《琉璃沉沙》 楔子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黑夜里盛开的花,在黑夜映衬下宛若一朵纯净的百合,花香清淡幽雅,但却剧毒在身,人们叫它致命的曼陀罗。 一架英国航空公司的波音747飞机降落在h市机场。缓步走下旋梯的西方人中,出现一个高挑修长玲珑身段的黑衣中国女孩,戴着超大的遮阳帽和黑超,整张面孔只剩下一只骄傲扬起的尖下巴依稀可见。 女孩取出托运的大行李箱,拖着它独自快步地穿过熙攘的接机站口,昂首挺胸,步伐坚定,仿佛女战士来到了她向往已久的战场。 室外,空气清新,她不觉大口呼吸,慢慢嘴角微翘,幻化出一个淡淡的冷笑。然后略微张望,直接走至一辆黑色商务车跟前,有人利索地下车帮她放行李,她跨步上车。车子很快汇入茫茫车流,直奔远处的大都市而去…… 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h市机场出港口外,高大挺拔的男子率先推门下车,然后打开后边的车门,精致的女子款款步出,牵下一只粉嫩的小手,一身粉红连衣裙的小姑娘蹦下车来,4岁多光景,脸颊尽管还有些婴儿肥,不过一张小脸已经初显美人胚,尤其一双眼睛灿若星辰,顾盼神飞间,让人见之失神。 “妈咪,我有些饿了。”童音清脆婉转。 女子宠溺地抚摸她的头顶,一边调侃道:“琉璃,从家里出来时,外婆刚刚给你做了海鲜粥和云丝饼,你也饿的太快了啊。” “要做3个多小时的飞机才能到那个新加坡啊。飞机上的东东,你知道的,妈咪……”女孩嘴巴伶俐。 一旁的男子温和笑道:“我们就去吃些东西。” “还是景叔叔疼我,啦啦啦。”女孩一边向女子做鬼脸,一边欢快地笑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真的快乐。 做母亲的那个望之失神。来看书吧.lkbook.org “小枫,我们进去吧。”身前的男子轻声提醒道。她缓缓抬眸,目光正好落在面前男子挺直的鼻翼和优美弧形的下巴上…… 微风漫卷起长发,丝丝缕缕飘过的岁月,静静流淌在心底的往事沉埋中起伏,仿佛不遏止便会从胸腔中蹦出来一般,推撞着她的胸口火辣辣地疼痛。 活着的疼亦是生鲜的,死去的只有冷寂。 琉璃拉动顾枫的手:“妈咪,你在想什么?” 景天亦深深望着她:“怎么了,小枫?” 压抑下去思绪,顾枫低低地讲道:“我和琉璃去见你家人,我还是有一些紧张。嗯,很紧张。” 景天笑了,一把握住她的手,一边温柔地拍了拍琉璃的头:“你放心,我看上的,他们一定会喜欢。” “妈咪,你这样漂亮,我如此可爱,一定会帮我们拉分的!”琉璃嘻嘻笑着。 “是的,当然。”景天笑意更浓,一把抱起女孩:“我们进去吧!” 那通向候机楼的大门,那即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那是她的崭新的开始…… ※※※※※※※※※※※※※※※※※※※※ 来这里试一试,希望大家喜欢并支持。 第一章 阳谋(一) 黑色的壁球猛烈撞击墙壁反弹回来,发出“squash”的嗖响,顾舟敏捷地大踏步上前接到球,有力地回击,黑色的球迅速弹回,再被大力击出。往复数百回合无一球落空。二十几分钟后,他已大汗淋漓。一个漂亮的脚步腾挪快速击球动作后,顾舟放下球拍,走到球室旁的休息座位,拿起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 每每如此,心仿佛才彻底放松下来。 原本还酷爱三两好友山道飙车,似乎年少的轻狂劲也弱了,慢慢地只剩了这一个可以坚持的爱好。 通过透明的玻璃看到,隔壁场地开门出来一个女孩,背着运动包包,目不斜视,从他球室旁大步流星走过,运动后的红晕让她看上去朝气蓬勃,脸孔却生疏的很。这个会所里打壁球的女孩并不多见,而且一看身形还是个行家。太年轻的女孩大多不喜欢如此剧烈的运动,难以坚持,便多不成气候。而够得上进到这个会所资格的人,整个h市数也数的过来。 顾舟擦拭着汗水的手停顿了一下,球室陪练无声地走近,顺着男子略略疑惑的目光,有礼地解释道:“顾总,那位小姐是前两天才入籍的会员,球打的倒是极好,够得上与顾总切磋一二。” “那你下次替我与她约场球吧。”他不动声色地接道。 “好的,顾总。”陪练应道。 顾舟在暮色沉沉中回到顾氏大楼,员工大都已下班散尽。他直接乘直梯上了十七层总经理行政办公区,助理栗远还等在办公室里。见到他回来,马上抱进来大堆的待批文件。 连顾舟都弄不明白,从何时起各个部门的主管和各个分公司的老总们仿佛都约定俗成做了一件事,所有事宜一律报到总经理处签批,这样才放心。有时他甚至会在一推文件中发现该季度需要购买多少办公用品的核准请示,如此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要他来定夺吗?他问过一次,行政部主管很是振振有词,涉及财务规定,焉能以小视之。最新小说.zuixinshu. 不是小事,只是他的副总过于无能罢了。这等事情本来只要总经理对总额有个概念,知道一下提笔圈阅就可以了,可是副总连这个额度都拿捏不准,把不了关,还为此闹出过笑话,遭到了行政部主管的嘲笑。官司打到他跟前,除了无语头大让他说什么。 是的,行政主管在顾氏待了25年,跟随他父亲顾江尘一路走过来的,公司里这等元老级人物在主管位置上占据了大半。甚至还有跟随他爷爷做事的老资格顾问也会时不时来晃一晃指点一下。论资历论经验,他都远远不及,哪个不该他叫叔叔呢。 三年前,顾舟作为太子爷接管了总经理职位,既是顾江尘指定的接班人,所有中层都是拥护的。顾氏,从顾舟爷爷辈起,秉承的就是家族企业的风格。而且副总经理以上高层绝对都是顾家的人,股份也绝对由顾家人把持。 这个就是让人头疼的地方。顾舟拄着头,刚刚因为运动积攒的活力在看到这一堆如山的文件时已经泄了一半的劲头。 这个顾家人把持的古训,在当下滚滚大潮中很是让人觉得力不从心。主管们越来越没有积极性,仅仅靠着对顾氏的忠心在工作,而他现下这位副总,敦厚老实,仅仅因为是三姐顾程的丈夫就拥有了这个决断事务的位置,年纪虽比顾舟大两岁,却资质平庸,当然远远不及当年父亲和五叔搭档执掌顾氏般顺风顺水。主管因何服气他?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到头来,累的只有顾舟一人而已。这似乎是个注定无解的困局。每每想及此,顾舟就会皱起剑眉。此刻,他如深潭般的星目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 ※※※※※※※※※※※※※※※※※※※※ 怎样才会有人看到呢,亲如果你看到了请收藏我吧,不会让你失望地 第二章 阳谋(二) 顾氏宽敞的会议室里,人力资源部主管张绍涛威严地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三个准备新入职年轻人,扶了扶金丝眼镜,清了清嗓音,道:“能够通过顾氏的考核、严格的面试充分证明了你们的能力和实力,顾氏欢迎你们加入。你们的入职培训已经结束,三位表现也很优秀。刚刚我已将一些规定说明清楚,接下来宣布你们的工作岗位。卢楠到行政部、冉眉到财务部报到。”分配完这一男一女后,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看向第三个女生:“江泠,你到总经理行政办公室工作。” 坐在张绍涛身边的主管助理杨彤不觉一愣。却听得张主管说道:“一会杨助理会带你们到新的工作部门认识一下各自的主管,熟悉同事,预作准备,明天起正式上班。” 三个年轻人点头称是。张绍涛起身向门外走去,杨彤跟上几步,低声地问道:“主管,总经理行政办公室的人都是栗助理亲自过目的,这个……” “栗助理那天跟我讲,需要个人帮助整理档案,就让小江先过去吧。”张绍涛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张绍涛,五十岁开外,也是顾氏元老级主管之一,而且是十分精明能干的人物。他定下来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大的差池。杨彤不再说什么了。 果然,杨彤带着江泠上了十七楼,栗远满脸诧异,但听得杨彤说道是张绍涛主管的意思,也就默许下来。 中午公司的餐厅里,卢楠和冉眉一见到刚下来的江泠马上招呼。江泠走了过去,只见一路上就餐的人纷纷侧目。杨彤埋头用餐,身旁的女同事不忘八卦地问道:“这个清汤寡水的就是新来的顾总办女生啊?” “嗯。”杨彤心不在焉地应一句。心里的不舒服感在扩大,去顾总办即使是个扫地的杂役也是千挑万选的,凭什么一个新来的,要资本没资本要长相没长相的,就张绍涛一句话安排了,本心希望栗远能给顶回去,可是栗远没说什么,这样一个大便宜就让这新来的丫头占了去。 “我很奇怪么?大家为什么都那样看我?”打好饭坐下来,江泠低声问两个同伴。自一起参加考试经过一同培训以来,三人已经不知不觉间结成无话不谈的好友。 冉眉笑道:“江泠说实话,你有没有想到会去总经理办公室工作?”80.80xiaoshuo. “没有。”她老实答道:“不过你们一个学的是计算机,一个学的是财务,入职考的也是那两个部门啊。我学的专业是行政管理,入职考的虽是行政部,大约总经理办公室正好缺人,我还算专业比较对口,所以……” “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冉眉继续:“听说你去了总经理办公室,现在全公司的女人都羡慕嫉妒死你。” 江泠瞪大眼睛,一脸疑惑。冉眉也不客气地:“你不要说你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奋力考进顾氏,是因为想在一个超级帅哥手下工作的。他的形象常常上杂志的,你没有见过,我不信。” “见过。只是……”江泠有丝后知后觉的尴尬。 “哎,冉眉你太小题大做了,我们才入职一天,江泠也在熟悉情况,哪里会想那么多。”卢楠圆场道。 “总之呢,好姐妹,运气不错滴。以后要多多提携我们啊。”冉眉豪气地一笑。 江泠马上说:“我们同一批考试,同一天入职,我们是深厚的战斗情谊啊。自当互相帮助。”说完这话不觉向两旁望去,在一众探询的目光中,杨彤投过来的别有深意。江泠马上回了个微笑过去,那边人已经冷漠地转过头去。 她有些愕然,努力平复下内心,低头规矩地吃饭。 ※※※※※※※※※※※※※※※※※※※※ 文文属于慢热型,不过会很好看。 第三章 阳谋(三) 顾舟的壁球打到第一百九十二拍,停下来喝水。陪练近前:“顾总,那位小姐刚巧今天也来了,您可有兴趣与她打场球?” “请她过来。”不抬头地回道。 不多时一身浅白运动短衫短裙的女子出现在球室,清爽得让人眼前一亮。顾舟礼貌地谦虚一句:“多谢小姐赏光,有机会和您切磋球技不胜荣幸。” 女子浅浅一笑:“顾总客气,我们开始吧。”话不多说,女子径自拿过陪练递过的壁球,白皙的手指握住黑色的球,煞是好看。 “您起拍,请!”顾舟道。 壁球一击出,球室内的气氛立刻如充了氨气到了爆破点,急剧拉升。两个人一时你来我往,身形交错,第一个球就斗的难分难解。当女子因一步挪动稍慢,接丢这球时,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接击数十回合。 “你的球打得相当好啊。反手击球能做到这样出色的女孩还真少见。”顾舟由衷地赞叹道。 “是顾总承让,我才能接过这么多球。”她话讲的谦虚,神态却看不出半分谦逊,相反,有一点点骄傲的张扬…… 未及顾舟开口,她又讲道:“今天权当热身,我还有事情,改天我们再约打比赛如何?” “好。”顾舟点头。女子已经收拍走了出去。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追上她矫健的身影。 陪练小心上前:“顾总,她叫露西。”哦,竟然忘了请教姓名么?似乎连长相也没有仔细端详过,只记住了球技。 顾舟心底深处涌出一阵莫名的情绪,对女孩他似乎好久好久没有了感觉。十年前对路寒袖的关心痴迷,仿佛只在心底留了道疤。笔趣阁88.roto88. 一道疤——校园里朦胧的好感,双双出现在五妹顾枫婚礼上般配的伴郎和伴娘,结伴看樱花的璀璨,仿佛就在昨天。只是没有提起,不表示不在意。 十年,从那个点出发,人生轨迹已经远远地偏离。他顾舟的,顾枫的,大哥顾晓的,还有路寒袖的,江一帆的,也有肖罗宇的…… 女子出了会馆。一辆跑车正在路边泊着等她。她弓身上车。驾车男子懒洋洋地问道:“球打完了?要不要我陪你去酒吧喝一杯?” “你找我何事?赵宁,直说。”女子冷颜问道。 赵宁顺手丢过一个纸袋:“顾舟的资料,他与路寒袖的故事。上次你说你要的。” “谢谢。”女子左手拿过,无名指尖缠着一只创可贴。 “手指受伤了?打球弄的?”赵宁正要拉她的手看个究竟。她一把扫开:“整理档案时划伤的,没事。” 赵宁有些悻悻地,隔了一会:“再怎么说我们是朋友,关心一下而已。你那么敏感干嘛。” “我们是合作伙伴,仅此!”冷淡。 “好,合作伙伴!”赵宁笑笑。他,堂堂宁府的继承人,多少人趋之若骛。宁府是h市名门望族,从前清到民国到如今,虽现下看着生意规模不如顾氏等几大公司,但确是真正的贵族。而他赵宁是宁公独女宁宁唯一的儿子,将来这名门望族的当家人是他。也只有眼前这个小女人不识好歹吧。 不过当下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顾家是首要的。看着女子精致的脸孔上冷凝的表情,那是仇恨迫出的冷光,如此姣好的一副容颜,到底可惜了。赵宁还是有一些惋惜。 第四章 阳谋(四) 回到住处,江泠确实有些累了。坐在她公寓门口的闵敏,抱着一口袋吃的起身道:“泠子你可回来了。下班怎么这样迟啊。” 被闵敏唬了一跳,江泠瞬间清醒:“你过来,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闵敏温和一笑:“刚巧逛街时看到你喜欢吃的那家西点屋里的提拉米苏蛋糕,就买了来,你没有吃晚饭吧。顾氏果然名不虚传,使唤起人来毫不留情,压榨人厉害啊。” 江泠一边开门一边让进闵敏,自己瘫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少说风凉话了,把吃的拿来!” “你只会对我气指颐使。”闵敏鼻子一哼,手下却立刻递上蛋糕。 江泠大口吃起来,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闵敏心疼地:“泠子,你这是何苦?放着好好的英国皇家戏剧学院硕士课程不读,偏偏休学来这里打工,打工嘛凭你也不是要从这样的基层做起,怎么能整理档案呢。” “那你呢?”江泠反问:“堂堂英国剑桥大学工商管理硕士专业毕业,在一个小小的琉璃工房里卖工艺品……” “跟你说过很多遍,琉璃不是工艺品,是艺——术——!”闵敏仰躺在江泠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你不知道琉璃有多美……”热搜小说.resoooxs. “好了,不谈琉璃。今天真的累死我了,天杀的,怎么有那么多档案要整理,害得我从早到晚都埋在小黑屋里,简直就是一只故纸堆里的老鼠!”江泠歪在沙发上,恨恨地讲的咬牙切齿。话说完了,心情似乎好很多,不觉呆呆地。 这样呆呆地都好。和闵敏在英国认识五年,彼此贴心,成为最要好的朋友。两年前,闵敏硕士毕业,突然说放弃在英国从业的打算,要返回台湾,然后听说她迷上了制作琉璃。再然后,闵敏在邮件里告诉她,她到了h市。 江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在一年以后也会来到h市。在这里,好友重逢。心还是一样亲近。她带着秘密,不是不能告诉闵敏,只是还不好就那样讲出来。而闵敏似乎也不那么简单无忧。只是她们之间情谊依旧。此方不说,彼方便不问。在这个城市里,她们相互依靠,相互体贴,这就足够了。 起码在闵敏面前,江泠不累。这大半年里,她为着一个目标锲而不舍地准备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目标,她每一步都走得太累了。 半晌没了声音,闵敏晃神间,发现江泠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依旧是纯净娇美的脸庞,只是眉宇间几多沧桑。她从不问泠子为何而来,却深深地感受到曾经无忧无虑的女孩心底的压抑和沉重。也曾听闻英国的旧友邮件里隐约谈到泠子家里出了状况,她似乎不能再续读下去昂贵的戏剧学院。 不过,既然泠子还未做好准备告诉她一切,她就要保有一段适度的距离,给老友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尊重是友谊的前提。她能给的一定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照顾和陪伴。 闵敏从床上拿起一件薄被,轻手轻脚地走近江泠,盖在她的身上。 第五章 阳谋(五) 江泠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昨天就那样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多少天没有睡的如此安稳。闵敏总是很体贴,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轻轻地溜走。 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她的幸运。即使所有的不幸都落到她身上,那么只要还有闵敏在,她就还是幸福的,不是么! 不过确实起的有些迟啊。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公司。还好没有迟到。箭步窜到电梯旁,等候的人已有几个。杨彤和冉眉都在。江泠和冉眉交换了个微笑的眼神,小声地问候:“早啊。” 杨彤站的笔直,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扮,尽显职场精英形象,从容貌气质到装扮都不失分。只见她微微转头面对冉眉:“冉小姐,来顾氏上班还习惯么?” 冉眉有些受宠若惊,一时有点舌头打结地回答道:“还好。谢谢杨助理关心。” 杨彤轻扫她浑身上下一眼,淡淡微笑:“上班就要有个上班的样子,冉小姐的装扮很得体。很好!” “谢谢杨助理夸奖。”冉眉马上灿然笑道。 “年轻人,到底有活力。”杨彤声音温润如细雨,带着亲和力,听上去让人十分受用。自始至终她却未瞧江泠一眼。这明显的冷落,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等电梯的员工里,就有个女子开了口:“那边有专用直梯直接到十七层顾总办的,某些人不用和我们挤在一起的。”轻声的,似无意的。趣诵小书.oshu. 斯文的人群有的窃笑开。大都面对电梯站着不语,看不到表情,排斥却是明显的。冉眉忙低下头,也不敢再和江泠讲一个字。 工作这一周来,江泠已经揣摩出大家为啥对她另眼相看。顾总办里没有一个女性,而且资历在公司里都是响当当的,即使年纪都不大,一定也在公司某些重要部门重要岗位历练过。她确实不太够格。可她只是整理档案的小工啊。这一周里,她没有见过顾舟一次,连个人影都没有瞄到。她只是十七楼上的一颗尘埃罢了。 正是上班高峰期,三部电梯都停停走走,行的有些慢,等候的人也聚的多起来。一部电梯到了,人们纷纷上电梯,冉眉犹豫一下,并不看江泠,跟着杨彤等员工上了电梯。江泠却没有犹豫,待众人上去后,也一步迈了进去。巧不巧的,电梯超载的报警声响起。江泠有分尴尬,极力调整了下姿势,试图可以站住。 有个尖利的女音响起:“告诉过你,那边有专门上十七层的电梯,你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了,你是顾总办的人,迟到了谁敢扣你奖金啊。” 她忙后退一步,眼看着面前的梯门关上。电梯显示屏上闪闪烁烁的数字,心情何其复杂。 好容易上了十七层,果然不早了。栗助理,也是总经理行政办公室主任,已经主持每天的交办事宜。看到刚进门的江泠,皱了皱眉。她是不用参加这个例会的。所以,一个人灰溜溜地钻进档案室。她咬咬牙告诉自己,这才是刚刚开始。 ※※※※※※※※※※※※※※※※※※※※ 不知有没有人看到这个文? 第六章 阳谋(六) 酒吧里声音很吵,很奇怪,在这里外界无限吵闹,她内心反而无比安宁。手里握着鸡尾酒杯,幽蓝的汁液在灯光下越发诡谲。 走来个悠闲的公子哥。赵宁在她身边坐下来,一边掏出烟,熟练地燃上,悠悠然地凑到她耳边:“果真在这里喝闷酒吧。我告诉过你,这样的方式接近顾舟未必有效。两周了,你在公司见得到他么?” “急什么,才两周。”她不以为然,身体移动些许,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噗。”他笑:“不急么?当初是谁迫不及待地要考进顾氏,妞儿?测试题目我帮你搞定,职位安排我也帮你办到,离他最近。只是,如果顾氏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我至于和你联手?” 她转过头,冷冷地:“你既然和我联手了,就听我的。如果像你计划的那样,在一个上流社会的晚宴,由你把我引荐给顾舟,你以为他会对我有兴趣?他的能干和精明,你也知道啊。我是要迫不及待地进顾氏工作,但是我更会耐心地等待和寻找机会得手。” “呵呵。你沉的住气就好。我果真找了个好帮手,嗯?”他向她的脸畔吹了口烟。她厌恶地闪开。 他也不在意,依旧懒懒地问:“你们球艺切磋的怎么样?” “你不懂欲擒故纵啊。”她呷一口酒,淡淡地。 “江泠,你这手双管齐下甚是绝妙,哥哥我自愧弗如。只是哥哥问你,你是要顾氏的商业机密呢,还是要顾舟的心呢?”赵宁笑的阴险。 “都要!”分外凌冽的两个字。 “别怪哥哥没有提醒你,商业机密好拿,只怕心难掏。而且——”趣读小说.quduxs. “你对我没有信心?”她一挑眉直接对视他的眼睛。 “我是怕你最后丢了自己的心。”赵宁仰头向天花板,喷了口烟出来。 “男人但凡长相好看点,都觉得了不起吗?”她嗤之以鼻:“我没有心,也绝不会喜欢仇人。” “你想清楚最好。”赵宁难得正经地讲道。 赵宁给她的故事里,讲到顾舟与路寒袖的纠葛。如果那也算感情纠葛的话,江泠更加不屑。朦胧的青春序曲,淡之又淡的相处,顾舟是一直对路寒袖有好感,可是人家压根没有理会这一茬,他表白过没有都难说,然后小路同学就匆匆嫁于他人。 只是这个他人有点意思,这个人是顾舟的大哥——顾晓。所以顾晓没有回到顾氏与顾舟共同打理企业。按说顾氏是家族企业,顾家第三代两个男孩都很出色,兄弟联手稳保顾氏江山。但是顾晓没有回来,一直待在英国做他的大律师。 除却路寒袖,顾舟鲜有其他捕风捉影的感情故事。即便那段经历,也只有顾家的至交宁家,比如赵宁了解一二。那么顾舟,这位二十八岁的顾氏掌门人,长相非凡出众,在h市位列单身贵族第一把交椅的男子,很可能在感情履历上还是空白。 从这个意义讲,自己是过于残忍了吧。但是——他们对她,不残忍吗? 江泠眯起眼睛,嘲弄的冷笑蔓延在唇边,美丽的脸庞恰如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 ※※※※※※※※※※※※※※※※※※※※ 有人点击有人看没? 第七章 心事(一) 雨越下越大,撑伞前行,小腿丝袜已溅湿。顾枫从《都市精英》杂志社出来就迟了些,所以越发走的急,脚底踩在水花里湮湿了裙子下摆也不自知。匆匆赶到幼稚园门口,果然已经放学了。正想进门去班级里问问情况。路边开过来一辆车子,女儿琉璃清脆的一声“妈咪”从车窗里顺着雨丝飘了过来。 景天打开车门,走下来,茫茫大雨里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带着穿透力,依旧温润如昨:“快上车吧,我已接到琉璃。” 坐在车上,后座的琉璃一身干爽,冲顾枫微笑。景天的手帕已经递了过来:“先擦擦,我们回家。”随即发动了车子。 景天的发稍在滴水,棱角分明的侧颜上湿漉漉的。握住手帕的顾枫,喉咙一时发哽,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向旁边的男子面上拭去。 景天回眸,眸光中闪烁的是惊喜。顾枫却无力地垂下手去,将手帕放在他肩头,低声说道:“这么大雨,下车也不知打伞……” “景叔叔自然是着急招呼妈咪上车啊。”琉璃嘻嘻笑道。 “你忙,又下着大雨,可以打电话让我接琉璃的。”他低沉磁性的声音。 可以么?从前是可以的,但是现在不太一样了。顾枫满腹心事,无从诉说,只好扭头看向窗外。 景天微微叹息,开动了车子。“我送你们回家去。” “谢谢。”她低低地应道。仅仅这两个字让景天心头一紧。他们之间生分到要道谢的地步了。可是,又无可奈何。 车子很快到了顾宅,一路穿过庭院花园到了别墅门前。立刻有管家撑着伞出现在门厅口,迎下小小姐琉璃,牵着孩子进门去。 景天也就下车接过一把伞,撑到顾枫眼前。抬眼望见他的半张脸,顾枫又忙回避开,手里握着自己的伞道:“谢谢,我自己来。”全本xs. “你要道多少声谢谢,我们之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却极力压抑自己,话没有说完。 “进来换身衣服,小心着凉,留下来吃晚饭吧。”顾枫头已不回地径自进了门厅。 顾家祖籍山东,祖辈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也出过不少显赫官员和大学问家。民国年间,在顾枫的爷爷辈时,顾家举家移居h市,并建立了鼎鼎有名的大公司顾氏。后来顾枫的父亲顾江尘做了顾氏的掌门人,因为排行老四,往来朋友间都尊称一句顾四爷。按照家族祖训,当年顾江尘与弟弟老五顾江波共同执掌顾氏,一时在h市商界无人能出其右。 到了顾氏第三代,顾江尘和妻子周晓逸共育有二子三女,老大顾晓,老二老三是女孩,分别叫顾珍和顾程。其中排行第四的顾舟和第五的顾枫是龙凤双胞胎,两个孩子长的玲珑剔透俊美无双,更因着顾江尘这位风华绝代的夫人,当年在h市这对罕见的漂亮宝贝很是轰动一时。 现如今,顾江尘自己只还坐着董事长的位置,把持公司一些重要的大事,打理公司的事务在三年前就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四子顾舟。顾江波只有一个女儿,尚未成婚。所以现如今真正打理顾氏的只有顾舟和其三姐夫谢烨。而顾家大宅的女主人还是顾家四少奶奶周晓逸当家。 顾枫走进客厅里,琉璃已经在外婆怀里吃上了水果。见到女儿顾枫进门,以及身后跟着的景天,周晓逸忙放开琉璃,对佣人道:“快给景先生找身干爽的衣服换上。”一边对景天:“留下来吃晚饭吧。” “谢谢,伯母。”景天礼貌地回道。不多时和佣人去换衣服了。 “枫儿,也去换换衣服,下来吃晚饭吧。”母亲对女儿说。 “好。”顾枫快步上楼去了。推开房门,那压抑在胸口的情绪终于可以迸发出来,泪水缓缓倾泻。其实从小,顾枫活泼调皮,甚而有些男孩子的豪气和侠义,算得上坚强勇敢,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如今,是堆积在心里的难过太多了,多到不得不要溢出来。 ※※※※※※※※※※※※※※※※※※※※ 很希望有人能留个言啥的。 第八章 心事(二) 晚餐,因为顾枫的内敛,异常的沉闷。其实,想想看,这还是景天与顾枫回新加坡景家之后返回h市,在顾宅的第一顿正式的晚餐。正因为它迟来了一个多月,因而在这个饭桌上,无论是作为父母辈的顾江尘和周晓逸,还是作为哥哥的顾舟,都不好开口讲什么。 景天一顿饭都食不知味。从前在顾家的餐桌上,向来都是有说有笑的。他喜欢这氛围,顾家父母温文尔雅见多识广谈古论今,顾舟诙谐幽默插科打诨,小琉璃顽皮活泼,童言稚语常常让人捧腹大笑,顾枫多半也是神采飞扬地,会讲许多在杂志社遇到的趣闻。景天早已融入了这个家庭,这个家似乎也接纳了他作为一分子。 好像就在他们决定回新加坡前,顾舟还在饭桌上说:“小枫,你早早绑到景天吧,这样他可以成为爹的女婿,成为法律意义上顾家的人,这样我又可以多一个副总,多个帮手,你只当可怜四哥啊……” 当日里,顾枫含笑娇嗔看着哥哥:“顾舟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景天也有家族企业要经营的,哪里顾得上帮你。” “景天,那我问你,你要我妹妹不?”顾舟似极认真地问道。 “要啊,当然要的。”当时的景天老老实实地答道。 “要娶她就要进顾氏卖命,这个没的商量!这是我们家的古训。”顾舟咬着牙花子憋着笑。“你不抓紧啊,排着队等着娶我这倾国倾城妹妹的多的是。” “有这样的规定?”景天不觉俊脸一皱,认真地思索道:“如果必须,我就安排一下家里公司的事务,交给弟弟,然后娶小枫,进顾氏。” “他的话你也当真?”顾江尘笑了:“倒真是个老实人。” “你们回去见了父母,如果满意,我们双方就把日子定下来。”晓逸微笑道。 “外爷外婆,那是不是说我就有呆呆了——”彼时琉璃嘴里正含着糖,把“爹爹”说成了“呆呆”,惹来哄堂大笑。ok小说吧.okxs8. “琉璃,想要景叔叔做爹爹吗?”晓逸伸手抱过精致的小人儿。 “想喔,很想喔……”含糊不清地表达着开心。 不远的时光定格在遥远。眼前只有铺天盖地的雨幕。 身后的顾枫手里握着伞,开口的声音没有温度:“你小心开车,再见!” 景天没有接她递过来的伞,反而握住了她的手。他感受她明显的颤抖,他握的更加有力:“小枫,我们还有机会,还可以争取……” “你该回去了。”平板的声音,连带用力地抽出她的手去。 “我对你的心不变,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他急道。 见她无语,他复加了一句追问:“我们只要彼此喜欢,又有什么可以阻挡,况且他们不了解,过些时日一定会好起来,只要你也不放弃我……” “我最初看上你的,确实是因为这张脸孔。”半晌,她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把景天噎在那里,再讲不出一个字。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到底这悲怆是给他的,还是她留给自己的。 ※※※※※※※※※※※※※※※※※※※※ 翻开的朋友请露个脸,哪怕说句不好看也行啊。 第九章 心事(三) 眼前的女儿,与刚刚给琉璃温柔微笑着讲故事的女子判若两人。琉璃已经被安顿睡了,顾枫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看着黑漆漆的夜雨,冷峭孤独。周晓逸看着心生疼痛。 “你不说,老这样一个人闷着也不是办法。有什么妈咪帮你开解。”晓逸开口道。 “结果如何,你们不是都猜到了,还要我说什么?”顾枫轻叹。 “瞧着今天景天的架势,对你和琉璃还是一如既往用心,到底出了什么变故,问题又出在哪里?若是景天变了,一切不说也罢。可是,明摆着不是这样。你不是要急死我吧。”母亲的口吻强硬些。 窗外的雨打得玻璃嘶嘶作响,桌上的钟移动表针。顾枫终于还是给出解释:“这次去新加坡见景家人,人家也算以礼相待,表面一团和气,看似只要我与景天感情好,并不嫌弃我带着琉璃,要一个有孩子的未婚妈妈做他们景家的长媳。返回前的晚上,景家老太太却把我单独叫到书房,很有礼貌地询问了琉璃的情况,委婉地表示我有一段并不算光彩的感情经历,我虽出生名门,但是自己的名声似乎配不上景天。而且她觉得我对景天的感情不纯粹,这一点让她特别为她的儿子担心。”长长的一段话,她的语调十分平静,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做母亲的却无法平静,焦急地问道:“哪里就不纯粹了?你们交往快一年了,彼此情投意合……” “她说不巧她见过那个男人的画像,尽管模糊,做母亲的还是一眼瞧出来了,那个男子与她的景天有五六分相似。”语调仍是平静的。连顾枫都不知道,自己说起那个他可以用这样平静的声音,其实心里早已裂开血淋淋的伤口,那是多少悲伤也填不满的沟壑,多少甜蜜也补不上的难过。我的平静倒是得了你的真传。是吗?肖罗宇? 晓逸惊讶的不能言,好半天才又问道:“那景天怎么说?” “她母亲应该已经和他也谈过了。他自然不承认老太太的揣测,只是他可以一如既往,我却泄了气。拼搏争取求得一桩婚姻,不再是我想要的。”顾枫缓缓回过头,看向晓逸:“妈咪,我累了,心很累。”我看书kshu. “孩子,我的孩子。”母亲抱着女儿的头,无比感伤。 “妈咪,我可以说我想念罗宇么?”她埋在母亲怀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一句话。面上平静,心底早已一片泪海。 这些时日里,由景老太太提起的那个他,被她深埋在心底六年后,再度强势翻陈出心海。往昔的片段如此清晰,其实有哪一天她真正忘记过他呢。只是深深地记得他们浓情蜜意时,他搂着她正色地说过的一句话:“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地活,由你为我们而活,要更精彩更幸福。” “没有你我怎么会幸福?我不许你不在。”她痴痴傻傻地说。 他浅浅笑意已让人迷醉,语气平静:“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再深的感情亦会作时间的逃兵。既然要活着,不若活的精彩些。”他如辰星般的美目看着她的眼睛:“枫,你做得到。我看上的女子原不俗。” “你,为什么一定要将感情讲的这样理智?你爱我,就要好好活着,和我在一起。”她凝重地回复。 “我会,当然会,为你珍惜自己好好活着。”他淡淡莞尔,绝美的容颜映在她澄澈的眼眸中,她失神。 好好活着,是她六年来的支撑,何况她还有琉璃。他最喜欢的一句佛语:“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 第十章 心事(四) 门开了,赵宁眼前一亮,顾枫精致的容颜出现在门口。“赵董找我?” “小枫,这期《都市精英》杂志做的很好。”赵宁和煦地说道。 “谢谢执行董事的夸奖。”她温和回应道。 “小枫,在这里没有外人,你坐下说话吧。我们不用客气。”赵宁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枫淡淡一笑,身体虽然坐了下去,口中的礼貌没有少分毫:“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主编已届退休年纪,小枫你已经做了两年副主编,你要考虑接上去啊。”上司语重心长地讲道。 “谢谢执行董事的栽培。”她保持她的淡然。 “这期杂志做的好,集团自然要奖励你们杂志社。”赵宁顿了下,续道:“我接手报业集团以来,这是这个杂志最好的销量。颇有些若干年前那期杂志的轰动效应,我终于知道什么是洛阳纸贵。嗯?” 顾枫的脸庞很平静,不过有着淡淡的忧伤。赵宁瞧的出来,很瞧得出来。他刻意给了她一段时间去回味。这是段残忍的记忆。但是他愿意微微地翘着唇边看她怎样不动声色地在心底剥开伤口。 当年,作为都市精英的肖罗宇禁不住顾枫的“纠缠”,肖像首次出现在h市平面媒体上。不是照片,是一张形神俱佳的远观风景的素描,出自当时的实习记者顾枫之手。她画出了心中的他。那样一副美男图当年轰动一时,杂志一时之间脱销。 她果真是沉浸在回忆里去了。回忆也是美好的,回忆里有他。 “小枫,我妈妈说有好些日子没有见你们小两口了,今天有空没,她想定了酒店,请你和景天来坐坐啊。”赵宁不急不徐地说道。豆豆盒.doudouhe. “谢谢宁姨。好!”她这话答的勉为其难。 所以他有理由追问:“你们之间还好吧。我妈妈可是媒人呢。虽说喝过谢媒酒,我们可都等着喝你们正经八百的喜酒哩。” 她未答,只是缓缓起身。待站直时抬起眸,坚定的眸光望向赵宁:“今晚有空的。我们等您的通知。” 赵宁自若地微笑道:“好的。正好肖妍也在,一起坐坐。” 她猝不及防地一个愣神,下意识地:“小囡回来了?完成学业了吧?她好不好?” “晚上见到不就知道了。”赵宁轻语:“如今肖家就剩她了。我这里就是她今后的家。” “谢谢你,宁哥。”这是她进房间以来讲出的最感性的一句话。 走出房间去,顾枫依旧觉得脊背发凉。从赵宁提到那期杂志的那帧素描开始。顾枫深知,肖罗宇在世人面前露的脸屈指可数,留下的公开的照片几乎没有,唯有杂志上她画的那帧素描。 然后,景家老太太告诉顾枫,不巧她刚好看到了个画像,发现景天与肖罗宇相似…… 按理说,顾家和宁家是世交,代代交好。那段日子,宁姨更是鞍前马后地张罗给顾枫介绍青年才俊,好让她走出肖罗宇的阴影。但是赵宁讲到杂志上她画的罗宇的那张素描…… 这只是个巧合。顾枫对自己说。她实在是因为太思念肖罗宇了。整个心情因而变得阴翳。无论和景天最终走到哪一步,她都该感谢宁家让她认识了景天,那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是她,配不起他! 第十一章 心事(五) 一顿饭功夫里,都是顾枫拉着肖妍问长问短。她问的话都比她答的句子长。肖妍不再那么熟络话多,那么活泼调皮,有些爱搭不理。于是,顾枫也终于放弃了问下去的决心。肖妍是肖罗宇的小妹,与顾枫还算有些交情。自罗宇死后,肖家不久也遭受了致命打击。肖妍当时已在国外读书,尚未归来,家便不再是家。 饭桌上有些冷寂寂的。宁宁作为长辈有意活跃下气氛:“小枫,听你母亲说,你已经带琉璃去新加坡见过景天家里人了。你们的婚期定下来没有呢!我可有些等的不耐烦。” 景天温情脉脉地看向顾枫,见她抿嘴不语,似在斟酌答案,他礼貌地回道:“谢谢宁姨关心。我还想要多给小枫些时间,让她更加了解我。我们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相处相知,婚姻当下并不是特别急切。” 顾枫很意外,景天温暖有力的话语分外让她心疼。对她的冷落他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对来自景家的反对也没有丝毫动摇,以他温润君子的性子当着外人讲出“一辈子的相处相知”已算难得了。 “是这样的啊。”宁宁快人快语:“小枫,景天条件这样好,对琉璃又视如己出,与琉璃的感情都那样深厚。你们也相处一年了,哪里还要考虑那么久,听宁姨的话,小心错过好男人!” “我知道。谢谢,宁姨。”顾枫盯着盘碗不得不回道。 赵宁微露出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一边正要握向肖妍的手。那女孩却看向顾枫,不期然开口了:“姐姐,手头可有琉璃的照片?” 这是吃饭以来,肖妍第一次主动对她讲话。顾枫受宠若惊,马上翻出手机,一边热情地邀请:“小囡,你来家里玩吧,或者我带琉璃出来见你,我……” “姐姐,不用,有照片给我看看就好了。”女孩十分沉静,不为所动。倒是景天几个被顾枫瞬间点燃的热情吓了一跳。 “照片,你看,这个是最近照的,这张,在跳舞,这张,在……”顾枫忙不迭地打开手机,一一指给她看,就望见肖妍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那眼神里满是隐忍的泪水。 看过几张,肖妍推开顾枫的手机,似乎已经逼下去了泪,声音低低地:“琉璃长的真好。尤其那双眼睛分明就是二哥的……”吸口气:“对不起,我不该提。”爱enxue. 顾枫难过地握住她的手:“小囡,他是你哥哥,怎么就不该提呢。” 肖妍已经完全收笼情绪,抽出手去:“姐姐,这位景先生对你很好啊。姐姐是有福之人,该惜福才是。” 顾枫哑然。就见肖妍抬头仔细地瞧了一回景天:“难怪宁哥说今晚我准会吃惊。景先生的这份长相和二哥确有几分相似,要说不像的只有眼睛。我这样直接地说出来,景先生不会见怪的吧。您既然待琉璃如亲生,应该不会在意这份相似了。如果先生不怪,也允许我叫你一声哥哥吧。” “那是我的荣幸。我只有一个弟弟,并没有妹妹。如此倒是小囡成全了我的圆满。”景天微笑道。 肖妍也淡淡地笑了:“哥哥好。其实这位哥哥远比我那亲生的哥哥会说话会疼人的,姐姐干嘛还是犹豫不决?”一句话又说到顾枫这里,连带冷冷的眼风扫过来。顾枫对肖妍的这些言语很惊讶。却听得她接着讲道:“当年姐姐已经与我二哥分手了的。如果不是他的死,也许成就不了你永恒的相思……” “小囡……”顾枫再惊。 “还是姐姐内疚,如果不是姐姐以分手相逼,也许二哥不会作出那样的决定,也许二哥不会死于非命,也许……” “小囡!”景天一把抱住已经簌簌发抖的顾枫。 “这位哥哥果然是会疼人的。可你知道我二哥是什么样的男人吗?我二哥又为她做过多大的牺牲放弃过多少付出过多少!”肖妍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如今他不在了,姐姐就堂而皇之地找个替代品,我二哥的相貌是别人可以替代的么?” “你不要再说了……”顾枫气息不匀,泪流了一脸,努力挣脱开景天的怀抱,仓惶起身:“我哪一天里真正忘记过他呢。如果可以我去和他在一起多好呢。对,是我害了他,是我!” 第十二章 心事(六) “小枫,你别跑,小心车!”顾枫前面跑出酒店,景天在后边追出来。他终于先她一步堵在她面前。她硬生生收住脚步,昂起尖下巴,充血的眸光看着他。 “这是干什么,自己给自己找别扭呢!”景天轻叹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何至于此。” “你怎么就不会恼呢!”她强势坚硬的口气。 “我为什么要恼?因为你心里还有他?你是长情的女子,这个我知道,而且我喜欢。这就足够了。”他的声音越发的平和。 她决定都讲出来:“景天,你不了解我。我的过去很不堪啊。我徒有纯净的外表,我已婚时与肖罗宇纠缠不清。我不负责任地背弃婚姻,跟在他身边,未婚有孕。他的名声也不好,他犯法做事,我跟着他是非不分,这在一些名流圈子里都知道。我不只是个简单的单亲妈妈的身份。你母亲说的都对,你一帆风顺长大,清白优秀,善良美好,如果娶了我就会是人生最大的瑕疵。” 他听她讲完,迎着她的目光,方才徐徐开口:“我知道。可是我依旧喜欢你,喜欢你骨子里的坚强自尊骄傲,不能自持。无论别人怎么说,我不放弃。就是不放弃。”这些话好似准备了好久的,他讲起来中气十足。 顾枫睁大眼睛,自己气似乎泄了一半下去。为什么她总是遇上怪物?眼前的景天与她的前夫江一帆如出一辙,在对待她与肖罗宇的关系上包容到低,低到尘埃。那个男人已经是奇葩,当年知道她的出轨,依旧等待她回心转意。这个在知道她与他相恋一半是因为他的长相,她现下心里还放不下从前的情人,依旧还是不离不弃。 “我们之间冷了这么久,你越是想让我冷静,我越是觉得不能没有你和琉璃。我承认那天到你家里吃饭,临走时你的一句最初看上的是我这张脸孔,让我很难过。可那是最初啊,以你的素养,以我们的相处,我们走到现在了,起码你肯跟我去见家人了,我们有了感情基础。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你需要重新开始,无论为自己还是为了琉璃,对不对。那么我们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要被外界干扰。”超长的一篇话,他用他特有的温润干净的声音讲出来,就如福音天籁。搜搜小说.sosoxs 她哑口无言,咄咄逼人的气势本来准备借着今天这话题和他作个了断,不让自己再矛盾纠结。此刻心里忽悠如水,倒变成了他的俘虏。一年来相处点滴浮现,不是多么惊心动魄,却也像一日三餐习惯如常,舒适熨帖。 景天柔情地目视顾枫的眼睛,轻轻握起她的双手:“你还需要时间考虑结婚的事情,我不催你,我们还像从前一样相处,我和你一同照顾琉璃。” “可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他,我累了我——”她低低地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强迫你,我给你自由度。小枫,我认识的你是最坚强的,应该重新开始才对。”他想了想又强调了一句上去,“而且我们相爱。” 她结巴了:“你——你们家不同意我们——结婚的。” “婚姻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娶谁我自己做主。”他语气肯定坚定不移。恩,她提到婚姻。他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记,随即展开个笑容:“那是不是说,你确实是爱我的。” 那笑靥,在她记忆深处,一个相似面容的男子的笑容在放大,那男子的笑容更加魅惑倾城。顾枫一个机灵,就要抽回手来。他不允,反而一用力将她带到怀里。头抵住她的额,低声但坚定地:“听着,小枫,我不许你再逃避。你需要面对我面对自己的内心。” 第十三章 猎捕(一) 档案整理的眼晕。江泠深呼吸,把手头一摞摞档案整齐地码到架子上去。可怜了她为舞蹈戏剧而生的身段,活像一个重体力劳动者!终于坐下来喘口气,嗓子冒烟,端起手边的茶杯喝水,倒了半天没有动静。沮丧啊,不会这样背运吧。她有气无力地站起来,拿着水杯往茶水间走去。 一个男子正在沏茶,修长的手指握着紫檀色的杯身,莹莹玉感。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他侧颜俊美之极,鼻梁挺秀,薄薄的嘴唇微微的性感,唇边弧度精致的让人销魂,午后太阳光晕洒在他身上,镀着淡淡的金,整个人益发高贵优雅,犹如神祗般……江泠瞬间眩惑了。 公司里的人大多喜欢喝咖啡,对茶碰触的人极少。她读了他所有的资料,仅凭这一点就已经知道他是谁。她见过他的照片,多彩多姿的生活照,对他的每个姿态都不陌生,比如此刻他从茶桶中取出茶叶,放进杯中,接水沏茶,带着他行为举止里一贯的好教养和从容不迫。尽管她大半年来熟悉他就像看到旧友般不该意外,但是——眼前这个真实展现着的男子依旧俊美优雅得让她心跳加速。 谁说机遇不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准备好了,准备了那么久。机遇就突袭而来!进公司快一个月了,顾舟,我终于见到了你,在这样自然的状态下,没有任何刻意…… 按捺下复杂的心情,江泠调整出早已准备好的蓄谋已久的一张脸孔和表情,等待他徐徐转身。 顾舟回身,一个高挑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茶水间门口,清秀干净的小脸,眉宇间少有的清新,第一眼让人看着很舒服。 他的十七层不该有女孩出现吧。“你是?”这用在工作场合的略带矜持而威严的声音,她也从赵宁给的声像资料里听过的,并且熟识。 “您是?”她单纯的目光看着他。 “顾舟。”他简单讲了两个字。 “江泠。”她回了简单的两个字。 “江小姐,在总经理行政办公室工作?”他禁不住好奇。他的印象里十七层办公区没有年轻的女性员工,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 “我是三个星期前新入职的员工,在这里整理档案。平常不参加办公室其他事务,所以顾总不认识我。”她言语得体,并无半分畏惧之色。 “哦,原来你知道我是顾总。”他的声音有了放松的戏谑。江泠知道顾舟在工作之外,熟人之间还有着极其诙谐幽默的一面。看来她给他的第一印象不坏。 “员工不知道自己的老板首先不合格啊。”她淡淡一笑。然后微颔首,大大方方走进茶水间,自然地接水。开水冲进茶杯,茶香四溢。搜搜小说.sosoxs 果然顾舟驻足:“你喝的是……” “西湖龙井。”她随意答道。 他的茶叶刚刚巧喝完了,早晨走的急了些,没有顾上从家里带来,栗远要吩咐人去拿,快下班了,他不想太麻烦。他没有那么讲究。想起茶水间会备着些别的茶叶,否则他也不会走出办公室来这里沏茶。挑拣了半天,勉强有绿茶可以入口,只是她的龙井香气太过诱人。 顾舟走近她身边:“你这茶还有没有,借我一点,明天还你。” “啊?”江泠抬头:“有是有的,只是——” “不想借啊?”他孩子气般的失望。 “只是——借了就不用还了,难道要我称出几钱几两记个帐?”她轻松地笑了。 “嘿嘿,有趣。好,那就不还了。”他低低地嘟囔一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江泠与顾舟并肩走回档案室。没有窗的房间里,灯光刺目。她书桌却如她的人一样,在这样一个满是卷宗的房间里展示了少有的清新一角。白水晶花瓶里水葵舒展它绿色枝条,办公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 江泠拿起茶桶递给顾舟:“您拿去用。” 顾舟打开盖子,深吸一下:“好茶啊,明前的龙井。” “我喜欢喝茶,尤其喜欢喝明前龙井。”她的嗜好简直和他如出一辙。这个是必须的。 他扬了扬手中的茶桶:“谢了。” “顾总,客气!”她有礼地答道。 第十四章 猎捕(二) 江泠始终觉得她的第一回合应该不会失分。所以尽管今后的几天里都没有再见到顾舟,她也不是很急躁。悠闲地整理档案,按部就班地保持她的节奏。 事情就是这样滴。有一便有二。而且真的不用太刻意,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 其实在整理档案过程中,江泠是留了心眼的。整理之初,她大体将档案都翻看了一遍,知道这些只是程序性的文件,真正涉及顾氏核心领域的文件一份有价值的都没有。为了不放掉任何线索,她还是坚持都看完。所以常常加班是难免的。 这晚,当她感受到饥肠辘辘的时候,看了看表已经7点多了,才想起下午闵敏打电话说到她的房子里吃晚饭。居然让她专注地看档案把这事给忘到脑后去了。估计闵敏又要傻傻地等在门口了。 想到这,江泠赶紧收拾书包出来。一个多月以来,她知道顾氏的人并不很勤奋,加班的不多。甚至连总经理行政办公室里也只有栗远走的晚些,其他人没有极特殊的情况是不会留下加班的。 楼道里果然静悄悄的。江泠按下电梯,很快电梯升到了十七层。门打开,她头也未抬,急忙迈上去。“咣”的一下——电梯居然不是空的,她与下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她马上道歉,是她冒失了。抬眼间一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男子脸孔,表情确是微微茫然。 “你是——?”对面的男子微锁剑眉,看了半天,显然一幅在记忆里搜索这个是谁的样子。 “顾总好。我是江泠。”她笼了笼被撞乱的刘海,马上接道。 “西湖龙井——”顾舟有丝歉意,语调温和下来:“你才下班啊。上次谢谢你的茶叶。”科源小说.kybook. 她就是西湖龙井!江泠对自己的长相向来是自信的。可是明明眼前的男子对她的长相没有印象,这个打击实在有点大。难道他有脸盲症? 她的沮丧一定写在了脸上。顾舟有点不好意思:“江小姐下班这么晚,一定饿了,不如——我请你吃顿便饭吧。” 轮到她有点意外。吃饭?是的她虽然不惊喜,但是也觉得这会是个加深交往的好机会。不过,她口上却说道:“不用客气。顾总一定还很忙。” “没关系,正好谢谢你上次借给我龙井茶叶。反正我原来约了饭局,人没有来。”他回身按住电梯,江泠不再推辞,乖巧地进了电梯。“还有人敢放顾氏鸽子呢!”她有意调皮地说道。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不是生意上的事。我本来约了个球友打球,说好一起吃顿晚饭。她有事没有过来。” “哦,那是有人放顾总鸽子了。”她再次有意轻声地嘀咕道。那男子面对电梯门再没有做声,似乎心情不太舒畅。她心下太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爽约还是会给他造成心理影响?看来是“露西”先她成功了。 江泠英文名叫“露西”。自首次切磋球技后,上周她才又出现在壁球馆,而且与顾舟正经八百打了一场球,当然她告负,但是输的不难看,仅仅差了3分。顾舟由此认定了她为球友。或许等待过太久,那天最后他邀请道:“下周三下午一起打球吧,打完球我请你吃顿便饭。”她那一刻心下大喜,努力按捺下狂跳的心,做出礼貌冷淡、不以为然的样子:“谢谢,看看再说。” 他当时的神情,她还记得,那样自然,俊美的脸孔很是纯净。她知道在他眼底,她只是个球技不错的球友,让他起了惺惺相惜之心罢了。他没有要她的联系方式,似乎这就是个君子之约。那么她偏偏要不再出现。今天有幸瞧见了他的一点点落寞,说明她又做对了。 现下这个邀请,江泠怎还会格外意外?许是他习惯了顺口讲出请人吃便饭吧,交友的方式而已,不论男女。看着顾舟挺拔的后背,她不觉沉思。看来你真的是有脸盲症啊,我并没有刻意易容,你依旧瞧不出相似?还是你真的在心里从没有在意过一个女孩? 第十五章 猎捕(三) 所谓的便饭,真的只是便饭。公司对面的茶餐厅,干净归干净,不过一眼也瞧出了顾总请她江泠吃的真的是便饭。席间顾舟礼貌有加,距离拿捏恰到好处,一点也不会让她误会他对她有什么男女之间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这完全可以说是一顿乏味的饭局,结束的也很早。虽然顾舟礼貌地将她送到楼下,但是仍然不会让她产生一点点误会。 下了车,江泠看着快速驶离的车子,发了会呆。难怪啊,顾舟,路寒袖会不要你,你是如此的不解风情。空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她公寓房门旁放着一大口袋东西。江泠只略看了看就知道都是自己惯常爱吃的东东,让她冷寂灰暗的心底涌出暖流。因为要和顾舟共进晚餐,她毫不犹豫地推掉了闵敏的约会,彼时闵敏一定已经等在她门口多时。她江泠有多么地小人,她在心底狠狠地骂自己,更恨自己。她不复再有当年的模样,这是一定的。他们已经摧毁了她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所以她不再能够去享受青春去慢慢动心去领略爱情。她——要刻意地为了一个复仇的目的去爱一个人。而这个人的确不太可爱。 心下对自己的厌恶和出师不利让这一晚的江泠格外沉不住气。一个小时后,她坐到了酒吧里。赵宁姗姗来迟,看到江泠一瓶威士忌已经见底。他微微翻了个白眼:“喊我来结账的吧。” “今天和顾舟吃晚饭,那个男人很乏味。喊你来聊天。”她不无鄙夷。 “哈哈……乏味是肯定的。否则也不会这么久不与女人传绯闻。”他凑近她的脸孔,讲的意味深长:“圈子里一直都有传他可能是……” 江泠半有醉意,瞪大眼睛看他:“怎么可能?”心下好像茅塞顿开般,马上就觉得很有可能一样,他对女性的脸盲症这才有了合理的解释吧。 “所以你任重而道远啊,妹妹。”赵宁放下几张大钞:“最近没要紧事不要找我了。肖妍回来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和别的女人走的太近。” “肖妍?”江泠的眸子快喷出火来:“那个男人的妹妹!” “最近我这边进展顺利。按照计划,景家老太太看到了那本杂志和图片,很不赞成景天和顾枫交往,肖妍心里也认为是顾枫害死了她二哥。顾枫的日子不好过的很。算不算为你出气啊。”赵宁嘲弄地笑道。 这的确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顾枫那个女人不好过,她的心情就会大好。眯起猫一样的眼睛,江泠终于拄着头,淡淡地微笑起来。 本以为是风平浪静的一天。中午,江泠如常去食堂吃饭。打饭时就遇到了冉眉。她报以笑容,冉眉目光却极其躲闪。待她端着餐食想去找冉眉一起吃时,发现冉眉已经和杨彤等一帮女员工坐在了一起。庙街小说.aojieshuo. 这段日子已深知杨彤在顾氏员工尤其是女员工中的影响力非同一般。杨彤,据说年纪不大还未满三十,已经做到人力资源部主管助理的位子,工作能力全公司有目共睹。而且无论相貌、气质、品味在公司为数不多的女性中都堪称佼佼者。男人总喜欢和漂亮的女性打交道,女人如果与之差距太大够不上挑战她,便会依附于强有力的领导者,这些再正常不过。杨彤又在人力资源部这样重要的部门任职,大家多多少少都要巴结一下的。 尽管杨彤对江泠带着天然的敌视,但是她需要讨好这位女神级人物啊。江泠正犹豫着要不要也硬着头皮坐过去,远处卢楠向她招手。她便是端着盘子向卢楠走了过去。 这边厢杨彤圈子里立刻有人撇嘴道:“真是有些狐媚功夫啊,才来了几天就和总经理单独出去吃饭了。”杨彤不语,继续优雅地用餐。 又有人愤愤不平了:“彤彤,她不会走了张主管的非常路线,才到顾总身边的吧。”至此杨彤方慢条斯理地接一句:“莫要胡乱猜测,张主管岂是那样的人。例行公事安排工作而已。” “哦,我听说栗助理也不是很喜欢她,整个顾总办是防着她的。”有人问向冉眉,“冉眉,你和她还算亲近,她是什么人你该清楚?” 冉眉看着杨彤支吾了半天:“我们只是一同考进公司……并不很熟……” 杨彤看着冉眉窘迫的样子,开口道:“冉眉如此乖巧懂事,安分守己,哪里会和她交朋友。” “是啊,杨助理说的对。我们确实没有什么交集的。”冉眉长出了口气。 那边厢卢楠直言不讳地向江泠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昨晚和顾总出去吃饭了?” 江泠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许多意味深长目光的源起。比如上午栗远看到她时破天荒地问了句:“你昨天晚上加班了啊。”比如此刻飞射过来的各种目光。她淡定下,平静地说:“是啊,昨天加班到7点多,正巧碰到顾总,他请我吃了顿便饭。就在对面的茶餐厅。” “本是小事一桩,可能他的身份太特殊,现在全公司都在传这个事,而且传言对你都不太友好。”卢楠一脸单纯的关心。 江泠稍一动脑就知道大约又是赵宁的杰作。唯恐顾氏不乱的他,昨天刚听说她和顾舟吃饭了,今天就满公司都在传小道消息,他倒很会抓住机会做文章。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不知道她如今在顾氏立足的艰辛?真是猪—— 第十六章 猎捕(四) 事实证明,赵宁歪打正着。 顾舟专心看了看手头的文件,终于大笔一挥签了名字上去。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栗远,悠悠问道:“我昨晚和江小姐在茶餐厅吃饭的事情,你是听谁说起的?” 栗远一愣,再没想出一向专心于工作的老板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他的脸竟然微微一红,一时没有答上来。 “不要说你不知道,公司里的人都在传。”很普通的一句话,顾舟讲的很有压迫的味道。 栗远正色道:“顾总,只是上电梯时听销售部的几个人在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她加班走的晚些,顾总体恤下属请她吃顿便饭,很正常。” “这个传言就不正常。这是什么样的公司文化?小道消息满天飞!只怕还有更加不堪入耳的话讲出来,你去全面彻底了解一下情况,到底是谁最先传出来的。”顾舟扔过文件夹去,严肃地说道。 栗远再度诧异,他跟在顾舟身边做助理虽只有三年,但早在顾舟七年前作为太子爷在顾氏上班时起就相识了,那时他们同在销售部工作,也是上下级关系。正是由于这样的相处经历和他出色的业绩以及一贯的谨慎,三年前顾舟执掌顾氏起他就一跃成为了顾总高级助理兼总经理行政办公室主任。 这七年来,栗远不敢说对顾舟完全看透,但是对他的脾气秉性多少还是了解一二。顾舟性格比较温和,遇到问题也多以柔克刚,甚至奉行事缓则圆,很少对什么问题直接发脾气。这是一位少帅对一个老人当道的顾氏,目前来说最安全而稳妥的掌控方式。 今次对待这个问题他语气严厉反应迅速,出乎栗远的意料。或许对于一直谨慎不落人把柄的顾舟来说,这涉及他个人尊严。沉吟片刻,栗远决定讲出来:“顾总,以我的感觉,这话恐怕是江小姐自己说出来的。” “嗯?”顾舟紧锁剑眉。 栗远接道:“昨日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人看到。今日就传的这样快,当然只有当事人第一时间去传播才有效果啊。”西西.xixixiaoshuo. “你怎知没人看见?”顾舟自语道。 栗远所问非所答道:“我没有正式到人力资源部要人整理档案,张主管却派人来了。整理程序性档案她要每天加班,进展却还不快,必定是连程序性档案都在仔细翻阅的人,对于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固然可以解释为好学,只是骨子里表现的过于上进。” 顾舟猛抬头看向栗远。栗远微垂眸:“顾总,我不得不防。” 是啊,表面一团和气的公司,新老交替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过。作为新君,顾舟还不能说完全坐稳了江山。坐不稳,那么从祖上传下来的顾氏就不能不有易主的风险。 顾舟转过大椅,面朝窗外,蔚蓝色的大海尽收眼底。大海波涛汹涌正如他的内心,只是他已经练就了一脸平常色。 栗远在身后低声说道:“顾总,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探探这位江小姐的底细,和张绍涛到底什么关系。而且,顾总一直以来太过小心翼翼,他们抓不到您私生活任何把柄,所以风传您性取向的问题,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澄清。” 这后一句话让顾舟苦笑,回过身来,声音不觉放软:“栗远,你想的可真周到。” 栗远声音也放柔软:“其实顾总心里也已有了计较不是么?” 他们之间不再像老板和下属之间的对话,他们之间还原为心意想通心照不宣的哥们。 “这位江小姐确实有些意思。这样年龄的女孩子,又是在国外长大,居然爱喝茶,如果不是刻意投其所好,那么便是真的品性相合。”顾舟慢慢地微笑了。 第十七章 猎捕(五) 江泠事后想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些用力过猛。 每周三下午是顾舟固定在会所打壁球的时间。上个周三“露西”有意爽约,这个周三她来了。当然是下班以后赶过来。顾舟一般会在会所盘亘到六点半左右,所以她与他定会有交集。果然,到了专属场地,就听到了隔壁的击球声。 照例球室陪练走进来邀请她到隔壁与顾总切磋球技。露西,也是江泠,来到顾舟的球室。他在专心打球,一拍间歇,语气平和地:“你来了,我们再打一局如何?”像对待一个老朋友,不问前由,甚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看她一眼。 “好!”她直接回答。与他并排站立,拉开打球的架势。 两个人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这个球,顾舟击打得的确角度刁钻了些。江泠飞身去接,脚步慢了一拍,她情急补救,一个脚底不稳,身体重心歪斜,再想把控已经来不及。球未接到,拍子飞出。更囧的是,她直接摔到了男子的身上,不由他不接。 那个瞬间不及多想,顾舟只够扔了手中的球拍,本能地接住飞压过来的女子。速度快力道大,他们齐齐摔落在地。而她完全趴在了他身上。 恩,这男人的肌肉够结实,摔上去也很痛。江泠从他怀里支撑起身体,抬眼就见他的嘴唇和下巴,正面来看,他的唇线很是清晰优美,他的皮肤超赞啊,如此近距离依旧无可挑剔的细腻光滑。就想起风传的那个“可能”,不得不说,顾舟的确俊美得过头,五官轮廓柔美得有些女性化,连他身上传导出的汗味都带着清香气息。她微怔片刻,挣扎起身,并不能一下子站起来,这个扭动的过程足够挑逗。隔着薄薄的运动衫,身体的接触算够直接,总有些让她耳热。自己算计的这个桥段表演起来不太费力,贡献了初次拥抱而已。为她选择的这个艰辛的过程,她还会奉献怎样的最初未可知,心下试探的就是他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那类人…… 顾舟第一次与一个女子有如此紧密的接触,居然源于一个意外的摔落。他无暇自顾这个第一次的情绪,细心读着身上女子的复杂表情,还有她有意无意的拖延起身和辗动触摸。这张脸孔看得近了,心中不觉一惊,疑团扩大。 这个暧昧的姿态大约持续了十几秒钟。陪练已经冲进来准备善后,眼前的一幕也足够他脸色微红。书仓网.shucang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了伤?”听着陪练进来的脚步声,终是他先打破了尴尬。 “我还好。撞倒了顾总,抱歉啊。”江泠慢慢起身。 他长臂一揽她的纤腰,轻松带动她跃起。刚刚趴在他身上磨蹭没有让她如何,这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瞬间让她红了腮边。江泠立刻心下明了顾舟容忍了她的试探,一时间脸孔更加泛红,甚至忘记了她的目的,转身就想离开。 “今天有空和我吃顿便饭了吧。”他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问道。 “抱歉——”她还是想逃开。 “你的老板好像没让你加班啊。或者你想加班,晚饭后我们一起回公司。”这句话让江泠猛回头。只见顾舟唇边荡漾着调侃的笑容,眼底确是十万分的清醒。 稳住,江泠!她马上对自己说。然后微微垂眸:“顾总,正是因为怕您误会和认出来,我才——上周——我才不敢来了。” 女子语气的平静和小小的忐忑表情让顾舟意外,对于他直接戳穿她,她不乱方寸,仿佛说出的就是实情。 “我们边吃边聊如何?”他看了看她建议道。 第十八章 猎捕(六) 在去餐馆的路上,江泠脑子里回味刚刚的场景,怎么回放时觉得,明明是她设计桥段试探他,反而到最后是她自己被他调戏了一般呢。非但她还是没有搞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而且她还被他搞得面红心跳。是她太笨,还是他太腹黑!不过,有一点胜利成果,起码他对她不脸盲了,他认出了她记住了她。 顾舟沉默地开车。眼角余光扫着副驾驶上的女孩。宽额头、大眼睛、高鼻梁,长的还是不错滴。五官轮廓清晰,按说见过一次,确是不该让男人没有印象的啊。只是他多年来还未对哪个女人动过心,所以习惯了不留意。难怪她要那样试探他?栗远提醒的对,那个关于他性取向的传闻果然到了该以正视听的程度。 这一次请她吃的真的不是便饭了。这里是一间高级餐馆,他们直接进了包间。顾舟边走边说:“上次你说你在国外长大,应该喜欢法式西餐吧。” “其实回国以来,觉得中餐很好吃。”江泠偏不顺着他讲话。 “那下次,带你去顶级中餐馆。”他回答的很快。 “顶级倒也不用,好吃的不一定是最贵的。”她还是不示弱。 “恩,好吃的确实不是最贵的,只是最贵的地方一定是最隐秘的地方,我要顾及我的名声,不想我和女同事吃顿饭,公司上下蜚短流长。”他更加直接。 “那你可以不和我出来吃饭的啊。”她再回道。 两个人已经落了座。顾舟翻开餐单,似乎不经意地:“你希望和我在一起不是吗?”这话好噎人,瞬间就扒了她的一层皮下来。江泠真的没料到他如此厚脸皮泰然自若地对个女孩就讲出来,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哪里是绅士,哪里温和啊。这厮平常表现太唬人了吧。 “顾总自我感觉很良好啊。想和你在一起的女人很多?”言下之意把他惯出毛病来了。 他头也不抬地回道:“不多,你算一个吧。”这次她张了张口,真是没有回出话。相较于他,她还是太好涵养。 法国侍者素质一流地恭立在一边等待点餐。就见顾舟认真地点完餐,抬头看她,礼貌地:“你点你爱吃的。”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江泠草草翻看了下餐单,指着最贵的菜品来了几个:“另外,要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红酒,最贵的。”她赌气地合上餐单,强调道。她不是戏刚开始就演砸了吧。明摆着,他要哄她玩玩了。千书吧.qianshu8. 侍者有些愣,回头看顾舟。男人微笑:“就照小姐说的,菜品都点上,再来一瓶最贵的红酒,你这里最贵的,是玛歌还是拉斐?” 侍者礼貌地报了名目。“那就它吧。”顾舟肯定道。侍者退下了。 顾舟玩味地看着江泠:“你身材保持的不错,不用节食的,今天的菜品很丰盛,牛肉、蜗牛、扇贝、田螺、龙虾都全了,敞开来吃。” “这些菜品都不长脂肪。还有酒呢。顾总,我们一醉方休。”江泠也戏谑补充一句。 “哈哈……江小姐果真不怕我一句话炒你鱿鱼啊。”顾舟大笑道。 “哪里哪里,我还是怕的。我不比您有家族企业,我真的是个打工仔。进顾氏这样的大公司工作也是我过五关斩六将得到的好机会,我当然不愿意放弃。”事已至此,江泠决定最后一搏。 顾舟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江泠续道:“其实这真的只是个巧合。第一次和您打球我还未在公司见过您,不知道此顾总就是彼顾总。后来在公司茶水间才第一次见到您,您说您叫顾舟,老板的名讳我还是知道的啊。第二次打球时才知道球友即老板,对您的邀请自然不敢遵从。还有,我的英文名字就叫露西。在这家会所登记时,是一个在本地的朋友带我进来的,就登记了英文名字。” “哦,当地的朋友?能进这个会所的当地朋友想必我也认识的。”顾舟淡淡问道。“以后约来一起吃饭可好?” 真够紧抓不放手的。江泠忽而做小女儿态,轻轻的娇羞:“顾总,我是您的员工,但是我有私人空间和隐私。我——我——您只相信我确实不是为了和您在一起——” 这份娇羞煞是迷人。顾舟一愣,有理由立即会意是她的男朋友抑或她给哪个大佬当了情人。他的口吻平静许多:“啊,那你是找我公司这份工作做来玩玩。” 他这样理解,如此甚好。江泠眉宇间的妩媚更足,只是瞧上去还无比自然:“女人还是自立才好啊。我确是凭自己的本事考进顾氏的。顾总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努力。你看我现在整理档案,也会细看其中的条目,行政程序性的工作我大体都熟悉了。我只是为了更好地工作。” 顾舟瞧了她一番,若有所思,没有再讲话。菜上来了,他开口道:“请吧,江小姐。” 那晚回到家中已经不早了,江泠辗转反侧睡不着。这一切没有像她预想的发展,让他先有点喜欢上她,才发现了她合二为一的身份。他明显是怀疑跟警觉了。不过今天倒也圆通得过去,等待她的是什么她还未可知,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第十九章 心事(一) 午后的幼稚园里,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在同学间穿梭。女教师才为刚刚一个不小心尿湿裤子的小男孩换好衣服,直起腰板,就见那小姑娘正在向另外几个同学一张一张地派发着什么。 “琉璃,你在干什么?”老师忙问道。 已经有小孩代答了:“老师,肖琉璃在发卡片,请我们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 小女孩快乐地走进老师,双手奉上一张小卡片,自制卡片上的手绘图画童趣横生,歪歪斜斜地写着“请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吧”。眼前小女孩的笑脸好动人,老师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啊,琉璃快六岁了,是个大孩子了,老师一定去。” 教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景天耐心地等在幼稚园门口,就见琉璃由老师牵着手和一群孩子穿过花园走了出来。孩子们见到各自家里的人,欢快地打招呼。今天放学的第一个话题当然是刚刚琉璃要过生日。有个小男孩率先跟妈妈讲:“肖琉璃这个周末要开生日party,我要去参加。” “我也要去。”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讲。 “琉璃也邀请了我呢。”老师将琉璃交给景天,微笑着说:“谢谢邀请,很高兴能参加琉璃的生日会。” “老师和小伙伴们能来可太好了。”景天拉住琉璃的小手,对着大家开口道:“请家长和孩子们一起来吧,琉璃会非常高兴。” 大人们纷纷说着感谢邀请的话。有个妈妈认真地看了孩子递过来的卡片,才看向景天和琉璃:“琉璃的画画得真好看啊。哦——这个地址,琉璃住在浅水湾半山的——顾宅——。”她念出来后似乎觉得不该说出这话,有些尴尬地戛然而止。 “琉璃是顾家的——”马上有人问道。 “我妈妈叫顾枫。”琉璃大方地回答。百度小说.baiduxs. “居然是顾家的外孙女啊。”有人明了。这个幼稚园离顾枫工作的杂志社比较近,是城区里高档的私立幼稚园,并不是专门为富人开设的。当时顾枫希望自己能多照顾孩子,又不想孩子的伙伴全部是名流圈子里的非富即贵,希望孩子平民化一些,所以选择了离工作地点较近的幼稚园。 “谢谢肖先生邀请,我们会准时参加的。”这些中产阶级家庭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非常和谐地冲景天回复道。 “他是我景叔叔。”琉璃拉动景天的手,灿烂一笑。 “是,我姓景,叫景天。”景天温和应道。 “看到你常常来接琉璃,你不是琉璃的爸爸?也是顾家派来接小小姐的?”有位仆人模样的人问道。 “呃——”景天在想如何回答,琉璃欢快地抢答道:“他不久会成为我的爹爹。” “肖琉璃,那你爸爸呢?”童言无忌,一个小女孩问出来。那女孩的妈妈正想打断,已经来不及。 “我生下来就没有爸爸。所以啊,妈咪为我找来个好爹爹,景叔叔待我很好啊。”琉璃天真烂漫,望向景天,美丽的大眼睛充满信赖。 周围的人都善意地笑起来,开始与老师小朋友们道别,说着周末琉璃的party上见,各自带着孩子离开了。 景天拉着欢蹦乱跳的琉璃向车子走去。幼稚园拐角的阴影里,肖妍看着琉璃的背影,眼泪又冲上眼眶,她靠在墙上,这次任由自己泪水决堤。四年多来,她觉得自己几乎丧失了哭泣的能力。肖家的孩子是坚强的,家没有了,可是尊严还在。今天看到酷似二哥的琉璃时她还是忍不住让自己泪长流。 二哥的死状之惨烈是别人给她追述的。曾经容貌出众的男子据说已经面目全非,相当可怖。二哥性情冷淡,也不是同其他兄妹一道长大的,按说兄妹之间相处也不多。只是记忆里的片段都很难忘。 第二十章 心事(二) 肖妍的记忆里,二哥肖罗宇绝少表露感情,向来杀伐决断、果决从容,即使在对待与顾枫的感情上,也是不露声色的果断,只是果断地伤了他自己,把所有隐忍的痛吃在心底。 他与顾枫之间纠缠那么多年,她记得他们那次分手,肖罗宇在顾枫面前亲手握碎了自己戴了十五年的墨玉豹锁,只因为那是他送过她的定情信物,她若不要,他便毁之。分手他都做的如此刚烈冷峭,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绝不拖泥带水,绝不藕断丝连,爱便爱了,不爱就放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其实,肖妍早知道,二哥肯为顾枫做到一切,顾枫看到的是他的清坚决绝,肖妍却看到了他握碎豹锁后满手掌的血痕,玉屑划破他的肌肤,鲜血淋漓,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夕阳沉落,良久后才打开灯,在灯下慢慢地剔除手掌里渗入肌肤的碎屑……那一幕,如烙在肖妍的脑海中,多少年挥之不去。只是二哥你最后因何走得也如此刚烈,至今尸骨未知埋在哪里。 肖妍擦了一把泪,脑海中闪出那个念头,后天即是琉璃的生日,她要定时送上这份大礼。 闵敏不得已来敲后院一间小房的门。 “进来。”声音低沉嘶哑。室内一如既往的昏暗。她知道为了这单生意他忙了近二十天。 就想起接这单生意之初—— “有一单生意我还得请教一下师父。”闵敏恭敬地递上了手中的图纸,边指着图上的造型边说道:“这个客户虽然自己画了造型,但是操作起来难度太大……我原是不想接的,可是她说找了几家工艺制品门店都被婉拒了,好容易看到我们的琉璃工房,觉得琉璃制品特别合她的心意,她哀求了我好久,我实在拗不过,想着拿来给师父瞧一瞧有没有把握接单……” 闵敏自顾自地讲完,才发现今天的师父有些怪异。他紧盯着那张图纸,白皙修长的手指好像有些微微发抖。一定是她眼花了,他怎么可能如此,他从来都是轻描淡写的,没有什么是他在意的,也没有什么是他处理不了的,那是泰山压顶都不会变色的从容,就是这份从容让她放弃工商管理硕士的头衔,铁定了跟他学艺至今。 “这个客户还在店里等消息。”男子的沉吟让闵敏微感意外,小声提醒了一句。33听书.33tingshu. “你告诉她,我们接了,二十三天之后下午5时取货。”干净利落,那个轻描淡写的他还在。闵敏心稍安,只听男子又讲:“这活我来做。”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闵敏,有事?”藤椅中的男子闭目养神。黑暗里,一脸鲜见的苍白耀眼。而且这苍白还是透过易容的面皮纸慢慢渗透出来的,让她心疼。 “师父这些日子太累了吧。”闵敏开口问道。 “有事直说。”冷淡平静。他永远不带半分感□□彩。 “上次那个提供了图纸的客户,想问问那件物品能否提前3天完工?”闵敏说。 沉吟,然后干脆地:“活可以出来,只是少掉最后的工序,可能会稍有瑕疵。如果她接受,后天下午即可来取货。” 带上师父的房门,闵敏穿过青石板路,绿树垂荫,小水塘里莲叶生香,水畔一尊佛像拈花微笑,这院落的景致是师父一手打造的,禅意悠远,像他的心淡定无波。 肖妍等在店里多时,一见闵敏从后院进来,忙问:“怎么样,可以吗?” “可以了,您后天下午5点来取货就行。”闵敏提醒一句:“只是提前了工期,对琉璃的成品冷工细修不够,可能稍有瑕疵……” “那个没有问题。” 第二十一章 心事(三) 琉璃站在草坪中央,一件粉白的公主裙,衬托得她高贵娇艳,柔软的长发在脑后随风翻飞,小小年纪已然十分美丽,甚而星范十足。阳光洒在她身上,就如天使坠落人间。她童音袅袅,唱着动人的歌谣,小朋友们跟着欢快的节奏拍手欢笑,孩子的家人们也跟着节奏摇头晃脑。顾家的人望着琉璃,都禁不住满眼笑意。 风徐徐吹来,鼓动顾枫的衣襟,她的目光在青草地上的女儿身上,专注地看着,六年成长犹如眼前的绿意盎然,慢慢在心中涨满希望。 渐渐地在她眼底,这些都虚化成了背景—— 井上庄园滑雪场的木屋内,他们相依偎,她窝在他怀里,听他沉稳的心跳,安然幸福,抬眸看他:“宇,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而后自语道:“男孩的气质会像你一样威武,女孩的五官大体更会像你,得漂亮的让人艳羡……” 他美眸如水,感觉他搂她紧些:“男女都不要紧。只要是你为我生的孩子,我都喜欢。”声音磁性温和,流进她的心田,让她盛满欢喜。 “女孩吧。”他沉吟片刻后,又说道。“女孩子能安稳些,男孩子要承担的责任太多,我不想我的孩子太辛苦,我希望她像小公主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好,我们就生个女孩,女孩一般都像父亲……”她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 “她就叫琉璃吧。”他轻言细语:“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 “你在念佛经?”她惊奇看他。 他面庞宁静,吐气如莲:“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她好感动:“原来你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恩,我常常会梦见她小婴儿的模样,然后会笑醒。”他慢慢地阖上眼睛:“有些累了,我们睡一会儿吧。” “好啊,就叫琉璃,肖琉璃。”她也有些累了:“可是如果是个男孩怎么办?” “不会,一定是个可爱漂亮的女儿。”他哼道。 “可是如果真的是男孩呢?就叫肖无赖了啊。”她枕着他的胳膊懒洋洋地说。 “你喜欢可以啊。反正男孩该由妈妈起名字。就无赖好了。”他嘿嘿低笑着。 “好吧无赖爹。”她喃呢。 “好吧琉璃娘。”他回应。 东京的樱花,布拉格的浪漫,携手走过天涯。顾宅花园里秋千架下,他们执手相看……他们虽然分开了,但在她心底始终期待着峰回路转的惊喜。 可是她在英国苦苦等待,等来的——怎么会是他的死讯。秋千架下,成了他们最后一面。 罗宇,我们就这样阴阳两隔,就连我怀了你的骨肉,我都没有机会亲自告知你。最后你竟没有见到我生下的是男还是女,没有看到过一眼你的孩子。书吧达.shubada. 罗宇,如你所愿,我生了个女儿,琉璃。 当年是我错过了,可是明明你原谅了我,明明你给了我希望,为何是这个结局…… 景天看着身旁明显走神的顾枫,她唇边先是久久地荡漾着甜蜜的微笑,顷刻间又仿佛泪眼欲滴。他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道:“琉璃唱完了歌跳完了舞,我们和她一起去切蛋糕吧。” “嗯,好。”她亦硬生生把自己从回忆中拽出来。眼前的男子总会予她温暖的力量,他因为肯懂她所以肯疼她。她努力微笑,告诉自己要怜取眼前人,为自己为琉璃。 远远的琉璃已经跑过来,一手拉起母亲,一手拽着景天:“妈咪、景叔叔,快来和我一起……” 场外,侍者推着蛋糕的餐车在生日快乐的乐曲声中慢慢向草坪中央走近。小公主拉着一双男女的手等待,全场哼起了生日祝福歌。 层叠的蛋糕到了近前,已经插好6支蜡烛,景天接过侍者手里的火柴点燃了蜡烛。跳跃的火苗映着琉璃漂亮的脸孔。顾枫蹲下来,贴近女儿,温言细语:“琉璃,许个愿,吹蜡烛吧。” 老师带着孩子们围绕着蛋糕站好,一个一个合十双掌,闭上眼睛。琉璃虔诚地许愿,虔诚的模样让人心醉。足足过去半分钟,她才睁开大眼睛,运足气息,对着蜡烛吹去,5支蜡烛都熄灭了。大家拍手叫好。 顾舟有意逗孩子开心:“琉璃,你刚刚那么虔诚,告诉舅舅,你许了什么愿望?” 孩子们回视他,有些鄙夷:“咦?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琉璃神秘地笑笑:“愿望不可以说出来。不过,妈咪,我什么礼物都不想要,只想要你给我一个爹爹。”她深情地看着顾枫和景天,一本正经地:“我想要景叔叔做爹爹。”孩子严肃认真,却终究天真率直的表情和话语,让顾枫心头一颤。 景天特别感动:“琉璃,无论怎样,你永远是我的好女儿。但是今天,琉璃要好好感谢妈妈给了你生命!” 琉璃依言给了顾枫一个热烈的拥抱:“妈咪,谢谢你!” 大家都起劲鼓掌,还有人笑道:“其实细瞧瞧,琉璃和景天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这就是能做父女的缘分呗。”众人哄笑道。 气氛融恰,琉璃还是看着母亲,顾枫俯身抵住女儿的额头,低低地:“恩恩,妈妈答应你,尽快,好不好!” “你说的啊,说话算数,拉钩不许变!”琉璃伸出小指,母女拉住小指,相视会心一笑。 “肖琉璃,拆礼物喽。”小伙伴们起哄道。 大大小小的礼品袋子、礼物盒子由车子推过来,草地上洒满了礼物,景天和顾枫在一旁帮忙拆外包装。每个礼物,琉璃都会报以大叫“好漂亮”“我喜欢”“好开心”,看着女儿如此开心,顾枫心里荡漾满满的幸福,景天一旁看着幸福的母女,觉得很知足很满足。 突然就听见琉璃怪叫道:“这个是什么,太可爱了,我好喜欢。” 那两人顺着孩子的叫声看过去。景天稀奇,而顾枫瞬间面如死灰。 第二十二章 心事(四) 琉璃手里握着一只深烟色的链绳,链子下方垂挂着一只斑斓的琉璃挂件。琉璃对着太阳光仔细地瞄着这五彩缤纷的物什,大叫道:“它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这个是什么做的,能闪闪发光,又不透明却五光十色……简直是……”小女孩已经找不出形容词来讲。 顺着她的童音,大家都看去。有人叫道:“这是琉璃啊,一件琉璃的挂件。送者真是有心。” 大家好奇地看着猜着:“这挂件是件什么东西……小动物……” “景叔叔,你看,它是个什么?”琉璃欣赏着把玩着。 “琉璃觉得是件什么东东呢?”景天和琉璃一起细细地看。 对着光只看一眼,顾枫便已知晓,正是这挂件让她面若死灰。她想起什么似的,马上俯身到地上一堆外包装盒里查找,那是个华丽的盒子,却不像其他的盒子一样有卡片有落款,它空空如也。 那边琉璃赏玩许久,嘟着娇嫩的小嘴唇:“我觉得像一只豹子哎。” 豹子,豹子!顾枫满耳都是这声音。岂止像,简直惟妙惟肖,只是因为材质不同,这只豹子色彩浓烈,像个哄小孩子的玩意。而形态与肖罗宇戴了15年又被他亲手握碎的那只翡翠豹锁里的墨玉豹子几乎一样。这位工艺大师,竟能将琉璃制品也打造得纤毛毕现,技艺高深,实属难得。 那只豹锁,顾舟是见过的。此刻听闻琉璃说出个豹子,忙凑近来瞧。这一看也是非同一般的惊讶。在肖琉璃的生日礼物中,有这样一只琉璃制品的豹子,知情者任谁不惊讶!他看向妹妹,女子从刚刚一家人的和谐幸福状态,刹那间形同枯槁,尽管她在极力抑制。他转身向花园外走去,希望在门卫处可以查到送礼品的人。 景天终于觉出不对劲,走过去扶住顾枫,握下她的手时心中一惊,她冰凉彻骨。他虽不明就由,却也知道出了状况,镇定地:“没事,小枫,我在。” 我在!温暖依旧,只是她心沉谷底,再难起伏。 宾客散尽,琉璃本也玩累了。景天便抱她上楼,给琉璃讲故事,不久,孩子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他独自下楼来,就见顾枫手里握着那只琉璃物件,失神地望着如墨的窗外。顾江尘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周晓逸心疼地看着女儿,顾舟皱着眉头,整个客厅凝重无声。 景天快步走近顾枫,慢慢俯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难处,我与你分担。”读书网.uu. 顾枫惨白着脸孔看向他:“没事,你也忙碌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 苍凉无力的声音让景天心疼,却深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无益的。顿了顿:“你确定不需要我陪着你?” 她马上摇头。 “那你好好休息,安静一下,不可以胡思乱想。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景天不舍地叮嘱道。 她机械地点头。 景天走后,顾江尘开口了:“罗宇人不在那么久了,大多往事都已平息。枫儿,上次听你母亲讲去景家时,他们平白无故提出个罗宇与景天相似的话题。今天,琉璃的生日礼物里又出现豹锁模样的琉璃物件。事情好不蹊跷?” 面对父亲的担忧,顾枫直白地:“那个我不清楚。这个……肖妍回来了,住在宁家。” “哦。”江尘锁眉。“按说,肖妍是琉璃的亲姑姑,她光明正大地来庆生都可以。” “是啊,送这不阴不阳的礼物算什么意思。”顾舟不平。 “这工艺师傅也是巧手人,能够巧夺天工如此。如果不是材质不同,几乎可以和罗宇那只豹子一模一样。用琉璃材质能做到,真是不容易……”顾枫喃呢。 “枫儿,不要再想了。”晓逸走过来,搂住女儿的肩膀:“罗宇不在了绝不是你的错。这琉璃物件既送来了我们就收着,琉璃喜欢赏玩不是很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需要想的,就是和景天的未来。” “妈说的对。小枫,你答应了琉璃要让景天做她爹爹的。景天的确是个难得的好男人。”顾舟劝慰道。 “我和景天会有未来么……”顾枫低低地自语,心下一片茫然。 第二十三章 心事(五) 景天第二天到顾宅时很早。可是顾枫依旧出去了。他心下苦笑,她躲他的戏码大约又要上演了。这一年里,这样的戏码不知上演多少回。她不是不喜欢他,也曾动情,只是一旦涉及到那个男人,她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早早飞离逃遁,又或者一只美丽的海蚌,坚决地关上自己的扇贝。她拒绝他的关心和帮助,尽管她对自己的过往,什么也没有对他讲过,但是他明了她内心深处的伤痕,她的心结太重了。 琉璃不知世事地追着景天玩耍,孩子的笑靥和贴心,倒解了他一时一刻的烦恼和苦闷。 咖啡屋里,肖妍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顾枫:“对啊,礼物是我送给琉璃的。怎么,她的名字叫琉璃,我送她个琉璃挂件给她做生日礼物不可以?还是姐姐急着撇清和我们肖家的关系,好稳妥地嫁给景天啊。你撇清也没有用,琉璃的身体里流着我二哥一半的血液……” 在肖妍的咄咄逼人面前,顾枫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垂头看着手中的豹子。“只是很突然,见到这只豹子……” “你还记得这只豹子呢,真难为你。它有威力时二哥送你护身,送你定情,你并不稀罕,弃之如履。你当日还回来的清形我还记得一清二楚,二哥他握碎了玉锁拳头里是一手的血,你见到过么?那些年你怎么折腾怎么闹,他都由着你宠着你没有原则和底线地纵容你。你竟还不满意……” “过去的我们不谈了,小囡。我和你二哥之间的种种恩怨爱恨……他人已经不在了……我记得他是琉璃的生父,等琉璃长大我也会如实告诉她这些往事。只是现下,你能不能……”顾枫讲的艰难。 “我怎样了?我送了一件多么花心思的礼物给你啊。二哥留下的物什本来就少,我以为你看到豹子会喜不自胜,会来感谢我。你不是说你没有一天忘记过他么?”肖妍阴阳怪气的语调,然后无比快慰地看着顾枫灰了脸孔。“哦,我知道了,你已经另觅新欢了,你本性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枉为二哥看重你!” “小囡,你怎样说我看我都没有关系。只是琉璃还小,我不想她过早卷入这些是是非非……”顾枫继续小心翼翼地讲。 “你少拿琉璃说事儿。这事和琉璃没有半点关系。不过是你。对,我就是看不得你有了新欢,而且还是待你如至宝的新欢。顾枫,我——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你该为我二哥的死赎罪。”肖妍冷酷地说道。 赎罪——如果可以赎罪,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可是许多事残酷到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69书包.69shubao. 顾枫犹如被逼近死胡同的困兽,哀哀地握着手中的琉璃豹。忽听得头顶一个声音,温润依旧,声音不高,却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她有权利开始新的生活,这个你无权干涉。” 两人同时惊讶抬头,景天正站在她们桌前,目光如炬。肖妍仅仅冷冷一笑:“护花使者来的好快啊。姐姐请我出来喝咖啡,还带着保镖呢。”她看景天一眼:“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情,景先生管得宽了些。您怕什么,我又不会怎样她。” “你还要怎样?你这是在精神上折磨她,是最残忍的,你不知道?”景天无奈长叹:“即使你哥哥活着,这也不是他愿意见到的吧。” “那还真难说,我二哥这人的脾气,他若怒了,谁有活路?”肖妍不屑一顾地撇嘴道:“对于一个背叛他的女人,对于一个夺他所爱的男人……” 肖妍骨子里还带着肖家的匪气。 “你怎么来了?”顾枫垂目:“先回去吧。这里不关你的事。” 景天一把拉起顾枫:“与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交流的。你和我回去。我们与她没有关系,懂吗?”从未觉得他这样蛮横有力气,她人被他拽出几步去,不由她不跟着。 景天一手掏出几张大钞摔在咖啡屋吧台上,一手拽着顾枫出了店门。 “景天,你干什么?”顾枫抗议道。 “你不知道保护你自己,我便要保护你!”他少有的强势。 第二十四章 心事(六) “琉璃说你告诉她,你约了个阿姨有事谈,就在附近的咖啡屋。我便知道在costa,我就找过来看看。” “你为什么要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任由她的指责和欺负而不知反抗?” “我认识的小枫,勇敢坚强,哪里是你现在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说过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守护你,我在!”…… 景天说了数句话,顾枫只是茫然地沿着海边往前走,思维是空的,他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见,脑子里只是肖妍那句“你该为我二哥的死赎罪”,那声音很响,在空中无尽回荡,抵得过身边咆哮的滔滔海浪。 景天悲哀到绝望,他停下脚步,看她依旧往前走去,浪花频频飞溅在身上她不自知,渐渐地人影渺小起来,仿佛水天一色中的一抹飘忽。 遥记初相识,他是在宁家的宴会上第一次见到顾枫。她的美貌优雅教养谈吐瞬间就打动了他的心。而她当日一抬眸间即石化,足足盯了他一分钟。宁宁阿姨笑称他们一见钟情。襄王有意了许久,她的犹豫躲闪很明显,但是又从不直接拒绝他,他的约她会赴,他的进一步表示,她就会推辞。再后来,他知道了她是单亲妈妈,她有个女儿琉璃。初见琉璃,那个漂亮灵秀的小孩立刻就俘获了他的心,他与琉璃投缘,他们感情天然亲近,他们相处融洽,好像这辈子他就该是她父亲,她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于是顾枫开始接纳他。细水长流般的感情走了一年,一切水到渠成。 天边卷起乌云,顷刻间排云倒海般堆在他们头顶。景天清醒过后,急忙追过去,堵在顾枫面前。“小枫,我们回去吧,天要下雨了。” 挡在她眼前的身形高大挺拔,男子俊朗的面庞近了,挺直的鼻梁,唇线清晰,此刻薄唇微启,熟悉的淡淡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肖罗宇对她说过若干次“不要离开我”,他还说“我说过的话你统统都没有记得”。说这些时语调颇为解嘲。后来每每想起,顾枫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那年那天,最后的决裂。 当她说出,只要香川敏之肯帮他,她就离开他时。他瞪视她几秒钟:“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我不需要你如此帮我。” “我是在帮我自己。我自私,不希望被江湖中的人冠以红颜祸水。”她继续说,就是不敢看他的表情。 “这是什么理由?”他不接受。 “我——觉得,我和你在一起,即使走入了婚姻也不会幸福,当激情退却,我怕我会无法自处——”她硬着头皮往下说。 “这不是理由!”他铁青着脸蛮横道:“你先回尊爵小筑去,晚些时候我们再谈吧。” “不,是我无法忍受你当她的情人。你答应过我身心的唯一和干净。”她情急下脱口而出。她不就是受逼迫,一样一样地否定自己的感情吗? “胡说八道。那个我可以解释,你说过你会相信我的。”他吼道,手不觉哆嗦起来,他紧握成拳。 “不,我受不了你的花心。所以我想还是一帆比较适合我。”她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笔趣阁小说.gdu. 果然,这句话之后,肖罗宇愣了愣,直接问道:“我花心吗?” “你不花心吗?”她反问。 “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他冷峭地命令道。 她必须勇敢,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觉得我和江一帆在一起比较合适。我只是借此机会找到了藉口。我请求离开你,相爱一场,你不会不答应我的,对吧。” 他似乎根本没有料到她真的会看着他的眼睛极其镇定地说出口这样的话,他错愕了,继而震惊无比。 顾枫无法对视他震惊的目光,垂下眼眸。只听他自语道:“我们之间还能互相信任吗?” 她垂头无语。他看着她,悲从心底涌出,提高声音愤怒道:“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不会忘的。你就这么决绝,不留余地!我们还能互相信任吗?” 他嘶吼过的话,她没有回答。她不会再回答。她坚定无转圜。 这是她与他之间作为情侣最后的对白。 然后的然后,一切都变得无法控制。他先是成了她的义兄,这还不是最悲惨的。 她在英国待产的日子,她被告知肖罗宇殒命山崖,死状惨烈,面目全非,他的豹子辛巴哀鸣不已,守他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绝食而亡。他的遗骸在山崖下足足放过两个星期方被捡拾入殓,其后随着肖家覆灭,井上庄园倾覆,遗骨不知所终。 如果知道那一别是阴阳两隔,她怎会坚持“分开”?一生竟如此短暂,他与她的缘分竟如此微薄。怎么她会一直觉得他们会再相见他们一家会团聚?上天给她开了怎样的玩笑。 ……顾枫捂住脸孔,失声痛哭:“罗宇,对不起,当初我不该离开你。” 错愕的景天呆滞了。他最近才知道他与肖罗宇有几分相似。然后他特别能解释的通,过往的每一次顾枫望他失神的缘由。他终于明了她的心事是她心里有个难忘怀的男人,而他的相貌与那个男人相似。 在这天之前,在顾枫哭着喊出那句话之前,景天信心满满。即使她心里还有肖琉璃的爸爸又怎样,他和一个死去的人较劲没有任何意义。但是,这一刻,他清楚地懂得,他就是敌不过一个死人去,任何一个物件都能轻易勾连起顾枫对那个男人的感情,然后她会情绪失控,然后她会颠覆与他景天的过往。 大雨倾盆,景天呆呆地立在雨中,伸出的手臂依然挡在顾枫头顶,风卷浪,雨滂沱,都成了无声的画面,他的世界只剩了她的悲恸号啕。 是否无论我怎么做都走不进你心里,小枫。 可是我依旧忍不住伸手为你挡一片风雨,我该怎么办?小枫。 第二十五章 失意(一) 顾氏公司行政部。江泠前脚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进门来,将一摞文件放下:“江泠,杨助理让你把这些报备资料送到社保局去。” “啊。”她马上起身应道。来人姗姗而去。 她口渴嗓子冒烟,水杯是空的。才想起来早晨一上班即去了一趟公司要办发布会的酒店会场送文件,根本没有顾上打水。这才回来,又让她去社保局。屋外是炎炎夏日好不好,大太阳毒照。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她现下的工作。 江泠被发配到行政部做工勤。这是她想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顾舟够狠! 上周三,他们试探与反试探并共进晚餐后,第二天一切正常。快下班时,栗远叫她到办公室,首次正经八百地对她的整理档案工作进行了布置。他让她在当周内完成全部档案的整理,下周一检查,明确告知如果档案未整理完或者整理的不合格,她过不了试用期考核,直接将被辞退。 剩余的档案不太多了,想必栗远也知道。但是江泠还是需要加班,搭上了周六和周日两天时间,而且再没有空余时间细翻档案卷宗。 星期一档案如期保质完工。江泠以为这是对她的考验,她经受住了考验。结果她连沾沾自喜都没来得及,栗远就向她下达了命令——去行政部报到。她直接被赶出了总经理行政办公室。 行政部主管也毫不客气,分配给她的职位就是工勤。没有具体明确的业务,说白了为各个部门跑腿打杂是也。 然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她江泠大约是把老板得罪了。从那天起她确实再没有机会见过顾舟。始料未及的结果啊! 这男子果真腹黑! 忍字当头!顶着毒太阳,江泠从社保局回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她汗透衣背,在洗手间匆匆抹了把脸,直接奔餐厅而去。任谁这样折腾了一上午,不是又累又渴又饿才怪! 打好饭,走过杨彤等女员工那一桌时,杨彤叫住了她:“江泠,下午你来人力资源部取一下报备资料,要送到社保局去。” 社保局?她后脊梁一挺,就近放下餐盘,回视道:“杨助理,我刚刚从社保局回来,送了备案资料……” “上午明细表我们没有核完,而这些表格社保局要求今天下班前要报过去。”杨彤也不看她,慢条斯理地讲道。 江泠想大声质问她:“你就是故意的!”一个星期里,人力资源部总要折腾她几趟才罢休。她紧紧咬住唇,告诉自己要忍。好小说吧.hxs8. 那饭桌上有人笑道:“她还当自己是顾总办的人呢,都被赶出来打杂了,干活还挑三拣四的嫌辛苦,杨助理亲自布置你任务,那是看得起你。” “哎,谁让她得罪了顾总呢,这样被赶下楼着实没有面子啊。”有人接。 有人恶毒:“大约是想勾引没有勾引成,被顾总识破了。” 有人更恶毒:“不会是顾总玩够了觉得没啥意思,给打发了吧。这样的富贵人家岂能看上这等货色……”一群人暧昧地笑。 声音尽管不高,江泠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再压抑不下心头的怒火,径自冲过去,站到那女人面前:“你胡说八道什么!” “呦,这就急了。有本事你当初别跟着出去吃饭勾引人啊。”这也是公司里有名的混不吝的主儿。 “你胡说,我没有!”她急着争辩。 杨彤心下暗笑,果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小丫头片子。她气定神闲地吃她的饭,其他人便也不理不劝,一副看西洋景的样子。 只听那混不吝的女子冷笑道:“自己不检点还怪别人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想麻雀变凤凰拣高枝爬,你也配!” “你——!”她不会泼妇骂街,只憋得脸通红。 “心里有鬼,理亏了吧。”女子笑笑继续吃饭。 这里的动静已经有人侧目,她站在那,极力忍住泪。卢楠走过来,一把拉开她。一边帮她端盘子一边小声说:“先吃饭吧。” 她只有走开。她就这点本事,她凭什么复仇?霎那间觉得大半年的付出都化作了泡影…… 从社保局出来,一路堵车,到公司楼下已经是下班时间。无比挫败的一天。江泠从未有过的孤独彷徨,她掏出手机给闵敏打了个电话。 这是她到h市与闵敏取得联系后,第一次主动打给闵敏。从来都是闵敏主动找她,主动关心她,而她还三番五次地爽约,只顾着野心勃勃地自私地筹划她的事情,此刻她觉得无比汗颜。 第二十六章 失意(二) 闵敏在路口等待。江泠远远地看见那一袭葱绿色的长裙裙角随风起舞,进而显得闵敏纤瘦窈窕的身材风姿绰约。江泠一个恍惚,记忆里干练的闵敏,何时起变得如此文艺范儿?是她忽略好朋友太久了。 闵敏看到江泠走近,马上高兴地迎上去:“你还是第一次来琉璃工房,来看看我的小店。” 温和的语调和恬淡的笑容。闵敏好像是那个熟悉的闵敏,又好像不是。江泠忍不住说出来:“和艺术挂了钩整个人好似都不一样了啊,闵敏。” “哪有?倒是你越发地像个公司的白领,没有曾经那么浪漫的艺术气息了耶。”闵敏调侃回去。 江泠有些沮丧:“算了吧,还白领呢。如今我已经沦落成了公司打杂的小跑腿……” “换部门了?不整理那些故纸堆里的档案也好啊。”闵敏亲热地搂住闵敏的肩膀,安慰道:“谁进了公司不是先从底层做起呢。我相信我们才华横溢的泠子总有一天会大放异彩。” 江泠的心暖暖的:“敏,你真好。” “来,看看我的小店。”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胡同很远。江泠眼前是一方古朴的小门脸,古香古色的匾额上手书四个遒劲有力的草书“琉璃工房”,让人感觉仿佛走错了时代。 “这就是你拿出所有积蓄与人合开的小店?”江泠惊讶。“你学工商管理的,做过市场调研没有啊。拿出了所有积蓄,把店开在这里,你有顾客么?你还不赔光了啊。” 闵敏微笑不语,把江泠拉进门来。室内陈设简约古朴,两边靠墙放置的是旧时古家具的百宝阁,四壁留白的部分悬挂着字画和条幅,条几上供着香炉,案上放着线装书。黄昏的室内稍显昏暗,但是百宝阁上静置的琉璃制品个个熠熠生辉,色彩斑斓,形态灵动,仿佛一盏盏□□,点亮了整个房间。 做琉璃做到如此有古趣有禅意。这才是艺术,完全不是简单的商品。江泠流连其间,叹为观止。 闵敏跟在一边娓娓道来:“这里每一件琉璃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会根据客户的需求定制完成……比如这尊方鼎,是客户辟邪之用,这花之系列,是客户要送给新婚妻子的……” “这个制作周期要好长的吧。”江泠边看边问。九四好书网.94haoshu. “嗯,是的。而且成功率极低,越是难度大的越低,成功率不到30%。后院有我们的制作车间,我们规模虽然不大,成本还是不小的。”闵敏平和地说。 “美则美矣,有特点是有特点,只是闵敏你确定你过的还好?真的不缺钱花?”江泠直言不讳。 “沉浸其间精神富足,泠子。”闵敏淡淡地微笑。 “可是物质食粮也很重要的啊,不指望赚大钱,你总要养活你自己。”江泠轻叹。 “其实我们的订单不少,好多都是回头客。也有一些人因为我们的作品爱上了琉璃。尽管我们没有做广告,也没有多种营销方式,但是我们的作品浸润成文化,更宜让人接受。当然它的确很小众,不过吃喝不愁。”闵敏笑眯眯地,然后轻拍江泠的肩膀:“泠子,我知道你关心我,我真的过的很好,愉悦安稳喜乐。” “敏,你的确变了啊,好似更加从容淡定……” “泠子,你也变了啊,更加锋芒毕露……像个商场上的女精英。” “直接说我咄咄逼人好了,反正不招人喜欢。”江泠解嘲地嘟哝一句。 “你曾经的戏剧人生,艺术气息很美,现下的着眼实际,精明能干也很美,同样都是饱满的张力,怒放地生活,都让人喜欢啊。”闵敏平和地讲。 江泠瞪视她有半分钟,闵敏倒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却听得江泠一叹:“没想到三年以后是该入职场的搞了艺术,搞着艺术的却入了职场。造化弄人啊。敏,我不懂禅,只觉得你的话藏着很深的禅机。” “好了,不要取笑我。来我的小屋坐坐。”就见条案屏风背后闪出个小门。江泠随着她进了后院。这里才是真正充满禅意。 那一眼翠绿,一汪静水,一尊佛像,夕阳黄昏下精致如画,曲径通幽的小路都蜿蜒的别有意境。隐约飘来一曲箫音,旷古悠扬,宁静高远,两个女孩霎时凝了心神…… 第二十七章 失意(三) 在清幽悦耳的箫声里,闵敏引着江泠穿过小径走到一排古朴的平房近前。那箫声变得更加清晰,是从最左边的一间房间传出。 “这个是谁在吹箫?”江泠好奇地问。 “最右边那间稍大的是我们烧制琉璃的车间,依次还有脱蜡细修出活的房间……”闵敏不知为何面色有些泛红,随意地指着右侧的房间说道。 江泠屏息站在院中,感叹道:“你这琉璃工房别致清雅,而且还藏龙卧虎哦。”她不自觉地向最左边那间房子走去。 闵敏马上拉住她:“那个就是我的师父,他不见外人,别去打扰他。” 江泠回视闵敏,就见闵敏的脸一点一点红了,如宣纸点染了红晕慢慢散开。这是带着闵敏走近艺术的人,对闵敏有着巨大影响的人。江泠傻傻地问了一句出来:“他是男的?”然后咂了下嘴:“当然肯定是个男的。” 闵敏的脸更红些,拉她往临近的一间房子走去:“这里是我的房间,进来坐坐吧。” 房间整洁干净,虽有古意,到底有现代化的设备和装饰了,看上去是更加舒适的小窝。江泠一屁股坐在沙发里,耳边仍会隐隐传来箫声,看着闵敏站在那里目光悠然望着窗外,不觉调侃道:“敏,你真是日日熏陶在艺术气息里,不仅和他学做琉璃,而且对中国古典文化浸润颇多,是吧?” 闵敏回眸一笑,干净纯粹:“师父多才多艺,天赋过人,想学什么东西上手很快。琉璃技艺已经炉火纯青,不仅箫吹的好,还会抚古琴。够的上让人崇拜。”说这话时她双眸放光,那略略羞涩的样子,分明是个恋爱中人。 “敏,你有了心仪的对象,不是大学里疯狂追求你的学长,不是商界精英,而是他——”江泠总是这样直接的。 “恩。”在好朋友面前她又有何遮掩,倒只怕无人听她诉诉衷肠。她青春岁月里那些种种爱恋迷惘哪一件不是她知道的呢?可乐文学x. “你确定这样一个不入世的男子就是你想要的?敏,我们都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啊。”不必拐弯抹角她一心为她。 果然闵敏沉默了。箫声变得时断时续。闵敏恬淡的表情里有了丝苦涩的失意:“我们到目前为止只是合伙人,只是师徒设计师。我不了解他的过去,不知道他心中的未来。他身体不太好,本性冷沉,从不与我谈更多的事情……” 江泠惊讶,从来是众多男子追求的目标的闵敏,终于动心,陷入的却是一场没有没脑的单恋。“那你就喜欢他,为什么喜欢他啊?” “他整个人通体都充满了让人着迷的气质。”她眼中一度熄灭的火花又燃出光亮。 从闵敏决定放弃专业搞什么琉璃艺术,背离父母家庭,从台湾跟到h市,闵敏坚定的疯狂已经让江泠见识过了。想及此,她果断起身,拉开门就要出去:“这么久了,这样不计一切跟随在他身边的好女孩,他连个态度都没有吗?我到去见识见识他的魅力,把你迷的七荤八素。” “泠子,站住!”闵敏去拦。门打开着,江泠理智地:“尽管你高智商,你确定他很靠谱?不是骗钱最后可能又骗色的混蛋?” “胡说什么!”闵敏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师父没有关系。” “你总要表明态度吧。”她无奈地规劝。 “这个事情不用你管!”她激动地制止。 “敏——”江泠还要说。 隔壁的箫声戛然而止。 第二十八章 失意(四) 江泠气鼓鼓地走在街上,本是心情不好找闵敏聊天,管了她的“闲事”,搞的不欢而散。不过,自己今天确实也太冲动了。冷静下来,细想想,谁愿意别人质疑自己心仪的人呢。当她说到那个男子可能不靠谱时,闵敏反应过激,甚至讲出如果她再说,两个人连朋友都没的做了的话来。然后她气冲冲地走掉,闵敏没有追没有留。 自己怎么就跟自己最好的朋友较上劲了呢。她们两个独在异乡的灵魂,各自走的都很艰难,不该是抱团取暖的么?江泠立即就后悔了,几乎就想打过电话去,只是刚刚言辞激烈到那样的程度,两个骄傲的人或许都需要些时间和空间冷静下来。这样想着,她缩回了从包包中取手机的手。 走到公寓拐角,很巧便利店里走出了卢楠。男孩大方地走近她来,江泠一个愣神,记忆里卢楠好像不住在这边。果然他开口道:“我上周新租了房子,就在这边的小区,上班会近一点。”说完有微微脸红。心里明明知道她住在这里的小区公寓,然后他搬了来,多少有些做贼心虚。 “哦……” “你吃晚饭了么?看上去很疲倦啊。”他关切地询问,同时扬了扬手中的食品袋:“我刚买了些宵夜,一起吧。” 他不说她还不觉得,他一说,她真的觉得饿了。本来要和闵敏吃晚饭的,结果……疲倦不开心是会挂相的吧。只是抬头看着眼前男孩真诚的笑脸,江泠犹豫了:“我吃过了,谢谢你。” “我新买了辆二手车,明早要不要拼车一起上班?”他继续邀请道。 再拒绝似乎不太好。他几乎是她在顾氏唯一的朋友了。“好啊,明早七点半我在路口等你。”然后逃似地离开。 “好。”他心花怒放。看她背影远去,慢慢微笑。 江泠靠在门上,一天里又累又饿,几乎虚脱,心里迷茫着她这是在干什么?大脑中一片空白,她就这样在黑暗里呆呆地站着,不知站过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黑暗里,听上去突兀而急促。 在包包里掏了半天手机,她竟没想到先开灯,只是那铃声执着地催促,她急出一头汗。终于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闵敏”两个字,喜不自胜,所以的不愉快随着这两个字消失得无影无踪。 “泠子,救我……ra酒吧……”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嘈杂的环境中闵敏弱弱的求救声音。139读书网.139ds. 江泠的心瞬间跌进冰窖:“敏,等着我……” 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如风一样卷进酒吧。江泠在震耳欲聋的爵士乐里快速穿行,眼前一片乌烟瘴气,她的心几乎蹦到嗓子眼儿,如果闵敏出了状况……她想都不敢想……终于看到瘫软在吧台一角的女孩。闵敏身边围着三个男子,似乎仍在软硬兼施想拖她走。周围的人们继续行乐,似乎对此见怪不怪。 江泠一个箭步跨上去,扶住醉卧的女孩:“敏,我们走。” 那三个男子一愣,一人随即不怀好意地笑了:“哟,又来了一个,还是个漂亮妞,哥们今天有福气啊。一起喝酒玩玩呗,哥几个买单。” “胡说八道,让开!”江泠吼道。 那三个醉眼惺忪的人有些意外,却并不让,开始上前抓她们的手臂。闵敏软软靠在江泠怀里,江泠奋力挣扎男人们撕扯的手。敲准一个空档儿,江泠从吧台一把捞过一个空酒瓶子,对着桌棱儿狠狠一敲。清脆的碎瓶声震动了酒吧这一角落里醉生梦死的人们。她拿着带茬儿的酒瓶子对着那三个男人,恨道:“让开!听见没有!” “哦,小姑娘够泼辣的。那爷几个就陪你玩玩……”他们的撕扯加大了力道。江泠毫不客气地拿瓶子戳过去。一阵乱挥舞,血花溅出,分不出是谁的血,他们吃痛退了些。她拽着闵敏就往外走。他们紧追上前。 “你划伤了人,看我怎么收拾你。”那人叫嚣着。 事情闹大了,早有人报了警。 警署里,警员录口供,定性为酒后寻衅滋事,然后各自处罚。那三个男人虽不怀好意,毕竟只有犯意,而江泠也真的伤了他们。他们是本地人,交了罚金离开。江泠和闵敏都不是h市的人,对江泠说,当务之急成了,需要找到本地人信用好的人为她们担保,保释她们离开。 临近午夜,本地人赵宁电话关机了。 本地人,信用好的,能带她们离开警署的,江泠拨通了顾舟的电话。 第二十九章 失意(五) 眼前的女孩,头发凌乱,手臂带血,眼神包含着倔强和清冷。与他初见时的清新,与和他共进晚餐时的妩媚,大相径庭,好似不是一个人一样。 顾舟站在江泠公寓门口,心里微微有份惊讶。惊讶于她大半夜会直接打电话给他,开口就是:“顾舟,我在警署,麻烦你帮忙保释我出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他欠了她。调换了她的工作岗位后,他们之间未曾有过什么交集,当然不表示他忘记了她,只是他需要进一步廓清她的背后、洞察她的用意。而她甫一开口就是这样的问题。该请求的话,她用了要求的口气。 沉思间,听她开口。“今晚,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您可以回去了。”江泠淡淡地讲道,却是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个躬。不管从前他信与不信,这个感谢是真的,真诚的。 他心里虽有了更多的疑团,以他们之间的交情帮到此已算仁至义尽。可看到眼前她和她醉卧朋友的狼狈,他还是不忍掉头就走,于是问道:“你确定不用帮忙了?一个人行么?” 江泠看了看醉酒的闵敏,回来时闵敏在车上就吐了,顾舟的宝马车很遭殃。想及此,她愧疚:“对不起,刚刚弄脏了你的车子,清洗车子的费用我们出……”她去拿钱包。 “这个倒不用,你多虑了。只是你这位朋友看起来醉的不轻,好像不太对劲,不知以前酒量如何,有的人醉酒会引发疾病……”那个醉酒的女孩似乎已不省人事,脸孔红中透白,看上去真的不太好。他于是轻声提醒道。 “啊?”江泠立马急了:“我是从未见闵敏她喝过这么多酒……”一边用手去探她的鼻息,似有若无,泪要急下来了:“她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顾舟箭步上去,探了探闵敏的鼻息,心也一沉,果断地一把抱起闵敏:“我们去医院!” 一切正如顾舟担心,闵敏有先天心脏病史,醉酒极易引发心肌炎,甚至更严重些,可能休克猝死。 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被急救的闵敏。江泠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如果她去晚了酒吧,闵敏会怎样,如果他们没有及时送她来医院,闵敏又会怎样?一身的冷汗浸透她后背,后怕不及,声音打着哆嗦:“多亏你发现,否则……” 此刻她如此柔弱,没有打壁球时凌厉绝杀的凶狠,没有让他觉得故意取悦的心机,也没有刚刚要求他保释她的清冷,她还原成一个单纯的女孩,需要保护需要安慰需要支撑,顾舟心底微微一动。“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在!”请看.org 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凌晨死寂的安静,“我在”两个字温暖有力,她的心在那刻与他无限靠近,低低陷落。 江泠抬眼看着身旁男子,他眸光坚定声音安稳,多少时日以后,她常常回味那个瞬间的感动,耳畔常常响起那声“我在”,常常想起他在她最脆弱最无助时的守护…… 安静了半晌,江泠微微稳了神,缓缓讲道:“闵敏是我大学以来最好的朋友,我们一生都会是最好的朋友。在这座城市里我们互相依靠,她家也不在h市,父母都在台湾,她为了一个男人来到这里……如果晚上我不和她吵架,她也许不会喝那么多酒,但愿她没事才好……”黑夜让她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很想对他的帮助有个推心置腹的交待。 “她不会有事,医生不是说了吗,我们送过来的还及时。”他继续安慰道,同时掏出手绢:“擦擦你手臂上的血,你是不是也受了伤?” 他一提醒,她方觉得左手臂一直隐隐作痛,也许是撕扯中慌乱中划伤了自己。她感激地接过手帕,血已经干涸,轻触上去竟很疼痛,她下意识地轻哼一声,皱起秀眉。 他察言观色:“是不是有碎玻璃留在里面了?警员说,你拿碎酒瓶防身划伤了那几个滋事的人。” “没有关系……” “反正是医院,走吧,我带你去外科处理一下。”他起身。 “我没关系,我还是守在这里等闵敏的消息……”她固执。 “感染化脓就麻烦了,到时不知你们谁要照顾谁。”他不由分说拉起她未伤的右臂。他的手温暖,让人安心。手温传递到她的肌肤,她的心底一个颤栗。不是没有和异性接触过,只是这个夜晚,她格外脆弱敏感。 第三十章 失意(六) 外科病室里,医生从江泠左臂里夹出了四片大大小小的碎玻璃片,其中有一片扎的很深,医生取的时候犹豫着问她要不要打麻药,她竟不肯,怕耽误了更多时间无法照顾闵敏。那是一片血肉模糊,划伤了那么深的一道口子她竟然不知道。江泠强忍着痛,紧紧地咬着嘴唇,右手握成拳头,眼泪在眼眶直打转转,她愣是没让它流下来。 顾舟看不过去,递过手臂:“你疼就攥着我的手臂吧。” 她不看他,只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取出碎片后,女孩已经大汗淋漓。医生边包扎伤口边称赞道:“这么坚强的女孩子真少见。有的还没怎样先哭了,别说还不打麻药,肯定是抓着男友不放手啊。” “他不是我男朋友。”她声音哑哑地。 “哦,大半夜地陪你看病……”医生不解。 “我去交费。”顾舟有丝尴尬,拿着交费单走了出去。 “他只是很善良。”说这话时江泠的心钝钝地痛了下。他们之间本来没有欠与不欠,对于她理所当然地索求,他堂堂顾氏总经理,放下身段,不仅没有怨言,而且尽力而为。她的复仇计划,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他都是无辜的被卷入者。她头一次觉得自己邪恶。 江泠包好伤回来,闵敏已经从急救室里转到了病房。医生告诉他们,醉酒诱发了急性心肌炎,这次抢救过来了,但是闵敏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江泠看着沉沉睡去的好友,终于松了口气。回身对顾舟:“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顾总。折腾到了两点多钟,您赶紧回去休息。”又是深深地一鞠躬。 这个鞠躬没有再让顾舟受之泰然,他忙说:“不用客气,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我就不回去了,我怕闵敏再有什么问题,我不放心。”江泠怜惜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低低地讲。 可她已经也让他有点——不放心。只是这话不好明说。“那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的,真的谢谢你,顾总。”她送他出病房。 “你守着她,如果到早晨没有问题,能平安度过,应该就没大事了。我早上再来接你……”他居然就这样说出口了。 “呃——我会向部门主管请一天假,照顾闵敏。我……”她语结。1234小说.1234xs. “你总要回去收拾一下闵小姐住院的用具,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吧。”他的口吻不容置疑:“早晨,等我。” 等我,听上去很温馨。 “恩恩”她点头,心里也很温暖。 这温暖再久些该有多好。也许因为她已许久没有了温暖的感觉。 清晨,顾舟真的来了,而且带来了早餐。 “闵敏还没有醒,不过脉息很平稳,医生说应该没有危险了,但要好好养一养。”江泠觉得他此时是她最可信任的人。 “一会儿我去办住院手续。现在趁着她熟睡,我先送你回去补个觉,养养精神,收拾一下东西。”他把一切安排好了。 “那个——太麻烦你了,顾总。”她愧疚。 他看了看她,微微一笑:“你昨晚打电话大声让我去保释你时可是很理直气壮地啊。而且直接称呼顾舟——” 就见她腾地红了脸,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他的笑纹更深:“我们走吧。” 许是昨夜也太累了,早晨顾舟也没有亲自开车,而是安排了司机。所以他和她一同坐在后座上,好像真的没有比这样一个男人在身边更让人安心。江泠居然在车上睡着了,而且很是安详地歪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长睫毛微翘,秀气的鼻尖微翘,连嘴角也是微微翘起,她的五官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她睡的香甜安然。而他心里竟有些小小的满足。 车子已经到了她公寓的楼下,司机回头,顾舟在唇边轻轻打了个休止符。司机会意地停车熄火。晨光里,他任由她安然地睡在肩头。 早晨7点20分,卢楠就将车子开出,在路口等待江泠。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了,他从满怀希望到忐忑不安。拨过去电话,江泠关机了。到了7点40分,他等待得坐立不安。索性下了车,向她公寓楼走去。 江泠的公寓楼下,停着一辆奔驰车。晨光从前窗口打进车里,车内的影像不断放大——女孩安然地睡在男人的肩头。男子温和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脸上。 霎时血液急冲向卢楠的大脑。他当然认识,进公司一个多月了,也见过总经理真容一回,更何况那是个常常上媒体的主儿。那个男人是顾舟,那个女孩是江泠。而他居然会可笑地认为她会搭他的二手车去上班呢! 第三十一章 纠结(一) 床上的闵敏微微动了动,守在床旁的江泠望着窗外正出神。早晨醒来才发现自己睡在顾舟的车里,她从后座上爬起来,人还有些小迷糊,努力回忆发生了什么——他从医院送她回来,然后呢? 司机回头礼貌地说道:“江小姐,醒了?顾总交待,他上午有会先走了,让我等待小姐睡醒后,听您的吩咐何时再送您回医院。” “我——睡了很久——?”她歉意地:“让师傅久等了,谢谢您啊。” 司机笑的调侃:“我倒没什么,只是你靠着顾总的肩膀大约睡了一个小时呢,估计他不太舒服。不得不走时,还小心扶你躺在后座上,拿了靠枕放在你头下,生怕你不舒服。” ……表针已经指到九点一刻了,医院里的闵敏恐怕要醒了。江泠顾不上再回想那个靠着顾总的姿态,匆匆上楼拿了些衣物和用品,就和司机返回了医院。 “泠子——”病床上的闵敏彻底醒过来,一声呼唤把江泠从早晨的镜头中拽了回来。 “你醒了,敏。”她惊喜。“来先喝点水,你饿不饿,我在保温瓶里给你留了粥……”然后起身忙着拿水杯,一边来扶闵敏起身。 “昨天幸亏有你——”闵敏虚弱地,起身,在唇边抿了口水。 “你有心脏病不知道么?怎么还喝那么多酒?”江泠改不了的急脾气。 重新躺下来,闵敏的眼圈竟红了。江泠后悔自己的冒失:“没事了,以后我们注意就是啊。都怪我,我昨晚不该说那些话,说的还那么重,你当面骂我打我都行,只是以后不可以再一个人喝那么多酒!” 闵敏望着好友,江泠顶着两个黑眼圈,明显为自己忙了一夜,胳膊上还缠着纱布,一定也是因为自己在酒吧里被划伤了。她心疼而歉疚:“让你着急费心了,泠子,胳膊还疼吗?” “我没事。”江泠爽朗一笑:“只要你不生我昨晚的气就好了。”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她弱弱地,一忽儿,睫毛上居然挂上了小泪珠。 江泠急了:“我都认错了,不再说就是了,你别往心里去。医生说,你的病不能激动,要好好静养着。”135中文xs. 闵敏只是闭上了眼睛,顺着眼睫毛一串泪珠划下她苍白的脸颊。 “这是怎么了啊,我知道我昨晚说错话让你伤心了,我今后不说了。”江泠更急了。 良久地,病床上的女孩气若游丝般吐出一句:“他不喜欢我……” 江泠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泠子,他连骗一骗我都不肯,他不喜欢我。”闵敏抻上被子盖住头,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一旁的江泠彻底傻了。敢情说了半天,闵敏昨夜醉酒是因为——那个男子已经直接拒绝了她。她登时火冒三丈,什么狗屁男人啊,不说闵敏有多优秀,对他有多痴情,单说对待一个女子这样的表白,一丁点怜香惜玉之心都不存,这么直接伤人,他们之间患难与共的情谊总该有吧,闵敏为与他合开琉璃工房出钱出力,始终不离不弃,他就这么地不知好歹,不懂圆通……简直越想越气。 “你等着,我找他来看你,你为他心伤成这样,病也复发了,他难逃其咎……”江泠狠狠地跺脚。天下善良的男人还真少见,顾舟算一个吧,昨晚明明不关他的事,他都做的尽善尽美,体贴入微。怎么一下子思维晃到顾舟身上去了? 江泠一愣神的功夫,胳膊已被闵敏从被子底下伸出的手牢牢握住。闵敏抽泣道:“不要去,已经这般田地,难道我还赖上他不成了?” “对哦。你搬出来和我住吧。慢慢养好病,我们再找份正当的工作,然后我把他欠你的钱讨回来就是了。这种没心没肺没情没义的男人让他见鬼去。”江泠大声说。 听说江泠不去了,闵敏也就松开她的手臂。江泠拉开她的被子:“你心脏不好,别闷着气。不过是失恋了,我们醉也醉了一场,一切让它过去。” “我知道。”她吸着鼻子答。 “敏,我们昨天人也打了,警署也进了,还有啥放不下!”她有意活跃气氛。 只是她依旧哀伤,平稳了下情绪,目光转向窗外:“他也不是无情无义,其实我早知道他不喜欢我,只是他不说出那句话来我不肯死心吧。到底还是自欺欺人。” 第三十二章 纠结(二) 闵敏说,泠子,你知道吗?遇到他那年是我大四时学校放暑假回台湾,想想我们认识快4年了,我跟在他身边也有两年多了。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有一天,我被台湾的朋友拉去杨惠珊的琉璃工房里选礼物,我却被橱窗里放置的一个精致的木雕所吸引。那木雕雕刻的是一个女孩,五官精致,身材窈窕,漂亮大气,栩栩如生,即使古朴原木色,女孩一双明亮的眼睛都炯炯有神,嘴角含笑望着你,不由你不出神,不自觉间与之神交。我当时就爱上了,向店内要求买下来。他们告诉我这个不卖,是设计师放在架柜上的摆设和点缀。第一次我悻悻而归。 可是我却再也忘不掉那个木雕和那个女孩,第二天又去了那家店。我接连去了三天,只是为了看那个木雕,我爱上了那个木雕。第五天的傍晚,当我又对着橱窗发呆时,橱窗的玻璃上映出一道身形—— 闵敏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仿佛完全陷入当时的情境,慢慢地她脸颊绯红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说呢,泠子。那身形修长挺拔、线条均匀流畅,橱窗反映出的面部轮廓不太清晰,但是他周身高贵优雅、从容淡定的气质,以及他极力隐藏下的刚毅强势还是霸气外泄,让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这个男子给人的第一眼感觉让我震撼,继而很没出息地石化掉了。大约见我对着橱窗半天不动,他开口了,如此好身条的男子,嗓音居然是喑哑的:“他们说你常常来看这个木雕,我便来看看,你认识我雕的这个女子么?”语调自然平静,嗓音的残缺,丝毫不影响他骨子里的从容平和。 我木呆呆地回头,瞧见他有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孔,五官清晰明朗,略显苍白,只是没有表情,一双眼睛生的却极美……深邃旷达悠远,仿佛整个世界风云际会都已囊括,仿佛整个宇宙浩瀚星辰都在其中,他的眼看着你时,即使是再无意的云淡风轻,你亦会身心波动起伏,我如何能不深陷其中。 我当时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什么相似的女子,只是喜欢这个木雕。” “哦,那打扰了。”他应该是失望的,失望不过瞬间淡浅的流露,他迅疾回身。 我还算反应快,马上叫住了他:“你是这里的设计师吧?我极喜欢这个木雕,你卖给我好不好?” “对不起,它不卖。”冷淡的几个字,他身形已经移开。 我追了过去,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那你教我这些手艺行不行,收下我做徒弟。”也不知当时为何说出那样的话来。 说及此处,闵敏兀自微笑起来。江泠明显已经被她叙述里的人物吸引,无疑那是个情绪控制的高手,也应该是个身经百炼的顽主。爱上这样的男子,不问前因后果,闵敏你这不是自找的劫波吗?31小说.3yxiaoshuo. 这样的话我在此后说了不下百遍吧。尽管他避而不见,我还是常常去。那个暑假却再也没有见过他。混得熟了,店员告诉我,对那个木雕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大多知难而退,但凡找他定制过琉璃作品的女性,几乎都会来第二次第三次,他不胜其烦,为此推掉许多工作。他仿佛就是极力想隐藏起自己,但是只要有他的光与影,追随的就会不计其数。 说到这里,闵敏有丝得意,片刻之后又有丝解嘲:所以啊,他需要有个人替他抛头露面,而我适时地站在了那里。而且至今不后悔。 后来回英国读研,放了假依旧还去那里找他,得知他还在,我激动得不行,便指名要他帮我设计琉璃作品。再见到他的那刻,我的心狂跳不已。当时他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我说我是迷恋木雕的那个小姑娘。他仅仅“恩”了一声,便职业性地问我定制琉璃的需求,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那美眸中再没有了当日初见的波澜壮阔……他为我定制的第一款琉璃是一只佛手花,不,是应我的要求定制的,不是“他为我”。 那个假期,再后来我依旧天天去,只要见得上一面,我就会不厌其烦地恳求他收我为徒。直到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他将那款琉璃打造好时,他主动说道:“你以后不用来了,我要离开了。” “你去哪里,我跟你去。”我的直接反映。 他皱起剑眉,不语。我又说:“我想做你的徒弟。”其实我明知道他可能是嫌我烦,要躲开我的,只是人在那种感情中怎样都无法自控。 而他沉吟了半晌,居然说:“我要去h市,自己开一家琉璃工房。” “我可以和你去h市,和你合开琉璃工房。”我急切地讲。 他的眸光静静地看着我:“闵小姐,我们永远只能是师徒关系、合伙人的关系,你可能接受?”他这是答应我了啊,我几乎喜极而泣,拼命点头。 “你要想好,要离开你的故乡,我与你永远只可能是师徒关系,你明白么?”他平静地强调了一遍。我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就够了啊。 “这个是我们之间的君子协定。”他最后肯定地说。我当时确实认可了这个君子协定。 第三十三章 纠结(三) 江泠知道,闵敏此时只需要倾听的耳朵。 闵敏的目光慢慢迷离起来。其实,跟在他身边的两年时间里,是我觉得人生最幸福的时光。学习制作琉璃,好在我也算有绘画功底,加上天资不错,他又是倾尽全力□□我,几乎将他所有的技能和感悟倾囊相授。或许他觉得他当初的君子协定,是欠了我的情意吧。所以我现在已经是不错的琉璃设计师和制作师。 琉璃工房门脸虽小,但占地面积不小,即使偏僻些,在h市寸土寸金,本该颇需要些投入,这地却是他不知什么方式拿到的,房子院子是他设计建好的,我们的小店很顺利就开张了。 我们的琉璃工房规模不大,技工也只有一二个临时打打下手。我们野心也不大,日子过得去就行。以我的能力打理一个琉璃工房还绰绰有余。每日沉浸在艺术中,安静地体味,重要的是有他在身旁,我们共同烧制琉璃,我们一起切磋技艺,即使闲暇时不讲话,静静地对坐听他抚琴都好。有时我想这样很好啊,要那世俗的承诺干什么呢?我这样跟随他,他极少见外人,我们就是相伴在一起了啊。这样到地老天荒,他不已经是我的了吗? 闵敏停了,江泠听得入迷,她一停,她一顿。彼时,就想扇自己一嘴巴,这样的和谐和美好,好像是让昨晚的自己给破坏了吧。 “敏,对不起,我昨天太冲动了,我——”江泠懊恼地。 闵敏握住她的手,平静地:“昨晚,泠子你那样大吼了一声,我还是要感谢你。我不能永远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逃避着现实,终究要有这样一天。昨晚你说出来,他听到了,我也觉得该向我最好的朋友,当然还有自己交待。你——促使我勇敢面对。” 可是,当然是那天来的晚些好啊。江泠心里还是怪自己昨晚多嘴,反握住闵敏的手,关切地:“你累了吧,我们不说了,你要休息。” “四年了,他都在我心底,在我梦里,怎么会累?谢谢你肯听我说,泠子。”闵敏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好友:“你现在心里有喜欢的人么?” 江泠摇头,她没有发自内心喜欢的人,她只有必须要去喜欢的人。现下看,顾舟不讨厌不乏味,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会是闵敏和那个他那样惊心动魄。因为她不会像闵敏那样投入,绝对不会…… “你说我愿意听。”江泠真心想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想想她半疯癫的哥哥,不也是为爱折了人生。 闵敏轻轻一叹。昨晚,你走后,他也停了吹箫。我过去问是不是惊扰了师父,告诉他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无意的。他平静地坐在藤椅上,非常平静地就讲了一句话,闵敏,我不会喜欢你。 这么直接,就这么直接。这太伤人了吧。江泠倒吸口冷气。九饼中文. 他知道说什么都不如这样一句话简单利索。这是他的风格,杀伐决断从不含糊。闵敏轻轻一个苦笑。我虽单纯,但这几年下来,也看得出来,我知道他必有故事,他才能出众,却要隐居于此,遇事冷静从容不迫,总该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起伏的人。泠子,如果我说,等我出院了,我还是会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出息啊。 “不会!”其实她很为好友高兴,即使闵敏被拒绝了,可是闵敏毕竟品尝过深爱一个人的滋味,而她自己呢,爱,离她有多远啊。江泠忍不住:“敏,他让我好奇!” “泠子,你去我房子里拿些我的换洗衣物来,顺便告诉他一声,我有事外出几天,过几天就回去。”闵敏微笑讲道。 “这是给我机会呢!不怕我年轻貌美夺了他的心。”她愉悦地晃着自己的脑袋。两个女孩会心一笑,立刻心有灵犀。 闵敏笑了:“贫嘴!如果你真的能让他动心,我巴不得啊。我怕的只是他的无心。”还不忘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不要说我生病住了院,他会担心。” “他如此对你,你还为他想。”江泠鼓起腮帮子,怒其不争。 “从前我生病时,也是他照顾我的。他照顾人很细心。” “这就是可恶之处,让人觉得他有情,他偏偏没有!我去讨伐他,你等着,我去替你出气!”江泠吸口气道。 “同他相争,你大约占不到便宜。”闵敏笑意更浓,笃定讲道。 江泠终于舒了口气:“敏,你笑得愉快了,你缓过那个劲就好了。我真的去了啊。放心,你爱他,我怎么会刻意为难他?我去去就回来,你好好睡一会儿,我带晚饭给你。有事按铃叫医生。” 闵敏故作稀奇:“从来都是我如此婆婆妈妈,今天变成了你啊。” “才知道我啰嗦啊。”江泠转身往外走去,一边笑着摆手。 “哦,忘了告诉你,他叫肖罗宇,你总不能叫他师父吧。你叫他肖先生就行了。”闵敏来自背后的这句话,像一个惊雷炸响在江泠头顶。 第三十四章 纠结(四) 江泠强撑着坚持出了病房门,整个人就靠着墙瘫软了,滑坐在地上。“肖罗宇”那个名字如炸弹,在她头里炸开花,炸裂了让她脑浆横流,胸腔里的心狂跳,就要蹦出来一般,她捂住头蜷起身子趴在膝盖上,身子止不住地发起抖来。脑海中瞬间翻腾出若干念头“怎么会是他呢?”“或许重名吧。可哪里有这样巧的事。”“从闵敏的叙述中,那个男人很像他。”“他不是五年前死了么?还活着?”……她有着万般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仇恨、愤怒、难过、伤心、荒唐、失落…… 整个过程有多久,江泠完全没了意识。魂回到腔子里时,她已经机械地走在去闵敏琉璃工房的路上,没有打车,只是在走,借着这双脚慢慢地平定自己的心。其实木呆呆的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她倒要见识一下这个叫“肖罗宇”的男人什么样子。他有三头六臂?他怎样出众?如何可以让闵敏爱得如此深沉不肯放弃,如何可以轻易就绞碎一个人辛辛苦苦若干年维系住的爱情和家庭。 “肖罗宇”三个字,她刻骨铭心!如果是他,真的是他——他才该是她江泠真正要复仇的对象之一,她要向他讨回一个健康的哥哥,讨回一个美好的家庭,讨回自己的未来!! 这条路很长,江泠也走了很久。琉璃工房终于近在眼前。古香古色的店内坐着个年轻的伙计。江泠甫开口发声,音有些不稳,低低地对他讲:“我姓江,叫江泠,是闵敏小姐的朋友。她有事在外,让我来帮她取东西,顺便给你们师父带句话。” 伙计还算伶俐,马上去了后院。不多时,返回来:“江小姐,请跟我来。” 曲径通幽,走过荷叶盛开的池塘。夕阳在池面撒了点点金。江泠的心终于在淡雅的景致中慢慢趋于平稳。“师父在院子里等你。”伙计搁下句话,人就离开了。 院子里清风徐徐,满目养眼的绿意盎然,黄昏淡淡的金光笼罩,不远处就站着他,挺拔修长的身姿从容淡定的气度,与整个景致却极致的完美和谐。原来他给自己建的这个院子,是要容纳他气场。只是抬眼间,那些景致慢慢蜕变成静止的背景,他终究是会掩藏不住地夺目而来。他在哪里都注定瞩目,那是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 仅这个背影,便已如山巍峨,如水飘逸,身形果然好看,周身的气质果然迷人心性。他确实不同凡响。 似乎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徐徐回身,五官还算俊朗,微低眉眼,紧抿唇边,一张冷凝而苍白的脸孔没有半分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如此。但是,但是,这样的五官哪里配得上那样的身材。江泠愣了愣,脑子马上转出所以然来——赵宁说过,他善易容。据说他有一幅惊天俊容,是个绝色美男,好可惜,他的脸见不到,他更不抬眼看她,她见识不到那传说中的美目…… 江泠你干嘛来了啊——当头棒喝!第一招她就输了个一败涂地,她完全被他的气场和外形吸引了。不过她应该也可以肯定了,如此气质的一个人,眼前这个人——就是毁了她的哥哥她的家她的未来的——仇人! 这一证实了,心竟落了地。好似冤有头债有主,是她该讨讨债的时候了。不过这债将会讨得来日方长。 “闵敏还好么?”看着愣神的女孩,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不过正如闵敏所说,无碍其平静从容。 “她有事出去几天,让我来拿些贴身衣物。顺便告诉你一声。”原来不用称呼也可以说。58读书.hu58. “她心脏不好,没有大碍就好。”这句话让江泠始料未及。 “你……知道?”她惊讶。 “你应该可以照顾她。你现在去她房间取东西吧。”他无意多说,迈步离开。 “喂!肖罗宇——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啊,她在住院啊。她昨天为你醉的一塌糊涂,醉酒诱发了心肌炎……”江泠急道,脱口而出,只想着不能这样放他走开。 “不用了。她会养好病。”很冷淡,而且走得很快。 江泠急跑上前,伸出手臂挡在他面前,吼道:“你就这样狠心对她么?她那么喜欢你啊!” “我和闵敏之间无关这个。”他淡定的出奇。也让江泠更加沉不住气。 “你——是不敢出这个院子吗?”她突然就问了出来。 他倏忽间抬眸,果然一双美眸冠光华,此刻却犀利如剑,快速地在江泠身上划过一招般。“你是谁?” “我是——”气血上涌的她几乎脱口而出,却下一刻头脑清明,讨债的确不在这一刻,而且该还债的也不只他一个。岂能这么便宜了他们。与这个男人过招还该小心着来。“我是——闵敏的好朋友——江泠。”牙齿不自觉地磕碰,舌头打了个绊儿。 他看着她,在脑海中精密地搜索个遍,相关联的,似乎不该有个这样的人物。他早年若有仇家,也轮不到一个二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上阵。对于一个“死”了五年的人,多少往事已矣!他不该太敏感,他除了这个名字以外,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依附于这个名字之上的一切,都已化作镜中花水中月。 他敏锐的眼神似乎看透了她,如一把无形寒冰刀硬逼下来她的冷汗。果真霸气冲天…… 他吓着小姑娘了,他心底微叹,遂垂下眼眸,低声:“你去给闵敏拿东西吧。麻烦你照顾好她。” 第三十五章 纠结(五) “大隐隐于市。”江泠从琉璃工房出来,后背被冷汗浸透了。肖罗宇不止活着,而且还敢回h市来,不正应了这句话吗? 关于这个男人,江泠从赵宁给的资料里研究过。他容貌出挑才华出众少年得志,曾经在h市很叱诧风云了一阵。他有一身高段的武艺,有养豹子当宠物的奇葩嗜好。他身世复杂离奇,在多少年前就众说纷纭。他姓肖,肖家是h市的富豪,他却在j国跟随师父习武长大。他早年曾经做过见不得光的事,后来全盘倾覆,师父一族及家族全部被警察绞杀。更离奇是,他如此心思缜密武功卓绝的人,在肖家暴亡前,会在j国死于非命。当年,一夕之间,他的姓氏肖家在h市消失殆尽,庞大的产业全部充公。不过关于肖家的公案,他却又并不在h市警察查讼范围之列,据赵宁说某些痕迹抹的很是干净。 当然,最最离奇的还是,他居然还活着。是否苍天有眼专门留给江泠复仇的啊! 江泠的步子虚软,走的深一脚浅一脚。脑袋里理不出的头绪。来之前,为了印证他即是害了哥哥继而害了她全家的肖罗宇。来之后,她证实了,见识过之后虽有些怕,却平添了更深的恨。他凭什么还可以活着,而她的哥哥却依旧不能好起来?他的父母就要老无所依?她就要放弃心爱的梦想来公司打杂。 走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机械地上楼,机械地推开病房门。闵敏的声音很是欢快:“泠子,你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啊?有人在等你呢!” 哦,闵敏,这个声音把她从那些纠结的往事和爱恨情仇里拽了回来。糟糕!她好像忘记了买晚饭。江泠想都没想,说道:“我去买晚饭,我——” “不用了,我带了晚饭过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江泠一惊,抬眸,顾舟站在病房里,正犹疑地瞧着她。 “已经八点钟了,若不是这位顾先生送晚饭来,等你,我要被饿死。”闵敏揶揄道。 顾舟看出了江泠极力掩饰的失魂落魄,轻声地问道:“你没事吧?” 江泠故作高兴的样子:“哦,是这样啊。又麻烦顾总了,真是不好意思。”一边介绍道:“闵敏,这是我们公司总经理顾舟,昨天就是他保释我们出的警署。”爱看. “我们已经认识了,我也已经谢过他了。”闵敏笑着看江泠,一边向她伸出手,江泠走近前。闵敏低声调侃地:“这位顾先生人很不错啊……” “昨天是没有办法我才求助于他保释我们。”江泠哪里有心思说这个。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异样,闵敏收住话题,改口问道:“师父没说什么吧。” 看着闵敏仰起的期许的小脸,江泠按捺下内心对肖罗宇的极端情绪,尽力平和地说:“他知道你有心脏病,问我你有没有大碍,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还是关心你的。衣物用品我都给你带来了。”她放下手中的皮包。 果然闵敏脸庞微微放光,声音都带着甜蜜:“泠子,你累了一天了,脸色不好,今晚不用陪我,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确实需要休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恩,那我先走了,有事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明天一早我来看你——” “明天你去上班吧。我没事了,就是养一养。你是新人,不能总请假的。”她过意不去,说完还有意无意瞟了眼顾舟。 “我一早来看看你,再过去上班也不迟。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江泠实在太累了,就告辞出了病房。顾舟跟了出来。 这女孩哪里不对了。她径自就往前走,没有丝毫要等他的意思,仿佛他们就是陌生人。别说昨晚共历惊险小有默契,就连最初那点同事球友的熟识仿佛也瞬间蒸发了一样。他顾舟大半夜保释你、陪你上医院、早晨自己没睡醒跑来给你当枕头、下班匆匆赶过来看你,你好歹有个好脸色啊。 咦?自己是不是也有哪里不对了。这个女孩最初就激起他的好奇之心,昨晚发生的一切好像又无形中击中了他心底某个很柔软的部位……这事情好像变了点味道。 第三十六章 纠结(六) “喂,我送你回去吧。”眼看着江泠不理不睬地走过去了,顾舟开口叫住她。 哦,身后还有人。哦,还是她的确花了些功夫讨好过的人。他为什么大晚上的又来了呢?或许一个月前,她特别满心希望他喜欢上她,走进她,好让她进一步捕获了他。即使放在昨天晚上之前,他今天的作为都会让她十分得意。可是,为什么只是经历了一个晚上,她此刻会有了些微的矛盾?让她想躲开他。 “我想一个人静一下。不用麻烦了,谢谢顾总!”她直接拒绝。 “你还没有吃晚饭。一起去吃点宵夜吧。”他怎么如此体贴了呢。 她想都没想就问出来:“你把我发配到行政部做杂役,怎么现在有这样好心?” 她的直接先让他有丝尴尬,不过他调整的很快,也很直接地:“工作之外的时间,我们不谈工作。除却身份,我们就是两个平等的人,昨晚总是我帮了你们,我们总也算是比较熟识了吧。” “我们比较熟识了么?不,我们不熟!”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底乱成一团麻,让她对生活充满了恨意,却没有人可以帮她解一解,没有家人可以依靠,连最好的朋友闵敏也不再能倾听和分担。 “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告诉我。”他很敏锐,也很有男人的担当,就像昨晚她最害怕时说的“别怕,我在”。 几年来的憋屈,生活的苦难,从她作出来h市的决定其后所吃下的苦……此刻这个面容俊美的男子一脸真诚望着她,让她好想在他肩头大哭一场……但是她不能,对他尤其不能。 面前女孩小脸灰白,胳膊上还缠着纱布,迷茫无助。她一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没有几次——茶水间里初见的清新,茶餐厅里吃顿便饭时的活泼,壁球馆里打球时的敏捷,共进晚餐时的妩媚,警署求助时的高傲,对待朋友的真诚,六神无主时的柔弱,受伤治疗时的刚强,每一次她都不一样,仿佛她有不同张脸孔,可是没有任何时刻让他觉得比现下这个面前的她更真实。 她是个活生生的灵魂,矛盾着倔强着,就是个承受了不该她承受的巨大压力的小女孩,她像个孤独的殉道者,一个人在路上踯躅独行。没有任何一刻让他觉得这样想保护和安慰一个人,即使明知会受伤也在所不惜。 顾舟走近江泠一些,执起她的手,声音温和语气坚定:“走,我带你去宵夜。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总要填饱肚子再说,是不是?” 他的手温暖有力,仿佛有无穷力量传递到她心底。她的心如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找到了能避风浪的港湾,心瞬间被感化,或者说,她只是想归依。由他拖着手,走出了医院大门。 餐馆里,只有他与她。他体贴地点了清淡的食物,轻推到她面前:“多少吃一点,嗯?” 这份关怀发自内心,所以她更加觉得受之有愧。 举箸难咽般,又是他温言细语:“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一切都会过去,再难的事都会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难的事……”她反问。七号.7hxs. 顾舟淡淡地看向窗外,轻抿口面前的茶:“我也有过觉得世界上一切都跟我过不去的感受,也有过压力大过我的承受可我不得不咬牙死顶的时候。过去了,只是过去了,不见得海阔天空,但是毕竟会过去,就看你现下怎么熬?” 江泠没想到他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吃下一惊:“为什么对我说这样的话?” “因为你现下需要这样的话,需要有人理解你的感受!”他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她。 她心虚,不敢接这目光。“你该知道我不好……我……” “我知道。可谁敢完全说自己都是好的。你身上确实有太多的疑问,比如你居然会有我的私人手机号码?”他讲得意味深长。 是啊,公司老总的电话的确不会写在常用电话簿上,更何况私人手机号码。江泠汗颜:“那个是因为——” “我只是随意一说,并不需要解释。今晚我们不谈这些问题。不论什么原因,总之,因为这个我们熟识了,可以成为朋友了。挺好!”他打断道。他是表示无论怎样他都会做她的朋友,今晚更不想给她另外的压力啊。 江泠木呆呆地看着他,负疚感加重,支吾道:“你真的肯把我当朋友?” 他咧嘴一笑:“为什么不?” 这话如天籁般动听。 两人之间静默良久,静得彼此的呼吸可闻。 半天,江泠咬住唇瓣,有些气鼓鼓地:“那你到告诉我,干嘛要把我赶出你的行政办公室?”小女孩脾气还原了啊。 顾舟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心情好了很多嘛!丫头,工作归工作,你来顾氏也有一个多月了,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进我的行政办公室?”微微顿一下:“如果觉得自己有资格有能力,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我当然会证明给你看。”她还有些愤愤不平。 “好,我等着,我等着你来到我的身边。”他看住她,笑意浓浓。 这句话怎么听着——像调情?不过心情似乎真的好了很多。江泠却红了一张俏脸。 第三十七章 绯闻(一) 一早到了办公室。窗外阳光灿烂,江泠心情也很好。在茶水间泡茶时,她神思有些飘忽,本来是因为要投其所好,半年多来一直坚持喝西湖龙井茶,没想到她真的喝出了滋味,渐渐地成了自己的习惯,还有些爱不释“口”。茶中的慢文化,浸润的安宁,以及在唇舌之间的回味悠长,都够细细琢磨品味。然后就想起昨晚的顾舟,她慢慢地翘起唇边微笑。 回眸处,卢楠握着水杯站在门口。江泠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卢楠。”仿佛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昨天我有事请假了,没来得及告诉你,害你一早等我了吧,对不起啊。”这道歉看上去很真诚,说明昨天早晨她完全是无意的行为无意的伤。 不过听在卢楠耳朵里,他眼前就又飘出那幅早晨她睡在顾舟肩头的亲昵画面。昨天一天江泠没有出现,而他心烦意乱了一整天,努力想摒弃掉那个画面。但是一看到她清新甜美地站在那里,那个定格的画面就又出现在他脑海中。他垂下头,不语,越过她去接水。 今天的卢楠很怪异,居然没有表情。不过因为请了一天假忘了早晨搭车上班的约定,这厮怎么了啊。不至于如此小气,是不是? 江泠狐疑着走出茶水间,往大办公室的座位走去。 刚刚坐下来,尚未坐稳。行政部主管进来了:“江泠,今天公司在弥敦酒店召开新品发布会,市场部那边人手不够用,你去打打下手吧。” “好。”无奈的工作啊。 看到卢楠进了办公室的门,主管又说道:“卢楠,你也一同过去帮忙。” 如果在平常,卢楠对这个差事会心怀感激,但是这个当下,他觉得很是尴尬。他不语,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两人愣是将这份沉默坚持到了会场。御书屋.7ys 这是一个新楼盘的发布会。江泠知道这个楼盘发布会筹备了许久,光她前前后后来送文件送材料就跑了若干趟,但是真正搭起台子撑起场面她还没有见过。 豪华的会场气派非凡,布置的庄重大气,又温馨。对,是温馨,这温馨直戳她的心脏。主席台迎面的背景墙上是一张巨幅广告画,油画质地,虚化背景是新楼盘磅礴的效果图,实化展示的是一个和谐的家庭。一对年轻的男女和一个漂亮可爱到极致的孩子,玉树临风的男子带着温暖的微笑,温柔俏丽的女子与他并肩站立,长发披肩,发丝儿轻轻扫着他的肩头,两个人的手自然地交握在一起,眸光深情望向前方,乖巧精灵的小女孩在草地上奔跑,大大的笑靥,洒落的欢笑给整个画面带来无以伦比的幸福震撼。 他们如此般配与和谐。他顾舟与她杨彤。 愣神间有人已将一个纸盒箱子的杂物堆在江泠怀里,命令道:“是来帮忙干活的吧,把这些拿到后台去,发布会马上要开始了。快点——” “哦。”反应慢半拍似地,江泠抱稳箱子,赶紧跟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往后台走去。 身体跟上了,心丢在了那个画卷里。她这是怎么了啊?那分明是个很好的创意,那分明是个出色的策划。只是有些突然,其实那个不关自己的事。江泠奋力地搬着一个个不重也不轻的杂物纸盒箱子,来回几趟已经汗流浃背。仿佛只要不细琢磨,并没有什么不妥。 待她再要返回场地时,有人拦了她:“发布会开始了,你们不用过去了。在这里候命,等着散场后收拾东西。不可以乱走!不要大声喧哗!”那人扔下一句话,迅速跑到外场去了。 剩下的卢楠、江泠,还有市场部临时从公司里抓来当差的三四个人。都是公司里的新人或者边缘部门的年轻人,几个人也不好说什么,干干地站在那里,至多有人“哼”了一小声。外边悠扬的音乐响起,掌声响起,华丽丽的大幕已拉开…… 第三十八章 绯闻(二) 主持人顾氏集团副总经理谢烨宣布发布会开始。他说,有请总经理顾舟上台为我们阐述新楼盘理念。 透过沉沉的帷幕,顾舟沉稳的声音传来,听在江泠耳朵里极具穿透力。“顾氏此次开发的楼盘——山语湖,位于h市西郊,拥有2000余亩郊野森林公园,1500多亩国际体育公园,500亩生态湿地公园,丘陵、水库自然风光得天独厚。作为未来的高品质示范社区,居住建筑节能率为65%。” 简洁的开场,让楼盘听上去就别具吸引力呢。只听到顾舟接着说道:“在全球经济高速发展同时,地球资源过度消耗,生态环境遭受严重破坏。我们倡议房地产发展商坚持低碳环保的开发理念,在绿色建筑、节能环保等方面加大投入,积极履行低碳环保的社会责任。房地产开发商应勇做低碳行动先锋,推动低碳行动的长远发展,为实现绿色地产、低碳住宅、健康人居贡献力量。” 他顿了顿后,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们倡议房地产行业联合起来,全面承担社会责任,引导、教育、唤醒全社会保护环境、保护地球的意识,用实际行动倡导低碳生活方式。” 会场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在场的应该都是商界巨贾、房地产行业的精英,顾氏在h市商界的地位毋庸置疑,虽近年来有江河日下的趋势,但是旧日气势还在。众人捧场不消说,单就此次顾氏切题的理念已很能打动人心。 顾舟接手顾氏以来,用了近两年时间全力打造这个环保亲民品牌的山语湖项目,要借此重塑顾氏昔日威望。此举果然让顾家这位新掌门一鸣惊人,让众人对他的能力刮目相看。 传来主持人谢烨亦庄亦谐的话语:“顾氏此次打造山语湖,发布会也尝试做到别具一格。此次楼盘由顾总亲自代言,由顾氏员工高票选举在公司内部产生女主,由顾总的外甥女倾情加盟,共同演绎一家人的温馨。我们的山语湖是不是很亲民很有魅力?”场内一片沸腾的欢呼。“下面有请杨彤小姐和肖琉璃小朋友。” 在一片欢呼声中,杨彤和肖琉璃被请上了台去。 “肖琉璃”的名字让江泠一阵悸动。她急忙瞧着个机会,掀起帘布。那台上说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见。满脑子想的是肖琉璃——这是顾枫的孩子,姓肖,那么她父亲应该是肖罗宇。 她的目光沿着窄小的缝隙顺利地找到了站在台前的顾枫。那女子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白色大蓝格衬衫,灰色阔腿长裤,棕色尖头高跟皮鞋,身形挺拔优美,气质卓尔不群。微微波浪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此刻专心凝视台上的女儿,侧颜标致动人。好心情x. 这个女人,江泠还是九年前曾经见过,那是在她哥哥江一帆的婚礼上。顾枫出众的容貌和气质让人过目难忘,此刻看上去更加成熟美艳。 哥哥长自己十二岁,她当年十岁,其实他们夫妇回到英国家中时日不多,江泠更是住校学习舞蹈,所以,她见这位曾经嫂子的面并不多,但是并不妨碍她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来,实在是顾枫太耀眼。这也难怪哥哥一直难忘,怎么都放不下,终究是用一生为这段感情陪了葬。 江泠盯着顾枫,心里黯然神伤。 台上的肖琉璃落落大方地说着什么,童趣盎然,台下人皆会心一笑。顾枫也笑了,唇角那淡淡的笑容,将她的妩媚展露无遗。她身旁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看着台上的女孩露出温暖的笑意,转而看向身旁的女子,俊朗的脸上笑容变得非常倾慕。 毫无悬念,这个男子应该是追求者——景天。 肖琉璃已经走下台来,居然径自奔向了景天,男子欢喜地牵过女孩的小手。顾枫于是转向他们,他们看上去也很和谐,像一家人。 顾枫,可知道肖罗宇还活着?如果,她知道肖罗宇活着—— 江泠心里释放出很阴毒的想法——现在除了她,连包打听的赵宁都不知道这个惊天消息——好戏是不是刚刚上演? 卢楠站在角落里,看着江泠轻轻掀起幕布一角,往场内张望过去,不错眼珠地瞧着台前。他想她自然是在看顾舟,复杂的嫉妒心绪涌上他的心头。 第三十九章 绯闻(三) 公司里唧唧喳喳议论的自然都是山语湖楼盘那成功有新意的发布会。江泠和卢楠被当使唤小工,收拾完发布会现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一同坐车回来的市场部的同事们议论纷纷。一人说:“顾氏高端高档贵族气的楼盘盖得,环保亲民的楼盘也盖得,引领房地产业的新风。顾氏还是牛掰啊。你看今天各大报记者抢镜头都抢疯了。” “当初决定选择代言人,就要走亲民风,摒弃明星代言,由公司员工出任代言人。杨助理在公司得票遥遥领先,代言的女主很容易就产生了,”市场部的某项目经理知道些内情,卖弄道:“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男主居然是顾总亲自上阵。” “杨助理和顾总还真的挺般配的。”有人窃笑道:“他们的绯闻传的也不是一星半点,也许就是因为选出的是杨助理,顾总才决定亲自出马代言。” “是呢,有人见过他们在一起,不是一次两次。那个样子类似于情侣。”有人附和。 “顾总不是和那个新入职的小姑娘……”有人起了个头,一眼瞥见了坐在后座的江泠,马上止住话头。 “顾总的传闻可太多了,有人还说他是那个——”有人接着小声嘀咕,做了个掰弯的手势。 马上有人制止道:“背后怎可这样说老板?不想活了?”那人还煞有介事地环顾四周,看到江泠和卢楠,瞥了瞥嘴。 卢楠一直观察着江泠的表情,她始终淡淡的,不知在什么情绪里。 有人转移了话题:“顾家的小姑娘肖琉璃,长的可真是漂亮。你听说了吗?顾家这位五小姐是未婚生女啊。”这些幕后的花絮被爆出来,总是格外吸引人。 “可是今天看她身旁有个一表人才的男士呢。而且看似和小姑娘感情非常好。”有人接茬。 “豪门内的故事定是香艳缤纷的。”有个女孩向身旁一直不作声的中年男子说道:“尚助理,听说当年这位顾家小姐的未婚夫曾任顾氏的副总经理,宣布任命那天,员工挤破脑袋观看,有这样的事?” 尚助理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到底怎样的?”那个年轻人好奇了,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当事人三缄其口该多撩拨人呢。 尚助理清了清嗓子道:“陈年旧事了,你们别捕风捉影。”百汇小说.baihuixiaoshuo. “为什么呢?”几个人扫兴地转向年轻女孩:“那个未婚夫很特别?” “据说帅到逆天!”女孩一脸神往的表情:“远非我们顾总能比呢。” “啊?”于是对顾家小姐的好奇仿佛高过了顾总。 卢楠惊奇地发现江泠瞪大眼睛在听,仿佛那才是她更感兴趣的事情。他彻底不懂她了。 车子到了公司门口,众人下车,刚巧门内走出了顾舟、谢烨、杨彤和几个组织发布会的高管。市场部主管见到自己的人回来了,招呼道:“还没吃午饭吧。一起去!” 尚助理为首的工作人员愣神地看着他们,不知主管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小范围的聚会搭上这么一群“乌合之众”,老板能高兴? “一起去吧,今天你们辛苦了。”发布会成功,顾舟心情很好。 杨彤站在他身侧,怎么看着怎么像老板娘。至少她自己在心里是这样认定这身份的。江泠很笃定地感受到了她散发出的不欢迎气场。 顾舟的眼神并没有过多地放在江泠身上。而江泠也奇怪地发现自己昨晚今晨种种对顾舟的微妙情感,刚看到他与杨彤宣传照时那微妙的醋意,竟都荡然无存了。仅仅因为——她刚刚见到了那个女人,一下提醒了她本真的目的。 “我朋友在住院,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去吃饭了,我想去医院看我朋友。”江泠直接说道。 “我送你去吧。”沉默了近一天的卢楠突然说。 江泠应道:“好,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自己清楚,她急于见到的是闵敏,一方面真的担心她的身体,一方面是因为神秘的肖罗宇。 她不清楚,顾舟在极力平稳心态,保持面色平静,其实心里有着莫名其妙的不悦。 顾舟在想,是不是晚些时候找个机会给江泠解释一下公司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绯闻。他为什么要给她解释,连他自己也没有搞的很清楚。 第四十章 绯闻(四) 顾家晚餐,每个人都斯斯文文。唯有琉璃伸胳膊蹬腿,吃的满桌子掉菜。一旁景天温和地轻语:“琉璃,这样很糟蹋粮食啊。你不喜欢吃的菜可以给景叔叔,不要白白扔掉。” 琉璃赶紧将盘子里的蔬菜尽数挑给景天,笑眯眯地说:“还是景叔叔对我好。”一边对着冲她摇头的顾枫做了个鬼脸,调皮地说道:“这是景叔叔说的,为了不糟蹋粮食。” “景天,你莫要这样惯着她挑食的毛病。好似什么都有你撑了腰一样。”顾枫小声地气道。 “你日日督促她严谨按照食谱搭配用营养餐,蔬菜却做的寡淡没有味道,她是小孩子自然没有食欲。”景天微笑。 “是呢。景叔叔的菜做的好吃,比妈咪和唐阿姨的都强。如果景叔叔做的蔬菜,我一定不挑食的。”琉璃得意地说。 景天抚摸琉璃的头,慈爱地说道:“好啊,下次景叔叔做菜给琉璃,可是不许挑食了呢。” “嗯嗯,一言为定。”琉璃赶紧点头。顾枫一脸无计可施样。 景天对琉璃的眷宠大家都看在眼里。与琉璃相处融洽的样子,怎么看着都像一家人。只是顾枫的心思难以捉摸,所以谁也不便开口插言,唯有琉璃时不时地插科打诨,分明就在有意撮合着他们。 果然人小鬼大的小人儿歪着头,看向母亲:“妈咪什么时候兑现给我的生日礼物?那天你可是和我拉了勾的。” 顾枫一愣,随即垂下头,故意视若罔闻。 “那样景叔叔就可以天天给我做菜吃了。”琉璃赖皮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瞧着顾枫淡下来的神情,景天不忍她难做,温和道:“琉璃,你什么时候想吃,景叔叔都会做给你吃。不要为难妈妈,好不好?” 一般说到这里,琉璃还是懂事的,看看母亲的脸孔,耷拉下小脑袋,主动不再言语。 周晓逸微微叹气,深知这次生日宴上闹出的琉璃豹锁风波在顾枫心里埋下的阴影还未散去。这个事情还真是谁也帮不了忙。 顾江尘微微轻咳,转换了话题:“小舟,今天山语湖的发布会反响很好,有好几个老朋友都打电话跟我夸你。这两年你历练的不错,成熟了。” “谢谢爹爹夸奖!”顾舟谦逊地答道。 “你和烨儿搭档管理公司还是卓有成效的。”江尘赞赏的眼神扫了眼顾舟和谢烨。 “父亲,主要是小舟能干,我就是帮帮忙打个下手。”谢烨敦厚,有自知之明,老实地回答。 “你们沉稳有余,但魄力不足。目前的顾氏,还需要大刀阔斧地改革。”江尘知道谢烨说的是大实话,他对于顾舟的帮助作用实在少的可怜。 “是。”两个孩子点头称是。 事物发展有规律可循。这几年世界经济不景气,金融风险无处不在,生意难做,顾氏管理上的一些沉疴旧疾积累到一定程度,也到了矛盾爆发期。顺风顺水时尚好掌控,遇到这样艰难期,可是考验当家人智慧和勇气的时候,如今顾舟当家压力之大江尘心里有数,公司里老人鼓噪起的对这位少帅的妄自揣度和无情攻击,从未停止过。只是目前的局面,即使由他出面怕都难行,顾氏必是要顾舟自己能大胆革新,否则真的前途难料。商界从来没有长青树,需要的便是顺势而为把握机遇趁势而上。 想到这里,顾江尘无端地想起肖罗宇,这种局面需要的正是他那样的铁面人物……罗宇,如果他还在该有多好! 每每夜深人静独处时,江尘总会想起这个义子。但是今天大庭广众强烈地想起他来,还是头一遭。 父亲突然沉默不言了,餐桌上弥散开尴尬的沉默。乐乐文学x. 顾舟,深深地知道,父亲对他并不十分满意。谢烨,从得到这个职位起就惶恐。他本是冲着爱情来的,结果被绑上了权力的战车,明面里风光人人艳羡,岂知他的内心更渴望的是做回安静的教书先生。 顾程了解丈夫的为难,故意开起玩笑,打破了沉闷:“爹,你是没有看到,今天发布会现场我顾氏的楼盘有多么风光。小舟他们的创意真是好。哦,公司那个杨小姐与小舟还真是般配得很,再加上小琉璃精彩出境,我打赌我们的楼盘火爆得厉害。” “难得听说有个与舟儿般配的女孩,我倒好奇了。”晓逸也跟着打趣。 “妈妈,那只是个创意……”顾舟刚想辩解。 谢烨马上抢过话头:“公司男职员里论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自然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小舟。所以我们管理层说服了他出任男主。既是要扮温馨一家人,怎么能少了乖巧的小孩,今天琉璃的表现真是出色。大约会有不少广告商找上门邀她出境。” “总之呢,今天小舟一家和小枫一家都出尽了风头。”顾程继续开着轻松的玩笑。 “我那个怎么就成一家了——”顾舟反驳。 “你可以把她变成一家人啊。”姐姐快乐地说道。 “舟儿你也不小了,正经八百的女朋友都没有谈过一个,我还真是担心。”晓逸接着说。 “您担心什么?反正大哥都有了儿子,您也有孙子抱了不是?”顾舟展颜笑道。 江尘知道为了承担顾氏的重任,这几年忙碌不堪,顾舟又不想因为个人原因给背地里的敌对者授以把柄,的确无暇顾及感情。做父亲的多少内疚,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辛苦你,舟儿。今天这一战你在顾氏也算地位占的更稳。工作拼尽全力,思虑周全是应该的。只是,这婚姻家庭确实需要列入日程考虑了,孩子。如果那位杨小姐真的不错,只要家世清白,人品好,你喜欢,门第高低贵贱都无妨。” “爹爹,这说的是哪里话?”顾舟平白无故被安了名分,很是不甘:“我不喜欢。” 他很强烈的反映让大家一愣,然后都笑起来,顾程打趣道:“小舟,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抿嘴不语,心里却浮出了江泠的影子,这感觉怪怪的。一眼瞧见瞪着大眼看他的琉璃,他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们还是操心下小枫吧。今天大家可都看见了他们一家三口秀恩爱。孩子都这么大了,能成婚就成婚,这样也多了个人才进入顾氏管理层,我也算多个帮手。” 就见众人的眼睛转向顾枫,充满善意的调侃。“哥,你又混说……扯我干什么?”顾枫忙急着撇清。 “你们兄妹就是不让人省心。”晓逸微叹。 “妈咪就是说话不算数的人。”琉璃小声嘀咕一句。景天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示意她不讲话。 琉璃起身,拽了拽景天:“叔叔,我们院子里玩球去吧。饭吃完了,呆坐着没意思。” “好。叔叔带你去玩球。”景天对着大家微微颔首,跟着琉璃走了出去。 江尘看向顾枫:“没有外人了,枫儿,你到底怎么想的呢?景天对你和琉璃确实非常好。那个——他已经去了这么久,让自己重新开始吧。琉璃慢慢长大了,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啊。” “我知道。”女人垂下头。 “枫儿,你别怪爹多嘴,最近被翻出这么些陈年旧事,不是好兆头。爹爹真的不希望商界和江湖的风雨再影响到你的婚姻幸福。当年如果不是我——你们也许早早结成了夫妻,一切也许都不一样了。”江尘愧疚。 “爹爹快别这样说。只是我与他的缘分太浅。早知道是阴阳相隔,我不会选择主动分手。”顾枫的眼圈微微泛红。 不说也罢,她并不是一个特别感情用事的人。她的爱可以站在原地,却对她的女儿不公平,琉璃有追求家庭圆满得父母宠爱的权利。她转头看向窗外,草地上奔跑的一大一小分外开心。如果他还在,必也是希望他的琉璃能够幸福。 第四十一章 绯闻(五)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江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那么点寂寥。 江泠低着头缓步往前走,也不知是不是家的方向。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午和闵敏在一起的场景。她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她是学表演的,她花了一个下午时间,以探病照顾好友为名,拐弯抹角不露痕迹地向闵敏刺探关于肖罗宇。闵敏单纯地当她是好朋友,知无不言。 那个男人身体状况极其不好,无法太劳累,有时走路多了都会冒虚汗,所以他搬到h市后从未出过琉璃工房的大门。他却并没有看过任何医生,而是自己熬制中药医病。他直接告诉闵敏他的真容无法示人,他一直在用面皮易容,所以连闵敏也没有见过他真实的模样,所以他的脸孔没有表情。 在h市快两年,他从未与任何人交往,因为生意往来应付主顾打理日常起居吃喝全部由闵敏出面代劳了。所以,比之在台湾时他更加离群索居。 他的兴趣爱好似乎只在痴迷于琉璃制作,用古典词曲禅宗意境打发闲暇时光。定时起居规律饮食,没有野心没有欲望,无悲无喜,泰然处之。 这个不就是现代苦行僧吗? 那么,他为什么要回到h市来?回来了又为什么不去找顾枫?难道他不知道顾枫有他的女儿?他到底如何死里逃生?他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太多的疑团,看来从闵敏那里没有办法得到答案,需要她自己去找寻。当然这个不容易。要怎样让肖罗宇和顾枫痛不欲生,她还需要好好地算计一番。 江泠只顾心下叹息,全然没有防备地撞到前面的一个人。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一只手臂已经被那人拉住,耳畔响起顾舟熟悉的声音:“天这么暗了,走路还不当心些,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 咦?怎么会是他? 潜意识里有逃开的冲动。江泠身子刚一扭,猛然想起下午接过赵宁一个电话,语气少有的严肃认真:“近期我们要与顾氏共同投标韩国的一个大项目,这个对我们非常重要。因此我需要顾氏的标底。我不管你进展到哪一步,你使尽手段去帮我拿到!” 虽说与赵宁在对待顾家的态度上惊人的一致,这个目的让他们在英国相逢时一拍即合,但是他大多时候是由着她的性子做事,而且都是她提要求他帮她达到,今次赵宁终于对她提出要求了。既是合作她没有道理拒绝,尤其在意外知道肖罗宇还活着,见到顾枫生活得风生水起,她骨子里的仇恨正被激发的澎湃。 她当时毫不犹豫答应竭尽全力。5599小说.dy5599. 当下,江泠欲扭开的身子转了九十度,几乎靠到了顾舟怀里。这迎合上前的动作在表演天赋极高的女孩,做的极其自然。江泠在心里第二次鄙视自己。 可是即使如此,她抬起的面孔如此清新懵懂:“是你?哦,顾总。” 她的心是浸了墨汁的黑,美丽可人的皮囊仅为了包藏祸心。 顾舟从家里出来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医院门口。在晚餐上家人善意的质问下,他大声地否定他不喜欢那个,他有喜欢的人浮上心头的倩影是她,那一刻他犹如打开了多年冰封的心门,感情的困兽挣脱了绳索咆哮狂奔而出。不管是不是她,不管对不对,他决定一试。莽撞如少年。 可他终究是近三十的男人,这些年历练得沉稳了,他没有顺势对站到怀里的女孩做进一步动作,只是轻声说道:“我想着你在这里,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的朋友怎么样?” 她看着他,难道要说他真是个好人?她心下冷笑,嘿嘿,顾舟,你对我有些许意思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闵敏好多了。谢谢顾总关心。”她很得体地答。 “工作之外,还是称呼姓名吧。”他建议。 她于是很大方:“好,顾舟,那你现在送我回家吧。” 轮到顾舟对她的话意外,她很直接呢! 江泠微微笑道:“顾舟,你不是来送我回家的吗?” 不矫揉造作,即使舞台上,聚光灯下,江泠的戏都是头一份的好。她曾年少成名,是英国戏剧舞台上的佼佼者。 “对,我是来送你回家的。”顾舟会心一笑,算不算心意相通。他有分感念上苍给的机缘相遇。 第四十二章 绯闻(六) 一清早,杨彤来上班神采奕奕。有意无意碰到的人都热情地和她寒暄,对昨天山语城新闻发布会总要赞上几句,杨彤听在心里美滋滋的。 当她给主管张绍涛送报批件时,就连平日里颇有城府的他也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冲她微笑道:“杨助理昨天的表现称得上完美,真是为顾氏立了一大功。想是公司会专门嘉奖你。” “谢谢主管夸奖。嘉奖不敢当,不过尽力为公司出力。”杨彤维持她职业性的高端大气范儿。 张绍涛接道:“杨助理前途无量。” “那是张主管多年栽培的结果。我心存感激。” “我在顾氏多年,差不多看着顾总长大,能让他入眼甘当陪衬的女孩子不多。杨助理要好好把握机会。”张绍涛突然感性的话,让杨彤一愣,再镇定也微微红了腮边。 “顾家喜欢本分理智不张扬积极上进的女孩。”他又补了一句。 杨彤彻底红了脸:“张主管真是说笑了。没有别的事我出去了。” 张绍涛看着杨彤的背影,露出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昨晚赵宁叮嘱他,要给江泠接触顾舟多制造机会。 这几年,杨彤在顾氏苦心孤诣,上上下下都买她的好,这个平民家的女孩勤奋出色,想的不过是有一天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惜的是他观察过暗示过她并不能为他们所用,那么就不要怪自己不帮她了,她注定只能成为垫脚石。 张绍涛拿起话机给顾总办助理栗远打了个电话:“栗助理,我翻看了员工档案,公司里会韩语的职员有杨彤和新入职的江泠,我们此次的项目是与韩国的yg公司合作开发□□,以江小姐英国皇家戏剧学院的背景似乎更好。” 电话那端的栗远皱了皱眉,怎么又是这两个女人,巧不巧的好似暗中争斗。一个现在是他的助理,一个被他刚招进来就想送进顾总办,安的什么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不是顾舟吩咐过,要一步一步地看看张绍涛的表现,他真想一句话挡回去“你t意的吧”。 按捺下不满情绪的栗远淡淡地说:“男职员中没有?” “没有。要不栗助理亲自翻看下档案?”张绍涛语气挑衅。 不可动怒!栗远忍下来。“好,我报顾总后回话给您。”栗远放下电话。 老家伙们惹不起,就这个人物曾经是顾江尘无比信任的属下,他掌握了顾氏太多的秘密,恐怕连顾江尘都要让之三分,到今日在顾家面前进言仍颇具分量啊。他曾经无比赤胆忠心,栗远相信他只是倚老卖老,在他们这些小辈面前摆摆功,应该不会作出对顾氏不利的事情。 但是顾舟透露,总觉得张绍涛对他有淡淡的敌意,从他上任以来就没有停止过,顾氏里一次又一次似有若无的风波细究下来都有他的影子。 室内的顾舟抬起头,听着栗远的汇报,果然皱起眉峰。“上次高管例会上,讨论与韩国yg合作项目时,他认为兹事体大,出主意让懂韩语的员工发挥更大作用,可以临时借调项目办工作。这次他说,只有这两个人会韩语,这不是明摆着设了个套吗?” “是啊。这个项目关系到顾氏进军娱乐市场大型综合设施建设,是打破传统的新领域。对我们的意义确实非凡,项目办抽调了销售部市场部企划部公关部的主力和其他部门的精英,还设在我们十七楼……”栗远不平道。 “可是会韩语的要求,确实凑巧。这个项目当初保密度高,能不能争取下来现在也不好说,毕竟盯着的人多,我们以往在此领域优势也不是十分突出。所以——他怎么会有准备?大约是我们又撞在了他准备好的枪口上了。”顾舟轻叹道。 “只是,顾总,我们该选谁?”栗远问道。 “两个都进来吧。”顾舟道。 “两个?”栗远惊讶。“一个我还防备不过来,两个……” “为啥要防备?”顾舟挑眉看他,道:“让她们尽情表现不是更好。” 栗远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顾舟:“两个都在十七层?现在公司里传都是你和她们的绯闻,你要把两个都放在身边……你不是最怕自己的感情生活受人以柄?” “我是怕,曾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是仍旧不断有人煽风点火,树欲静而风不止。无论什么计策他都有办法染指,你要票选,她就能高票入选。索性我收了倒好。”顾舟翘起唇角,展开莫测的笑容。123x “你收了?你收谁去?深藏不露的杨小姐,还是看似单纯不知心机多深的江小姐?”栗远没好气地说。“这是你要的姑娘?你喜欢单纯善良的好吧。” “嘿,你怎么和老板说话呢?”顾舟笑咪咪地问。 “你不会真的看上了哪个吧?”栗远一副跌了眼镜的样子。 顾舟但笑不语。 栗远急了:“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吧?” “算是吧。”顾舟悠悠然地:“你去给张绍涛回话,说两个都借调过来。尤其要客气地讲,让他‘忍痛割爱’,人力资源部那么忙,为了公司大计我们调了杨助理参加新项目,请他多担待。” “原来你真的看中的是这个?”栗远恍然大悟。 “哪个?”顾舟反问道,然后瞪了一眼栗远:“赶紧去回话,他此时定正等的着急呢。” 行政部主管陪着栗远走进集体办公室,江泠正在帮财务部核对一些无关紧要但繁琐得要命的报表数字。与她一天入职的冉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站在她公位旁边,翻着小白眼:“早晨就给你了,怎么倒现在还没有核对完呢?我们主管等着吃午饭前上报呢!” “请稍等一下,就好了。”江泠一边应着,一边埋头苦算,一时眼花缭乱。 那边不知谁接了个电话,向主管抱怨道:“公关部李梅专员新调到十七层项目部办公室,让江泠到公关部帮忙收拾材料,说还没有收拾完,人怎么就不过去了。” “我就去。”江泠应道。 栗远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泠,虽然忙碌不堪,却未见她任何抱怨,未见面露不悦,而是不急不躁,实属难得。 “好了,江泠你手上的活儿,停一停吧,有新任务要你去。”行政部主管开口道。 “新任务?还有新任务?当她是走马灯。大约又是有人故意要整治她。”江泠腹诽着抬起头,脸上却还是一派谦逊的淡然。 “你先把这些报表数字核完。”财务部是强势部门,所以冉眉也不客气,对她命令道。 这个和自己一起入职的小女孩此刻颐指气使的样子让江泠意外,环境真能改变人。她心知,自己不奋力翻身就只能被踩在脚下。可她面上还是平静的:“我会做完。一件一件来。主管您吩咐。” “你倒会讨好呢,还是先做完手头的,再逞能!”冉眉知道江泠被撵出顾总办,一定不受他们的待见,于是有意在行政部主管和栗远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义正言辞。 “公司决定借调你去十七层新项目部。”主管赶紧说出来。办公室里一片哗然,冉眉的脸瞬间变成了茄紫色。大家不觉将目光投向栗远。 栗远慢悠悠地说:“我是来领人的。不过江小姐的态度让我赞赏,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无论大事小情,都要做到尽职尽责,这是顾氏的风格,也应该是顾氏员工的准则。” 江泠缓缓起身,难以置信地问道:“我吗?” “对,你!”栗远笃定。 她很快镇定下来,压抑住狂喜的心,淡淡说道:“好,我核完报表就去报到。” “你还是先上去报到吧,然后再简单交接行政部的工作。顾总和项目部的经理以及同事们在等你。”栗远说道:“至于手头这些报表,我觉得财务部可以代劳。是吧,冉小姐?” 冉眉本就是新人,只敢欺压一下“不受待见”的江泠,听栗远吩咐,赶紧称是。江泠这个女孩还真是有手段?她偷偷地瞪了女孩一眼。江泠没有接她敌意的目光,只是有礼貌地回答道:“好的。” 重新踏进十七层专梯,江泠想的是昨晚送她回家的顾舟,他们像老朋友一般交谈,这是他给她的见面礼吗?呵呵,男人,果真都是动物,她觉得她很有本事将他玩弄于股掌。 第四十三章 妥协(一) 肖罗宇背着手站在树下,眯起眼,微仰着头,细细嗅着树叶散发的清香。h市的四月天已经热起来了,让他很不适应,他更喜欢北海道的四季分明,更熟悉那种酷烈的严寒,那能让人格外清醒。现在这气候近似暑热,让他在室内憋的慌,在室外微微清风就又凉到骨子里。 可是他要呆在这里,这里的空气、树木的香气都会有她的味道,她们的味道。这已经成了他唯一的牵挂。他苟延残喘于世上的唯一。 他的从前说不怀念,那是无奈。即使怀念,也是枉然。六年了,他的身体未见大的好转。想是尽快适应h市的气候,进一步调理好身体,为了能在这里生存,他坚持回到h市,可是两年来身体仍未见任何起色。 近在咫尺,便是望断天涯。 他只剩了同她,共顶一片天空,同呼吸这空气。空气中可能有她的律动?那是她的讯息。她的身边又有了一个好男人——一切都好,她已有了现世安稳,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全身而退了。 悄悄地去正如他悄悄地来。肖罗宇在思索他的退路了。其实,他从不是认命的人,他习惯于命运给予的挑战,他酷爱与命运搏杀,但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与她真的没有今世的缘分。 身后传来两个女孩的笑声,罗宇悄然皱眉,他知道闵敏和江泠回来了。自从上次闵敏生病住院,江泠照顾她并亲自送她回来后,这个女孩隔三差五的来琉璃工房看望好朋友。他的小院难有往日安宁。 闵敏抬眼见到站在院中的罗宇,赶紧对江泠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拽着江泠往自己屋里去。 “咦?这里也是你的住所,怎么搞的你怕他一样——”江泠不满,小声地问道。 闵敏已经一把拉她进了屋,只听得一句轻轻的:“我师父喜静,不要打扰……” 罗宇知道自己不该怪闵敏,她还青春年少,有着年轻人活泼的性子,这两年照顾自己这个朽木已经不易。于是他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去,留给她们更自由的空间。 他刚刚煮上药钵,翻开古本《黄帝内经》。有人来敲他的门。门外站着笑吟吟的闵敏,她羞涩拘谨又不安地问道:“师父,我今晚煮了素粥,小菜精致可口。我留江泠与我们一同用餐好吗?” 那是她的好朋友,她祈求的小眼神,他当然不会拒绝。“她是你的客人,这里是你的住处,你当然可以留她。我的那份端给我就好。你们用你们的。” “师父和我们一起好不好?”闵敏邀请道。 “不用了……”他的话刚出口,闵敏身后伸进一个小脑袋,那张生机勃勃的俏脸含笑道:“一起呗。你干嘛老把自己关在自己屋里呢。何况我对你好奇的很。” 闵敏吓了一跳,忙压得极低声道:“泠子,你怎么出来呢。”然后胆战心惊地看向罗宇,认错道:“师父,她喜欢开玩笑,你不要在意。” “为啥呢?你是现代人不是?你是活人不是?”江泠继续大方地说道。 “在这里你便要遵守这里的规矩。”罗宇眼皮未抬,冷淡道。夜夜中文.yeyezwxs. “你的什么规矩呢?闵敏从前多活泼一个人,都和你变得一样老气横秋了,这里好似活死人墓。”江泠不依不饶,而且大力甩开闵敏拉她的手腕。 “不喜欢,她随时可以离开的。”罗宇慢慢地说道。 “你就是捏准了闵敏不会离开你,是吧。你知道她喜欢你,你利用她的感情,让她为你鞍前马后。离开她,你如何吃饭如何打理生意如何生活下去都成问题——”这些话必得找机会挑明了,如此方可逼出肖罗宇,走近他了解他。江泠正是瞧准了这个机会,不顾闵敏的全力阻止和拉拽,都大声嚷了出来。 肖罗宇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沉静,没有丝毫因她的话而恼怒而触动,只是淡淡的:“江小姐是对我的待客之道有意见,我听出来了。请恕我不能奉陪用餐。我身体不好,与生人接触久了容易诱发感染,请您谅解。” 很坦率。江泠一愣,又抢着说道:“身体不好?有病要治啊。” 罗宇声音清冷:“谢谢您的关心。我可以休息了吗?” 的确很讨无趣,但是江泠不甘心。只是那冷淡的眼眸,拒人千里之外。她略微犹豫如何再讲下去,人已被闵敏拉了出去,拖回到屋内。 闵敏好一通训斥:“你想干嘛呢?你说要留下吃顿饭,我去请示师父。师父同意了。你又跳出来要一起吃。你今天惹恼了师父,我跟你说过他不见外人——” “闵敏,你在他面前整个一个小媳妇。你呀太过老实,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江泠反唇相讥。 闵敏语结不答。 “你喜欢他就把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天天相守在一起,他又离不开你的照顾,为啥不能让他成为你的。”江泠建议道。 “你胡说什么?你这丫头疯了吧。”闵敏恨道。 “熟饭怎么煮不要我教你吧。”江泠继续说。 “你答应过我不说这些混帐话了的。”闵敏反驳的却无力。 “我不帮你解,这永远是个困局。有本事你自己跳出情网啊。”江泠不屑道。 闵敏咬着唇不作声了。 刚刚面红耳赤的两人终于偃旗息鼓。未几,江泠走近她些,轻拍她的肩头,怜惜道:“闵敏,这个男人与众不同,你爱上他没有错。只是你要再勇敢一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知道吗?” 第四十四章 妥协(二) 星夜凉如水。肖罗宇感受着从骨头里渗出的寒意,六年都是这样的煎熬。脑子清醒得很,睡眠又是似浅若无,仿佛大自然里的分秒行踪在脑海里行走。不是决心难下,是他多少有些遗憾…… 忽然传来细弱的击门声,无力地却是急促的。在h市的日子,一概是阿有夜间出没,帮他打探消息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如果阿有要来至多轻叩三声就会推门而入,实在是体恤他夜里惧寒起身很耗体力。那么不是阿有? 肖罗宇预感不好,起身打开门。门口斜靠着闵敏,两腮若染桃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情意绵绵地看着他,身体站不稳似的摇摇欲坠,仅仅他一拉开门,她仿佛见了救星,再也不用辛苦支撑一般,压倒在他怀里。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 她喝酒了,又把自己喝醉了,她不知道她的心脏承受不了醉酒? 罗宇心下叹息,扶住她,轻唤道:“闵敏,还好吗?” 她勾着他的脖子,娇憨地看着他:“我没事,不要担心。罗宇,我们在一起吧,我爱你,真的爱你,没有你怎么能够活下去……” “你醉了,我扶你休息。”他勉力支撑住她压着他的身体。想要挪她回房间去似乎不现实。他只好努力将她往自己的床边带去。 “我不醉。我只是头有些晕。我想你,很想你。我睡不着……”她痴傻地着了魔般凝视他,手指覆上他的脸颊:“我不管你面具下有多丑陋,不在乎你身体多羸弱,只要这样守着你,一辈子不离开……” 他不接话,艰难地移挪她的身体,捱到床边,尚未站稳,她一个趔趄扑下来,两个人一同倒在床上,她竟将他压在身下。他已累了,推了推,推不开她的身体,本是一个纤细的小人儿,醉酒后竟如此死沉,而他曾经功夫一流的精壮男子,居然抱不动推不离她。 肖罗宇仰躺在床上觉得很滑稽,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很讽刺!索性任由她躺在他怀里,她喋喋不休地示爱已经停了,大约终于舒服了,她酣然入梦。 积攒了半天力气,拉下她搂着他颈子的手臂,轻挪开她的身体,肖罗宇坐了起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试了试她的鼻息,确认她安全无事。他长吁了口气,给她盖上被子,自己下床来,坐到椅子上。 只有醉酒,她才敢说出这些大胆的“忤逆”的情话。她第一次醉酒对着他表白时,还吓了他一跳,他照顾了她一夜,第二天她一醒来,他便很严肃地和她谈了他的状况,他是不能给她正常生活的人,让她不要抱希望。闵敏一脸无辜,脸红成了蕃茄。她居然不记得她自己醉酒后都说了啥,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他道歉,请求他不要赶她走。弄得罗宇哭笑不得。后来她还会醉,有一次很厉害诱发了心肌炎,他不眠不休照顾她几天,她很过意不去,自此戒了酒,消停了几日。 最近这两次因着江泠提点她的心事,她又住了院,还不长记性,居然又醉了。自是晚上听了江泠的话,心里难过。这些她对他的深情他都知道,可是她不知道他,他的心里有人,他大难不死,艰难地存活,就是为了他心底的女人。 看来,真的是不能再这么拖下去。当初来h市的选择和拖她下水的选择就是最大的昏招。肖罗宇自责不已。如今必须速速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合上眼,思索何去何从? 这次门响,准确无误地三下,然后阿有开门进了屋。 月光洒在床上,见闵敏睡在那里,阿有吃惊不小。再一瞥见罗宇坐在椅上,赶紧问道:“二爷,这是……” “她喝醉了酒,你知道我没有力气抱她回房间去,所以只有把床让给她了。”罗宇无奈地说道。 “闵敏小姐也不容易,这两年里对您照顾的无微不至。她心里有期盼,又不敢告诉你,大约都借着这酒发泄出来了。”阿有轻叹道。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罗宇手支头,疲倦地吩咐道:“阿有,你告诉健雄他们,可以安排接我离开。我回去……” “爷……”阿有惊讶:“这么多年健雄阿正小苑一直请求接回您,好好照顾您,您都不肯,今天这话打哪说起?”笔下文学520x520.org “我不甘心,但是,真的,这身体不受我掌控,我尽力了却无能为力。”他苦笑道。 阿有瞟了一眼床上的闵敏,确认她睡熟了,大起胆子。“这个都没有关系。表面上井上庄园和济庄在江湖上都没落了。但是人还在,财富还在。只要爷振臂一呼,道上的兄弟必一呼百应。大家憋足了劲想报了陈汉生之流龌龊小人告官,斩断我们道路的仇……”阿有激愤。 “你错了。阿有我无意再入江湖。我从出生选择不了路,好容易死里逃生,掀掉身上那层皮,求之不得。我想做自己。这么多年我不想引人注目,既已面目全非,不如就改头换面,有个居所过平民百姓的日子,才是我真正要的。”罗宇阻止道:“你知道我之所以这样艰难都要活着,无非因为这世上我唯一欠下的是顾枫的情债。其他的,前世的肖罗宇肖少主豹二爷都还清了。” 阿有眼圈瞬间红了,黯然道:“我知道。可是爷刚刚说要走……” “她已经有了安稳的归宿,景天待她和琉璃都好。我——多余了,就不要再打扰她的幸福。”罗宇低低地说道。 “爷,您人都没去见,怎么这么说。顾小姐虽然最近准备和景先生结婚,但是顾小姐心里一直想着你,这么久都不肯下决心,您得告诉她你还在……”阿有难过地说。 “我的身体好不起来了,连基本的生活都要人照顾。我能给她什么?既然她知道我已经不在人世,时间再久些,她会放下的更多。”他渐渐恢复了淡然。 “爷——您还是再想一想吧。身体能好起来,让我们过来照顾你……”阿有抓住他的手,低低饮泣。 “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太引人主意了。还是我回去。闵敏也不能陷得再深了。她不明白我就是个活死人。”他轻叹:“朝不保夕,全然就是个废人。” “爷不要这样沮丧。一切有我们。爷,顾小姐还想着你呢……琉璃小姐可爱得很……” “阿有,找个机会安排我见孩子一面。我远远地看看她就好。千万不要惊着孩子,让别人瞧见了。”他平静。 “好,爷,我来安排,必是稳妥地,您放心。可,爷——你真的决定了,你舍得就离开了?”他们都知道此次离开,很可能再也不会踏入h市。 罗宇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我决定了。” “爷——”阿有伤心。 “你上次说,肖妍从我这里订制的琉璃豹子送给了琉璃,我觉得甚好,这缘分和念想都够了。我走后,你找个机会点透她,父亲还在,家还在,她可以选择,不要再为难顾枫,给她平静的生活。”罗宇交待道。 “我知道了,爷。”阿有哽咽。 他们主仆说的动情,谁也没有看到,一行浅泪从闵敏的眼角悄然滑落。 “阿有,男人哪来那么多悲悲切切,你又不是见不到我?我不是活着呢吗?”罗宇的声音却越发地喑哑。 “爷,您休息吧,夜深寒重,您的身体吃不消。”阿有赶紧要扶他上床去。 “我靠在椅上眯一会儿就行了。天已经快亮了。如果她醒来,和我躺在一起,算怎么一回事啊。”他拒绝道,已经气若游丝。 第四十五章 妥协(三) 布拉格的初夏果然美的销魂。 清澈的伏尔塔瓦河波光粼粼,碧波荡漾,古老的建筑在湛蓝天空和明媚阳光的映衬下,格外典雅。老城广场上白鸽翩飞,缓步的行者,奔跑的孩子,或驻足着喂鸽子,或聆听拉提琴艺人美妙的音乐,或安静地坐在街头画师跟前求一幅素描。依偎着一对一对情侣,或喃呢低语或微笑相视,每一个场景都沉浸着幸福。单单站在这里就足够醉了。 你答应过我夏天陪我来布拉格。可惜我的身旁没有你。 六年了,顾枫梦里多少次与肖罗宇携手走在布拉格——这神秘而美丽的城市,脚踩着古旧的石板路,明明那么踏实的幸福……梦醒的惆怅已经近乎让她麻木。六年,她从活泼心性的少女长成成熟稳重的少妇,六年,她不断给自己勇气,却还是不敢涉足这里。 今天她来了。一个人,鼓起莫大的勇气。走过他当年牵她手走过的街道,眼瞧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耳畔他当年讲给她的历史文化,一句不少地回响在她的脑海。最后她站在了老城广场,站在了他当年跪地求婚的地方…… 依旧沉陷在往日情怀难以自拔。 有些人无需忘记,只是珍藏在心底就好。那是温暖一生的记忆。 顾枫抚摸着手指上他送她的豹眼戒指,稳稳了心神,继续寻寻觅觅。恍然眼前一亮,老城广场角落里不起眼儿的“布拉格广场”啤酒屋还在。她眼中一热,赶紧抬腿走过去。 啤酒屋简直一点都没有变。胖胖的老板迎了过来,见到她起初是惊讶,然后和煦地笑着叽里咕噜讲了一长串德语。她听不懂,礼貌地微笑着用法语问道:“您还记得我吗?” 那老板显然意识到了语言的问题,改用了不太纯熟的法语:“当然,顾小姐。我当然记得你。”停顿片刻又说道:“我一直在等你,你终于来了。” 顾枫很惊讶,跟随老板往屋里面走去。 午后时光,啤酒屋内休闲的人不少,细细看来,倒是没有一个空闲的座位。顾枫却一眼瞧见,他们往日坐过的位置居然是空置的,桌上摆着一大瓶怒放的玫瑰和香石竹。在那个角落里,不起眼地空着,又那么醒目地空着。 老板引她停在了这里,“这是你们的座位。还坐在这里吧?” 老板善解人意,她心里感激。知道这是老板念及旧友有意空下了这个座位。如今她来,引导她坐在这里,缅怀他们的感情。 “顾小姐,吃些什么,喝些什么?”老板语调安静,大约不想沉重到触动她的悲伤。 “和六年前一样,好不好?”她说道:“您可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您稍等。”老板回身走开。33听书.33tingshu. 顾枫抬眼望到,墙上依旧挂满了老板从世界各地淘来的有特点的装饰物。其中,有一张黑白照片——他与她当年在这里拍下的婚照,也挂在上面。照片里,他搂着她,她靠着他,他和她笑得甜蜜灿烂。 恍若隔世,定格。那张婚照他与她各有一张,她时时会翻出来看,只是挂在这里,好似上辈子的老照片。对啊,她的上辈子已经死在这里了。 她觉得心口疼到窒息,目光不敢在他面上逗留,凝视到桌上的玫瑰和香石竹,兀自失神…… 餐食很快上来了,老板还拿来了菜单,说道:“顾小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要点的餐食?”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再多话地走开。 那菜单扉页上有他亲笔写下的德语,她翻开来,轻轻地抚摸那一行一行的字迹……蓦然一个简素的信封滑出来,她的心如蹦到嗓子口,赶紧抽出信纸。 他的字迹铺面而至: “枫, 我的爱,你终于来了。 在我眼里,你是最坚强最有勇气的女子,你能够来到这里,勇敢面对过去,表明你有了重新开始的决心。我终于可以安然放心。 有幸相知相伴相恋,是我们一生珍视的美好时光。我知道,我永远在你心里,我知足了。我曾说过,再好的感情亦会做时间的逃兵,可我知道你不是逃兵,因为此刻我知道了活着的那个,要重新开始才是最痛苦的折磨,才需要更大的勇气和决心。原谅我做了你生命中的过客,原谅我把这痛苦留给了你,我的爱。 你答应过我,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好好地活,由你为我们而活,要更精彩更幸福。 勇敢地开始新的恋情,开启新的生活吧,更好的未来在等着你。记住,我就是你的勇气和力量。我会在天上为你祈祷。我的女孩,加油! 宇” 落款是他殒命的前一天。他算到了她的伤痛,给了她复原的勇气和力量。这,就是她深爱的男人! 六年—— 顾枫憋了一天的泪,潸然而下。 第四十六章 妥协(四) “你回来了。”景天出现在机场出站口,顾枫微微一愣后,果断地向他走来。景天默契地接过她手中的箱子,她的手指上素素的,终于不再有那枚戒指。他顺势悄悄地大胆地握上她的手。她没有拒绝。 景天的手温热,没有紧张迟疑,坦然地握着她的手指,语调温和:“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去接琉璃,然后再一同回家吧。” 语气平常到,这些本就是寻常事。 “好。”她答应道。 “小枫,你觉得上次我说请新加坡的lina王来为你设计婚礼礼服好不好?”开出车子,他问道。 “她的风格蛮典雅,也合我的心意。就请她好了。等下个星期把这期杂志样刊出来,我可以调休两天,我们去新加坡。”她答。 她如此爽快是第一次。可是景天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不自胜,他只是安静地微笑道:“你忙,我可以请她来这里为你量体裁衣。” 他一直很体贴,她知道,心里感念,抬眼去瞧他英俊的侧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景先生,好像上次说到婚礼礼服还是那次去你家里前的事情呢。你——好像并没有求婚呀!” 现在说这个似乎有些迟……果然,景天很不以为意的样子:“都答应了订制礼服,可见这婚是求过的,既成事实了。” 还带这样胡搅蛮缠的,顾枫伸出素手抬给他看:“戒指呢?凭据呢?” “凭据自然有,不信你去问琉璃。她不是天天让你兑现承诺?”景天狡黠地说道,心下小得意。 “那个不是一回事好不好?”她有些咬牙切齿。 车子猝然停在了路中央,景天转过脸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枫,好看的容颜凑近前,倾过身子去,毫不犹豫地亲上了她的红唇。她毫无防备,承接了压下来的微凉唇瓣,传递出的深情让她的心慢慢地震颤。 景天掏出戒指,拉过她的手指套了上去:“顾枫,你嫁给我吧。我爱你!” 简单霸气地简直不像平素温文尔雅的景天,尤其那张脸孔,让她片刻错觉,喃喃应道:“好。” 他们身后车子喇叭声按得震天响,才不想管他。他痴痴地看着她,她推了推他的手臂:“开车了,否则人人要下车来催……” 景天笑道:“那才好,让人人都看到,你答应了我求婚。” 她红了面颊,那抹娇羞他心仪。他在她的手背上印了个吻,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 景天转过脸去了,顾枫恍惚间意识到刚刚的错,那异样的情绪又要涌出来,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目视前方,轻声补充道:“好,景天,我嫁给你。” 要不要这样让他激动,景天真的难以言说的喜悦。他一手开车,一手抓住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于是,出现在琉璃的幼稚园门口,他们依旧这样手牵着手。 远远地可以瞧见,欢快地蹦跳着从校园里走出来的是他的女儿——肖琉璃。她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虽然有些婴儿肥,但是五官标致动人,已然美貌脱俗,她那标志性的眼睛——怎样一双顾盼神飞的美目!十二.12. 她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近,她是他的女儿,她叫琉璃。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 车子里的肖罗宇瞬间雾气上眼。六年,初见,有女长成。我终于见到了你,此生再无遗憾。 “爷,我们下去走近些好好看看小姐吧。”阿有建议道。 他摆了摆手,手指却下意识地握成拳,原来抑制住要冲到她面前的冲动很难。 他的目光聚焦在女儿身上,片刻不离,近乎贪婪。这一眼这一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毫无征兆地,那双手牵手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小女孩眉开眼笑地奔向了他们,最先投入了那个男人的怀抱。男人松开了女子的手,一把抱起女孩,女孩亲昵地搂上他脖子,男人朗润的笑脸对着她们母女,女子微昂头看着那对开心的父女,也愉悦地笑了。 阿有急出一身冷汗,打听到今天只有小姐在,应是顾家派人来接啊。他们如何会出现了,而且是这样和谐地出现。阿有悄眼看向罗宇: 只见肖罗宇的目光更紧地盯着窗外,易容的脸孔当然没有表情。可是阿有仿佛听的到他心脏缓缓开裂的声音。 隔着车窗,小枫风姿绰约站在那里。景天已经一手抱着琉璃,一手揽着顾枫的腰身往外走去。 “爷,那个——”阿有很难过。“本来只有小小姐在的。” “没关系,这样好。我终于见到她了……”他嘶哑着说。 “爷——”阿有难过极了:“我们下车去,告诉她你回来了。”说罢,就要开门。 罗宇拉住了他的手臂:“不!我——已经很知足。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是目光始终追逐着那背影,恋恋不舍。 听着景天告诉琉璃他们就快结婚的消息,看着琉璃喜出望外的样子,顾枫觉得发自内心的高兴。偏偏,影影绰绰的心事浮动,仿佛有一双熟悉的眼,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感觉,熟悉的爱恋,让她心跳加速,她猛然回头。茫茫车海……她这是怎么了? 离开布拉格时她不是已经告诉自己了,重新开始,她可以做到! 可是那一瞬间的心跳是什么? 见她骤然回视,仿似十年前对着他车窗好奇张望的脸,只是这脸上的表情带着不安的寻找…… 肖罗宇看着她茫然四顾地张望,景天回头唤她,她转过头去,淡淡地对着那父女微笑。 死而复生,心就不会再剧烈地跳动了。 失——不再来! 第四十七章 妥协(五) 看着眼前闵敏失魂落魄的样子,难再有初次在琉璃工房见到的恬淡文雅,江泠心头掠上难过。只见她一边环视左右一边悲伤地叹息道:“我真是舍不得这里,舍不得琉璃……我该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即使没有他,你一样要在这里把这个琉璃工房支撑下去。”江泠冷静地讲。 “不——那不可能——师父说了,会关闭这里。他离开,也让我离开。”闵敏低低地说。 “他没有权利命令你干什么吧。你有手艺在身了,可以自己独立开个小店。”江泠说。 闵敏低垂头道:“我不想违逆师父的意思,他希望我回台湾去。他说即使我还想从事这个行当,他会致信给台湾的杨惠珊女士,推荐我去那里工作。” 江泠已经瞧出了她的深情和矛盾,道:“其实你最想跟着他,无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 闵敏长叹一声:“那也要人家愿意啊。” “他可说了,他会去哪里?”她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闵敏摇了摇头:“他的来历不一般,有人会接走他,安排妥当他,他的日常起居生活我不用再操心。” “怎么个来历不一般?”江泠探问。 “我说不清,他们的对话我听了些,可是听不懂。他心里原有深爱的女人,好像还有个孩子。他说他去见一面就会离开,想必是见过了,今天早晨就告诉我,不要再接新活了,完成手中还有的两件作品,就关掉这个琉璃工房。说钱已经为我备下了,除却当初我的投入,这两年的所得全部给我。”说到这里,闵敏眼圈一红:“难道这两年我就是他雇佣的一个保姆不成。他竟是没有半点情谊……” “你早知道他心里有人,自己还要飞蛾扑火,这样无情的男人你要他对你存什么情谊?”江泠冷笑道。 “我也不是恨他,更不想怪他,只是舍不得……”闵敏咬着唇瓣。 江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如果实在舍不得,就想办法留住他。” 闵敏抬头看向好友。无忧中文网 江泠镇定地说:“告诉过你把生米煮成熟饭,你不会是当我说的玩笑话吧。你说过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你。如果你成了他的人,他应该不会丢下你不管了。” 闵敏腾地脸红了:“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趁人之危不说,他得多看轻我……” “那你就不要喜欢他啊。在爱面前可以不择手段,否则就让自己不心疼不难过。”江泠眉毛抖了抖,眼底一抹杀气。 闵敏恍惚中也未瞧出来好友的不同寻常,只是兀自叹道:“不,他不愿意的,我不能勉强。他一定很爱那个女人,他说到她时那语气心疼又哀伤……” “还有一个主意,敏,你还记得你说过,上次有人打造一只琉璃豹锁,他表现异样。你去找那个订制的人,想办法说服她再订制一样东西,也许有留下他的可能。”江泠又说道。其实她都是有备而来的。她知道顾枫和景天要结婚了,这在顾氏里已经被八卦得满天飞,她也知道肖妍如果知晓二哥还活着,一定会来相认,那么肖罗宇就不好走了。只要他不走,留在h市,等顾枫结婚后,再得知肖罗宇还活着,那戏一定好看。 “真的么?”闵敏不觉眼前一亮。是啊,留下他一天,便能相伴一天,多一天也是好的。 “可以一试。最好你能安排她见到你师父,那么也许她的要求,你师父就答应了。”江泠鼓动道。 闵敏终于淡淡地笑了:“泠子,你还是那么足智多谋呢。我都不敢想,如果真的能多留他几天,我会好感激你。” “其实,从长远计,我绝对认为我先前的主意更好。你成为他的女人就是了。只要脸皮厚一些就行了,哪里那么多周折,这都什么年代了,喜欢就追上去,追到手为止。”江泠故意玩笑着说。 “嘿嘿,我倒看看你敢不敢,遇到你喜欢的人时也追上去追到手。”闵敏心情好起来,于是调侃回去。 “我会啊。只是还没有遇到我喜欢的人而已。没有遇到能让我主动献身的人。”江泠平淡淡地说。 “我看你们顾老板对你有些意思,当然那天随你来探病的那个卢楠对你更有意思。可你喜欢哪一个我倒是还没有看出来。”闵敏微笑道。 “在说你,别扯歪了。”江泠粗声粗气地说。 “呵呵,你有不好意思呢?刚刚谁义正言辞般地教我追上去的。到了自己那里就缩头乌龟了。” “我和你不同,我不喜欢任何人。”她狡辩道。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仿佛在抗议,还说不喜欢,现在同处十七楼,虽不常见顾舟,可是每见一次心跳就不自然地快一拍似的,今天还在为顾舟和杨彤站得近些心里不爽……她的神思有些偏了调门……到底是谁捉了谁…… 第四十八章 妥协(六) 肖罗宇对着一尊已经脱蜡烧制好的橘橙色如意尊,细细地打磨抛光修活。那喜庆的颜色,盛开的牡丹,祥云纹饰如意尊,代表着花开富贵。他潜心工作,一丝不苟,终于满意成品。 然后他执起毛笔,蘸了墨汁,在品卡上写下“和合之美”几个字。每一个作品他都会亲自起名并且手书。那品卡也是他设计的,将琉璃作品的小样以白描的方式如水印般印制在泛黄的卡纸上,并配有他当初创作的理念。比如,这尊作品印制的文字是“顺性而动,事事圆满。春回乾坤,无处不是如意。” 这样几行文字,加上“和合之美”飘逸的手书,这尊如意,除却琉璃流光溢彩的美丽和富贵以外,多了层古典雅致的内蕴。 正因为他的精心他的品味,他琉璃工房的作品供不应求,用生意火爆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做什么都是最好的,何况他倾心的琉璃。他的极致不止在工艺,更在他的韵味。 站着屋外的闵敏好奇地看着旁边的女孩。只见她透过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师父的背影,眼中晶莹,嘴唇微张,明明在涌动着什么情绪,可是她参不透。 闵敏起初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照着江泠的意思给肖妍打了电话,果然那个女孩对当时的豹锁记忆深刻,听说琉璃工房要歇业,所以答应前来订制一款作品作为纪念。 肖妍在前店按照小样选好了一枚粉色娃娃的吊坠,不经意地问道:“上次那个豹锁做的特别精致,你们的技师真的是大师级别的。可惜你们就要歇业了,不知有幸见见制作琉璃的大师吗?” 正中闵敏下怀啊。闵敏赶紧点头道:“我师父原不见外人,不过您是老顾客,我悄悄带你进去,他正在赶工呢。你只在屋外看看,可不要打扰了他。”闵敏心想这样带她进去,万一师父责怪她又接了新订单,肖妍可以帮助说情,那么这活就算订下来了。 “我知道。”肖妍也很高兴。能完成她二哥豹锁的工匠,让她敬慕又好奇。想当初,那豹锁是二哥亲自设计,然后让最好的玉器师父用极品玉料打造的。她交过来的不过是自己当年看着好玩临摹下来的手稿,比之二哥当年的手绘设计稿差距岂止一星半点。但是当那琉璃制品交到她手上时,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豹锁,其精魂竟全在其中,让她不得不赞叹这里大师的手艺。 跟着闵敏到了后院,走至工作室门前,抬眼看到那一心一意在工作的背影时,她的心急速跳到了嗓子眼儿,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 那背影太熟悉了,那严谨细致的工作神态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敢相信。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难怪那只豹锁如此逼真。他认真到让人不忍打扰。肖妍就那么傻傻地站着,任万千激流在心中奔撞。 肖罗宇将如意尊小心地装入精美的盒子中,完成这件作品后,他的琉璃工房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他摩挲着工作台上数十种刀具模具,制作琉璃这件事陪伴了他近四年。 当初因为被工藤踩断手指,经过艰难的接骨治疗和恢复期,为了锻炼手指的灵敏度,他逼着自己重拾刻刀,雕刻些小玩意,从起初的完全不成样子,到逐渐恢复从前的技艺。他不适宜大动作和过劳,除却读书修养身体以外,他总要找些安静的事情去做。 因为一直在台湾养病,偶然地在杨惠姗的琉璃工房见到了琉璃制品。那个霎那仿佛心房打开。琉璃,是西汉中山靖王墓的琉璃耳杯的"琉璃";是唐代诗人白居易诗里"彩云易散琉璃脆"的"琉璃";更是他佛经里的“琉璃”。 琉璃,对他而言,不仅是一种材质,一种创作的媒介,而是一种精神,一种生命。 他选择了跟着杨惠姗学习技艺,并远赴法国进修了琉璃脱蜡铸造法(pte-de-verre),因为超凡的天赋和悟性,他很快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出类拔萃的琉璃制作师。 他沉浸在炽热里成就崭新的晶莹中,独自与每一个个体灵魂对话。 是的,舍不得。可是他的人生中已经没有什么舍不得。 肖罗宇起身,用白布将工具台遮起来,返身往屋外走去。 门开了,站在窗下的肖妍抬头正对着他的脸,五官陌生不要紧,那双标志性的美目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泪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 闵敏正想着如何介绍,却见两人怔怔地对视住了。肖妍无声地哭成了泪人。肖罗宇平静地站立,在他即使诧异都是微小不易捕捉的,从来波澜不惊。无忧爱书网. “你还是找来了。”他冷静地开口道。 那喑哑的嗓音让肖妍心头一凛。 “你们认识?”闵敏惊讶。 “小囡,你随我来。”罗宇未理睬闵敏,说罢率先前行。肖妍跟在他身后,往他屋内走去。剩下一个闵敏被这事实惊的不知所措。 屋内。罗宇示意肖妍落座,他随手在炉上温了方才煮过的茶。不多时,室内茶香四溢,他为妹妹斟了小杯,端放在她面前的几案上:“尝尝看,台湾的冻顶乌龙茶。” 肖妍拿起杯子,莹白的杯中,汤色略呈橙黄色且澄清明澈,近鼻前似桂花香,她轻轻抿了一口,汤味醇厚甘润,落喉韵味悠长。她刚刚忍住的泪又轻落下来。 从前二哥只喝牙买加蓝山咖啡,生活豪奢有品。可是环顾这屋子,古琴、萧、茶具、古书,中药味似乎渗进墙皮。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脱胎换骨。 肖罗宇将纸巾递到她眼前:“无需这样难过,我还活着,我们能再见不是好事吗?” 他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昔的磁性悦耳,变得喑哑生涩,再次提示着他的不同。只有他的气度,还是他从前的从容平静。 “哥哥,你这些年都在哪里?我很想你,你知道吗?”肖妍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小囡,乖——”他轻抚着她的头,柔爱地安慰她。肖罗宇从小不在肖家长大,又性子冷沉,本来与那里的人不亲近,但是这个妹妹小他十岁,他们同父异母,她天然对他有着哥哥的依赖和敬重,对她他便总有一份体贴关怀在,如此,她倒成了肖宅里与他最亲的人。 肖妍哭倒在哥哥怀里,边哭边说:“你见了豹锁的图样一定知道是我,这么久你怎么都不找我呢?你是要把从前都忘掉,连我也不要了。我们没有家了,好容易你还在,哥哥,呜呜……” “我已不似从前,所以想着不见倒是最好的。你莫怪我狠心。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他缓慢地解释道。“最近几日,我就要离开了,并不想再打扰你。不过既然今日重逢,我就劝一劝你,不要太悲观。父亲和你母亲、还有老三都在,在马来西亚的小镇上,生活还平静,如果你要去和他们生活,我可以让阿有安排你过去。这些我本来也是要让阿有告诉你的。” “爹爹和妈妈、三哥真的还在?”肖妍意外之喜,抬起头看着男人。 “还在,一切好。”他的神态一直十分平静安详。 “哥哥要走?那是去找他们吗?”她问道。 “不,我有我去的地方。他们也并不知道我还活着。”他显然无意与过去有任何连接。 肖妍本有太多的疑问,但是现在却只想到了一个主题:“二哥该知道,你有个女儿还在,上次……” “我知道——”他打断道:“大家都有平静的生活,我不想打破它。” “可是哥哥……”肖妍像不认识他一样,这是曾经叱咤风云的豹二爷吗? “时移世易,小囡。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知道什么珍贵,也知道什么都可以放手。”那天他最后说。 不过,肖罗宇的确不好立即启程了。肖妍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安排。她再三固执地请求他留些日子,待她与宁家交接清楚,她要跟随他一起离开。他不忍过于决绝让她再伤心,也无法彻底拒绝亲情。 第四十九章 孤勇(一) 在顾氏十七层新成立的项目办里,江泠就是杂役,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无论谁对她呼来喝去,她都笑眯眯地应着。 原来预期杨彤会是最冷脸,难打交道的一个。可是这杨彤偏偏不为难她,反而相敬如宾,客气得很是周到。她工作起来思路清晰,交待的任务完成的踏实认真,对待老板经理员工都平易近人,宽严尺度把握的极好,新办上上下下都买了她体贴本分的帐。江泠心里不得不赞叹一个,杨彤情商果然了得。 最难缠的一个成了公关部的李梅专员。她是公司老人,四十八、九岁,业务能力强,所以架子摆的也大。她有单独一间办公室,新办成立后,大办公室已经运转正常,她的办公室却仍旧在不断布置中。 一早,江泠就被李梅叫去打扫房间。卖力地蹲地、擦拭、浇花,刚刚在整理杂乱的报刊资料时,栗远陪着顾舟到了。对李梅专员的资历,顾舟不得不敬重,她是可以和周晓逸称姐妹的人物呢。 “顾总,早啊。”李梅热情地打招呼。 “李专员,早。我来看看您办公室都安排妥当没有?还有什么需要,我吩咐他们去做。”顾舟谦逊地表达着恭敬。 李梅也不客气:“这屋里两只沙发的颜色不一样,我正要让行政部来换。还有资料盒资料夹,我已经说了好几天,让新办派人去多领几种,还没有人去领。” 江泠蹲在角落里收拾资料,听这一说,很是生气。明明自己跟她报告过,与行政部沟通时,人家说没有现货了,要去采买,买完后才能领。这些后勤跑腿打杂的活儿,一向是她,整个新办的人都知道。她干了多少事这李专员什么都没说,怎么总经理一来就告她的状呢。 新办的主任是市场部主管兼任的,栗远兼了个常务副主任。李梅这话说出来,直接打到了栗远的脸上,那么也是间接地打在顾舟脸上。 顾舟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栗远:“怎么回事?李专员这里吩咐的事情应该立刻办好才对。” “我马上督促他们去办。”栗远应道。 江泠忍不下那口气,站起来直接说道:“我去领过几次,行政部都说还没有采买回来。” 对她的发声,那三人好似集体忽略。 李梅接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顾总,我们顾氏早年可不是这样的办事效率。如今这效率,是会将新入职的年轻人都熏染得懒惰起来。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作为新人扫地打水事事抢在前头,更主动跟着老同事学习,生怕落了后。如今的年轻人,推一推都不能动一动,取个东西要叫几遍。” 江泠气得直咬牙花子,她每天新办不知有多少正经八百的业务工作要忙,还要额外兼做李专员的保姆和私人秘书,如今却落得让她这样编排的下场。 刚想反驳几句,听到李梅继续挖苦道:“如今的年轻姑娘只是仗着自己长的标致,把工作当媒介,好像是作为靠近总经理的跳板。”说着看向顾舟,很是语重心长道:“顾总,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们家的门第可不是有些姿色的等闲女孩子就能高攀进去的。你日后是当家人,你看看现在的主母夫人,你母亲的气质家室那可都是没的挑,当然容貌也是万里挑不出一个。所以,你可要睁大眼睛,把当家夫人挑好了。” 这一定是听了公司里的流言蜚语,以老辈人高姿态来敲打顾舟了。可这话在顾舟听来极不顺耳,起先他还想抱着恭敬的态度,想将李梅挑剔的事态平息了事。 听她这么一说,他反而脸色一沉:“李专员让顾舟受教了。您也知道这个新项目对顾氏意义重大,挑选进入新项目办的员工都是市场部销售部公关部从工作出发提出要求,人力资源部依照落实在全公司筛选推荐上来的优秀人才,相信他们能胜任这份工作。因此,不存在靠不靠近谁的问题。至于我的婚姻大事,与这分明是两件事,我父母也不做我的主。不过我身正行正,不惧流言是非。”顾舟振振有词,眼瞧着李梅脸色转白,依旧沉声说道:“正好您老在十七层办公,好好替我父母看看,顾舟有没有借机行那些不道德的龌龊事情。” 李梅大约没有想到他这样直接辩驳跟抢白,很下不来台,干笑两声:“顾总,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您别上了小姑娘们的当。” “李专员,我手头还有工作,先去忙了。有事您再吩咐。江小姐,项目办里还有你要做的文秘工作吧。今后,照顾好李专员后勤事务重要,做好办公室工作更重要。我看这里也没什么要紧事情,你回办公室工作去吧。”既然李梅不给他面子,他也不用给她面子了,顾舟直接对江泠命令道。 江泠如释重负,赶紧跟在栗远后面,走了出来。首个中文网 顾舟有意放慢了脚步,江泠走的急,长腿一迈正好撞上顾舟,她急停,他回身,他们面对面撞到了一起。她抬眸正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如此近距离,她张慌着闹了个大红脸,他气定神闲,还伸手扶了她身体一把,似怕她闪到。 只听他轻言细语道:“新入职的年轻人,多干些活,多跑跑腿有益你的成长。你不要太在意她的话,老人家提点后辈,出发点也是好的。”微顿片刻极低地善意调侃了一句:“她更年期,你担待些。” 这后一句让江泠忍俊不禁,她“扑哧”一声笑了。这场景连一旁的栗远看着都脸发烧,直想回避了事。 早晨这一幕大约不知还被楼道里哪个人看到了,反正顾总办和新办几乎人人都知道,顾总和江泠有那么一瞬的暧昧。 办公室里,顾舟微蹙眉头对栗远吩咐道:“公司工作效率低下,怠工懒政碌碌无为比比皆是。仅仅一个采买,报批层级多效率不是一般低,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这些情况都是事实。你们重新梳理一下公司办公报批程序,去繁就简,务求高效,让各个部门各个环节都负起责任来。程序草案明天办公会上提交高管讨论。” 栗远称是。顾舟接着问道:“几个月前即布置人力资源部修改完善公司薪酬制度改革方案和绩效考核规则,他们还没有报上来?” “还没有,顾总。”栗远摇头。 “去催,告诉张绍涛,明天的办公会我要听他关于这方面的汇报。”顾舟几乎是怒吼。 栗远同情地看着他,待他情绪平稳些,轻声开解道:“顾总,这些事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您也清楚,公司冗员太多,需要大胆改革裁撤才行。可是这样又将动了谁的利益?”想起数次办公会上,张绍涛对顾舟的提议都耍太极似的阳奉阴违,简直是软硬不吃。他替这位顾家少帅担忧。 顾舟长叹:“我知道——张绍涛惹不起搬不动——他两面三刀,时不时到董事长跟前搬弄是非。我堂堂顾氏,就好像攥在他手里,可笑不可笑?” “顾总不要急。我们不是正在逐步站稳脚跟,当新业务再打开些局面,我们慢慢大胆启用新人,局面就会好些。” 顾舟黯然。 他们正在讨论着问题,电话打进来,居然是李梅,开口就说道:“顾总,还是您高效,杨助理已经将文件盒文件夹送到我办公室里。挑选的样式颜色规格我都很满意,谢谢你。” 顾舟愣愣地放下电话,看向栗远:“你吩咐杨彤去买了李专员要的东西?” 栗远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马上抿嘴一笑:“杨助理有心呢。无声间帮顾总化解危机,说到底,李专员工作还是尽心尽意的,尤其对新办,与韩方前期打交道都靠她。” “她是博了个好名声。”顾舟自语道:“栗远,你去把帐处理掉,不能让她自己掏钱吧。” 栗远眨眨眼,戏谑道:“顾总不如请她吃饭,鼓励一下。” “你倒会顺水推舟……”他瞪眼。 “比较起来,那位江小姐确实经验不足——”栗远偷笑。 “想歪了啊。你赶紧干活去。”顾舟把栗远打发走了。一个人陷入沉思。 第五十章 孤勇(二) 公司经理办公会上,果不其然,张绍涛的态度就是非暴力抵抗,搞得顾舟很下不来台。高管们一半看热闹的公司老人,一半敢怒不敢言的公司新贵,还有一个懦弱地只会“呵呵”当和事佬的谢副总,从来不敢直接站在他这边。 顾舟有气没处撒,起身就离开了会议室,回到十七层,栗远一路小跑着跟。如此看来,顾舟的忍耐已经到了一定限度。果然他一进办公室的门将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老虎不发威,他永远当我是病猫?三年了,我受够了。” 栗远想说没敢说,他不是拿你当病猫,他觉得就算你是只老虎,他也敢拔了虎牙,就让你觉得顾氏还是遗老派说了算,少壮派还要等他们真正没力气了才肯放权让你们上手,在他们眼里,我们根本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儿,能蹦跶到哪去? 顾舟少有的犀利眼神射向栗远:“你那表情什么意思?觉得我斗不过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顾总,你别生气了。那些事情还是再议。当下去把韩国yg公司□□项目拿下来才是正事。双方几轮磋商也谈了很久,您是不是亲自去首尔考察一番?新办已经沟通妥当,如果可行,此次之后大约就可以正式签约。”栗远赶紧转移话题。 顾舟火气立减了一半下去。这是顾舟最大的优点,他懂得隐忍,知道轻重缓急,时刻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嗯,安排好了,就过去。” “已经安排好了,如果顾总可以,就明天出发。李专员,市场部主管,我,还有带上谁做你的翻译兼文秘呢?”栗远试探。“是不是杨助理好些?韩语流畅,经验丰富,待人接物周到……” 所有人都说杨彤好。顾舟偏偏想遂了自己的喜好,他喜欢个性鲜明的江泠,于是说道:“告诉江小姐,准备出差。” 栗远本以为顾舟心气顺过来了,可一听这话又着急起来。“杨助理做事的确妥当,这趟差事不容易,新人未必胜任。” “通知江泠,明天出差!”顾舟大声又说了一遍。 顾总这是赌上气了,杨彤应算张绍涛一手□□出来的,堪称滴水不漏的典范,此刻让顾舟心烦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事关大事,栗远不敢大意,决定死谏。“顾总,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去告诉江泠,明天出差!”凌厉决绝的声音不像顾舟发出来的。栗远愣了愣,只好走了出去。 顾舟颓唐地坐下来,目光阴郁地盯着维多利亚湾。他不是不晓得利害关键,他真的烦了,有一冲牢笼的冲动。现在唯有那个女孩是让他微微有些惊喜和新鲜的,他不想再委屈着自己。 首尔,在韩剧里看过数次,确是第一次来。江泠坐在车里新奇地看着窗外,当初因为喜欢韩剧,一时兴起去学了韩语,居然在今天也能派上用场,不得不说运气好到惊人。 想想栗远将她要随顾总一行出差的消息在集体办公区一宣布,同事们惊讶的表情,江泠觉得出奇地畅快。尤其杨彤,饶是修养再好,也抑制不住失落的表情,而大家都同情地望过去,这同情就简直就是粉饰,添得更堵。不多时,李梅专员还亲自登门,惋惜地拍了拍杨彤的肩膀好一通安慰,弄得杨彤更加下不来台。好似内定的妥妥的女主角突然换了人,那滋味,江泠在舞台上也曾经体味过。但是她不同情杨彤,只是觉得好笑。 就又想起赵宁打过电话来,他自然消息灵通,知道顾氏总经理亲往yg考察,他告诉她:“这次是你摸他底数最好的机会,真正到要签约的时候就晚了,一是他会对这个话题极其敏感行动上也会极其防备,二是留给我的准备时间也不太多。所以你要全力以赴拿到他的谈判条件。”其实商务行动她不太懂,一步一步走近顾氏,怎样去窥探如何应对,都是赵宁手把手交的。既然目的相同,互相利用罢了。 江泠的韩语应付日常没问题,用到商务谈判的确差强人意,好在栗远特地在h市请了高级韩语翻译带了来。所以一天的洽谈下来,还算顺利。对方对与顾氏合作看来也很有诚意。顾舟心情不错。双方礼节性地用过商务餐后,齐齐返回了酒店。 “听说酒店里有壁球,顾总有没有兴致一起打球放松一下?”这是来之前,江泠就考察过了的。她的电话也在第一时间打到顾舟的房间的座机上。 “今天不打球,我们一起去逛街吧。”顾舟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在酒店大堂见到一身休闲装的顾舟,她眼前一亮,他有型有款,确是个翩翩佳公子。他身后无人,她明知故问:“只有我们两个吗?”19楼文学o. 他淡淡一笑:“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我没有关系啊,只是怕你不好向李专员交待。我行得正不会做那龌龊的事——”她故意学着当日李梅的腔调,很是神似。 顾舟哈哈大笑,自然伸手拉过她的手:“我行得正啊。我现在不是顾总,只是顾舟,约朋友逛街,寻常小事,对不对?” “这个也算假公济私吧。我们可是吃住着公司的钱,来首尔旅游了。”江泠皱了皱小鼻子。 那模样很是可爱,他抬手在她鼻尖上一刮:“那你做我的女朋友,就不算假公济私了,我出钱带你旅游。” 他握着她的手,笑意盈盈的眼看着她,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的一呆,他遂大笑道:“不要紧张,可以给你几天考虑一下,再答复我。” 这个好像有些快啊,完全打了她个措手不及。江泠张了张嘴不知咋接话。 他细心地看了看她脚上穿着平底鞋子,说道:“这里离仁寺洞不远,我们步行过去吧。” “好。”她答,算是化解了刚刚的尴尬。偷偷抬眼去瞧他俊逸的侧颜,他沉稳从容依旧。 仁寺洞是韩国著名的文化街,韩国传统文化气息十分浓郁,云集了韩国古董店铺、古代美术品画廊、韩服服饰店和陶器工艺品店。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因为刚刚顾舟的话,江泠起初兴致勃勃购物的心减了半,更加变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顾舟似乎对那些东西挺感兴趣,遇到看不懂的就问她,她终于很好地起到了一个翻译的作用。 但是两个心不在焉的人,居然一路就手拖着手没有松开,很似情侣。到了风味小吃店,他们坐了下来,点了几样小吃。 “我知道这些小吃,完全拜韩剧所赐。”江泠一样一样地品尝。“你也尝尝看,这也是韩国文化的一部分。” “怎么这么说?”他问。 “这一路上看过来,你不是对韩国传统文化最感兴趣吗?”她埋头苦吃。 “你是觉得我这个人挺闷的吧。其实我从前不这样,算是个开心果,整日里嘻嘻哈哈的。也不知从哪天起,慢慢地需要隐藏起自己本真的一些东西,然后就变得越来越无趣。”他左胳膊撑在桌面,身样闲适,语调解嘲。 他,今天还实在是出乎江泠的意料。她抬眸看向他,他的眼睛很认真:“我想让你多了解我一些,才好做决定。” “你认真的啊?”她吃惊,勺子端到嘴边,瞪大眼睛瞧着他。 他温和笑道:“好好吃你的吧。我不吓你了。”一边抬手拿下她的勺子,说道:“别蹭的满脸都是。”这绝对是情侣语言,江泠跟不上他的思维。 第五十一章 孤勇(三) 顾舟一扬手,让店家上来了真露烧酒,一边给两个人斟上酒,一边对江泠说道:“来到首尔,岂止小吃,我们要尝尝他们的烧酒,这也是特色,是吧。看韩剧长大的孩子。” 江泠点头,心里思忖,酒最能让人卸下面具,敞开心扉,这金主今晚是要跟她掏心掏肺,痛陈心事,让她懂他的节奏?顾家少爷果然没啥感情经历,这么快就能这样喜欢她了。她像个局外人审视着他,想想短暂的相处,顾舟还算暖心也仗义够朋友,她为他有些不值。 “想什么呢?一脸的不待见。我有那么不好?我做你男朋友还委屈你吗?”他手指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问道。 “我有不待见?”她笑着反问回去:“你逼迫的有些急……不是说让我考虑吗?” “好,让你好好考虑。”他淡笑着为她添酒:“江泠,来,我们干一杯。” 酒杯清脆地碰撞在一处,她开始觉得,这场感情游戏比较有趣。这样一个光鲜的男子,要貌有貌,要身家有身家,要品行有品行,被他表白,对女生来说,无论如何,也是美事一桩,而且很满足虚荣心。她其实等着他坦诚心迹,比如,说说他曾经喜欢过的路寒袖,她如何成为了他的大嫂,比如他为何这么多年没有恋爱,他的心结在哪里? 但是顾少爷,接下来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杯接一杯地浅酌。看江泠爱吃哪种小吃,盘碗见了底,就体贴地再要一份。直到她说:“你喂猪呢?” 他便嘿嘿一笑:“你吃好了,就不要了。我第一次请我女朋友吃饭,一定要她吃好。”他那瞧着她的墨黑眼眸,柔情似水,俊美的容颜上浅淡的笑意,很容易使人沉溺。 谁说他不会泡妞?反而是实心眼儿地泡着妞,让妞儿的心很容易就想跟着跑了。只是,她是江泠啊,一个出色的演员。 夜渐渐深了。他们手拉手往回走。一路也不说什么,两个人的步子慢慢地迟缓打圈。 他指着天空,嘻嘻笑道:“看满天繁星,真的很美。” 她知道烧酒有些后劲,歪斜了几步,就势将身子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仰着小脸看星星。“我曾经想做舞台上那颗最耀眼的星,可惜啊……” “就是,你学的戏剧表演,为啥要放弃?”他接话道。 “家道中落,那戏剧学院太贵了,读不起了。”她轻叹:“我需要养活自己。” “确实可惜了,要么接着读吧,学费我出。”他说。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傻乐了:“你认真的呢。” “认真的。”他的样子的确认真,只是脚下的步子也已经开始微微凌乱。烧酒的力道在后边。飞扬小说.fy. 她伸手擎住他的下巴:“顾舟,你长的这么妖孽,你是受吧?” 他皱了皱眉,似乎未懂。 她哈哈笑着:“他们说你是guy。如果是真的你一定是受。你简直比女人还要美丽精致。” 他居然没有动气,而是疏淡地笑起来,握下她的小手,放在自己唇边:“如果你是百合,你一定是攻。我们是不是很登对?” “我就是百合了,怎么了?”她骄傲地嘟起红唇。 “百合小姐,要不你试一试我是不是受吧?”他手指滑过她的唇线。 “都说了,我是百合,我没兴趣。”她打掉他的手。 他不以为意,依旧笑呵呵道:“那就让我试一试你是不是攻?” “你占我便宜。”她捶在他胸膛上。 “这便宜,我就占了。”他揽紧她,进酒店。 待她明白,他已径自拖着她往他自己的套房走去。“喂,顾舟!”她的轻呼,淹没在他关门声里。 那些话半真半假。他们似醉非醉。她却是实实在在地被他带回了房间,愣神间,他已经拥着她滚到了床上。高大的身躯紧搂着她侧躺在他怀里,这个接触很实质。 这个是神马跟神马?江泠心里怨念,怎么戏演着演着成了真?抬眼看了看他的脸孔,迫近的真情。如果必须奉献她的第一次,给他,倒也不算太亏。可是她内心真的很难说得出她爱他,至多只有一点点喜欢,不过离那动情还远得很,就像闵敏对肖罗宇,像哥哥对顾枫,她远远尚未到达那个境界…… 江泠胡思乱想间,她身后传来匀称的呼吸,淡淡的酒气呼在她颈子上,暖暖的,搂着她身体的人已经睡着了。江泠轻轻转过身,挪下他抱着她的手臂,定定地看着他帅气的容颜,有那么几秒钟,竟有着那么一点莫名的情愫蔓延。 她的头脑很清醒,这点酒对她根本不算什么,顾舟你也太文弱,难怪你被歪歪成小受……“顾舟,顾舟,”她推了推他,他纹丝不动,睡得香甜,她心底涌出怜惜。 下一秒,江泠轻手轻脚地下床。这是他的房间,她终于轻而易举进来了。她迅速地环顾四周,看到了桌子上他的公文包,便毫不迟疑地走过去,飞快地打开,一一翻出文件,找到了那份《顾氏合作意向书》,快速地浏览,报价条件要求筹码……她拿出手机一页页飞速地拍照,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文件。抬眼处,顾舟依旧朝里睡着。她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床上的顾舟,缓缓睁开眼睛,深沉的眼眸哪里有一星半点的醉意,只剩了心下一片寒凉。 第五十二章 孤勇(四) 赵宁翻看打印出的《顾氏合作意向书》,手指比划着那些条款,自语道:“顾舟真是舍得下血本,看来要的就是势在必得吧。顾家那点底细我还不清楚,这几年已被掏空的就只剩了个空壳,可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架子还强撑着……” “你应该满意了?”江泠不屑地撇了他一眼。 赵宁抬起头,看向她,不以为意地微笑道:“妹妹果然能干。哥哥栽培你明智!” “废话少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直接问。 “我会着手虎口夺食。这单生意我宁氏抢了。”赵宁得意洋洋。 江泠皱起挺秀的眉峰:“你过河拆桥真小人啊。你抢了生意,我是不是就回不到顾氏了?” “这差不多就是压倒顾氏的最后一根稻草吧。”赵宁思忖后解释道:“顾舟这单生意被我抢了,顾家的遗老们马上就会群起而攻之,顾家的大厦也就快倒了,在h市的影响力消弱后,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会很快地逼近它。然后,我的友军会干净利落地收拾了它把它吃掉。顾家完了,这也是你的目的啊。左右不过这几个月的事,你隔岸观火就好。你的目的达到了,回不回去不重要。” “你这样自信可行?仅仅这一单?”江泠疑惑。 “等了这么久,局布了这么久,情绪也酝酿得差不多,这便是绝佳的机会。冒进的急用求成的顾氏少帅给我的机会。仅仅这一单够用了,我不要杀头那么痛快,你该知道凌迟更痛苦。”赵宁冷笑。 “可是我还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心,还没有让他痛不欲生,为爱难过……”江泠的眼神布满阴霾。 “你的胃口当真不小。”赵宁伸了伸胳膊,慵懒地睥睨她说道:“如果你执意,你就回去吧。放心,这个事情我会做的滴水不漏,没人会怀疑到你告诉了我顾氏的底牌。” 江泠不太懂,只是不放心:“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们合作该有起码的诚意和信任。”说到这里,他却突然抬眼看住她:“我们是资深合作伙伴,目标惊人的一致,你最好也不要有什么隐瞒我才好。” 其实从合作伙伴角度来讲,赵宁对江泠不错,但是她对他总是有抵触,怪怪的。“你话里有话啊,直说,我哪里隐瞒你了?” “没有就好。”他嘴上说着,依旧不错眼珠地盯着她,道:“肖妍前几天突然来跟我说,要离开,去哪里又支吾不肯说。她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了,她怎么要走呢?又能走哪去?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对她很上心呢。呵呵,你有心吗?”她讽刺他。 赵宁满脸黑线道:“对小囡,我自然上心,我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我的家就是她的家,我要给她避风的港湾……”起点中文 “那你就留下她呗。” “她看似很纠结,既不想离开我,又不忍不走。到底什么牵绊这么深刻?她这几年在外读书,和什么人交往过什么生活,我都一清二楚,哪里冒出这样一个让她牵挂的人?你当真不知道?”赵宁审视她。 江泠在做思想斗争,她明白即使她说出肖罗宇还活着,赵宁不会在这事上起反作用,也许还会出出主意帮她更解心头之恨。但是对他要怎样处置这个不该“活着”的人,怎样利用这个棋子,她没有把握。以赵宁的心狠手辣,很有可能利用完了就会彻底毁掉他。她虽恨他们,要的也不过“伤心”二字。毕竟那是闵敏喜欢的人,她不能对好友如此落井下石。 赵宁一直在看着她,江泠回出一句:“肖妍既然不说,自是有她的道理,你如果真的珍惜她,也就不用再问了。这样你们也许今后还有余地。” “要今后的余地干什么?我赵宁从来看的就是当下。我不会放她离开我。”他终于移开目光。“你不清楚就算了,不要让我有一天知道你算计了我就好。你回去吧。”这话好似稀松平常,却让起身的江泠心底打了个哆嗦。 她不知道更大的波浪正向她袭来。 江泠神色如常回到顾氏,直接回到十七层办公室。同事们看她的眼光都是怪异的暧昧。杨彤那强撑着的端庄,看她时眼底的怨毒,想不易察觉偏偏都压抑不住地冒出来。 李梅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将手里的杂志狠狠摔在江泠面前:“嘿嘿,狐狸尾巴漏出来了吧。我早看出你心怀不轨。顾氏有我在,还轮不到你狐媚顾总。” 江泠忙拿起杂志,《壹周刊》的封面上赫然是她与顾舟勾肩搭背徜徉在首尔大街。她赶紧翻进去,大大小小的照片,他们仰头看星星,她窝在他肩头,他搂紧她在怀,各式亲昵的姿态,图文并茂,顾氏总经理和小职员的花边新闻热烘烘地出炉了。 真的很尴尬,她不晓得怎么会被拍下来,一个十足的狐狸精形象深入人心了。 “我会替他父母看着,看谁敢轻易勾引顾总。”李梅高了八度的嗓音叫道:“今天我就让张主管办理你的辞退手续。”她好嚣张。 江泠气得直哆嗦:“好像轮不到你来管!” “轮不轮得到,你可以看看。我在顾氏跺跺脚,地板也会摇三摇。”李梅呲之以鼻。 江泠咬了咬唇道:“难道您没看出你情我愿吗?” “你还敢狡辩,顾总说他那晚明明醉了。你还真够没脸!”李梅手指几乎戳到了她脸上。 江泠脸皮顿时发烧:“那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当时也醉了啊,那个画面就是两个醉酒人,醉酒后做过啥都不记得了。”她这样说着,可是,心里惶恐的很。另一个当事人呢?他居然真的就将所有的推得一干二净,让这个李梅充当急先锋……薄情男……顾舟,居然就是个凉薄的懦弱的小人…… 第五十三章 孤勇(五) “顾总,那边办公室里如炸开了锅,真的很热闹。”栗远心里急,可是看着不动声色翻阅资料的顾舟,只好稳住气息如实汇报,一边察言观色,进言道:“办公室里这样大吵大闹不好吧。大家都不用办公了?” 顾舟淡淡地:“你不要插手,让他们闹去。” “你一直保持的清誉要毁于一旦了。”栗远哀叹。 “清誉是个啥,遮羞布而已。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还顾及清誉?你有多迂腐?”顾舟眯起眼看着他,接着问道。“依你看那些照片像是谁拍的?” “李梅专员应该不会这样做,她刚看到照片十分激动,她一直维护您和顾家……”栗远思索道。 “会不会是江泠?”顾舟冷静地问道。 “这个不好说,可是刚才她看到时那种吃惊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啊。”栗远挠头。 顾舟邪魅一笑:“你忘了她是学戏剧表演的,在伦敦westend的舞台上也算小有名气。她是演戏的,她是演员。” “顾总既明知,又是何意?还不敬而远之?”栗远不解。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她背后是谁就好了。”顾舟说。 外线电话响起,栗远接听。未几向顾舟汇报道:“张主管真的上来了,好似也是要开除江泠一般?” 顾舟拧眉:“你没听错,他是来开除的,不是来帮阵的?” “对,就像刚才李梅的主意一样,坚定地要辞退江泠——可是当初是他强硬把江泠塞到我们总经理行政办公室的。”栗远彻底混乱,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似乎和他们预料的方向并不一致。 “他来了,有些意思。走,我们看看去。”顾舟挑了挑眉头,起身大踏步往外走去。 新办里果然乱成一锅粥。这边顾总办的人还算平素教养深厚,虽有人也张头张脑,好奇那边的情势,但是并没有大乱阵脚,丢了顾总办的面子。栗远一路跟在顾舟身后走,一边察看,心想凡是这会子沉不住气的,日后一律要找借口清除出去。 刚到新办门口,就听得张绍涛低沉的声音说道:“江小姐,你出差办公期间,私自酗酒,有悖私德,在公司内部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们人力资源部负有监督的职责,我看连警告都免了,你本尚在试用期,我们可以直接辞退你。” 江泠的脸红一块白一块,只是倔强地抿着唇瓣。看样子一屋子人都在站在她的对立面。 顾舟踏进门来,直截了当说道:“张主管,我疑惑了,我是顾氏的总经理吗?你都能做了顾氏的主吧。” 这声音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射向他。只见他微微环伺四周,从容有度,走到屋子中央。 “顾总,”众人皆收敛,赶紧尊称。 唯有李梅和张绍涛。一个怒其不争似的:“顾总,这事情闹得这么大,影响这么坏,张主管的做法没有错。” 张绍涛稳稳地说道:“顾总,我办我职权范围内的事,难道顾总觉得我处理的不妥?”快看小说.kuaikanxs. 顾舟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走近江泠一步之遥:“我那天问你的问题你考虑的怎么样呢?” 问题?江泠疑惑,转瞬就心明镜了,那天他只说了一个问题——“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是啥意思?她看着他,他似笑非笑,仿似有情,可是她刚刚水深火热之中煎熬,他为什么才现身,是否太薄情? “还没想好答案呢!”他温和着问。 此刻身处漩涡,江泠确实长这么大没有这么丢人过,他大约能是唯一拉她上岸的人。她咬了咬唇,清晰地说道:“我同意。” “好!”顾舟干净利落地转身对着张绍涛道:“在首尔,完成工作之余,我约女朋友逛街喝酒吃饭,我自己出钱买单,张主管,这个好像不算什么大事吧。有人好事,拍了下来登到杂志上,不过我顾家和我个人损失点颜面,好像也不用因此开除我女朋友吧。”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话。女朋友?瞬间炸锅。 李梅尖叫道:“顾总,你不是开玩笑吧?” 顾舟牵起江泠的手:“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开玩笑。你老见过我和哪个女人随便搂搂抱抱了?这是唯一的一个啊,对吧。” 他很认真的样子让人毋庸置疑:“张主管你说呢?” 张绍涛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小子到底是难过美人关,日后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他微微颔首:“如此说,顾总的家事,我就不便过问了。” “大家都散了吧。这事情也不要再提了,都好好工作吧。”栗远对众人说道。 顾舟看着垂首的江泠,温柔一笑:“你也忙你的吧。下班后,我送你回去。” 其后顾舟和栗远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走了出去。门外,响起顾舟的声音:“我不想看到有人还为难我的女人!” 回到办公室,栗远实在憋不住问道:“顾总,你怎么就这样为江泠出头了,你才说,她是个天生的演员。顾总,我觉得,我们好像中了张绍涛的圈套,这结果好像正中他的下怀呢。他就是想把那个女人送到你怀里,才使出这招的吧。” “你也猜到了照片是他让人拍的?也是除了他还会有谁?他似乎连遮掩都懒得做,脸上就写着挑衅。”顾舟沉思:“栗远,我觉得,他似乎处处针对的只是我,并非要顾氏不好……我想不明白,所以想看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是你承认了她是你女朋友了。”栗远就差捶胸顿足。 “清誉啥的可以忽略不计啊。我顾舟就不是个矫情的人。”他突然笑了:“我谈谈恋爱不好吗?” “明知是陷阱……”栗远嘟囔道。 “谁是谁的陷阱还难说?嘿嘿。”顾舟摆摆手:“去忙吧,事情多的永远做不完。我的恋爱生活你就不用操心了。” 顾舟决定先出手了。 第五十四章 孤勇(六) “到你家吃晚饭?”江泠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你害怕?”顾舟坐在驾驶位,扭头看向她,声音挑衅。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的亲密关系怎么来的。所以江泠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怕,倒还不至于。只是有些快吧。”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何况你也不算丑,还说的过去。”顾舟这一句话,很调侃。 这厮情绪不稳,变化多端,江泠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了。从今天上午的表现来看,她微微觉得自己可能轻敌了。虽然看了他许多资料,听赵宁讲过他许多典故,但是人是活的,从她来到他身边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看,她还真是只看了表面,他实际上深不见底。 见她不说话了,顾舟一边开车,一边淡笑道:“丫头,你怎么腹诽我呢?我有那么可怕?我心里真的挺喜欢你的。你符合我的择偶标准,长相漂亮,性格开朗,坚强好胜,有男孩子的硬气,有女孩子的娇柔,个性独特,挺有趣,不闷,还有小情调……” 江泠更加惊讶,这又是坦诚的一款? 只听他问道:“嗨,说说你心目中的男朋友标准吧……” “我没有想过,反正好像不是你这样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她直接说。 “呵呵,你二十二岁了,不会真的没有恋爱经历吧……我是你初恋呢?”他完全不生气,笑道:“那个,我很占便宜呢!” “我一直在认真读书学习演戏,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江泠理直气壮地回复道:“而且,我们之间不算什么,不算真正的情侣,没有两情相悦……” “说得好像我胁迫一样。”他笑意更浓:“我也不是轻易就许个人谈恋爱啊。你挺有意思的……” “那你有没有过恋爱经历呢?”她问。 “你应该打听过我吧。我有过一个暗恋对象,后来成了我大嫂。”他很大方,直接承认了。 “啊?为什么?”她最好奇的不过这个事情,赶紧追问。 “不为什么。没有缘分吧。其实当初不过是年纪轻,很单纯的喜欢,没有想太多,我与她没有正式开始拍拖,只是我暗恋人家而已。”他坦白道,神情很是放松。 “那这个故事也很传奇。她更让人好奇。”江泠微微一叹。 “有机会你可以见到她,满足你的好奇心。呵呵。”他对往事好似全无包袱一般,江泠越发觉得琢磨不透这个男子。 闲聊间车子已经到了顾宅,拐进大院,繁花绿树,景色怡人,悠长的林荫道,错落有致的假山喷泉,茵茵草坪,偌大游泳池,掩映着的别墅群气势恢宏,江泠心底起了感慨,顾氏果然非一般豪门可比,想起自己的家,地盘虽不如这里大,到底也曾经富裕温馨,如今呢,凋零不过一瞬间,这样的事会否也发生在这个豪门大宅中? 顾舟停好车子,拉下她,她微微挣扎才让他握住手,他瞧着她,弯起唇边一笑:“小丫头还挺矫情。” “不过是给你扮女友,有啥难度。”她嘴硬。 他的笑更张扬:“你肯尽心最好。” 他们就这样手挽手走进大门,穿过门厅,走进大客厅。黑压压的人头让江泠大吃一惊,因为她看到了赵宁,看到了张绍涛,看到了李梅,还看到了顾枫和景天…… “我回来了!”身旁的男人大声说道。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们身上。正中大椅上,英武帅气的男子的目光尤其迫人,却只见他吃惊之余很快恢复了平常色,冷冷地问道:“舟儿,这是谁?” “爹,我女朋友江泠。”顾舟回答道,随后抖了抖手里的小手,介绍说:“泠子,这是我爹。” 原来这霸气测漏的英俊男人就是顾氏董事长顾江尘,看年龄真是看不出已该有五十开外岁了,除却气质更成熟外,说是顾舟的哥哥更合适些。 “叔叔好。”江泠乖巧地点头称呼道。 顾舟带她转向坐在顾江尘身侧的女子,她当真是貌美如花,面庞身材看上去年轻美丽,通体体质又成熟高贵优雅,那脸庞轮廓,不用他介绍,江泠已知她定是顾舟的母亲,顾舟的五官几乎承袭了母亲的全部美貌,只是这标致的五官长在女人脸上,才真正是恰到好处,不愧为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果然听顾舟介绍道:“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江泠问好。 紧接着,他一一为她介绍了在座的人:“我妹妹顾枫和她的未婚夫景天。这是我三姐顾程,我姐夫谢副总,谢副总你知道吧。我们家的世交宁家,宁家大小姐宁阿姨,这是赵叔叔,这是他们的公子赵宁,这是他们的女儿赵宁欣。张主管和李专员你应该认识了。”爱我电子书.25. 顾枫很有礼貌,亲切问好,全然没有意识到江泠的名字熟悉否,更全然没有认出她,毕竟九年前,她还小,当然不是今天的模样。赵宁也好似初见她一般,与其他人别无二致,淡淡地同她打招呼。 顾江尘严肃的声音传来:“顾舟,这是谁家的规矩,我还未开口,你倒先介绍起你的什么女朋友?哪里来的女朋友?是女朋友还是同事?” 顾舟没有畏惧,干脆地答道:“是女朋友。” “我告诉你今晚请宁姨一家来吃晚饭,是家庭聚餐,你带这么个女孩回来什么意思?”听得出江尘的怒气在隐忍。 “宁姨一家又不是外人,我带江泠顺便一起吃晚饭,这样大家不都认识了。”顾舟继续一脸无辜状。 “你放肆,简直不知深浅不懂里表。”江尘一拍桌子道。 晓逸赶紧微笑着圆场:“带回来就带回来吧,总是在顾氏上班的员工,也没什么。张主管和李专员不是也在座呢。” “绍涛和阿梅不是外人,与宁家也熟稔。今天来谈事情,既到了晚饭时间,留下吃饭也没有不妥。”江尘说道。 “我的女朋友留下吃个晚饭也没啥不妥啊。”顾舟挑眉道。 “顾舟,你故意的,是不是?”江尘恨道。 “我故意又怎样?难道张主管没有告诉您来龙去脉,李专员没有补充韩国趣闻。我们俩的绯闻不是已经上了《壹周刊》?我现在告诉你这是真的。我喜欢她,就在一起了。”顾舟直接顶回去。 “你还有脸说,如此丢人不顾颜面的事……”江尘怒道。 “尘,你不必这么生气,事情已经出了,他们是两情相愿的,不是正好吗?”晓逸绵里藏针规劝道。 “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女孩子,到顾氏不久,就能掀起了这么多风浪,如何可以做我顾家的儿媳?顾舟,简直在胡闹。”江尘说道。 宁宁发声了:“江尘,刚刚不是听张主管和李专员说了,好似今天上午在那种情境下他们才匆匆确立的关系,小舟这只是气话,你不要当真。” 李梅帮腔道:“是呢,顾宁两家订有娃娃亲,赵小姐与顾总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儿……” “小舟的婚事该由他自己作主。”晓逸却跟着说。李梅一下子哑然。 宁宁微微不屑:“逸姐,小舟和宁欣有娃娃亲是事实啊,今天我们来吃这顿饭不是就要讨论这个问题吗?” “呵呵,宁欣若干年前好似就有意中人,好像不是小舟呢。”晓逸冷冷一笑。 “逸,”江尘不解晓逸的反驳。 “我说错了吗?宁宁,你有没有问过宁欣的意见啊。宁欣你愿意和小舟订婚吗?”晓逸开始不依不饶。 “江尘——这是何意?”宁宁着实恼了:“宁欣自然是听我的安排。我们名门望族里的婚姻,即使再是自由恋爱,也要家长们点头的吧。” 宁欣憋红了一张俏脸,她自然是家里逼迫来的,可也不好当面反驳母亲。 张绍涛终于开口道:“顾董,总经理玩性甚浓,交几个女朋友不足为奇,但是说到谈婚论嫁还该是门户相当、品貌相和、背景想通最重要。他今天把江小姐带回来确实不妥,对家里对江小姐都不好交待。” “我谈恋爱,与你何干?”顾舟怒向张绍涛。他当然知道这个老张绝对没少在父亲面前嚼他的舌根。恐怕这与宁家订婚,也有他极力怂恿的份儿。联合李梅,借着上了报纸的绯闻向江尘进言,尽快为顾舟订婚,力荐门当户对的宁欣。我顾舟能是那么好被摆布的? “小舟,不可如此态度对张主管……”江尘打断道。“你今天的做法本身就欠妥。” “父亲,人既然带来了,要不还是先开餐吧。”谢烨小心地请示道。 “是啊,爹,我们先用餐好了。”顾程、顾枫姐妹异口同声建议道。 赵宁心下想,江泠这小妮子行啊,在顾家搅起这么大的波澜,顾家越乱乎,得利的才是他。 江泠一看这架势,深刻地明白了这是鸿门宴啊。自己是来当挡箭牌的呢。她思忖,过后是不是要找顾舟要工钱。这女友当的越发有价值。除了情谊外,啥功用都有了。 第五十五章 重逢(一) 三对男女分别从顾宅出来,不约而同想起再去吃个宵夜。晚饭弥散着□□味,年轻人自然都没敢吃饱。 顾枫怜惜四哥受了一晚的夹攻和抢白,又见他不顾父亲的脸色,带着江泠率先离开,于是和景天跟着离开家,主动打电话给顾舟,约他和江泠在离家不远处的西餐馆用餐。 坐在顾枫对面,细细端详这个女人,江泠发自内心觉得她拥有着女性极致的美丽和气质,难怪为她着迷的男人一个个前赴后继。 景天点的菜品几乎都是顾枫喜欢吃的,她于是轻蹙修眉,娇嗔道:“你不要只点我爱吃的,我有甜点、沙拉、三文鱼已经够了,来客牛排吧,七成熟的,四哥爱吃……”然后她抬头看向江泠,关切地问道:“江小姐爱吃什么,你自己来点,好不好?不要客气。”她很体贴,微笑着,将景天手里的餐单递过去。 顾舟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笑:“还是我妹妹懂得心疼我。” “嘿,四哥,这是你女朋友呢,你也要懂得照顾人家一下。”顾枫温柔低语。 其实刚刚大家都看出些端倪,这江小姐大约是顾舟找来的挡箭牌。景天遂玩笑道:“小枫,你太操心了,竟像你是姐姐,小舟是弟弟一样。” “景天,我和小枫本就是一体,我们要好的紧,别以为你娶了她关系会近于我。”顾舟得意地拽道。 “我怎么敢?小哥,以你的机智威武,我等都要甘拜下风。”景天笑说。 “这还差不多,我虽比你小,可我是小枫的四哥,所以你这哥叫的我心里舒坦。”顾舟接话。 顾枫看江泠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敲了敲顾舟面前的桌子:“四哥,你别光顾着插科打诨了,今天晚上多亏了江小姐帮你,你还不好好谢谢人家?” “你们都想歪了,她真的是我女朋友。如假包换。”顾舟扭头看着江泠:“不信你们问她,看她承认不承认?” 顾枫好奇:“江泠,真的吗?你对这小魔星感兴趣?” “喂喂,什么跟什么?亲妹妹也不带这么拆台的……”顾舟抗议道。 “顾小姐要结婚了?那天山语城发布会,我看到你们全家,你女儿好漂亮。”江泠突然说道。 “谢谢你的夸奖。对呢,你是顾氏新入职的员工……”顾枫和煦地与江泠话起家常。这场景和九年前一样,顾枫与江一帆婚后到江家,问起九岁的她,读几年级,舞蹈学的怎么样……物是人非,很讽刺。江泠心里藏着个冷笑的嘴脸,真想大声问出来,九年前,顾枫你还记不记得? 在他们的闲话中,赵宁和宁欣也走进了这家餐厅。抬眼看到他们四个坐在一处,便直接走了过来。离开顾宅,年轻人之间气氛一下子放松不少。 顾舟赶紧招呼:“宁哥,来来,和我们坐在一起,热闹。”然后回身让侍者加了瓶红酒。 江泠不明就里,心里说,这两人一个在暗中害你,一个是要塞给你的未婚妻,你真是属于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主儿。 赵宁已经微笑着坐下来,一边和景天顾枫打招呼,一边直接打趣道:“小舟,这就是——你为了她不要我妹妹——那个顾氏明星员工哦。” “这是我女朋友。”顾舟笑着订正。 江泠看到宁欣,还是很别扭,腼腆道:“赵小姐,其实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他……一言难尽……” 宁欣离开顾宅,立刻活泼起来,赶紧摆手,冲着江泠眨眨眼道:“江泠,我和他之间纯粹是家长们一厢情愿,我们彼此没有感觉,我从小长大就没见过他几面,所以今晚上他们那些说辞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我绝对举双手支持你们在一起。瞧瞧你们有多般配,是吧,枫姐。” 顾舟看向江泠,微笑道:“现在放心了吧。” “我有不放心?”这气氛让江泠也放松下来。 “心里怕有。”顾舟嘿嘿一笑:“再次证明我是认真的,江小姐。” 宁欣低声吹了声口哨:“哈哈,当众剖白了呀。顾舟你行啊。” 原来宁欣是这样开朗率真的性情,着实可爱。江泠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开口问道:“宁姐姐,今天听说你有意中人呢。有机会也可以认识一下。” 一桌子人一脸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表情。宁欣的笑容定格,掩饰道:“那个不必了,他人已经不在。” 江泠方觉自己冒失,赶紧道歉。 宁欣宽厚地说道:“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六年了。” “可是姐姐这样好的人才,难道想不明白活着要过得更好的道理。”江泠叹息。 “呵呵,他人在时,心也不是我的。我只是再没有遇到让我动心的人而已。遇到时一定会倾尽全力去爱。就如当初对他一般。我不计较得不得得到,我在乎的是我的心。”宁欣没有感伤,只是慨叹,然后有意无意看向顾枫,说道:“我这次回来,听说顾姐姐要结婚了,今日一见,如意郎君果然才貌出众,我要恭喜姐姐呢。” “谢谢,宁欣。”顾枫按下掠过心头的伤。三号中文网. “为了他,姐姐要活得更好才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江泠正在不明所以,赵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岔道:“我叫肖妍过来。她一定也没有吃晚饭呢。” 听这话,江泠又一愣,暗叹,难道他还嫌不够乱? 顾舟很同情地看着赵宁:“宁哥,你是真喜欢肖妍啊。你们从小感情好,那她还要离开你?” 赵宁愁眉不展:“就是不知为什么她一定要走,小舟你说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能去哪里?今天见了,你们也替我开导开导她。” 江泠倒吸口冷气,难不成这顾舟不仅对赵宁不设防,他们还是好兄弟?以顾舟的精明不该对赵宁完全没有察觉吧?没有见他们坐在一起过,今天真是让她长见识。 肖妍来的很快,与众人也熟稔,所以打过招呼一并坐下来。赵宁体贴地为她点了意面和鹅肝面包。在她面前真是个百分百好男友。 赵宁先给她介绍了江泠,听说是顾舟的女朋友。肖妍觉得有趣,看向宁欣,玩笑道:“eva,没成想顾舟这么快有了女朋友,宁姨很失望吧。” 不待宁欣回答,赵宁抢先垂头丧气地说:“你再离开我,我妈妈才失望呢。怎么人家顾家的一双儿女都是要什么有什么,我们赵家的一双就都是形单影只呢?” 肖妍似乎也颇觉得对不起他,低语道:“大庭广众的,这么多人,你又来了?” “肖妍,我哥难得对一个女孩这么认真投入,你为啥非要走?”宁欣奇怪。 肖妍低头不语。看到她,顾枫也心里不忍,开口道:“是啊,小囡,宁哥已经表白过了对你感情。你留在这里,我们都可以照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人照顾吗?顾小姐尤其不必假装慈悲。”肖妍冷笑道。 “小枫也是一片好意。小囡,主要是我需要你,我想念你——”赵宁进一步说。 她听在心里暖暖的,可是坚持道:“宁哥的心意我懂得,日后我安顿好了,会回来找你。” “你准备安顿到哪里总可以告诉我,是不是?”赵宁循循善诱。 “我——”肖妍当然答不上来,她心思单纯,哪里想得到赵宁觉得两人相处时她闭嘴不言,他丝毫无法,今晚正是借着这个机会要当着众人套她的话,让她连搪塞都顾不上。 “你瞧,小舟如今都有了女朋友。小囡,前几年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如今我找到你了,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无家可归。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要让我再苦等那么多年吧。你去哪里总要告诉我。”赵宁继续说道。 她很感动,深情地看着他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有人可以照顾我了。” “有人?谁?”赵宁紧张:“难道你有了别的男朋友?你怎么可以啊,我对你一往情深。而且那个男人是否知根知底呢,我不放心,不行我要见见。” “你想到哪里去了。是我哥哥。”肖妍脱口而出。 “你哥哥?”几乎所有人都反问出来。 肖妍立刻意识到说溜了嘴,捂住嘴巴。赵宁相当冷静,轻声问道:“你哥哥?你两个哥哥,一个六年前殒命山崖,一个早已下落不明。难道是肖驰现身了?” 肖妍低下头:“总之,我日后会给你消息的,你先不要问了。” “我其实只是不放心你,不想让你走。如果你哥哥真的还在,那也是我的亲人,当然好。这样我也放心了,对不对。”他伸手握上她的小手:“你不愿说,我不逼你。我知道是你哥哥就够了。” 肖妍感激地点点头,肯定道:“是我哥哥,你放心,宁哥。” “是你哪个哥哥?”宁欣突然追问道。 “eva,”肖妍为难。 宁欣自语道:“我从不相信他会死,他会离开这个世界。他当初答应过我,他会好好的,一定会幸福。他答应过的事情从不食言。” “eva,我知道你对二哥情深意重,但是——”肖妍想开解她。 宁欣仰头饮下杯中的红酒,微微侧目看向景天,一忽笑了:“顾姐姐,你的未婚夫真的容貌过人,我初见都以为是他,可是,不是他。你幸福吗?” 景天紧紧地搂着顾枫的腰身:“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所有人都有重新选择生活的权利。就请你们不要再刺激她了。” 江泠冷眼看了半天,想了想,仿佛明白了,宁欣的意中人应该是肖罗宇啊。景天的容貌的确出类拔萃,大约是与肖罗宇比较近似。所有人都有选择重新开始的权利,但是顾枫凭什么可以这么张扬着拥有幸福。在座的肯定不只她一个人这么认为。 第五十六章 重逢(二) 顾枫身着洁白的婚纱,对着镜子比照,独一无二的设计裁剪,将她的气质和好身材展露出来,镜中的她美如梦幻。景天身着礼服悄然站在她身后。他们如一对儿神仙眷侣。 看着镜中的景天,那张熟识的脸孔,她原本的心神不宁更重了。昨天在饭桌上她可以不动声色,但是肖妍那句哥哥还活着的话,就如刺深深扎在她心底,让她不安。 景天从身后揽紧她的腰身,将她搂靠在怀里,在她耳畔温柔地耳语:“下周就是我们的婚礼了,我要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相信我,放宽心,一切交给我。” 她没有不信,她知道请柬发出了,典礼准备妥当了,婚房布置完毕了,现在礼服也做好了,稍后他们会去取婚纱照……她知道那是一个和美的婚礼,会向着幸福去,可是她如何处理她的心神不宁? “我不允许你有丝毫退缩。我会牢牢地抓住你。”景天轻吻着她的耳垂儿,无限柔情。 “我不退。”她感动于他的深情。从她放下心事决定与他结婚起,他做了太多,她没有理由再退缩。可是她的不安怎么办? 景天的手臂收的更紧,温和中带着强势:“我这样爱你,爱琉璃,你们两个是我这一生的至宝。我不会轻易放手。”说罢,嘴唇亲上她的,他强大的决心和坚定的意志从唇瓣传递过来,她为之心折,有时候他真的连接吻的方式都和那个他一样,她口舌被欺,软软地一路沦陷。 她越躲他越强,她招架不了这样的攻势,他陶醉其间,热烈地低语道:“你不喜欢?”她绯红的脸颊说明她没有不喜欢,他继续放肆地亲她:“没有就不要躲我,接受我,回应我。” 她心跳加速,稀里糊涂地开始了回应,慢慢地越来越激情。 “这样才好,这样我才知道你真的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对吗?枫。”景天喃呢。 瞳孔里映着他清俊的容颜,在她心底却已是那个他的倒影,是的,她爱他。她用更加热烈的亲吻回答他。 “原来你也会像只小野猫。可以放得开。”景天渐渐竟觉得应付不了她,轻挪开嘴巴,轻喘道:“你居然吻技超群。” 她从大脑缺氧的状态回归,终于清晰眼前人,心底的不安宁扩散。错了,又弄错了。她真实地懊恼,双手捂住额头:“对不起,我还是常常会弄错……” 他拉下她的手,微笑着开解道:“你肯把真实的想法告诉我,我高兴!” “可是——”她沮丧。 “你和他在一起看来非常愉悦。”景天坦率。“没关系,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只要我们肯努力。这一点我一直深信不疑。如果不是这张脸,我怎么可能走近你有缘和你相恋?所以,你放心,即使我做他一辈子的影子我也认了。” “你不该对我这么好,这么纵容——”她感动得不知该怎样表达。 “好,我不纵容你,我规制你。让你从此记得我!”他再度拉紧她,俯头狠狠地捉住她的唇。沉陷再沉陷,是他不是他。她淡淡的不安在瓦解,渐渐地无影无踪。 明明她因为昨晚的一句话心神不宁,可是这半个下午倒变成了她与景天在一起以来最缠绵的时光。他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带给她的甜蜜是真实的,把她曾经冰冷心底的阴翳不露痕迹地扫去。 待到去取婚纱照时,顾枫的心情已经好很多。因为刚刚的耽搁,出来晚了,他们没有来得及去幼稚园接琉璃,于是直接赶到了影楼,而让司机赶紧开车去接人。 昨晚赵宁慢条斯理地说服肖妍留下,她不可能不彷徨动摇。她既舍不得赵宁也舍不得哥哥。所以肖妍下午去见二哥,尽管肖罗宇一再推辞,她还是拉他上了车,往幼稚园来。 坐在车里的罗宇神色恹恹,h市的天气热起来,他不喜欢这里的暑热。勉强支撑过的两个夏天,他觉得很难捱。“小囡,你是想带我见琉璃?”他问。 “二哥,她就要出来了。顾家的司机我认识,来接她的司机到了。”肖妍在驾驶位回视哥哥。“难道哥哥不想见见自己的女儿?” “我见过了。”他平静无波。 肖妍很吃惊:“我想给你惊喜的。可是你见到了琉璃,居然还想走?” “小囡是舍不得离开?没关系,你留在这里,我们保持通讯就好。”他洞察一切。 “不,哥哥,我是觉得你该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肖妍口气硬了些。 肖罗宇冷眼瞧了她一会儿,问道:“这话谁教你的?” “二哥,怎么这样讲?我一直觉得——”肖妍再憋不住了:“昨晚我还见了顾枫,她和那个男人下周就要结婚了,你再不出现恐怕就要来不及,你希望你的女人嫁给别人,你的女儿喊别人dady?” “我希望她们幸福。”他仅仅讲了这几个字。 “那你呢?孤独终老?”肖妍心疼。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回不来。即使我这个躯壳还在,过去的肖罗宇也不存在。何苦执着,平添烦恼。维持本来的样子,依顺自然比较好。”他淡淡地说。 “哥哥,我替你难过。”肖妍悲愤。 远远地可以看见肖琉璃已经让司机领上了车子。舞神电子书s. “小囡,我们回去吧。”罗宇累了,闭上眼睛。 肖妍不语,发动车子,直追着那车而去。眼瞧着司机将车泊在影楼外,拉下琉璃往影楼里去。肖妍想都不想直接追了过去。 肖罗宇睁开眼,发现车子泊在影楼门口,司机拉着琉璃进门,肖妍追过去,似乎要去拉住女孩。这疯狂的举止惊着了罗宇,他不假思索下车,跟了进来。 顾枫与景天手托着手坐在桌旁,在影楼小姐的陪伴下,一张一张地选照片,看到抓拍的自然趣味,相视会心一笑。司机牵着琉璃的手走近来,活泼的女孩扑向他们。肖妍赶到了门口,叫了声:“琉璃——” 小姑娘回过头来,显然吓了一跳,往景天怀里钻了钻。 只见冲上来一人一把拉住肖妍,用力地将她拽向门外。 “小囡?”顾枫惊起:“你也在这里?” 肖罗宇刚才只想着赶紧上来带走肖妍,不要吓到琉璃。他没有想到这里坐着顾枫和景天。他活下来时曾无数次设想过与顾枫的重逢,即使他决定离开,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也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却原来都没有这个现实和残酷。 肖妍一大力挣扎就脱开了肖罗宇的手臂,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哥哥手无缚鸡之力,连她都抓不牢。她甚而听到了他努力在压抑的喘息。肖妍傻傻地看着面前的罗宇,不敢相信。 顾枫和景天牵着琉璃往这边走来。罗宇拉起肖妍的手往外走。 顾枫上前,温和地问道:“小囡,可是在叫琉璃?”一边握了琉璃的小手,示意道:“琉璃,这是你姑姑。” 琉璃还是往景天怀里靠了靠,声音颤颤地:“妈咪,什么是姑姑?” “姑姑就是爸爸的妹妹啊。就像顾晓舅舅的儿子顾君哥哥叫妈咪姑姑一样。”顾枫蹲下身子对琉璃耐心地解释道。 “她是姑姑?妈咪说过的,上次生日送了琉璃豹子给我的那个姑姑吗?姑姑——”琉璃甜甜地开口了。 那濡软的童音入耳,肖妍心下难过,暗暗地拽了拽罗宇的手。那男人入定一般,突然不动了。 顾枫直起身对肖妍微笑道:“小囡,在这里遇到你正好呢。我和景天在选婚纱照,还要好一会儿才回去,你可以和琉璃一起相处玩耍……” 肖妍瞪着顾枫,讽刺道:“真对不起打扰了你和你未婚夫……” “小囡,别这么说……”景天开口道:“我们说好的,你愿意我就是你哥哥。” “我不敢高攀。”肖妍冷笑道:“顾枫,你真可以!从昨晚到今早宁欣一直在追问我,我见到的哥哥是谁?她心心念念希望是他还活着,而你居然连一点好奇都没有!” “我——”顾枫语结,心神不安。 罗宇猝然醒悟,拉起肖妍的手臂,往外走去。他这一晃身,顾枫盯着那身影,心揪到了嗓子眼儿,那站定在肖妍身边的男人,身材瘦削,看似羸弱,但是气度冰冷,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冰冷明明那么熟悉,她颤声道:“等等——他是谁?” 他止住了脚步。 “麻烦先生转过身来。”顾枫紧张到声音完全变了调儿。 躲避来不及了,他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肖罗宇缓缓转过身,垂着眼眸,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孔。顾枫定定地瞧着,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罗宇——是你,对吗?你还活着?” 纵然,六年光阴已逝,她还是瞧得出易容的他。 “你好!顾枫!”他内心波澜壮阔,声音却十分平静地讲了四个字。 那喑哑的嗓音如车轮碾过顾枫的心。她吃惊地盯着他。感受到她的惊诧,肖罗宇缓缓抬眸,波澜不惊的美眸望向她,眼神里有丝寂寥的嘲弄。没错——这是他——她的他,还在—— 顾枫泪流满面,踉跄走近前:“罗宇,真的是你啊……是你……”她泣不成声。 他很想上前拥抱她,拭去她的泪水,但是他没有,面对着那和谐的一家三口,小琉璃好奇的眼光已经带上了戒备,又往景天怀里缩了缩,面对着那张酷似自己的俊美容颜,此刻景天望着顾枫脸上满满的心疼和关切。肖罗宇没有动。 “罗宇,这么多年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有许多话要问要倾诉…… 六年,一切都已改变。即使轮回,重启。 他冷冷地立着,用他喑哑干涩的嗓音说道:“你容我整理一下,晚些时候,我登门拜访。” 第五十七章 重逢(三) 从影楼出来,肖罗宇一直很平静,肖妍几次从后视镜偷偷瞧他,他那易容的脸无表情不说,他的眼眸亦无波。刚刚即使顾枫追了出来,他都没有回视,依旧拉开车门,从容上车,他说过的话,不说二遍。 尽管肖妍对顾枫很敌视,但最后她那肝肠寸断的模样还是让人难过加心疼。 肖妍觉得这样平静的二哥才是吓人的,以二哥的深情,这样的重逢此刻他心里说不定有多难过。她觉得自己鲁莽了,低低开口道:“哥哥,我只是想让你见见琉璃,你的女儿。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她和那个男人在……” 肖罗宇的眼眸盯着窗外,沉默。 “哥哥,我是不是搞砸了一切,你要难过生气你骂我,你不要不说话……”肖妍要哭出来了。 “我没有难过,没有生气。”他低语。 “我知道我错了。”肖妍心里难受,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难辞其咎,她仿佛突然之间明白了二哥的心意。他失去了一切,他不想再出现在深爱的女人面前,实在是他不能再给她他曾想给予的幸福。如果他不爱她,他不会拖着这样的病体回到h市,如果他不是那么深切地爱着她,他会以过去的感情为砝码让她重投他的怀抱。正因为他爱她,爱得深入骨髓,他宁愿自己孤独终老心如蚁食,也要给她一份圆满。 不知不觉间肖妍的泪流了一脸。 “哭什么,已经如此,顺其自然吧。晚上你陪我去顾家,我把前因后果交待清楚,明天我就离开h市。你如果舍不得赵宁,你留下来。想去找我时,就与阿有联系。”罗宇平淡地说。 “哥哥,真的很抱歉。”肖妍哽咽地说:“我明白了你要全身而退的心意,可惜太迟了。” “你不要再针对小枫,她没有错。当年是我辜负了她。”罗宇接着说道。 “可是哥哥,如果你就这样走了,她该多难过。你看她刚刚的样子——”肖妍问。 沉默片刻,罗宇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我不离开难道让她做个选择?那岂不是更残忍?我相信她心里还爱着我,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刻不可磨灭,但是我不再是我……”又是良久的沉默:“我曾远远见过景天,今天细细望去,他的容貌真的很像我,他很爱小枫,对琉璃疼爱,视如己出……琉璃那么小,已经接受了一个完美的父亲,我不能去打碎孩子的世界……我其实在六年前已经死了,余生都是偷得的,不该太贪婪,不能那么自私,不能那么残忍。” “哥哥——我太不懂事了。对不起——”肖妍哭道。52文学pe. “小囡,无需自责。你不肯离开赵宁,有你的深情在。好自为之吧。”罗宇几不可闻地轻叹。 肖罗宇返回琉璃工房,闵敏正焦急地徘徊在院门口。他下车来,缓慢往里走,一边对她说道:“你带上那两件琉璃作品,一会儿随我出去一趟。”说完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室内,肖罗宇温上茶壶,点上檀香,顺手抚上古琴,指尖缓缓滑过,本是一曲凝心静气的《平沙落雁》被他抚的荒腔走板,才知道自己果真是心乱了。所有的坚持和坚守在慢慢消解。 门外的闵敏和肖妍面面相觑,曲子听在心里忧伤,可是又不敢进去打扰。听着他的琴声忽快忽慢,知道是那些他不愿说出口的感触借着琴声在倾诉,突然听得“砰”的一声响,弦断了,再无声,一时寂静得怕人。 良久,闵敏和肖妍等的心焦,数次想去敲门,又都忍住了。天色渐渐暗下来,门开了,一身齐整的男子站在门口,玉树临风,仅仅身材已是极致出众。 “阿有到了,我们走吧。”他平静道。 “哥哥……”肖妍欲语又止。 “我还好,不用担心。”他永远那么敏锐通透。说完,他看向她们道:“只是,今晚由我来说,无论什么情况,你们不要插言,可以吧。” 两个女孩默默点了点头。 月朗星稀,车子驶入顾宅大院,熟悉的景致牵动着熟悉的情绪扑面而至,在这里,有他为与她在一起和江尘发生的激烈冲突,有他为了她同意入赘的清坚决绝,有他与她在一起的爱的记忆,有他家一般的温暖回忆。可是肖罗宇的心已然十分安宁,再无波澜。 看来,下午果断离开,控制一下情绪是对的。 他三十六岁了,不可以再那么冲动,他也没有了可以冲动的资本。嗜血阎罗已死,活着的这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病人。 抱着残躯,肖罗宇一步一步走近顾宅门厅。 第五十八章 重逢(四) 顾江尘和顾家众人都站在门厅里,迎候肖罗宇。傍晚顾枫带回来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在顾宅。谁也没有准备,谁也不知该怎么准备?满满的震惊让他们连晚饭都没有吃,开始一门心思等待他登门拜访。 车门打开,迈下修长的一双腿,瘦削的身材缓缓站定,易容的脸孔没有表情,可是那双美目里光芒闪烁,好似天上最亮的星。这个是他,没有错,这一双眼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神魄精魂。 “宇儿,我的儿。”江尘一向矫健的步履少有地踉跄了两步,又疾步走了过去。 “爹。”暗沉的嗓音发出深情的呼唤。 这一声呼唤跨越岁月时光。江尘迎上来抱住他。他的体格较之六年前瘦弱了些,嗓音变,容颜遮,可毕竟是他。江尘眼圈红了,拍了拍他的背:“活着就好!爹爹高兴!” 罗宇又向晓逸打了招呼,然后与江尘相携着走进大客厅去。在椅上坐定后,江尘依旧握着他的手细细地端详了他良久,叹道:“六年了,你既活着为何不现身?爹百思不解,想起心痛。” “我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垂下星眸淡淡开口。仅仅这嗓音,与从前磁性悦耳大相径庭。“头几年在养病动不了,这两年回来,反而觉得还是离开好些。” “这里是你的家,这里……”江尘心酸。 “爹,先听我说吧。我将来龙去脉告诉您。”他顿了顿,小心地问道:“我这样的嗓音爹爹可以接受吗?” “孩子你什么样子爹都可以接受啊。”江尘难过着说。 他抿了口茶,缓缓道:“我师父井上秀石,在我八岁正式拜师学艺那天给我服下过克制心脉的药丸,并给我留下一颗解药。经年行走江湖我受伤无数,心脉并不能幸免。实际上,在我与工藤决战之前,这克制心脉的药力,已经促发了我咳血畏寒,缠绵病榻。于是我启用了师父留下的解药,其实我早已经预见到,解药就是我的催命□□,受损的心脉本无药可救,所以它短期能缓解我的病症,其后会散尽我的功力,改变我的骨骼,摧毁我的容颜,加速我死亡。” 他停下来,四周寂寂,鸦雀无声,众人被他的话惊住,就连江尘也是一脸诧异,罗宇说的意思是——他早知他命不久矣,早知秀石的局,他只是在与工藤对决前,为他的身后事做了妥善安排。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男子?有这样的胸襟气度胆识面对死亡。 肖罗宇又抿了口茶,接着说道:“即使在与工藤的决战中,我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我还是有不甘心,我这一生没有认过输,生来即与命运搏。所以我选择决战地点经过深思熟虑,我确实希望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是他的风格,头脑清晰,思维缜密,对一切都有掌控能力,都有周密部署,都是细致安排。“我选择的四国岛那处山崖之巅决战,崖下山谷人迹罕至。常人一般很难抵达谷底,豹子却能,我事先让辛巴留在崖下,想着务必要工藤死,如果他命大坠崖不亡,就让辛巴最后咬断他的喉咙;我凭借最后的功力万一有一息尚存,它也可以救我。大家还不知道,崖下有个小山村,村民大约只剩了十几个,一位艺人用稻草做了许多布偶,摆置在生活场景里,栩栩如生,死寂的山村看着宛如村民正常生活。我拉着工藤同坠山崖,崖下即是这个布偶村。我们坠落时,工藤当场毙命,辛巴却尽全力飞奔用身躯接住了我,并把一息尚存的我拖到了布偶村,有限的几个村民暂时救了我。辛巴因为接我时身体被重压,随后就身亡了……” 离奇的遭遇他一直很平静的语调在讲述,直到这里,罗宇的眼底泛起碎碎的冰晶:“辛巴,是我训练的最强悍的战豹,跟在我身边时间最长,数次救我于危急,我们是灵魂相交的朋友,是跨越生死的战友。辛巴死了!” 他的话也停了,长久地停顿。 江尘唏嘘:“你能活着,真的是个奇迹。”180小说.xs180. 良久后,他恢复了他的淡然,仿佛这一晚最大的情绪起伏已经过去。“辛巴用它的命换得我的生。” “孩子活着就好,不要再难过了。”江尘劝慰道。 他淡淡地说道:“或许你们不能完全理解,辛巴于我的意义,它去了,我仿佛失去了一半魂灵。” “我理解,孩子,我理解。”江尘忙说。 他似乎平稳了些情绪,平静地续道:“我捡回的这条命,因为坠崖身体各个关节零件都破碎,你可能想像不到,村民都对我这个濒死之人束手无策,竟是布偶艺人用针线像布偶拼接一样敛起我的身躯。我尽量用平生所学的气功调理,算是大难不死,度过了最初的岁月。然后那艺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带我返回城市找我熟悉的医生诊病、休养,大约三载以后我才基本能够像个活物。为了想要融入生活,锻炼手指,我开始学习制作琉璃,我学习医药努力调理自己。回到h市适应这里的气候,然后你看到了今天的我。” 他已经尽量简短叙述了整个始末。说完这些,他很累了,招呼闵敏道:“闵敏,你把那两件琉璃作品拿来放在桌上。” 罗宇缓慢地打开第一个盒子,苍青色的鼎身,一条神龙穿云吐雾盘踞其上,莹白渗紫的色彩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龙须龙鳞龙爪栩栩如生,龙目光芒四射,甚有精神。他说道:“爹,这是我送您的礼物,神龙出岫宝鼎。我觉得只有龙可以配得上爹爹。” 这传神的作品,让满室人都惊呆。江尘拿起手书的品卡,那上面墨笔手书“神龙出岫”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煞是好看。江尘将品卡水纹印制的几行字念出来:“浩瀚之中,八方之巅,蓄足日月星辰的光辉。一瞬,九万里长空,天惊石破,神龙出岫,海晏河清。” 他看向罗宇:“这墨笔字是你亲笔所写?” “让爹见笑。”他的声音里洋溢着淡淡的骄傲:“我做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手书是我写的,印制在品卡上的文字也是我的创作理念。” “太精彩了,罗宇,这尊琉璃简直是绝世珍品。你如此优秀——”江尘像想起什么似的:“这么说琉璃生日上的那件礼物——琉璃做的豹子也是你的作品?” “嗯。那是小囡到琉璃工房请我们订制的,实际上就是我从前的豹锁。”他答:“只是当时那是她自己的意思。不过缘分如此,到了琉璃小姐手里也好。” 他说着又打开了第二件作品盒子,盒子的精美不消说,展开来更加美不胜收。那是,一块透亮的点金祥云玉璧为背座,璧上一对相连为一体的葫芦,绛红点金渐变色,雕着喜纹花朵和祥饰,你中有我的晶莹,我中有你的富贵。江尘拾起品卡看到手书的是“天作之合”,印制的文字这样写到:“彼此同在,聚气成双。将一切笑纳了,圆来,如意。花开,正好。涟漪,同心。永圆,片羽吉光。” 罗宇和缓地说道:“爹,这是我送给五妹的结婚礼物,常喜常玺璧。” 在这房间里,从他进屋来,他终于提到她,用了他生前他们最后的关系,称呼她为“五妹”。他送了她一份华美脱俗的结婚礼物。 这是他给她的解释? 他说,“你容我整理一下,晚些时候,我登门拜访”。不顾她哭成泪人,平静而去。现在,他登门拜访,解释他为何活着,送来了新婚贺礼…… 从他进门,她拼命压抑扑上前的冲动,她一瞬不眨眼地盯着他瞧,他没有一个眼神给她,她霎那崩溃的心,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第五十九章 重逢(五) 肖罗宇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江尘和晓逸行了个礼,说道:“我今天来探望二老,顺便也辞个行,明天我就离开h市了,以我的身体状况,何时回来,回不回来,我都说不好。所以,我就在这里祝二老身体安康,阖家幸福吧!” 很平静地辞了行,他叫起肖妍和闵敏准备离开。 江尘大惊:“你要离开?去哪里?” “嗯,住了两年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所以我准备回北海道去。健雄他们都在那里,会来接我回去。”他回答。 江尘说不上此刻怎样五味杂陈的心情?下午乍一听说罗宇还活着,要登门拜访,惊喜过望,可是立刻很发愁一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箭在弦上的顾枫和景天的婚礼,他回来了,这婚礼还能举行吗?他什么都不用说,顾枫就会义无反顾跟他去。可景天不是当初的江一帆,与顾家的感情同一帆比之也有不同。那自己和顾家该怎么办?怎么收拾残局?怎么应对景天和景家? 及至见到罗宇,发自内心的疼爱喜欢,满满亲情涌动,很希望他留在身边。矛盾的内心正在挣扎取舍。可他却先行做到了,这样知进退,简短叙述自己的经历,将自己放在义子义兄身份,妥当地处理了与顾枫之间的感情,而且退的如此彻底。不给顾家为难,一时让江尘心酸不已,为自己刚刚的小人心机惭愧。 看着江尘脸上的凝重,罗宇焉能不知他怎么想的。他体贴地说道:“爹,那我就回去了。不瞒您说,出来这一会儿,我已经乏了。今后,我虽不在您身边,我们还可以通话的。只要人在,不是都好吗?爹,妈妈,罗宇告辞了。” 说罢,已经不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起步缓慢地向门口走去。 他就这样走?他就敢这样走? 顾枫再坐不住了,起身追上,拦在他面前。“不可以走!我不让你走!” “五妹,有事?”罗宇极其平静。 顾枫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她难再压抑感情,不能再保持风度,哭道:“谁是你五妹?你不是我大哥,你是我的男人!你活着怎么可以不要我啊?你当初从这离开时,你说过订婚戒指给我留着,你努力让自己活着,难道不是为了和我重逢?”她抬起左手递到他眼前:“你送的戒指,你不能食言……”她突然意识到她的手上是空的,她已经摘下了那枚豹眼戒指,她竟忘了,她顿时哑了,紧接着眼泪却更汹涌地决堤而出。 罗宇的眼神闪过一丝忧伤,很短。他没有停留,绕过她继续前行。 顾枫赶紧转身,追了两步从背后抱住他,哽咽道:“罗宇,不要,请你不要再离开我……” 他站定不动,低低地说道:“亲情变不了,爱情可以。六年的时间对你对我都不是空白。我永远是你的大哥,这个变不了。有事你可以联络我。” “呜呜,你不是我大哥,你是我男人。”顾枫哭着不松手。“你给我机会,让我解释一下,我的心没有变,你相信我。” 罗宇和缓地说道:“我知道这样再见面,你心情激动。你冷静下,理智认真考虑和面对自己的感情比较好。” “我不需要考虑!你在,我就是你的女人!”她倔强地坚持道。 “六年,物是人非,曾经的一切已经改变了,你接受现实好不好?”他无奈地低语。 她摇头:“我没有变,我的心没有变,你相信我!” 进退维谷,肖罗宇已有些体力不支,出了身虚汗,他只好接着劝说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只是,顾枫,你需要厘清并确定,现在的我是你曾爱过的恋人吗?我不再是那个人!” “你就是你,哪里有什么不再是!”她胡搅蛮缠道。 “从容颜声音身体性格爱好品味,我都变了。你可以接受现实吗?”罗宇轻轻拉过她,让她面对着他。勾股书库.gouhu. “你那些改变我都看到了,我接受,我都接受!现在,给我点时间,我们好好聊一聊吧。”顾枫热切的大眼睛凝视他。 他的眸子是冷寂的:“你冷静一下,明天,我们再单独告别。” 她又一把捉住他,扑到他怀里,撒娇道:“不,我不让你走!你一刻也不许再离开我身边!” 他无措地由她紧搂着,她感受着他的怀抱,这气息很陌生,带着淡淡的药香,未来得及陶醉,听得头顶传来他冷淡的声音:“我连气息都变了,是不是?你搂这么紧,我喘气都不匀。” 她骤然松手,抬起水汪汪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冷,缓缓地抬手抚上脸孔,要揭去脸上的面皮:“也好,今晚,你认真仔细地看看我的改变!” 那声音让她一下子毛骨悚然,她打了个冷战。 “你害怕了?”他眸中闪过丝解嘲。 “不,不是,罗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不在乎的。你相信我。”她好容易止住的泪,又滑落。 他没有再讲话,而是轻轻解开衣袖,弯起袖口,手臂上横七竖八满是伤痕,袒露出的肌肤是暗黄色的,几乎没有一寸光滑;他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衣领的扣子,身上疤痕林立。这哪里是人的躯体? 她心痛的不能呼吸,一把握上他的手:“不用,不用,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硬冷地:“如果你必须还要我,我觉得这样坦诚相见比较好,我告诉你,我几乎就是一个魔鬼附体。” “不,罗宇,我不在乎!”她抽噎道。 “我在乎!”他嘶哑地吼道:“你要看看我的脸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他伸手撕下了脸上的面皮。那是一张比石膏还要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因为过于惨白,几乎分不清眉骨唇线和鼻翼,很像僵尸面具,只有细细去看才会发现他的五官并没有大的变化,维持着他曾经绝美的轮廓。但是这惨白太过渗人,掩盖了他所有的容貌。 “我的五官轮廓没有变,只是这还是脸吗?我的脸骨是拼起来的,皮肤是植皮术完成,所以怕太阳光,怕暴露空气太久,微小的刺激都可能感染流血,也就是我必须每天见不得光地带着面皮。”他合上了面皮,道:“我已经是一个没有脸孔的人了。” 顾枫傻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继续告诉你。我没有力气,甚至端不动一盆水。我更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拥抱接吻,不能像一个正常的男人一样恋爱。”他冷酷地说:“我还有隐疾,你懂了吗?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了。我不能算一个正常的人,只是一个活着的生物。你还要和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生活在一起吗?” 他的话让她大大地震惊,石化掉了。 他举步往大门走去。 顾枫想起再去追。听他冷冷地说道:“你罢手吧。还要怎样逼我才够,顾枫!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清楚你内心的感情。你是否就因我还活着就全盘否定了景先生?这对人家不公平!你对景先生到底抱有的是什么情感?喜欢和爱到得什么程度?” “罗宇……”她软软地追上他喊。 他最后扫了她一眼,很平静地说了一句:“顾枫,我们此生不要再见了!” 第六十章 重逢(六) 他很绝情!可,这样的他如何能不绝情? 她居然伸着没有戒指的手,说她心意未改!她居然是那个逼他撕开脸皮袒露到无法遁形的人!她太残忍! 还是那样,无论她怎样哭求,他义无反顾地走了。 顾枫很累,机械地在桌旁坐下来。桌上他送她的结婚礼物常喜常玺璧光彩夺目,在她眼底却泛着幽冷的光。这琉璃作品实在巧夺天工,她盯着它看,“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他最喜读的佛经。琉璃,琉璃,岂不就是他的心。这是他的来世,他形俱散,神还在。她眼中不知不觉间又蓄满了泪。 “景天,我不能同你结婚。对不起。”顾枫喃喃道。 景天冷眼旁观了许久,那男子的气度威仪他从心里赞叹。只是这样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他不肯。他冷静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同意暂时延期举办婚礼,但是我不退出。小枫,今天事发突然,你也不冷静,许多事情细细推演后再做定论不迟!” “景天,我与他的故事你不了解。知道他还活着,我不可能搁下他不管。”顾枫缓缓回视男人,充满愧疚。 “他说的对,六年,什么都变了,你能确定你对他的爱如初?你能确定我们之间就能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只是他的影子吗?”景天讲的客观,语调极其温柔。 “我能!”顾枫不假思索地答:“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爱人。” 这话很伤人,景天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来。 突然梯口响起尖锐的叫声:“妈咪,你说话不算数!” 屋内众人已经,皆抬头望去。肖琉璃站在楼梯口,气鼓鼓地叉着腰,显然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琉璃……”顾枫吃惊地站起身,往楼梯下走去。 琉璃居高临下地瞪着母亲,大叫道:“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接着她跺着小脚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想要景叔叔做爹爹,你答应我了的,你为什么要反悔?” 顾枫心如刀绞,难过地说道:“琉璃,你的亲生父亲他还在,他活着……” “谁是我爹爹呢?那个男人吗?我不要那个男人做父亲!”琉璃着急地叫着。 原来她不只听到了顾枫和景天的谈话,还看到了罗宇到来的一幕。 顾枫哑然,轻合双眼泪婆娑,喃喃道:“琉璃,你不懂得,可是,你不能,你不该……” “他是个怪物!我不要他做爹爹!我要景叔叔!”小女孩“哇”地哭了出来。 嘹亮的哭声响彻大厅上空,眼泪从她那双美眸中哗啦啦地落下来。 顾枫惊讶气愤伤心,嘶吼道:“琉璃,你不能这么说他,你——”她大步冲过去。 琉璃一边哭一边叫:“坏妈咪!坏妈咪!他就是怪物!他是怪物!” “你给我住嘴!”顾枫红了眼,狰狞地吼道。 “你吓着孩子。”景天赶紧去拉。 梯口的琉璃哪里见过这样架势的妈妈,慌不择路地要逃,一脚踩空,飞速地滚下台阶…… “我的天哪!琉璃——”楼下的众人惊呼。景天一步并作两步往上冲去,几乎是跪着伸展最大限度地伸出手在半楼的地方接住了滚落的女孩,可是由于惯性刹不住,他只够把琉璃紧紧地搂在怀里,两个人一起顺着后半截楼梯滚落下来。 血顺着景天的额头流下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只顾去瞧如珍宝般的搂在怀里的小人儿,轻呼道:“琉璃——”爱书屋.ise. 琉璃的头上身上都是血,苍白着小脸,紧闭双眸,已然昏厥。 医院里,急救室的灯一直在亮着。顾家人在外不安地徘徊。景天头上缠着纱布,阴郁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顾舟、谢烨劝道:“景天,你头上有伤,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是啊,孩子,你先去休息吧。”江尘拍了拍景天的肩膀。 “我如何能回去休息?我做不到。”景天焦急万分:“我要看到琉璃醒过来。” 门开了,护士疾步走出来:“小女孩情况不乐观,失血过多,急需输血……” 顾家人都围上来。 “她是ab血型……”护士开口。 “我就是ab型啊。”晓逸赶紧说。 护士无奈地摇头道:“你们安静下听我说完。普通的ab型,我们血库里有储备,可是这小女孩的血型恰巧是rh阴性ab血型。属于稀有血型,所以看看孩子的父母中哪一个是,赶紧来准备输血吧。” 一时沉寂。顾枫自知自己是b型,顾家几个亲人不是a、就是b、或者ab。而景天觉得简直绝望,他是a型。血型——天大的玩笑在嘲弄他吗? “罗宇是?”江尘看向顾枫。 她并不知道。“应该。” “去找他!” “我去找。”顾舟冲了出去。 肖罗宇从顾家出来就一言未发,到了琉璃工房,便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他,已经气竭。想去煮药,却连提起水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一步一步捱到床边,躺下来。呼吸时缓时急,脑子里纷乱无章。压在胸口的痛楚,数次冲撞着他的喉咙。反复几次之后,他蜷缩在床,一弓身,一张口,喷出一大口血来,心里舒坦多了。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闵敏、肖妍、阿有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跟进,可是都站在门口不敢离开。阿有急躁地走来走去,终于下定大决心:“不行,我进去看看。” 推开门,床上的景象吓坏了他,赶紧叫进那两个女孩。肖妍的手机是这个时候响的,顾舟焦急的声音传来。 肖妍听了几句吓哭了:“琉璃出事了,需要输血。需要我哥的血。” 阿有瞪视她:“这个样子的二爷,还能输血吗?” “可是——琉璃——”肖妍急。 闵敏一边哭一边给罗宇拭去嘴角和下巴上的血迹。 “琉——璃——”床上的人微弱地念着这个名字。琉璃,是他的生命,他的信念。 罗宇强撑着口气,缓缓睁开眼:“叫——车,抬我——去——医院——” 见他们三个人发怔不动。他喘着粗气道:“快啊——等着——救命——你们——急死我——” 昏昏沉沉,颠沛流离。是的,他仅仅感知得到纷乱的人声,针头刺进他皮肤的尖锐的痛,一切都安静了。 飘飘渺渺间,他仿佛又立身于六年前坠落的悬崖,崖下是他的女儿,他的生命,他要全心全意呵护的爱,他毫不犹豫,再次纵身飞跃而下…… 第六十一章 安命(一) 所谓,对命运能安然承受的人,便是他吗?抑或是她自己? 偌大的病房里两张床,一侧床上躺着的是她的女儿肖琉璃,小女孩面孔苍白,好在经过一天一夜,到底是小孩子恢复的快些,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看上去无甚大碍。景天守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小手,温柔地安慰她“不要怕,你已经没事了”。 另一侧床上躺着的,是她的爱人——肖罗宇,他一直没有醒转,无论她怎样轻呼。 屋内明明站着不少人,可是安静得可以听到掉下一根针,只剩了她断断续续地饮泣。 几个权威医生刚刚为罗宇会诊过,一个个面色凝重,走至江尘面前,摇了摇头,领头的一个,低声说道:“顾先生,这个人根本没得救,即使他没有给别人输血,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五脏六腑器官都极不稳定,恕我等无能,他这些病症奇怪,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还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天意吧。” “请你们再想想办法,昨天他还很好,他——”江尘难过。 “抱歉得很,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他们纷纷摇头,然后叹息着走了出去。 顾枫执着罗宇的手,他的手冰凉,苍白到近乎透明,手背上的疤痕还算浅淡,修长的手指如昨,她展开他的手放在她的脸颊上,轻语:“宇,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你不会离开我,你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看看我……” 这两天她已流了太多的眼泪,眼睛生涩地发痛。 阿有带着个人匆匆赶来,那人留着搞怪的发型,衣服大到不合身,开口的声音更是高声到让室内震动:“喂,你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再这样我救不了了,不救了。” 众人惊讶皱眉,肖妍惊喜:“莫医生,是你呢。谢天谢地,我二哥有救了。” “这几年他就是我一点一滴救回来的啊。”那位莫医生不以为然,一边搭着罗宇的脉一边嚷道:“我医嘱多么明确,不可动情,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嗔皆免,才能保住命,这对你又不是难事,你天生冰块脸冰块心,可你看看你在干什么,脉息都快让你给折腾没了……” “他有救?”顾枫喜道。 莫医生白了她一眼:“什么叫有救?他有什么问题呢?他这体质,输了血,小睡个三五日正常啊。输血?他现在身体最缺的就是血,所以以后这类事情还是别找他,别给他惹麻烦,他那个血型稀有,他自身造血功能极弱,溶血难度又大,否则何至于像个苍白鬼似得活着。” “他真的没事就好。”站着的人们都长舒一口气。 “他不会让自己有事。他是什么男人?意志力强大到不可思议。”莫医生撇嘴道:“有谁从悬崖掉下来,还能凭着针线穿起的残肢活着……” 莫医生的喋喋不休突然停了,锁了眉,那张严肃脸让在场的心又提起来。只见他弃了罗宇的手腕直接抚上他颈上的大动脉,惊讶地:“你不是一直好好的,你不要吓我,这是怎么了?那么艰难咱都挺过来了,这是怎么了……” 顾枫吓坏了,道:“你是说他不好了?” 莫医生抬起严肃的脸看着周围的人,严肃道:“想必你们的医生已经给他瞧过病了,你们已经知道他的状况,他这病,如果自己想放弃了,分分钟的事,神仙也救不了!” “你说他想放弃?”众人惊讶。 “不,不,罗宇,你听到我在说话吗?罗宇,我在,你怎么能放弃呢?”顾枫哭道。人人看小说.rrk3d.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死一般沉寂。 “孩子,这么多年活下来多么不容易,不要轻易放弃啊!你还有家,有爹,爹爹不让你再次离开我。”江尘走近一步,握上罗宇的手,声音哽咽道。 “哥哥——”“二爷——”哭泣和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 莫医生嘴角抽了抽:“以你们对他的了解,他是随便受外界左右的人?他的心意从来顺从自己。他想活没人能在精神上灭掉他,他想死,同样没人能挽留住他!有这功夫,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说罢轻叹一声起身。 “不,不,我不信!”顾枫撕心裂肺地吼道。“肖罗宇,你若放弃了,我便去陪你。我早就说过,我会做你的虞姬。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眼瞧着这情形,景天抱起病床上的琉璃,走近他的床前,轻声对琉璃道:“琉璃,那床上躺着的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为了救你,刚刚给你输了血,你的身体里流淌的是他的血液。你谢谢父亲好不好?你喊声爹爹,他一定听得到。” 琉璃紧紧地搂着景天的脖子,恐惧地看着床上的人形,紧紧地闭着嘴巴。 “琉璃是最懂事的孩子,你危在旦夕时,他救了你的性命,现在你的话也许能救他的性命。琉璃难道不肯?”景天鼓励道。 “一定要喊爹爹才能救他吗?”琉璃惶恐地看着景天。 景天抱着她凑得更近前,放下她在罗宇床旁,坚定地说:“对,要喊爹爹,才能救他!” “可是景叔叔——我想——”琉璃难过。 “景叔叔希望琉璃能做个感恩的人,他是你的生父,你应该喊他爹爹,唤醒他谢谢他刚刚救了你,对不对……”景天继续鼓励道。 琉璃看了看景天,又看了看床上的人,咬着嘴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怯生生地称呼道:“爹爹。” “琉璃真是好孩子,大点声,让爹爹听到你的话。”景天鼓励。 “爹爹!”声音大了许多。 可是床上的人并没有反映。 琉璃仰头看向景天:“他没有动静呢!” “琉璃真是棒极了!景叔叔喜欢这样勇敢的孩子。你要再叫。你和他说说话,叫他。”景天说道。“他一定听得到。” 琉璃受了鼓舞,大声地说道:“爹爹,爹爹,我是琉璃,你听到了吗?我是琉璃——” 琉璃——旷古声中只有这一个回音——温暖有力…… 爹爹——很温暖——即使力不从心,我只看你一眼,一眼,就好! 第六十二章 安命(二) 在黑暗中奋力搏击,何其艰难,何况他已远非当年的他。 那声“爹爹,我是琉璃”遥远到几乎不可及,忽隐忽现,追逐的实在太累了。好几次他就要放弃,可是那甜美的声音入耳,让他又开始新一轮的不顾一切的努力。 床上的肖罗宇手指微微动了动,琉璃眼尖儿,回头惊喜地看向景天,开心道:“景叔叔,他真的有反应呢!” “我们琉璃最棒了,一定可以唤醒他,对不对!”景天抚摸琉璃的小脑袋,赞扬道。 琉璃于是更加起劲地呼唤“爹爹”。 逆势而上,需要决心勇气毅力,可真的耗尽了他的心血。只为这一眼相见,便是平生无憾,哪怕自此堕入无边黑暗,永不见天日!肖罗宇身子一动,头一歪,猛咳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琉璃吓得跳出几步远,扑进景天怀里。可是又禁不住好奇地瞧着床上那个人形。 那大口血力道之大,冲开了罗宇脸上的面皮。因为倏然动作吐了血,他面色难得地泛起淡淡的潮红,竟让他的五官因着这点红润明朗清晰起来。好似一幅清淡水墨画突然有了点睛的色彩,那张脸生动起来,他活着的脸孔原来这样美貌。 顾枫喜极:“你醒来了,太好了!”说罢,赶紧来拭他嘴角和身前的血迹。 众人都探身来瞧,床上的男子长长的眼睫抖了抖,艰难地睁开眼,一双美目似从长梦中醒来,带着些许飘渺的虚幻,当真绝美销魂。 眼前人影憧憧,有惊有喜,他又吓着大家了,是不是? 琉璃,他的女儿——睁着纯净好奇的大眼睛瞧着他。 他的琉璃!他艰难地向她伸出手。 女孩犹豫,仰头看着景天。景天握着她的小手,拉她走近些,将她的手交到了罗宇手里。 这是她的女儿,罗宇满心喜悦满心荒凉。他很轻地抚摸了她的手背,嘴角泛起动人的温暖的笑容,那一笑让那张脸孔更加熠熠生辉,他竟有着夺目的容貌!琉璃瞧呆了。 “你真好!”他虚弱地讲了三个字,然后恋恋不舍地将她的小手交放回到景天手里:“谢谢!”殷切的目光望了眼景天,千言万语般的沉默,景天心一紧,跟着难过。 “爹爹?”琉璃犹疑着轻唤。御书屋.7ys 这一声在他耳畔,那么清晰。他的眼眶发湿,美眸灼灼地盯了她一会儿,喘息着叹道:“不要吓到孩子。她头上还有伤,抱她离开吧。” 琉璃很轻地摇了摇头。 “你好好养病,等精神好些,再和琉璃说话。”景天抑制着伤感,抱起琉璃转身离开。琉璃乖乖地伏在景天肩头,目光在罗宇脸上逗留的一阵,终于转过身去。 肖罗宇一颗坚硬的心,霎那柔软似水,心头所有的重担都卸下了,此生圆满。 身体似有千斤重,乏力至极,就要合上他的双眼。 莫医生大叫了一声:“喂,醒都醒了,不要急着去睡了!” “好累!”他轻语。“老莫,帮我遮上脸……” 莫医生嘲笑道:“你那张脸虽是我用植皮术修的,可是也不是那么弱不禁风,而且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你原来的轮廓。你大约是怕太招摇,让少女们见之动心,招惹是非吧。不要遮着了,根本不用遮着了。” 他无力搭话,疲倦地合上眼道:“不要弄出来吓人……我好累……” “喂——”莫医生赶紧近前,拉动他的手臂道:“不要睡,不能睡……” 众人见状紧张起来,顾枫赶紧也握住他的手,叫道:“罗宇,医生说不要睡……” “枫……”他迷迷糊糊地低语:“我实在太累了……” “你不要离开我啊……”她失声痛哭。 “枫……我……累……了……”声音越来越低。肖罗宇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 昙花一现,莫不如是。 他为她醒来,只为了这一眼。顾枫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伏在景天肩头的琉璃,扭头回视,小声地啜泣“爹爹……”,精致的小脸上爬满了泪痕。 第六十三章 安命(三) 顾宅的客厅里很安静,气氛不同寻常。满满地坐了一圈人,脸上表情都很端庄,就是整个气氛怪僵僵的。 景天牵着琉璃的手走进来,一眼瞧见坐在江尘、晓逸身旁的父母,吃惊道:“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景夫人轻咳一声:“推迟婚期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电话就算通知了,你既语焉不详,只好我们两人亲自登门问清楚。” “妈妈,你要来,总要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景天尴尬。 “哪个还敢劳动你?”景夫人冷笑道:“你婚还未结,恐怕这奶爸倒是当得起劲了。” 琉璃见老夫人脸色不悦,赶紧跑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笑吟吟地问:“婆婆,你来看我,琉璃好高兴呢。婆婆,婆婆你身体还好吗?” 任谁对这个古怪精灵的可爱女孩也动不得气,当初景夫人极力阻止景天与顾枫的婚事,后来一则觉得景天坚持,二则觉得琉璃实在是个讨喜的小姑娘,人见人爱,所以才勉强答应了。 “婆婆很好,婆婆和阿公想琉璃了,所以就来看你啊。”景夫人的脸色马上和悦许多。 “景夫人——的确出了点意外,但是,其实婚期,我们还在商量中……”晓逸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硬着头皮敷衍。 “我希望顾夫人给我们一个明确的交待,我们的亲戚朋友可都已经准备好了来h市观礼,这婚期推迟了,我们家的颜面真是不知该往哪里摆?”景夫人长叹道。“怎么,景天,小枫没有和你一同回来?” “景天,你去接小枫回来,公婆上门了,她该回来。”江尘严肃地吩咐道。 本来肖罗宇出院时,顾枫就想把他接回顾宅。顾家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心思,可即使以罗宇义子的身份,顾枫与之必然朝夕相处,还是觉得对景天实在难以交待。加之莫医生坚持让他静养,觉得顾宅人多太不方便。所以,罗宇被接回到琉璃工房调养身体,顾枫便天天往那里去探病。她如着了魔一样,家、孩子都可以抛在脑后,更别说对景天这个人,她满心有的都是那个叫肖罗宇的男人。 景天不想去,这些天他心里矛盾得很。 婚期总不能无限期推迟……可是如果就要讨一个明确的说法,顾枫只会说取消婚礼吧。她很绝情。绝情得让景天一直刚强的心受伤而难过。 在莫医生的调理下,肖罗宇的病情总算稳定下来,虽然精神依旧不济,长时间的昏迷却是少了许多,有时也能说说话。顾枫几乎每天都陪在他身旁,一夜一夜地守着他。为他擦洗喂食,尽心得不能再尽心。 他醒来,一定会第一眼看到她。他们彼此的眼神交汇越来越深情,不需说太多,彼此已懂得。只是这懂得,落在两个人心里,各有一番不同的感触。 闵敏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眼睛盯着肖罗宇的屋子,脑子不知在想啥。莫医生坐在她对面,一边饮茶一边调侃道:“他那副鬼样子,怎么还有这么多痴情女儿跟着呢。他们是原配,所以我看你啊,还是早早另谋出路吧。” “莫医生,我师父的病能好起来吗?”闵敏问道。 “好起来,也就是这次发病以前的样子。你知道的,只能散淡的生活,做做琉璃,弹弹琴,品品茶,更多劳神的事他做不了。”莫医生说。 闵敏眼中燃起希望之光:“那就是说他还是个病人,还要人照顾?” “照顾病人都成了香饽饽?你觉得屋里那个会把这位置让给你?”莫医生撇嘴道。 闵敏突然眼前一亮,起身自语道:“有人来了,他都没有放弃,我当然不放弃。” 景天已经走了进来。莫医生不以为然,摇摇头,自斟自饮。 “景先生——” “闵小姐——” “我师父这会儿醒着,精神也还好。我带你过去。” “谢谢。” 走近门前,两个人同时止住脚步,步调一致。 只听得屋内隐约传来顾枫哀婉的哭声:“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呢,难道对你来说,所有的从前都可以抹杀掉……我不走,我说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度过重逢的喜悦,相处久了,感情会被现实磨碎。我真的不希望我们最后成为一对怨偶。”他声音很清晰。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感情那么好,怎么能呢?”她强烈地否认 “我的身体状况我清楚,有今天可能没有明天,有朝可能没有夕。还可能长久地拖着半死不活的病体苟延残喘,跟在我身边会是什么滋味呢。”他理智如昨。哈哈x “你已经在好转了,不是一天比一天强似一天。” “你的心思一直在我能好起来。我最好不过就是你曾在影楼见过的好。那又是好到了哪里?” “即使不好也没有关系,我一直守着你就是。” “真的没有关系吗?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是一生。人都会厌倦的。我不再是我。你一定要想清楚。”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激动。 “我是悲观主义者,我只是更相信现实的残酷。”他冷静。 顾枫绝望地哭道:“你就是不相信我,你残忍……呜呜……” “枫,我努力过,可我失败了。我不是没有争取过,你说的都对,我努力活下来,就是为了你和琉璃。可是这些年来,我印证了我的错误,我已力不从心,所以,我不该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他叹道:“我们这样生活在一起,我觉得很别扭。最后只会把从前的美好全部绞杀干净,你懂吗?那个才是悲剧。那是你想要的?那我宁可让你当作我死了。” “你从来这么理智,这么冷酷,你——”她难过。 “对,我的心从来很冷很硬。”他坚定。 顾枫哭得更伤心:“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可以接受?” “你离开就好。”他轻抿薄唇,冷淡地说道。 “我不!”她倔强。 莫医生已经越过门口呆立的两个人,直接推门进来,叫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真不想活了,是不是?戒七情六欲嗔,要我说多少遍。这位小姐,你再苦苦相逼,真是要逼出人命了。” “我没事。”他冷冷地,一眼瞧见了门口的景天:“你的未婚夫来了,你可以走了。” 顾枫瞪视他薄情的脸,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景天看不下去,走进来道:“小枫这样不眠不休地守着你照顾你,你好歹给个好脸色,何苦这样伤害她,这样对待她的一往情深。” “我天性如此,是景先生不了解。”他冰冷地说道:“你早该来了,哪有如此放任自己女人的。你真的爱她吗?爱她应该知道什么对她最好,就应该抓牢她。” 景天无端被噎了一回,一时语结:“你——怎么这么讲话呢?” 他一挑修眉:“景先生想听哪样动听的话?” 果真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病弱的身丝毫不输的气势,强词夺理都有一套! 顾枫跌撞起身,推开景天:“我们走吧。”出了门,她也不远走,只是站定在树下,呆呆地。 景天不忍,担忧地:“小枫,我们回去吧,你休息一下,你看上去很疲倦。” “我只是不想他再激动,他的身体受不住。”顾枫啜泣道:“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想拖累我。他从前是那么强势自尊的人,他不允许这羸弱的状态入了我的眼。岂不知,我的心,我的心……唉……” “我明白。”景天顿了顿道:“可是不能因为这的变故,你的生活就要乱七八糟下去,琉璃会因此受影响。这一定也不是他想看到的。所以,你看这样可好,我们结婚组成一个家,让他看到你的圆满,然后我们一起照顾他和琉璃。我们可以照顾他一生……” 顾枫惊讶抬眼看向景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枫,说实话,任何一个自尊的男人都不会让那样的自己拖累自己的最爱。何况他曾经是怎样叱咤风云出类拔萃的男子,你比我明白。”景天大声说道:“你越是这样贴近去,他越会躲你远远的。你的纠缠只会让他更窒息,搞不好他真的就放弃了。” “也不是这样的,我离不开他,我离不了……”她弱弱地喊。 “你醒醒吧,这么多天了,你还是执迷不悟。”景天一把攫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到自己面前:“对付他,你那个死缠烂打的办法不管用,你何不试一试激将法。” “你在说什么?”她不解。 他的头已经俯下来,嘴唇按在她的唇瓣上,狠狠地吻起来。她挣脱不开,逃避不掉,眼泪又流下来。 景天吻到嘴里咸咸的,游移开唇辗转在她面颊,吻净她的泪痕,对着她耳语道:“我在告诉你,嫉妒有最强大的药效!”看着她懵懵懂懂的眼神,他咬牙切齿道:“如果我能少爱你一点多好,那我可以很自私地将你占为己有。可惜,我景天,这辈子真的是折在了你手里。我只能认命!” 说罢,拉起她,霸气地说道:“现在,你跟我回家!” 第六十四章 安命(四) “她走了。”闵敏小声说,肖罗宇的寒冰脸没有表情。 “她真的和那个男的走了。你伤心不啊?”莫医生戏谑道。 “出去!”他冰冷地抛了两个字。 “对不起,你该疗伤吃药了。”莫医生翻了个白眼道。“别以为你好些了,就开始得瑟。你不注意,分分钟的事。” “那你不救我不是更好。”他吼道。 莫医生眨巴了下眼睛:“你这是——吃醋了——” 闵敏担忧地打断道:“莫医生,你就不要开玩笑了,他挺难过的,你难道看不出来?” “这丫头倒是满心满意地心疼你。”莫医生笑道:“丫头,你不了解他……他是个真正面冷心硬的家伙!” 疗伤吃药,这便是他生活的全部。无奈又如何?本以为作别了昨日,可是这骤然的重逢打破了他的穆静,说到底是修炼的不够,他曾欠下过的情债,便是这一遭都还了个干净。 昏沉沉地睡了,半夜醒来,身侧仿似趴着一个小人儿。“枫——”他下意识地叫道。 闵敏立刻就醒了:“师父,你要什么?喝水吗?” “是你啊——”他叹息。 那个才是他心爱的女人,这些天闵敏已经见识了,而且很自卑。无论容貌家世气质,她都远远及不上。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不用细说旁人都瞧得分明的情深似海,还有那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儿。 只是即使如此,闵敏还是不愿离开他。 罗宇说道:“闵敏,你不用守在这里,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夜深人静,最适合掏心窝子说话,闵敏已经感受到来自顾枫的威胁,于是她不再矜持,直接说道:“师父,后半辈子,就让我来照顾你吧。我认识你时,你就是这副模样,我爱上你时,你也是这副模样,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我可以一辈子跟着你。” 她说完了,他没有立刻接话,她难过道:“我知道师父心里只有顾小姐,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一点不比她少,我跟在你身边也有两年多了。现在这个情形骑虎难下,师父既然希望不破坏她平静幸福的生活,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她也就死心了。” 她的话让罗宇很吃惊,他沉吟片刻道:“谢谢你的坦诚,闵敏。只是这是两回事,我不能因为要让她死心,假装做出和你在一起,对不起我的心更对不起你。我从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师徒之情以外的任何情感。”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他狠心续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在她意料之中的绝情。可她怨不起他来。想想白天江泠出的主意,“文”的果然还是不管用呢。他清醒地知道可为不可为,她根本无隙可乘。 江泠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闵敏突然起身,俯头对着他就亲上去。他显然未料到她会动作,反应慢了,只够偏开头,她的唇落在他的颊上。她就势抱住了他的身子。他挣扎得微弱,被她牢牢地搂在怀里。既然挣不脱,他就不动了。 闵敏毕竟未经过这事情,冲动着就和心仪的人滚倒在一起,却不知还该怎样?贴着他身体的面皮发起烧来,逼着自己去解他的衣扣。他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她却越来越笨拙,手指不听使唤似的,别别扭扭才蹭到他的身下。还想的是一不做二不休,何其英勇! 他握住了她的手,轻叹道:“闵敏,你是个单纯干净的女孩。你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有人授意你?” 闵敏惊讶,黑暗中抬眼望见他犀利的眼眸,更是心惊肉跳。 “这么多年我们相安无事,你怎么会突然起了这么要命的念头?你觉得我这样的人用这种手段可以得到手,还是预备我们过了今夜永不相见了,连师徒的情分都了断得一干二净。”他声音不高,但是严厉。 闵敏的眼里挂出泪花,赶紧收手起身,羞愧地捂住脸,低低抽噎:“对不起,我无意,我只是,我,唉,我……” “闵敏,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以为我这样的残躯羸弱,不会再有什么男女之情的故事发生了。我又大你这许多。我以为我们可以是合作伙伴和师徒。我希望我感悟出的琉璃技艺有个传承,希望不借助从前的身份在h市能生存下去,结果我错了,我是拖累了一个好女孩。”他自责道:“今天我们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吧。”16读书.16hu. “可是,罗宇,我喜欢你啊,我不能自拔,怎么办?”她嚎啕大哭。 “我很爱她,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不能再爱,还要劝她嫁给别人。怎么办?”他淡定地反问道。 她茫然地瞪视他,他淡淡说道:“爱情自有它的命数,爱是唯一不能强求的,不要逆行倒施,会伤己伤人。上一世轰轰烈烈,这一世我愿风平浪静。” 他在求她放过他,给他心的安宁?他在教育她接受命运的安排?闵敏真的觉得很无颜。 咖啡店里,江泠听着闵敏沮丧的讲述和忏悔:“我觉得他很爱那个女人,他很冷静克制,可是心里很受伤……” 江泠不以为然道:“你差不多得手了,结果功亏一篑。他还反过来教育你,有多小人呢。” “泠子,不是的,我觉得我就是错了。师父他埋在心里的难过我形容不出来——” 听到她这么说,江泠为啥心里很开心?“难过,他知道难过的滋味?”想起这两日顾舟无精打采的样子,她佯装关心他,他叹息说:“家里出了大事情,乱成一团了,小枫的婚事有些麻烦……小枫这几天很难过……” 当时江泠也在心里回了顾舟一句:“难过,她知道真正难过的滋味吗?那种生不如死——” 那晚,景天带回顾枫,顾家和景家共进晚餐。每个人味同嚼蜡。 景夫人忍不住问道:“小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要推迟婚期呢。” “妈妈,是我要推迟的,因为——因为出现了一点意外,小枫的大哥病了,病情比较严重,这个时候结婚自然不太妥当。所以想着先延期……”景天回答。 “顾大少爷病了?”景父立刻觉得很过意不去:“什么严重的病情?我们能不能帮上忙。这个自然重要,婚事不急于一时,好解释的。” 景夫人扫了一眼丈夫,接着不满道:“既是这个理由也没什么不可以明说的,天儿,为何要瞒着我呢?” 顾江尘和周晓逸更加理亏。顾枫心里歉疚,低语道:“对不起,是我——” “小枫——”景天打断道:“你这几日心情不好,太疲倦了,我送你上楼休息吧。爸妈这里我来说明。” “喂,景天——”景夫人着急,可是景天已经拉走了顾枫。 “这个事情拖不过去的。”顾枫黯然。 景天拉她坐下来,深思熟虑道:“他的病非一天两天能好,他不好起来,他断不会接受你。你们干耗下去就是深深地刺伤彼此。对他的身体也是大大的不利。小枫,你理智些。如今顾家和景家联姻在即,悔婚对双方家庭都不好看。不若,我们就结婚吧。如果他果真能好起来,我们分手就是。而且,你放心,这婚姻只是一个形式,我不要你的实质,我不碰你。” 她震撼,傻傻地看着他,他无奈地笑笑:“我们可以分开住,你随时可以去照顾他探望他。” 看着她震惊的样子,他苦笑了:“你不信任我?” “不是,只是——这个不好——”她无法表达她的愧疚。 “我还觉得,我们这个形式上的婚姻,也许能让他拼劲全力好起来,他那么爱你,他在乎你的幸福,他那么强势,他会想要回属于他的东西。”景天转头看向漆黑的夜。 “可是,如果他真的信了,他放手了,我无法接受,我不行——”她痛苦。 “他真的放手了,说明他心里的爱也淡漠了。真爱真懂怎忍放手。他若放弃,你何苦还执着?”他坚定地说道:“那你就好好做我的夫人,不好吗?我说过哪怕我当他一辈子的影子都认了。我景天自诩也还配得上你的深情。” 第六十五章 安命(五) 这是命运给她的,让她轰轰烈烈地爱一场,让他那样的方式离开她,让他这样的方式归来。到底是命运捉弄她,还是命运垂青她?顾枫手支着头,头越来越沉,合着眼皮,长睫毛低垂,她深深的疲累。 顾枫,我们此生不要再见了。 我景天自诩也还配得上你的深情。 两个男人,两张脸,慢慢地惊人地重合。 你就是红颜祸水,你害了我还不够,你还害了肖罗宇,你也会害了景天!江一帆呆滞的脸孔出现,他喃喃地说道。 “不,我没有!”顾枫猝然惊醒,惊叫道:“我没有——” 景天正将外衣披上她的肩头,见她满眼惶恐,握上她的手:“瞧着你累了打个盹,不敢打扰你。这是怎么了?小枫。” 窗外大雨滂沱,顾枫陷入深深的恐惧和自责中,她茫然地抓着景天的手,无意识地狠狠地捏着…… “有什么,你告诉我?我来解决。”景天担忧地说,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试图稳定她的情绪。 “我的初恋叫江一帆,他是我大哥的同学和好友,我们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本想等待我大学毕业就结婚,但是大二那年,我遇到了罗宇……一帆对我很好,一直很好……”顾枫木讷地讲,慢慢地泪流满面…… “后来得知罗宇过世,我悲伤过度,是一帆一如既往地照顾我,让我平安生下了琉璃。他给我如青春时那般炙热的爱,我真的感动感激,只是我回不去了,他可以是我的兄长朋友,我对他却再不是那样的情感。即使罗宇不在了,我还是回不去了。”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可他太执着,执着到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不能重新接受他,他的爱和关怀开始让我窒息。于是我选择离开他。他便满世界疯狂地追踪我,找到我就会限制我甚至软禁我。我们不能再如兄妹朋友般相处,变成了怨和恨,变成了不敢谋面。他钻进牛角尖里拔不出来。后来我辗转回到家里,得父亲庇佑,才终于摆脱了他的纠缠。而他的身体也渐渐的不好起来,精神恍惚,我甚至不敢打探他的消息,听说他很不好……是我害了他,本是我先背叛了他,我还利用过他,我又无情地抛弃了他,我是祸害……” 顾枫终于悲恸地放声大哭。这是她深埋在心底的另一个故事?虽未详尽叙述,但他听出了惊心动魄和无可奈何。 景天心疼地握牢她的肩,将她靠在他怀里,任她的泪水流淌在自己衣襟上。只听她哭道:“我是不是天生的扫把星转世呢。呜呜,我已经害了两个人,一个疯癫,一个残疾,景天,我会害了你的……” “你没有害任何人,若一定要说有什么,那只能怪命运的搬弄。但我庆幸命运让我遇到你。所以你不要自责了。我有很强大的内心很宽广的胸怀。从此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声音温和宁静,传导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会害了你的……”顾枫呜咽。 “如果是命运的搬弄,你该顺从命运的安排。我们遇到了,相知相恋就应该在一起。”景天坚定。 “可是罗宇还活着,我爱他。”顾枫哭道。 景天抿嘴不语了,他知道再说下去就陷进了怪圈。到底命运拨弄给她的是什么?如果是他景天,为何肖罗宇还活着,如果是肖罗宇,为何要出现一个景天。 顾枫抽泣了一会儿,心情明显平稳多了,想想自那天伤心离开又过去了两三天光景。她小声地说道:“我想去看看他,问问他。” 其实他的清坚决绝,她还有什么能问呢。可,即使他面目全非,她依旧对他不能忘情。景天长叹,拍了拍她的肩:“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她歉疚。 “你放心,我只在车里等你。外面这么大雨,你一个人我会担心。”温情脉脉的眼眸瞧着她。 只这双眼睛,他们有很大不同。而,那个他,只剩了这一双眼睛。 顾枫无言地点了点头。 走近肖罗宇门前,叮叮淙淙的琴声传出来,悠扬流畅。顾枫愣神,琴声虽激昂,但是听上去却十分安宁。可见抚琴者心境之平和。爱书屋u. 她驻足听了一会儿,琴声稍停的间歇,她敲了门。门开了,门内站着年轻纯净的闵敏。见到她,并不惊讶,很有份从容不迫像他。“顾小姐,您来了。”一边得体地招呼,一边对屋内人说道:“师父,是顾小姐。” “请进!”喑哑的嗓音开口道。 他安然坐在大椅上,修长的手指抚在琴弦,一身白衣,飘逸如仙。难得的是,他没有戴面皮,脸孔自然是惨白色,一张脸仿佛只有一道如鬓修眉和一双深幽的美目。可是神色非常自然安静平和,他的状态很好,就似刚刚的琴声悦耳。 “坐,小枫。”淡淡的语调,他顺手执起身侧不远的小几上的茶壶为她斟了茶,将莹白的茶碗递到了她面前的小几上。“喝茶。” 闵敏立刻上前将茶壶续上水,用炉火温上,说道:“师父,那我先出去,有事您唤我。”然后知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罗宇放下弦上手指,端起小巧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优雅之极的动作,缓声道:“这是君山银针,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顾枫瞧着眼前的他,熟悉更陌生,心底起了一阵哀伤。她端起几案上的茶杯,放在嘴边轻啜。她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因为她几乎从不喝茶。从前跟着他,她养成了只喝牙买加蓝山咖啡的习惯,如今呢?物是人非的岂止这一桩? “看来这几天休息的还好,你似乎好了很多。”她抑制内心的不安,说道。 他淡淡语:“嗯,还好。算是恢复到了我最好的状态。” “你会弹古琴,我今天才知道。”她说。 “是病好后慢慢学的,也是为了练习手指。而且中国古典音乐比较怡情,和中药一样助我放缓心态,平和情绪,有利于我养病。”他答。 “你做什么都会很出色。你刚刚弹的什么曲子?是高山流水还是——哦,我不太懂,所以——”她有点窘迫。 “列子御风。列子黄帝篇有云,御风凝神游六合。传下来的有十段,我的技艺不算高,勉强能弹出‘振衣凌风’、‘长啸空碧’。”他说。 她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懂。他解释了一句:“选取列子神游太空,御风而行,《御风行》的典故。” 更加不懂。室内冷场了。于是她赶紧干干地又说道:“你做什么都会出色。你做的琉璃真是巧夺天工。” “你喜欢就好。”他轻语。 “喜欢?”她傻兮兮地反问。 “那常喜常玺璧从设计到出成品,着实花了我不少功夫。半成品都有三个呢。”他说。 她依旧没有太懂关于琉璃的技术,只是想着那是他送她与景天的结婚礼物,神色黯淡下去了。 “不喜欢吗?那颜色确实不是我格外中意的。待我身子再好些,我重新做个东西给你。”他察言观色。 顾枫难过,终于不想再压抑。从进屋来他们根本没有在一个语系沟通。她直接说道:“那琉璃璧很好。只是我希望你能与我和女儿琉璃一起生活。而不是送我结婚贺礼。” 他顿了顿,神色不变,复啜了口茶道:“我以为我都说明白了。” “你说明白什么了?”她反唇相讥。 他干脆道:“我们之间是兄妹,仅此而已。” 他这样直接,眼神安静平和,似乎说的就是运命如此,我们该接受命运的安排。 第六十六章 安命(六) 顾枫盯着肖罗宇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尽管罗宇的心在震颤,可他平静的神态一点都没有变。 肖罗宇突然问道:“你可读过《水浒传》?” 顾枫泪眼婆娑看着他,不解其意。 他语调带着调侃:“西门庆和潘金莲的故事你总该听说过。王婆给他两个偷情的做媒,向西门大官人说了五个字,要想得到潘娘子需有‘潘驴邓小闲’……” 他这是要说故事给她听?顾枫诧异不已,这是要哄她还是别个什么? 只听他说道:“王婆总结的这五个字,我觉得我阅尽天下奇书,再未见过更精当的。” 她听着好奇,停了流泪,问道:“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潘,就是要有潘安貌,无他,要有颜值;驴,驴大行货,有大丁丁可能都不必有房车;邓,邓通般有钱;小,愿意在女子面前做低附小,说的软话哄的开心;闲,要有时间和耐心,能陪着她和她在一起……”他唇角上翘,似是解嘲地笑。 顾枫“腾”地红了腮边,不想他这么直接,更不知如何接话。 罗宇换了个姿势倚住,接着说道:“西门庆当场表示,这五样他都有,所以王婆做了这千古第一花媒。西门大官人得到了潘小娘子。话虽粗俗,我倒觉得有几分道理。从前混迹风月场,我秉承的也是这五字‘箴言’。” “可,我们的感情经历了风风雨雨……”她完全混乱,不知他要表达啥意思,直觉听着不顺耳,只是结巴着反驳了一句。 “从前的我,前三样我称老二大约没人敢称老大。只要我肯,‘小闲’二字也是做得到的。可见前三样是硬通货。”罗宇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的我,前三样都没有。即使我愿意将后两样做到极致,仿佛也不是那么回事呢。何况我的身体,做这后两样也觉着累。” “罗宇,我们之间的爱,不是这么粗鄙就能衡量的吧。”顾枫震惊。 “小枫,我骨子里就是个粗人,从前是因为外在太耀眼了,遮盖了所有的缺点。其实我配不上你。”罗宇镇定地讲:“我瞧着景先生对你真的很好。想必是五个字都能满足的好。你就不要困在过去里自寻烦恼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男女之间的感情,难道只是这么低俗下作?”她难过之极,激动道:“罗宇,你竟用那么龌龊的偷情来做比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从前——” 他手指放在唇上打了个休止符,淡淡地:“我深入浅出地和你讲了这么些道理,你该听进去了。我本质里是个粗俗、市侩、现实、自私、残忍、薄情的男人。所以,你该有更美好的归宿。再说,爱是相互的,你也不希望逼迫我吧。” 他明明不是,他却妄自菲薄。顾枫愣愣地瞧着他,霎那顿悟,觉得自己的行径确实与逼迫无异。重逢初见,她已经逼他亲手撕开了面皮,将伤疤展露。因为她要重温旧梦,他已经给不起,她逼他说出了这么一大段粗俗的理论来否定过去。 他们着实——相伤的鲜血淋漓。 刚刚好容易抑制住的泪水,再度倾泻下来。非凡小说.ffxss. “你要听的你要问的,我都如实回答了。他还在外面等你吧。别让人等太久,珍惜他的情意。”罗宇提点道。 她无声地落泪。他便也不说话,不劝不哄。他居然可以坐视不理。 她哽咽:“你是在心里怪我又有了他吗?觉得我背叛了你的感情?” “当然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自私。在对待目前的感情中选择伤你而自保。你不怪我就好了。”他简直坦诚得让她心惊肉跳。 “为什么?为什么?”顾枫痛苦地垂下头。 罗宇轻语道:“后天我就离开这里了。我们今天就算告个别吧。” “你——那琉璃呢?即使你不顾念我,那女儿呢?琉璃呢?”顾枫哭道。 罗宇神色无异,仿佛已经都想好了怎样应对她,他缓缓说道:“琉璃有福气,与景先生有缘,得他眷顾,她会幸福快乐地成长。她的人生美好清澈,没有我才是没有瑕疵的。” 顾枫不敢相信他讲出这么绝情的话:“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你都可以不要的吗?” “能见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谢谢你,小枫。谢谢你生下了她。上一世,我心心念念你可以为我生个孩子,我战战兢兢地害怕,怕你不肯。事实上也是波折重重。所以,谢谢你,我觉得特别圆满。”他双手合十:“我会为你们祈福。”轻顿了,缓声道:“上一世是我辜负了你的情分,这一世我依旧欠你的深情。下一世,如果你愿意,我会专心等待你的情缘,牵你的手,好好爱你。好不好?” 从她进屋来,他最后这两句话才是感性的,发自内心的,真诚的。顾枫动容,才敢放声大哭出来:“我要你这一世好不好?” “你听话。不要执拗。这是我能想好的对你对琉璃对我自己最好的结果。”他温和地看着她。 “你可不可以不这么理智,这么要强呢。”她摇头。 罗宇心下叹息,其实我只是比较敏感通透而已。顾枫,你根本不自知你已经爱上了景天,对我不过是愧疚得不能释怀而已。别说我爱你们,不忍你有半点不幸福。即使我的爱不够深刻,我这样的人,怎能容忍你的不够爱,我不需要同情。既然不再是心心相印的爱,我不会要。你根本不懂,我在乎的并不是一个外表,我失了外在,我的故我都没有变。去他的五字箴言,有没有又奈何?可是你,我的你已经变了,你只是不知道或者不敢承认罢了。 命运让我不死,却为何给我这样的结局? 我多想拥抱你,可惜时光里山南海北,你我之间人来人往。 他的面上平静无波。只是眼前的她慢慢地虚化。眼底升腾出的雾气只这一瞬间,他不会让她看到,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他深刻地明白,他已经失去了她。 第六十七章 夺爱(一) 顾家人很吃惊,景家人喜上眉梢。顾枫和景天决定结婚,如期举办典礼。 他们都问她可是真的下定决心?她只点头不给出解释。她无法说出,雨天里那个见面的震撼和挫败。他不仅不再是她记忆里的容颜,行为举止都不是她习惯的。他更语出惊人,讲出个什么“潘驴邓小闲”的掌故?即使明知他有意推开她,可是她仍旧无法接受这个粗俗的说辞。何况他的坚决,他决定了的事她何时有余地扭转? 相比较而言,的确景天更让她熟悉亲切值得依靠。加之琉璃眼泪汪汪地要景叔叔。她觉得心力交瘁,她渴望港湾休息,竟从没觉得景天这样的好。 得知罗宇要离开的消息,顾江尘很犯难,他主动低声请求顾枫和景天,顾家人能不能一起吃顿团圆饭。父亲的低姿态,让顾枫很过意不去。怎么说那也是她的大哥,有何不可,只怕他不肯来。其实,依着罗宇原来的性子,她该知道,他一定会来的。果然他答应的爽快。 当罗宇第一时间答应前来,顾江尘反而从最初渴望方方面面圆满结局的心态上滑落到满满的内疚。可能他的一己偏私,会让罗宇很受伤,他立刻心疼了。然后悄悄地去了琉璃工房,想着用两人之间的私下密见做个告别。 他没有想到,肖罗宇这样告诉他:“即使爹不来,我也会上门去告别的,既然做了爹的义子,前次病榻上又蒙爹多方求医治病,哪里有不告而别的礼?” “是我冲动,我想给你一个家的圆满。但是考虑不周,我怕那个场面会难堪——”江尘心疼。 他打断道:“我的性子素来磊落,也提得起放得下,爹知道。所以并没有什么为难。反而爹能给我的一个家的温暖让我感动难忘。” “可是终究要面对——”江尘汗颜。 “我在这义兄的身份上越坦然,他们越能幸福。这就足够了。”他说道:“甚至,爹如果需要,我都可以出席他们的婚礼。只要能助她放下过去所有负累,我都可以做。” “可是孩子,你真的可以过得去吗?”江尘惊讶。 “对于一个死了一次的人来说,还有什么过不去?”他淡笑。 这顿饭,顾家除了顾江尘,所有的人都觉得左右为难,场面尴尬。顾舟将心里这小忐忑无意间透露给了江泠。那女孩眼中发光,直接表示要赴饭局。顾舟思忖,也许多个生人是缓解熟人之间尴尬的好办法,起码为了面子能有效避免即刻开撕。还能顺便拉近他和小江同学之间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顾江尘无心顾及顾舟耍的小手腕,心思都在罗宇会不会有丝毫别扭上,如果他看出一点点,他都将随时叫停,他不忍心再给这个不是亲儿胜似亲儿的孩子一丁点伤害了。 可是一切出乎江尘的意料。肖罗宇神色未见一丝不妥,仿佛他就是这个家里的长子,顾枫的亲大哥。他没有易容,就带着那张苍白的僵尸脸坦坦然然地来,喑哑着嗓音却在饭桌上一如既往与江尘谈笑风生。 说到兴起处,他招呼着上了酒。江尘不准,担心他的身体。他笑道:“我和爹都是性情中人,难得我破个例,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多喝。就是和爹在一起高兴高兴。” 他全然没有了重生后第一次踏进顾家门的拘谨不安,也许因为他已经坦白过他的残缺,终于可以和家人敞开心扉无所保留。 酒就是他的药引,慢慢地点燃他的脸庞,如一只彩笔轻轻地勾勒了他曾经绝美的容颜。那是暗夜里的灵光闪现,一个仙女念的仙决。 他用手中的一杯酒一个一个敬着他心里的亲人,这是他的家。 到了顾舟和江泠时,他淡淡一笑,道:“这个世界还真是小,江小姐,我们算认识的吧。” “你们认识?”顾舟吃惊。 “她是我那个小徒弟闵敏的好朋友,曾经到过琉璃工房,所以我认识!”罗宇解释道。 江泠故作惊讶:“是你呢。我从未见过你的容貌,所以没认出闵敏的师父就是顾舟的大哥。对不住!对不住!”她转身对顾舟说道:“就是闵敏啊,我那个醉酒住院的朋友,当时还多亏了你帮忙呢。” 顾舟恍然大悟。江泠不经意地补充说:“世界真是小。可惜今天闵敏没有来,否则我们两个才要惊到对方。闵敏喜欢的男人居然是你大哥呢。我和闵敏还真是有缘分。” “闵敏喜欢他?”顾舟脱口而出。 江泠故意压低声音在顾舟耳边说道:“嗯嗯,为了他,放弃了英国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跟他学习制作琉璃,与他合开琉璃工房。闵敏一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打理生意,他们住在一起啊。” 顾舟嘴角抽了抽,不自然地看向罗宇,却对着江泠说:“那个小姑娘上次被他带来过我们家。” “真的么?那是已经见过公婆了?”江泠开心地拍手道。亲亲小说.qinxs. 一桌子人神色紧张,顾舟赶紧示意她闭嘴。肖罗宇心中莫名闪过一道疑问,从最初见到江泠,他就有种直觉她来者不善,可是又摸不出到底哪里不对?今天这话讲的让他意外。他当然更感知了一屋人的诧异目光。 “江小姐误会了。我和闵敏只是师徒和朋友,无涉其他。”罗宇澄清道。 “今天有幸遇到你,大哥,我真想替她叫个屈。闵敏不离不弃跟着你,耐心细心照料你,不计较你健康还是有疾,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她的身份,她都放弃一切全身心在你身上……”江泠快人快语。 刚刚江泠进门,他就认出了她,他也踌躇过要不要说出他们认识。事实证明,他的磊落实际上引火烧身了。不过她的表现他也已经心知肚明。他冷冷一笑,打断道:“我与闵敏之间只是有共同爱好的好朋友。闵敏在,也不会愿意你这样揣测她的感情。” 江泠果断地收口了:“嘿嘿,我多嘴了,这些事还是不在这里说了。”其实,没有一个人打断她,包括顾舟。可是,聪明如她,当然知道适可而止。 肖罗宇也不想再说,转而举起酒杯敬向顾枫和景天,他微微停顿,莞尔一笑:“大哥祝你们百年好合,携手白头!” 景天忙起身:“该我们敬大哥。如果大哥不是很着急走,不若待参加完我们的婚礼再动身。” 罗宇平和道:“如果这几天我身体状况可以,我一定参加。” “那就太好了。知道大哥是个爽快人,一言九鼎,真心希望大哥能来呢!”景天爽朗笑道。 对着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孔,罗宇慢慢饮下杯中酒:“我尽力!” 他终于转向她,平静地看着她。顾枫倒不回避他的眼神,突然发问道:“她懂古琴懂品茗懂中药懂琉璃,是不是?你们有共同的爱好,你的话她一定听得懂吧。” 他愣了愣,可是很快调整了表情,平淡地说:“对,相处了那么久自然是懂得的。只是,我和她之间很单纯。我告诉过你,我没有资格恋爱,那个对我是奢侈品。活着就够了,怎会去拖累别人?” “你们住在一起。她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和生意,她懂你,她肯为你牺牲,对她来说怎么是拖累呢?不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哪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会无缘无故做这些?她喜欢你,你一句不回应就都抹杀了?对人家也不公平啊。你这不是误导人家女孩吗?”顾枫不吐不快。 景天数次拉她的手臂,她都不管不顾。 难道她会认为他因为沾了闵敏而不要与她复合?肖罗宇沉吟住,不想她误会加深,斟酌道:“闵敏知道我对她没有那层意思。” “那你就放任她喜欢你,留在你身边?”她犀利的问话问住了他。 肖罗宇张了张口,愣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兄妹之间这么说话不伤人吗?”江尘心痛。一边狠狠地瞪了眼始作俑者江泠。那女孩若无其事地品着红酒,一脸无辜。顾枫只是阴翳的眸子盯着那个男人。 肖罗宇顿了顿,低声道:“我自尊骄傲,觉得这样的我,还有人喜欢我很满足虚荣心。”这个答案她可满意?他看向江尘:“爹,有啥伤人不伤人?不过玩笑。我与五妹从前熟稔,难免彼此说话直接些。”然后他看向景天:“景先生,不要在意。” 景天暗自吸了口气,握着桌下顾枫的手,坦荡地说道:“你们的从前我都知道,所以我理解。小枫,你有些过分了啊。对哥哥对老友都不该如此。你不觉得,如果大哥真的能有闵小姐相伴该是好事一桩,我们该鼓励他,而不是诘问他?” 是呢,她这是怎么,都已决定与景天结婚,满心里也希望罗宇好起来有个新的开始,怎么乍一听说他和闵敏的事情,就如炸了毛的猫呢。 顾枫恍然抬眸,正对上景天含笑的眼,有深情也有嗔怪,她咬了咬唇瓣:“对不起,我,我……”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小人儿。”景天语调温柔,话说得很敞亮:“他的幸福对我们很重要,对不对?”他凑近她的额头低语,她一副甘心受教的乖模样,那场景很秀恩爱。 肖罗宇再大度心底也起了层酸楚,再不动声色,一张被酒染上红晕后有了几分俊俏的脸也挂上了明显的惆怅。 看得出景天已经收了顾枫的心。景天转头看向男人,见他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面上难掩的怅然若失,遂微微笑道:“大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和琉璃。我们更希望你也有自己的幸福。” 肖罗宇直接迎上他的目光,淡笑道:“谢谢。我会。” 从这面对面坦诚的对话,从这一句始,罗宇知道他可以安然离开了。 第六十八章 夺爱(二) 家宴这么和谐的氛围,让江尘慨叹。 酒过三巡,肖罗宇有了微微醉意,想着起身告辞:“爹,今晚真尽兴。天色不早了,我就告辞吧。来日方长。”江尘点头默许,他已看出了罗宇疲倦。 景天体贴地问向顾枫:“琉璃应该还没有睡呢,让她下来见见爹爹吧。” “不,不用!琉璃只有一个爹,就是你啊。”罗宇站起身,头一晕,明显歪斜了身子。 景天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道:“琉璃有福气,有两个疼爱她的爹爹,不是很好吗?大哥不用忌讳,琉璃很懂事。我们可以经常带她去看您,这是你的家,你也可以随时随地来看她。” 罗宇斜睨景天,呵呵笑了:“景天,你和我长的这么相象,我这人没有亲生兄弟,你愿意不愿意做我弟弟呢?” “我求之不得。”景天惊喜。 “那好,老弟,我告诉你,你不知道我从前有个绰号叫做嗜血阎罗。我面冷心硬性子也狠,我是什么都能放下的人。尽管我喜欢琉璃——呵呵——琉璃,这名字取的——这名字……”他说着说着停了,似沉思似嘲弄,然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这名字太乖张了,改一个吧,连名带姓都改了好。取个女孩子温暖文雅的名字,景这个姓也好,放在女孩身上更好。” 石破惊天般,说愣了景天。罗宇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认你当弟弟了,所以姓什么不要紧的。” “那是你的女儿——你也不要了?”顾枫的声音明显变了调。 “不要!”他就回了干净利落的两个字。 “好,不要就不要!”她恨道。 他们怎么看怎么像在赌气。她瞪视他,他并不看她,冲景天道:“我先回去了,哪天我身体好些时,我们再聊。” 不及景天再说什么,罗宇往门外走,与迎面走进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抬眸,惊讶道:“是你?” 宁欣已经扶住他的手臂,亮晶晶的眼睛深深地凝望他:“我去琉璃工房数次你都闭门不见,小囡说你今晚来顾宅,所以我不请自来。老朋友不能见一面吗?” 肖罗宇微蹙眉,谦和但疏远:“宁欣,谢谢。你有心了,今晚就算老友见过吧。” 尽管有准备,她还是为他的外表和声音吓了一跳,可是她尽量平和声音和神态,不想让他起疑。“我原就不相信你会不在。你既还活着,老友不能时时叙叙旧吗?” “谢谢,只是今晚我累了,改天吧。”他依旧客气,然后推开她的手,往门外走。 “喂,罗宇,你这么走了,我还怎么找你?我不许你不见我。”宁欣忙去拉他的手臂。这一用力,他竟微微一个趔趄。 宁欣惊讶,他浮出个淡淡的冷笑:“我和从前不一样了。所以,赵小姐你为什么还找我呢?”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找你!我们是好朋友啊。”宁欣大声地说道。 好朋友,平常的三个字,他觉得有了温度。这孩子还是这么率真的脾气。“好朋友,好!我的身体不太好,你容我休息两天。看看状况再约如何?” 见他松动,她喜笑颜开:“那一言为定。只是,小囡说你要离开,你不会一走了之吧?” “我会参加景天和小枫的婚礼,所以这几天不会一走了之。”他说。 听他这么平静地提及此事,宁欣愣了。 “我累了,先走了。”他摆开她走了出去。 宁欣才醒悟出什么似的,想起去追,哪里还有影子呢。她回过神对着客厅里的众人施了个礼问了安,径自走向顾枫,直接问道:“你还是要嫁给景天?” 顾枫点头。宁欣先一愣,随后解嘲地笑了:“是呢,六年,一切都已改变。小囡告诉我,罗宇变了,面目全非,我做足心理准备,还是被这变化惊着了。所以也不怪你的选择。只是,顾姐姐,我今天正经八百地告诉你,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依旧喜欢他。既然你退出了,我就大胆地追求他了!”123x “那是你的自由。你有权利追求你想要的。只是他未必会接受你。你也有个心里准备吧。”顾枫冷静地讲。 “我缠人又无赖,你见识过的。”宁欣微笑道:“好吧,祝你和景天幸福。我们婚礼上见。” 无赖?顾枫让这两个字说怔了。 花园里秋千架下,顾枫坐在秋千上,脑子里还回味着“无赖”两个字……往昔画面流水似的浮现眼前。 “你走神了。”景天凝视她好久,终于开口道。 他甫一开口,黑漆漆的夜里,她吓了一跳,抬眸望向站在她身侧的男子,那张精致的小脸如夜里开放的花蕾,美得销魂。 景天霎那觉得把持不住,低头亲了上去。猛然被捉住唇瓣的女子受惊地挣扎,换来了他用力的抓握,将她的身子紧紧地挤在怀里。来势汹汹的吻,波涛汹涌的爱,她抵挡不了,只能顺势飘零。 她心里凄惶得无处发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他吻着咸咸的,幡然醒悟,赶紧松开了她,背过身去:“夜里凉,我送你回房间。我也该告辞了。” 她很内疚,对着他的背影:“是我不好。” “你不要总这么说。你很好!任谁经历这样的事也不可能处理得好。这事情本身就罕见!”景天挺直脊背掷地有声。她低低地啜泣。 “从我认识你,就看到你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你知道我多想带给你幸福和快乐。小枫振作起来吧。眼睛要往前看,日子要往前走。你这样子时间长了身体就垮了!”景天回过身怒其不争,当头棒喝。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女人,可是她就是优柔寡断放不下。 “你倒真该学学他。既然不能在一起了,放开手,换一种方式相处,成为一辈子的亲人多好呢。”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我——”她嗫嚅。 他炯炯有神的眼睛望住她:“你有惊人的美貌、让人难忘的气质,见到你的男人都会动心!爱需要理由吗?就是两性相吸!你的什么我都着迷!还有,我喜欢琉璃!我觉得和你们在一起是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从前太深刻,我根本忘不掉……我……这样的我你为什么要呢?” “我要你和琉璃幸福。你们幸福,我就加倍地幸福!”他斩钉截铁。 望着他幽深的眸子,“景天,我心里是喜欢你的。可是——”她低低地说道。 他疑似幻听,俯下身子贴得近些,惊喜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心里是喜欢你的。不仅仅因为你的外貌——”她声音很小,终于肯承认。 “我相信。”他浑身的细胞都在雀跃,一把执起她的手紧握在手掌心。 “所以我愧疚。我负了他。他没有出现时我一直告诉自己因为你长得像他我才与你交往。可是,他的出现,才让我真实地面对内心,原来我心里已经有了你的位置。”她低下头难过。 “小枫,六年了,一切会变……”他安慰道。 “我真正难过的是,他其实心里比我更清楚我变了。他九死一生回来,他却要选择离开避而不见,都是因为他早就一清二楚,比我看清了我自己。他失却了一切,本来已经很脆弱,我却我却……我骗得了别人甚至自己,我骗不了他。” “感情勉强不得自己。你没有错。” “他是那么冰雪聪明的人。他该有多受伤。不是他外在变了,是我的心变了。我觉得我十恶不赦,罪大恶极。” “小枫,小枫……”景天心疼,坐下来,与她并肩,将她揽在怀里:“你不要这么自责。” “我和他最后一面,就在这个秋千架下,那个时候我怀着琉璃,却不能当面告诉他那是他的女儿——”她纠结得痛哭失声:“你知道我多么想和他重新在一起,我想照顾他一辈子,我并不在乎他的外表变成什么,我只想赎了我变心的罪。他不会给我机会,这才是他给我的最残忍的惩罚。” 第六十九章 夺爱(三) 肖罗宇真的累了。只愿长睡不愿醒。 闵敏担忧地看着锁紧眉头为他号脉的莫医生,小声问道:“他怎么样?” 莫医生瞪了她一样:“别说话。” 闵敏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脸色比纸还要白,心疼地想哭。 莫医生诊脉用时很久,然后长长一叹:“人算总是不及天命难违……”说罢起身出去了。 闵敏追了出来:“莫医生,他到底怎么样啊?” “你这里守着他,我去去就回。”莫医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他一直不醒,该怎么办?”闵敏急的不知所措。自从与那顾小姐相见后,师父便三番五次身体报危。她心里隐隐对那个女人起了怨怼。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屋内,床上单薄的男人几乎就是一片苍白的薄纸。她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轻声唤道:“师父,你醒一醒吧。你睡了好久了,你不要有事。” 握着他手的人,让他很温暖,呼唤他的人,却不再是她。 他的眼角慢慢地渗出两行泪,淡淡的血色滑下他的苍白,触目惊心。闵敏赶紧去檫,却擦不完,他眼窝里丝丝缕缕地渗着血泪流下来。 她吓坏了,一时想不起什么,哆嗦着赶紧给肖妍打电话,拨了几次号码才算按对了键。她坐立不安,起身出门。院子里森然地站立着十几个黑衣人,她惊在那里。阿有上前一步道:“闵小姐莫怕,我们是爷的部下,来接爷离开。” “离开?可是他这个样子,卧床不起昏睡不醒,还……” 莫医生走进来,严肃地说道:“他必须现在走了,否则性命不保。” 肖妍急匆匆地赶来,听到这句话,急道:“这是怎么了?前两天不是好些了吗?” “小姐,我已经无能为力,只好去找那隐世的高人再试一试。他快不行了。”莫医生低沉地说道。 肖妍冲进屋去,扑到床前,握起他的手:“哥哥,哥哥,是我,小囡,你听到了吗?你不要吓我。”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软绵绵的,只是肖妍这一执手,他白的透明的指甲缝里就渗出了细细的血印。她惊恐地放下他的手,回头对莫医生道:“他这一动就会流血的样子,怎么能够走啊。” 莫医生显然也唬了一跳:“让我看看,我瞧瞧——” 屋外慢慢起了喧哗。原来,闵敏害怕地给江泠打了电话,唯恐天下不乱的江泠自然告诉了顾舟,顾舟告诉了顾江尘。 肖妍推开门出来,怒目而视:“你们顾家人,都给我滚!你们已经害他到了这般田地,难道真是要了他的命才甘心。” 江尘只向莫医生看去:“莫医生,他怎么样呢?有谁可以救他?我能帮上什么忙?”鲜小说.xianxs. 莫医生长叹道:“有个世外高人可以一试,只是啊,那高人说了此生不再踏进h市一步。我想带老肖找她去医治,可是他的状态怕是也挪动不了。” 莫医生少有的郑重,大家当然感到问题严重了。江尘急道:“都这个时候了,赶紧打电话给那个高人吧,救人要紧。” “他哪是电话可以说通的……” “那你就带我去,准备车还是专机,立刻马上,我一定要说服他出山救我儿。”江尘言辞坚定。 莫医生眼中闪出亮光:“顾老先生肯试一试,再好不过。我的嘴皮子都磨破了,我几次求过她,她实在是难说话——” “还磨蹭什么,赶紧走。”江尘大步往门外走。 莫医生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吩咐:“大家可以先散了吧,这里安静些。谁也不要再进去打扰他,让他静静地卧床休息。”指着站在那里焦急翘首的顾枫道:“你尤其不要进去刺激他!” 多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瞪向她。她成了众矢之的。顾枫惴惴不安着,景天握紧她的手,温和道:“不会有事。” 未几,门外匆匆走进了两个人竟是井上靖和大藏健雄。六年未见,再无消息,见到这两个人顾枫百感交集,他们都赶来了,看来罗宇的情形真的不容乐观。 健雄朝顾枫微微施礼道:“顾小姐,别来无恙!” 顾枫忙着还礼。 井上靖的目光在顾枫身上稍作停留,转而犀利地盯向景天,冷冷道:“果真是像,倒好似他的亲弟弟。小枫你真是幸运!” “靖——”千言万语,顾枫吐不出一个字。 井上靖并不回头,直接往屋内走去。健雄跟在身后,顾枫鼓起很大勇气追了两步:“健雄,让我见见他。” 健雄不无同情:“顾小姐,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等待多么的煎熬,顾枫焦急地踱步。紧盯着屋门再次打开,靖和健雄走了出来,靖阴沉着脸,健雄微红了眼眶。顾枫急着上前,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他不想见任何人。” “听你这口气,好似在怪小枫——“顾舟忍不住上前。 “我哥他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我怪谁没怪谁还有什么意义?”靖不屑地说道:“两年前,他执意要孤身一人回h市来,两年病情不仅没有一丝好转,反而病到这个地步……他能活着已经不易,难道真是要了他的命才甘心?” “谁说要他的命呢?”顾舟急了。 “哥哥——”顾枫赶紧拦住顾舟,内疚道:“总是大哥在病着,争执这个没有用处啊。” 江泠冷眼瞧着怒目而视的双方,心里很是快意。 第七十章 夺爱(四) 神秘医生居然是女的。而且,并没有耽搁多久就来了,好似听着那“此生不再踏入h市一步”是莫医生的危言耸听。女大夫匆匆而来,带来了希望。只是顾江尘的脸色看上去喜忧参半。 顾枫坚持站在门口等待消息,不肯离开,景天知道她的歉疚有多深,他所能做的只有陪伴。江泠瞧着,暗暗咬牙心道,这顾小姐当真是好福气,连为一个男人难过都有另一个出色的男人陪着,她心里实在愤愤不平。 不多时,井上靖冲了出来,不由分说扯着顾枫就往屋内去。景天自然不放手。靖红着眼睛咆哮道:“她必须进去说明白,即使不是爱,她也必须告诉他如果他死了,她会歉疚,让他为了她不歉疚活下来。” 这话听上去有些绕口。靖看着顾枫,大声重复道:“你——必须进去给他个活下去的理由!” 顾枫傻愣住,一时羞愧难当。 靖愤怒的眼眸盯着她,冷笑道:“我哥那么强大优秀的人物,居然需要你给一个这样的理由支撑活下去,我都替他窝囊!” 是的,莫医生说过,他的意志力强大到惊人,他想放弃,谁也拦不住。顾枫扪心自问自己都干了什么! 被扯进屋去的她,眼瞧着床上苍白的人,那缓缓渗出的血泪,她的泪再度冲出眼眶。正想扑上前去,只听坐在床边的女大夫平稳开口道:“你是只为一个女子的理由活下去的男人?那我救你岂不是太轻贱?”女大夫转头看向顾枫,很是轻蔑。 那是个极美的女人,清纯又成熟,谜一样的年纪,一张脸孔,说不上哪里熟悉却让人生不出亲切感。 靖推了推顾枫:“你去告诉他,如果他不在了,你会很内疚……” “井上先生,不必。他要不要活,全在他自己,与他人无干,如果为了她活下来,日子还长呢,今后多半还是会送了性命。爱,岂是可以勉强的?”女大夫清冷地讲道。 顾枫难受得很,心里堵堵的,还是上前去握住罗宇的手,眼泪滑落,哆嗦着说道:“罗宇,是我,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当然没有反映。“他还在昏迷中吗?已经昏睡了这么久不见醒。”顾枫流着泪问。 女大夫凉凉地说:“他其实醒着,只是没有一丝气力。而且不想回应你罢了。” “那请您快快救他吧。一定要让他好起来。”顾枫哽咽道。 “他活与不活都与你没有关系,顾小姐。”女大夫审视她冷言:“只在他自己的一心。活着未尝不是一种煎熬和苦难,全看他自己的选择。” 顾枫泪哗哗地流,眼前的场景,多么像当初她离开他后,他那大病一场。无知无觉,却流着血泪,怎么唤也唤不醒。她自责,当初怎样艰难地挽救了他,她怎么就都忘了呢。那些感情深埋于心,她怎么能忘?牵一牵动一动都是撕裂血肉般锥心的疼,她怎么能因为怕疼就忘了呢? 却见她手心里的他的手动了动,她激动:“罗宇——” 他艰难地挪开手指,无力地推了她的手一把,嘴唇翕动:“我要活着。” 女大夫舒展了眉头,道:“顾小姐可以出去了,我要救人了。” 顾家,很是愁云惨淡。首先是,顾江尘自那日去看肖罗宇就再没有回来,一直守在琉璃工房,等着救治的消息,他对这个义子之上心,大约是由于顾家的歉疚而起,可是对女大夫的态度也很奇怪,仿佛就是在陪着她救人。 其次是,婚礼,对于三天以后要举行的婚礼,顾家没了主意,顾江尘不表态,不支持也不反对,周晓逸犯难了。景家无措,不知怎样处理。当事人三缄其口。继续还是不继续?没人给个确切的消息。可这真的不是一个能拖着的事情啊。 顾枫去过几次琉璃工房,却再没有见到肖罗宇。靖和健雄日夜守在那里,每次都礼貌地挡回她。 最后决定婚礼要如期举行的人,是顾枫。她觉得不能对不起景天。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不下决心,永远是两难的结局。蝶侠.diexia. 女大夫站在院子里,紫藤花开,淡淡的香气萦绕。顾江尘站在她身后并不言语。她开口道:“我能治好他,何况他已经自己想明白了是非曲直。” “能和从前一样吗?”他低沉着问。 “什么是和从前一样?时间空间都变了,世间哪里有‘一样’二字。您太理想主义,也太勉为其难了。”女大夫声音如刀锋般冷。 他轻叹:“我只希望罗宇好起来。” “因为顾家小姐负了他的深情?”女大夫咯咯笑起来。“爱情最是愿打愿挨的事体。你何时起这么迂腐?” “不,只是希望宇儿好起来。他是我的义子。”江尘深情地说道:“他经历了太多苦难,我想给他家的温暖和幸福。让我有时间给予他。” 女大夫不以为然:“我顶不喜欢这样煽情的句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格,全在自己,没的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所以能承受就承受,无他。” “你——太透彻冷酷了些。”江尘长叹道。 “他该醒了,时辰到了,我去给他用针。”女大夫施施然而去。 遍体银针的痛直达骨髓深处,每次不啻于在地狱里煎熬,可是每次以后,罗宇便觉得自己的筋骨仿佛又关联了一层,他从碎着的正在整合着走向一个完整的自己。 女大夫大汗淋漓,看看疼晕过去却未吭一声的男子,眼中充满疼惜。 “药丸是补气血的,一定要吃,很苦有些腥,但还是要嚼碎了一点一点咽下去,老规矩,半个小时内还是连水都不能喝。”女大夫的脸色很苍白,递上去每日必须按时辰服用的三丸药。 “辛苦您,”他虚弱地说道,拿起药丸慢慢地嚼碎咽下去。 女大夫幽深的眼眸看着他:“你这声音慢慢也会好起来,只是所有的要都恢复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你明白吧。起码你一身功夫已经没有了。” “我懂!”他答,理智而清醒。 “很好。”女大夫顿了顿,又道:“你能不能释放心底的爱啊,求求你不要憋在心底。否则我前功尽弃。” 他看着她多少有些不解。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用情至深。明天那位顾小姐大婚。我希望你去做个了断。如果爱,就夺过来。如果不爱,就彻底放下。这世间没有隐忍和成全一说。那只能毁了你,你经不起压抑在心的折磨,你没有资本等待时间的治愈,你懂了吗。你既然说过你要活着,就请你努力兑现活着的承诺。希望我的努力不要付之东流。” 那冷冷的语调,那坚决的表情。罗宇觉得熟悉亲切,是有人理解的动容。“谢谢。我懂。” “那好。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你的感觉会比今天更好。”女大夫起身离开。 如果爱,就夺过来,如果不爱,就放下。 不如说,如果要活,就狠一点,对她狠一点,不就是对自己更狠一些吗? 为什么关键时刻要活着?肖罗宇不是主动放弃的人,更不是一个只能为一个女子的理由活下去的男人! 第七十一章 夺爱(五) 婚纱,穿好,头顶的钻石花冠,戴好。曾经多么美好地憧憬这一天的到来。此刻胸中却说不上悲喜,只是很平静。 教堂。景天站在神父面前,看着思绪飘忽的女子,不得不承认,顾枫的容貌惊为天人,她此刻让人抓不住的空灵气质更使人动心。看着她踩着赞美诗的乐章,挽着父亲走过教堂长长的甬道,向自己走来。琉璃跟在身后,打扮得宛如小仙子,做她今日的花童。这场景美的不敢看。他的幸福唾手可得。 琉璃工房。几天来,肖罗宇第一次起身。他的头有些晕,所以手赶紧支在床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依旧修长美感十足,他的手大约是全身恢复的最好。几个人都要上前扶,他摆手拒绝了。如果不能自己站起来,他又如何能走到她面前去。 肖罗宇端详镜中的自己,容颜苍白,经过这几日调理,多少泛起些粉红,完美骨骼上的轮廓清晰许多,脸部的模样似乎有了,眉眼鼻梁唇线分明,只是血肉还不够丰盈。仅仅如此,他的容貌已经算得上上等的俊美。不要说他的那双从不曾改变的美目,还有他冷静从容清冷干净的气质,那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他似乎还是那个他,变与未变,心境尔。他既活着,他要的,必须有! 闵敏惊讶于眼前男子的变化。从她认识他起,他那超乎寻常的淡然,凡事能置身事外的跳脱,曾让她十分心仪,而此刻蕴藏他气质中的犀利锋芒又让她陌生和心动。这两种并不搭界的气质在他身上惊人神奇地统一,让他看上去更加卓尔不群,完全可以忽略微有残缺的容颜。 肖罗宇缓慢地穿上西装,正式郑重。女大夫欣赏的眼神看他歇息片刻缓缓起身。他长身玉立,身材虽不是那般强壮,可还是型款有据。他的形体变化也不大。 “哥,阿有的车子已经备好了。”靖进门来说道。“你确定不要我或者健雄陪你去。” 女大夫一旁不屑道:“他是去参加婚礼,又不是谈生意。你们两个去干什么。” “我感觉好了很多,确实不需要别人。”罗宇看向女大夫,深深地行礼道:“谢谢您,罗宇不知该怎样报答您才好。”他的声音比之之前的喑哑果然好许多,如此听上去倒是难得的沙哑性感。 “我们之间不需言谢。”女大夫莞尔一笑,容颜倾城。 “要谢的。”他微微一笑。“好在日子还长,让我好好想一想如何谢您。等我回来。” 女大夫的笑纹更深:“我迫不及待地等结果。我好奇,你去了,会给我们惊喜吗?” “悲喜,不过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他平静。 六年他遭受了这样大的折磨,她理解他的禅心。“出自本心就好。是内心深处的涌动。” 她多么理解他。他欣慰,又行了个礼:“谢谢。” “哈哈,你好客气。”女大夫一抹淘气的笑容,道:“我会医好你,还你从前惊天俊容。” 车子驶入教堂大门。礼钟已响。肖罗宇下车,在门口站定,深吸了口气。教堂。布拉格的教堂,她可还记得。其实他没有把握,但是,话,他必须说。出自本心,给他与她一个交待,即使终结也需有板有眼。8090.8090xs. 他轻推开教堂的大门。 “顾枫小姐,你是否愿意成为景天的妻子?”神父问道。 “我……”愿意两个字尚未出口。 “小枫,我回来了。”门口传来肖罗宇冷静的声音。 众人纷纷回视,逆光里站着挺拔的男子,巍巍然。 顾枫迅疾回眸,就见他稳步向他们走来。景天的心随着他的脚步咚咚地跳着。婚礼现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一探究竟。 罗宇走至他们几步之遥站定,气度不减,看着顾枫问道:“虽然我这个场合来有些不礼貌,请见谅。但是如果我不来,恐怕就晚了。我不想留遗憾,所以,”他停顿一秒钟道:“枫,我想对你说。尽管六年已逝,我的心却未变。我爱你!你是否还愿意和我再续前缘?” 这语调这表情,是她熟悉的肖罗宇。罗宇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好似从未正经八百地从他嘴里说出来过。顾枫的鼻子发酸。 他伸出手,静待她的回应。他的美眸深刻地凝视她,他的情谊她丝毫不怀疑。只是,从前的情愫还在,却已杂糅着现在的难解。 顾枫愣愣地瞧着他,又看向景天。她犹豫……这是她与景天的婚礼,不存在任何胁迫,甚至在婚礼倒计时的日子里,她慢慢地开始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景天温柔的目光落在顾枫身上,见她只是不语地看着自己,心下叹息。他已经感知了,她的心离他从未有比这一刻更近。 事情是不是往往阴差阳错着。当他们以为面前人不在时,她记忆里全是他,他只是他的影子。可当他活着归来时,她的心里却有了另一个他。 顾枫看着景天,又看向罗宇。时空静止般,她竟是一时间给不出回答。 景天轻捏了她的手一下,嘴唇微启,轻吐两个字“去吧”。 顾枫震动,抬眼。他的目光带着难舍的情谊,却还是给了她一个推送的眼波。他才是那个新郎不是吗?她难过。为他的宽厚和理解。 她终于等来了肖罗宇的话,她必须去,不可犹豫。 顾枫提着长裙裾,将手递给了罗宇,快步奔向了她。他牵上她的手,往教堂门口走去。她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站在台上的景天。刚刚望着他走来,此刻背着他走开…… 第七十二章 夺爱(六) 肖罗宇牵着顾枫的手上了车,可是心里别扭着不似他要的一般。所以一上车,他便松开了手。 顾枫惴惴地坐在他身旁,低头看着自己的婚纱。 他开口道:“谢谢你肯给我机会。” “你的身体怎样,好些没有?”她还是关心他,或许仅仅是关心他,他知道如果他要她陪着他,她都会肯,毕竟他们之间曾有过那么深刻的感情。但是对她是不是残忍了些。 他斟酌了一会儿,说道:“小枫,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如果不是很顺利的话,至多只是推迟了你的婚礼。当然,刚刚我的所作所为,我要道歉……” 她嗫嚅道:“我本就是你的啊。” “谁是谁的?这个世界没有规定,谁必须是谁的。”他断然否定。 “罗宇,只要你还肯要我,我就是你的,一辈子不变。”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他心里难过,面上淡淡地,说道:“我们重新来过。” “糟糕,琉璃还留在那里,我们还是回去接上琉璃吧。”顾枫猛然想起女儿还在婚礼现场,而那个现场说不定已经糟到什么程度。 “阿有,掉头,我们回去。”罗宇吩咐道。 阿有的车子一滞,抢亲的,还有回去的,也是头一次听说。可是他还是乖乖地掉头回去了。 景家人脸色难看地率先走出教堂。顾家人跟在后边,很是难堪。最后才是拉住琉璃小手的景天。面对突然回来的肖罗宇和顾枫,所有人一时都怔住了。 顾枫快步迈上台阶,走向景天和琉璃。众人忘了窃窃私语,傻眼地侧目看着,这是还要接着举行仪式? 景天很会意,拉了拉女孩的手道:“琉璃,和妈妈回去吧。” 景天那么懂她,让顾枫想哭。她低声问:“我让你难堪了,你怎么不怪我?” 景天温和一笑:“这是我早猜到的结局啊。”他狡黠地向她眨了眨眼接着说:“我告诉过你,这招有奇效,他会来,争取他的东西。” “那你呢?”顾枫颤声问。 “我要一个公平的竞争。”景天朗声回答道。“那样的结果才是因为真爱,才有意义,才能白首不相离。” 这是向他宣战呢。肖罗宇微微翘起唇边:“谢谢你肯给我机会。今天的事情,我对不住你,景天。” “你肯来就好!”景天坦然地看着他,气定神闲。肖罗宇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底气。缺失的时光带走的太多。 顾枫站在两个人中间,颇为惊奇。 琉璃只是紧紧握着景天的手,不肯松开。景天俯身说道:“琉璃,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该随他们回去。” 琉璃仰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妈咪选择他,我选择你,景叔叔。” 顾枫有丝尴尬,回头看向罗宇。 他的女儿,气质倒真的像他。肖罗宇淡淡地笑起来:“她的话也公平。我搅了人家的婚礼,她要留下安抚景叔叔是对的。琉璃很懂事。” 琉璃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台阶下的男人,大声说道:“我和你不熟,六年了,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在一起?我曾经好希望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有爹爹,可是我没有。直到景叔叔来到我们身边,我们幼儿园的亲子游戏我终于可以参加了。你凭什么现在还要夺走我完整的家。”这哪里像一个六岁孩子的语言。这是质问。 “琉璃和亲爹怎么能这样讲话!”顾江尘急了,开口教训道。“这都说的是什么!” “孩子说的也没有错。”罗宇凝视着小人儿:“那我能不能请求你也给我个机会弥补我的缺失。” 琉璃扭开头:“我还是喜欢景叔叔。我知道上次受伤,你救了我。但是我也唤醒了你啊。我们谁也不欠谁的。妈咪怎么选择我做不了主,但是我选景叔叔。”热点书.redianshu. “琉璃,”顾枫蹲下来,惶恐地抱住女儿,不及她开口,琉璃冷漠地说道:“妈咪可以和他离开了。景叔叔,我们回家。” 景天遗憾地看看顾枫:“要不,今天先这样吧。日后,我好好劝一劝她。” “这性子,我蛮喜欢。”罗宇淡淡地笑着。“丫头,你等着!!” 琉璃的眼神瞧着他,他笑着说:“不错,是我的女儿。”说罢,一把拉住顾枫的手:“我们先走吧。” 车里的肖罗宇唇角依旧带笑。顾枫看着他,心里惴惴不安:“你不要生琉璃的气,她从出生就鬼精灵的脾气,这一年多和景天处的比较好……” “她是我的骨血,哪里有父亲对自己女儿真生气的。”罗宇微笑道,转头看向她:“况且我们不熟,是真的。我又这样一副样子,难免吓着她。小枫,你多虑了。” “这就好。”她微微一叹。 仿佛因为琉璃这一闹,两个人之间起初那微微的尴尬消散了些。他主动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而且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将她靠在自己怀里,低语道:“那年在传媒大厦门前,我也是带着你离开,把巨大的难堪留给了江一帆。今天这个状况,婚礼现场后边怎么圆满这个事情,或许又有一番周折……” “景天会去解决一切麻烦。”她说。这一切在景天意料之中啊。 这话让肖罗宇心中一抖。景天果真可以做的更多,而她很依赖。 “好,就让他去解决麻烦吧。我还是回去疗伤。”他干脆讲道。 她伏在他怀里,叹息:“罗宇,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其他的,不要想了。” 看着她闭上眼睛,乖顺地靠在自己胸口的模样,多少有些逃避。 琉璃工房的院子里站满了人。顾江尘和周晓逸的车子居然先他们到达了。其他的人都站在院子里等待。于是肖罗宇拉下穿着婚纱的顾枫站定,倒好似他们要举办婚礼。 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顾枫先涨红了脸,紧张地看向身侧的男子。他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直接开口道:“爹,妈妈,人我带回来了。我不是意气用事。我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用词很诡异。 江尘走近前,口气满满地心疼:“孩子,你看上去好了很多。这样我便放心了。” 江尘让他很温暖,他低低地问道:“又让您和家人难堪了吧?对人家不好交待了。” “那些事情我会处理。你好就行。”江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至于琉璃,总是血浓于水,有一天她会想通的。” 为什么是惊人的一致,他们都不怪他,听上去就是心疼和同情。可那个不是他要的。因为他这样活着,他们便觉得歉疚吗? 肖罗宇心里难过,却不想再说什么,转身对顾枫说道:“你先和父母回去,把婚纱换掉吧。今天,我们就各自收拾东西,一起搬进金尚公寓可好?” “呃……”她始料未及,他邀她同居了? “你上你的班,做你的事。我治我的病,开我的琉璃工房。我们共同居住在一起,便于更全面更快地了解对方,看看重新在一起是不是合适。”他干净利落。 她的脸憋得更红,“那听你安排。” “毕竟我们曾熟悉过恋爱过,年纪又不是少男少女了,没有必要那么花哨地浪漫。我也没有力气和心劲再追求你一遍。所以这个安排,可能过于现实些,你谅解。”他理智如斯。 女大夫看不过去,打趣道:“罗宇,你这做法和说辞都太冷酷些。” “毕竟六年过去了。我们需要重新熟悉彼此。合则在一起,不合则分,也不耽误你更久。”他最后总结道。 他的声音这么冷静,说得顾枫心里一个机灵,赶紧开口道:“我说过的,只要你肯接受,我这辈子不会离开你。” 他看了她一眼,缓慢地说:“为了我们的曾经,我会努力,这个你放心。但是,一辈子是多长呢……所谓爱,不过是希望对方幸福!” 他没有说,如果简单放手,他们怕都有遗憾,那么还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吧,也许结果不完美,但至少没有遗憾。 第七十三章 往事(一) 顾舟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面前的餐食一点未动。江泠却觉得这是十分愉快的一顿晚餐,牛排煎得火候适中,红酒醒得到位,甜点味道正宗……要说美中不足,就是面前的俊美男子一脸阴云,看着不那么赏心悦目。 她知道,这几天报纸杂志各类传媒的头条都是顾家千金婚礼上逃婚,新加坡富商景家颜面无光,神秘人物抢婚成功。顾家与yg公司合作在即,爆出这么要命的花边新闻,轮到哪个当家人都不好过。集团的公关部最近很忙,又似乎不太得力,所以据说顾舟发了脾气。 江泠不知赵宁那里进展如何,新办里与yg公司的项目甚至围绕着娱乐品牌打造娱乐王国的规划构想等等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顾舟对此投入了极大的心血,也抱着极大的希翼,如果赵宁真的抢了这单生意,对顾舟对顾氏的打击都非同凡响。 “牛排要凉了,你不吃啊。可惜了。”江泠提醒道,想想这些,她有些同情他。 顾舟始抬眼瞧了瞧对面的女孩:“我不太饿,你吃好了,我们走吧。” “不饿也总要吃点啊。这些天你几乎天天拉住我在外面用餐,可见家里也没得什么好吃的。”她俏皮地说道。她这“女朋友”很派上用场呢,来来回回都吊在他身边。 “家……”他微微苦笑。从肖罗宇归来,他的家大约不是他的了。先是顾枫悔婚,景家大怒,连带着与新加坡几个不咸不淡的客户关系紧张到需要修复。然后,为了给罗宇治病,顾江尘亲自去请回个什么神医,再然后他父亲连家也不回了,天天和那个神医在一起。母亲周晓逸虽不多话,但是明显打理家的心思淡了许多。家里不再有往昔的和谐。总之一切乱七八糟。 顾氏里老少派之争从未停息,战火蔓延到每个项目每个角落,让他疲累。如今父亲少回,母亲闭门,顾枫搬去和肖罗宇同居,三姐和姐夫只管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大哥二姐远在英国,五叔一家更是随着父亲一起极少过问顾氏,真好似顾氏是他顾舟一个人的,只能靠他一个人独撑。 “心情不好啊?”江泠关心道。 只有眼前这个女孩,虽还未看懂她什么居心,总还是陪在他身边的。 顾舟淡淡地扯了个笑出来:“也没有不好。只是觉得回家没啥意思。不若你陪我去k歌吧。” 唱歌?那倒是个发泄的好方法。 江泠决定舍命陪“太子”。两个人的包房里,顾舟表现的就一麦霸。他所会的歌曲甚多,几乎可以不用刻意点曲,点歌榜单上的当红的流行的顺着一首接一首,而且他嗓音条件相当好,歌曲演绎得很有味道,简直曲曲动听,绝对是专业水准。江泠干巴巴地陪坐了一晚,貌似参加了一场演唱会。 从k歌房出来,已经很晚了。顾舟拉着江泠的手,走过街道。她轻问:“心情好一些吧。” “谢谢你陪着我。”这声音嘶哑地冷。灯光暗影里,他的身影颀长孤独。“我常常一个人来唱几个小时。就一个人。” “你的朋友呢?没有女朋友,总可以有男朋友吧。”江泠惊讶。 他嘲弄地说道:“我年纪很轻就接管了顾氏。这样一副长相嘛经常混同娱乐明星上版面,是非多多。和男性友人一起呢,就被写成guy。我倒无所谓,至多跟爹解释几句,可是对人家名誉有影响,多不好,时间长了,便感觉还是一个人自在些。” 街角突然闪光灯一亮。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顾舟拉着江泠快速往车场跑去。身后依旧是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顾舟发动车子呼啸而去。江泠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地说:“大半夜的,他们也太敬业了。” “靠我混饭吃的娱记还真是不少哩。连累你了,江泠。”顾舟说道。 “我不就是你的女朋友吗?有啥连累不连累?”江泠笑道。 “倒也是啊。看来我要考虑一下是不是为你这份多打的工多出一份工钱呢。”他玩笑道。 他很清醒,其实这从前未尝不是江泠所想,只是此刻听着有些难过。她低语道:“分得那么清似的。我们总是朋友吧。你也帮过我好多次,所以我全当还你人情。” “呵呵,你做好心理准备。很有趣,我的这些花边新闻,没有正面的。你会被写的很不堪的。”顾舟喟叹道。奇书网.qishuw. “你们家为啥任由传媒这么做,可以想想办法压下去……” “我爹对这个不在意。他甚至觉得这是检验督促我成熟起来的好办法。他觉得一个男人真正强大了,必然镇得住媒体那些不怀好意的牛鬼蛇神。他觉得顾氏的牌子还不至于因为绯闻被挤倒。”顾舟无奈地说。 “这是什么逻辑?”她不解。 “我爹很强大啊,他觉得一个顾氏都可以给我折腾,不到逼不得已,他都懒得出手帮忙。” “可是他知道不知道你很累?” “我不累。生在这样的家里,没有选择。”顾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大哥性格桀骜不驯,也是一个强大的男人,他从小就和我爹不对付,两人见面就吵。他勉强在h市读完高中,到了大学,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根本不回来接受家族企业。我们这一代顾氏需要有人出面承担做事,我便接受安排读金融读商务,接手去做。我没有选择。” 江泠听在耳朵里很震惊,看向男子的侧颜:“你为啥要逆来顺受?” “也没有,做事而已。给自己家里打工,我不觉得为难。” “顾舟,你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呢。” “你这个评价有意思。其实,我只是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平平安安吧。”说着话车子到了江泠楼下,他送她到楼门口,温和道:“早点休息吧。晚安。” 他希望的和睦平安会有吗?江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凄凉,事情远非她能掌控的,她不过是碰巧搅进来的一条小鱼。赵宁布的局他可清楚?他唯一的希望是不是会落空? 顾舟回到顾宅已经夜里11点了,正堂却灯火通明,让他诧异。周晓逸红肿着眼睛坐在沙发上,顾江尘站在她面前,一脸歉疚,似乎在恳求什么。五叔夫妇和顾程夫妇都在,似乎不知该怎么劝解。他们有什么话不能在自己房间里说呢。 “怎么了,爹?妈妈?”顾舟走进来问道。 “你儿子回来了,你当面去说吧。他同意我没有意见。”周晓逸淡淡地看向顾舟。 “出了什么事?”顾舟问。 “也没有什么。我想出去一段日子,多久不好说。”江尘也转头看向儿子。 “你需要向他说明白,你是要和那个女人一起出去。”周晓逸冷笑道。 “那个女大夫?”顾舟敏感。 “看看,你儿子都看清楚了,你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晓逸说。 “四哥,这个事情不妥。”江波急切。 “我已经决定了。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江尘无意多讲。 “家呢?不要了?爹,你总要说明白为什么吧。”顾舟不解。 “只是出去一段日子。公司有你和姐夫还有你五叔。家里,有你母亲打理。”江尘冷静地吩咐道:“很晚了,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这是告知性的,他根本没有打算征求他们的意见。 第七十四章 往事(二) 三十六年前。 接到电话,顾江尘扔下手头的工作,开着劳斯莱斯最新款跑车赶到了中环广场。肖济领着他的兄弟已经和混江龙的队伍杠上了。两伙人掐得血肉横飞,江尘二话没说,脱掉西服外衣扔在车前盖上,从地上操起一把长刀就冲进混战的队伍。 “四哥,你来了!”正在勉力支撑的肖济如被打了鸡血,搏杀的更有劲。 江尘回了肖济一个彼此懂得的眼神,手起刀落,杀伐决断,相当生猛。 很快混江龙的人就被打散了,连混江龙本人也趁乱逃离,场面血腥不堪。可,对于他们,收拾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 三十年前的h市,警察见到两帮打群架的都要绕道走,更不会管这所谓“闲事”。所以此刻,初夏午后的中环广场,根本不会有路过的行人,大约连只鸟儿都会绕道飞。除了肖济、顾江尘和他们完胜的兄弟们,就剩了被砍伤在地爬不起来的散兵游勇。 阳光狭长,是暖暖罩在身上的舒坦和惬意。肖济和顾江尘两兄弟,出手从来胜券在握。此刻他们微眯了眼看天,刺目的阳光反射在江尘崭新的劳斯莱斯上,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车子。 不,莫不如说,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靠在劳斯莱斯车门上,一身大花的连衣裙,裙摆收在膝盖上一寸,那是花色及剪裁都极其别致的超短裙。修长的腿连带白嫩的脚未着寸缕,在阳光下亮白得晶莹剔透。此刻地上一个倒在血泊中昏迷的人一手正无意识地握着她左脚上精致的白色高跟凉鞋…… 她微垂着头看着地上的情形,用脚试着抽离鞋子。她只是在尝试拿出她的鞋子,只有这是她的事,她在理所当然地解决,对那一摊血对那一些人对那些混斗都置身事外,既不恐惧也不惊慌,淡然得不像个正常人。 她是如何闯入这混战的场景中来的,不得而知。 她的身形她的微露的侧颜已经美到惊人。 肖济反映快,赶紧走上前去,一把揪起了地上人的衣领,无奈那人的手死死地抓着那只鞋。肖济蹲了下来,用力扒开他的手,抢救出那只鞋子。 “谢谢!”女孩轻语,从坤包里抽出一片白手帕,弯腰擦去鞋子上的血污,手帕掉在了地上。她绕过他们准备离开。 “喂,你的手帕?”肖济在她身后喊道。 “不要了。”女孩淡漠的声音回答道,头也不回的走去。剩下肖济目瞪口呆地瞧着她踩着高跟鞋离去的背影。近处瞧过,她的侧脸轮廓极美,身形更加婀娜,气质冰冷而淡定,可不是让人惊呆。三九中文网 江尘上前拍了拍肖济的肩,道:“阿济,我们走吧。” “真是个美人。”肖济沉迷着赞叹道。“她只在乎她的鞋子,对其他的置若罔闻。这样的场面都不能让她侧目,大气,彪悍,这才该是大哥的女人!” “你又看上了?”江尘不以为然地笑道,一边拉开了车门。“走吧,我载你一程。” 肖济钻进跑车,嘻笑道:“四哥,你又换了跑车?” “最新款的,发动机超动能,起步胜风。”江尘一脚踩下去,车子飞速起跑,瞬间追上了前方的女孩。他冲肖济玩笑道:“要不要我停车你去搭个讪,要个地址和联系方式?” “要,还是四哥了解我。“肖济吹了声口哨。 车子在女孩身侧戛然停住。刹车声亦没有干扰到她,她的淡然确是与生俱来。 江尘伸头探出车窗外,温和道:“小姑娘,你去哪?要不要我们送你?” 小姑娘?十六岁的她顿住了,长这么大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公主”、“殿下”是她拥有的常用称谓,“小姐”、“女士”在陌生的场合最常用,即使她就是个小姑娘,可是她已经“成熟”到不可以被称为“小姑娘”,谁对着她冰冷的脸,会有如此亲切的邻家女孩般的称呼呢。 那探出窗外的男子的脸,轮廓俊美,气宇轩昂,声音动听平静温和,正如邻家长兄般亲切,如和煦的春风吹进她的心房。 那是她与他第一次相遇的相视。电光火石,一秒钟认定一个人。没有早一秒,没有晚一秒,在那一刻,那个地方。风拂动发,心碰到心,她就爱上了。 面前的女孩,杏眸翘鼻,素颜完美,长得空前绝艳,一身高贵不凡的气度,一双绝美的眼眸,冷冽如冰,满眼孤独,却遮挡不住风华正茂。 顾江尘承认那一面,惊着了他。 更惊着他们的是,女孩拉开了车门,直接上了车子。“我想去逛街,最热闹最有名的铜锣湾、尖沙咀,哪里都行。” “呵呵,这个没有问题呢。你不是本地人我们可以做你导游。”肖济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热情地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肖济。你怎么称呼呢?” 她没有去握他的手,连礼节性的应酬都懒得做,淡淡道:“我叫容语萝。” 第七十五章 往事(三) 街面的繁华没能吸引容语萝的注目,她对待一切都是淡淡的。但是看到一些中式的小物什,一个头花、一支胸针、一个布偶娃娃,她的好奇还是会流露出来,充分地展示出她毕竟只是一个16岁的小姑娘。 肖济从来很会揣摩女孩心思,讨女孩欢心,一会儿功夫,容语萝一个眼神他就明白她喜欢什么,她微微驻足看看的,他都买下来,也不说什么,就是都收在手袋里,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终于换得了容语萝的回视,她仰起绝色容颜看向身侧男子的目光也带着一分好奇。肖济外表虽不似顾江尘俊朗出众,但也算得上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子。她冷颜看着他不说话,肖济却跟进一个大大的温暖的微笑。她转过头,继续她的行程和节奏。 顾江尘身后跟着瞧,知道肖济终于成功引起容小姐的注意了。他这个哥们,最大的爱好便是追女孩,谈恋爱,很真挚地投入,也很迅速地冷却;最大的本事也是追得到女孩,他追不到手的女孩仿佛还没有出现吧。正是青春张扬的年纪,他们没有想过未来、婚姻、家庭。真正打动的那个该在哪里出现,他们都未可知。 江尘悄悄地捅了下肖济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说罢,挤了挤眼睛,随手将车钥匙仍给了肖济:“车子借你开。小心些啊。” 江尘就是这豪爽的性子。肖济眉开眼笑:“还是四哥好。” 江尘转身离开。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前面走着的容语萝身形一顿。她不回身,所以眼底淡淡的失望没有人看到。 严格意义上说,顾江尘和肖济应该算是两个世界的人。顾家是世家,顾氏是h市鼎鼎有名的豪门。顾江尘自幼聪颖胆识过人,所以二十二岁大学一毕业就接管了顾氏,而且做得风生水起。以他旺盛的精力,还嫌不够,他酷爱打杀热闹讲义气,受当时h市大环境的影响,经商的家族大多要结交些道上的朋友,有些自保能力,他大学起干脆就自己组织了个小帮派,几年下来在h市暗势力上也闯出了名头。 肖家完全是暗势力里起家,肖济本人学过功夫,在道上很有几分薄名。他混迹江湖如鱼得水,方方面面周旋得当。遇到大方爽朗爱交朋友的世家子弟顾江尘,两个青春热血的年轻人一拍即合,他们成了好兄弟铁哥们。肖家的势力因着顾江尘的财力和能力而如虎添翼,顾江尘本人借势在江湖名声大振,一时江湖上的“顾四少爷”名号传播开来。 顾江尘很忙,生意忙,江湖事也多。可他乐此不疲。他是天生的宠儿,家世好、形象好、能力强、朋友多,似乎世上没有他办不好的事,也不会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但偏偏在所有的东西中,他对爱情没有感觉,或者说,他还没有开窍。第一中文网. 他和肖济相反,对女人没有那么浓烈的兴趣,也许因为追逐爱慕者甚众,他反而兴致寡淡。对那个绝色小姑娘自然也没有多么的不一般。 顾江尘到公司里忙完工作,家里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知道宴会的时间到了。于是西装革履,穿戴整齐坐上玛莎蒂尼往督府官邸去了。 今晚的名流都奔着港督府而来。豪门巨贾顾家首当其冲。顾江尘温文尔雅地站在父母身侧,斯文有礼地应酬各路嘉宾。顾家这位出色的四少爷每个华贵的场合都是女人或者要为女人选婿家族瞩目的焦点。可是他看似谦和温暖的微笑却暗含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今晚,h市嘉宾云集,只为港督宴请文莱达鲁萨兰国苏丹一行。苏丹是位分外和蔼的老者,一左一右两个女子相伴,左边的偏长,容貌清丽,气质端正。右边的一位年龄很小,热络地挽着苏丹的手臂,一身傲娇的公主裙,脚蹬高跟鞋,高贵优雅,婀娜娉婷,自然卷曲的波浪般栗色长发,容颜绝美,笑容纯真。 港督致辞欢迎文莱苏丹,及二公主和外孙女,报出他们长长的名字。那些致辞和轰轰烈烈的掌声,江尘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是看住那张脸,知道小公主有个中文名字应该叫容语萝。 台上的容语萝保持她调皮生动的孩子气的笑容,时不时还和外公、妈妈挤个眉眼卖个乖,惹得他们频频宠溺地微笑示意。同样一张脸孔,完全不同的性情模样。 容语萝环伺台下,目光所及,瞬间被击倒,人群中他就是能烧灼她眼睛的闪亮。顾江尘衣着华贵,彬彬有礼地站在那里,标准的贵族翩翩公子,当然不是街头打杀的小混混。 她望到他瞬间的定格,那微微惊讶中转瞬即逝的冰冷。她仿佛还是街头那个她。 故事很有意思地开始,还是已经开始过? 第七十六章 往事(四) “我们认识。” “我们不认识。” “那你是有一位孪生姐妹?” “没有,我哥哥和姐姐都比我大得多,我是父母最小的女儿。” 舞池里,顾江尘搂着容语萝翩翩起舞,他温和地问,她每句都答得干脆冰冷。全然不似刚刚在人前的活泼伶俐。 顾江尘侧着头,看了看她,笑了:“公主殿下,你不会是在和我赌气吧?” 她一眼瞪过去:“你是谁啊,我犯得着和你赌气?” “刚刚港督大人介绍过了,我是h市顾家的四少爷——顾江尘。”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说道。 “顾先生,h市鼎鼎大名的豪门贵胄,领教了,我怎么敢和您掷气?”她冷冰冰地说道。 江尘觉得她有趣,更加好奇这与众不同的女孩,接着调侃道:“小姑娘,你的用词真精准,汉语讲得真好,舞跳得也很好。” 他又称呼她为“小姑娘”了。她的心,跳了一下下,依旧板着面孔说道:“我不是小姑娘,请称呼我为公主殿下。” 看着她那冰冷的面孔上明明稚气未脱的天真,顾江尘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容语萝沉不住气道。 “你在大家面前明明很可爱,干嘛要装成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呢?” “我本来是这个样子,在大家面前不得不装成很可爱。” 闻言,顾江尘愣了愣,自语道:“哪个是真实的你” “你喜欢哪个”她反问。 她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他看,大胆直接,倒让他一时语结,好半天似的,方开口道:“我就觉得你是个小姑娘啊。”67小说.6 这话很动听。他就是能看懂她冰冷的公主殿下外表下的平凡女孩的天真。容语萝美眸盯着他看住,缓缓地绽开一个绝美的笑容。“那我就做个小姑娘。” “好,小姑娘。”顾江尘朗润地笑起来。 一曲终了,她拖着他往一旁走去,一边自语道:“大家都觉得我高高在上,从没人平等待我。你愿不愿意和一个小姑娘聊聊天呢” “好,小姑娘。”他微笑。 于是他们旁若无人地聊起天。苏丹远远看着只是善意温和地微笑。那晚港督府里便多是宽容的目光。客人高兴,一切安好。 那天的晚宴,他们谈了很多,她是那么活泼开朗,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滔滔不绝从红酒讲到服饰讲到文化讲到风景,她走过许多地方,她说她最喜欢h市,尖沙咀的小吃街让她难忘。 这个16岁小姑娘的人生惊人的阅历丰富,见识也不一般,顾江尘觉得她很生动有趣。于是他也讲他的不一般的聪明,他的生意经,他这个小帮派,他的朋友圈,他年纪轻轻呼风唤雨志得意满。容语萝倾听着,目光里充满崇拜。 他们相视而笑,似乎都觉出,他们是很优秀的那类人,曲高和寡,此刻终于得有知音欣赏。 “我明天还有一天的行程,你可以陪我继续游h市吗?”语萝明亮的大眼睛殷切地看着他。 “你不要和他们在一起?你的行程应该都被安排好了吧。”江尘瞟了一眼主桌上尊贵的客人。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有趣些。”语萝调皮地笑道:“你放心,我外公不是那么保守的人,他都说了,我还是个孩子,不该被束缚那么紧。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偷跑出去逛街,他也只是责怪我没有通知保镖跟着,担心出意外。如果明天我是和你在一起,他应该可以放心的。” “那便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江尘说完,似乎潜意识里有什么,加了一句:“我叫上我的朋友肖济,好不好?他最是会玩会闹的主儿——保管让你一天开心快乐!” 容语萝笑笑:“好啊,没什么不好。” 年轻人,有什么不好?她并不讨厌肖济,她觉得有顾江尘肯陪她就够了。“你记得不可以中途走掉呢,要陪我一天。” “一言为定!” “一诺千金!” “你的中文真的好棒!”他又一次由衷地慨叹。 她答道:“因为我的父亲是华人,我喜欢中文,喜欢一切关于中国的东西。”她深深地看着他,好想说,包括你。 第七十七章 往事(五) 这一天该有多和谐。从大屿山到海边小渔村,从铜锣湾到九龙岛,他们三人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女孩春心初动,便是再冷漠的女子也是掩饰不住的。游乐场里,旋转木马背上,语萝裙裾飞扬,如降临人间的仙子,对着江尘巧笑嫣然。摇荡的小船上,她初次尝试撒网打鱼,站立不稳歪斜着身子撞进江尘怀里,他眷宠地笑,她撒娇般羞。海边嬉戏打水仗,她仰起湿漉漉的脸庞,对着江尘是迷蒙中的深望。 肖济阅女无数,焉能看不出一个小女孩的心思 他曾旁敲侧击地问向江尘:“这小公主对你的情谊不一般吧?” “只是昨晚我们在宴会上相见,聊得多些,相处成好朋友了。人家是公主,我们相隔万里,哪里那么多歪心思。”江尘将昨日晚宴细节一五一十告诉了肖济,没有一丝隐瞒,磊落坦荡地确实不像坠入了情网。 他还反过来劝说告诫肖济:“以语萝的家世,以我们朋友般相交,肖济你就不要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啊。她不是随便可以玩玩的女孩,她是公主。我们之间的友谊是建立在尊重和信任基础上的,你懂吧。” “我知道啊,四哥。”肖济应承道。 肖济了解顾江尘的为人和对感情的无动于衷。可这个小女孩太美,美丽美好到让他无论怎样说服自己都无法放弃。 天色已晚,顾江尘请容语萝在九龙一家特色餐厅吃晚饭,点的都是h市的特色小吃。不是高档的酒楼,而是地道的干净的小餐馆。语萝对他的用心呵护,更深地领略了一层。 当晚,他按时送她回下榻的酒店。她下车前问:“我们何时能再见面?” “我们是好朋友,随时恭候。只要公主殿下的时间允许,毕竟您不似我们普通人——”江尘微笑着说。 容语萝凝视他,道:“你记得,顾江尘,我永远是你的小姑娘!我会回来找你的。” 他哑然失笑,为她好似信誓旦旦的样子,依旧温和地讲:“好,小姑娘!” 看着顾江尘的劳斯莱斯跑车消失在视野里。那天深夜,一向冷静的公主殿下容语萝失眠了。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家人可以宽容她与h市的豪门少爷出游一天,但是如果真的要远隔千山万水来到h市和他在一起却是另一回事。 可是顾江尘显然也是不能为了她去文莱的人。他们两个与她的父母并不一样。他们有着地域的差距,要弥补恐怕为难。89. 在容语萝辗转反侧间,保镖给她送进了一封信。那封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信。 “语萝,亲爱的萝萝,离开你不到一个小时,可是我的心已经抑制不住思念你,所以冒着唐突佳人的罪名,我动手写了这封鲁莽的信。明天你就要回国了,我们只剩了今晚,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再见个面,好不好?白天刚刚分手的九龙岛虾仔码头的小渔村那户渔家,陪我们出海打鱼的那户渔家,见个面,只有我和你!你敢不敢来?” 这风格炽热的情书邀约,并不像他,可是也许他的炽热只敢写在这里,毕竟他们真的要分别了,他会与她一样有难舍的情绪。她是这样想的,这是她的期待。因为那个落款分明是——顾江尘。 容语萝没有片刻犹豫,穿衣出门。保镖的车子送她飞速到了九龙岛,礼貌地泊了车子等在那里。 她走向那户渔家,轻叩房门。屋内黑着灯,她的心里胀满对他涌动的爱意,她没有顾及那么多,推开了房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甫一进门,人已经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搂住了。他湿热的嘴唇落在她洁白的颈项上,嘶哑着呢喃在她耳边:“萝萝,你来了,你肯来,真是太好了。” 那声“萝萝”,那情话,她自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的。动心在所难免。这话出自江尘之口,正是她的希翼。 昏天黑地的热切让她窒息,也完全剪除了她大脑里的理智。她随着他营造的波涛汹涌,在温柔的海浪中起伏,波峰波谷间,或许还有她发自内心的推波助澜。 暗夜里,疯狂的几小时。他太好,给她的好到——那初为人妇的一切都让她眷恋不舍,难以再忘怀。 依偎在他怀里,她语无伦次地说:“江尘,你来我这里好不好?即使你不能来,你等我,等我来找你,我一定会来找你的,我这辈子要和你在一起。” 他不语,他只是用肢体语言一遍一遍地表达他的不舍和爱意。她毕竟只有16岁,她在他的热烈和疯狂的进攻下,她累极了,在她的爱人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清晨时,容语萝枕畔的情人已经不见了。他留了字条在枕上:“这一夜难忘。我会永远记得你。我的爱人,亲爱的萝萝,分别在即让我不忍见,原谅我悄悄地离开,原谅我并不能去送行。我会去找你。我要和你在一起!等着我!” 枕上置着一枚玛瑙石戒指,在晨辉里熠熠生光。容语萝的心由骤起的失落到欢欣鼓舞。 那日离开h市,飞机起飞的那刻,她回眸时亦是满心喜悦,她知道她的幸福在这里。她的心遗落在这里。 第七十八章 往事(六) 容语萝再难保有她从出生以来就拥有的那份淡定。三个月,顾江尘没有来,勉强撑过第四个月,到了第五个月,她不能再在斯里巴加湾市呆下去了。她坐立不安,因为她怀孕了,以她纤瘦的身材怕是要显怀了。 勇敢的女孩留下一封家书,独自踏上了飞往h市的航班。 顾氏的大厦高耸入云,容语萝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没有预约,纵使你有天使般的颜值也无济于事,顾氏总经理自然不好见。可是这个小姑娘有着天生的冷然气质,一切置之度外,她就执着站在门口那里等。 顾家老五顾江波不得已出来,然后一路小跑去告诉江尘:“四哥,一个绝色美女在等你。” 顾江尘伏案阅件,头都不抬,见惯不怪地说道:“让她走。” “可是她声称一定要见到你——” “老五,每天这样的女人不知多少,你去请走,请不走叫保安帮忙。”江尘不以为然。 “四哥,她说她是你的小姑娘。”老五说道。 江尘猝然抬眸,起身走了出去。老五一脸兴奋地跟在身后,终于等到四哥的八卦,浑身雀跃。 他出现了,依旧俊秀挺拔,气宇不凡,她魂牵梦系的他啊。 “语萝,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你事先告诉我,我去接你。”他温和如昨。 她微笑摇头,只是感动地傻傻地看着他。 他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正对着维多利亚湾。容语萝站在落地窗前,顾江尘站在她身后,放下一杯果汁在桌上,热情地招呼道:“来,沙发上坐吧。” “江尘,这几个月,你想我吗?”她背对着他问道。 “当然,很想念好朋友啊。”他笑道。 好朋友?背立的女孩悄然皱眉,可还是压抑着不解,又问道:“想我,为何不来斯里巴加湾找我?” “你是公主殿下,从来只有公主召见臣子。你召见我,我自然前往。”他嘻嘻笑道。 “我是你的小姑娘,难道你忘了?”她的声音有些难以自控,回视他,带着热切的情谊。“我是你的萝萝——这么久你不思念我吗?你做过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吗?真是很健忘耶!” 顾江尘被这过于热烈直白的话唬得一愣,那神情是真实的意外,尴尬了几秒钟,保持着他的绅士风度,示意了一下:“语萝你坐吧,我们坐下来说话。” 他愣,她也愣。容语萝聪明的紧,他那个神情那个态度,让她十分迷惑。她缓慢地坐下来,整理思绪,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瞥了眼办公桌上的文件,冷颜道:“我这么突然来,是不是打扰了你工作呢?” “没关系,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日常业务。”他的声音依旧温暖动听。 语萝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摞文件,自然地问:“既然是日常业务,我好奇,可以看一看吗?” “当然,你随意。”江尘直觉里这小姑娘的突然造访透着古怪,可是又找不到原因。 容语萝看似随意地翻动着文件,他落笔的地方不多,但是即使不多,也足以说明问题……她并不肯承认,不死心地翻看着,直到她翻到了他的签名,苍劲有力,虽然是草写体,但是和她记忆里的签名一点也不像。那不可能是一个人所写。 容语萝觉得眼前一片黑,摇晃了几下,勉强站住。顾江尘已经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眼瞧着她脸色苍白,身体发抖,关切地问道:“语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来,先坐下来……” 她羞愧难当,她这么聪明,这么冷静,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做下这么冲动的事情。她坐下来,挤出一点笑:“可能是坐飞机有些累了。我休息一下,再来找你聊天吧。” “我送你回去休息。”江尘十分关心。 她再三推脱,还好江尘懂得维护她的尊严,不再强求。她几乎就是从顾氏逃出来的,没头没脑地走,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措手不及,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她大脑一片空白,一直那么自负觉得自己年纪虽轻,却有能力应对自己的人生,那刻直觉自己的智商情商简直是负数。 容语萝并不知道该去哪里,也没有来得及想她能去哪里,已经有人将她拽上了一辆车。没有挣扎没有质疑,实在是她魂游天外。 车子到了哪里她也不知道。直到她面前人笑嘻嘻地看着她时,轻轻地唤她“萝萝”。她如梦方醒,那两个字多么的讽刺,让她觉得羞辱。真相大白时,她恨不得撕碎眼前的肖济。 那男人嬉皮笑脸地看着她:“你终于来了,来找我吗?”壹号小说.xsh1. 她愤怒:“走开!” 他语气还算真诚道:“我爱你还不够,怎么忍心走开。萝萝,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么地想念你。你不来,我真的要去找你了。” “闭嘴!恶心!你怎么可以骗我!”她厌恶地推开他来拉她的手臂。 肖济盯着她冷冷的脸孔,换上了吊儿郎当的嘴脸,满不在乎道:“我骗你那天夜里不知是谁那么享受地大呼小叫,要我爱她。我是好好爱你的,对吧……” “滚!”语萝羞愤、难过,大声吼道。 “这是我地盘,我往哪里去?”他无耻地哈哈大笑。 “那我离开!”她夺路要走。 肖济一把揪回她的胳膊,强硬地揽她入怀,冷酷道:“我告诉你,在这里你可不是什么公主,你就是我的女人!我喜欢你,我已经要过你,你就是我的!”他扫了眼她的小腹:“你放下尊贵的身段来找四哥,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不!”她惊叫。 肖济意味深长道:“是不是,找个大夫就知道了。如果是,你更休想离开。一个高贵血统的孩子,我要你给我生下来!” 其后的四个多月,容语萝如坠地狱。肖济将她囚禁在肖府,她完全与世隔绝,被软禁起来,还有专人看管她,不让她有任何机会伤害她腹中的孩子。 更让她羞辱的是,同时在肖府与肖济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已经为肖济生下了一个儿子肖平漠,那是肖家的长子。那么容语萝是谁呢,连一个合法的妻子身份都没有。 不过即使再绝望,她也没有想过放弃生命,她还年轻,她要活着,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这个世界。 很快地她生下了孩子,是个绝顶漂亮的男孩,接生的医生护士都赞不绝口,肖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他抱着那孩子,喜笑颜开:“我肖家二少爷,真是个妙人!萝萝,你说我们给他起什么名字好呢?” 容语萝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孩子我生下来了,你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出去?”肖济一愣:“你还想着离开我吗?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你别异想天开了。我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她轻蔑地哼道。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难道你还想着去找四哥不成?他怎么还会要你,他根本对你没有产生过爱情。”肖济怒道。 “那是我的事,除非我死,你得不到我!“她那高傲的蔑视,极其打击肖济的自尊。 他们开始冷战,彼此用最锋利的言语伤害对方,彼此相恨一生。 约一个月后,顾江尘找到了肖府的容语萝。 她始得知,四个多月里,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文莱的家急疯了,可是囿于她敏感的身份和外交关系,不好大张旗鼓地宣布她失踪,只好私下里寻找。顾江尘也终于知道她从见他之后就不知去向。他们满世界找她,把h市翻了个遍,却真的灯下黑,江尘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肖济藏起她。 真的是找的无奈了,江波提醒到,肖府一个打手无意透露济少爷最近得了个二少爷。江尘觉得蹊跷,自己和肖济关系这么铁,怎么他新得了儿子,却连他都不告诉,也不庆祝。当初肖平漠满百天时,他们可是很热闹呢。 顾江尘马上不请自到,到了肖府。肖济对着四哥,乐呵呵地炫耀起他漂亮的小儿子,那孩子刚刚满月,睁开明亮的眼睛,那双美目让人惊叹,却也似曾相识。他问起孩子的母亲,肖济闪烁其词,很是敷衍。 顾江尘就这样找到了容语萝,并强势带走了她。凭他,肖济拦不住更夺不回。但是从此,他们兄弟彻底决裂了。 临走,容语萝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她到底生下了他,再恨肖济,她总是母亲,她怜惜,并对肖济提出最后一个请求:“让这个孩子活着。” 活着——肖济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他把这个小婴儿带到了北海道,遗弃给了师兄井上秀石。秀石随口问:“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肖济从最爱的心到了最恨的情绪里,哪里有心思起名字,随口道:“罗宇。” “罗宇,罗列的罗,宇宙的宇?”秀石看着婴儿那双恨不得冠绝人世的美目,起了爱惜之心,轻声问道。 “对,罗宇,肖罗宇!“肖济漫不经心地应道。 第七十九章 凋零(一) “主编,这是本期的清样稿。“编辑部主任小白将厚厚的一摞稿子放在顾枫案头,笑嘻嘻地看着眉头紧锁的女人。 “嗯,好。我知道了。”她应道。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加班的好借口。她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态,和肖罗宇在金尚公寓同住有月余,可是他们之间依旧像客气的陌生人,他们小心翼翼地揣测对方的想法,生怕自己的行为让对方不舒服。每日生活如履薄冰,她很累,那个男人不惯形于色,不过大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六年在他们之间到底成了一条难以逾越的河。 其实想一想,他们曾经共有的携手岁月,有甜蜜有美好,可更多的难道不是风霜刀剑的颠沛、刻骨铭心的伤痕和撕心裂肺的纠结?六年里,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还不知道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安稳平静的幸福。 顾枫轻叹口气,想起需要有人给罗宇准备晚餐。他们没有用保姆,那是因为她觉得在一起时自己多干些家务还好打发时间,况且她的厨艺经过这两年大抵还应付得过去。 她想了想,拨通了赵宁欣的电话。那头的女孩意外极了:“你要我去为他准备晚餐?你真的要我去……” “有什么不可以?我今天加班真的走不开。他是个病人,需要照顾,如果可以,我就拜托你了。” 宁欣沉默片刻,答应下来。顾枫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情有了小小的放松后的愉悦。 放下电话,两端是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子。 宁欣不由得想起顾枫景天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婚礼现场肖罗宇大胆夺爱,惊了多少人的眼球,也死了她的心。那之后不久,她曾在酒吧遇到沉默买醉的景天,他全不似人前的谦和温暖。他阴郁忧伤,她懂,于是默默地陪他喝了顿酒,他说谢谢,然后离开。他说,琉璃还在家里,他不放心,不能回去太晚。那样的情形下,他还照顾着她的孩子。宁欣慨叹,遇到这么好的男人,顾枫真是幸运的。 把本期所有的稿子审完,已经九点多了,顾枫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走到传媒大厦门口才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 一辆车子及时地冲到了门前,车窗落下,景天俊逸的脸孔出现在她眼前。他们有月余没见了。即使她回家去看琉璃,他也是回避的。 “上车,我送你。”温柔的话语、温柔的眼神,直接鼓励顾枫迈上了车去。 “谢谢你……”她低语。 车子在雨中缓慢地行驶,目标似乎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身边那个人。 “这一个多月,你过得好不好?”景天关切依旧。 “好……”她答。 “他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他对你很好吧你们在一起很快乐吧?”景天说完,自己想抽自己一嘴巴,对自己泄气却又霸气地说道:“鬼话,你们在一起快不快乐,我都希望你快乐。你不快乐,你就回来,我和琉璃等着你!” 说得她满心感动:“景天,谢谢你,还谢谢你照顾琉璃。” “谢谢你能让我还有机会照顾琉璃。”景天真诚道:“小枫,无论你我缘分如何,琉璃这个女儿我认定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幸运又悲哀。 铺天的雨幕,谁会注意到刚才传媒大厦门口一辆宾利车子悄然而至。 她没有丝毫迟疑上了景天的车,自然而然的行动触碰了他心底的感伤。肖罗宇声音却依旧平静无波:“阿有,我们回去吧。”巴山爱.83love. “爷?”阿有心里难过。看到下雨了,爷第一时间让他备车,赶到传媒大厦,不打扰加班的顾小姐,只是低调地泊在不远处坐在车里等。这样的阴雨天气,以爷的身体必然十分难捱,爷却坚持着默默等待。然后景天的车直接开到了大厦近门前,堂而皇之地停在那里。爷没有半句话去争抢,连阿有都觉得顾小姐至少会推辞不上那辆车吧,那么阿有就开过去接人。可是他们都错了。 “回去。”很平淡的两个字,连丝情绪都没有。 “爷,我追上去,请顾小姐下车和我们回家。”阿有愤愤不平。 “回去吧。”罗宇淡淡地。 “可爷——” “是我抢了人家的新娘,你还要怎样?” “可,顾小姐是您的女人——” “是吗?我的女人?我的爱情在六年前就结束了!”肖罗宇终于有了无奈的忧伤。 深夜,顾枫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她还沉浸在与景天会面交谈的微醺状态中没有恢复。十一点多了,惯常肖罗宇应该睡了,所以她自然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客厅里来自黑暗中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来了,外面在下雨没有淋雨吧?”肖罗宇的嗓音经过这些日子女医生的治疗和休养已经好了很多,微有低沉喑哑,远不可怖,只是突然发声,顾枫一个机灵,手里的手包掉到了地上。 黑暗中他看向她的眸子凛凛发光。“吓到你了,不好意思。”他打开了落地灯。 “你怎么还不睡?很晚了……”她拾起地上的手包,掩饰她的窘态。 “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他顿了顿道:“今后你加班不必让宁欣来准备晚餐,我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照顾,我自己可以。” “我只是担心你——” “谢谢,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怎么会是拖累呢,罗宇。”她急切地辩解:“我只是想更好地照顾你,我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简短的两个字,像结语陈述,他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他等她到半夜只是为了说这样几句话?顾枫凝视他的背影,心下凄凉:“你和我不要这么客气,罗宇。” 他站住了,缓缓回身,面前是比六年前成熟美艳动人的女子,只是让他觉得陌生。顾枫有个明显回避的眼神,显然晚上见到景天给她也造成了困扰。 冷雨天气折磨着他初愈孱弱身体,他勉强打起精神,说道:“去休息吧。你不需逼着自己面对我。你很好,已经为我做了很多。” 这是什么话?她震惊抬眸。他抬起手,似乎想拉着她的手臂,却踌躇着放下去:“你和我都好好想一想,你心里也做个判断,我会很快做个决定。今晚就这样吧。”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做什么判断?”她的声音却因紧张而变调。 女医生告诉他,他禁不起压抑在心的折磨,他没有资本等待时间的治愈,是的,他必须做个决定。 第八十章 凋零(二) 这夜顾枫做了好几个梦,梦与梦重叠,有从前与罗宇在一起场景,还有景天,最后一个梦境居然是与景天缠绵,正动情处闹铃大作,她猛然坐起来,身下湿漉漉的感觉让她羞愧。 猛然惊醒,她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冲进浴室,洗刷她的罪恶般,她知道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昨晚,车里景天侧着头问她:“你快乐么?我指各个方面。小枫,他是不是能让你像正常的女人一样快乐?” 他的头离她好近,彼此气息相闻。她悸动,身子往后靠向椅背。景天看着她的举动突然温和地笑起来。她则涨红了脸。他瞧着她的脸红,车内暧昧氤氲开来。 隔了一会儿,他敛起笑意,轻叹道:“这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委屈了自己,知道吗?不管你曾有多么爱他。” 昨晚景天撩拨出一种情绪,也戳开那层无法言说的秘密。顾枫知道,自己与罗宇亲近不起来,因为他很在意他的身体的残缺,他从不碰触她一丁点。除却婚礼当天他来公开抢夺她,他允许她靠在他怀里,这一个月了,他们不住一间房,没有拥抱没有拉过手更不要说亲吻。他很好地把控着与她亲密的距离,仿佛一只豹子在敏锐地观察她。 那只能是她心底的轻叹。 顾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来到厨房。她惊住,肖罗宇正在准备早餐。他头都不用回,听到脚步声,沉声说道:“起来了,早餐马上就好。” 她赶紧上前:“我来,我来,你为啥起这么早?” “你做的饭太难吃了,从此还是我来吧。”他娴熟地忙碌着。 这话里有温情,她心旌不禁一摇。可她尴尬,低语道:“可你是病人呢,该我照顾你。” 他转头看向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你。” “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当然可以的,但是还是我照顾你,我会尽量做得好吃些,我学——”她急切。 她绑着高高的马尾辫,不施粉黛,青春逼人。他看着她,心里喜欢,心底涌起的却是难过,转过头来。“你学了那么久,学会了吗?从我认识你,你就不是会做家务的人……” “那个又不难,我可以学会的。这一个月,我不都是在做家务吗?我——”她辩解道。 他打断道:“重新和我在一起,需要你变一个样子吗?仅仅因为我是个病人?” “不是,罗宇,你不要这么想,我享受这样的状态,给你煮饭为你洗衣,我是你的女人啊。”她极力在说服。 为什么这么强调?他悄然皱眉,手下的动作顿住了。 早晨的梦境鼓励了她,或者他言语间浅淡流露的温情让她放肆。顾枫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呢喃道:“相信我,我会做得很好!” 他身子僵直,轻轻挪动了一下,不想和她接触。她反而搂得更紧:“你不要躲我,罗宇,我真的不在乎。”酷笔趣阁.ku162. 这样僵持了几秒钟,他低沉道:“我们先开饭,好不好?” “好。“她乖乖地收手。 他的手艺果真还是好的,就想起在英国时他准备餐食的场景,顾枫的眸底湮湿,更加为昨晚和今晨自责,可是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表达对肖罗宇既歉意又心疼的感受。 他们用完早餐,她起身要收拾餐具。他叫住了她:“小枫,时间还早,不忙收拾东西,我有话说。” 她坐下来,愣愣地瞧着他的凝重。 静默了一会儿,他平缓开口:“六年一切都变了,小枫,感情也会变的。” “嗯?”她不明所以。 “小枫,我们之间有些累人,是不是?我相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他接着说。 “你想说什么?”她紧张。 “我们都这么聪明,也曾心意相通,我想我的感觉不会错。”他冷静得怕人。 “可你从来武断。”她想起反驳,如垂死挣扎。 “小枫,你觉得如今的我有武断的资本吗?”他的声色连起伏都没有。 她被诘问到不能语。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其实这一个月比较糟糕。各自打乱自己的生活去适应对方。主要是为难了你。我想我当初去争取的决定是武断的,冲动、害人害己。”他停下来看她。 “你想说什么——”她带着哭腔。 他注视她的眼睛,平静道:“不若,我们分开吧。” 晴天霹雳!又好似解脱! 真的是很怪异的感受。顾枫傻呆呆地无法流畅自己的思维。 她下意识里连努力争取都不会有,可能会有解脱吧?肖罗宇心底闪过一道解嘲的笑。 室内寂静。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大作。 第八十一章 凋零(三) 顾枫颤抖着手接起电话,顾舟焦急的声音传来:“小枫,你赶紧回来,家里闯进了人,妈妈受了惊吓。” “闯进了人?”这是什么意思,高门大院的顾宅,即使父亲不在家也不会轻易闯进人吧。 果然顾舟接着急道:“肖罗宇和你在一起吗?你最好也把他带来,就是他爸爸带人闯进来了。” “谁?”对面的肖罗宇已经听到了顾舟的声音。 “说是你父亲……”顾枫看了他一眼,迷惑不解。 这个电话打断了他们之间正在谈及的严肃话题。 肖罗宇皱起剑眉,肖济并不知道他还活着,怎么可能找到顾宅去,所以多半与他的出现无关,那么又为了什么,却让他摸不到头脑。他冷静道:“我们走吧,去看看。” “你可以吗?”看着他苍白的脸孔,她怎么忍心他还为她的家事奔波。“我回去安抚妈妈,有四哥在,有三姐和姐夫,还有景天——” 在他面前说出这个名字,她的声音突然明显变得胆怯。 肖罗宇已经起身拿起外套,遂嘲弄地说道:“我很弱不禁风吗?我父亲那个人,你觉得顾舟、谢烨,或者你的景天能应付得来?” 当初顾江尘说走就走了,母亲本来难受,情绪刚刚平稳些日子,却出了这样的事。顾枫满心里为家事着急,听他说“你的景天”,心里委屈,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是病人需要静养,这一闹腾出了问题怎么办?再说,我和景天之间已经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在帮我照顾琉璃,琉璃依赖他,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他不仅没有丝毫对不起我们,我们还该感谢他才对,你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 说到景天,她好一通长篇大论,再不似刚刚和他面对面语结的模样。肖罗宇深邃的眼眸盯着她,明了自己的感觉都是对的,他突然用没有一丝感□□彩平静极的声音说道:“好的,我去解决我父亲带来的麻烦,顺便去感谢景天!” 这声音平静到让人发冷,那眼神也是冷的。顾枫打了个机灵,意识到自己刚刚太激动了,声音颤抖道:“罗宇——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已垂下眼眸,冷淡道:“你还是怕我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怕什么!论起打架,景天轻易就能推我一个趔趄。你不用怕,他会保护你的。” “罗宇——”顾枫知道自己无意中伤了敏感的他,情急下拉住他的手臂,一心找补:“我是爱你的,没有变,真的,你信我!” 他奋力甩掉了她的手臂,冰冷地说道:“从前到现在,你的爱都够奇葩,如今的我没有那么强大了,我已经受不起!我们走吧!”说罢,径直往门外走去。 顾枫惊得不敢多言,赶紧跟在身后。到了车库,他有丝疲倦道:“你来开车,我没有力气。” 一路上他只是闭目不语,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眶下,一片阴影,越发显得孤寂。 刚进门厅已经听到了肖济的怒吼声:“……那你说顾江尘在哪里?怎么联系他?今天如果联系不到他,我不会离开!!” 顾舟不示弱道:“我爹他有事出远门了,最近就是手机不通,实话都已经说给你听了,你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但是你不能赖在我家不走,没有这个道理!” “嘿嘿!”肖济冷笑道:“我不信!顾老四会全然不顾家里,他总会联络周女士的,他那么爱她——” 这话如今听在周晓逸耳朵里可不是绝大的讽刺吗?当初顾江尘要和那女医一起走,她曾尽力说服自己容忍并给他空间,只求他个解释,可是江尘不仅没有给出合理解释,而且离开后连电话都关机了。三十多年的情分,让她难过到极致。他爱她吗?这三十多年,他伤了她多少次,她为他受了多少苦,他们携手走过的岁月他都可以视而不见了。她曾经紧紧追随不放弃的感情是不是都错了。她和当初一样觉得,他骨子里是个不为爱情沉迷的男人,多少年了本性未改。 眼瞧着周晓逸控制不住的,眼泪稀里哗啦地流,顾家人不干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让肖济赶紧离开。肖济以及跟着他前来的肖驰和几个黑衣弟兄自然不当回事,并不为所动。 肖罗宇和顾枫出现在大会客厅,面前就是这样纷乱的场景。 “父亲,这样上门不礼貌。”肖罗宇声音不高,但是威慑力不减当年,纷纷攘攘的大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肖家曾经的济庄兄弟都惊掉了下巴,一个个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瞧着走进来的男人。肖驰猛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对着罗宇怪叫道:“二哥,你是二哥?你还活着?” 身形虽然瘦弱了些,声音虽有所不同,但是气势不减,威严不改,不是豹二爷是谁呢?!济庄的兄弟们赶紧垂首恭立:“二少爷!” 罗宇走到肖济跟前微微颔首:“父亲!”xs 肖济却并不意外似的,冷冷说道:“你果真还在?有人偷偷告诉我时,我还不敢相信。今天见了,倒不意外。你居然真的活着?从悬崖上坠落,你竟能活着,奇迹!只是看样子你已经功力全失,模样也大变,这么弱的身子骨还能干些什么!” “父亲执意要找我爹所谓何事?”他直接问道。 “哼!”肖济咬牙切齿:“你还活着,想到的不是去找我们,不是去帮我们洗刷六年前被扫地出门的耻辱,反过来还是找那个贱女人,找你那所谓的爹!” “父亲也看到了,我一身功夫没了,人已经废了,我如此身体状况还能为你们做什么呢?已经没有什么价值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好似贬损自己的话,他偏偏讲得如昨的高贵,又道:“再见我爹也是机缘巧合,非我本意,我更无意再出江湖,处理完事情就回北海道隐居。” 肖济怒气未消:“那你此刻还来掺和什么!我找顾老四算旧账,没你的事。” “你听到了,我爹不在,出门了,联系不上,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你自己也知道,在h市久留对你对肖家都不利。”肖罗宇也不客气,直接下逐客令。 “屁话!”肖济狠狠地瞪着他:“我知道你胳膊肘从来往外拐,你向着顾家人,但是我告诉你,今天如果不告诉我顾江尘在哪里,休想让我离开!” 未几,他看着罗宇,眼珠子一转,又问道:“你知道顾江尘和谁走了,是吧?” “和谁?”罗宇反问。 “你不知道是那个女医生啊。他和那个女医生在一起。”肖济一边夸张地说一边欣赏着罗宇的满面疑惑,觉得所有的愤怒都有了痛快的出口:“据说那个女医生还给你医了病。” “女医生——我爹和她在一起又怎么了,女医生是他为我请来的,送回去也正常。”他还是拥有他天生的镇定。 “你爹,他没有告诉你,她是谁?那个女医生,自己也没有说吗?”肖济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的不安。 肖罗宇摇头,依旧冷静道:“是谁重要吗?” 肖济觉得那和容语萝如出一辙的冰冷让他凄惶,转而低低自语道:“难道三十多年了,她还是不愿承认她生下的孩子?”所有的难过都转成了更加遏制不住的愤怒:“他们什么居心,顾老四还是抱着藏起她的决心,让我们夫妻骨肉不得团聚!” 肖罗宇仿佛听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不明白什么,看着肖济因恨而扭曲的脸孔,问道:“你什么意思,直说!” 肖济看着他,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老二,你被你爹蒙在鼓里当猴子戏耍,你还一门心思为顾家着想。真是太有趣了。我告诉你——”他拖长声音大声说:“那个女医生是——容——语——萝!” 容语萝——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肖罗宇耳边。 他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晰:难怪她的面容有着似曾相识,难怪莫医生口里怪癖的轻易请不来表示此生不踏入市一步的人,顾江尘能轻易请出,难怪他们明明初次相见她却很懂他,实在是母子连心。 可是,他们怎么可以不告诉他她的身份! 看着肖罗宇木呆呆的样子,肖济幸灾乐祸又信誓旦旦道:“看样子他们是真的没有告诉你。老二,那是你母亲!当年就是顾江尘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为父我找了三十多年,终于有消息知道她在这里,我冒着被通缉的风险,急着赶来,今天我是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找到你母亲,必须找到你母亲……” 他翕动的嘴里在说什么,罗宇都没有听到了—— 她离开前,特别叮嘱他继续用她的丸药,告诉他,他的身体一定会越来越好。 回忆母亲为他疗伤种种,短暂的几天便是要抵过他三十六年的缺失母爱的孤独吗? 可她走时,分明没有一丝留恋。她竟不与他相认,让他连一声“妈妈”都没有机会喊。 她和顾江尘那样离开,江尘古怪的行径,是不是在表明她不会再出现?她能三十六年对他不闻不问,他的亲生母亲面对他这个儿子要不要这样冷静跟绝情 许许多多的场景和思索在肖罗宇脑子里萦绕,许许多多情绪涌上心头,却都抵不过一种蚀骨的难过。 肖罗宇,万念俱灰! 他勉强站着勉强撑着,其实人影憧憧所有景象在他眼底都是虚幻……这是致命一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控制自己身体情绪的人,他张开口狂喷出大口的鲜血,眼前漆黑,却勉强挣扎着没有躺倒在地,他闭上眼,两行泪水滚烫着流下来…… 第八十二章 凋零(四) 顾江尘进门,着急赶了回来,可是一进门看到大客厅里的诸人,看到流泪的肖罗宇,他意识到他还是回来迟了。 “爹,你可回来了。”儿女们唤他;“顾老四,你终于露面了。”肖济愤怒的吼声,他都充耳不闻。他小心地放下手中精致的瓷坛后,快步地走近肖罗宇去。 “宇儿,你还好吧?”满满的关切和担忧。 这刚强的男子何时有过这样软弱的模样入了别人的眼?肖罗宇双手覆上脸颊,用指尖缓缓地拭去泪水。 顾江尘难过地伸出双臂拥住了他:“孩子,对不起……你要保重身体才行!” 他挣扎出江尘的怀抱,低声问道:“为什么瞒着我?”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江尘艰难地解释道。 他嘶吼道:“她的意思三十六年了,她心里何尝有过我这个儿子。但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顾江尘——我对你对顾家如何?你对我的情谊,也抵不过你对一个女人的言听计从……” “宇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江尘打断道。 他突然大笑道:“哈哈!绝情冷酷的母亲,猥琐卑鄙的父亲,精于算计的师父,还有一个伪善欺骗的爹,一个已经变心的女人,我的人生真是精彩纷呈。我到底什么基因,什么运气,什么眼光,投这样的胎,遇这些人——”笑着渗出泪痕,他倔强地抬着脸孔,冷冷地:“你说吧,把所有前因后果都说出来——” 江尘感伤,低低地:“宇儿,对不起,我知道不该瞒你……” “照实叙述就好,我承受得住,告诉我,我有怎样不堪的出世,让她三十六年都不愿认我为子,告诉我她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是怎样的与我的生母一生只见一面的阴阳两隔。”他冷峭地看着江尘,其实视野里很模糊。 江尘惊讶满脸,为他的冷静和透彻。肖罗宇和他的母亲何等的相像。就如容语萝当初那般冷静地告诉自己时一样:“我父亲、我和他是‘熊猫血’家族,我已经给他输过几次血了,但他的伤过重,造血功能极弱,这非长久之计,收效甚微。所以,我想了想只有这个办法,用我的血和着我平生收集的珍奇药种用中药的手法做成丸药,长期让他服用,方能起到长效治疗巩固疗效的作用。” “你的血?”江尘惊骇。“语萝,你这样太冒险了。” “无论我想不想,我作为母亲,亏欠了他三十六年,他病成这个样子,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他。”她面上难得一见的惆怅。29gg小说.29gg …… 在肖罗宇冷冽的目光下,顾江尘缓缓地讲述了容语萝的故事。其间肖济几次想打断辩解,肖罗宇都恶狠狠地警告道:“父亲,你最好闭嘴!” 江尘低沉着对罗宇诉说,讲出了三个人之间的往事:“……三十六年前,我从肖府带走了语萝,可是她当时什么也没有对我说,我并不清楚她与肖济生子的真相。我知道肖济女人不少,那个时候还有鹊然跟着他并生了平漠,所以,我只当语萝最初和肖济是有了感情才怀上你,因着肖济有花心的毛病,断然要离开他。 肖济的女人和儿子不少,所以,十年前,听说济庄绑架了小枫,那个在江湖横空出世的二少爷肖罗宇,我也没有多想。直到在宁家酒会上第一次见到你的真容,那与语萝一模一样的美目,那张承袭了语萝全部容貌的脸孔,勾起了我对往事的追忆。我对你有天然的亲近感。但是你在肖济身边长大,我对你的品行不看好。试探过几次,你的磊落仗义真诚优秀彻底征服了我,我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想疼爱你,想要你做我的儿子。可能当初有些事事发有因,我选择利用你保全我的家人产业,但我从未存心伪善欺瞒你,我真心想给你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宇儿……” “你不用煽情,只告诉我真相就好。”肖罗宇淡然。 江尘只好接着叙述道:“当年我们离开后,语萝让我送她回到文莱斯里巴加湾的家里。从此,这个皇家公主再没有公开露过面。我去过几次想见她,她都避而不见。后来,皇室的人干脆说,语萝公主已经离开了文莱,去哪里自然不告诉我。我与语萝之间的联系彻底断了。这么多年,我知道肖济也找她,他一直觉得是我藏起了语萝。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直到因为罗宇你病重不能动,莫医生带我去了东南亚漂在海上的一个无名小岛。那宣称此生不再踏入h市一步的女医居然是语萝。她的音容笑貌气质性情几乎都没有变。时隔三十六年,我们又见面了。我们不及叙旧,我告诉那个她曾施过援手的病人就是她儿子,现人在h市病得动不了,只能她前去治病。她二话没说和我们回到了h市。 语萝本来资质悟性奇高,对中医感兴趣,三十多年离群索居海外,潜心研究各方医术,所以用莫医生的话说,是高人奇士圈内有名的神医,救治过无数疑难杂症病人,从未失手,产生过无数奇迹。但是你的病实在太重了,她用尽平生所学救你,私下慨叹,你是最难救治的,本来没有希望,可是机缘巧合你是她的儿子,她有和你一样稀有的血型……所以她再次成就了奇迹和传奇。只是这次她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她很平静地告诉我,那些药丸制成了,足有一年的用量,可以保证你心脉康复,加以时日好好休养你就能健康如常人。但是她的生命也只剩了不到一个月……” 江尘的声音低下去,哽在喉咙里:“我听了难过,我说,那你不要孤身一人,留下来,这里有朋友可以陪伴你,还有你的儿子啊,这么多年了,和肖济的爱恨恩怨就看在罗宇的份上让它烟消云散吧。她说,她不喜欢h市,终此一生都不会喜欢。那个时候,她才告诉我往事的另一幅模样。她曾认为在渔村渔家小屋里与她在一起的人是我,她曾多么热烈真挚地爱着我,她曾带着五个月的身孕来h市找我,她看到我桌上文件上的笔迹和签名时轰然倒塌的爱情和精神……” 江尘忍了很久的泪溢出眼眶:“面对命不久矣的语萝,我自责难过到无以复加,决定陪伴她最后的时光。是我决定陪着她。她无可无不可,豁达干净到无欲无求。那个海外无名小岛上,我们像从前一样好朋友之间海阔天空什么都聊,她并不因为隐居世外而茫然无知,她对世界对人生对万物都还保有着她的好奇心和洞察力。她还是那么美好……美好到我觉得包括我自己在内,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配得上她,她坚韧如高耸入云的木棉树,任何人在她面前都相形见绌,自惭形秽……罗宇,你的母亲真的是个很棒的女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保持着她的高贵骄傲,她让我把她的骨灰撒入大海天地。我照做了,可终究还是不舍,我带回了一小部分……想着是不是还可以陪陪她,不,是让她陪陪我,她才是这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语萝是个纯粹的人。她不允许她的精神世界有丝毫被玷污,那是她的尊严。这么多年,依旧保持着她的冷静和通透。罗宇,你遗传了她所有的品质。虽然当年的过错不该由你来承担,但是也请你原谅她纯粹到不能接受你这个错误的事实。所以她宁可你称她为医生或许感恩她救了你,也不要你喊她一声妈妈因为她生下了你。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吗?肖罗宇的模模糊糊的目光望向高桌上的瓷瓶,缓缓起身走近去,轻捧在手。他的泪一滴一滴落在瓶身。 他们很像。他和那个叫容语萝的女人! 第八十三章 凋零(五) 瓷瓶冰凉,贴在肖罗宇的脸颊上让他很舒服。那是来自生命的安抚。他的一生的悲剧,浓缩在这个瓷瓶里几乎没有重量的骨灰里,三十六年都来不及悲伤。 他觉得自己从内而外浑身滚烫,仿佛灵魂在燃烧,血液在激烈地奔涌着,要从心脏里决堤而出……难过、愤怒、伤害堆积在胸口,可是又都已飘散在空中。一切都是空的。他这个来世本不该存在。 他将那瓷瓶紧紧抱在心口,嘶哑道:“我要把她带在身边,顾董应该没有异议吧。” 他称呼他为“顾董”,不再是“爹”。江尘伤心,颤抖着说道:“宇儿,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我是你爹啊,我——” “请原谅太亲密的称呼我叫不出口了。打扰了,我回去。”他垂头将脸贴在瓷瓶上,低低地:“容语萝,既然你不愿承认有我这个儿子,我也不勉强称呼你为妈妈。我叫你语萝吧。无论怎样,我们是一家人。语萝,我带你回家。” “是的,宇儿,老二,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应该在一起。我们带着你妈妈回家。”听闻语萝之死,让肖济像变了一个人,瞬间少了戾气,他走近罗宇,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怀里的瓷瓶,口气谦卑而讨好。 他面前似乎有个人,他的视界确是模糊不清的。他抬着空蒙的美眸看着面前的人,那人说,宇儿,把她给我,我想念了她这么多年,求求你,把她给我,那人说,宇儿,我们是一家人…… 肖罗宇一阵发寒的恶心,绕开肖济往门外的亮光处走。 “宇儿——”肖济追上前,挡住他。 “走开,不要让我说出难听的话来。”他冰冷怒视。 肖济祈求道:“宇儿,这么多年,为父知道对不起你。但是,我是真的真的爱你的母亲,这世上我认真地虔诚地深爱着她一个人——” “滚!”肖罗宇忍无可忍吼道。 “宇儿,你原谅我,我们爷俩可以冰释前嫌,现在你母亲不在了,呜呜,萝萝,你怎么可以抛下我就走了——”肖济语气疯癫,出手要抢罗宇怀里的瓷瓶。 “滚!!”罗宇嘴角带血,怒火冲天。 江尘赶紧上前拉住肖济:“你不要再刺激罗宇了——” “说到底,我和他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顾老四,没有你,我和萝萝也会幸福,这一生都是你挡了我的幸福,抢了我的爱!”肖济揪住江尘厮打。 肖罗宇看着眼前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模糊的人影,觉得很滑稽。那不再关他的事,打破头也不再关他的事。从此,他不再管任何人的闲事。他们都是那些任何人,与他无干。 他轻绕过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阿有,你来接我,我在顾宅,现在。” 听着他要走,那两个人出奇一致地停了手,都围过来,两声呼唤都是一致的“宇儿”。江尘说:“这就是你的家,你好好休息,你的状态不好,这样走了,我担心。”肖济赶紧说:“我陪着你,阿有载你去哪里,我陪着你,我也不放心。” 他和他们有关系吗?肖罗宇视野模糊,头脑清醒,口气更冷静:“语萝的骨灰我不会给任何人。从此我会陪伴她。肖济,我生死之间流了那么多血,你给我的那一半血脉我还清了,从此我们两清。顾董,今后我也不想再与顾家有任何瓜葛。这一世我们做陌路人吧。” “孩子,为什么这么绝情?我答应过你母亲好好照顾你,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江尘难过。 “不管语萝承不承认我,我这两世的命都是她给的。我会好好地活着,我会更加珍惜这一世的生命,你放心。”他冷淡。 “你的状态不好,让我怎么放心?”江尘急切。 那男人的身形看上去摇摇欲坠,嘴角带血,眼神虚空。顾枫看着疼在心上,她深知他受了极大的刺激,他不过在硬挺着,维护他的骄傲。刚刚他吐血,她第一时间冲上前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可此刻她怎能坐视不理。她再度近前:“罗宇,要不我扶你回楼上房间休息一下吧。然后让阿有送我们回去。”8090.8090xs. 她的声音清晰,可是人影在他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他突然想起,六年前师父病重,他回到井上庄园主持大局,她为了他一句他想她,跑来看他,当时的他急火攻心,暂时失明,为了不让她看出破绽担心,他甚至眼盲着带她滑雪,在那温暖的小屋里,他描述他们梦幻般的婚礼,他说他们一定要生个女儿,叫琉璃……往事不可追。 他的眼角带泪,今天,他好脆弱。 顾枫眼瞧着他流泪。刚强如他,除却在师父去世时大哭过,在她面前何曾掉过一滴泪,但是今天,他又哭了。她抬手去拭他的泪痕,默默地对自己说:“顾枫,你要好好爱这个男人,给他温暖……” 肖罗宇后退了一步。她的手落了空,哽咽失声:“罗宇——” 他的声音冷静:“我们,今天早晨已经说清楚。我们,分开。” “罗宇,你容我解释一下。不是那样的。我不离开你,不会离开你啊。”她急切地说。 “我们到此为止吧。”他对着她鞠了一躬。“我为我鲁莽地搅了你的婚礼道歉。” 这鞠躬是道歉,更是请求。顾枫懵了,赶紧伸手去扶他,难过道:“罗宇,你不要这样,是我做的不够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会离开你的——” “爱与不爱,我分得清。我不需要同情。我不想纠缠,会难堪,很伤神!”他已神思倦怠。 阿有奔进门来,直接迎上前:“爷,我来了。” 这仿佛才是他的依靠,他坚持了这么久实在累了,就势靠倒在阿有怀里,虚弱道:“阿有,带我回去。” “爷……”阿有惊呼,眼瞧着那男人滑倒在他怀里,他晕过去了,可是手里还是死死地紧抱着那个瓷瓶。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罗宇扶到沙发上躺平,江尘忙打电话给莫医生。阿有探上罗宇额头,烫的吓人:“他在发烧啊,一定是昨晚着凉了。” “昨晚?”顾枫不解。 阿有瞟了她一眼,悻悻道:“他这样的身体,瞧着下雨了,你又加班,让我载着他去接你。那么阴冷的雨天,他身体弱,一坐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地等你。他能不着凉吗?” “他去接我?”顾枫困惑。 阿有冷笑道:“您自然不知道,您当时兴冲冲地上了景先生的车……” “他怎么不来叫我?”她脱口问道。 “顾小姐觉得爷还是那个强势的男人么?爷现在有多脆弱多敏感您不懂?他为了要和您重新开始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您不懂?您这样冰雪聪明的人,难道会瞧不出来?自然是已经不上心了吧。” 面对阿有的质问,顾枫哑口无言。 阿有看着昏迷中,脸如白纸一样的男人,难受得无法挣脱,接着说道:“健雄告诉过我,六年前,他为了你在英国的安危殚精竭虑,他已病入膏肓,步履沉重,还是去英国看你,就坐在车里眼瞧着你走出他的视线。他赴决战之约前一天去了布拉格,在小酒馆坐了一个下午。两年前,他不顾大家的反对,坚持回到h市,就是为了适应这里的气候,调养身体再来找你。可是最后他说,他要离开,悄无声息地来过,再悄无声息地走。甚至我劝说他走之前去见见琉璃小姐吧。他只远远地坐在车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打扰了孩子……他把你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安安全全,你可都不清楚不知道吧。”他抬眼看向顾枫:“我跟了爷这么多年,这世上只有你,得到了他如此这般的深爱。顾小姐,爷对你的深情,从六年前到六年后,从活着到死再到活着,傻子都瞧得分明。可你呢你可曾为他做过一丝努力。” “阿有,你不要说了……”顾枫捂住脸哭泣。 “您也不用纠结,爷昨晚说他的爱情在六年前结束了。你应该知道,爷决定了的事便再没有余地了。”阿有长叹。 第八十四章 凋零(六) 夜已经很深了,顾江尘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宁氏企业与韩国yg合作协议书,一份是顾氏山语湖建设工程质量责任事故报告。这是张绍涛下午亲自给他送过来的。 老张一幅很伤脑筋的样子,直言不讳道,这两个件我都在公司内部压下来,先给董事长报过来。顾总那里还在对与yg合作做志得意满状,孰不知早有大陆企业与韩国公司谈妥了意向,人家已经准备劫和,如果不是赵宁风闻进展,愿与顾氏合作果断出手帮助顾氏,我们顾氏下了那么大血本,所有的前期努力都将付之东流。再说山语湖这个项目刚开始开发建设,居然就出了责任事故,如果在业界传开,顾氏的声誉可全完了。 呵呵。他知道江尘智商高所有的话里有话都听得懂。明明是赵宁抢了顾氏的生意,他说成宁氏帮助合作。山语湖为啥能出责任事故,江尘还没有来得及调查。但是老张带来的这两件事直戳江尘“肺管子”。老张从来不待见顾舟是事实。从前是一桩一桩告黑状,这次终于釜底抽薪,要连根拔起了。 门开了,周晓逸款款进门,放下手中的点心和牛奶,温声细语道:“很晚了,该休息了,江尘。” 难得她识大体,得知了容语萝故事的真相,不计较他当日离开并失联,对他温婉依旧。顾江尘何幸,能得如此女人相伴一生呢?内焦外困的男人心下唏嘘。 见他看着自己不语,晓逸宽慰道:“一晚上舟儿都在门外急着要和你谈,你都不见,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吧。他现在已经去休息了……” 顾舟果真能睡得着觉么?江尘苦笑。他们父子正面临一个巨大的逼迫,江尘承认是自己大意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觉察到了端倪,就能够控制事态发展,他想借此机会让顾舟多些历练,教会他放开手脚大胆革新果断狠辣有魄力些,结果对手先给了他们响亮的一击。语萝出事,江尘陪伴离开,与世隔绝的当口,他们来了一招措手不及。 “我不能见他,因为不知该怎么面对。”江尘长叹道:“张绍涛一帮老臣已经联络好了公司其他几个大股东,准备明天上午董事会弹劾顾舟,让他让出总经理的位置。” “啊?”晓逸始料未及,想了想开口安慰道:“老臣们不愿臣服于年轻的少帅也是常有的事情,他们在顾氏没有股权,晋升空间有限,到了职场的玻璃天花板,只剩了拿拿架子摆摆威风要几分尊严吧。与他们的关系小舟一直处理得不错。说到底,公司还是顾家的,顾家有家训,管理层必须是顾家人,这个谁也更改不了。除了小舟,这个位置还有谁能做他这又是闹得哪出?” 江尘沉默住,往晓逸眼前推了推桌上的文件。女人只瞥了一眼,灵光乍现,头皮一麻,果然语气不再平和,怒道:“难道他们想的竟是赵宁?” 这么多年要撕破这张脸,真不知该从哪说起! 江尘黯然:“逸,对不起,因为语萝的事刚刚让你受了委屈,就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没有想到他们思虑的这么长远。今天老张已经来交了底,明天的董事会上几个董事都会力荐赵宁,那么这层伤疤就会被揭开。我又让你难堪了。” 往事过去这么多年,埋藏心底无所谓痛与不痛了,钩沉出来不过出点血。周晓逸自打跟了顾江尘,爱情风波里的大风大浪真是没少见识。 她努力稳稳神,压抑下心底泛起的厌恶,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身边难过的男人:“我知道这不是你乐见的结果。这么多年,我更知道你的心。所以我难不难堪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怎么办?” “这样两桩事摆在那里。顾舟主推的山语湖出了问题,需要调查清楚处理好善后,这么多年这样的事在顾家还是头一遭发生,在地产业也是最忌讳和打击声誉的,他犯了大忌。第二件,他倾尽全力不惜血本要拿下的项目,落到了宁氏手里,简直就是赵宁给顾氏的见面礼呐,这不是让他自己打脸吗?”江尘一筹莫展。 晓逸嘿嘿冷笑两声,道:“如果你看好赵宁,我便没有意见。”燃文小说en52000. “逸,不是说气话的时候,我怎么会看好他?我顾家的企业自然是交给我自己嫡亲的儿子。而且赵宁总让我觉得心术不正、心怀鬼胎,恐怕不会为顾氏好,倒很有可能用宁氏吞了顾氏,玩一出蛇吞象。”江尘摇头。 “老五怎么说?” “老五的想法和我一致。只是,我手里就是个死局。”江尘无奈。 “你有想法?”晓逸问,多年来跟着江尘商海沉浮,她知道江尘的智慧和冷静高人一筹。 “目前看管理层里,谢烨显然能力不足,帮不了小舟的忙。我们只能尽快找出一个顾家的人助小舟顺利组阁,说服董事相信他们能够比赵宁强。无论如何不能让赵宁入主顾氏。”江尘严肃地说。 晓逸微微沉思,似有所悟:“你是说景天,让枫儿和景天速速结婚,景天就是我顾家女婿了,就可以做顾氏的副总,进入管理层帮助小舟。”可马上她又气馁道:“只是明天上午就开董事会,即使我们打点关系,能不能挤上结婚公证都难说欸。” “一定要赶上明早公证结婚。“江尘附和了一句。 “要立刻告诉枫儿和景天吗?”晓逸赶紧问。 江尘握下晓逸的手,看上她的脸庞:“害你和我一起担忧,我真过意不去。逸,这一生我都欠你的深情还不上。”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顾得上煽情呢!我这就去告诉枫儿,让他们做好准备。”晓逸嗔怪道,回身要走。 江尘固执地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动,晓逸诧异间听得他沉痛地低语:“这是死局。逸,我说的并非景天。你觉得景天在商界那点薄名,在这个股东董事们都挑剔地等着反戈一击的节骨眼上,能让他们改变主意吗?” 周晓逸彻底惊住了,呆呆地看着江尘。他的神情悲壮又解嘲,道:“对,你应该猜到了,我说的是罗宇!” 书房一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半晌,江尘惭愧地补充道:“是的,只有肖罗宇,商海里曾经大名鼎鼎的王者,没有人敢反对。有他做舟儿的副手,以他的能力资历赫赫功名和所创造的神话,顾氏的董事们才会说不出反驳的意见!” 晓逸张口结舌了几次,才结巴出几句话来:“可是他怎么肯……而且他的身体状况那么差,可以出来做事吗?他那日走后,不止与我顾家再不往来,而且与枫儿,他们已经……已经分开了!再说,枫儿和景天两人心在一起,还有琉璃,这怎么个乱字……” 所以,这是死局!江尘转头凝重地望向窗外,心压抑着痛。 第八十五章 救赎(一) 顾氏大厦十八楼董事局会议厅,人人肃穆。顾江尘正襟危坐,面色沉静,多年的经验看,张绍涛知道他实际在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从年纪轻轻执掌顾氏起,他几乎没有失过手,他高高在上,顾氏牢牢攥在他手心里,所以每次董事局会议,他都是大开大阖,喜则喜,怒则怒。今天,当然非比寻常。 张绍涛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以列席身份来参会,桌旁5个大股东他都已经一一打过招呼了,多年苦心经营今天将成正果。等赵宁拿下总经理的位置,他也算圆了多年的梦。 相较而言,顾舟的神情略有紧张,沮丧的成分更重。他微垂着头,耐心地听着一个个股东的讨伐。父亲没有为他申辩一句,他对所有既成事实的指责也不辩解。 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所有董事达成一致意见,罢免顾舟总经理的职位,改任副总,顾氏总经理建议由赵宁接任。元老级董事申城府面向顾江尘总结道:“董事长,事实摆在每个人面前。顾舟上任三年来,论勤勉还是说得过去的,但是他实在是没有继承您的才智和能力,再给他些历练的时间吧。好在,尚有赵宁在,宁氏在他手上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业界有目共睹。今次又在yg项目上弥补了诸位股东的损失,大家很是认同。赵宁的身份亦不违背顾氏祖训,如此很是圆满。我们的意见表达清楚了,请董事长定夺。” 顾江尘抿唇未语,室内就那么沉寂了。僵持了半晌,申城府清咳一声,道:“董事长,赵总就在门外,要么我们请他进来。” 江尘并未表态,可是张绍涛已经拉开了门,赵宁昂首阔步走了进来,环伺周围,志得意满:“各位上午好!”然后看向江尘语气倨傲:“顾董,您好!” 他们彼此对视,挑衅不过如此,江尘还是未语。 有人迫不及待,申城府又说:“顾董,大家都等着您明确指示!” 顾江尘威严地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道:“顾家古训,管理层必须为我顾家的人,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赵总是何身份呢?” 原来他踌躇半天,问出这么一句来。以申城府为首的董事释然一笑,毫不退缩,讲道:“董事长这是明知故问呢?如果需要今天就可以补办一个认亲仪式,我们悉数捧场,喜上加喜,皆大欢喜。” “你肯?”江尘瞟向赵宁。 赵宁轻扯个笑容:“既是入主顾氏必须,我悉听尊便。” 听这话好似顾氏在求着他。江尘冷道:“我顾氏不想求你。” “顾董,你还没有搞清楚吗?是你顾氏这么多大股东董事求我啊。我才能挽救濒危的顾氏,不是吗?”他夸张地一摊胳膊,嘲弄道。 江尘不再理会他,沉声道:“各位,我承认顾舟执掌顾氏以来有不成熟的地方,yg项目和山语湖事件使各位利益受损。大家的意见我也听明白了。如果要问我个人意见,我不同意更换总经理。此事端一起,风波不小,波及顾氏声誉。我相信顾舟的能力假以时日定会超越我。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应该给他机会……” “董事长,这些我们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宁氏是赫赫有名的企业,赵宁是宁氏掌门人,强强联合,顾氏的声誉只会更好。何况说到给顾舟机会当今世界经济不景气,我们有心给机会,我们的钱和财产等不起!“申城府带头打断了江尘的话。 江尘很稳得住神,接着说:“我自然是有诚意的。众董事的心思我明白。大家与顾氏在一起当然是为大家发财。所以,我决定,将从我的女婿中选择一个给顾舟做副手,扭转顾氏的颓势。这是我说的给机会。” 此言一出,众人惊讶。有人还算反映快:“董事长是指景先生” 申城府舒口气道:“景天先生我们有所耳闻,只是和赵总比起来似乎差强人意。董事长不肯认亲,大约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您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从来公私分明,公司的利益高于一切,这才是我们数十年选择顾氏的原因!从公司长远计,我看还是赵总合适。” 他们附和。其实江尘心里着急。该拖的时间都拖了,可是肖罗宇真的会来吗?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儿。室内因着他沉着脸不做声再次陷入了窘境。 申城府等逼迫道:“董事长,我们不好让赵总这么干干地等着吧?这是我们集体请回来的人才……”乐视小说.les3399. 逼宫更甚。张绍涛心里冷笑,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他要宁宁的儿子坐上顾氏的第一把交椅,不止这个总经理,甚至董事长!老张是个人才,多年前,顾江尘就曾定论过。他可不能枉担了虚名。 正在一幅看西洋镜的得意样子,一个冷漠的男声响起:“申董真是急性子。对不起,我来迟了!”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形在徐章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你是谁?”有人下意识地反问。 江尘的心终于“咚”地落了地:“我介绍一下,肖罗宇!这位就是我要推荐给董事局讨论的顾氏的新副总,位列谢烨之前。” 这名字如雷贯耳,一屋子人震惊。赵宁更是傻瞧着他,脱口而出:“他是顾家义子,不算数!” “赵总健忘。顾枫婚礼上,是我带走了她。我们今天早晨公证结婚了,我是顾家的女婿。”他大大方方地落了座。 “他就是鼎鼎大名的肖罗宇。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巨子。” “六年前我们曾经任命过的副总。” “可不是风传他死了吗?生意鼎盛时消失了数年?” …… 大家七嘴八舌。罗宇抬眸看向赵宁:“赵总,您说,我是谁?您知道我是谁吧!” 赵宁面如死灰。尽管罗宇的面容略有变化,但是他口气那身形那气度,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让赵宁不得不承认他是肖罗宇。他知道肖罗宇活着,可是也知道肖罗宇与顾枫甚至和顾家已不睦,只是不清楚他为何肯在此刻再次为顾家挺身而出。 “各位,公允来讲,您觉得哪个方案更适合顾氏崛起?”江尘疏朗了眉宇,循循善诱道。 不肖多说,董事内部自行瓦解了。如此强势人物,更得董事长全力举荐,说到底,江尘不认可赵宁,提出如此解决办法,已经让他们的借口化为乌有,谁还好再说什么? 赵宁虽不甘心,但是只能退。“嘿嘿,我等着参加婚宴,喝肖总和小枫的喜酒。哪天定了吧?” “顾氏如此境况,让肖某惶恐,哪里有心思办喜宴,自然是以公司为先,以众位大股东董事的利益为上。”他一开口总是切中要害。 明明他与顾枫这婚结得不明不白,可是他却开口就讨了董事的欢心。赵宁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憋出一句:“听说肖总死里逃生,身体状况不是太好呢。这么一个烂摊子可是辛苦你了,不知撑不撑得住?” 果然有股东紧张地看向罗宇。他气定神闲,一派云淡风轻:“我肖罗宇从前是干什么的,你们都没忘吧。我既活着,还愿意坐在这里,就不用你操心。而且,做生意用的是脑子,你以为是卖苦力。赵总是这么理解生意的?” 和他说话简直讨不到半点便宜。赵宁不想说了,转而看向顾江尘,冷冷一笑:“顾董,您不愿意承认我,我身上也流着顾家的血。我其实懒得进顾家的门,但是顾家该给我的那份不能少!我们走着瞧!”说罢,转身而去。 张绍涛对这变故还未适应,似乎都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看到赵宁走,正想跟上去,想想又不对,生硬地站住了,进退维谷。 “张主管,你坐下。我们的董事会还未结束,麻烦你做全记录。下一项议程,通过肖罗宇为顾氏副总,请董事们表决!”江尘威严道。 第八十六章 救赎(二)) “孩子,我们回家。”从十八楼会议厅下来,江尘暖心地对罗宇说。 那男子面无表情,冷淡道:“好,回去把契约签了。” 这冷漠,让顾舟憋了一上午的气,忍不住发出来:“是,我顾氏求了你。是我顾舟无能。但是你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尤其不能欺负了小枫!” “舟儿。”江尘喝止他,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最后顾枫和他达成的契约具体内容是什么。他只是告诉顾枫,无论肖罗宇提什么条件她都要答应。为了顾氏,必须答应。 肖罗宇根本没有和顾舟一般见识,头也不回直接上了阿有的车,自己往顾宅去了。今晨一起来,他们告诉他顾枫在琉璃工房门外站了一夜,等他起来。 依他以往的性子,已经说清楚并下定决心的事,他甚少纠缠。他应该直接让她离开。可他对她终究留了点情谊。于是改让阿有请她进来。 顾枫将江尘的亲笔信交给了他。他看后露出匪夷所思的笑容,看着顾枫问道:“你不觉得这很滑稽你们家那古板的家训将自己逼近了死胡同,然后让我们来解这个局。你父亲说了,这是死局。你觉得我怎么可能答应你” “因为我想嫁给你!六年前你欠我一个婚姻,你该补给我。”这是顾枫想了一夜的理由。为了家,她必须在这个早晨让他答应前去救急。 他显然未料到她会这么理直气壮地给出这个借口,他瞪视她一时无语。 “罗宇,我知道你生了我的气。其实我是希望和你在一起重新开始的——”她低低动容。 “打住!”他果断制止,沉思片刻,说道:“虽然觉得荒诞,但是不得不说,你刚刚的理由我竟是无法反驳。六年前,我确实许下过诺言娶你为妻。而且你肯为家族利益在个人幸福上做出重大牺牲,这个出发点我还是敬重的。我对赵宁素无好感,他对顾氏下手我一点不意外,只是准备了六年才搞成这样,太小儿科把戏,还是没啥长进。好吧,我答应你。” 她没有想到他这么爽快,吃惊道:“你肯答应呢?” “我会准备一份契约给你,条款我定。你及你们家同意就可以。”他冷淡。 “契约?为什么还要签契约?大约是什么呢?”虽然江尘叮嘱她无论罗宇提出什么条件,在这个节骨眼上都要答应,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怎么,你害怕?你父亲可是明明白白写在纸上,请求我帮忙,无论我提什么条件他都答应。以他精明的商人本色,知道孰轻孰重。所以无论我向顾氏要什么他都会答应。”他抖了抖手里的信纸,解嘲道:“关于我们的婚姻部分,顾小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愿意一条一条讨论下,我也没有意见。” 这样的肖罗宇纯粹是个商人,让顾枫陌生悸动,她垂下头:“没有,我没有意见,你定就好!” “呵呵,顾小姐是觉得曾经认识的那个男人,你并不了解,并无把握!”他冷笑:“这样吧,我们在去公证的路上,你说给我听,你有什么想法,我会考虑。” “我没有想法,你定就好。”她安静地跟着他起身。 “要对自己负责啊。有什么在契约形成之前都可以谈,否则白纸黑字要反悔,我可不会答应。契约就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我不会再无偿为你顾家做事。”他一边走一边说。 “我知道。我不反悔。”她低声回答。 “你不怕我绑你一辈子啊?”他突然回头看向她。她来不及刹车,额头直接撞上他的下巴,人扑到他怀里。他冷冷地立着根本没有接,她慌忙躲开站住,摇了摇头。 “你别告诉我你正想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很高兴地做我太太。那种骗鬼的话欺骗的神情别在我面前出现!”他冷酷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跟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会很痛苦,你最好用你伟大的牺牲精神时刻鼓励一下自己吧。” “罗宇,”她心里难过:“我们之间总不是敌人……”爱啃书吧.aikenshu. “你放心,我比你更想早点结束这种还有牵扯的关系。”他回身走了。 顾宅大院不再让肖罗宇觉得暖心。阿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担忧道:“爷,靖少爷和健雄都提醒您。咱的身体还需要休养,顾家那摊子事挺劳神的,要不——” “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放心,我有分寸。”他安慰阿有,他们才是最体贴他最关心他的人,他冰冷的心泛起暖意:“有你们真好,就像亲人一样。” “爷——”阿有不会煽情,可是再走进这顾宅心里还是不舒服,又问道:“爷准备住在这里吗?” “住倒未必,只是常回来是肯定的。”六年前,这里让他多么温暖。当初他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娶她为妻,可是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早晨他们并排站在公证处,签署他们的婚姻协议,终于在法律上成了一家人,却是灵魂上的分歧者。 肖罗宇进门来,顾枫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他。看到他拘谨地笑了笑,他直接回了句:“以后这些客套不必。” 他径直进屋,顾江尘先他一步到了,也起身迎候。晓逸微笑道:“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午餐,罗宇,欢迎你回家!” “不用了,我们签完契约,我就离开。”他淡淡地说。“顾董,我来写,你们来签。” 见江尘并不动,他补充了一句:“这个时候你们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您该明白吧,顾董。” 江尘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满眼的伤:“孩子,你在法律上已经都是我顾家人,竟还叫我顾董呢。我是你爹啊。” 肖罗宇愣了愣,没有接话,只是坐下来,开始奋笔疾书,未几一式两份的合同已经起草完毕。 他直接捡简短的条款,面无表情地念道:“双方本着自愿原则,订立如下契约:一,即日起肖罗宇受让拥有顾氏25%股权;二,肖罗宇在顾氏任期六个月,负责解除顾氏危机,底薪每月50万美金,奖金按半年后顾氏净利润千分之三计算,其管理公司期间,一切决策保证不受任何人干涉;三,肖罗宇卸任之际,与顾枫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他要顾氏25%的股权,几乎就是说,他随时可以联合其他股东有能力让顾氏易主?顾舟扯过那张纸,肖罗宇将详细的条款以及违约责任等等写得很详尽。“这个,太苛刻了……” “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他微支着头淡然道。 “爹,他这做法和赵宁有什么区别?”顾舟情急叫道:“为啥宁可将顾氏给他,也不给赵宁?他随时可以离开,与顾氏就是陌生人,赵宁身上还流着顾家的血呢!” “呵呵,顾舟倒真是应了那句打仗亲兄弟。你愿意认亲,我没有意见。”罗宇起身:“闲事我懒得管。我又不缺钱花。” “可是你要价很高啊。”顾舟不服气。 他实在是为了保护你,怕以后顾氏再有问题。江尘心里明镜,瞪了眼被表面利益蒙蔽眼的顾舟,对罗宇道:“你说半年解除危机,我相信你做得到,关于顾氏的任何条款我都同意。只是你与枫儿的婚姻是不是可以再商量。” “半年我都觉得长了,不过以顾氏目前的状况,保守估计需要半年时间革新,但愿景天肯等。”他回道。 “其实,这个可以不用写。”顾枫低低地陈述:“你在顾氏做事,我们自然是夫妻,半年以后,我们也许不必离婚的。我们……” “不,还是互不干涉好。婚姻当是以感情为基础,涉及条件和利益缔结的婚姻,一定要拎得清。”他反驳。 正像他当初与香川敏之的婚姻,那纸婚前协议她看过,顾枫心如被针刺,她与他怎么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 第八十七章 救赎(三)) 顾枫还没顾不上感伤,只听肖罗宇接着说道:“婚礼就不用办了,今明两天准备个简单的家宴,把圈内人都请来,表示一下,周知了我的身份即可。我明日入主顾氏开始工作。” 对他干净利落的作风,江尘无计可施,只好答应道:“好吧。” “那么签字。”肖罗宇已经率先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江尘其后,然后他看向顾枫,她甩了甩头,提笔签上了名字。肖罗宇利落地收起其中一份,头也不抬:“我先走了。下午健雄会带人去顾氏收拾办公室。我和谢烨在一层办公就行。我需要一个副总办,人我自己会带过去。” “是健雄吗?”顾枫问。健雄的能力她十分了解和敬佩。 “不,健雄不能离开井上庄园,那里事情还多,都需要他帮靖一起处理。他至多帮我前期做些准备,额外有余力才考虑帮我办些别的事情。我会带闵敏入主顾氏。” “闵敏?”顾枫惊讶,满脸写的就是委屈。 “她是英国剑桥大学工商管理硕士毕业,完全能胜任这份总助的工作。而且你对我和她在一起有异议么?”他话语挑衅:“我和你之间互不干涉。你可以接着和景天谈恋爱,我没有意见。” “不是,只是惊讶。好快……”她自语。 “我的心变得好快吗?”他的声音居然带着调侃的愉快:“我记得当年你离开我的时候反问过一句,你问,你不花心吗?我花心,很花心,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分明在讽刺她,顾枫稳了稳神:“你有自由重新开始。” 他不辩解,而是欣赏着她的硬撑,遂解嘲道:“你好好与你的景天解释一下我们的关系,让他不要误会。哦,对了。我们的住所依旧定在金尚公寓,但我们都可以不用回去住。六个月里,夫妻场面上该应酬的事宜彼此通气,配合完成,彼此不添不必要的麻烦。”说罢,他往门外走去。 “喂,”她唤住了他:“总是有了法律意义上的婚姻。迟了六年,总归实现了。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他略微迟疑:“也对。我总算还上了欠你的婚姻。好吧,我安排一下,下午通知你地点。” 这是她与他婚姻开始,顾枫想自己应该习惯。 “妈妈——”琉璃娇柔的声音响起,小女孩兴冲冲地从楼梯上下来,牵着崭新的公主裙笑道:“景叔叔送我的新裙子漂亮吗?” “漂亮!”顾枫回视女儿,应承道。 琉璃显然意识到了屋内凝重的氛围,抬眼看向肖罗宇。 突如其来的女孩,睁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美目瞧着他。肖罗宇刹那心底泛起柔软,他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顾枫推了推琉璃,轻声说:“喊爹爹。” “不用为难。这些日子可能免不了见面多些,礼貌起见,总要打招呼。那么小姑娘,你叫我名字吧。我叫肖罗宇。”他的声音相当温柔。 他确实和她有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们还有一样的姓氏。肖琉璃迟疑一下:“肖罗宇。” “你很乖,我要走了。再见,琉璃。”他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很轻,怕惊了谁的梦一样。然后起身离开。27kk小说.27kk 肖琉璃对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转头对顾枫道:“妈妈还和他有联络?他似乎并不能让你像和景叔叔在一起时放松愉快呢。” “大人之间的事情,琉璃不要管了……”她无奈。 “好啊,那我们上去准备一下,不是说好了今天下午和景叔叔一起去游乐园,晚上一起吃晚饭吗?”琉璃欢快地说。 顾枫猛然想起几天前的约定,都让这突如其来的婚姻给打乱了。而她刚刚向肖罗宇发出了共进晚餐的请求。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有些讽刺……不过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伤感。 要和景天解释这个情状,不难亦难。她知道景天会理解,而且无条件支持。他已经很笃定,她不再爱那个男人,她是他的,所以他并不紧张。可是顾枫心底的波动不安愧疚失落无法对他说明白,堵在心里,上下不得,很难受。 和景天说着话,接到了肖罗宇的短信通知,告诉她晚饭的时间地点,礼貌地问了句是否要司机去接。他做得很绅士。 景天看她盯着屏幕,体贴道:“我顺道载你过去吧。然后去陪陪琉璃,安抚下她,估计她很失望。不过你放心,有我,一切无事。” “你真的不因为这个婚姻生气吗?”她不放心地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温和笑道:“你这么坦白,事情来龙去脉我了解了,便理解了你的苦心。如果我不支持你,你岂不孤立无援。” “可是,你对我那么有信心呢?”她犹豫。 “对,你爱的人是我,不用怀疑。”他笃定。心下说,肖罗宇是什么男人,他岂容你三心二意,你就是扑上去,他都不会要。那么硬冷的男子,哪个女人受得了,天知道那么多年,顾枫你是怎么受过来的。我与他,你自然会选择我。 车近酒店门外的街口,顾枫坚持要下车。景天不允,他半玩笑道:“我做出这么大牺牲,你容我多和你相处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虽说那个是形式上的婚姻,可是这半年内我们见面相处总是不方便。” 于是车子直接开到了酒店门口,顾枫下车和他挥手告别,她心忖,罗宇一般不会选择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他应该看不到这一幕。景天开动车子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站在门外的那个男人,得意地浮出个微笑。 顾枫拢了拢发转身,正看到站在她身后的男子,一怔,瞬间涨红了脸颊,她紧走了几步上前:“你在等我?” 罗宇已经转身往酒店内走去,她跟上来,进得大厅,才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他包下了整个酒店,场地中央上千朵玫瑰怒放。随着他们步入,小提琴幽婉地奏起爱人之歌。桌上,精致的法式大餐已摆好。偌大场地,只有他与她,她跟着他入座,他亲自为两人斟上红葡萄酒,然后执起酒杯,对着她示意了一下,放在唇边轻轻一啜。 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他却无言。他不回避目光,直白地看着她,洞察一切。 顾枫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来庆祝,很正式很用心很深情。她难过得要流下泪来。“这个场面太震撼,我没有想到,对不起……” 他继续浅酌杯中酒,平淡道:“只是六年前筹划着有一天庆祝结婚纪念日的想法,下午就让他们照样子做了。你不必在意。” 简直在凌迟她的心。 然后,他不再开口,也并不怎么吃东西,只是一个人缓缓地喝他的酒。她数次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讲,心里难过到食不知味,可惜了一桌的美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耳边只有音乐。 “有时命运很神奇。我们有情时,怎么都结不了婚。我们无意时,婚姻送到你面前不得不收。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今天是很好的纪念,一段感情彻底终结。”良久以后,他缓慢讲道,举起酒杯,对着她:“顾枫,cheers!” 第八十八章 救赎(四)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拼劲全力刻骨铭心依旧会灰飞烟灭。窗外夜幕深沉,肖罗宇支撑着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凉凉地说道:“我买了对婚戒,这样我们的婚姻形式上样样齐全了。” 顾枫伸手取过锦盒,抖抖地打开,五克拉钻戒,昂贵、耀眼,只是冷冰冰的,一如他此刻的眼神。难道他曾预备今晚为她戴上戒指的?难道这是他最后的争取 她如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无颜见人。往事如从晶莹钻石折射出来,映照的却是她此刻的不堪。那枚熠熠生辉的豹眼戒指,他跪地求婚在布拉格广场……她承认心底很触动。 看她瞧着戒指发呆,他解嘲地问道:“这样我不再欠你什么了吧。” “你不欠我,是我欠你的。”她心口憋得慌。 上一世,她自作主张选择放弃他的感情去“成全”他的道义,这一世,他千辛万苦归来,她却爱上了别人。她的确欠他的深情,他不是不想计较,他也下定很大决心放下这段感情,却依旧会为若干细碎冒出来的旧日情愫一次又一次屈服。合该,她是他的劫,他无处可逃。 他不想再纠缠,吸了口气,道:“你让他来接你吧。我走了。” “罗宇——”她快速起身,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衣襟。 “你还要怎样?”他不耐烦道。 “我送你回去。是我破坏了今晚的气氛,给我个机会补偿。”她胆怯。 他一下子痛彻心扉:“顾枫,我给过你数次机会了……” 她抬眸眼底全是惭愧的祈求。 他的心就软软地沦陷,他连让她不安都不忍。他不肯看着她,侧过身去:“从我认识你,你就心意不定,摇摆在两个男人之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让你这么犹豫。你似乎从未深入细致地考虑过,从前如此,现在更如此,我面对某些处境为什么会为难,我为什么会不遗余力帮助顾氏,我为什么会义无反顾什么都不要地走。或许你小我太多,或许我的身世成长经历太复杂曲折,我们很难真正契合吧。我们遇到时,你十八岁,你还敢打破一切尝试。可今年你二十八岁了,你不敢再冒险。你开始强烈地渴望稳定渴望柔情,我理解并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觉得瞻前顾后的态度不好,对我对景天都不公平。你这样的性格我不喜欢。” 他直抒胸臆,说完大步往门外走去。顾枫紧跟着追上前,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固执道:“我送你。” 他瞪视她几秒钟:“谁送谁啊?阿有的车子在门口。但是我不准备送你。” “我蹭车。”她厚着脸皮说道。 晚上心情沮丧到极致,喝了酒居然有些头晕。他不想撕扯了,没好气道:“随便你。” 阿有惊奇地看着两个人从酒店走出来,女人跟着男人上了车。“爷,我们去哪里?” “回金尚公寓。”他歪在座位上回了句话。 “那顾小姐呢?”阿有不放心地问。搜读电子书.sodu. “她要去哪里,你送回去。”他回答。 “我也回金尚公寓。”她说。 他好奇地看向她,她挑了挑眉心:“你说的,那是我们婚后的居所啊。” 他有了些许醉意,脑子更加不清醒,不理解她为啥从歉疚怯懦一下子变成了这幅死皮赖脸的样子。他不再睬她,转头望向苍芒的夜色。 顾枫凝视他的侧颜,暗夜里,他脸孔的苍白倒呈现出清晰的俊美,他的容颜未改,经过这些日子的调理,血肉丰盈许多。她便想起他命运多舛,他的母亲的纯粹,是的,这是一个纯粹的男人。这个纯粹的男人会否心里对她已存芥蒂……她刚刚鼓起一点勇气,又如漏气气球般消散了一半。 恍惚间已经到了金尚公寓。肖罗宇下车时,身形晃了晃,阿有上前去扶,顾枫赶紧越过他,扶住罗宇:“我来,阿有你回去吧。” 阿有稀奇的看着她,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道:“虽说爷的病大有好转,可是他自生病以来,极少喝这么多酒,我担心他的身体。你主动要求守着他,可要尽职尽责,不要出状况啊。” “我会。”她承诺。 “阿有送她回去。”肖罗宇不领情,但他浑身软绵绵地没有气力,顾枫不由分说踉跄着扶他进了楼门。 进了房门,好容易将罗宇扶到沙发上,顾枫手机铃声大作。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果然景天关切的声音传来:“小枫,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呢?要不要我去接你呢?” “呃——”她沉吟。 他接着追问道:“你还和他在一起?” “我一会儿打给你吧。”她收了线。就见沙发上的肖罗宇盯着她,似笑非笑,他显然听到了这个电话。不及她开口,他已起身,走至门前,拉开门:“谢谢送我上来,你可以走了。” 他犀利的揶揄,让她心碎了一地。她大力关上了门:“我为什么要走?这里也是我家了,不是吗?” 他冷淡地看着她:“你还想怎样?难不成你还要我补你个新婚之夜?” 话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了愣。她红了脸,口硬道:“未尝不可?难道不是?” 没脸没皮的可以。他愠怒:“你无理取闹,走开,我要休息了。” “我就无赖了,怎么样?我今晚就住在这里!”她昂着脖子不肯就范。 无赖?无赖?无赖?他的脑海中盘旋着这个名字,忍着心底翻涌的悲伤,嘶哑道:“今后不许你提这两个字。”说罢,转身往卧室走去。 无赖!他们曾拥有的无赖。那个瞬间她强烈地感受着,她不该放弃他。 第八十九章 救赎(五) 酒精作用下,肖罗宇倒在床上就睡着了。顾枫自然难眠,她冲了杯咖啡,坐在窗前遥望h大校园,往事历历在目。 从与罗宇重逢,到他们之间三番五次地合而不合,直到在这里同居一个月后他彻底提出分手。更因为他母亲容语萝的往事,他与顾家几乎断绝了往来。 分开的那几天,景天贴心照顾她安抚她,她已经在慢慢皈依她的心。可是偏偏24小时不到,又这样天翻地覆,她成了肖罗宇的太太。 是的,六年了,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就如同今晚罗宇嘶吼出的话,她不再有当年的执着和勇气。即使她的爱够奇葩,当年的他们依旧在命运的颠沛流离中爱得如火如荼。 六年,他也不再是当年的他。可是当顾家有难,当她提出要求,他那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劲头仍是当年的担当,不由得让她唏嘘不已。 一经牵起的往事,连绵的爱如同打碎骨头连着筋。那些曾经爱里的疼痛、甜蜜、热烈都忘不掉。今天尤其被晒得亮光。 顾枫理着纷乱如麻的心事,只听传来肖罗宇的低哼。她赶紧走到床前,他翻了个身,显然睡得不舒服了。酒醉之人大约口渴。她倒了杯水再近前,轻唤道:“罗宇,要不要喝杯水?” 男人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不甚清醒。她近前扶起他的身体,让他依靠在床头,将水杯递到他嘴边。温柔细致的女人喂他喝了水,刚想回身,手已经被他拉住了。 “有事呢?罗宇?”她回视他,那是一双似梦非梦的眼眸,眼神混乱,眼底深处蕴藏着火热的情愫,他就那么瞧着她,嘶哑地低语:“来,过来,小枫。” 她如受了蛊惑,定定地站住。瞧着他面孔不见血色,这是少见的苍白、颓废、放纵的他,但是却是俊美的、性感的,她心底丝丝震撼。他这样挣扎着活了六年?那些伤痛会比这眼前的他更惨烈?而她给了他什么?他是她的爱人,她难道不该为她的过错赎罪吗? 冷不防被他直接拽进了怀里,他火热的唇瓣直接咬上她的,霸道缠绵,只搅得她不会呼吸。他热烈动情,撕碎了她的衣服,一路吻咬,豹子的习性没有改,这是她的他,不坐在那里和她参禅论道,而是风卷残云般凶猛的食肉动物。 顾枫用手臂环抱住他的腰身,在这个凌晨里放纵了他的疯狂。她是他的,从来是他的,她得找对自己的身份才行,她往他怀里深处蹭了蹭,终于筋疲力尽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床上肢体交缠的两个人身上。肖罗宇定时醒来,头晕乎乎的,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准备起身。怀里安然睡着的女人,被他的动作惊醒了。她睁着迷蒙的水眸幽幽地看着身侧的他。他一惊,晕乎劲全跑了,腾地坐了起来。 他精壮的上身尽管纵横交错着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疤痕,但是确实不再是初见的蜡黄,不仅血肉丰满,而且恢复了结实的肌肉。这样的躯体,在清晨的阳光里充满了力量和性感的诱惑。这样的他为什么在同居的一个月里不让她碰触呢? 她就那么直白并仰慕地看着他。他微红了脸颊,迅速起身下床,抓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后冷静地看向她,她虽衣不蔽体,肩颈上吻痕斑斑,不过还好,看彼此的情形,他似乎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体。 他健步走到衣橱前,拿出一件白衬衣,抛在她身上:“你先穿上,我马上让人买了女装送过来。” “没关系。”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说。 “昨晚我醉了,谢谢你留下照顾我。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交待给阿有就行,不劳你费心。”他淡淡地说道。 “我们是夫妻了,照顾你是应该的。只是你如今身体刚好些,酒量也今非昔比,确实不该喝那么酒。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监督你陪伴你。”她穿上白衬衫起身,走近他,无限深情。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孔近前,肖罗宇往旁边让了一步,冷淡低语:“我们的夫妻关系怎么来的,我们彼此一清二楚。不过交易,无关感情。你想多了。昨晚我醉了,冒犯了你,对不起。今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顾枫愣了,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语结道:“我们昨晚——已经那样了啊——” “我有隐疾,不能行事。”他理直气壮:“和我在一起,对你不公平!”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可是昨晚他们在一起时她明明感受到了他身下的硬度,只是他确实没有进一步如何就昏昏睡去了。 “不是的,昨晚你明明——”她情急辩解道。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眼底全是嘲弄:“我有那样你呢?从目前状况看,好像没有吧。昨晚权且就算补你的新婚之夜!我保证,今后冒犯你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这话里带着无耻,听上去刺耳。她更急了:“你怎么这样说话?我们之间……”文新学堂enxinxuetang. “我们之间除了这层虚伪的夫妻关系,还有什么?”他挑眉问。 “可是我们昨晚在一起了,很和谐……你不该负责任吗?”她委屈。 负责任?从前她还说过她根本没有期望他能对她负责任……他甩了甩头,不想从前。他深吸口气,沉缓道:“是你教会我爱情里的身心合一,把我从一个放荡的男人变成了专一忠诚的伴侣。让我领略到,灵魂深处的契合真的很美好。昨晚我醉了,做了不该做的事,撩拨了别人的女人,我再次郑重地道歉。至于负责任,婚姻的形式已经有了,我不知还该如何负责任。”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顾枫当场石化。 他的身体状况其实已大有好转,所谓隐疾大约也好了。他不愿向她展示他的身材,不愿与她亲密接触,只有一个原因——他心里对她的移情别恋有了很深的芥蒂。他从来是个纯粹的人。顾枫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哪里能不懂得这一层意思。 她觉得羞辱,夺路而走。 此刻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的顾主编,想起昨晚和今晨的情景,依旧觉得惭愧,脸皮火辣辣地发烧。她甚至想到了,那场景很像一个□□向一个嫖客请求赎身。他分明已经慢慢拾起从前的光华,只是不再为她。他心里可是有了别人吧,闵敏吗?她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这些时日,她的日子过得很混乱。上午到传媒大厦时,景天已经等在那里。不由分说跟进她的办公室。进门来,压抑不住他的不安,问道:“你昨晚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了?你还关机……” “昨天他醉了,我不能扔下他不管。”她说,她神色萎靡,没有精神。 可她一颈子掩饰不掉的吻咬痕迹说明什么?景天扳过她的肩膀,愤怒又心疼:“他强行欺负你是不是?我去找他理论!”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遮颈子,制止道:“也没有,都说了他醉了。” “借醉酒占你便宜?” “没有了,好了,都过去了。”她咬唇,不耐烦道。 景天看着她,心里起了忐忑:“难道你是情愿的?” 她低头不语。 “你心里还是有他——我这话问的——你心里自然是有他。可是小枫,你问过自己没有,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我不在乎等,但是要有明确目标的等,而不是你和他借着婚姻的幌子藕断丝连地鸳梦重温。”景天少有这样责备的口吻和她说话。 她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不堪女人,从清晨离开金尚公寓,离开肖罗宇,她一直在自我否定自我批判。她不仅对不起罗宇,更对不住景天的深情。她不应该得到景天的爱,她不配。 顾枫清了清喉咙道:“景天,对不起,你说我水性杨花出尔反尔都好。我既然已经嫁人,我们彻底分手吧。” “小枫,你怎么了,你昨天下午还告诉我,你与他只是形式上的婚姻,你并没有因此决定和他在一起。这一天一夜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大的转变?”景天不信。 肖罗宇做了什么?他安排了一场用心的结婚纪念庆祝吗他醉了酒和她亲密了?都不是。她只是深刻地意识到,她错了,她必须为她的过错赎罪。哪怕从此肖罗宇都不会再爱她,她也不该沉湎于别的欢爱和幸福中,她没有权利。 那么她是不是真的心底还爱着他? “只要他要过你,你就会倒向他那边是不是?”景天愤怒:“你到底搞清楚没有你对他是不是一种纯粹的肉体依赖啊?” “你胡说什么!”顾枫骇然。 “如今他恢复了那张魅惑的脸孔那个诱人的身材,是不是呢?所以仅有一夜就够了,你又会陷进去。你到底爱他什么?你和他,怎么开始的,怎么进行的,怎么爱上的,你仔细想一想吧。你今天不理智,我不和你辩驳。此事以后再议。”景天愤然离去。 景天就是来塌陷她的世界的。顾枫长长叹息。可是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今晚,顾家已经准备了家宴,他们夫妻该亮相了。经历了昨晚,她该如何面对?她如一只困兽,窝在自己小小的笼子里,等待着凌迟处死。已经没有人可以解救她。 第九十章 救赎(六) 家宴,低调地按部就班地进行。所谓家宴,应该是商业大聚会才是,远远近近的商业巨头都到了。顾家、肖罗宇和所有参加的人都知道,这个家宴意味着什么。肖罗宇强势回归了。他不仅活着而且气势依旧。六年前有些人因为做下的事和搞的小动作,大约会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陈汉生敢来,因为他知道肖罗宇一时半刻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一个功夫全无的病人就算重出江湖,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宁公也来了,对孙儿赵宁所做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以他的辈分顾江尘还得恭敬着,表面的粉饰太平是商界大佬们最拿手的。此一时彼一时,只要斗不倒对方,可联盟可拆析,可敌可友,可装聋作哑可状若无辜。 所以赵宁有恃无恐。甚而他进顾家的门没有一次比今晚更理直气壮,经此风波,虽未得顾江尘首肯,但是小道消息长了飞毛腿,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他是顾家的私生子,有权利争夺顾家的财产。 顾氏的大股东们自然要来的。自家的钱袋子自家人自然要捧场。申城府一改当□□顾舟下课的模样,一进门即与江尘交握双手寒暄:“董事长,这肖总的确名不虚传。入职第一天即整顿公司作风,据说中层管理人员会议开了一个上午,肖总对公司情况了如指掌,指出了每个部门的问题,句句切中要害!而且要求立说立改,有魄力。听说也开始着手调查山语湖项目质量问题,果真雷厉风行。” 有股东帮衬道:“肖总入职第一天的作为,消息已经传遍h市商界。看样子明天我顾氏的股票会大涨。” 他们都喜滋滋的,说着话还不忘讨好的看向一旁的肖罗宇。当事人冷淡地站着,不动声色得紧。顾枫干巴巴地陪在一旁,如一只很美丽的花瓶道具。 顾舟心情不佳,少言寡语,他这总经理当得窝囊。上午肖罗宇的任命一宣布,肖总办就通知立即召开中层管理人员会议。会上,那男人一张冰霜脸,噼里啪啦历数顾氏管理中存在的问题,责令各个部门反省,拿出整改方案,让他这个总经理实在下不来台。 紧接着,就有不少部门主管来找顾舟和栗远抱怨,这活没法干了,纷纷想撂挑子走人。顾舟心里急,可是当初约定了他不能过问肖总的决定,他这个总经理在肖总入职的这半年里等于被架空了。索性他开始幸灾乐祸,顾氏这潭死水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激活的,这次刚刚开始,且看肖罗宇后面如何步履维艰,如何收场。 江泠今晚陪在顾舟身侧,看着肖罗宇顾枫一对儿人虽结了婚却貌合神离的样子,心里着实痛快。但是顾舟如霜打的茄子般,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开心。只好把眼睛瞄向了闵敏。好闺蜜跟着进了顾氏,对她真是重大利好消息。 闵敏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宴会,有些拘谨。她虽中规中矩地穿着职业套装,但是面容清秀气质干净利落,加之肖总助理的新身份,这宴会上对她感兴趣的人很多。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举手投足都难免紧张。健雄体贴地陪伴左右,适时提点一二。 宁宁没有来,周晓逸提着的心多少放松了。场面上的难堪暂时不必有。可是赵宁却不是省油的灯,此刻眼见着他借着酒意,往这边走来,晓逸不由得紧抓住江尘的胳膊。江尘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抬眼看向几步之遥的宇枫夫妇。 那男子气定神闲,天生地不惧怕任何挑衅。顾枫乖乖地立在罗宇身侧,两个人之间是冷气场,没有任何互动,简直就是活脱脱地告诉众人他们就是利益捆绑的婚姻。江尘心底叹息,他们外形明明那么般配,却是这婚姻来迟了。 只见赵宁举起酒杯,向肖罗宇道:“肖总、小枫妹妹,新婚快乐!” 那语调调侃,神态更是带着十足地戏弄。可他把大半杯酒一口气都干了,比划给他们看,见他们未动,高声道:“你们夫妻该都喝了才好呢!这是不接受我的祝福了,肖总这么不给面子吗?” 顾枫想起罗宇昨晚醉酒难受的样子,知道他身体状况不胜酒力,赶紧举起杯说:“我会喝尽,他就算了——” “呵呵,小枫妹妹护夫情深。大家都知道你从小就不能喝酒……”赵宁嘲笑。 她手里的酒杯已经到了罗宇手中,他将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满满的一杯红酒,他眯起眼睛审视殷红的汁液。 “罗宇,太多了。”顾枫急着拉他的衣袖:“还是我来。” “哈哈哈,”赵宁放肆地大笑:“我倒是给你们这对面子夫妻创造了秀恩爱的机会呢。行了,你身体不行,小枫的酒我代劳!” “我的女人自然我来保护。”罗宇冰冷从容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少主!”健雄箭步冲过来,却是迟了。罗宇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赵宁不怀好意地问道:“哦,你的女人?一早我就在传媒大厦门口碰到了她从前的未婚夫景天呢。景天熟门熟路地进了我们集团下属杂志顾主编的办公室,好半天没有出来……”可乐文学x. “赵宁,你累不累?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用拐弯抹角。”罗宇微翘唇边打断道。 赵宁被他的平静刺伤了,冷哼道:“她心里早没你了,你死而复生本在她意料之外,何况景天那么完美优秀,你说小枫心里还有你的位置吗?而你呢带着个清纯貌美的小姑娘进了顾氏,做你的私人助理,你们什么关系不也昭然若揭?你们这婚姻明摆着做戏给人看!”他就是要激怒那个男人。 “看不出赵宁你和景天关系这么好,很为他打抱不平!”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淡淡地笑了。“我从来只在乎结果,让你失望了不好意思。” 赵宁忍不住叫嚣道:“嘿,肖罗宇,你为这场婚姻从顾家拿了多少利益?” “你太操心了,小心早衰。我拿与不拿,拿多拿少,关你的事?反正又不是你的!”他愈发轻松得意。酒的力量慢慢点燃了他的面颊,那脸孔更加俊美。 “怎么不关我的事。实在是不关你的事才对!”赵宁气急败坏。 宁公适时地咳嗽了一声:“小宁,你喝的太多了,小心醉了。” 正说话间,门童送进来一个精致的礼盒。有人送礼物来祝贺。江尘借机转移了话题:“枫儿,你们赶紧打开看看,是什么礼物啊?” 那精美的便笺上分明写着“肖罗宇先生敬启”。汉字笔迹陌生,健雄赶紧上前代劳打开盒子,是一盏鎏金的挂灯,相当华美。 罗宇拾起盒内的贺卡,默默读到:“罗宇,得知你人还在,我欣喜若狂。其实很想去看看你呢。思来想去我还是不露面更好。你们终于结婚了,你一定很幸福,恭喜你,替你开心。礼物送上,祝福送上。祝愿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敏之(我终于学会了中国字,还不错吧,嘻嘻)” 敏之那个落款让他怔住了。看着这封词义准确书写流畅的短信,他百感交集。敏之从前是不会写汉字的,六年过后她竟写得这么好。她快乐地祝福他,为他开心,好似一道绝妙的讽刺。 肖罗宇刚刚喝下去的那杯酒如窝在心口的火团,烧得他锥心地疼。 家宴总算应酬完了。肖罗宇和顾枫被挽留住在了顾宅楼上。那是专门为他们夫妇准备的卧室。 进了门,肖罗宇就显露出他的疲态,他确实有些累。顾枫忙着铺床,准备泡澡水……他歪在沙发上,冷淡地说道:“你不要忙了,把枕头和薄被抱过来,我睡沙发。” 顾枫愣了,折回来,温柔低语:“一起睡床上有什么不好?” “我有些醉,头晕,不想动了。”他拒绝。 “总要洗个澡再休息,我帮你。” “我累了,不纠缠,好吧。” 她单腿轻跪在他脚边,拉着他的手,“请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他斜睨她,冷笑道:“赎罪?你承认自己什么罪过?爱情需要用罪与非罪来形容吗?你失了本真了,也忒看轻我的感情。更让人失望!走开!” 无端想起和香川敏之那一夜,他心生凄凉。 第九十一章 较量(一) 江泠放下肖总办的电话,起身通知所有新项目办的工作人员,15分钟以后在十七层会议室开会。 “呵呵,开始拿新办开刀了。”杨彤冷笑道,以她的修为大庭广众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应该是凤毛麟角吧。大约一半是因为顾舟当众宣布了女友不是她,一半是又新来一个闵敏抢足她的风头。 李梅专员出现在大办公室门口,正好听见这话,严厉地说道:“这次会议顾总也会参加,大家都打起精神,赶紧把手头的工作整理清晰,肖总的严厉大家有目共睹,防备他突然袭击问出什么我们答不上来,那会让顾总更下不来台。” 众人点头称是。李梅扫了眼杨彤道:“杨助理,你在顾氏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也是公司的老人了,为了自己也为了我们这个团队,我看你还要发挥专长,好好与肖总办融洽关系,今后我们要仰仗那里的地方还多呢。” “肖总办那个闵主任做事情公事公办得很,语气看似谦和,其实眼界是长在头顶的,难道要杨助理去讨好她?”有人为杨彤不平。 “不就是个嚣张的小三儿吗?”有人跟着嘲笑。“真不知道顾家什么意思,顾家五小姐又是什么意思,这么由着这位肖总的性子做事。我们都跟着难堪。” 办公室内的人都暧昧地笑起来。李梅沉下脸道:“小道消息可不要胡乱传……” “李专员,您老太正统了。这里谁没见过他们一同上下班呢,据说肖总并不与顾家五小姐住在一起,倒是与那位年轻的助理住在一处,两个人同进同出,工作也天天腻在一处啊。人家根本都不避讳人!呵呵,实情还得问小江,那是顾总的女朋友,内幕啥的她最清楚了。”先前嘲笑的人是市场部助理贾东,他不仅不收敛,接着爆料道。 江泠早知道赵宁在顾氏里布了不少眼线,看来这贾东一定也得了赵宁的授意,誓要搞乱顾氏。 见李梅瞧向自己,江泠赶紧低下头。只听她说道:“顾总一手创立扶持发展的新项目,虽然现在进展不顺,但并不是某些人要解散新办的借口,我希望大家明白这一点。” “李专员说得对,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赶紧去会议室吧。”市场部主管兼新办主任尚军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提醒道。 贾东撇撇嘴,嘀咕着:“尚主管,我们不是泄气,只要那位肖总不刻意找我们的茬就好了。就怕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兄弟们干得这么辛苦,可不想沦为顾家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尚军沉了脸:“贾东,你今天话有些多。肖总若干年前也曾入主顾氏做副总,虽只惊鸿一瞥,但是人物出众格调很是不俗,在业界口碑也是响当当。” “格调不俗”贾东与尚军比较熟悉,他推了一拳在尚军肩头,嘻笑道:“这么明目张胆地和小三儿招摇过市也算不俗了。” 尚军皱了皱眉,这正是他匪夷所思的一点,当年肖总和顾五小姐的爱情传奇为何演变成今日人们口中不屑的谈资?他没有答案。 一行人路过顾舟总经理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顾舟的咆哮声:“他开他的会,凭什么让我参加,我没空!” 栗远似乎在劝说,顾舟烦躁道:“去告诉他,我没空!” 新办的同事们理解老总的心情,只能装作无视,埋头走路。巧合的是,电梯门开了,肖罗宇出电梯昂首走过来,闵敏紧跟在身后。 肖罗宇礼貌地停在顾舟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栗远拉开门,看到是他,一怔,往内瞧向头发倒竖、横眉冷对的顾舟。 顾舟已经看到了门口的罗宇,大步走到门口,冷笑道:“肖总,有何贵干?” “我来请顾总一起去开会!”罗宇声音平静。 “我刚巧有事要出去,没空!”顾舟大摇大摆从罗宇面前走过。 “站住!”罗宇提高声音。 所有职员走了一半的路,停下来面面相觑,这是有好戏看了 “我是总经理,你好像还没有权力管我干什么!”顾舟冷着脸背对着他说。 “新项目办这个会你必须参加!这个项目是你一手操持的。我有话说!”罗宇的声音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20.20xs.org 顾舟如被呲了毛的猫,憋着的邪火蹭地窜上来。“这半年里我顾氏高薪请你来,不就是让你卖力工作吗?但是——我不受你的摆布,你的会我不开!你自己处理!” “这个会你必须参加!”罗宇依旧声调平稳。 顾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我的话你听不懂?你——是来干活的,我是总经理,我不归你使唤!”说罢,大踏步要走。 “顾舟,不是你和我掷气的时候!顾氏是你们家的,你清楚我就是来帮个忙而已。顾董力保你的位置用心良苦,你自己却要做甩手掌柜吗?”罗宇沉声斥责道。 “拿着我们家的高薪,耗着我妹妹的青春,你还要做出一幅救世主的嘴脸,让人恶心!”顾舟愤怒。 “顾舟,我再说一遍,顾氏是你们家的!当下你需要的是与我同心协力,解决问题,助顾氏腾飞。一仗刚开始胜负未分,就打趴下你了,你顾舟就这么没出息!这可也不是我认识的顾舟!”肖罗宇的威严是平心静气的。 眼瞧着让大家看热闹,栗远急,此刻听罗宇明显维护顾舟,赶紧为他找台阶下:“顾总,您下一个活动安排在40分钟以后,还有些空档,不如先听听肖总的会,共同商议下下步项目发展趋向,新办是您的心血,不是吗” “我三十分钟内开完会。”罗宇适时补充了一句。已经给足了他面子,顾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各位新项目办的同事,大家好。我看了所有新项目的资料,我该为顾总领导的这个团队喝彩,我为你们的努力和取得的成果感到骄傲!”谁也没料到,肖罗宇这样开场。接着他简洁地总结了新项目的特点优势对顾氏的重大利好,他直接道出:“我对这个项目前景十分看好,也决定继续全力支持这个项目的发展。顾总前期指挥运作项目的整体思路非常清晰,几乎完美,没有瑕疵。所以我觉得下一步顾总还应该拨冗继续再接再厉,直到完成当初设定的目标!” 迎接着大家诧异的目光,肖罗宇继续冷静地陈述道:“我知道大家可能不解,我们与yg的合作不是被宁氏抢了先机吗?我们做这个项目还有意义吗?” 他环伺大家,坚定有力地说道:“我告诉各位,还有意义,而且很有意义。确实那纸已签订的合同足以说明我们前一阶段的失败。我们承认失败,但失败不表示一定要放弃。我们在□□产业开发上的储备远远超出宁氏数倍。他不过取了巧,盗取了我们辛苦努力的果实。基础不牢,我们就能让他大厦倾倒。这个方面我已经做了深入研究和充足准备,并提出了详尽的实施方案,会后就上报顾总审示完善,然后由新办具体落实。我不仅要夺回yg的项目,我还要顾氏在□□开发领域占领先机,加速推进与其他娱乐巨头的合作,为顾氏开辟一条新的营利航道。” 到此,参会的人再抑制不住激动,纷纷不自觉地鼓起掌来,就连顾舟都不禁刮目相看,深受鼓舞。 肖罗宇伸手示意压下掌声,他的声音严厉起来:“下面,我要说的另一件事更加重要,请大家听清楚。新办是顾氏百里挑一的人才聚集地,希望代表着顾氏的核心竞争力。一个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员工的绝对忠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问道:“绝对忠诚,你们有吗?请扪心自问。”他停住了,冷酷的眼神扫过全场。室内一时鸦雀无声,这逼仄的感受十分压抑。 约莫半分钟,拷问内心的煎熬后,肖罗宇再度冷静地开口:“各位内心都有答案吧。既然端着顾氏的饭碗,如果吃里扒外,是我肖罗宇最不能容忍的。我知道你和你们是谁,我等待你们自我反省,其后的路怎么选择想好了来找我,一对一妥善解决。你愿意留下,我代表顾氏欢迎,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你不愿效力顾氏我绝对不勉强,会替你保守秘密,体面地送你离开。可是,不要等着我去找你,那时就由我决定你的路该怎么走,你今后的路一定不好走!” 光明正大的威胁! “肖总,我顾氏是堂堂正正的企业,你不要把江湖那一套带进来!”顾舟不满地嘟哝一句。 肖罗宇淡笑道:“顾总发话,我会注意分寸!”他依旧算给足他面子,并赏了大家一个笑容,作为福利。“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真正的王者莫不如是。 他已经率先走了出去。顾舟想起去追,不信任地问:“喂,你真的支持我呢?” “不然呢?我忙成什么样子顾总知道。我抽出二十多分钟来讲闲话,那有意思?”罗宇挑眉道。不得不承认他的俊脸很好看。 顾舟内心佩服得紧,口气却不甘示弱:“你马上把你的方案拿给我看。” “是,顾总。”罗宇的语气调侃。 顾舟又好笑又有气,扫了眼闵敏:“还有,我警告你,收敛一下。你总是我顾家的女婿,是小枫的夫君。你别太过分。” 肖罗宇仅有的那点笑意俱从眼底收去,冷哼了句:“我的私事不劳顾总挂心!” “喂,你——”顾舟还想说,他已扬长而去。 第九十二章 较量(二) 夕阳暖暖地垂在天际,顾枫和路寒袖沿着园子里的小径漫步。见顾枫明显兴致不高,寒袖有意活跃气氛,冲她眨眼道:“新婚燕尔,怎么好似没精神,难道是他把你累着了?” 顾枫仅仅勉强一笑:“袖儿,开什么玩笑?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我只知道你们过去爱得难舍难分。他刚去的那两年,你整个人都如被掏空了一样。现在他回来了,你们又结婚了,再续前缘,怎么呢?”她好奇。 顾枫抬眼看着她,羡慕地说:“袖儿,你多幸福啊。嫁给我大哥,他那个狂妄的人,独宠你和儿子,简直是宠妻魔王。” “哎哎,你约我出来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又不说话,你憋死我得了?”寒袖白了她一眼。 顾枫长长叹息道:“我不快乐,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迷茫……”她陈述了她这段婚姻所有的前因后果。 路寒袖听完,止住脚步,瞪视她:“小枫,你脑壳坏掉了吧。你天天跟他说你要赎罪,他怎么会觉得你对他还有感情?要我是他,我也觉得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 “我因为对过去还有留恋,对他还有感情,才觉得自己前一段做的不对,我才要赎罪。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她沮丧。 “你说了几个关键词,过去、留恋、做的不对,都是过去的,仅仅是留恋的。小枫,你当年是多么疯狂地追逐他,你忘了。你觉得感情有对与不对吗?只有爱与不爱啊。”寒袖摇了摇头:“我看你真要考虑仔细,你是不是确实不再爱他,你爱的是景天。” 顾枫马上头摇成拨浪鼓,寒袖见之,惋惜道:“看你的反应,所有都说明是这样的。” “是哪样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底里舍不得罗宇。而且我这个年纪了,我难道还和年轻时一样冲动不计后果?他也变得不太一样了,不是吗?两个人要在一起,这并不是我单方面努力就行的。他现在和那个小女孩走的很近,几乎无视我的存在。”顾枫委屈而难过:“大约是他不再爱我了。” “那个跟着他的小徒弟?” “嗯,她跟着进了顾氏,做他的助理。” “那你有没有和罗宇谈谈呢?” “他很忙。”她低语。 “那你就先做好原来的你!”寒袖鼓励道:“该干什么干什么,也不必一个劲地低头认错。你这副样子,我看着都不待见,何况他?” “心里起伏不定,难得专心做事。”她悲伤。 远处草地上,琉璃和顾君正在玩耍。顾君比琉璃小一岁半,自然是琉璃照顾着顾君,男孩子一门心思在搭火车,琉璃有些无聊地用笔在小木块上画画。 寒袖顺着顾枫的目光看向孩子们,轻问:“那他对琉璃呢?这是你们的女儿呢。” “琉璃从开始对他就很排斥,琉璃对景天已经先入为主了,这也是我烦恼的重要原因。” “到底是琉璃左右了你的想法,还是景天深入你心。我都被你绕晕了……”寒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肖罗宇走入她们的视野。 英气十足的男人,见到两个小孩,气场立刻变得柔软。他俯身跟他们打招呼。两个孩子礼貌地回应。他蹲下来,伸手帮助顾君扶了扶要倒塌的双层车轨,一个动作就赢得了小朋友开心的笑容。顾君热情地拉他一起玩,罗宇搭的又快又好,设计新颖有趣,孩子笑得咯咯的。琉璃一旁冷眼看着,撇了撇小嘴,埋头自己的画作。 罗宇主动凑上去瞧了眼:“花画的很美,立体的是不是更好?” “立体的?”女孩反问。 就见他拿过她的木块,取出怀里的飞刀,飞快地雕刻起来,未几,一朵活灵活现的木雕花送到了琉璃面前。琉璃大大地惊讶,伸手接过去,这个才是美的。她好奇地看着他,小眼神里有些崇拜。 罗宇微笑不语,起身道:“你们继续玩,我先进屋去了。” 顾君仰着头请求道:“叔叔,你搭的火车好棒哇,你再和我玩一会儿吧。” 他温和地抚摸孩子的头,柔声道:“下次吧,叔叔今天还有事。” 看他走过去,寒袖吸口气道:“他这不是回来了么?” “你和大哥、二姐夫妇回来,爹一定叫他回来吃团圆饭的。”顾枫黯然,不知这饭会吃到怎么别扭的程度。 “你看他多喜欢小孩子。小孩子也喜欢和他玩。琉璃会是你们的转机。” “琉璃不是麻烦就不错了。她现在还经常粘着景天呢。” “那么借今天的时机和罗宇好好谈谈吧。” “我试试。”她含糊地应道。 晚饭因为顾晓、顾珍夫妇都回来了,顾家四房里五个子女聚齐。江尘非常高兴,命人开了红酒道:“今天我们家真正吃顿团圆饭。就差小舟你了,你再结了婚,我们家可就是圆满了。” “呵呵,爹,我结不结婚无所谓,只是有人会先离婚的。”顾舟嘲笑道。 “舟儿,难得你大哥二姐都在,说句吉利话不行?”晓逸狠狠地瞪了眼儿子。 顾舟不言语。江尘看向罗宇:“今晚这瓶白马庄的酒,2010年份的,不知可合你的意?宇儿。”口气颇为讨好。 “谢谢顾董。我酒量浅了,几乎不喝酒。”他平淡。 顾董。这个称谓一出,就很伤人。江尘黯淡了神色:“孩子,从前你都叫我爹呢。怎么现在成了一家人却这么生分?” “孩子你是该改口了。听着都不习惯呢。”晓逸微笑着帮衬。 “人前需要时我会叫你父亲。今天又没有外人何必那么矫情。”他一口回绝。 顾枫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地:“不要再解释了。”火热电子书.huore. 他拉动手臂扯开她的手,面无表情道:“那就开动吧。” 顾枫委屈地埋下头。寒袖看不过去,开口道:“喂,肖罗宇从前你对小枫死缠烂打不放手,对她宠爱至极。现如今你们终于在一起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过契约婚姻,你起什么哄!”顾晓皱眉道。 “我们吃饭吧。一家人聚在一起多好啊。”顾枫圆场道。 谁也不好再说什么,晚餐安静无比。 餐毕,江尘打破沉寂道:“这几天顾氏里众说纷纭。罗宇刚去难免动静大些,小舟、谢烨你们要鼎力支持才行。” 谢烨点头称是。顾舟撇嘴道:“我有不支持吗?横竖就半年,我还忍得住!” 顾晓不满道:“你用不用时刻提醒着呢!有没有意思!” “大哥,你这火冲谁发?”顾舟冷颜:“若不是你不回来操持家业,何至于要小枫去出卖婚姻!你看到了她不幸福!” “你管不好公司,捅出那么大篓子,你才是罪魁祸首,你还倒打一耙!”顾晓不示弱。 “你们两个够了!”江尘一拍桌子,气道。他余光瞥见肖罗宇冷笑嘲弄的眼神,不由得一激灵。他已经越发不懂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这男人的心要远离你,你只能望尘莫及。 “顾董,你的好意心领了。我不需要特别支持,我搞得定。只要他们不凭空添麻烦就行!”男子高傲地说,然后起身:“我先回去了。” “宇儿,你不留下来住吗?”江尘挽留道。 他不解回视,满脸写的就是——你们家的团圆饭我已经回来了,你们还要怎样?那是与他们顾家划得一清二楚的界限。 “这里是你的家啊,孩子!”江尘恳求。 “爹,你干嘛要放低姿态求他?”顾晓火气上来,站起身走近肖罗宇,道:“不管什么婚姻,你既娶了小枫为妻,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你这样就走了,太伤人了!” 罗宇仅仅扫了他一眼:“我认为,积极履行契约对大家才是正确的选择。不必浪费多余的感情假惺惺作态。” “在英国你怎么追求小枫的,她跟着你不惜背离家庭,捱过枪林弹雨,受了那么委屈,如今都成了假惺惺作态?”顾晓指责道。 罗宇瞬间沉默,“从前”还提它干什么? “顾晓,不关你的事!”江尘起身说道。 “关谁的事!小枫的幸福你们都视而不见,她何时这么压抑不快乐……”顾晓言语锋利。 顾枫如何能坐得住了,她走近他们,低声祈求道:“大哥,罗宇还有事情,让他去吧。” “你有什么不能和他讲清楚呢。你瞧你一晚上都委曲求全的样子,这是你的家,有家人该为你做主。” “大哥——”顾枫为难。 罗宇冷眼瞧着她:“我有让你受委屈?不要在我面前一幅小媳妇低声下气的受虐样子!” “我……”她张口结舌。“不委屈啊……” “小枫,你怎么不和他说,你在意他和那个助理的绯闻呢!”寒袖着急地提醒道。 “契约条款里说了,我们互不干涉,对吧?所以你怎么会在意?”他冷笑道。 在他审示的目光下,她瑟缩了一句道:“我不在意。” “我在尝试接受新的感情。你也不必困在过去中自责,一门心思赎罪。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六年前是我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还是那个面冷心硬的男人,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他冰冷地说完,回身往门口走去。 “哎,叔叔,叔叔。”顾君追了过来。 骤然响起的童音,让肖罗宇停了脚步回视。那孩子满脸天真:“说好的你陪我搭火车呢。下次什么时候呀?” 肖罗宇愣了。顾君不顾琉璃的阻止,连蹦带跳地冲向罗宇,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他的心一暖,蹲下来与孩子平视,温和地问道:“你哪天离开呢?” 顾君摇头,表示不知。罗宇略一思索道:“就明天吧,明天晚上叔叔来和你搭火车。” “真的吗?”顾君拍手笑,然后伸出小拇指:“姐姐教我这个叫拉钩不变。” “好。不变!”他笑了,伸出手与孩子勾在一处。 顾君看向琉璃:“姐姐,你要作证啊。叔叔答应要陪我搭火车的。” 肖琉璃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男子,似乎在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鼓起勇气说:“你那个刻刀很好用,能不能借我用一用。明晚还你。” 他的女儿向他提出了第一个要求,他觉得眼窝温润。他从怀里拿出飞刀递了过去:“这刀子锋利,小心不要伤了自己。最好在妈妈的看护下使用。明天我会送把雕刻刀给你。” “不用——”她拒绝得犹豫:“你送的东西我不该要……” 他不以为意:“我有一个工作室,刻刀、颜料、陶泥、画笔应有尽有,能让你尽情想象创造,你喜欢可以来玩,随时欢迎你和你妈妈还有景叔叔。” “景叔叔也可以吗?”琉璃瞬间闪亮了眼眸。 “当然可以。”他的眼眸平静无波。 第九十三章 较量(三) 接手顾氏以来,肖罗宇工作寻常间都要忙到下午七八点钟。闵敏再次敲门进来,身后跟着提着庞大餐食盒的阿正:“罗宇,你必须用餐了,身体要紧!阿正已经将晚餐带过来了。现在放下手头一切工作,我们用餐。” 闵敏总是温温柔柔的,可每次涉及到罗宇休息用餐几次警告未果,口气就会变得严厉。看着她努力板起脸孔,一幅小孩训大人的样子,肖罗宇除了缴械投降别无他法。 顾枫一次又一次让他深深地失望,加之顾江尘给他“欲显长厚而似伪,状如多智而近妖”的感觉。他对让他伤透心的顾家宁愿敬而远之。一旦下决心放弃对顾枫的期许,简单平凡的闵敏在他眼里变得可爱起来。 罗宇轻翘唇边,温和道:“好,一起用餐吧。” 闵敏笑容放大,在他对面坐下来,阿正的餐食已经摆好了。他先夹了片秋葵放到她碗里,她微红了脸娇羞着:“我自己来。” “阿正的秋葵冰片做的很有特点,是寻常馆子里吃不到的。你多吃些。”他又夹了一片放在她碗里。 “这个对胃好,他特意做给你吃。”闵敏也夹了片送到他碗里。 两个人你来我往,情谊绵绵,阿正觉得自己站在那里不合适,转身往外走。门开了,井上靖和健雄走了进来,正与他撞在一起。 靖忙往外跳了一步:“阿正,你急火火地也不看路……” “靖少爷进来怎么也不敲门?”阿正撇嘴道。 “我有急事……”抬眼见到两个人亲昵地吃着饭,靖的嘴巴也张大了,不好意思道:“我忘了敲门,哥,对不起。” 罗宇不以为然道:“什么事把你急得都忘了规矩?” 健雄拉了拉靖的衣襟,示意他们退出去。 闵敏已经懂事地起身:“井上先生请坐,我去倒茶。” “不用,你们继续……”靖骚着头,难为情。 “没关系。闵敏你坐,我们接着用餐。”罗宇一把握住了闵敏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闵敏瞬间脸红到脖子根儿,只好就势坐下去。 “靖,有什么你说吧。”罗宇见闵敏坐了,又夹了块牛肉放到她碗里:“闵敏,你吃你的。” 这情形,靖立刻觉得别扭了,尴尬地看了眼闵敏,说道:“我先出去,对不起啊,哥,打搅你了。” “那好,你先出去等我。让我们用完晚餐。”罗宇也不客气。 三个人都退了出去。室内剩下闵敏和他。他看着女孩红着脸低着头快速着急用餐的样子,忍俊不禁:“你急什么?他们可以等着。” “他们明明有急事,你还开玩笑。一定是当着我的面不好说。我赶紧让他们进来。”她急匆匆。 他越发看着她觉得有趣,慢条斯理道:“让他们等着真的没关系。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我处理不了。你放心好了。” 闵敏抬头瞧了他一眼,他俊美的五官让她的脸红得更厉害,她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属于什么,从前的师徒现在的上下级,还是今天江泠讲的,他们是不是在尝试着接触,然后走进恋爱。但是明显的他对她与从前不同了。 井上靖和健雄站在门外,顾氏整个走廊里已经空荡荡地没有人了。靖解嘲道:“看吧,哥就是来给人家卖命的。他劳心劳力,晚饭到这会才吃,人家却都下班了。” 健雄接话道:“可是少主看上去气色很好,心情也不错。既然身体有了好转,他适合工作的状态。” “他在谈恋爱,所以心情好,即使累也当玩笑,你没看见吗?”靖微笑。 “少主能开心,自然是好的。”健雄的话音刚落,楼道里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在三个人惊诧的目光下,顾枫往这边办公室走来。不得不承认,即使她穿着随意的休闲装,脱俗的美丽还是让人难忘,至少门里那位顿时被秒成了平凡的邻家小妹。 见到呆愣的三个人,顾枫也很意外:“你们都在?罗宇呢?不在里面吗?” “在,在用晚餐。”阿正第一个回话。那两人还未从刚才的对话中反映出来。 “又忙到这么晚呢!”顾枫声音里透着心疼,走近前抬手就要敲门。 “哥,他在用餐。你不要打扰。”靖拦住了她。 顾枫愣了愣,余光扫见健雄也是满脸戒备,她深知他们对她成见已深,便也落了手臂,低声道:“我在这里等他。” “你有事?”靖问。110文学x. “嗯。”顾枫点头,迎着靖审视的目光,补充了一句:“我刚刚打了他的手机,他没有接,所以我直接来找他。” “没有要紧事你回去吧。我这里还有要事和哥商量,他怕没有时间应承你,你也知道的,你们家这个负担有多重,哥忙累了一天了……”靖很不友善。 “井上先生,你可以进来了。”门打开了,腮上嫣红未褪尽的闵敏出现在门口。晃晃然大美女顾枫站在那里。闵敏的脸登时红透了,结巴道:“顾小姐——肖太太——” “靖,进来吧。你刚刚不是说事情很急吗?”屋内的肖罗宇音色洪亮,听上去心情愉悦。 “肖总,夫人来了。”闵敏赶紧回身报告。 “让她进来。”声音却瞬间冷静下来,透出寒气。 难怪刚刚他们不让她进。顾枫进退为谷,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屋。办公桌后的男人略抬了抬眼皮道:“有事?” “你很忙……”她的气场短了半截:“昨天你答应孩子们今晚会——” 肖罗宇抬腕看了看表:“哦,我忘了时间,以为还早。”他起身,靖急切地唤:“哥——” 顾枫识趣道:“你忙着吧。时间已经不早了,想必顾君已经疲累得要睡了。我回去了。” “你该给我打个电话提醒一下。爽孩子的约不对。你告诉他们明天我补偿。”罗宇恳切地说道,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顾枫:“这是送给琉璃的雕刻刀,你先带回去。” “好。那我先回去了。”她拿上东西,也不多说,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呢?他的心情一下子一落千丈。 靖喋喋不休地讲起眼下井上庄园被暗势力逼迫的困境,虽情知罗宇不愿再出山,可是仍然需要向他讨个主意解燃眉之急。健雄将查实的赵宁与陈汉生勾结有意破坏山语湖项目的线索告诉他,许多事要决断,容不得罗宇分心。 顾枫出了顾氏大厦,开上宝马车,脑子里不断闪现出刚刚那一幕,她没有在想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回放那些镜头……待她看清前面路上的人时,已经来不及刹车,她猛打了一把轮,车子撞向了护栏。幸好没有撞到人,她长吁了口气,尖锐的疼痛从身体四面八方而来。 她勉强支撑着给顾舟打了个电话,疼痛让她格外清醒,她伏在方向盘上嘤嘤哭了起来。 “你出了车祸怎么不告诉我?”顾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耳畔是景天责备又关切的声音。 她的额头缠着纱布,不出意外,那里会留下一道疤痕。手臂打着石膏,骨折了。可是怎么最疼的是心口,应该是撞在了方向盘上…… “怎么样?好些吗?还疼不疼?”景天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还好,不疼。”她说:“我想休息,你先回去吧。” 她很古怪,景天不忍多问,更不想招她烦:“那你先休息,我晚些时候来看你。” 第二天晚饭后,肖罗宇如约到了顾家,顾君一门心思在等他,看到他笑逐颜开。他陪着孩子玩得不亦乐乎,一起整整搭了一晚上的火车。寒袖很过意不去,好容易哄着顾君去睡了。 肖罗宇回视间,见琉璃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他近前问:“收到刻刀了吗?喜欢吗?” “喜欢,谢谢!”女孩很谨慎。 “喜欢就好。那我回去了。”他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琉璃叫住他,手指了指楼上:“你不上去看看妈妈?” “不用吧。我还有事忙。”肖罗宇回身。 琉璃欲语又止,小嘴瘪了瘪,说成了这样的话:“景叔叔在上面陪着妈妈。” 罗宇抽动了下嘴角,淡淡回应道:“哦,那你也赶快上去吧。” 景天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和琉璃站在一起的罗宇,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琉璃道:“很晚了,你该休息了。叔叔带你上去吧,我们接着讲故事。” 琉璃抬眼看向罗宇,挥了挥手道别:“再见!” “再见!”罗宇回身走去。 景天踌躇一下,问道:“你不上去看看她吗?” “不用啊。”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景天讶然,这男人真是很奇怪,就算放下了爱情,总有亲情在吧,可他竟有这般冷血。 第九十四章 较量(四) 赵宁斜睨江泠,冷笑道:“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如今不是在顾氏混得顺风顺水吗?有个总经理男友,还有个好朋友是掌握实权的肖总办主任。” “你安插在顾氏的那些人都不起作用了,钉子几乎让肖罗宇一个一个都拔了出来。张主管已经被停职几个星期了。”江泠大胆地瞪着他道:“我们总是合作过的伙伴,我想到的是有始有终。” “哈哈哈。合作过的伙伴?你是怕我把你卖出去吧?”赵宁大笑:“肖罗宇不好对付吧,他怀疑你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们要的报复还没有见到最后的分晓。” 赵宁冷视她:“这就是你们当初不告诉我肖罗宇还活着的报应。如果在他入主顾氏之前解决了这个麻烦,现在顾氏已经是我的了。可是你和肖妍都骗了我。那是肖妍的二哥,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呢?你为什么?” 江泠语结了:“也没有——为什么?” “这么不坦诚你觉得我们还能合作?你还是祈祷我不说出你的秘密吧。”赵宁嗤之以鼻。 江泠看了看不屑一顾的男人,直接说道:“你在山语湖项目质检环节做手脚的事情,他们已经查出来了,你可能会面临被起诉追责。” “我不意外啊。肖罗宇曾经是什么背景,这点伎俩可以瞒过别人,自然瞒不过他。”赵宁不以为然:“但那又怎样?他敢把我怎样?谢谢你假惺惺为我操心,不过顾江尘不会同意我去坐牢的,这事他们只能自行处理解决。” 江泠倒吸口冷气:“会吗?” “不信你瞧着啊。”他懒洋洋的口气:“肖罗宇卖力为顾家做事,吃力不讨好,他只会对顾家更失望。对了,听说他和你那个好朋友相处不错,你不妨在一旁多多煽风点火,只要他移情别恋,今后顾家的事他一定不会插手了,这样我的机会就来了。而你也终于报了你哥的仇,他们分开了,不是吗?” “不,我不希望顾枫和肖罗宇分别得到幸福,最好的记过是,他们既不会在一起,又都孤独终老。”江泠愤恨依旧。 “看不出你的心这么狠毒。能成大事!”赵宁赞赏一句。“你和顾舟怎么样啊?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你了?” 江泠片刻怔忡,一时无语。他们之间好像还仅限于他心情不好她陪着听他诉苦,细细想着他从未对她做出什么亲昵的动作。顾氏里大事小情他会说给她听,他需要的无非是她的耳朵。这样应该不算爱上吧。 “呵呵,进展不顺吗?我可是听说,顾舟没啥事,上班时间都拉着你去打壁球……”眼瞧着江泠腮边泛起粉红色,赵宁得意道:“妹妹,别怪哥没提醒你,顾家男人可没什么好东西。顾江尘就不用说了,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自己利益高于一切的伪君子,顾晓和顾舟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也是龌龊的很。你可不要报复不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会!”江泠大声说。 “你的心够狠,对我路子。咱们言归正传,我听说肖罗宇对□□的项目也很看重,他这是要虎口拔牙,要和我抢食。我吃到嘴里的,绝对不会吐出来。所以你既然主动要来与我合作,我希望你多提供情报给我。”赵宁正色讲。 “这个项目还是顾舟负责,我会看牢,告诉你消息。”江泠说道。 赵宁摇了摇头,道:“顾舟有点小聪明有些能力,但是许多事情可不是他那个程度的聪明和努力就能做成的。如果要较量必是肖罗宇在背后运筹帷幄。你好好套套闵敏的话才管用。” 江泠点了点头,告辞出来。从传媒大厦正门出来,刚好看到顾枫钻进了景天的车。她躲在门柱后偷偷地瞧着,车内的两人似乎在交谈,未几,看情形好似发生了争吵。然后车子启动了。她好奇,打了个车一路远远地跟着他们。爱看. 那车居然停在了琉璃工房门口。顾枫一个人下了车,景天的车径自开走了。江泠觉得有些意思,也跟着顾枫进了琉璃工房的门,她躲在门厅的角落里远远观望。 顾枫缓慢地移步,静静地欣赏摆放的每一件琉璃作品。店里有个小伙计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也不说话,只是自己观看。末了开始仔细地翻看宣传画册,一页一页看得极其认真。 这个过程漫长的让伙计都不耐烦了,小声提醒道:“女士,您要选什么只选这架子上摆放的吧,我们老板最近很忙,不接受定制作品。” “我知道了。”她低语,目光依旧不离画册。 “这个项链很别致,这名字也好听——守护。小哥,能通融一下,定制一款吗?”她指着其中一块孔雀翎羽样式的琉璃吊坠问道。“我可以先付双倍的价钱,时间长短也随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成品,什么时候通知我来拿就好了。” 很诱人的条件,小伙计有些犯难:“那我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很快伙计出来了,遗憾地说:“我们老板说了,确实不再接受定制。要不你还是挑选架上摆设的作品吧。我们只是将这些作品卖掉后,琉璃工房就歇业了。” “这么好的手艺不开了,可惜!”顾枫喃喃。 “这段时间老板忙,等他忙过了,可能我们就又开业了。”见她真心喜欢,伙计说道。 “小哥,这样吧,我把两倍的钱款照样放在你们这里,什么时候做出来什么时候算。我留个地址给你。另外,你把这只紫色琉璃钵给我包起来吧。”顾枫说。 “一只?可这个是一对装啊。”伙计奇怪,另一只样式一模一样,只是钵体素白。 “对,我要一只。不卖吗?”她反问。“我出两只的价格,取走一只。” 伙计思索了一下,闵敏交待的只是清货,没有说单只不可以卖,伙计想着卖掉一只是一只吧,好像也不影响那只素白的单独出售,于是点头答应了。 这位出手阔绰的女士,不仅留了定制定金还不催时间,出两只的价格只拿走一只的货品,又何乐而不为呢?伙计笑呵呵地送出顾枫。 眼见顾枫走远,江泠从暗处走了出来,向伙计询问道:“刚刚那位女士留下的那只碗钵是这个吗?” “对,静舞天香对装。”伙计心情不错。“她拿走的那只白中渗紫,这只是纯白色的。” 只见碗底绽放的牡丹,凸凹有致,活灵活现。江泠不解,为何顾枫仅仅买走一只?这一只是故意留给肖罗宇的吗? 看了眼不菲的价格,她下了狠心对伙计说道:“这只我买走。” 伙计十分诧异,今天奇葩特别多? 第九十五章 较量(五) 顾家,顾江尘的书房。 肖罗宇闲适地坐在江尘对面,他并未散发怎样强势的气场,江尘却还是坐立不安的。那源自罗宇对他公事公办的疏离。 此刻,罗宇交到他手上的是一份详尽的山语湖质量事故调查情况报告。其实不用细看,他也知道个大概。细看之下,昔日的江湖大哥愣是出了身冷汗。 罗宇观察着顾江尘的表情,淡淡说道:“难道你还意外?我看赵宁已经认了陈汉生做爹吧,鞍前马后地为他筹谋要搞垮顾氏。你得有多对不起这个儿子,让他对你充满强烈的恨意,欲除之而后快!” “当年——”江尘开口想解释。 罗宇立刻打断道:“我对你们当年的恩怨情仇丝毫没兴趣,我关心的是如何履行我们订立的契约,不拔了这钉子,作为顾氏管理者让顾氏损失惨重,那是我的失职。所以董事长,我觉得你需要决断,是否将这些事实在董事会上披露出来,彻底断了他们启用赵宁的心思,稳定住诸位大股东的军心。” “罗宇——我预料到赵宁做了手脚,只是想不到他这么阴狠,但是他总是顾家的骨血,我这么做了还是太薄情……”江尘纠结。 “那顾舟呢,你不想着还他清白他也是你的儿子啊,而且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你想过这样对他不公平吗?”罗宇犀利地问道。 江尘沉默不语。罗宇讥笑道:“觉得对赵宁更愧疚,呵呵。顾董,愧疚可不是就能够黑白不分颠倒是非的理由!” “你到了一定年纪才能体会愧疚……”江尘叹息。 “所幸,我没有什么需要愧疚的!”罗宇解嘲道。 “是我对不起你——”江尘的歉意更深。 罗宇起身拿过桌上的报告,道:“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董事长你有权决定不开这个董事会!没关系,我会全力公关解决这次地产项目的危机。我出去了。” 瞧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江尘快步跟了出来:“罗宇,留下来吃晚饭吧。” “谢谢,不用。我回去了。”他径自穿过大堂,往门外走去。 “小枫要加班人不在,你可以留下吃顿晚饭。”顾舟阴阳怪气地说。 “舟儿,你说的什么话?”晓逸训斥道。 “我说错了吗?他们如今就像猫和老鼠,躲与被躲的关系,刚刚你接到小枫的电话,听你说肖罗宇回家了,她不是马上说要加班不回来。”顾舟故意说给罗宇听。 罗宇置若罔闻。江尘苦笑道:“罗宇,你对我个人有意见,希望你不要带到同小枫的感情生活里。” 罗宇冷笑道:“顾董,我从来凡事拎得清。我与她之间只是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与对你的看法无涉。您不要误会。她在不在家,我都不想在这里用晚餐!” “为什么呢?你们这又是何苦呢?”江尘长叹。 罗宇驻足回视,非常正式地说道:“顾董,我一早说过我和您想象的不一样。今天我再正式地重申一遍,我与顾家与您与顾枫的交集仅限于我们订立的契约!” 他情深义重,但不会毫无原则地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长岛咖啡,傍晚时分几乎座无虚席。 江泠和闵敏坐在靠窗的位置,闲聊着。刚刚聊完公司里琐琐碎碎的事情,探听到罗宇再次详尽修改了yg项目计划案,目前只在他一人手上。闵敏只知道健雄在帮助罗宇筹划□□一概事宜,具体什么并未清晰。 江泠不敢进一步打探,决定先聊到这里。见闵敏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咖啡,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窗外。 “敏,你有些魂不守舍啊。不会才下班分开就这么相思吧。你们几乎天天腻在一处呢。”江泠调侃道。 闵敏眼梢寥落,也不隐瞒:“也许就是他把我惯坏了。上班在一处,加班在一处,下班一同回琉璃工房去,时时在一起,离开片刻可不是不适应吗?” “你们关系到底进展到哪一步?”江泠贴心地问。 “哪一步?”闵敏睁着迷蒙的大眼睛看着闺蜜。“我不知道,只是他对我很好。一改从前的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他体贴温和,对我很照顾,他总说他长我十几岁,要让我感受到温暖……” 江泠咳了一声,直截了当:“你们有过肢体接触没有啊?接吻拥抱,甚至发生关系,那才是亲密的情侣。” 闵敏瞬间涨红脸,轻啐了口,嗔道:“你和顾总倒是有呢?进展到哪一步?” “嘿嘿在说你啊,敏。”江泠也不害羞,笑道:“我们自然是没有,而且我和你讲过我们是在那样情境下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我们只是顶着个名义罢了。但是你不同,我看你家肖总有意和在一起,重新开启他的生活呢。” “我们连关系都没有确定啊,能有什么?”闵敏叹道。“他从没有抱过我,更别说那些亲密的动作……” “他对你的好,公司上下都看出来了,他都不避嫌。他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对你即使还没有过于亲密的动作,可也掩盖不住他对你的不同。想是为了尊重你。他有意与你相处下去。”江泠赶紧打气道。 “你怎知不是因为他要做给顾家看,他曾经那么喜欢顾枫,人家长得又美丽,你焉知我不就是个障眼法?”闵敏依旧患得患失,沮丧道:“他今晚去的就是顾家,还不知几点能回来。他们有夫妻名分,现在就是在互相赌气吧,时刻都能复合的。” 江泠抚额道:“完了完了,我与顾舟尚不过互相试探着交往,你倒是完全陷进了他的情网里不能自拔。”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暗恋他,你知道啊。”闵敏无奈地说。她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电话那头肖罗宇的声音传来:“你在哪?我去接你。” 闵敏忙报了咖啡馆的名字,喜滋滋地挂了电话,脸颊粉红粉红的,看向江泠:“泠子,他要来接我呢。”久久看书.kanshu99.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你看,我说他重视与你的交往吧。”江泠玩笑道,是发自内心为她高兴。 “你呢?遣你男友来接你啊。”闵敏冲她眨了眨眼道。 “也是个好主意。看来顾家的晚饭散了,顾舟应该也没啥事情。”江泠笑道。真的就拨通了电话,果然顾舟答应得爽快。 不多时,肖罗宇真的到了,淡淡与江泠打了个招呼,专注看向闵敏道:“你没吃晚饭吧。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去。” “你没有在那里用餐?”闵敏意外,声音却透着惊喜。 “嗯,与你在一起更开心些。”他温和道,那微微翘起的唇边让人望之销魂。江泠暗叹,他慢慢恢复了那张绝美脸孔,果真天下无双。闵敏更是羞怯中带着欢欣,小女儿神态尽显。 可是抬眼间却见那女孩发呆了,盯着前方,脸孔灰白。 “怎么了?”罗宇关切地轻问。他们抬头去看,从长岛咖啡包间里并肩走出了两个女人。前边的一个长发垂肩,刘海遮住前额,五官精致美丽,只是神情淡淡,与她惊为天人的五官形成鲜明的对比,可是行走间妩媚的风情依旧动人心扉。后边的一个活泼开朗,漂亮大方,显然意犹未尽,还在与前面的女子聊着天。 江泠率先笑了:“好巧呢,是顾小姐和路小姐啊。我们同坐在一间咖啡馆里,居然不知道。正好,肖总可以连你们的单一起买了。” 路寒袖看到肖罗宇站在闵敏身旁,那状若关切宠溺的神态,双目冒火,直接说道:“不敢有劳,我们已经自己结账了。” 顾枫幽然水眸看到他们也很惊讶,不过她仅仅扫了一眼肖罗宇,迅速垂下眼睑,并不开口,只对着他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往门口走去。 “小枫——”寒袖追上去:“等我叫车子来接。” “我们出去打车吧。”她头也不回地说,正与进门的顾舟打了个照面。 “小枫?你也在这里?”顾舟惊讶。 “为了躲某人不便回家,结果还是与某人遇上了,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寒袖没好气地说。 “我送你们。”顾舟忙说。顾枫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不用,你不是来接你女朋友的吗?”寒袖瞟了一眼一旁幸灾乐祸的江泠和默不作声的闵敏,道:“就不知某些做小三儿的还那么嚣张——世道真是变得让我看不清,看来还是小姑娘新鲜!” “喂,你少血口喷人。”江泠不乐意了,上前一步冲寒袖吼道。 寒袖索性停下来,挑衅地看着她:“难道某人不是在搞婚外情,某女不是那个小三儿?” 几句话,咖啡馆里的人都抬头看热闹。闵敏登时羞愧难当,深埋下头。肖罗宇执起闵敏的手,轻声说道:“我们走。” 男人带着女孩从容出了咖啡馆,他从未这么久地握过她的手,此刻他没有松开,她很是感念,抬眼看向身侧挺拔俊朗的男子,他依旧回了她个温和的笑容。 暑气浮动在空中。视野里,顾枫正站在人行道上挥手打车。肖罗宇踌躇了一下,她依旧是能牵起他心底敏感的细微神经。他走近两步对她说道:“你没有开车吗?这个时间和地点不好打车,要不我送你们吧。” “谢谢。不用。”她背对他答。 “你好意思问她没有开车?你不知道——”寒袖怒道。 “袖儿,我们往前边路口去吧。”她略带祈求。 顾舟看不下去,疾步上前,牵起妹妹的手:“哥带你回家。” “不用了,我又没事,不着急。你还是送江泠回去吧。”顾枫善意地摇头。 “好歹他现在是你的丈夫,为啥这么纵容他?”顾舟气道。“你这身体小心中暑!” “顾舟说得对,我这样走了,倒显得我理亏不近人情。还是我送你。”他近前来,手却还是拖着闵敏的。 躲避了一个晚上,却依旧撞上了面不说,还胶着在这个问题上,见他与新人手拖着手,真是尴尬到万分难堪。顾枫心力交瘁,扭开头道:“真的不用劳烦你。我坐顾舟的车走总行了。” “那好。我们就先走了。”罗宇不再啰嗦,拖着闵敏转身离开。 于是另外三个女生都上了顾舟的车。顾枫脸色惨白,斜靠着没有丝毫精神。寒袖心疼,想扶一扶让她舒服些。她偏开头道:“袖儿,你能答应我不和他吵不对他发怒吗?我告诉过你,他没有错。” “他没错,是你错了?”寒袖怒其不争。 “我也没有错,我们败给了命运。”她惆怅。 “那你去争取他啊。你心里既然放不下他——为啥连努力都不做,只是逃避呢?” “我努力过……他没有回应。你都看到了,我努力岂不是自取其辱。不如就放手。”她低语:“我头疼,不说了吧。” “你这车祸后遗症真的很严重,静静修养一段日子吧。”寒袖担忧。“要不你和我回英国去?” “我会很好,你放心。”她合上眼睛。 他在慢慢心有所属。这世间没有一成不变,河流终要往前方奔去。除了祝福,她实在不知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第九十六章 较量(六) 再次在酒吧遇到景天,宁欣惊奇万分。所以自然地坐到他旁边去,想着开口打招呼。却瞧着景天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显然有了六七分醉意。 宁欣伸手按下景天的酒杯,道:“一个人喝闷酒多没趣,你一定要喝,我陪你吧。” 景天恍然抬头,醉眼朦胧看着身边的女子:“小枫吗?你还是来了,你心里还是心疼我的是不是?我那天不是故意和你吵架,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坚持要去琉璃工房。他那样对你,你还不死心吗?” 景天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宁欣听着替他难过,摇了摇他的手臂道:“景天,我不是顾枫,我是宁欣。” “宁欣?”他迷迷糊糊盯着她猛瞧了一阵,很挫败地说道:“是你啊。怎么又是你呢?每一次我的落魄都让你撞上!” “如果你需要,我替你叫顾枫过来。”宁欣同情地看着颓废的景天。 “不用了。”他长叹一声,仰头又灌进一大口酒去:“她此刻一定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吗?在我面前高傲的女神,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小奴隶。她不是爱他,她是习惯了受他的支配和控制,习惯成为他的附属品,生活在他笼罩的阴影里,哈哈。” “景天,你醉了。不要再喝了,我送你回去。”宁欣叹息。 “我只能醉,因为醉了,心才不痛,我才不会因为不甘心而痛苦。小枫明明爱的是我,可是她就是不想离开他。那男人越是不待见她,她越是起劲地贴上去,甚至不惜与我彻底摊牌分手。她怎么能那么绝情呢?”他絮絮而语,全然不似平日模样。 “景天你醒醒吧,不能这么下去……” “你为啥劝我,为啥在这里陪着我听我胡说八道?”景天转脸看向她,酒烧红他的脸颊,他看着恍惚愣神的宁欣嘻嘻笑了,指着自己的脸道:“因为这张脸吗?你们都迷恋长成这样的脸孔?” 宁欣犹如被窥破心事,口硬道:“你真是醉了,胡说八道呢。” “小枫离开我,是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找回了那张脸孔啊,便不再要我这个替代品了。我们从前在一起时,她常常会恍惚着搞错。我一直认为不必和个死人较劲,总有一天她知道我的好。却原来她不念我的好。我一直那么自信,可是死人变活了,到了这个男人跟前我才知道对手有多厉害。我一败涂地。”景天自讽道。 “他们之间曾经有很深的感情,不是你不优秀,实在是命运捉弄人。”宁欣叹道,也端起一杯酒:“来,我陪你吧。今天一醉方休,明天你就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谢谢你。”景天傻傻地笑,两只酒杯碰到一起。 整个晚上,闵敏都如坠梦中。她完全没有想到她人生会在这一晚如此丰盈。 晚饭后,肖罗宇一反常态没有立刻回琉璃工房,而是载她去了海边。如此浪漫,尤其发生在他们刚刚遇见了顾枫之后。 他缓缓在海滩前行,她跟在身侧,听他问:“闵敏,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强势果断深不可测。”她简单地用了三个词。 肖罗宇笑了:“你果然聪明,跟在我身边两年多,我一直是只病猫一样,你倒看出了实质吗?”他转向她道:“我再加个词给你,我冷酷。” “冷酷?你指你对顾家和顾枫的态度转变?”闵敏直接说。 为她的不回避,他进一步赞赏道:“这也是我欣赏你的一面,坦诚直率单纯。”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对,我指的就是这个事情。我确实做得冷血。因为如果不冷酷,必然纠缠不清,上一世与他们的纠缠,我现在想想都累。这一世,我宁愿选择单纯些平凡些的生活。” “所以你给我机会。”这实在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 他停住脚步,转向她,神情专注:“我不想像我母亲一样,用自己的纯粹,换得心疼她的人永久无法解脱的悲凉。” 闵敏知道,他琉璃工房的房间里专门供奉着一个精致的瓷瓶,每每望之,这骨子里极其刚强的男子都会泫然。她主动挽上他的手臂:“我懂得,也会珍惜。” “我年长你十三岁,身体状况也不是太好,脾气性格阴沉不定,喜怒无常,唯我独尊惯了,你想好可能适应吗?”他非常理智。 “我可以。”她坚定。 “当然,我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我会待你很好。”他又说。 “我知道。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很满足。我会跟着你,罗宇。不会改变。”她明确。 他握下她挽着他的手,握在掌心里:“谢谢你的信任。我现在其实无权承诺什么,待我们结束顾氏的工作,一切从长计议。”黑客小说.heikexs. “好,我听你安排。” 这样便是确定关系了吗?闵敏虽隐隐觉得过于理性,但,这是他啊,高高在上,让她迷恋的天神。她立刻觉得幸福得缺氧,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 肩头伏着如小猫一样温柔缱绻的女子,让罗宇发自内心地怜惜,他伸手轻抚着她头顶的发,目光望向深沉的大海,他的人生要换一种方式生活了。他竟无悲无喜。 沿着海边牵手散步,走过很远。罗宇载着闵敏返回市区已经接近十二点了,街道上人影寥寥。车子滑过街道,酒吧里互相搀扶着走出一双人,摇摇晃晃,歪歪斜斜,冲上了行车道。 肖罗宇急刹车,几步之遥,有惊无险。那其中醉酒的男子已经萎靡倒在车前,女孩子似乎醉意不深,拼命拉扯着歪在地上的男人。 罗宇下了车,上去帮忙搀扶那男人,女孩侧头说:“谢谢,抱歉惊到你,他醉了……” 这一抬头对视,两个人同时愣了。宁欣看着眼前的男子惊呆了,即使暗夜里也是光芒四射的熟悉的脸孔——原来,肖罗宇已经重生。然后就望见了他身后的女孩。宁欣的心情从偶遇的惊喜一下降到冰点。 “宁欣,是你?”罗宇叫道。再一看那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皱眉吃惊道:“怎么是景天?你和景天在一起?” “他醉了。遇到你正好,帮忙送他回去吧。”宁欣说道。 “好。”虽不喜他们一身酒气,罗宇倒没有拒绝,帮着把景天扶上车,一边发动车子问道:“他住哪里?” “不知道。就先找个酒店安顿他吧。”宁欣疲倦。 “你给顾枫打个电话问一下。”罗宇吩咐道。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凝视着他的背影,宁欣的心一阵抽搐,低声说道:“还是找个酒店吧。” “也许她正等待景天,会为找不到他着急。”他说。 宁欣想了想说道:“他们分手有好几天了。所以景天才会醉成这个样子。” 他依旧没有任何异常,淡淡道:“偶尔吵架也很平常。可能因为我们那个形式上的婚姻。过几天就没事了。那我在前面利兹卡尔顿酒店停车,我们送他上去。” 一直到把景天安顿好,宁欣才同罗宇下楼来。他磊落仗义,性情未变。电梯里,她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她?” “嗯?”他疑惑。 “今晚景天跟我讲了很多,传闻也不少。已经亲眼见到你们在一起。我问你,你为什么选择了她?”宁欣直白地盯着他问。 罗宇沉吟片刻:“在我艰难丑陋一无是处时她跟着我,不离不弃,真心对我……” “那是感恩。”宁欣仗着微醉,粗暴地打断道:“输给她我不服气。” “要在对的时间里恰好遇到合适的人。我觉得能与自己携手安稳过一生的女子,应该平凡如芸芸众生,性情柔顺,真心对我就好。”他坦白。 “那你真的爱她?”她戳着他的胸口问道。 “在一起,可以爱。”他平静地回答。 “输给她我不服气。”她爆发了,捶在他身上。 他不语,任由她捶打。电梯门开了,宁欣扭头就走了出去。 “喂,我送你。”他跟出来。 她疾行,不想他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是为自己没有开始努力就输掉而负气,还是为一晚上景天口中的顾枫而难过?她曾见证过他们让人震撼动容,并让她甘心情愿放弃她的心意的爱情,如今,他告诉她那一切都是过往云烟,还有什么可以永恒。 刚才,她开解景天,她对他的失爱感同身受。景天说,这世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一说,痛都是自己心里长出的触角,只有自己懂得,不过谢谢你的同情和陪伴。此刻她很想告诉景天,她真的——感同身受。 第九十七章 守护(一) 顾枫坐在琉璃工房的院子里品着茶,从最初对茶的一窍不通,到终于觉出微微苦涩后的回味无穷,原来人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上心。 她透过格子窗看琉璃安然地坐在肖罗宇的工作间里,跟着她的生父制泥胚。女孩的手法很娴熟,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手艺,无疑她对艺术的悟性,对雕刻的天赋和喜爱来自罗宇的遗传。 肖罗宇一旁指导的耐心,看着女儿的目光全是欣赏和宠爱。 “夫人要加水吗?”闵敏握着茶壶,轻声问道。 “谢谢。”她点头称谢。闵敏近身为她汲水。 夏日近黄昏的午后阳光暖而去了燥热,柔光打在闵敏身上,她的皮肤紧致光洁,细细的绒毛都看得到,就如一颗新鲜多汁的桃子,难怪都将年轻的女孩比作水果,确是诱人可口的。 “闵敏今年多大了?”她问。 “二十三。”她答。 大约与她失去他一般的年纪。六年里,她沧桑了。她二十三那年,痛哭过,泪流成河,觉得走到了世界尽头,心被掐死浑身动弹不得,因为她无论如何想不到他真的会死真的能离她而去。在她年轻的世界里,他无所不能,她期待与他峰回路转,可他居然以那种方式与她阴阳作隔。 不该再想过往。 顾枫温和对闵敏道:“你不要叫我夫人了,叫名字或者姐都可以。” 闵敏灿然一笑,心情从未有过的舒畅:“好啊。那姐姐和景先生留下来吃晚饭吧。” “好。”她好脾气地应着。“你做晚饭?” “嗯,我的手艺很不错呢。”闵敏得意道。 她淡淡笑,又应了句:“好。” 景天远远走过来,见那久违的温暖自信的笑容又回到了顾枫脸上,心里莫名感慨。其实他一直没想通,琉璃吞吐半天想来罗宇的琉璃工房玩,她向往罗宇描述的可以雕刻画画的工作室,可是不好意思跟母亲开口,顾枫对罗宇的躲,连她一个小孩子都有感觉,更何况母亲最近连跟景叔叔都疏远,可她没想到顾枫毫不犹豫答应了。小孩子的世界到底单纯,立刻欢天喜地。 可是景天弄不明白顾枫,看上去她似乎已经回到了从前。 她主动招呼道:“景天,院子你也逛完了,坐下喝茶吧。闵敏留我们吃晚饭,要尝尝她的手艺。我答应了。” 还要留下吃晚饭,景天更加不解。顾枫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对闵敏说道:“琉璃对这里恋恋不舍。闵敏,今后她常来玩耍,希望你不要在意。”原来是为女儿铺路。 “姐姐说的哪里话。”闵敏眼睛瞧向工作室:“琉璃喜欢这里,罗宇一定很开心。你看他们父女多么融洽。” “谢谢你的大度。”顾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闵敏诚惶诚恐:“姐姐说这话见外了。我可受不起呢。” “你见外了才是。”顾枫微笑道,余光已经看到肖罗宇领着琉璃往这边走来。 “妈妈,景叔叔,”琉璃直接奔向顾枫,扬了扬手中的木雕。“我亲自雕刻了一只芭比娃娃,你们看好不好?” “好棒啊。”他们异口同声地赞叹。 “我还和他一直用泥做了个娃娃,等着干透了就能烧制了。妈妈,那个房子里,有太多神奇的东西,我好喜欢。”琉璃眼神绽放着光彩。 “你喜欢就常来玩。”罗宇宠溺地说道。 琉璃转头看向顾枫,顾枫说道:“我们有时间我们亲自带你来,没有时间,你就和闵敏阿姨他们联系,让他们接你来玩。” “我真的可以吗?”琉璃意外地开心。 “可以。景叔叔都会陪你。”景天微笑。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孩。”琉璃给了景天一个大大的拥抱。 “罗宇,姐姐他们答应留下来吃晚饭,我去准备下,很快就好。你们聊聊天。”闵敏开心地对罗宇说,这和谐的氛围是她最盼望的。 罗宇意外,看向顾枫。她明亮的大眼睛也正看向他,道:“谢谢你让琉璃这么开心。”然后不待他回答,她牵起琉璃的手:“你带妈妈去那个神奇的地方看看吧。” 她们母女行得远了。罗宇坐下来,重新汲了杯茶,又往景天碗里添了水:“喝茶,景天。” “那天谢谢你和宁欣送我。”景天喉咙里咕噜一句。 “看来你们和好了。”他浅笑。 似乎没有好与不好。景天想了想问道:“你真的决定与闵敏在一起?” “嗯。”他平静。 景天似乎很释然,坦率地说道:“我倒真没想到,有一天你和小枫能如此和谐地相处成朋友。今天很美好。” “我一直觉得应该这样。这才是我们正常的状态。”罗宇沉静。 工作室内,琉璃热心地给顾枫介绍各种器具。女人的眼睛却好似在寻找,终于她盯在工作台极不起眼的一角。她的手有些抖,轻轻掀开覆在上面的绒布,果然一只原木雕立在那里。她的眼睛酸涩起来。 “哇,那个是妈妈!”琉璃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叫道。 顾枫颤抖着拿起那只木雕,细细地端详。这是六年前的她,年轻生动,在他记忆里栩栩如生。她的泪扑簌簌落下来。678看小说.678kxsxs. “妈妈——”琉璃震惊。 她眼窝带泪,嘴角却带着安慰的笑容,轻声说道:“琉璃,妈妈有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你说。我都答应。”琉璃急忙回答。 “用你这个芭比娃娃换这个木雕好吗?”她说。 “呃——为什么?”女孩不解:“妈妈喜欢就向他要啊。他会给你的。” “妈妈不想向他要,能不能请琉璃帮个忙。”她恳求,一颗一颗的泪扑哒扑哒滴落在那个木雕上。 琉璃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枫,心里懵懂又有点点难过,赶紧大气地将手里的芭比娃娃递过去。 “谢谢你。我的孩子。”母亲拥抱了女儿,将那个娃娃放回角落,覆上绒布,将原木雕放进自己的提包。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她叮嘱道。 “妈妈放心,我不说。”琉璃乖巧地。“可是你也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顾枫擦了泪痕,努力笑道:“妈妈没有伤心。妈妈只是喜欢那个木雕。” “妈妈,给你看个更好看的东西。”琉璃一心想让母亲开心起来,拽着她的手走到另一处,那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半雏形的项链吊坠:“你看这个模具图案是不是很精致?肖罗宇说,有人定制的琉璃吊坠,这个是初模。” 是她定制的那款“守护”。 “他说,因为工作繁忙,时间有限,他慢慢地做。我想和他一起,看他一道一道工序完成琉璃成品。”琉璃盯着那个模具目光崇拜投入。 “好啊。你跟着他一起完成。也算是琉璃的第一件琉璃制品了。”她欣慰。 景天不时往格子窗的工作室瞟去,看那母女两个窃窃私语。罗宇道:“你感兴趣,也过去看看吧。” 他却又摇头,不好意思再紧盯着看。与肖罗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罗宇问到不少关于新加坡娱乐业地产项目的情况。景天调侃道:“看来你是有意往那边发展生意,已经有了新构想?” “我就是个生意人。”他淡笑道。“很精明的生意人!景天你有意向和顾氏合作吗?待你与顾枫结了婚,这些项目更可以让你大展拳脚。” 这男子华美的脸孔,在夕阳光里更让人目眩神迷。那一刻景天觉得他们的五官其实并不像。人是气质动物,气质显形在五官上,他们大相径庭。罗宇刚毅冷峻强势,生来是王者风范,他自愧弗如。 景天苦笑:“我做生意至多守成,没有那么大魄力。再说与小枫——”他明显一言难尽。 “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你?”他马上说。 景天笑笑,问题到底在哪里他还没有找准。可又觉得未领人家好意不妥,于是说:“你有空可以找小枫聊聊。告诉她你真实的想法。” 罗宇挑眉,略一沉吟:“我明白了。” 眼窝里的泪意收尽,补了补妆,顾枫才牵着琉璃走回来。景天过去牵走琉璃,往池水那边去喂鱼。树下的茶座便只剩了罗宇和顾枫。 她坐下来,他往她的茶碗里注了水,似无意道:“小枫,喝得惯茶吗?可惜我这里不备咖啡了……” 她点头说道:“还好。其实从前我也喝不惯蓝山咖啡,不是后来也习惯了吗?况且你说过中国茶是好东西,怡情养性。” “我与闵敏,你与景天,能这么和谐相处,琉璃也有了两个温暖的家,四个人都爱她,多好。”他直接说道。 她愣了一下:“我们还是夫妻呢。” “半年很快。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是有人等不及了吗?”她突然解嘲着笑起来。 满心里觉得不是那个意思。罗宇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声。 顾枫歪着头看他:“我想问你个问题。” “好。”他说。 “你可还记得做过一对儿琉璃钵,一只淡紫一只素白……”她观察他的表情,他平静如水。 “是的,静舞天香琉璃钵。我当然记得。只是前段时间已经卖掉了。”他回答。 “静舞天香,名字真是美丽。你把两只都卖掉了?”她仍盯着他。 “都卖掉了。”他抬眸,正对她澄澈的大眼睛。“怎么?你喜欢,我抽空再为你做一对儿。” “哦。不用费心了。”她抻了下眉头,轻声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看来你已经忘记了——你曾经说过,我们成双成对,如果哪一天剩下一件物什,另一个必然去找寻。 多情反给无情恼,她这烦恼是自寻的。婚姻于他不过枷锁。是她又想多了。她以为只要她回头一切都未改变,其实早已物是人非。哦,不,她其实知道答案,只是犹不甘心。 “琉璃希望和你一起学做琉璃。请你善待她。也不算辜负她的名字。”她静静地说道。 “当然,她是我的女儿啊。我们各自的感情生活一点不影响和琉璃的关系。就像有了景天,她多了一个疼爱她的叔叔,有了闵敏,她也多了一个疼爱她的阿姨。”他说。 “对。你说的真好。”顾枫握紧怀里的提包,将那尊木雕紧紧抱在心口。 第九十八章 守护(二) 宣战,媒体上口诛笔伐,刀光剑影。赵宁掌握着整个h市媒体帝国,可是他忘了这个生机勃勃的帝国是肖罗宇当年缔造的,后者深谙媒体之道,每每打他个措手不及。何况理亏的是他。 在挽回山语湖项目的声誉上,肖罗宇一改低调的作风,张扬凶狠,利用了能够利用的传媒所有手段,密集宣传,有条不紊,步步为营,频频放出大招和幕后。结果不言而喻,他没有在媒体上明说什么,但是所有人联想起顾氏曾经甚嚣尘上的夺权之争,便都能浮想联翩,谁是幕后黑手,是谁整了谁。 顾舟很痛快,肖罗宇给他出了口恶气。于是他主动去了那个男人的办公室。开门的自然是闵敏,红着一张俏脸。顾舟心里却是堵得慌,好心情减半。为啥那个男人总是让他这么的纠结和矛盾? 大椅里的肖罗宇开口说道:“你是来感谢我的?顾总,不用客气。”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呢。“今天晚上山语湖楼盘答谢记者会,我来讨教下备答口径。”顾舟坐下来,忍耐地口吻说道。 “闵敏已经准备好了,正准备送给栗远。既然你来了,正好直接给你吧。免得办公室之间传送登记,这样效率还高了。”罗宇干净利落地说。 那边厢,闵敏已经麻利地将文件夹呈递给顾舟:“顾总,我整理的材料都在这里了,供您参考。” 顾舟接过材料对闵敏道:“麻烦你回避,我有私事和肖总谈。” “你能有什么私事和我谈?”罗宇不以为然,却还是吩咐道:“你去吧,闵敏。” “你呢?准备其后的晚会携助理出席?”看着闵敏走了出去,顾舟直接问道。 “有问题吗?”罗宇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认真地看向他。 “有问题吗?!”顾舟摔下文件夹吼道:“肖罗宇,你到底把小枫当什么?影子妻子,摆设妻子,当初说过,面子上的应酬要给她,可现在呢,不止顾氏,整个h市差不多都知道你们就是形式婚姻,你连应承都懒得做,急不可待地扶小三儿上位。” “顾舟,你放肆!”罗宇斥责道:“闵敏不是第三者,我不允许别人诋毁她的声誉。” 看他这么激动地维护闵敏,顾舟不觉更心酸,思忖半晌,似下定最后决心,仰头凛然说道:“肖总,在顾氏三月有余,山语湖的项目扳正了是非,打击了幕后黑手,我们赢得痛快,yg项目虽未见最后分晓,但□□的市场开拓了大半,也算小有成效,顾氏企业管理整饬得到位,公司效率面貌都有了很大改善。似乎离您当初的目标完成得差不多呢。您是个人才。感谢您为我顾氏为我个人打下了这么好基础。我顾氏年薪照付。您与顾枫的婚约到此为止吧。违约金我们也照付。” 肖罗宇骤然愣了,当然没想到顾舟怎么就讲出这么一大篇题外话。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冷笑道:“过河拆桥来得还真快!你确定你行,我不拦着你啊。只是我问清楚这是顾董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气用事。” “这是顾枫的意思。她想和你离婚。”顾舟咬着嘴唇说道。 “呵呵,这个有趣。”罗宇手指支头:“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说?” 顾舟瞬间红了眼,恼怒道:“肖罗宇你够了,难道要离婚也要她来求着你。” “为什么不?当初是她求着我结婚的啊。”他有意戏谑。 顾舟瞪着他,一时接不上话,半天哆嗦了一句:“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罗宇淡淡道:“好了,我知道了。待我算算利害得失,再告诉你们家我肯不肯提前解除契约。行了,顾总可以出去了。我这里还有事情忙。” 当晚山语湖记者会和答谢晚会都很成功。顾江尘没有出现,顾舟例行公事般模样,兴致不高。肖罗宇带着闵敏风头无两。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闵敏是他的女人。只是宴会一过,犹如一大战役结束,他陡然有些疲累。 回到琉璃工房,烧制工作间的炉火已熄,罗宇想起那款“守护”已经完成。女儿琉璃一直跟着他走完每一道工序。这款琉璃制品工时最长,因为繁忙工作之余更要手把手带着琉璃一起做,光粗胚就做了四个,半成品做了两个,最后这个成品才是他们父女都比较满意的。 他曾动过心思,将这父女心血之作留下来送给琉璃。可是觉得有悖初衷,既是有人定制在先,也拖了蛮久,他不该起妄心。所以让伙计按照地址寄出了物品。想着过些日子带着琉璃再做些别的。 此刻,望着工作间,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房间,并无睡意,肖罗宇想起下午与顾舟的争执。无谓之争,他没有当真,但是,他知道确实距离上次见顾枫又过去了快两个月。那是她和景天第一次带琉璃来,接下来景天一个人带琉璃来,再后来,变成每次琉璃要来,是让闵敏去接过来。琉璃除了和他习作,三缄其口,仿佛并没有说过什么。 他敏感的神经一耸,掏出手机拨打顾枫的电话。不出意外,听筒里传出手机停用的声音。 不是他不找她。她已经单方面停用了手机,断了与他的联系。顾舟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那么是她想速速与景天结婚了? 肖罗宇紧接着拨通了顾舟的电话。电话那头没好气地问:“大半夜的,你庆功呢吧,找我干嘛?”河源书吧.heyuanba. “顾枫手机停机了。我联系不上。”他说。 另一端是沉默。肖罗宇沉不住气,问道:“顾舟,你在听吗?我考虑了你白天说的意思,我怎么找到顾枫谈谈。” “你过来吧。我们家正在很正式地讨论这个问题。”顾舟冷冷地回了一句。 闵敏见罗宇要出门,从屋内走出来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顾家。有些事要谈。”他不隐瞒她。 “什么要紧事非得这么晚?”闵敏不解。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乖,你先睡吧。这些日子太累了,你明天不要早起上班,在家休息。” “嗯,好。那你注意安全。”闵敏乖巧懂事,这是他最喜欢的。 车子拐进顾宅,肖罗宇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确实很晚。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进顾家,此刻顾宅大堂里灯火通明。大客厅里坐着江尘、江波、顾舟、谢烨,只有这四个男人。 见罗宇走进来,江尘开口道:“今晚辛苦你了,听说记者会很成功。谢谢。你坐吧,罗宇。”尔后补充解释道:“这段日子晓逸身体不舒服,所以今晚我没有去现场。” “我知道了。”他坐下来,也不客气,直接说道:“今天下午,顾总没头没脑地说出顾家要与我提前解约,我联系顾枫她原来的手机已经停用,顾总说今晚来谈谈解决问题。这是顾董的意思吗?” “这是小枫的意思。我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江尘也这么说,罗宇很意外。 看着困惑的男人,江尘低缓地问:“你是今天才知道小枫的手机已经停用了?” “嗯。”他下意识地答。 江尘动了动嘴角,对顾舟道:“小舟,那就依你妹妹的意思,提前解约。像当初我们请求他结婚一样,他提出什么违约条件我们都答应。”说罢起身,叫起江波:“老五,我们先走,让他们谈就好。” “顾董,我们签有契约,违约条款都说的一清二楚,我不会违背契约精神,狮子大开口,问你顾氏再多要什么。”罗宇冷笑道。“只是事发突然,按照我的计划,还有近三个月的时间,到时交还给顾氏和顾舟的要比这个基础更好。” “我知道。不过既然小枫提出来了,我该尊重她的意见,这么多年为了顾氏,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和你的关系做文章……其实即使顾氏垮了,老祖宗的基业没了又怎样,只有她幸福才是最好的。”江尘叹息。 罗宇更加一头雾水,不解道:“难道是顾枫怀孕了急于与景天结婚,必须尽快了结我们之间的法律关系。” “你他※的混账!”顾舟冲动地站起来,怒吼道:“肖罗宇,我妹妹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也就是你,为你才破过例。” 谢烨连忙拦住顾舟,怕他冲过去。 江尘惋惜,低语道:“看来你真的不清楚。” “我该清楚什么?”肖罗宇生气道。“我与她本是契约关系,一清二楚,彼此无交集。有话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江尘莫测地看着他,道:“小枫自五十多天前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我们至今也不知她在哪里?我派人找过,找不到。我倒很希望以你的势力试一试帮个忙。” 罗宇彻底懵了。他承认这个始料未及。 听江尘续道:“她告诉我们她出差去了,结果一去不返,我们问到杂志社才知道她已经辞职。她自然停用了原来的手机。她从离开后,偶尔会发邮件给小舟,所以等我们意识到她是刻意离开后,已经晚了。就连景天都不敢相信她最后对他说的话是真的。昨天半夜,小舟又收到了邮件。” 江尘示意,顾舟不情愿地打开手机,很安静的氛围里,空灵地传来顾枫的声音。“呃——四哥,跟罗宇说我要离婚了……不要影响他与闵敏的婚事。” 就这么一句话。她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开玩笑。给她发过那么多邮件她都任性地不回复。就这一条,下午小舟问回去,你当真?她晚上回了一个字,对。” 大半夜的,多少有些诡异。肖罗宇出了身冷汗,不过他保持他的冷静,说道:“平白无故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好吧,我会安排找人。一切等她回来再说,顾董没有意见吧。” 第九十九章 守护(三) 肖罗宇开着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其实顾家明说要他动用力量找人更好,绕那么大弯子……他极力想摒弃事实的内核,可是深夜里顾枫那空灵的声音反复响在他耳际“呃——四哥,跟罗宇说我要离婚了……不要影响他与闵敏的婚事”。 顾枫这是什么意思?他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有什么事她可以找他说,但是他不喜欢被倒逼。 回到琉璃工房,罗宇就给健雄打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查一个人的下落。” “少主请说。”健雄立刻回应。 “顾枫。”他快速地抛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饶是健雄再镇定,也条件反射般反问道:“少主,你说谁?” “顾枫!”他重重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是,少主。”听着主子口气不善,健雄赶紧挂了电话。 从来交待的事情不过夜。第二天下午,健雄出现在顾氏肖罗宇办公室,神情严肃地汇报道:“少主,我们没有找到顾小姐。” 正在签文件的肖罗宇手一抖,迅疾抬眸:“你说什么?!” “我们没有找到顾小姐。只知道她6月28日离开h市,进入内地。根据网络邮件信息分析,她人应该在江西省的某个村落,或许在深山里。只是我们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内地的深山,我们要进去怎么找人,简直堪比大海捞针,也很需要些日子。”健雄老实地回答道。 在这之前,肖罗宇一直觉得这是顾家在跟他玩的一个游戏,是顾江尘试探他耍的小伎俩。可是听到健雄的回复,他的心冷得一震颤,手里的笔滑掉在了地上。 怎么能是这样的?顾枫为什么要一声不响不告诉任何人离开? “安排兄弟们去找。无论用多久用什么手段,找到为止。”罗宇无力地吩咐道。 健雄走后,肖罗宇起身直奔十七层顾舟办公室,甚而没顾上让栗远通报,他直接冲到顾舟办公桌前,双手支撑桌面,探身紧盯顾舟,那是蓄势待发的豹子,时刻想咬人一记。 顾舟往大椅里深靠了下,骇然:“你干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枫去了哪里?”他低吼道。 清楚了他的来意,顾舟更生气了:“你好意思问?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知道?她是你老婆,你搞得绯闻天下人都知晓,我是她我也躲起来。” “什么跟什么!我和她本相安无事,我们彼此心知肚明。”罗宇不耐烦了:“你,把手机给我,把她所有的邮件给我看看,才好有线索找人。”说罢也不管顾舟同意不同意,抓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邮箱。 “喂,你有没有尊重别人的习惯呀!”顾舟不满。 肖罗宇一件一件地翻开。顾枫发过来的邮件不多,至多五条,每一条都不长。只是陈述语,我很好,勿念,我会照顾自己,问大家好……之类的话。大约感性的就是那句“呃——四哥,跟罗宇说我要离婚了……不要影响他与闵敏的婚事”。这一条最与众不同,因为是她唯一用语音发出来的一条。邮箱里,可见顾舟次次问东问西,确实不见她回复什么。可是那满屏的关切,已让罗宇心情复杂。 “你总问她身体怎么样?她病了?”他合上手机干涩地问。 顾舟看住眼前人,他的焦灼呼之欲出,他似乎并不自知。顾舟好奇:“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罗宇一脸茫然地盯着他。顾舟说:“你们婚后不久,小枫出过一次车祸。” 婚后不久,那么是近三个月前了,可是他明明见过她的,她好好的,怎么会? “这也许是她最终要辞职的原因,她的手臂骨折,恢复得并不好,她总觉得写字受影响。她的额头留了一道疤,所以她一改过去大方地袒露光洁额头的习惯,她改变发型,额前留起刘海。”顾舟声音低沉。 就见肖罗宇的脸色越来越灰暗,他的拳头捶在桌面上,狠狠地吐出一句:“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你等谁来说?”顾舟嘲弄地瞧着他的窘迫。“小枫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她出门就是来公司找你,是你前一天答应陪顾君一起玩,因为迟迟未到,孩子不高兴,她才来找你。回来的路上,她出了车祸,她打电话给我,哭的稀里哗啦。” “我们之间不是那么回事。”他吼道。 “我也不清楚是哪一回事啊?你说你们有了各自的开始,她也没有否认过。”顾舟一脸无辜。 “她不是因为我。我去找景天问问看。景天可还在h市?”罗宇皱眉。阅读书吧.yshuobaxs. “在。他较你痴情得多,一直在等她。从不信顾枫与他分手的那些话。我还真怕他成了帆哥第二。唉——”顾舟无奈。 “少胡说八道。”罗宇瞪了一眼顾舟,收手往外走。 身后传来顾舟长长的叹息:“也许你真的没有出现,她最终会与景天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那么久她都没有真正答应景天而走出你的阴影。然后你又出现了,在你与景天之间,她不知该怎么办?你允许一个女人无措吗?你不允许!小枫的二十三岁过得很不好。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愿回忆,那一年除了泪水和绝望,全部是空白。” “二十三岁?”他咀嚼这个数字。他离开她的第一年吗? 肖罗宇头脑发蒙地离开顾舟办公室。你允许一个女人无措吗?你不允许! 难道她是为了躲避他离开的?难道是他的自负和骄傲作出了错误愚蠢的判断?怎么可能?她有那么多机会站在他面前说清楚——不,是她并没有搞清楚她到底要什么! 景天在电话里解嘲地笑道:“你终于肯找我了?我多么希望又多么不希望。” 肖罗宇不想打哑谜:“晚上带琉璃来吃晚饭。” 他还是那么强势、唯我独尊,那么他注定会失去她。 景天和罗宇站在琉璃工房院里的小池边,两个人都盯着池面。罗宇先开口道:“我在找顾枫的下落,所以想听你讲讲情况,看有没有有价值的线索。” “你刚知道她离开了,所以心里着急。这几十天我已经麻木了。但我知道她会很好的,只是还不愿意回来。小枫是很坚强乐观的女人。她不是要与你离婚了吗?说明她想通了。”景天不动声色。 可是景天心里还是有个梗。顾枫临行前找他摊牌,表情严肃得很。她说要出差离开一段日子,他说她等她回来做出决定。她当时那个神态他记忆犹新。她沉默半晌道:“我不想找一个和他五官这么相像的人。我觉得我应该重新开始。完全摆脱他的影子。完全地走出与他的感情。” 这是直接回绝了他要照顾她一生与她在一起的意思。可是景天内心不愿意承认。他宁愿等到柳暗花明。他相信一切都会有转机。 “哦。”罗宇情知问不出什么。“对,找到她,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解约离婚的事。” 琉璃坐在工作间里,煞有介事地忙活着。她用刻刀雕刻的技巧已经十分娴熟。罗宇悄然站在身后,温柔地问她:“琉璃,今天想做什么?” “一条鱼。”她干脆地答。她小小的背影全神贯注,惹起他疼爱连连。 “琉璃想妈妈吗?”他问。 “想。不过妈妈说,她出去忙事情,要我听外爷外婆的话,做个乖孩子。妈妈还说——”她回身看向他。 “还说什么?”他莫名地紧张。 “遇到难事就来找你哇。她说,你会帮我解决的妥妥的。”琉璃微笑。 他大手抚摸上她的头,泛起一阵心酸:“对,妈妈说的对,我会帮你我会照顾你。”顾枫,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确实很想妈妈呐。”小姑娘轻轻地叹息了一句。 肖罗宇听着心疼,目光所及是角落里罩着的绒布:“琉璃,我这里有个妈妈,你看像不像?” 他伸出手去。“不!不要!”琉璃尖叫道。 他吓了一跳,“孩子,怎么呢?”手已掀开绒布,那里罩着的是一尊芭比娃娃…… 肖罗宇的血液凝固了。 “对不起,我没有想骗你哇。是妈妈想要那个原木雕,她又不肯向你要,所以我偷偷用这个娃娃换了那个送给妈妈。”琉璃求恕地解释道。 那天她带孩子来,她逗留在工作间,她换走了他的原木雕,她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请你善待琉璃……肖罗宇头脑清明,他竟一直没有发现那木雕已经被换了,她的每句话都有深意,可是他当时没有仔细听仔细琢磨,她分明是来告别的。 一天里彷徨不安的心终于找到了位置安放,却是锥心之痛力透脊背。 “呃——四哥,跟罗宇说我要离婚了……不要影响他与闵敏的婚事”空灵的声音如重锤砸在他心上。 第一百章 守护(四) “顾枫,我是罗宇,我收到了顾舟转达的消息。你在哪里?我们可不可以当面聊一聊?”肖罗宇在电脑上敲下这两行字。突然想起六年前他对千代敏之提出要提前解除婚约,不觉怔忡了。 人生实如钟摆,在痛苦与倦怠间徘徊,无论你选择任何路径,终会游向同一宿命。 闵敏敲了敲门,未得应声,便直接走了进来。看到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纹丝未动,罗宇望着电脑发呆。她走近前,放下茶碗,温柔问道:“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姐姐还没有消息啊?” “她不回复。”他神情沮丧:“健雄也派人找了这么久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闵敏转到电脑跟前,看着他写的话,奇怪地问道:“即使要离婚,她也需回来办理啊。”略一沉吟,又道:“除非她不是真心想离婚。你可以问她何时回来办理离婚,你这样问她应该就回了……” 闵敏突然卡住了,僵了下脖颈,低语道:“你呢?你真心想离开她吗?” 看着女孩的背影,罗宇有些内疚,可是他还是说道:“我要先找到她。” 闵敏敛起内心的不安,回视他一个笑容:“对,先找到姐姐,坐下来聊聊再说。”顺带着提示道:“你该批件了,积了这么多事情得处理啊。在顾氏一天,要负责的事情就很多。” “哦,好。”他勉力凝神,翻开第一件,突然说道:“闵敏,你去给我煮杯咖啡吧。” “你这身体喝咖啡对胃刺激太大。再说,你不是一直喝茶吗?”她惊讶。 “头昏昏沉沉的,想着提提神。还是算了,一般的咖啡我也喝不惯。还是喝茶吧。”他低语轻叹。 “我让阿正去准备。”闵敏说着走了出去。 积压在心口的难过挥之不去。闵敏给江泠打了个电话,把她叫到了楼顶的小花园。她一五一十,不吐不快。 江泠静静地听,然后冷静说道:“你想的不错,他心里还有顾枫。顾家小姐果真是玲珑心,聪明得紧,知道怎样可以打动这样的男人,让他为她焦虑进而内疚不安。她是以这次出走,看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敏,你真的要小心了。” “可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办!”闵敏垂头丧气。 “她会用他从前的爱来唤醒他,你就用他现在对你的怜惜绑牢他啊。你刚刚就做得很好,表现得既委屈又大度,他会不忍心。毕竟他与顾枫之间感情是有了裂痕的,他又一心想从头开始,所以你的胜算高些。他不是向你表白了吗?他如果是个负责任的人,一定会在心里掂量对你的承诺。要我说,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得到他,让他觉得对你有责任,更不好轻易放下你。”江泠说得特别透彻。 “可是怎么能够……”闵敏这次居然没有辩解着排斥,看来她已经越来越想得到这个男人。 江泠满意道:“交给我吧。我来帮你设计,提供必要的道具。” 闵敏回到办公室,杨彤正好报批件过来,有心与她拉近距离:“闵助理,你的手环很漂亮呢,你在哪里买的?” “不是我买的——”闵敏老实地回答。 杨彤眨着眼调侃道:“那是肖总订制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也不是。”是他送的没有错,但是应该不是定情信物。只是某次两人一起逛街,她喜欢得驻足看,他当场就买了送给她,他对她还是很宠的。闵敏一时有了信心,心情好起来,冲杨彤笑了笑:“杨助理玩笑了。”爱你电子书.an. “我们都很看好你和肖总哦。”杨彤鼓励道,一边不经意瞄向肖罗宇办公室的门。 果然门开了,肖罗宇走出来,一边说道:“闵敏,会议时间要到了,我们去十七层会议室吧。” “哦,”闵敏慌张地站起身,自责光顾了自己的心事,倒忘了下午四时还有新办的会议,赶紧忙着找文件。 “在这里,我已经准备好了。”罗宇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杨彤看在眼里,心里很是嫉妒。她抓住机会,赶紧跟在罗宇身后,汇报道:“肖总,关于yg项目我有个新想法,很想当面向您汇报。” “边走边说吧。”罗宇率先往电梯走去。闵敏愧疚地跟在身后。 仅仅从步行到电梯,等电梯,坐电梯,下电梯步行到会场,杨彤已经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自己的新思路。罗宇很惊讶,在会议室门口驻足,看着身侧一步的女人:“杨助理,好思路啊,把你的想法写成书面报告报我,待我看后,再约你详谈。” “谢谢肖总夸奖。我已经写好了,请您过目。”她恭敬地送上文件。 罗宇接过来,粗略翻过,赞赏道:“很好!”说罢将文件交给闵敏,走进会议室。顾舟和谢烨已经在座,他歉意道:“我迟了。” “您忙呗!”顾舟看到了刚刚他与杨彤交谈的场景,有意调侃道。“肖总这是要迷倒我顾氏众生。” “我们开会吧。”罗宇不与他一般见识,落了坐。桌面上的茶已经摆好了。 肖总一向思维敏捷,效率奇高,一般来说,别人陈述了想法,他总会抓住要害,果断决定,评点布置工作桩桩落实到位。会议过了大半,他突然状态下滑,他匪夷所思自己的头脑不清醒,仿佛被人突然敲了一闷棍,说着说着,居然卡壳了。顾舟冷笑,接过话茬,才算圆场。 江泠眼瞧着,肖总开始不自然地解开衬衫领口,轻巧的淡粉铺上他的脸颊,让这本来俊美的男子多了分妖孽。她心下冷笑,赵宁的药果然好用,没想到这么顺利。 “肖总,没事吧。”顾舟表现得很关心。 罗宇为自己的状态忧心,仅仅回了个笑容。顾舟已经看见在场的员工都好奇又有意地瞧着面带桃花的男子。他心里嘀咕着:“颠倒众生啊。” 勉力支撑开完会,罗宇起身率先走了出去,闵敏紧紧跟在身后。他强烈地感觉不妥,回到办公室就脱了西服外套,冲进洗手间,用水浇头。闵敏自然在会场已看出了罗宇的异样,焦急跟过去,问道:“罗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浑身上下口干舌燥地不舒服,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句:“没事,你先出去吧。” 闵敏如何能放心,跟进一步,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抱住了,他喷火的眼眸盯着眼前的女孩,嘶哑道:“让你出去,你跟进来干什么呀?” 她轻拭上他额头,温柔道:“我不放心你。” 他努力想甩开女孩走出来,却变成了纠结她不放,与她拥抱着走了出来,顺势将她推倒在办公桌上…… 顾舟奇怪罗宇的表现,会后便跟谢烨下楼来想看看他的状况。他推开虚掩的房门,正好看到这足够让人血脉喷张的一幕。他大脑充血,吼道:“肖罗宇,你太过分了吧。调情居然就大白天地在办公室里——” 第一百零一章 守护(五) 健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顾氏大楼里到处是窃窃私语的人。那些污言秽语直钻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肖总在办公室里就和闵助理那样了,被顾总撞了个正着。” “俊男靓女的,据说场面可火爆了,让人不忍直视。” “平日里看上去正人君子一样,却干这么禽兽的事情啊……” “你焉知不是闵助理勾引在先,她那个平常姿色,肯定想对肖总先下手为强吧。” “要我说,两个人都够瞧,你看肖总顶着顾家女婿的名义进了顾氏管理层,平日里风言风语也就罢了,现在在公司办公室里上班时间就公然干这种事情,真是下作。闵助理呢,当这小三儿还挺名正言顺的样子。只能说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健雄忍住不上去撕了他们的冲动,快步上楼。推开肖罗宇办公室的门,只见满目狼藉。 肖罗宇蜷缩在大椅上,脸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样子明显非常难受。健雄赶紧上前,扶住他问道:“少主,感觉怎么样?” 罗宇咬牙切齿道:“居然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给我下药。” “我立刻去查。” “不用,不查我也知道是谁。简直活腻歪了!”他嘶吼。 “那些都先不管它了,您目前这样子怎么办?这样生挺着多么伤身啊。”健雄担忧。 “拿冰块堆我身上,不停地堆……”他大口喘着粗气。 江泠已经载着闵敏离开了办公大楼,车开出好远,她才问出来:“有没有成功?” 闵敏裹紧江泠刚刚给她披上的外衣,依旧心有余悸,灵魂出窍。 江泠着急,想着刚才顾舟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让她速到肖办。她一进门就看到闵敏衣衫不整地缩在墙角,眼圈红红的。顾舟铁青着脸吩咐她赶紧带闵敏离开。而肖罗宇如困兽般疯狂地砸东西,谁也不敢近前。 “说话啊,到底怎么样?”江泠又问道。 “他怎么会一瞬间变得那么疯狂……真是恐怖……”闵敏小声抽泣道。 “你们到底有没有那样啊?”江泠急切地问。 闵敏缓缓抬眸看向江泠:“你说的哪样?” “我费了那么大心机,制造这个机会给你们。让你得到他,让顾舟去做见证……” “你说什么?你制造机会?当众如此——泠子,你怎么能够呢。这有多卑鄙。你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你快告诉我,他的身体状况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折腾!”闵敏激动地叫道。 江泠猝然停了车子,看向她:“你还真是重色轻友,是你说你要得到他,我才去求人,想办法帮你,对不对?你不领情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反过来指责我吗?” 闵敏瞪视江泠的冷脸,心里难过:“可是泠子,你实在是越了底线,我爱他,可我不能害他。你告诉我,到底给他用了什么?” “ashwaganda,相信你报上名字他就知道是什么!”江泠冷冷地说。 闵敏二话没说,推开车门就下了车,关上车门的瞬间反悟道:“泠子,你放心,我不会说出来是你做的。” 江泠冷笑道:“你要回去告诉他,不就等于什么都告诉他了。” 闵敏犹豫着站住了。那车里的女子妖冶地笑:“你去吧,去救助你的爱人。” 闵敏猛烈地摇了摇头,犹疑着拉开车门又坐了回去,却是泪眼婆娑。 江泠拿出手机拨号码,然后塞给她,赌气道:“你告诉他吧。” “不要,泠子。”她哽咽道。狗狗小说.gougouxs. 电话已经接通了,健雄的声音传过来:“喂,哪位?” “ashwaganda……”闵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后摁断通话,扔掉手机,哭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特别伤心。 健雄和阿有没有将罗宇送回琉璃工房,而是带回了别墅。晚上,闵敏见他未归,试图打他手机,听到的是关机的声音。她茫然而不知所措。第二天一早,赶紧到了公司,顾不得大家的指指点点冲向办公室。可是她失望了,罗宇办公室的门紧闭。 肖罗宇病了,顾江尘从顾舟嘴里得知这个消息,吃了一惊。顾舟懒得多言,轻描淡写地给他向江尘告了假。顾氏里一大摊子的事情,他需要紧急处理。 别墅里,肖罗宇自昨晚起一直昏迷不醒,经历了此次折磨的洗礼,他刚刚恢复的身体又元气大伤。健雄、阿正、阿有不安地在室内踱步。健雄的手机响起来,是他派出去找人的回话了。健雄执着听筒,神色凝重起来:“好,我知道了,一定保护好小姐。” 他收了线,看着床榻上被折磨了一夜脸色苍白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那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身形,嘶哑着低声问道:“健雄,可是有了她的消息吗?” 即使病中,他依旧好耳力,健雄凑上前道:“是的,找到了,少主,是个好消息吧,我过会就出发,我会把顾小姐平安带回来。” “她在哪?” “在大山里,不过很安全,你放心。”健雄心酸。 “扶我起来,我与你一同去找她。”罗宇挣扎着要起身,却是扑到在床上。 健雄赶紧扶他躺好:“少主,你目前的身体不允许长途跋涉。要去那里我们的私人飞机不能用。要先做飞机到内地,再坐一整天的汽车才能到达山脚,可能还需要徒步登山……” “她为什么找了那么偏僻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罗宇难过:“我必须去,爬着也得去。让他们准备吧。” “少主,您的身体禁不起再折腾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健雄连带阿正阿有一起劝说道。 罗宇自己也觉得浑身散了架子般疼痛,喘息道:“容我再休息一个晚上,我们就出发。” 果真如健雄所说,长途跋涉颠沛流离,一路上肖罗宇眩晕呕吐了数次,经这三天,整个身形瘦了一圈下去不说,养出的那点血色都没了,脸如同白纸一般。可他终究是坚持到了深山里。 又徒步走了好久,那天傍晚时分,他们才到了山坳里,远远近近分布着一片孤零零的小木屋。在护卫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一座木屋跟前,罗宇莫名有些紧张。 “少主,顾小姐不在,还没有回来。”护卫禀告。 肖罗宇扣了扣门扉,确实无人响应。门并没有锁,于是他推门而入。屋子不大,简朴异常,一张木床,挂着蚊帐,屋角木架上置着一把古筝,窗下一只木桌一把木椅,角落里整齐地码着简易梳洗台和洗漱用具,最墙角推起一只土灶台,简单的锅碗炊具。 这里可以住人,但是这里可以住下一个千金大小姐吗?罗宇狐疑看向护卫,护卫低头回复道:“少主,没有错,顾小姐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 罗宇缓步进屋,一眼瞧见,书桌一角摆放着她当初带走的——他雕刻的她的形象的原木雕,还有一只淡紫色的琉璃钵——静舞天香,仅仅一只,孤零零的,摆在桌上甚是扎眼。没错,是她。 “你可还记得做过一对儿琉璃钵,一只淡紫一只素白……”她问。 “是的,静舞天香琉璃钵。我当然记得。只是前段时间已经卖掉了。”他答。 “静舞天香,名字真是美丽。你把两只都卖掉了?”她说。 “都卖掉了。怎么?你喜欢,我抽空再为你做一对儿。”他说。 “哦。不用费心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她最后说。 他的心狠狠地往下沉了沉。 桌上放着一只陶瓷人偶,罗宇执起来细细端详,这陶瓷人偶眉眼细致,身条修长,精美如画,眉梢鼻端指尖脚尖都精致得让人叹惋。一对上她的眼睛,罗宇不自禁打了个激灵,被她眼神里浓密的悲伤电到,就好像有人给她注入了灵魂,直击他的内心深处。 书桌上散落着稿纸、绘图纸、画笔,他伸手拿起一张图样,那是人物素描——是他的人物素描。旁边放着厚厚的笔记本,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工艺程序,足见其用心。越翻看下去他的心越湿润,原来她独自一人远离尘世,躲在景德镇旁的小村落里,一呆两个多月,在尝试学做陶瓷人偶。 是他这些日子身体不适,还是他车马劳顿累着了,他的眼底涌出越来越多的酸涩,他的傻丫头啊…… 门口已经悄然站了一个人,长发垂肩,恍若仙女下凡。 第102章 守护(六) 面前的男子怎么这般憔悴,惨白的脸色,瘦削的身材,病弱得让她好想抱住。明明她离开的时候他意气风发,丰神俊朗。可是她忍住了,他们之间有太多需要重新开始,而她并无把握他的心思。来到深山里两个多月了,越来越隐逸安静,心如止水,顾枫少有这样起伏的情绪。果然他还是那个能撩拨起她所有感官心绪的人。 她努力地压下心内感受,迈进屋内,轻语道:“你来了。进屋坐吧。”她指了指唯一的一把椅子。 这眼前的女子,穿着简单的工装服、运动鞋,即便如此,依旧如画般美丽动人。她神情恬淡,语调平静,又让他有恍若隔世之感。有着前世那个她的容颜,这一世她仿佛已脱胎换骨,却好似让人轻易亲近不得。 “你一个人出来两个多月,大家都不放心,即使我动用所有关系找你,也足足找了你两个星期。”他紧盯着她说道。 “有那么久了,在这里住着与世隔绝,倒也不觉得。”她不回避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宁静。 “手机停用、我发邮件给你,你也不回……” “这里手机没有信号,给顾舟报平安信,我都是下山去采买日用品时才顺便去网吧上网,所以总是延迟接收和回复。连累你走这么远的路找我,真是抱歉。”她微微颔首。 哪里不对,感觉不对,客气而疏远,并不是此刻他要的——虽然多年练就的脸色依旧波澜不惊,但肖罗宇内心起伏难以平静。他抬腿就向她走近一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干净纯粹地没有任何情绪:“你坐吧,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长途跋涉过来,累着了。我去烧点水给你喝。” 护卫已经将带来的瓶装水放在桌上。于是顾枫站住了。 罗宇见她刚刚躲闪的步伐,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也就止住了脚步:“我来是带你回去的,不要再让家人朋友担心了。” “我是预备过两周回去了。我的人偶七天以后出窑,然后我就会回去。”她说。 “那很好。”他应道,就觉得窒息,目光又回到桌上的陶瓷人偶,正待开口,她已经说话了:“嗯,那你先回去吧。天色晚了,你们还要下山去,夜路更加不好走。注意安全啊。” 少主人还没站稳她就下了逐客令?想想少主跋山涉水,呕吐眩晕的难受劲,健雄忍不住了,说道:“顾小姐,少主听说找到你的消息,一路马不停蹄来找你,山上夜晚凉,自然不能住,您还是和我们一起下山妥当。” “健雄,你们出去等我。”罗宇发话道。 那两人闻言诧异着出了门,关上木屋门。 室内只剩了他与她。她也未见任何局促,看着他,微微一笑:“谢谢你亲自来寻找我,我很感动。” “我反映迟钝,是不是来晚了?”他愧疚。 “不,刚刚好,就这个星期我的烧瓷技艺有了新突破,想想七天后我真的就完成了我的作品。我就可以回去了,很开心。”她兴致很好。 “你的人偶已经非常精致美丽。你有绘画功底,悟性也高,所以,制作的人偶栩栩如生。”他执起桌上的人偶赞赏道。 “能得到你这位艺术大师的赞赏,我很得意呢。”她扬起骄傲的小脑袋,笑容纯真无邪。 她虽衣着朴素,面庞却散发着清新自然致美高贵的光泽。她很美。 他有分眩惑,转移了话题:“你晚上吃什么?” “一饭一菜一菇一汤,全绿色,很环保,又健康。”她回答。 “你自己做——”他惊奇。 “对,我自己做。哦,简单素淡的时蔬,我可以做了啊,你要不要尝尝。”她再度小得意。 “好啊。”他仿佛就等待这个邀请。 她反而第一次有了不好意思:“你确定吗?” “你不欢迎?”他反问。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她嘿嘿笑了:“如果你愿意降尊纡贵,我不在意啊。”说罢,将长发绾起利落地在脑后盘了个结,径自去洗手:“这里的山泉水清冽爽口,你不妨尝尝,没有必要再喝城里带来的瓶装水!” 他跟过来,接了她手里的水杯,说道:“好,我尝尝。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去那里坐着等,很快就好。让健雄和那个跟着来的人一起用餐。”她麻利地摘菜洗菜生火烧水煮饭,山里夜晚本来有些寒凉的木屋,因为这些烟火气慢慢变得温暖起来。 一顿简素平常的餐食很快端了上来,冷拌山野菜、素烧山菌、干炒笋丝、紫菜蛋花汤、白米饭、一碟多味野菜腌制的咸菜,饭量三男一女绝对够,盛在白玉样的盘子里,样子很好看,罗宇忍不住先动了筷子夹起菜放到嘴里,味道居然不错,她让罗宇刮目相看。 饭后看着她洗碗的身影,他萌生出岁月静好的感动。 她背对他问话:“天黑了,你们下山恐怕不好走呢,不若在附近木屋找地方借住,明天再下山。” “我也有此意。健雄,你们现在就去找地方借宿。”罗宇说道。“那我借宿在这里行不行?他们有带帐篷地毯,我睡地上。” “呃——”顾枫语结了。 健雄和护卫马上说:“少主,我们在门外支起帐篷,守着您。” “好。”他就差说出“快出去吧”。健雄和护卫已经放下帐篷地毯,识趣地关门离开。 “女主人,借宿一夜,行不行?”他接着问。 顾枫想了想,倒不矫情,说道:“你那么远来,疲累劳顿,本该在山下找个好酒店泡澡休息,可硬是让我一顿好客的饭给耽误了。那你就留下来吧,屋内总比屋外温度高,你身体虚弱,在屋内总比屋外睡着好。只是我这里太过简陋,真是要怠慢你。” “你能一住两个多月,我便不能吗?”他戏谑道。 她手下的工作停了,低语:“不,你住了几年呢。孤独隐居养病,这感觉我体会到了,从最初的寂寞到最后的安然。”长沙.csxsr 肖罗宇心里涤荡过一股暖流:“所以你要一个人出来,只是因为我……” 她打断道:“其实这是很好的修行。无所谓为了谁不为了谁。你那当初的艰难寂寞我大约永远也不能感同身受,但是能理解那么一点点也是好的吧。只是那段日子我的心情不太好,就想换个环境。没想到有了意外的收获。”她重新开始了手下的工作。 “小枫,我不知该怎么表达比较好。你让我意外震惊——”他艰难启齿。 “那就不谈了。”她再度打断道:“你赶了一天的路,蛮辛苦,我给你烧热水,你洗一洗就休息吧。”她已经麻利地收拾好炊具,开始烧水。 “你为什么总不让我把话说完?”他有些失落。 她澄净的眼眸看着他,突然笑了,弯弯的眉眼嘴角特别好看。“那你说啊。” 他痴痴地瞧着她:“我不习惯休息那么早,你知道的。你还要做什么呢?” “我还要把今天的工序记录下来,为明天做准备。”她老实地回答。 “那么我陪你一起吧。做陶瓷的技艺是所有手工艺的基础,我在做琉璃之前也粗通一二。或许我可以帮你。”他望进她的眼眸。 她依旧不回避,笑纹更深:“你的粗通一二,必是不得了的。而我想以我自己的学习能力完成我的作品。大师能担待吗?” “这是不想我帮忙?回绝了。”他挑了挑眉道。 她已坐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说道:“对,回绝了。我想知道我一个人可以。比如,我可以自己做饭自己料理家务了,我可以做成一件陶瓷人偶——” 他莫名地有些感伤:“小枫,你要证明什么呢?” “不要证明什么。我拿我的人偶换你这个原木雕像。呵呵,本来想偷偷地将人偶放回原木雕那里,还是让你知道了。我偷拿了你的东西,我做好这个和你换啊。”她开始认真地记笔记。 他瞧着她坐下的背影,低沉道:“你喜欢就送给你,不用换。” “不,我想送给你一样东西,作为交换。”她开始一板一眼地写字。 他定定站在她身后,停顿片刻道:“那对琉璃钵也是你买走的?” “实在很喜欢就买走呗。”她应道。 “小枫,”他开了口,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端坐在桌边的女子,回了声:“嗯?怎么?”口气像极哄着小孩的母亲。 “我——你何时能写完呢?我们说说话吧。”他温和道。 炉上的水壶已经开了,响起气鸣声。她赶紧说道:“哎,水好了,你自己注到木桶里,配成温水,拉上浴帘就可以洗漱了啊。” “好。”温暖如家。 待肖罗宇洗漱完毕,女人仍旧在埋头记录。罗宇有些百无聊赖,瞥见架上的古筝,他近前试了试手,古筝古琴音律指法大体相通,何况他这么聪明的人。未几幽幽琴曲响起,不知是何曲目,婉转动听。 顾枫瞬间回眸,男子端坐在床边,优雅抚琴,沉浸其间,沐浴后的他犹如朗月清风,才是真正的画中之人。 他落了手,发现她沉醉地瞧着他,有些难为情:“算不算在你面前卖弄了?” “正话反说?我才开始习古筝,你的萧和古琴摆弄的已经出神入化,那么是来笑话我的?”她咬着唇瓣,小俏皮样儿。 他微笑道:“拜我为师吧。我不嫌你愚钝。” “想得美,绝不!”她傲娇。 “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可是,难道你不是我曾经呵护下的小枫吗?”他突然说道。 这话过于直白。她的心湖冷不丁被丢进一颗小石子,涟漪圈圈。只是不敢认。他撩妹了得,她不敢妄想,拼命平复自己的内心,她低首。 “嗯?怎么不讲话?”他的追问让她鼻子发酸,不想让他瞧出不安,转过头去。他略略失望。“我吓到你了?” “你没头没脑的,不知在说什么吧。”她望着琉璃钵出神。 “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感受到了,小枫。”他进一步讲。“你其实无需瞒着我。” 他懂吗?真的懂吗?她瞧着琉璃钵的目光慢慢虚化,她低低地讲:“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你想知道吗?” “你说——”他近前。 她解开领口,颈上垂挂着一只璀璨的琉璃吊坠,孔雀翎绿莹莹的光让木屋内的一切黯然失色,罗宇胸口如被猛撞,疼痛让他更清醒,伤感蔓延:“这款守护是你定制的,原来是你啊……” 他轻轻执起,细细端详。 “我没有说,你生气吗?” “傻丫头。” “我喜欢这名字,守护……曾经有一个男人用生命守护过我,我用灵魂爱着他,然后我们走散了,茫茫人海,我只能留下这个名字。它特别漂亮,凝聚心神,便似他的曾经的用心,对不对?”她极低地倾诉道。 “我的羽翼只为你覆盖。”他喃呢道。这是他和女儿琉璃的共同完成的第一件作品,送给的是她,冥冥之中,已经选定他一生的守护。 第103章 情意(一) 刚到景德镇的时候,我找到了陶瓷学院新区,在那附近的小村子安顿下来。我不知道具体要如何开始,就每天晚上裹着被子坐在窗前,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天空微微亮,屋后山川的轮廓清晰可见,山里有一盏长明的矿灯,我每天都会在黑暗中久久地注视它,觉得自己身处世界的尽头,既疑惑又安全。 顾枫缓缓地诉说,目光沉静望着窗外的夜色。肖罗宇的心慢慢地揪起。 后来在旁人的指点引荐下,我找到了老校区旁边的雕塑瓷厂,跟着一位修坯师父开始了拉坯修坯生涯。拉坯是一项非常辛苦的体力活儿,那也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几个星期,我从来没有那么累过。在日复一日繁重的揉泥、找重心的过程中,精疲力竭的身体却给人安心的感觉,我涣散的精神也和拉坯机上泥团一样,一点点向重心汇聚。 再后来认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艺术家朋友们,他们介绍我住到这个莲花山谷里来。为我找了这间小木屋,和他们共用后山租下的大窑烧陶。大约一个月前,我做出了第一只比较完整能够入眼的人偶,就在那个大窑里烧制出来。 顾枫拿起桌上的人偶,对视着她的眼睛,道:“就是她,仿佛我的另一副模样……” 罗宇握下那个人偶,心疼道:“听着真让我后怕,你一个人出了状况怎么办?你不怕?” “我想烧制出自己满意的你的样子的人偶,可是做出如真人样子一般的人偶那个过程挺艰难的。后来一切都顺利起来了,技术问题一个个都解决了,雕塑技巧也一点点在提高。大家一直都在帮助我。我终于离我的预期只有一步之遥。我很期待我的作品。”她微微一笑。 “小枫——”他轻牵起她的手,摸到了她掌心的茧。“这样受苦值得吗?” “这段终日劳作、沉默寡言的独处时光对我而言弥足珍贵,仿佛我避开了所有人,去了我自己的世界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蒙尘的镜子,我所做的事就是一点一点擦去上面的灰尘,然后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样子。从此我再不用任何人告诉我我是谁,该往哪里去。”她晶亮的眼睛望向他,突然问道:“我觉得手工艺是世上最正直的行业。一旦找到了作为匠人的自信,就不再有恐惧了。罗宇,你是这样的感受吗?” 她在用心感受他,感受他从死亡的艰难中脱胎换骨找回自己。他感动,一把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她便知道他懂得了。“我仅仅以我所能靠近你感受你。仅仅能做这么多。” 他搂紧她,下巴抵在她低垂的头顶,手摩挲着她的发:“你已经做了很多。只是,不可以这么冒险了,我都被你吓坏了。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的,怎么能不怕?” “我已经失去了你,还有什么可畏惧?所以一切无所惧。”她靠在他肩头低语道。 “傻丫头。”他的唇吻在她的发际,轻叹道。 顾枫贪恋着他的怀抱,却并不敢让自己沉醉太久,轻轻地推离开他。抬头仰视他一脸苍白的病容,心疼地问:“你怎么这么憔悴?身体还是不好吗?” “前几天病了一场,不过已经没事了,我的身体基本无大碍。”他淡笑。 “怎么又病了呢?”她颦眉。 “没事,不要担心。”他用手疏解她的眉头。 “赶紧休息吧。”她引他到床边,跪下来试了试帐篷里的地毯和被褥,道:“罗宇,你还是睡床上吧。你身体弱,山里的寒凉地气你受不了的。我睡这里吧。” “我哪里有那么羸弱。”他拉起她,望着她的眼睛道:“你实在心疼我,我们一起睡床上。” 她没有脸红,她只是微怔,然后看着他说道:“我知道在这些方面你从来是绅士。自然不肯让女人睡地上。那好吧,我们一同睡在床上。” 她肯,可是她的表情过于淡然。罗宇的心打了个结。 床不小可也不大,两人并排躺着便肩挤着肩,于是顾枫翻过身去。肖罗宇想都没想也跟着翻了身去,长臂一伸抱住了她的娇躯。他的熟悉的呼吸吹在她颈侧,她的身子一紧。 他并没有进一步动作,手臂只是松松地圈着她,仿佛他们之间是极自然的关系。她便随之安然。有他在身侧,两个多月以来,头一次睡得很沉。 不过习惯了山里清修生活的顾枫,清晨按时醒来,罗宇居然还没有醒。晨曦中,他苍白的睡颜格外让她心痛。她却小心翼翼地知道,要关心他,怕都没有资格。中文吧en8. 肖罗宇在米粥的香气中醒来,他半倚床头,看着顾枫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感慨!她的家务活做得娴熟有条不紊,她的确在他面前证明了她自己。 “你醒了,起来洗漱吃饭吧。我唤健雄他们进来。”顾枫回眸看到他美目追着她的身影,神情依旧淡然。 罗宇应声起床,健雄和护卫也被叫进来了。健雄第一时间给罗宇准备好丸药,瞥了眼床上少主的被子,心里嘀咕着,少主还真是有本事,明明是曾冷着气场的两个人,他一晚上就睡到人家床上去了。 顾枫聪明剔透,直接说道:“健雄,山里夜晚寒凉,地上睡不得,尤其你家少主的身子骨弱。昨晚是我建议他睡床上的。所以,今天你们就护送他下山吧,不能让他再住山上了。” 背对他们洗漱的肖罗宇身形猛然一顿,开口吩咐道:“健雄,今天你去租房子。我要在这山上住一个星期。” 不及健雄答应,顾枫疑惑:“你要住一个星期,为什么?” “我等你一起下山回去。”他回身看向她。 “等我,为什么?”她傻傻地看着他问。 “既知道你在这里,留你一个人,我怎么会放心?”他温润的声音不像他:“吃早饭吧,然后我和你去大窑看看。” 大窑旁已经有了两三个年轻人。看到顾枫走近,亲切地打招呼:“早,小枫。”待看到她身旁的男人时,都怔了怔。那男人虽脸色苍白,但是五官俊美非凡,身材挺拔健美,气质出众,气场强大。 顾枫赶紧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肖罗宇。” “朋友啊。”一个长发男孩爽朗地笑了:“他不是和你要烧制的那个人偶一模一样?” “呃,就是个很好的朋友。”她补充道。“来看我烧陶的。” “欢迎你的朋友。”那几个人友好地问候。 “大家好,谢谢你们照顾小枫。”他彬彬有礼。 他们开始各自巡看自己窑炉里的物什,讨论调整温度和烧制方式等等。顾枫在他们中间很是游刃有余地说着烧陶的术语。他们看着顾枫的眼神有毫不掩饰的倾慕、关心,抢着帮她撮炉灰、做重活。罗宇选择了沉默,他欣赏她的专业和认真。 忙碌了一天,午间就在大窑简易地用过餐食。从大窑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肩并肩走在山路上,清新的山谷空气涤荡着罗宇的心。“这里很好,让我忆起了居住的小山村。真是不想走了,呆在这里离群索居是个好选择。” “山里每到夜晚就万籁俱寂,有时下着雨,有时漫天暗云,有时能看着月亮从上的边缘升起;溪水有时缓有时湍,水声潺潺;风从山中来,夹着植被香气。我在自然间安心劳作,平静度日,心时而被喜悦充满,时而被悲伤摄住……”她诗意地陈述:“嗯嗯,我也几乎爱上了这里。” “为何要被悲伤摄住?”他抓住了这句话尾。 “悲伤都是莫名的。但是很安静地忧伤。”她的声音在山谷里很空灵。 “其实我理解。我刚开始学做琉璃的时候,也常常会有那种感受。琉璃在烧制的过程中也遇到了许多问题,其间的失误和反复让人心力交瘁,想起来都让人有种脱力感。”罗宇缓缓讲道。“但是这种感受能帮助人更深地领会到命运的残酷。” 顾枫轻语道:“命运是人最不能抗争的东西。你会遇到什么人,不早一刻不晚一刻,哪些是你的,哪些不是你的,逃不脱抓不住。山居的日子里我便知道了接受命运的安排,受之安然吧。” 罗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些他在蛰居的六年里都有着深切的体会。他们终于回归了心意相通。 第104章 情意(二) 走至木屋门前,顾枫惊讶地发现一幢新建的木屋拔地而起,与自己的木屋毗邻而居。罗宇一旁解释道:“问遍了山谷没有空置出租的木屋,我就让他们白天建了一个。” 他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人。顾枫笑了下:“你真的要住一个星期?” “我向来说话一言九鼎。怎么你不信了?”他侧头看她。 “不是不信,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在这里等我。你不是很忙吗?公司里那么多事情等你去做,你就先回去吧。而且山上条件差,你山下休息多好……”她解释。 “我想陪着你,你不欢迎?”他眉头一挑,反问道,强势依旧。 顾枫转过头去,轻叹道:“好像我不该不欢迎?你就是这样子的。” 肖罗宇一怔,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我知道你关心我的身体。可是我想陪着你,至于公司啊其他的事情,我觉得都不如把你带回去重要。” 这话说得依然霸气,但是不乏柔情。只是他们之间如今是什么关系呢?看到顾枫怔怔的样子,罗宇再度温和道:“你看木屋我自己建好了,今晚我就可以不用挤在你床上了。还有你那些朋友们中午不是说希望一起聚聚吗?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安排,今晚就在我的木屋里搞个小聚会如何?” 他目光殷切,她不忍拂意:“随你好了。” 肖罗宇的木屋分了好几个房间,所谓客厅相当敞亮。那些艺术家们被邀请来,看到这个一天之间修建起来的木屋很惊诧。木屋虽拙朴,不似高档别墅的豪华,但是那所谓主人王者之气尽显,即使他似乎在努力敛尽锋芒,仍旧是一幅君临天下的尊容。 好在肖罗宇只要想做绝对能亲和到与所有人拉近距离,他备下的美酒佳肴,是这山里搞艺术的几个月未尝过的新鲜。酒过三巡,已经无人拘谨。或许还因为唯一的美女在场,他们更想显摆些特长,于是长发男孩蘸着酒水在桌面画起小像,眉眼生动传神,马上有人接着笑道:“你这小枫的肖像画得好。” “他前天刚出窑的那尊观音才是小枫的真容。”有人笑着接。 “小枫就是我创作的灵感。”长发仔借着酒劲毫不隐晦地承认。 “又开玩笑。”顾枫微笑着岔开话题:“我做好这个人偶后就要下山了,你们呢,继续在这里搞创作,还是换个地方再找找灵感呢?” “我们是奔放自由的灵魂——”长发仔歌声唱道,含情脉脉地看着顾枫:“你去哪里,我跟着去找灵感好不好?” 他清秀的脸孔凑近她,凝视得认真。她侧开头,玩笑道:“我可没有邀请你啊。” “可是我喜欢你,怎么办啊?”他嬉皮笑脸道。 那几个年轻人起哄:“终于表白了,好哦,好哦——” 借着酒劲和大家的起哄,他的脸孔逼得更近,她不得不叫道:“别闹了。” “我没有开玩笑。”长发仔涨红脸认真地说道。“知道你要走了,我再不说出来就没有机会了。” 为了远离他的逼近,顾枫的身体往后仰去,跌进了肖罗宇的怀抱,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对着那个男孩干净利落地说:“你抓住的根本就不是机会。她已经结婚了,有家庭有先生。” 立刻桌上齐刷刷的眼神都看向他还有她。肖罗宇将手中的木质红酒瓶塞立在桌上,几个人才发现,他一直默不作声看着他们嬉笑,却是几分钟功夫,就用这软木头雕了个顾枫的侧影头像,惟妙惟肖,巧夺天工,这活儿难度之高让人咂舌。 “肖先生好手艺!”有人赶紧拿起来观赏,赞叹道。 “你结婚了,你还有家庭,怎么可能?”长发仔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大声问道:“你这么年轻,居然就结婚了?一个人背井离乡孤零零来到这里,怎么会是有家庭的人,哪个男人让你离开两个多月,让你孤单地呆在这里?” 顾枫被诘问得说不出话,肖罗宇的手握得更紧,从容回复道:“我是她先生,她想出来散散心,我就由了她的性子。” “不是被介绍为好朋友吗?”那男孩惊叫道,仍旧看向顾枫。“既然是那种关系早晨见面时有必要掖着藏着吗?” “女人婚否也和年龄一样是隐私,好不好?”罗宇微笑。他容颜倾城,气质出众,让人真的不好再说什么。偏偏长发仔不肯放弃,接着逼问:“你就放任你老婆一个人来这深山,她当初很艰难,不是我们一群朋友帮她真不知怎么度过。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极其不安全,你不知道吗?”七号.7hxsxs. “她被我宠坏了,向来想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计后果。”罗宇淡定道。 “你根本就不负责任!”长发仔吼道,然后率先走了出去,其他的朋友不知事情咋演变成这样,一时傻眼,赶紧解释:“他喝醉了,醉了。谢谢肖先生款待,我们先回去了。” 几个人作鸟兽散状。屋内只剩下了顾枫和罗宇。她拿起他雕的侧像,欣赏之余叹道:“你果真是个雕刻高手,这样的软木都能成像,力道的把握需要多精准呢。” “我确实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罗宇歉疚地低语。 就听她冷不丁地素淡地来了一句:“我们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嗯?”他疑似幻听。 “你难道不是来和我离婚的?”她反问。 肖罗宇愣了:“你想和我离婚?” 她的口吻疏冷,甚至暗含着一丝解嘲:“你自然是知道我给四哥的留言,才跑来找我的吧。如果没有那个留言,你知道我离开了吗?你会来找我吗?所以无论我们再见面怎样,不改变问题的实质。我在那个留言里把话说得很清楚,我想离婚了。虽然我们的婚姻契约只有6个月,再有两个月也就可以结束了,但是两个月还是很长的。” “小枫——你来到这里,学做人偶,难道是为了要离开我?”他咬着牙问出来。 “如果我说不完全是,你会失望吗?我承认,初衷可能有些想挽回你。可是呆的久了,领悟得透了,我倒感悟到了你当初为何那么轻易就放弃了我和我们的爱情,不再做努力——因为‘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不若心如兰草,待在原来的地方,长成应有的模样。一切我们原本就该恭顺受之,爱情也一样,也原本就什么都不用去挽回和追求。”她低语。 她的话直抵他的内心深处,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曾经的所思所想,他确实不再如六年前凌厉,经历了死地后生,经历了病痛折磨,经历了艰难重生,他知道了“天命不可违”,他已经被修理得乖顺,学会了妥协。 她离他的心这么近,眼神却那么远。这又是上天哪一个玩笑,让他动心之余充满挫败感。 肖罗宇斟酌半天,说道:“你让我动心,我们重新开始吧。” “同情或者感动都不是爱。如果因为我的行为打动了你,罗宇,我可能并不是你后半生真正想要的那个人。”她也字斟句酌地回复。 他的表白遭到她这么理性的拒绝。 “我知道这么多天我才赶来,你已经心灰意冷。但是我这个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你很了解我,从前到现在,这种心灵相通是我想要的。所以,顾枫,我请求与你重新开始。”他坚定。 顾枫看着他,几多感触,终于问道:“我买了你静舞天香钵里那只紫色的,留下那只素白的给你。可是你却将它卖掉了。你说过,我们成双成对,如果哪一天剩下一件物什,另一个必然去找寻。你忘记了。” 这是原因?肖罗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及回答。她又说:“与其说,我出来寻找靠近你内心的方式,不如说,我放弃与你的爱情,寻找自己的重生。用你放弃我的心境化解我的心结,然后彻底放逐与你的爱情。” 他震惊着。她握着颈上的守护吊坠,接着道:“我给自己留足了很好的纪念物……我曾经用灵魂爱着你……我们曾经那么倾尽全力地相爱……我会铭记终生……” 面前的她就好似那个他,他们总会如此深入相溶,然后契合。他明了他们爱情的伤都是一样一样的。但是他不会再错过。 肖罗宇稳稳了神,回答道:“我只知道两只琉璃钵都卖掉了,没有见到剩下的一只。我也还记得另一只要去追寻的承诺。我只知道,听说你独自一人离开,我心悸心痛,我必须要找到你,我看到你木屋桌上木雕、琉璃钵、陶瓷人偶、画纸小样,心底的震颤无法言说……你是我爱的,爱我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如果你非要特别理智地考虑这个问题,我也理解。你知道吗?现在你的所思所想对我来说,就像面对着另一个自己。你的每句话我都理解并认同。所以,我不打算放过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你还有疑虑,我也不介意重新追求你。” 霸道! “你想好了吗?回去后你不会后悔吗?”她严肃地问。 他究竟给过她多大的伤害?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我要和你在一起。” “那你就重新追求一回吧。”她突然嫣然一笑。 第105章 情意(三) 健雄把木屋里食宿装备打点得如常舒适,从h市出发到入山以来的颠沛本该得到很好的休整。带着欢喜和忧伤,肖罗宇却辗转反侧。无疑,他与枫缘分不浅,他的眼光精准,他们都不俗、出色、悟性高、充满灵性,他们从外形到内心都无比登对、旗鼓相当。 感谢上苍,不再错过,满心欢喜。 可是就因为这超乎寻常的般配,上帝不断地考验他们的忍耐和坚贞,九曲十八弯一样的劫难雨点般地砸下来,命运从不肯放松对他们的考验。六年前如是,六年后,其实也一样充满艰辛。肖罗宇又有了脱力感,他的身体、意志似乎都难以达到鼎盛时期的掌控全局。那么他的爱情又该如何安放? 天微亮时,罗宇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一觉醒来,天大亮了。他赶紧起身,不觉头晕眼花,马上坐了下来。健雄随侍左右,担忧地问道:“少主,过了这么久,按说迷药的药力应该失效了,可是您看上去并不太好。” “这几天累着了。你也知道我今非昔比。”他解嘲。 “我担心,他们不会是搀和了别的东西吧?”健雄小心地问出来:“回去后还是尽快安排做个全面体检为好。” 肖罗宇心头一凛,他怎么没往那方面想,果真是事隔多年,他变得心慈手软了许多。“你安排人把我在顾氏用过的每样东西再检查一遍,今后要万分小心。” “好歹我们撑过这两个月,赶紧回北海道去吧。这两个月我须臾不离你左右了。”健雄心疼。 “顾小姐吃过早餐没?”罗宇转移了话题问道。 “她起得早,吃过早餐,已经去大窑了。” “啊?你怎么不叫我?”他赶紧跳起来洗漱。 健雄看着罗宇着急,赶紧说:“我已经安排了人跟着保护,您不要着急。” “追女孩,我好像都跟不上节奏了呢。”罗宇嘟囔。 “少主开玩笑呢,什么样的女孩您追不上,向来只有您想不想追啊。” “顾枫不一样——健雄,你是我的高参助理,你帮我想些别出心裁的方式示爱——”他一边吃早餐一边说。 健雄没忍住,“扑哧”笑出来。“少主,我又没有谈过恋爱,这方面还需要向您偷师呢。我所有的能力都源自您的言传身教啊。所以,我——” 看他一副为难的无能为力的样子。罗宇抖动了下嘴角:“对她,我很是黔驴技穷。” “少主,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来个扑倒杀就行。” 罗宇瞪了他一眼:“什么下作主意。我就是那么不正经的人?尤其对小枫不能起这个想法。” 他与她上一世那个“最初”可曾经是她很深的心结。 吃过早饭,罗宇赶到大窑。顾枫正在窑边徘徊,皱着眉头沉思。 “怎么了?”他上前问道。 顾枫抬眼看到他,先指了指不远处的护卫,撇嘴道:“呃,你最好让他不要跟着我,也不要任何人跟着我,这里都是我的朋友,感觉超级不被信任和尊重。” 他淡笑:“好,你说的,立刻照办。”回身对护卫道:“你可以走了。” 护卫应声而去。其他几个年轻人偷偷地笑。 “人已经走了,你还是愁眉不展?”他瞧着她的脸。 “今天我需要做最后修型,可是那个难度太高,一不小心,我会功亏一篑……”她小声地嘀咕。 长发仔倨傲地扫了他们一眼:“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凭什么帮你呢?” 罗宇起初没听懂,只是看着顾枫沮丧,进一步问道:“他的把握大些?” “我们这里几乎都是他做最后的修型。”有人回应。 “哦——”罗宇瞬间明白了什么,微笑道:“我来试试行不行?” 顾枫惊奇地看着他,罗宇修长的手指划过眉骨,自语:“虽然自己修自己的形象有些奇怪,但是我总不能看着你功亏一篑,对不对?” 长发仔抱着手臂一副看笑话的模样:“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这可不是你有点美术功底就能做成的,陶瓷人偶是很较真的技术活儿,如果你搞砸了,小枫快俩月都白忙活了。” 罗宇淡定地在工作台旁坐下来,小心地拉去薄布,瓷白的自己躺在台上,眉眼果真形神兼具,这里必是蕴含着枫满满的爱意。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戴上手套,拿起刻笔,全神贯注在手中的瓷人身上。众人都屏息看着他。言情.yanqingxsw. 他精雕细琢,完成得完美。包括长发仔在内的人都惊掉下巴一样看着他。“你——是天才!”有人惊叹。 “许久不做,手都生了。”罗宇摘下手套,看向默不作声的顾枫:“还满意吗?” 她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将修过型的人偶放在工作台上敷上潮湿的布,然后转身走出大窑。 “喂,”肖罗宇不明所以地追出去。 长发仔在他们身后讥笑道:“吃力不讨好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吧。” 室外罗宇长腿一迈追上顾枫:“怎么还是不高兴呢?” “没有哇。只是有些遗憾,我原想这个物什全部是我来完成的,然后送给你。可是最终还是要你帮我。”顾枫仰面朝天轻叹。 罗宇张口结舌:“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前功尽弃。” 顾枫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其实我练了蛮久的修型,却就是做不好。” “你那个模子已经非常完美,就是我的再版,能做男性人偶的少之又少,你大约是第一个很成功的人。”他鼓励道。 “你不要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很有差距。”顾枫失落。 “以后我教你。我还可以教你做琉璃……”他说。 “不需要。你有天赋,我再怎么学,也达不到你的出神入化。我在这上面资质平平,可能都辱没了你的师门。”她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怎么这泄气呢?小枫从来是不服输的。”他继续为她打气。 “你不用安慰我。做不好就做不好,我的手就是不如从前灵活了。”她兴致不高。 从前,那次车祸。肖罗宇揪心:“你出了车祸怎么也不告诉我?现在恢复得如何?” “还好。”她垂着头。 “我很抱歉。”他不知该怎么表达歉疚。 “都过去了,不提了,好不好?”她侧开头。“你说过,你受伤后为了练习手指灵活度开始制作琉璃,我总想向你学,可是我就是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你太苛责自己了,你很优秀。那只人偶已经非常好——”他突然转变了话题,喟叹:“只是那是你记忆里的从前的我——如今我哪里还有那么结实有力的肌肉和完美的脸孔呢,嘿嘿。我不过想把自己修整得像从前一样完美。” 顾枫悸动,转脸瞧向他,他的脸孔在阳光下透明的苍白,他的神情其实有些倦怠,因为脸孔苍白,眼窝呈现出淡淡的乌青。她立刻心疼了:“你昨天没有睡好吗?” “好像是不如昨天搂着你睡得香甜。”他翘起唇边魅惑一笑:“要不,今晚我还是抱着你睡吧。” 顾枫的头立刻扭到一边去,嘀咕道:“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没脸没皮的样子。” 罗宇走到她身前,执起她的手嘻笑道:“这是答应了。” 爷,你的自我感觉还是这么良好!顾枫翻了个白眼过去:“无赖样儿。” 他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低声地:“嗯,我们再生个无赖。” 顾枫猛然抽出自己的手去:“肖罗宇你能不能正经点。这一套小姑娘很受用吗?我们目前这样的关系,你觉得很快能睡到一起去?你本心依旧如此?” 这话很伤人。肖罗宇眼底脸孔的笑意俱收了去,他以为打情骂俏,却原来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对不起。”半天他才想起说了三个字。 顾枫其实说出口时就后悔了:“也不是了,只是——” “如果可以再次重新开始,我绝对不会和上一世一样给你那个不堪的开始。你放心。”罗宇低沉道。 “我知道。” “只是我不知道是否能够追求得上你。”罗宇莫名黯然:“毕竟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你也不再是从前的你。” “是我不好。”顾枫跟着难过,懊恼道:“我没头没脑说这些干什么呢?” “没有啊,我们彼此敞开心扉才好,把所思所想直白地告诉对方,我们坦诚相见,才是想共同往前走。”他回视她,深情问道:“小枫,你愿意和我往前走吗?” 她点头,主动挽上了他的手臂。 第106章 情意(四) 林间郁郁葱葱,草木花香醉人,清澈的涧水欢快地流淌,仿若回归世外桃源。每天除了去大窑查看陶瓷人偶的进展,两个人就在山间徜徉。 顾枫坐在大石上,将双脚探进溪水。罗宇采了数只野花,编织了一个大花环,放在她头上。 “很漂亮。”顾枫扬起头看着他。 “山涧水凉,玩玩水就上来吧。”他关心。 “这水沁凉,最是舒服。”顾枫用脚撩起水花:“他们还常常在这里游泳呢。对了,你要不要试一试?我记得第一次和你回井上庄园,第一次从尊爵小筑的窗子见你晨泳,真是好帅,惊到我了。那副图画让人难忘……” “那个时候,即使受了很重的伤,流血不止,都不觉得有问题,还坚持晨泳,我确实很强悍,嘿嘿。”他淡笑。 顾枫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过往,赶紧收回腿,歉意道:“你说得对,水太凉了。” 为她的敏感,他有分感动,低语:“那个时候的我,我自己也喜欢。那是我最好的年华,人生的顶峰。不过没有关系,至少我还活着。” “罗宇,人生每个阶段都很美好。”她心疼他。 他很平淡:“其实以我的性格,更喜欢在最美最耀眼的一刻陨落。我以为我已经妥帖地安排好了一切,再没有遗憾和挂心。没想到最后去赴决战,我还是放不下。万一你一根筋该怎么办,我岂不是耽误了你,你才二十二岁啊。”慢慢起了感慨。 “我真的从没有想过你会离开这个世界,我可以不见你的面,甚至和你分开,但前提是你得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所以当时靖告诉我你真的不在时,我接受不了。”她将下巴抵在抱膝上,思维回到了那痛苦的岁月:“浑浑噩噩,我不知是怎么过来的,好在有琉璃嗷嗷待哺,时刻提醒我是妈妈,我要对她负责任。” “其实和我在一起,你真的没有好好享受过几天恋爱滋味,惊惧痛苦折磨分离,大约只有一样是好的,冒险新鲜不枯燥……如今回归平凡,小枫,我不再是那个我,你还会喜欢吗?”他轻声问了出来。 她迅速扭头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看着她的紧张,微微笑了:“我这个身体啊,虽说好了些,但终究不是健康的男人,年纪渐长精力下滑。选一个健康的男人能保护你能照顾你也是好的。” “你说我们要重新开始,你要重新追求我。怎么就讲这些丧气的话。”她皱起眉头。 “我可能连个孩子都生不出了。你想过没有?”他歪着头,半认真半调侃地看着她说。 “我们不是有琉璃了吗?就她一个女儿也够了啊。”她越来越紧张。 “我自卑而已。你是个风华绝代,那么美丽,你在正好的年华,我却是一棵朽木……” “胡说什么?你怎么会自卑,你的心是最强大的,无所不能,坚不可摧。有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你什么样子都好。不要再离开我。”她一把握着他的手,不安道:“你前一段得了什么病?又有哪里不舒服了?不要瞒我,告诉我。” 他心底暖暖地,目光狡黠开:“你如此在乎我,真的好幸福。” 顾枫愕然,盯了他几秒钟:“你在——试探我?”她收回手去,有些失望:“从前的你不会如此,爱便是爱,不爱便放手。我们住在金尚那一个月,你就一直在观察我,你变得患得患失了。” “我怕我给不起你幸福。”他直接说道。 “你觉得你给不起,就不要来追求我。”她霍然起身。“我喜欢的是你的霸气和刚强。” 六年,她从最初的个性独立鲜明,进一步长成为性格强烈的御姐。曾经的旗鼓相当没有了吗?顾枫觉得眼眶发涩,又懊悔自己冲动说的绝对了:“你不要怀疑我的感情,好不好?” 他的声音极其温润:“我们需要一段适应的过程,没什么。毕竟那六年里我靠着过去的回忆度日,你在现实的世界打拼。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那些能够苦守不变的爱情不过是神话。我们要爱上的是现在的彼此。你让我很动心,小枫,但是如果我不是让你动心的那个,那么你就直接对我说,然后勇敢地放手就好了。过去从不是我们的负累,是我们的财富。无论今后你我如何,那段有泪有笑的爱情还是我们最珍视的美好时光。” 那么长的一段话,顾枫惊得目瞪口呆。 “傻看着我干嘛?”他起身,笑道:“我们回去吧。”暧昧43小说.aii43. “你这是生气了?” “哪里看出我生气了?”他哑然失笑:“我欣赏你的直率,这样对你对我都很好。我告诉你啊,我不肯死去,分明是人的求生欲望强烈,我给自己找借口为了你。你千万不要有负担,你不欠我什么。上一世为你为你们家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况且你给了我那么多,温暖爱情感动。这一世,我确实为你又动心了。但是如果你确实不能够再爱上我,告诉我就好了。” 这是些什么话呢。好好的怎么说到了这里。眼瞧着他自顾自往前走去,顾枫站住了。 “咦?你怎么不走了?”他发现她不在身侧,回眸看向她。 “我们这样子是不是相伤,是不是很累?”她难过。“闵敏会给你简单的快乐吧。” 她突然提到闵敏,他怔了,半天说道:“嗯,有一点。和闵敏在一起要简单一些,但不是爱。你说得对,甚爱必大费。语萝为了我,牺牲了自己,那个时候我想我应该好好地证明我活着。爱有许多种,我可以疼她,我刻意不联络你,我应该忘掉从前重新开始。我一直认为你和景天很好。那个男人能满足你所有的幻想,对你对琉璃都好。但是但是,知道你出了车祸你不告诉我,你一个人独自离开,我几乎崩溃了,找到你成了我唯一的信念。及至看到你的人偶,‘大费’又如何?因为我还是愿意为你不顾一切,甚至再死一次。” 她追上前,捂住他的嘴:“不许你胡说。你从此要平平安安和我在一起。我们要在一起。”他的坦白是她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和表白了。 她将头埋在他怀里:“罗宇,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爱你啊,因为爱你才疯狂地寻找你的影子,因为爱你,才觉得我爱那个影子。可那终究不是你,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即使你形俱改变,可你的神魂还在。我就要那个神魂,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知不知道?无论什么样子,健康还是残缺,都不能再让我停止爱你。” 她牢牢地抱住他的腰身:“六年又怎样呢?你的神魄还是你。我不要你自卑不要你患得患失,我们就大胆地和从前一样相爱吧。” “相爱吧。真美好。”他伸手搂紧她。她踮起脚尖,突然在他唇上印了个吻,不及她挪开,他已经牢牢地吸住了她的唇瓣,缠绵的双唇合在一处,如干旱的土地沐浴了甘霖。这个猝不及防的吻,轻松跨越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六年。 “只有这样才可以逼出你的吻……”良久以后,她意犹未尽地□□道。 他瞪视她:“你在说什么?难道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爱?” “对。” “对?”他一口咬在她的唇瓣上:“你知不知道羞耻?” “疼?”她娇呼。 “你不觉得我们有些快?”他反问,腼腆到微微脸红。 她心领神会,俏皮道:“我觉得我们好像就适合这样的开始。当初我们不是一见钟情的吗?”他对她一见钟情,睡了她,她半推半就,从了他。好像也是的啊。 她让他哭笑不得,在她头顶爆栗一个:“走了,回去吃晚饭。” 月亮缓缓爬上树梢,顾枫窝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罗宇。对她这个花痴的状态他有些不适应,轻咳道:“这样看着我,你不累啊?” 她慵懒地:“不累。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你了,你是我的了,对不对?” 他憨笑:“对。” “如此良辰美景,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她妩媚道。 “我抚琴给你听。”他笑。 “嘿嘿,也好啊。”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他边抚琴边唱道,低磁的嗓音入耳,酥得她骨头都化了。 好一曲《凤求凰》。 第107章 情意(五) 木屋内灯光暗垂,温馨的山林之夜,木床上两人依偎在一起。 “睡吧。”肖罗宇温和道。 “你抱着我,你会睡得安稳些吗?”顾枫扬起小脸看着他。 “好,我抱着你睡。”他温柔一笑,让人神魂颠倒。他的气质是骨子里的魅惑众生啊。 她轻快在他颊上印了个吻,然后奸计得逞般娇笑,乖巧地滑进被子。他半倚床头,宠溺的眼神瞧着她,拢了拢她的发,将她的头放在自己怀里。 “睡呀。”她含含糊糊地低语。 他略略犹豫,反而没有了第一天抱着她的坦然。 他的手只是松松地搭在她的背上,居然没有半点暧昧的意思。他们不是已经坦诚心迹?那他为何还如此规矩?让人好不适应。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顾枫在他怀里撑起小脸嘟着娇嫩的唇瓣说道。 “嗯,我们是夫妻了。”他回应,拥抱紧了一些。 “那你不要尽尽义务?”她的手调皮地伸进了他的睡衣,他的皮肤触上去沟沟坎坎,让她摸着不由得心痛:“这么些伤和疤痕,很痛吧。” “早就不痛了。”他却握住了她正在下滑的手,阻止她进一步试探。 她迅速抬眸,暗夜里他的美眸如星,却有些寂寥,她随之难过:“怎么呢?宇?”她那对他六年绵长的相思不得不打了个结。 “没事。早些休息。”他明显在搪塞她。 她鼓起勇气,问道:“难道你是觉得我不干净?我和景天没有过呢,真的,这六年我没有过……你信不信?” 他心底震动。“这是为何?你大好的年华,为什么禁锢自己,追求性是人的天性,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正如你说,那是个释放和享受的过程。而你让我印象太深刻了,我忘不掉,对其他的人无法全情投入。”她叹息。“我知道你有洁癖……是我不好……” 她急赤白咧地扑倒人家,当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了,一点淑女和矜持都不要了,只要启动爱情模式,她对他就从没有任何免疫力,沦陷卑微得一塌糊涂。真不知道这些年御姐功力都修炼到哪里去? 顾枫抽回了自己的手去,只是乖顺地由他圈在怀里,闭上眼睛。 “枫,这六年里你怎么做都是应该的。我不是在意这个。何况我信你,丝毫不怀疑。”他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解释道。 “我们睡吧。不早了。”她已意兴阑珊。 他在她额上亲了亲,含混地低语道:“我只是怕让你失望。” “什么?”她问。 “我——六年都不能够,甚至没有那个体力。语萝的药帮助我恢复了些,但是我不再是从前,我不知道可以到什么程度——恐怕你根本无法想象——”他语气犹豫,但是声音很清晰。 顾枫听得真切,吃惊地睁开眼睛。他直白地与她对视:“那个——,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试一试。如果感觉不好,我们立即停止。我真的不知道今后可以恢复到什么程度。这是夫妻间很重要的事情,你有获得幸福的权利,所以请你认真地想一想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这次连犹豫都没有了,他讲得非常理智。 她愕然,盯着他。可他醉酒的那晚,她明明感受到他。 他神情诚恳,也洞察了她的思维,坦荡地说:“我和从前应该是没有办法相比,你一定会失望。我很抱歉,枫。” “你不要这么说。只要和你在一起,那个是没有关系的……”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是我太自私。我刚刚在想,我这个事情做得很没有责任感。我去夺爱,分开你和景天。我还追到这里,甚至若无其事地调情,很恶劣。可是我又真正能给你些什么。”他舔了舔嘴唇,黯然而惭愧。 “罗宇,不要自责。”她着急又懊恼,她为何要冒失地逼迫他呢。“这不是问题,即使你永远不能都不是问题。只要是你,只要有你,就好。不要自卑,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不要离开我,请你,我怕——请你不要再离开我。”她下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 那份真情流露,是他们之间从前拥有的,是真实存在。他感动,紧紧地搂着她:“我不会先离开。” “不要用刚刚那种口气和我讲话。不要那么理智。”她心疼他,她的男人遭受了多大的痛苦,艰难重生,只为爱她,她曾经的犹豫摇摆给敏感脆弱的他多深的伤害呢。“我们相爱吧,好好地相爱。那些都不是问题,知道吗?让我实实在在地抱着你就好了。” “你真傻。”他轻叹。 她如猫咪一般往他怀里深处靠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伸出双臂牢牢地抱着他的腰身,让自己紧紧地贴着他,喃喃道:“这样就好。那个真的不是必须的,我可以一辈子不要。”电子中文网. 她貌美如花,青春年华,怎么可以一辈子不要。“我会尽力。”他默默自语。他感动之余,却真的觉得倦怠,慢慢地沉入梦乡。 顾枫失眠了,听着耳畔他均匀的呼吸,他沉稳的心跳,心里还是喜悦的,六年前,她唯一的期盼就是他还活着可以这样躺在她身旁,如此已经圆满。 她只浅浅地睡了一觉,梦里她和他走失了,她呼喊着寻找。一急,醒来,天微亮。他尚在睡梦中。她挪出他的怀抱,让他躺平睡得更舒服些。这个动作,他并没有醒。这在从前根本是不可能。从前他精力充沛,时刻都精神抖擞。 他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人,不再是那个敏锐的豹子。他的脸孔在晨曦中更显苍白,即使五官线条有着出众的刚毅俊美,也是羸弱占了上风。她轻轻解开他睡衣的领口。他的肌肉比之初见自然结实许多,但是触目惊心的疤痕还是让人心悸。看上去,他的状态确实不如那两个月好呢。她离开的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她开始懊悔不该出走,让他平添担忧。 看着这个男人安睡的样子,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肖罗宇缓缓睁开美目,映入眼帘的就是顾枫美丽的容颜。她就那么一眼不眨地瞧着他,好像生怕他瞬间从她眼前消失。 “你这么早就醒了?我这么靠着你,你的胳膊是不是都麻了?”他有些歉意,低磁的声音她根本没有抵抗力。 “你睡了很久,睡得又沉……你确定自己的身体没事吗?”她还是担忧。 他翻身侧躺面对她,手握着她的手道:“我没事,只是死里逃生,身体弱些,精力不济了。不要担心,我会好好活着,陪着你的,你不许我死,我便会一直陪着你……” 她俯头直接亲上他的唇瓣:“不许说那个字,我们再不要分离了。”精神确实不济。即使这样,他不还是硬撑着去顾氏帮助她的家。他的爱从来都在呢。 “嗯嗯,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他喃呢道。 两个人拥抱着深吻着,口舌相欺,缠绵不已。清晨的木屋弥散开浓烈的爱情的味道。不知不觉间,顾枫开始撕扯他的衣服,他赤条条地呈现在她面前,她顺着他的颈项下滑,深情地亲在他每一条疤痕上,他的身上遍布着她的吻…… “呵呵,”他又酥痒又感动:“这是啥模式——小攻——” “对,我是攻,从此,我是攻——”她含混地应道,并不放弃她主动挑逗。 他瞧着她绯红的脸颊和小耳朵,戏谑道:“攻女王,臣已经准备好了,等待你的进攻。” 她瞟了他一眼,他明明和从前一样,哪里有不同?即使说着那样为臣的话,他和“他”的姿态依旧如王者唯我独尊。 可她不会。想起从前她的笨拙,她更加胆怯,索性仰躺下去:“那个做臣子的,本攻女王命令你作先锋!” “哈哈哈——”至此他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更加窘迫,口硬道:“那个我不会……” “女王陛下,臣愿意为您效劳。”他深情凝视她,反身压住他,游刃有余地开始他的航程。 当真是羞得不要不要的,她埋在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身。 “疼——”她吸口气。他立刻停止不动,生怕她难捱。 “怎么不动啊——继续——继续——要——”她又说。 六年,她未曾有过,她始终是他的,他不禁充满怜惜。“我们歇一下吧……” “不,不要,我好不容易抓到你……”攻心不改的某女开始时还完全没有意识到某人其实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羸弱。 好,太好,除了满足,还有被榨干。 “肖罗宇,你是个骗子——你哪里和从前不一样——”她气喘吁吁道:“你又在试探我,对不对?你可恶——”一次又一次虚脱间,她的指甲不自觉间掐进他后背。 他无辜:“我也没有过,我怎么知道自己恢复到什么样子……” “那你今后都不准躲我了啊——” “嗯,你不躲我就好了——” 他这么强悍,攻城掠地毫不含糊,她会不会想躲起来?女王陛下,果真在他面前,你还是只小受啊…… 六年,要有多少甜蜜才可以弥补六年的失却。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濡湿。罗宇,这一世,我们一定好好相爱。 原来,无论现实如何艰难,那个爱你的人,都会走过举世洪荒,超越死生界限,为你,千山万水,策马而来。 第108章 情意(六) 七天出窑,安静度过。肖罗宇和顾枫如胶似漆,原来卸下负累,谈恋爱很美。 陶瓷人偶出窑那天,顾枫捧着瓷白的小人,激动万分:“罗宇,你知道吗?我做了那么多坯子,最满意的就是这一尊的眼神。看你的眼神,是不是清澈又邪魅?” “清澈和邪魅能够用在一起?”他站在她身后,微笑道。 “你这是魅惑众生,但骨子里纯净如水。”她这样了解他。 他欣慰,在她颊上印了个吻道:“对,你是我唯一的爱。”简直毫不顾忌,旁边还站着那些艺术小男生呢。 顾枫微红了脸,轻咳道:“注意影响。” “你这么当众夸我,我总要回应一下的。”他淡笑:“好了,那个瓷小人你欣赏够了吧,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被你冷落半天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这简直是变本加厉呢,让其他的人忍俊不止。于是她将人偶小心地装进盒子,赶紧拖着他的手离开大窑。 “喂,你们决定啥时候离开,我们送送你们。”长发仔在他们身后喊道。眼瞧着自己追女孩没戏,他的风向转得很快。 “我们何时离开?”顾枫瞧向罗宇。 “你定。”他宠爱的目光让她沉溺。 “那我说我们不回去了吧。一辈子呆在这里与世隔绝,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她晶亮的眸子看着他说。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惊讶之余,扑到他怀里抱住他,唏嘘道:“你肯啊,真的肯?可是你这样的人物隐居生活多么埋没人才……” “有你这样的人物陪着我,就够了。我本也是为你才去的顾氏。”他温和道:“待我与顾氏合约结束,我们就离开,好不好?你愿意和我回井上庄园,我们就回去隐居,不愿意的话,地方随你选,我为你打造个世外桃源。”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拍着她的后背,再度轻柔道:“我知道你怕什么?其实即使在红尘中,也不再会干扰我与你的爱情。这一辈子我定要与你在一起。你相信我。” “我相信。”她笑容灿烂。 他俯头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啄…… 身后传来几声怪叫:“要不要这么虐狗?” 她含羞着低语:“我们还是明天就回去吧。你出来一周都没有消息,公司里一定也很着急。而且回到家里你休息得能更好些。” 顾氏及其背后的尔虞我诈,他并不想她知道,只是点头道:“好,我让健雄安排准备,明天返程。” 次日清晨,一行人携手下山。走过崎岖山路,终于可以乘车了。健雄仔细留意着罗宇的脸色,见他一路上与顾枫有说有笑,虽未表现出疲倦,但是脸孔始终苍白没有血色,心里的担忧多了一层。 上车没多久,顾枫就靠在罗宇怀里睡着了。健雄于是开口道:“少主,我已经安排了莫医生,明天你一早就去做全身检查。” 罗宇生怕吵醒顾枫,赶紧在嘴边打休止符,待他细细查看怀里的女孩,确认她的确睡熟了,方轻声道:“我知道了。” 看着女孩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健雄好意提醒道:“少主,这几日需好好静养。” “我还好,你放心。”他回答。 “少主,听我的劝,山上这些日子,你与顾小姐日日缠绵,确实伤身。”他是想说纵欲过度,话到嘴边改了口。 “我知道你关心我,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的只是对她掏心掏肺地好。从前就好到连命都不要,如今——”健雄顿了顿,决定直接说:“顾小姐这性子要好起来是一团火,腻如蜜,可要伤起人心,也是不含糊。我担心您的身体受不住。” 前车之鉴,让健雄心里不得不防。“回去以后,要面临多少问题呢?顾氏那潭浑水,顾家那些唯利是图心胸狭隘的势利小人,加之与顾小姐的恋情,您夹在中间定不好过,您少不得又要劳心劳力。还有闵敏小姐怎么办呢?”电子书屋.dianzishuwuxs. “无论如何,我要和小枫在一起。”他坚定。 “是。我明白。”主子已经明确吩咐了,健雄只好应道。 飞机越靠近h市,顾枫的心越不轻松,她紧紧地攥着罗宇的手,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他温存地亲着她的鬓角问道。 “我们下了飞机该干什么?”她傻傻地问道。这几日,日日耳鬓厮磨,没有了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把我惯坏了,我竟不知道一个人时该干些什么?” “我们回金尚公寓啊,洗澡休息,我给你做晚餐。”他胸有成竹。 她抬眸看着他。他会心一笑:“从今天起,我们把h市的家安在那里吧。那里虽面积不特别大,但处在市区,我们上下班都方便,免得每天回别墅去要花费的时间长。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即使加上琉璃,也是够住了。” “嗯嗯。你要去顾氏上班,那我呢?我没有什么事情做……”她黯然。 “你想出去工作就去,不想工作就休息。你还要回传媒集团吗?要不要我和赵宁打个招呼?”他体贴。 “我虽不甚清楚内情,也知道我们家与他不睦,前段时间闹成那个样子。虽然说我在那里工作不涉及更多,也没什么影响,但总归不好。我这就是借着由头离开了宁家的公司。”她说。 “你这样识大体,你爹应该高兴。我们也确实没有了后顾之忧。”他赞赏。“只是我觉得你好像闲不住的性子。我要找点事给你做。要么你学琉璃制作吧。我业余教你。” 她头摇成拨浪鼓:“顾氏的工作还不够你忙的?那样你太累了。” “要么,你来顾氏?”他突然说。 她又摇头:“闵敏做你的助理做的好好的,公司里都认可熟悉,一切都理顺了,我去不是很奇怪?如果不做你的助理,我去顾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是故意向人家示威吗?” 她如此体贴,他非常感动。“小枫,你真是大度又懂事。” 她戳着他的心口道:“我才不大度,我小心眼儿得很,我不会放你回琉璃工房去住,我会让人把你所有东西都搬到金尚公寓来。” “呵呵,好。”他笑道。 “其实,我知道你对她会很内疚,对不对?”她抚着他的脸颊问道:“你好好和人家解释啊。我绝对不挑衅,我和她做好朋友。” “你这么乖巧懂事,我该怎么疼你才好呢?”他感慨,握上她抚在他颊上的纤纤小手,道:“要不你什么都不要做了,照顾琉璃,准备生无赖吧。” 画风说转就转了,她羞红了脸:“就知道你有龌龊的想法等着我。” “咦?我们是夫妻不是?我们生孩子不行?光明正大,名正言顺。”他凑近她的唇边,暧昧着:“而且,这几天我们都没有避孕呢。我算着你大概可能已经怀上小无赖了。” “你还说——”她反抗的话已经淹没在他的唇吻里,他肆无忌惮地再度挑起她的想念,吻着她的唇瓣,然后那人咬着她的耳朵性感地萌萌地来了一句:“难道你不要和我生无赖吗?” 根本无力抗拒。她软塌塌靠在他怀里,用舌尖细细碎碎地亲着他的唇边,“哀号”着:“生、生……” “好吧,就这么说定了,你在家里生无赖。”他果断道:“嗯,我想想看,明天要给你约个医生检查一下,让阿正为你调理身体……” “罗宇,够了啊。”她封上他的唇,攻气十足道:“如果你再这么啰嗦,我就去顾氏上班了啊,天天粘着你……” “我求之不得。”他开始在她身上不安分,低低喘息道:“那样的话可以生出无赖一世无赖二世,更快些……” 即使是在专机上,少主你这样花式虐狗是不是也有些过分呢。健雄和众护卫清一色闭眼,只能装聋作哑。但是忧心少主身体的健雄,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顾枫瞬间脸红到脖颈,却听得某人大声开口道:“健雄,还有多久到家?” “十五分钟。少主。” “还要十五分钟!你让他开快点!”他这是等不及了? 第109章 疯狂(一) 金尚公寓里,气温蹭蹭往上升。顾枫暗忖,一定是某人刚刚忍得太久太辛苦,此刻终于可以释放。这个爆发实在可怕。但是,不得不承认,也实在美妙得无法言说。 突然,床头肖罗宇的手机铃声大作。他仿若没有听见,继续他身下的事情。只是那铃声不依不饶,固执得很,稍停即响,很煞风景。罗宇半挺上身,抓过手机,直接往后扔了出去,一边嘟囔着:“我手抽,开什么机……” 手机摔落地面,砰的一声熄了音。他身下的动作不停,反而加速冲击。顾枫“哀叹”:“你,这是要……立刻、必须、马上造出无赖来?” “宝贝,你果然深知我心……”他意犹未尽。 香汗淋漓,两人纠缠着分不开,恩爱不尽。 未几,传来敲门声,准确地说是擂门。声音之大无法忽视。顾枫推了推罗宇,轻喘道:“有人敲门……” “不要理他,确认没人回应,他自然就走了。”他慵懒地回道。 门外的人很执着,她不可以做到无视,身体的反映瞬间出戏:“可是,我累——” 这个累字让罗宇立刻停了下来,用大手抚开她湿漉漉的发际,关切地问道:“是我忘形了,你没事吧?” 她摇头,说道:“还是去看看,也许有人找你有急事。” 感觉到她身体已经收工,瞧着她疲累的模样,他轻吻了她,叹道:“你呀,这么容易受外界影响。关心别人干嘛呢?”却也起身,穿上衣服,往客厅走去。 顾舟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口,还有比这更让人添堵的吗? 肖罗宇皱眉,未及开口,顾舟先说话了:“她不开机,你不接手机,我只好上来砸门。既然回来了,是不是该先带她回家看看,我妈想她,病得不轻呢。” 顾枫出现在罗宇身后,歉疚地问:“妈妈病了?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回去。”说罢小跑回卧室,收拾东西。 顾舟当然一眼看破两人之间刚刚进行的亲密事,撇嘴道:“你们这是和好了?” “你进来等着吧,她收拾一下。”罗宇让开门,然后也转身往卧室走去。 顾枫忙忙地梳洗收拾停当,看向倚门抱臂站着的罗宇,歉意道:“对不起呢,不能一起吃晚餐了……” “没关系,你离开两个多月,他们挂念你正常。你先回去吧。” “你不和我一同回去吗?”她小心地问。 他眉眼冷寂,顾枫便知道从前的事情罗宇还是在意,并未释怀,于是说:“我一个人先回去,那也好。” 她善解人意,他宽慰,走近前捧起她的脸,轻轻亲了一记:“待你吃完晚饭,晚些时候我去接你。” 他已经做了让步和妥协,她很开心,回吻道:“嗯嗯,好的,我等你。” 一直到车子驶进顾宅大院,顾舟都在抱怨:“他什么意思啊,既然你们决定和好了,他为啥不来见见家人?” “四哥,你很啰嗦,知道吗?”顾枫一眼瞪回去。 “小枫,在你与他的关系上,你吃的亏受的伤害还少吗?”顾舟恨道。“你长不长记性!” 见她懒的理,顾舟猝然停车,说道:“你是我妹妹,我是为你好。他与闵敏之间已经到了哪一步,你知不知道啊?” “四哥,你不要操心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了,好不好?”顾枫看向窗外。这冷静和定力,又似得了那个男人的真传。顾舟憋在心里的话不好发作,只能作罢。 顾家的晚宴丰盛,晓逸一脸病容依旧开心地忙碌着,父亲并没有说什么,气氛很好,搞的顾枫很是愧疚。晚饭时,景天带着琉璃下楼来。 女儿一头扑进顾枫怀里,平素看着刚强冷漠的小人儿,拖着哭腔说道:“妈咪,你这么久都不给我消息,我不准你再离开我,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她搂着女儿,唏嘘:“我也想琉璃呢。是妈妈不好,妈妈不会再离开你。” “这些日子多亏景天照顾开导琉璃。”江尘说道。 “谢谢你,景天。”顾枫向那男子致谢。 “你我之间谈什么谢?照顾琉璃是我应该做的。你平安回来就好了。你看上去气色心情都很不错,真好。”他看着她微笑,温暖如初。 她不好明说什么,一家人团坐一处用餐。 席间,景天对顾枫和琉璃的照顾无微不至,将她爱吃的菜肴满满地盛了一盘子放在她眼前。“听闻你在深山里生活那么久,山里清苦,你多吃些。” “谢谢。”她受之有愧,格外客气。恋恋小说.lianlianxs. “小枫,你见外了啊。”景天和煦的笑容,让她心惊肉跳,暗自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再和他说明白。 饭后,江尘问道:“枫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回来就好,好好修养一段日子。打算什么,就呆在家里,陪陪我。”晓逸接话道。 “呃,是的,陪着妈妈也是好的。我暂时不打算工作,休息一些时候。琉璃要上小学了,正好腾出时间照顾她。”她跟着说。 “我并不需要时时被照顾。”琉璃摇头:“况且妈妈,你做菜和照顾我都不及景叔叔哦。”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顾枫窘迫。晓逸温和解围道:“你的房间每天有人清扫,今天我还专门让人重新置了一应用具,枫儿你刚回来,累了吧,快上去休息。” “妈妈——”顾枫艰难开口。 “有事情明天再说。去休息吧。”晓逸温柔。 “不,不是。我想今后搬出去住……”她着急。 “搬出去住?”一家人狐疑:“为什么?” “我和罗宇是夫妻,我们决定共同住在金尚公寓。如果琉璃愿意,我们就一起搬过去……”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一屋子惊诧的眼神太有杀伤力。 “枫儿,”晓逸难过之情溢于言表。“你又这样草率决定自己的感情,你与他之间,唉,纠缠不是一天两天……让我说什么好……” 景天震惊、不解:“经历这段清修,你还是决定和他在一起?你说你要忘掉他重新开始,你说你要和他离婚——” “我决定和他在一起。”她镇定讲道:“携手共度今后的岁月。” “很让人意外的决定。”江尘终于开口了:“他呢?为什么不一起回来?” “小枫,你幼稚!”晓逸少有如此激动:“你知道公司里他和闵敏的关系都已经被传成了什么样子?这男人真有意思,我们家以礼相待,他不屑一顾,要公事公办老死不相往来,我们家的女儿,他弃之如履,在我们家的公司里,他做那么不堪的事情,让我女儿名声扫地,现在他又回来说他要和你在一起,他到底有多少诚意呢!” “逸,你别激动,你身体不好,动了气怎么得了?”江尘忙安抚妻子。 “妈妈——”顾枫意外地看着一直温和的母亲,不敢相信她说出这么否定的话。 顾舟嘲弄地接了一句:“知道你离开后,妈妈多年来心悸的老毛病就犯了。刚有些起色,公司里就有人嚼舌根,传言到了她这里,气得病情又加重。这是爹打听到肖罗宇找到了你,今天把你带回来,她才有些精神下楼来。所以我才去那里叫你回家。” “对不起,妈妈。”顾枫自责,歉意更深。“可是,我和罗宇是认真的——” “你们哪一次不认真?”江尘叹道。 “顾董,有什么对我说。”忽然,泠漠的声音传来,肖罗宇已经走进客厅。 江尘无奈一笑:“婚已结了,这也说要和小枫在一起,我们怎么都是一家人,你还是顾董顾董地喊我?” 他略停顿,开口称呼道:“父亲。” 江尘语结,这便挑不出毛病了。他加深笑容说道:“宇儿,谢谢你找到小枫,并把她平安带回来。你该一起回来吃晚饭啊。” “我们彼此表明心迹,决定要如正常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他正色道:“今后我们共同住在金尚公寓,共同抚育肖琉璃。” 这话一出,一屋人没有出声。 “罗宇,你来了。”顾枫跳起来,奔向他,他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女孩,将她搂在怀里。 “我来接你回家。”他温柔一笑,他们相视的瞬间深情似海。 江尘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你们是夫妻,能好好相处自然是好的。这本是我们最初的希望。只是,你们自成婚以来,仿似两个无论如何捏不到一起的人,几乎不想谋面,更加互不关心。然后你们一个在顾氏的公司里与女助理搞的绯闻满天飞,大约h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顾老四的女儿不受待见被打进冷宫,我女婿爱上女助理,办公室恋情玩得很地道。另一个呢,干脆隐居起来,传话说等不到契约到期就要离婚。如今这才几天功夫,你们又变得如胶似漆,信誓旦旦,这脑回路恕我们转不过来……” 罗宇坦诚地解释道:“我知道大家疑惑。从前那些都是我做下的事,我承认。这次找到小枫,我被她深深地打动,我爱她,她也接受了我的表白。我们就决定在一起了。” “你是随性所致的男人,我早早领教。”江尘抚额叹息:“可是——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不同意!”晓逸大声说:“深山里与世隔绝,看问题想问题单纯美好,但是现实明摆着残酷。这么多年,在你们的关系上,我没有出口反对过一次,这一次为了枫儿的幸福,我必须表明我的态度。” “妈妈,你这是听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啊?”顾枫惊讶。 “枫儿,你是躲到深山里呆着,脑子反映都慢了半拍。”晓逸恨,不管不顾地全部直接道出:“你自小聪明,你能说出要与他解除婚姻,那是你想透彻了。你出车祸躺在家里,他连面都没露一个。你因为寒心才独自离开。这两个多月,他可曾主动找过你,不是你爹找不到你请他想想办法,他一辈子不会再找你了。在去找你的前一天,他公然和女助理在办公室里就……让你哥哥撞了正着,公司上下蜚短流长。他称病离开,把闵助理留在那,承受大家指指点点,对那女孩也够绝情。他薄情寡意已经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种男人怎么能共同生活?他又说了什么甜言蜜语让你这么快就回心转意?” 第110章 疯狂(二) 母亲坚决反对,拖着病体,声泪俱下。顾枫哑然,不知所措,气氛僵在那里。 “我想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们有夫妻之名行夫妻之实。所以,小枫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回自己家。”片刻,肖罗宇淡淡地开口,连解释都懒得做。他向来对别人之言,不在意,何况对顾家他曾狠狠地伤心过,索性直接忽视。 但是这里是她的家。 “我自然是信你的真。我们说好的,不变。”顾枫艰难地回复:“只是妈妈身体不好,我是不是在家里陪陪她——” “也好,听你的。”他对她温和依旧。 “还有,你是不是去看看闵敏——你离开那么久,她因为你进的顾氏,这一周日子一定不好过。”她低低地说。 “好。”他出奇地听话:“我是负了她,我去诚恳地道歉。” “那你先去吧。我晚上再联络你。”她说。 “好,晚些时候我打电话给你,记得开机。”他泰然自若在她颊上印了个吻,抱了抱她,转身往门外走。 “喂,你等等!”身后传来断喝。景天已经疾步冲了过来,开口就质问道:“你能给她幸福吗?我不相信你!” 肖罗宇停住脚步,冷静地看向景天:“你是接受不了我们重新在一起的事实?” “哎,景天——”顾枫着急去拉。景天一把握上她的肩,激动道:“小枫,不说从前,这几个月,这个男人给你的伤害和眼泪还不够多?你还要相信他?他现在热情似火,把你捧在手心里爱着,可他冷血起来,毫无情分可言,我是替你担心。” “你放开她。”罗宇冷冷说道。 “你不是个能给她幸福的男人。”景天非但没有放手,手指更抚开她的刘海,抚上她额头那个小疤痕:“她出车祸九死一生时,你在谈恋爱。她明示暗示要和你重修旧好,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你还在拥着新人卿卿我我。她为避开你,忘却伤心往事,才去深山静修。山林寂寞吗?你又贪恋她的美色,你欺负她不会拒绝你,你这样把她再搞到手,你下作不下作?!这是她的家,你强硬地要她选你还是家,你已经让她陷入两难了。你的爱从来这么偏激伤人吗?” 顾枫一直在叫“景天,住口,不要说了!”景天不吐不快,一口气说完。 肖罗宇迎着他挑衅的目光,极其平静:“你先放开手!顾枫,是我老婆,是我心爱的女人,你不许再碰她一根指头。” 景天偏一用力,霸道地将顾枫揽进怀里:“我也告诉你,我忍你也忍够了。你们相爱在前,我原不想打扰,但这几个月,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我告诉你,我爱顾枫,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糟蹋践踏。” 罗宇上前去拉,可他居然没有拽开景天。景天倨傲道:“你不止行径可恶,你还一脸苍白病相软弱无力,我问你,你拿什么保护小枫给她幸福!” “景天,你真是疯了!”顾枫叫道,极力挣脱,反而被他禁锢得更紧。“你放手,否则我真的生气了,我再不理你……” “我不放!”他固执委屈如个孩子:“我一直纵容你忍耐你等待你,你就这么回报我的感情?你就这么傻傻地被他玩弄利用,你让我情何以堪?我为你不值,你知道吗?” “我和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的——”顾枫绝望。 “因为他!他没有出现时,一切都是好好的——你说你爱的是我,不仅仅因为我这张脸孔。”景天深情地看着她。她被他蛮力禁锢得无计可施。 罗宇再度上前,试图拉出顾枫。景天回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罗宇后退了几步,踉跄站住。被他突然大力撞击的胸口尖锐地痛起来,不由得冷汗直冒。今非昔比,莫不如是。 可是他仅仅稳了稳神,再度上前,几乎竭尽全力,拽住顾枫的胳膊,力气他不大,但是练过功夫的技巧他一流,只是这一用力拉拽,为了减少对顾枫的疼痛,他把技巧全用在了自己一侧,“咔嚓”,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肋骨骨头裂缝的声音。 重新回到他怀里的顾枫,看着脸色惨白的男子,担忧地问道:“你怎样?罗宇?” “没事——”他努力平稳气息,却还是下意识地抚住胸口,大口喘息。不过被推了一把,不过用了些气力,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可他分明已经深感不妥。 景天着恼,意外他这样的身体竟会坚持,却也内疚自己好似伤了他,一时无语,瞪视着他们。 罗宇缓口气,扯了下嘴角:“景天在气头上,你好好和他谈一谈。我先回去。” “我送你回去——”她扶着他。 “不用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妈妈病了,你该陪在左右。我没事,放心。”他苍白的容颜上笑容就如寂寞的花。“你替我叫健雄来就好。”52文学pe. 顾枫难过加心疼:“你这个样子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我是你妻子,我有照顾你的权利!”她强调“权利”,让他心头暖乎乎的。 “好,那你叫健雄过来接我们吧,我们一起回家。”他说。 他不再是功夫等身的少主,但是他的气场一点不输。 顾枫扶他坐下来。他握着她的手,安慰道:“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就这简单的话,她的眼圈就红了,她轻靠在他肩头:“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们不再分开。” “我答应过你不会先离开。我从来不食言。”他低语。 “我们已经错过了上一世,这一世我不能再失去你。”她牢牢地抱住他,他柔软地圈住她。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在鸦雀无声的众人前。 “你喝杯水吧。”琉璃的声音如天籁之音响起,她端着一杯白开水走近前。 顾枫和罗宇欣喜抬眸,罗宇接过水杯,温柔地回了声:“谢谢你,琉璃。” 女孩踌躇了片刻,说道:“我替景叔叔道歉,他让你受了伤,你不要怪他。” 顾枫瞬间变脸。肖罗宇执水杯的手抖了抖,下意识地喝了口水,干涩地开口:“我不怪他……他也没有错,是我不好。” “还有,我不想和你们生活在一起,还是住在这里好。”琉璃就那么瞪着同他一模一样的美眸直接表达了她的意愿。 “我尊重你的意见。”罗宇回答。 女孩立刻很开心:“好哒。”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向景天,仰着头说:“景叔叔,你听到了吧。我还住在这里,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景天百感交集,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琉璃——”顾枫失望伤心。“肖罗宇是你亲生父亲,你血管里留着他的血,你姓肖——” “枫,你吓着孩子。”罗宇制止她:“她还是个孩子,不要勉强她。随她的意就好。” 她知道他即使难过也不会表露半分。“罗宇——对不起——” “你哪里有对不起我?”他故意把笑容扯得大大的:“上一世和这一世你都给我的足够了。我很知足。是我缺失了那么多年,怎么能怪你,更不该怪孩子。” 说完这些话,他似乎很累,轻合上眼,让顾枫连话都不敢多说,只是静静地搂着他。 健雄已经急匆匆走进来,直奔罗宇跟前,要扶他起来。“少主,我们这就去看医生。” 江尘起身走近前:“难道你家少主的病还是不好?” 健雄瞪了他一眼:“拜你顾氏所赐,这四个月他累成什么样子,你们清楚。即便如此,居然还有居心歹毒的人给他下药,如果我查出来是谁?我井上庄园就剁了他!”健雄少有如此凶狠地说话。 罗宇呓语:“健雄莫逞口能……我们回去吧。” 健雄赶紧扶住主子,顾枫一边帮忙。他却瞪了她一眼:“我一个人就行了,不劳顾小姐。” “她是我妻子,她跟着我。”罗宇声音虚飘飘。 “可——每一次都如此,她和他们顾家到底要把你害到什么程度才是尽头呢!上一世你病成什么样子,他们谁知道……”健雄气愤。“少主,为你健康计,你远离顾家远离这个女人吧。” “她跟着我……”他无力地强调。 瞧着罗宇的模样,健雄只好不语了。顾枫却心疼又惊骇。 第111章 疯狂(三) “他回来了。怎么你不知道他回来了?”江泠端着咖啡,一脸惊讶地看着憔悴的闵敏。 闵敏眼中闪过光亮,随之暗灭,低头整理摞着的一叠文件:“那我要好好清理一下文件,然后报给他看,你看一周积攒下这么多……” 江泠气愤:“他昨晚回来没有回琉璃工房去,也没有找你解释一句?你是他正牌女友好吧,他什么男人呢,太不负责任了。” 闵敏吸了下鼻子:“泠子你赶紧去工作吧,我没事,他既回来了一定会来上班的,他对工作是认真负责的。” 江泠还想愤愤不平,可是看到闵敏低头整理资料,又不好再说什么。自从上次她擅自作主给肖罗宇吃了迷药,闵敏虽未再说什么,但是对她的态度却有了距离。她心里怅怅然。 满怀心事地从十七层电梯下来,迎面撞上了顾舟和栗远。“一早晨你跑哪去了,正找你呢,要与yg公司谈合作事宜,你赶紧拿上电脑和本子一起去,楼下车上等你。”栗远皱眉道。 “好,我马上下来。”江泠迅速调整到工作状态,一路思索,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准备,而且失掉yg大单之后这次yg到h市来与他们谈合作,这件事情的进展可不是一般的神秘精进。 “怎么这么突然?”车上江泠问旁边的尚主管。 尚主管耸肩道:“反正人家就是过来考察了。” 到了酒店会议室,江泠才看到宁氏企业的人居然也在,赵宁倨傲的脸孔对着顾舟晃了晃,就算打招呼。 双方落了座,江泠大体明白了,yg来h市要深入具体考察两家企业,分别作出评估,重新决定合作意向。这明显是顾氏重新争取来的机会。看着一众人不动声色的表情,江泠最知道,赵宁大约内里肺要气炸,顾舟心里肯定很高兴。 事情突然峰回路转,作为新办的成员,虽然大家一直在努力争取,按照计划做各方努力,可是这样重大的利好突如其来,她居然不知道真正的转折内幕。 yg公司宣布,从明天开始分别考察两家公司,接着三方互相握手散会。对yg总裁朴熙政,江泠上次与顾舟去韩国时见过,只见他握着顾舟的手,谦和道:“不知肖总在吗?能否安排时间我前往拜会。” 对着顾氏总经理恭敬地请求地见一位副总,轮到谁脸色都不会太好看,顾舟生硬地回答:“朴先生,有什么和我谈一样的。” “不,顾总误会了。是家父一定要我将礼物带给肖总,家父曾受肖总恩惠指点,让我略表情意。” 赵宁一旁冷笑:“原来走的是这条路线,我说呢,朴总为什么一定要亲自赴h市考察,重新确定合作方案……” 朴熙政温和有礼:“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亲自来看一看,毕竟这次合作关系到未来yg发展路径。请赵总见谅。但是对合作,我们还是会出于对企业发展做出正确的判断。”他顿了顿又道:“宁氏在传媒领域影响大,这也是我们当初初定与宁氏合作的原因,但是顾氏也有自己独特的优势,两家各有所长。” “所以您突然造访——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顾舟半认真半玩笑。 赵宁傲气地仰头:“朴总只管考察,宁氏不会输给顾氏。”赵宁从他们身旁经过,不经意间将一张小字条塞进了江泠口袋。江泠惊出一身冷汗。 朴熙政继续殷殷望向顾舟:“顾总可否代为传话,我想去拜会肖总。” “好,我来安排。”顾舟咬着牙说道。 车上,顾舟心情不佳,直接吩咐道:“江泠,你让闵助理把朴总要见肖总的意思转达到,你负责联络安排一下。” “可是闵敏根本不知道肖总回来了,他又不开机,你让她去哪里找肖总?”江泠忍不住反驳。 “不开机就去他的住所找,一处一处地敲门问。他回来了,h市就这么大,还找不到吗?找人传话本就是闵助理份内工作。”顾舟没好气地说。 “哦。”江泠碰了钉子,不敢再辩解。 栗远劝说道:“顾总,yg总裁亲自来h市考察此事非同小可,找到肖总商量一下对策,抓住这个机会夺回合作权才是最重要的。何况朴总本人对肖总态度极好……” “你直说,这机会就是肖罗宇给我顾氏找来的!”顾舟怒道。久禾书苑.joho. “顾总,yg项目是您的心血……”栗远不怕死地接着进谏。 “我这个妹夫非常人,他一定已经知道朴熙政到了h市。”顾舟讽刺道:“没准正等着我去感恩戴德。” 这口气直接封杀了商务车内的话语权,谁也不敢再开口了。 回到公司,江泠一路小跑去找闵敏。女孩正坐在椅子上发呆,江泠拉起她,兴奋地转述了顾舟的要求。闵敏反映冷淡:“明明知道他和顾小姐在一起,顾总何必那么麻烦。” “这是给你的机会,你光明正大地去找人,顺便要个说法。”江泠鼓动道。 “数日避而不见,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已经说明问题了,我还要什么说法。”闵敏转头看窗外:“他去找她了,放得下一切,跋山涉水地寻找她,那个才是真爱。” “你就放弃了,是不是?你这出息!”江泠可怜又心疼她。 “不放弃又能怎么样?”闵敏心灰意冷。 江泠瞧着她的模样,突然觉得,这样的闵敏才对肖罗宇更有杀伤力,他会很内疚见到一个被他爱过又抛弃的女孩如此颓废……一个更大的更疯狂的计划瞬间出现在她脑海中。 浅水湾肖罗宇别墅。 经过昨夜莫医生及时用药和一晚休息,肖罗宇精神稍好。他倚靠在床头问健雄:“朴熙政到了,顾舟可去积极准备?”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他总要自己动动手吧。少主,您身体不好,不要再过问这些事了。”健雄一副懒的理模样说。 “yg项目对顾氏很重要,关系到顾氏后续在娱乐地产行业的发展,关系到打击宁氏釜底抽薪,此消彼长不用我教你。关键时刻不能再次错失良机。”罗宇摇头。 “少主,yg重新考察合作的机会是您为顾氏争取来的,他如果不争气那是他顾氏自己的事,您就养好病,不要管闲事了,行不行?”健雄气冲地喊道:“我们在乎顾氏给的那点年薪股份和分红吗?您从前缔造的井上庄园已经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隐形富豪俱乐部,好不好?我们更在乎的是您的命。” “健雄,我做事风格你该懂,我不允许因为不努力而失败。” “那是他们顾家私生子要斗倒东宫,您的心操碎了,它也不是我们的事。” 罗宇怒了,直接吼道:“我说了,yg项目不能丢,你去,给我把事情办好!” 见他声音大了,健雄立刻软下来:“少主,不能动气,伤身。我去,我就去,回来向您详实禀告。” 顾枫端着粥碗推门走了进来,屋内甚浓的火药味,她走至床前:“你们在吵架吗?” “没有,健雄办事不利,我训了他几句。”罗宇立刻温柔了语调。 “健雄鞍前马后做事,一直兢兢业业,哪里会有不好?你太挑剔了。”顾枫圆场道:“我依着莫医生的方子,煮了药粥,口感还可以,你尝尝看。” 她温柔地坐在床旁,端粥喂他。“闻着好香。”罗宇赞叹。 “我要把你养得肥肥壮壮……好宰杀……”她调皮。 这是他从前对她说的话。他笑起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等我这次养好病,看我怎么宰杀你……” 瞧着两人起腻的模样,健雄悄悄退了出去。 即使为了顾枫,肖罗宇也定会趟顾氏的浑水吧。健雄认命地开车返回顾氏。 第112章 疯狂(四) 江泠惴惴不安地走进会所包间,赵宁站在窗前穿云吐雾,听到脚步声,回视她:“来了,好,坐。” “我也不知道为啥朴熙政直接来h市考察。”她先开口解释。 “你当然不知道,这是肖罗宇背后做的手脚,顾舟想必也措手不及。以顾舟傲气的性子,肖罗宇也不会告诉他自己下了功夫帮他争取yg项目。”赵宁熄了烟蒂,坐下来看着她:“他们两个不睦才是我的机会。” “你想怎么办?”江泠莫名紧张。 “我知道你担心被肖罗宇抓住把柄,那个男人不如顾舟好糊弄。你不用害怕,你只需要再帮我做一件事,我的目的基本就能达到了。”赵宁甚有把握的样子。 “什么事,你说,我尽力。”江泠回答。 “虽然朴家与肖罗宇有旧交,朴熙政亲临对顾氏有利,但是这么重要的决策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我们双方势必在陈辞环节激烈竞争,你把顾氏的陈辞搞到手,那么他们的底线和想法就全部在我掌控中了,当着那么多yg董事的面,顾氏如果很不如我宁氏,朴熙政他爹来也是没用的。”赵宁诡笑。 “好吧。如果在顾舟这里出手,我应该可以拿到,但是如果在肖总手里……”江泠讲出猜疑。 “呵呵,以肖罗宇目前的身体状况,没这个精力跟体力。”赵宁阴险地笑了。 “他的身体已经明显好转了呢,在顾氏这4个月……” “妹妹,拜你所赐,上次的迷药里我加了临玉轩的独门秘方……”见江泠惊恐地捂住嘴巴,他不屑地说道:“放心,他死不了。他死了,多不好玩,你不觉得让他不死不活地呆着,让顾枫看着痛苦,让顾家如同守着一块鸡肋,让顾舟时刻添堵,这些更有趣?他这个状态,井上庄园和那些所谓高明的医生也查不出他的病因。我们就陪着他玩到底!” 他果真歹毒。 “你不觉得出了口恶气?”赵宁瞧着江泠惊白了的小脸。“这不是你要的吗?” “对,是我要的。”她咬着嘴唇,故意冷酷。 “呵呵,好,你去拿标底和最后陈辞。这次他们再败了,就真是一败涂地。到时我给你庆功!”赵宁胸有成竹。 走出会所,顾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你在哪?我去接你一起打壁球吧。” “那你到我住处来吧,我拿上东西。”她的声音很平稳。 稍后坐在车里的两人,顾舟带着明显的不愉快,江泠问:“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准备迎接朴总考察,做最后的陈辞,还有功夫打球啊。” “昨晚忙了一晚做准备,拿出那个成稿,我觉得还不错啊,结果一早晨大藏健雄就来了,指手划脚一通。心烦,我还不做了,所以出来散心。”他沮丧。 “那你也该好好回家睡一觉。”看着他的黑眼圈,她还是挺心疼。 他扭头冲她嘻嘻一笑:“怎么,知道心疼我了?” “德行!”她扭过头去,故意整肃了嗓音:“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晚上我约定陪闵敏散心。” “你不和我吃晚饭?”他不爽。 “闵敏啊,心情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江泠故意苦恼地说:“肖总回来了,连面也不露一个,真是看不出他是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 “那男人就是怪胎,可小枫坚持和他在一起,我们家都不同意,连我妈妈,这样极少出口反对的人都反对!”顾舟更加心情烦躁。 “闵敏也不知哪根筋抽了,那么多健康英俊的男孩喜欢她,她一定要找这个不把她当回事的,病病弱弱的老男人。我劝也不听,孤注一掷。”江泠长叹。 “男女之情很难说清。当局者迷之。”他感慨一句。“你去多陪陪闵敏也是对的。”顾舟在她面前总有着难能可贵的善良一面。 江泠的心颤抖着,不知未来的结局他可能承受? 浅水湾别墅里,从健雄回来,肖罗宇一直在与他商量方案。顾枫不安地在卧室门外踱步。其实罗宇上午的状况并不好,他吃过早餐昏昏睡了一阵,身上一阵恶寒一阵炙热,鲜有清醒的时候。可是听说健雄回来了,挣扎起来要看最后版yg合作方案,一切仿佛都抛到脑后去。 晚饭时分,顾枫才见到罗宇,他的脸色更加灰白,见到她勉强展开笑容。她眼眶发酸:“至于这么拼命吗?你又不是顾氏的奴隶,你是我丈夫,我只要你健康地生活。” “没事。”他拉着她的手:“我们吃饭吧。看看你又和阿正一起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这几天,顾枫的确是按照莫医生的要求,和阿正绞尽脑汁为罗宇食补。 “好,你等着。”她微笑着转身去布餐。第一文学x. 罗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惶然,他不能告诉她,宁氏连带陈汉生一起把顾氏传统地产业和投资项目几乎逼近死胡同,有些方面可能还是顾江尘“一时之仁”主动承让给了赵宁。六年前赵宁就曾说过,顾氏几乎被倒空了,是顾江尘有意为之。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传导效应一直在酝酿发酵,没有到倒地的一刻,赵宁他们等的不过是一块多米诺骨牌。 企业管理僵化,创新发展底气不足,尤其江尘居幕后以后,张绍涛之流把持顾氏大权,靠着奉承哄骗各大股东董事,将顾氏推进更加危险的境地。即使他努力改革了4个月,可他又不是神仙,一时难挽颓势,6个月以后能给顾氏留下的不过是一个新的生机。 顾舟当初转型的探索是正确的。此次yg项目罗宇认为不容有失。可是刚刚看到顾舟准备的材料,感觉还是太过平常没有亮点,以自己与朴家的关系获得朴熙政的支持没有问题,但是yg这样的全球顶级娱乐巨头的董事局可不是轻易就能糊弄的,何况宁氏有他们无法比拟的优势,所以他们必须下些功夫才行。 顾枫在他眼前晃着手:“喂,你又跑神了,在想什么?看看今天的药膳,有没有食欲啊?” “不错。”他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拿起筷子跃跃欲试。“嗯,好吃。” 看他吃得开心,顾枫手托着腮,微微笑:“好吃就多吃些。” 他其实很勉为其难,不想扫兴而已。果然吃过几口,他停滞了筷子,忍不住想呕吐。见他皱眉,难受的样子,顾枫跳起来:“怎么了,哪里味道不对了吗?” 他知道如此近距离他的病是瞒不过她的,可又实在不想她难过,勉强应道:“我吃好了。你呢?有没有吃饭呢?” 顾枫怔怔地瞧着他,知道他身体其实不舒服。可是前几日在山上和她生龙活虎的男人,身体怎么开始每况愈下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承担。不要让我担惊受怕,好不好?”她轻执他的手放在颊上,他的手冰凉,她想极力暖热。 他想了想,坦白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然不止是肋骨断裂的原因那么简单。但是真的还没有找到病因……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莫医生在想办法。会有办法的,毕竟那么艰难我都挺过来了。” “健雄说你被人下药,和那个药有关?”她敏感。 “应该是。”既然无法隐瞒,索性完全坦白,更能去除她的心焦。 “是我让你去顾氏,反而拖累了你。”她伤心。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傻话。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何况是你,你知道,你当初提出要和我结婚,我心里有多开心。即使是形式上的,我也是愿意的。” “你才在说傻话。”她眼里蓄了泪,他们的缘分不会就这么浅吧,真是不敢往下想。她努力坚强着,展开笑靥:“会好起来的,有我陪着你,我还在,你怎么能有事?” “是,我不会有事。”他回之微笑。 “累了吧,你先躺下小睡一会儿,等健雄来时,我再叫你。”她体贴地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我在这里陪着你。”她握着他的手,想以一己之力温暖他。 未几肖罗宇便睡着了。顾枫的眼泪终于可以流下来,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这一世无论如何艰难,都要陪这个男人坚强地走下去,再不要分离。 罗宇这一觉睡得沉,一直没有醒转。 林管家来敲门:“夫人,有人一定要见少爷。怎么劝都不肯走。” 顾枫来到大门口,风里站着闵敏和江泠,冷着眼神,暗夜里让人发寒。她很意外,不过还是礼貌地将她们迎进客厅。 “坐吧。”顾枫说。 “不坐。”闵敏发寒的目光盯着她:“我要见他,我想你也没有资格阻止我见他。毕竟他几天前最后的身份还是我的男人。” 她的男人——倒是说愣了顾枫。 “闵敏,喝了些酒,吵着要找肖总,我拦不住,只好把她带过来。”江泠无辜地解释:“你看在她一片痴情又醉酒的份儿上,让他们面对面地说明白吧。” 闵敏确实喝了酒,但是酒染的红晕也掩盖不了她的憔悴和落魄。他是要和她说明白的,只是现在那个他怎么能够与她面对面。 顾枫沉思住。 “难道连个明白话你都不肯让他给我。顾枫你要不要这么自私!我知道他在这里,你让他出来——”闵敏借着酒劲吵道。 “他当然应该与你说清楚。只是他的状况不太好——”她沉吟:“过些时候行不行?” “就今晚,现在——”闵敏恨道。 “他睡了——” “他从不睡这么早。我好歹跟了他两年多,他什么作息习惯一清二楚。”闵敏嗤之以鼻:“你一定要拦我吗?”她冒火的眸子瞪视,狂乱的步子要冲上楼去。 第113章 疯狂(五) 顾枫心里原是觉得罗宇对不起闵敏,又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样子可怜,但是对她此种借着酒劲撒泼的态度实在失望。她隐忍半天,语调还算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带你上去见他。只是如果他睡得沉,希望你不要叫醒他。他这两天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好,刚刚又忙碌了一个下午,晚饭吃得很少,就睡了。” 闵敏愣神片刻,倔强地说道:“我要上去看看他。明明他走的时候身体很好……”她心里发虚,不自觉地瞟了眼江泠。 “好,你跟我上来吧。”顾枫起身前行。闵敏紧紧跟在后面。 打开卧室的门,那大床上的人依旧没有醒,昏暗的灯光下,一脸惨白,他的身形瞧上去孱弱无力。闵敏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顾枫心软,低语:“那你在这里陪他坐一坐,我下去招呼江小姐。” 客厅里,顾枫和江泠相对而坐,她甫一坐定,江泠就开口道:“闵敏也是蛮可怜,请你理解她。” “我理解。”她说。 “当初肖总信誓旦旦地告诉她,结束顾氏的工作后,就带她离开,和她结婚,与她共同生活。在顾氏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肖总从不避嫌,对闵敏呵护备至,谁都知道你们是形式婚姻,而他们在谈恋爱。”江泠一边说,一边观察顾枫的表情。“而且有一次他们在办公室里亲热让顾舟撞了个正着。顾舟生气,喊我上来将闵敏带走,那场景,很——香艳——” 就见顾枫的眉头轻微地耸动了一下,她却没有开口。 江泠续道:“肖总真的是个很多情的男人,也很会撩妹。闵敏相比较而言要单纯痴情得多。肖总常常会送东西给闵敏,制造的浪漫一个接一个,常说自己年纪上长她许多,对她宠爱有加,闵敏自然以身相许,沦陷得无法自拔。所以,闵敏很难接受他与她分手的事实。” 顾枫依旧没有说话。 “闵敏一直想要一个说法。可是肖总回来了又避而不见。要不是今天喝了酒,可能她还在当缩头乌龟不敢来找他,所以,她的方式尽管过激,也请你原谅。”她接着说。 “按说,你也是无辜的。你本是正牌妻子,肖总婚后那样对你本就冷血,如今又反悔来找你,想是你一定拒绝不了这个风流男人的追求和蛊惑。你和闵敏都是受害者。他欠你和闵敏一个说法,到底你们在他眼里算什么?”江泠哪里像她的年龄呢,她的话语成熟处处有玄机。 顾枫冷眼看着她,终于发声:“不,我是完全自愿作出决定要与罗宇重新在一起,我爱他。” 江泠倒吸了口冷气,接着问道:“那么是你追求了肖总,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与闵敏之间已经走到那一步,在深山里与世隔绝容易被感动,如今回来了,他见到清纯的闵敏,他也曾对她付出过真心。他会不会反悔去找闵敏了?” “我相信我的丈夫。我相信我们的爱情。”顾枫眼神坚定语气坚定。 “呵呵。相信?当初你们干什么去了呢?前提是有人做你与肖总之间爱情的牺牲品吧。闵敏、景天都很无辜地被卷了进来,你们是不是自私了些?”江泠的言辞激烈起来。 顾枫平静地注视她,缓缓说道:“江泠,我理解你为好友打抱不平。也不奢望你理解我们之间的爱情。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你多劝劝闵敏看开些更有用。” 江泠被噎得没话说。楼梯口已经传来闵敏的声音:“她是我的好朋友,只是陪我来找罗宇,你不要对她发火。” 坐着的两人都起身,江泠更是先一步冲过去,扶上走下楼梯的女孩:“你心脏不好,不要激动,看你脸白的,怪吓人的。我们只是闲聊,没事的。你和肖总说上话了吗?” 闵敏脸上泪痕未收尽:“他一直未醒,我自然不忍叫他。顾小姐,我能不能守在这里等他醒来。” 她的样子看上去不太好。顾枫又听说她心脏有毛病,便说道:“那我让管家收拾客房,你们先住下来吧。” 顾枫返回卧室,罗宇依旧未醒。他睡着,她看着,心里有些害怕。从她认识他以来,他何时睡过这么久呢?她自责没有珍惜他在的这几个月,她恐惧接下来发生的事,她无依无靠,心里很慌却又无能为力。然后她可能太累了,伏在他身旁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 有人将薄被盖上她的肩头。顾枫一个激灵,醒过来。肖罗宇倚在床头出神地看着她:“半夜呢?睡吧。” “你怎么样?饿不饿?我再给你准备点宵夜吧。”见到他醒了,她立刻精神百倍。 “我没事了,也不饿。辛苦你,枫。”他怜爱。“你好好地在床上睡觉。”说罢推被下床:“我还要把报告整理一下。不知健雄回来没有?” 她抓住他的胳膊:“我们不做了,好不好?你好好休息。” “睡了一觉精神好很多。正好做事情啊。你休息吧。我去书房。”他起身披上外衣。 她知道劝说无用,他就是那么认真的男人。“那我陪着你。” “不要你陪,我会分神。”他笑,抚着她的小脸:“这两天太辛苦,枫,你该休息了。” 她伏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我一刻也不能离开你,怎么办?” 他轻轻吻在她发上:“我们在一起呢。只是在一起,你也要休息,我也要工作,对不对?乖,你必须睡觉,我心疼了啊。” “不乖!”她紧紧抱着他:“你在这里写报告好不好?和我在一起。不影响我睡觉。” “好,好。”他眷宠地抱着她:“只是我要先联络一下健雄,看看资料准备做得如何了。” 那一晚静谧温馨。有他在身侧,她睡得很香甜。 清晨时,顾枫醒来,才知道罗宇又熬了半夜,只是见他虽脸色不好,疲态尽显,但精神尚可,她把紧张的心稍放了放。 “这么看着我干嘛?”他完成了工作,心情大好,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轻轻吻了记她的唇边。 “你要不要休息下?”她关切。 “不,还好。我和你下楼吃早餐。”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发。言情.yanqingxsw. 她顿了顿,吞吐几次,最后咬着嘴唇说道:“罗宇,昨晚闵敏和江泠来了。因为太晚,我安排她们住在了别墅里。” 他的反映很平静:“好。” 就一个“好”字。看她吃惊,他微微笑道:“我欠闵敏个说法,该来的总要来啊。我正好说清楚去。” “她对你痴情,你不要伤着她才好。”她叮嘱。 她的善良让他感动:“放心,我知道。” 阿正的早餐已经布好。江泠和闵敏果然已经在客厅了。罗宇牵着顾枫的手下楼来。他那么坦然平静,直接说道:“闵敏和江小姐,一起用早餐吧。” 设想过许多场景,这见面怎么哭闹撕扯,可是一切这么平静。闵敏大约酒醒了,低垂着脸,不敢讲话。江泠说道:“闵敏有话问你。见你昨天睡得踏实,不忍打扰,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 闵敏拽了下江泠的手臂。江泠生气道:“敏,你不欠他的,是他欠你的。你去讨回来!” “我们先用餐,然后谈。”他甚是冷静。 闵敏想了想,走近几步,站定,深吸口气:“我们不在这里用餐。罗宇你只告诉我,你从前的诺言是不是都不算数了,你还是要顾枫。你说了,我就离开。”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脸涨的通红,眼睛更加不敢直视他。 “我要顾枫。”他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闵敏霎时泪崩,憋得太久的泪水涌出,她呜呜地哭起来,一时竟上气不接下气。江泠心疼,忙去扶了闵敏,一边恶狠狠地看向男人:“你这心也太狠了吧。你既要顾枫,当初干什么去了。何况你还和她做了那样的事,你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肖罗宇脸庞宁静,口吻卑微:“闵敏,对不起。对你来说,我的确与骗子无异。我不辩解,错就是错,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和理解。我还是你师父,你还是我徒弟。我们之间情分不减。” “既然只有喜欢——你当初为何要论爱。”闵敏哭道。 “一直只是喜欢,不是一样的爱。”他纠正。 闵敏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道:“怎么不是爱呢?你的眼神全是宠溺,你的行为都是疼爱,还有那天你抱着我做的事情,不是爱吗?” “我对你有责任,你要怎么结束?你提条件吧。”他冷静。 “我提条件?怎么提条件啊。我要你娶我,你肯吗?我要你和我过一辈子,你肯吗?”她泪眼婆娑。 “这无助于解决问题。你也知道这条件我不会答应。”他说。 “你永远这么理智吧。”她颓唐:“仿佛我说什么都是我纠缠你。是我错了吗?” “是我的错。”他更正,一边扶了她的肩,引她到沙发上坐下来:“你心脏不好,不宜激动,先坐下。” “你也知道她心脏不好,算你有分良心。这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闵敏的清白啊,你要用什么来弥补?”江泠气道。 他语调平静:“那天事出有因,有隐情。”抬眸间目光却锐利,仿佛洞穿一切,江泠的心一哆嗦,急着辩解道:“做了就是做了,公司里几乎人尽皆知,你搪塞也没有用。” “我这个人决定的事情,别人纠缠也没有用。”他语气冷了些。“我毁谤等身,并不在乎人言可畏。” “你只想你自己,那闵敏怎么办?”江泠伶牙俐齿。 “泠子,不要再说了。”闵敏觉得无颜:“他执意要分开,便是谁也改变不了。” “你就是这样好欺负。”江泠恨道。 “你是否还愿意在顾氏做我的助理?”肖罗宇问向闵敏。 尽管他不爱她,可是她还是希望天天见到他,他一定不会回琉璃工房住了,那么能在公司见到他也是好的。闵敏点了点头,心里觉得自己贱。 “好,最近yg公司朴熙政率团来考察顾氏,想必你知道,我已经完成了最后陈辞,你今天回公司,带给顾舟。”罗宇居然立刻交待起工作。 “好。”她答应道。 “你还真是好欺负呢。这么快就变成了驯服的小绵羊。”江泠嘴上说,心里却对那个陈辞跃跃欲试。 “让江小姐陪你去洗洗脸,我们一起用餐,然后去公司。”罗宇温和地对闵敏说道。 “嗯。”闵敏听话地起身,江泠跟上前。 看着她们去了,顾枫方才缓出口气,戏谑道:“你——这样就摆平了?” “不然呢?”他反问。 “可是——” “有时间时,我会细细将我们的事情说给闵敏听,全心全意求得她的谅解。”他真诚。 他性情未变,杀伐决断从不含糊。 第114章 疯狂(六) 顾枫提着食篮走进顾氏大门,马上引起了大堂里人们的瞩目。高挑的身材漂亮的面孔优雅的气质,手里居然拎着食篮,贤惠的大美女是送饭来的,谁这么有福气? 那天一早用过早餐,罗宇和健雄、闵敏、江泠就去顾氏上班了。顾枫担忧他的身体,毕竟他只睡了半夜觉,也深知yg公司今天考察顾氏,他一定会去公司布置工作,所以并没有拦。一上午她就忙着和阿正做药膳,然后中午赶到顾氏送餐。 听到顾枫报上自己的姓名,前台小姐目光充满惊讶和好奇,心下嘀咕:一早消失了一星期的肖总回来上班了,闵助理照例跟在身侧,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们办公室亲热戏码还没有降温,就因为他们一同出现又再度升温;现在顾家小姐亲自来送午餐,真容竟然如此倾国倾城,想起疯传的顾小姐和肖总是名义上的夫妻,任谁的心都不能好好地而不八卦地跳动吧。 前台小姐礼貌地接待了顾枫,打过电话后说,肖总在会议室,肖总办无人接听,然后歉意地表示,即使她是顾家小姐,但是他们都不认识她,所以没有办法让她直接上去,这是公司的规定。 顾枫不是计较的人,也很明理,不想为难前台,于是掏出手机给罗宇发短信。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摆弄手机,那仪态也是很完美的。 前台小姐和保安们瞧着,这女子完全没有仗着出身对他们行骄娇之气,低调平实,心里称赞她的教养一流,越发好奇这样的女人,怎么会闹出那些绯闻,因而得不到丈夫的垂青? 等了许久不见人来,公司午休下楼来的人多起来。每每经过的人对这等在沙发上的美丽女人都会多看上几眼。也有人大大咧咧地问前台,谁啊?听到前台小声回复的,无不目光诧异,便有借着互相攀谈留下来等着看西洋景的。 顾枫算有耐心和涵养,知道自己可能引起轰动了,却也不好改变什么,只能安之若素地等待。 不久,顾舟、肖罗宇、谢烨和朴熙政出现在大堂,公司门前这么多人很少见,顾舟悄然皱眉,问谢烨:“大堂里很喧哗,有什么事情吗?” 谢烨已经一眼看见了顾枫。“小枫来了。” “呃——”顾舟心忖,难怪这么有轰动效应,美女加绯闻,想不轰动也难啊,只是发生在yg考察当日,如果有人念叨起来,总不太好看。他忙走近妹妹去,低声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送饭给罗宇——”她不好意思。 送饭?他这妹妹不爱则已,一旦爱着,便把自己放得太低。顾舟一早看到罗宇和闵敏来上班,如常神态,会议室里配合默契,他怎么看着怎么觉得他们之间还有暧昧之情。可看在罗宇为顾氏兢兢业业的份儿上,又是公共场合,他不好发作而已。 此刻瞧着自己如花似玉、温柔贤惠的妹妹,这样等在这里,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撮火,对前台小姐和保安厉声说道:“这是我妹妹,顾家的五小姐,今后不准拦她!” 员工们赶紧应承:“是,顾总!” “你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们呢?”顾舟轻声责怪。 “你们在开会。没关系,我等一会就好了。”她憨笑。 走在后边的肖罗宇正和朴熙政交谈,再身后的江泠已经看到身旁的闵敏耷拉了脸孔,从刚刚微笑得体的精英助理,变到尴尬的路人。 这一众人停了,看热闹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健雄提醒了旁若无人商量事情的两个人:“少主,夫人来了。” 罗宇猝然抬眼,见到小枫,对朴总示意了下,疾步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还等在这里呢?” “你们在开会,我进不去。”她仰着小脸看着他,他的脸色真的已经不好,一脸的惨白让她心疼:“我带了药膳给你。” “你费心了。”他旋即绽开笑容:“我们正要与朴总一行去进餐。”一边说着一边拥着女人走回来,介绍道:“朴总,这是我太太顾枫。” “顾家的小姐?”朴熙政微笑致意:“肖夫人好!” “朴总好。”顾枫礼貌地回应,复看向罗宇:“我是不是打扰了你,那我等你……” “一起吧。”罗宇转向朴熙政,道:“朴总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每餐都是我太太帮我准备药膳,如果你不介意,一起进餐时,我用我的,你们用你们的。” 朴熙政关心地说道:“肖总身体无大碍吧?您抱病见我,我很感动,又怎么会在意。何况我对你的药膳也感兴趣。” “谢谢。”罗宇自然地揽着顾枫:“我们走吧。” “肖总,我冒昧想问个问题。”朴熙政看着这绝色美女,禁不住好奇,说道。 “朴总不要客气,直说。” “家父说起您总是很景仰,也提起过早年江湖传闻您有一位特别动心的红颜知己,据说您为了她甚至放弃了井上庄园少主的位置,那个女人……”忍不住好奇,问出来,又觉得冲动,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似乎……。 “对,那个女子就是我太太。”他用力地搂了搂她的肩,语气宠溺。 “真是让人羡慕。”朴熙政感叹,跟着松了口气。 “我也觉得自己幸运,还可以拥有她的爱情。”他美目望着她。 无疑,这是顾氏今天最劲爆的新闻。 肖总大庭广众地宣布了他们的爱情,顾枫微红了脸颊,后边跟随的闵敏只觉得无地自容。 这顿宴请饭局,简直就是肖氏夫妇秀恩爱,可也甜而不腻。大约除了闵敏和江泠,所有人看着都心里欢喜。只有顾枫看出了罗宇的吃力,他在努力用餐,但吃得勉强,他的身体果然还是不行,从半夜到中午,没有片刻休息,他其实吃不消了,他在强撑。紫琅文学.zng “这菜式看上去真是别致又美味。”朴熙政赞叹。 “确实不错。小枫很花功夫。”罗宇回答。 席间依旧还会谈工作,谈起来他又滔滔不绝,把他的构想他的愿景一一道明。顾枫特别理解他似乎生怕没有机会说得更多。 朴熙政点头道:“肖总,今天我所看到和听到的,的确让我对顾氏了解得更深刻,难怪我父亲对我说一定要和您做生意,您有太敏锐的触觉太果断的执行力!您放心,我会慎重考虑!” “在商言商,我讲求的是双方合作共赢。” “其实不瞒您说,我们听闻您与顾氏的合约有六月之期,我们的项目刚刚起步,如果没有您,我们的董事们有些隐忧,担心项目发展下去不能如我们当初的愿景。”朴熙政直白地说道。 “其实这个项目一直是顾总负责,你们之前洽谈的结果也很理想,不过中间有人挑唆。但是倒促成我们顾氏更加完善了相关想法,结果更完美吧。”他更直接回复。 “您现在是顾家的姑爷,我想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您一定会在顾氏做下去。您身后还有井上庄园做后盾,与您合作将是我yg董事局的共识。后天期待你们的最后陈辞。”朴熙政微笑道。 “是与顾氏合作。当然我会全力庇护这个项目的发展,您放心。”罗宇更正并应承道。 “你和顾家小姐感情这么好,你一定会在顾氏的啊。”朴熙政不解他的更正。 “肖总是我们井上庄园的庄主,他不肯就职,但少主的位置这六年我们井上少爷都不曾允许易位。他是我们的主子,不是这里的副职。”健雄忍不住开口道, “健雄,多嘴!”罗宇沉脸。 健雄更加不屑一顾,皱眉道:“不是为了顾小姐,难道我们堂堂少主是甘居人下受他人驱使卖命的人?” “我只是身体原因,不太适合做劳累的工作。朴总要相信顾氏才对,也要相信,我和井上庄园一定不会对顾氏袖手旁观。”罗宇说道:“以我对顾枫的感情,您可以相信我的诚意。” “无论您说什么,我及我父亲都是相信的。”朴熙政诚恳道。 他太累了,顾枫越发不忍,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道:“罗宇,我们回家吧,你需要休息了。” 他确实有些累。罗宇力不从心,待客之道让他仍在勉强坚持。他微微按下顾枫的手,低语:“不妨事。”内心有着强烈的不安,今日必须把该说的说尽,后天的最后陈辞他真的没有把握可以出席了。 药膳,他一共没有吃下几口,拼命压抑着心口翻滚的疼痛。 全然听不进罗宇与他们在谈什么内容,顾枫只剩了心焦。心提到嗓子口,在看到罗宇猛咳一阵后,倏然收不住口地喷出一口鲜血时,一下子坠落心底跌了个粉碎。 桌上氛围紧张万分,所有人都看着他。顾枫慌忙给他拭血,一边叫道:“健雄备车,我们回家。叫莫医生来候诊。”健雄应声迅速离开。 众人紧忙围过来探究竟。 他不太对,他很不对。他缓出口气:“真是对不起——看来只能撑到这里——恕我先行一步。”依旧保持他的优雅气度。 “他本来昏躺了一天,万事乏力。凌晨起来修改陈辞,又熬了这大半天,已是不易。”顾枫眼里泛起泪花:“四哥,后边的你来做吧,不辜负他的付出最好。” “不要紧张。”他艰难地喘息,不忘宽慰她:“我答应你,要与你在一起,怎么会让自己有事。放心,缓过这阵就好了。” “不要说话了。”她难过。他是多么能忍受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怎么会控制不住当众吐出血来。 折腾回到别墅,莫医生简单的救治后,肖罗宇就陷入了昏睡。 “他的身体到底如何了?”顾枫和健雄一边一个焦急地询问。 莫医生一筹莫展:“这病蹊跷,本来容医生已经基本医好了他。这次突然发病这么来势汹汹,把他本来病弱的底子全都翻出来了。莫非他上次真的中了毒?” “中毒?”顾枫惊叫。 健雄紧皱眉头:“我早怀疑那次有人在迷药里下毒。莫医生可能解?” “这毒蹊跷,我无解啊!”莫医生攥紧拳头恨道。 “我去找下毒的人要解药!”健雄说罢就去了。 怎么会被下毒?顾枫自然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没用她等多久,知道结果的人亲自上门了。 江泠知道可以到与顾枫摊牌的时候。健雄已经找到赵宁要解药,自然受到赵宁的百般抵懒,论难缠卑鄙大约找不到比得上赵宁的人。肖罗宇在餐桌上吐血,闵敏心疼得恨不得自己去替他死,可却连问一声的机会都不能有。瞧着好友痛哭到失去了活着的意趣,江泠觉得莫不如一箭双雕。 赵宁很是赞同她的妙计。于是江泠带着一腔复仇的冷血,找到了顾枫。 顾枫看着江泠,惊讶满腹。那女孩精致的脸孔上浮着一层诡异的仇恨,语气平静:“你应该知道肖罗宇中了毒,我告诉你,那是临玉轩的独家秘笈。你想救他吗?用你自己去换解药。”她将手指放在唇上打了个休止符,轻蔑道:“不要问为什么?你没有资格!” 第115章 雷霆(一) yg公司举办的高端会议安排在h市最高端的万丽海景酒店。会议开始前,江泠站在廊厅落地窗前,远眺波涛起伏的维多利亚湾,心境十分平静。她思忖着,这个时候顾枫应该已经到了北武彻那里,如果动作快,北武也许已经将她送到了陈家的别墅。 等待那个女人的会是怎样痛苦的折磨,想起这些,江泠微微翘起嘴角,一个舒心的微笑。这是顾枫咎由自取,她水性杨花的下场。想及此,实在大快人心。 回首不远处,顾舟正襟危坐,神情淡淡的,栗远陪在他身边,他们没有交谈,似乎有些紧张又看上去极淡定。肖罗宇果然没有出现。江泠看向顾舟的目光有些同情。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了亏心事,而且将产生那么惨烈的结果,可是她已经没有机会回头了。 会议进行得异常顺利,赵宁也算个才子兼精明的商人,在肖罗宇起草的顾氏陈辞基础上,他做了些改动,确实下了功夫。陈辞的风格延续了那份顾氏陈辞的务实和犀利,既把自己公司的实力说得扎实有说服力,又把顾氏的不足狠狠地打击一番,同时将核心的利益在顾氏底线的基础上放低了3%个百分点。 赵宁的陈辞得到了下方座位上大家一致赞叹,热烈的掌声充分说明了陈辞的精彩,yg公司几位董事频频点头。本来顾氏设定的底线已经很低,再低3%,这个利润空间自然让yg的董事们笑逐颜开。 赵宁偷师了肖罗宇的文风,窃夺了顾氏的商业机密。顾氏的陈辞在宁氏之后,陈辞的风格让人先用了,底牌上也让人占了先机,即使后上台陈述意见,为了获得合作临时压低筹码,所有前期论述哪里来不及做,压得再低,又如何有说服力? 赵宁拿准了顾氏必败,自己必胜,洋洋得意地翘起嘴角,看着顾舟缓缓起身都觉出他的勉强。 顾舟走上前台的步子很缓慢,每一步似下了很大决心。江泠更觉得顾舟的背影有些悲壮。她心底突然有个细小的声音:即使他输掉这场争夺,输掉全世界,他还有她。她会第一时间去安慰他…… 顾舟走上发言席,表情严肃,目光沉静。他稳稳地直视前方,用干净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说道:站在这里,顾氏身怀感恩之心。 顾舟的陈辞一气呵成、真挚感人,从感恩入手,以感恩结束。全篇主打以真诚动人,以信义立威,既不攻击宁氏不足,也不夸大顾氏的能力,反而低调地有针对性地完善了赵宁在陈辞中对顾氏的攻击,种种皆给出了颇有说服力的对策。最后,最重要的是顾氏给出了比宁氏还低2%的合作底线,有理有据地说明了各自盈利空间。 这一篇简洁诚恳的陈辞,精彩至极,高低立见,至此,于情于理,yg都没有道理不选择顾氏合作。若说顾氏没有准备,谁又会相信。 顾舟的陈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结果不出所料,尽管赵宁在几个董事身上做过公关,yg董事局还是未用多久就作出了同顾氏合作的决定。 赵宁狠狠地瞥了一眼江泠,率宁氏员工愤然离场。 当日的签字仪式氛围友好。一切尘埃落定。 顾舟和顾氏同仁准备离开时,他环伺了周围,江泠依旧坐在那里,他看着她的眼光很复杂,有些悲悯有些失望。但是他还是轻声问了一句:“走吗?” 江泠勉强道:“顾总,我正好有些事情,就不随车一起回去了。”他们从她身旁经过,都不再开口。 顾舟坐在车上,神情依旧悲戚,栗远低沉问道:“事情顺利结束,顾总,我们现在回公司,还是……”爱书屋.isexs. “先去肖总别墅吧。”顾舟望着窗外神思悠远。 肖罗宇吐血晕倒当日晚上让健雄务必请来顾舟和栗远。那床上的男子脸孔已如僵尸一般苍白,靠着软枕,裹着厚衣,8月盛夏手里却握着一个暖宝。见他们进来,他并无多余寒暄,嘶哑着对顾舟说道:“这是最后版陈辞,顾氏里只有你和栗远可以看,不要给第三个人知道,包括闵敏和江泠。”健雄适时递上文稿。 他的状况让顾舟不敢儿戏,却还是反问一句:“怎么?” “顾氏有内鬼。那份陈辞已经到了赵宁手上。” “那么精彩的陈辞让赵宁拿到了,那我们的底线他一清二楚了?内鬼是谁?”顾舟激动,其实问出口的瞬间他心里就已经完全明白了。 罗宇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低语:“我们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放低5%的利润空间,我已经严格推算过,不会有任何问题。” “赵宁既然知道我们的底线,他如果放低5%,我们怎么办?”顾舟锁眉。 “以赵宁贪婪浮夸的性格,他不会让利那么多。他以为我们的底线已经攥在他手里,他又怎么会放弃得利的好机会。”罗宇笃定。 “那天,你去不去?”顾舟最后问。 罗宇苦笑,声音却带着调侃:“你觉得我还能去?” 顾舟只是觉得有他坐镇心里有底。可是看到他比鬼还要白的脸孔,连唇都没了颜色,心里还是有丝难过:“你身体怎样?” “暂时还死不了。总有些事没有完。”罗宇淡淡地说:“今晚的谈话仅限于我们四人,顾舟,这是极其严肃要紧的事情,切记切记!” 其中的利害关系顾舟有数,他眉宇坚定,语调黯然:“你放心。你这么尽心意帮顾氏帮我,我领情。你保重身体。有好信息我一定告诉你。” “一定会是好消息。”他淡笑。 此刻坐在车上的顾舟,还对自己初读那篇陈辞的震撼记忆犹新。肖罗宇是不是就是借机给赵宁下了个套呢。 肖罗宇算无遗策,城府万钧,却当真才华横溢,才气震人。 第116章 雷霆(二) 顾枫坐在肖罗宇床旁,握着他冰冷的手,看着他惨白的容颜,心在泣血。他一直在昏睡,不曾醒来。她用手轻轻拂过他的发际,嘴唇凑近他的唇瓣,吻到寒至心底的凉,忍着泪,叹道:“罗宇,你一定要好起来。” 她毅然起身,不再回望,往门外走去。 门外,健雄拦住顾枫:“夫人要去哪里?” 顾枫敛起悲伤的面容,尽量平稳说道:“我有些事要出去,晚一点回来。” “夫人有什么事情,我吩咐人去办。”健雄恭敬地微微俯首。 顾枫神色已经平静,说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要回趟家。” “夫人离开了,如果少主醒来见不到你,会难过的。” “我不会耽搁太久,会尽快回来。”她说着往外走。 “夫人——请留步!”健雄一个健步追上她,将她拦了下来。 顾枫诧异看向他,健雄斟酌半天,想着以顾枫的性子,只能据实相告:“少主吩咐过,您不能离开别墅半步!” 她彻底愣住,瞧着健雄,难道是罗宇已经洞察了她的意图,事事算在了前头。可是——她悲伤地问出来:“可是,我必须为他做些什么?” “夫人可曾想过,如果不顺,少主弥留之际见不到你,会不会更难过?”健雄轻语。 怎么是这样一句呢?顾枫的泪霎时冲出眼眶,那么他是算到了但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有办法救他?” “夫人,放心!少主有安排,我必尽全力!只是凡事都有万一,何况是我们疏忽在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累及少主身体……”健雄声音哽咽,“但是还请您守在他身边,您的守护就是给他最坚强的意志战胜病魔。” 顾枫捂住脸,终于失声痛哭。 偌大的顾氏,并没有因为拿下yg项目庆功,因为顾总的脸始终阴沉着。可是这次胜得太精彩,私下里员工们早已将当日细节传得沸沸扬扬。 “你说的什么?陈辞吗?”江泠问向杨彤。后者正一脸沉醉地长段背诵顾舟那天的陈辞。 “当然是——难道闵助理都没有资格事先看过陈辞内容吗?”围在周围的已经有人替答了。 “顾总实在太有才华了,这陈辞简直字字珠玑,完全可以作为商业陈辞的第一范本。”杨彤一脸倾慕。 陈辞明明不是那个,当时肖罗宇交到她手上的,整个顾氏大约只有肖总办里的她和顾总办里的栗远作为工作人员接触到,新办的人员范围太广,这陈辞应该不会流传到那里。闵敏疑惑更深。 杨彤神秘兮兮地看着闵敏,小声问道:“听栗助理讲,好像最初肖总主笔的那个版本或有泄露?闵助理听说了吗?” “不知道……”闵敏心一揪,仓皇着答。 “也是,最近肖总身体不好,都没有来公司上班。有什么你这里大约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当日在会议现场刀光剑影,非常紧张,顾总确实了不起呢。没有肖总帮衬同样做得出类拔萃!”杨彤又回到了倾慕的频道上。 看着闵敏脸色微变的小脸,杨彤同情她道:“闵助理,你也不要难过,肖总那样的人物,即使顾家小姐那么出众的外貌和家世都未必笼络得住。他的绯闻个个都是大名头的女人。我们这样的凡人其实能与他共事已经是莫大的荣幸。”第八书吧.8shuba. 从那日肖罗宇与顾枫在顾氏大堂晒了恩爱之后,被同情被暗讽,闵敏已经习惯了,可此刻她脑子里想的不是一回事。 闵敏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当日和江泠一起到办公室,瞧着罗宇径自而去,并没有给闵敏任何安慰,江泠似为排遣她的落寞,语调轻松地问她:“早听说咱们肖总不仅头脑精明,文采也是超一流,这陈辞也一定文采斐然,我倒真想一睹为快。” “你可以看看啊。”闵敏心情不好,根本没有过脑子,就将几页纸递给了江泠。 想及此,闵敏立刻起身,飞奔向电梯口,留下身后不明所以目瞪口呆的众人。 江泠被闵敏拉上了顾氏大楼顶层的阳台,一边嘟哝着:“敏,你干什么,有什么事慢慢说,至于急成这个样子吗?” 甫一站定,闵敏盯着江泠的眼睛问道:“你告诉我,yg会议上最后的陈辞真的不是当初罗宇写的那份吗?” “是,最后顾舟上台的稿子是他新写的,我也没有看到过。陈辞相当的精彩!”她镇定地答。 “因为罗宇那版泄露了?”闵敏追问道。 “是吗?”江泠反问。 “你不用再装了,我刚刚向栗远求证过,宁氏当时所作陈辞与罗宇那版如出一辄。那一版只有我和栗远经手过,还有你从我这里看过!”闵敏愤怒。 江泠浮出个淡淡的冷笑:“不只从你这里看过,我从顾舟那里也拜读过。” 对于她干脆地承认,闵敏始料未及,浓重的悲伤泛起:“为什么要出卖顾氏?上次你给罗宇下迷药,出发点为我,我不追究,可是这次为了什么?你不念及我对罗宇的感情可以,可顾舟还是你的男朋友,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我有我的理由,你不需要懂!而且最后的结果不是没有成功吗?顾氏毫发未伤,你又有何难过?”江泠语调清冷。 闵敏瞧着她,竟好似不认识了多年好友。“你有你的目的,可终究不是正途。你知不知道,顾氏可以告你的……” “由他去啊。可是顾舟不会。如果他会,就不会今天还让我坐在这里。”江泠轻蔑地说:“顾舟其实心很软,成不了大事。他甚至都不敢当面和我对质,所以才由栗远散布出第一版陈辞泄露的消息吧。” “钓到顾舟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闵敏诧异。 “对。还有顾枫——”江泠眼神发出寒光,冷酷地说道:“遗憾的是,顾枫好像并不怎么爱肖罗宇啊。” “你什么意思?”闵敏抓住话头惊惧地问道。 “宁氏、陈氏与顾氏有宿怨。我上次借助宁氏的力量搞到迷药,不想他们借机在迷药里下了临玉轩的毒,这个事情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不过这个毒完全可以解,他们提出的条件是让顾枫亲自去换解药。话我已经带给顾枫了,但是顾枫到现在还没有去。”江泠一字一顿说得极清楚,闵敏听得心惊肉跳。 “你恨顾氏,为什么要拉上罗宇?”闵敏愤愤不平。 “我难道希望你和他卷进来吗?是你们两个自己撞进顾氏的好不好?我对罗宇动手的初衷,那也是为了你好!”江泠傲视她。 “顾枫该去哪里换解药?”闵敏一身冷汗,是她害了罗宇,她怎么忍心? 得到答案后的闵敏,抛下江泠,转身要下楼。江泠后知后觉地冲她喊了一声:“喂,你别犯傻自己去啊,那可没用,要不到解药。人家要的顾枫!她既然没去,你去劝也是没用的。” 闵敏已经消失在门口,江泠脸上的凛冽去了大半,她知道走上这条复仇之路,连最好的朋友都丢了。可是她离成功还远呢! 第117章 雷霆(三) 那日阳光正好,男子临窗读书,她在身后痴望他绝色容颜,心里荡漾着暖洋洋的情愫。必得与他之间的关联多些,更多些。 “你想学易容术?”肖罗宇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向发声的闵敏。 “是啊,我看到你那个面皮很感兴趣,你教我吧。”她轻摇他的手臂,一脸娇憨。 他温和道:“好啊,不过不是那么好学的。我易容的技术也不是很高,当年师母这个技艺是小师妹学得最好。”过往不提,他敛起眉宇间淡淡的忧伤,展开微笑:“来,今天我就教你第一课。” 自从他们确立恋人关系后,闵敏变得爱撒娇了,罗宇因年长很多,对她算有求必应的宠溺。 此刻坐在琉璃工房里的闵敏眼中蓄了泪,怀念与罗宇恋人相称的那短暂时光。不管怎样,那段时光里她曾拥有过他的疼爱,想想足矣。 易容,当时只是觉得新奇好玩,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闵敏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对着镜子缓缓上妆。 北武彻听说顾枫来了,心情大好。下属将顾枫引进客厅,北武抬眼瞧去,笑道:“些许日子未见,顾小姐倒是胖了些!你肯来就好!” “顾枫”冷冷低看着他,张口只问:“解药呢?给我!”原谅闵敏不会日语,仅仅知道问他要解药。 北武放肆大笑着走近她,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那人笑声更甚:“我们好歹也是旧友重逢,到底有肌肤之亲的情分吧。不过,顾小姐不用怕,我并不想怎么样你。” “那你赶紧把解药给我!”她恨道。听他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她只管最要紧的。 “药,我可以给你,只是不知你有没有命离开陈家,带给肖罗宇呢!”他狂笑:“你记得我临玉轩是守诺的,日后出了问题井上庄园不要找我麻烦。” 正说着,一个下属步履匆匆走进来,伏在北武耳边低语几句。北武彻脸色变了变,拿出一只小盒:“药给她,现在赶紧送她去陈家别墅!” 马上有人来架住“顾枫”的肩膀,她挣扎着恳求道:“你把药给我,然后容我把药先送给罗宇吧。”这才是她的目的。 “看他有没有命等你!看你有没有命和他再见!”北武彻鼻子里哼出两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闵敏听口气知道是拒绝,心里绝望,不由她反抗,已经被人推进车子带走了。 北武彻第一时间赶回了日本临玉轩,其实他不用急,因为井上靖并不打算走,而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里等着他。 北武彻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居然能闯进来?把我的临玉轩搞得乌烟瘴气,到底都做了什么?”井上靖带着井上庄园的高手堂而皇之闯进临玉轩,打伤了这里的人不说,还几乎扫荡了临玉轩所有地方,让北武彻一听到消息就急了。 “你知道我要什么?你的毒伤了我哥,井上庄园自然不能放过你!江湖上大多数也不会放过你!”井上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告诉你,我把你临玉轩里重要的地方都埋了□□,你把解药给我我不动它,你不给那么你就等着你煞费苦心建造经营的临玉轩粉身碎骨。” “呵呵,你当我的临玉轩是常人就摸得清的,我才不信。如果我就是不给呢。你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未必有命走出去。”北武彻阴森着嗓音威胁。 “旁人或许不行。但是我哥行。他只要到过的地方都能画出结构图,而且八九不离十。以你临玉轩的诡谲,你说我怎么进来的,又能不能出去呢?”井上靖冷笑着答。 北武彻心惊,六年前肖罗宇到过临玉轩,当时是他请进来的…… 见他犹豫,井上靖接着说道:“论功夫,我一人可能敌不过你,但有这些高手我们的胜算更大吧。就算你侥幸阻止了我们也是没有用的,□□不在我们身上,照样有人能遥控引爆。最坏也是我们同归于尽,你可要掂量清楚你会失去什么。” 片刻他就有了轻重之分。“嘿嘿,解药我有,也可以给你。你说话要算话,把□□拆了。”五号.5hxs. “井上庄园不似你,江湖上的名声还是要的。待我拿回去让我哥服下,他没事了,我就会自动切断□□□□。”井上靖承诺。 北武彻掏出药盒递过去:“我只能信你。” “不然呢?我没有找你更多麻烦就不错了。”井上靖接过药盒,恨道。 “我不过是跟陈汉生做了生意。我只管卖药,不管他们用在谁身上。谁让他自己不小心呢。他是江湖中人,还会犯这么低级错误,着了人家的道。”北武不屑。 “我不跟你废话,我马上给哥送药去。”井上靖起身。 北武彻面色得意:“这一次他失手中了人家迷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哈哈。” “什么意思?”靖神经一紧。 “我好心提醒你。如果是常人,服了药即刻解毒,修养几天就没事了。但是他可不是从前的他了,他的身体底子不好,中毒已有十日之久,以他病弱的身子,毒性渗透快,即使解了毒,他的命也不会长久!” 井上靖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北武彻的功夫,轻易就摆脱了靖的控制,稀松平常道:“服药太晚了,毒是解了,但是他已经旧病复发。他落下的那个病,你该知道,本就活不了多久,即使拼命撑着,不过终日与病榻为伍。” “你胡说八道。”靖吼道。“我哥不会有事。” “当然不服药,他可能撑的日子更短些,服了药总还有几个月吧。”北武冷漠。 井上靖无心再听,赶紧离开了临玉轩,乘专机飞速给肖罗宇送药过来。他和健雄在床前看着罗宇服下解药。 几个小时之后,莫医生来诊脉:“那毒的确威逼得不重了,只是他这身子还是不太好啊,从前的病症又找上来了。” “容大夫留下的药丸还管用不?”健雄焦急着问。 “管些用,但是经这一毒性冲击,他从前的病症又厉害了三分,那些药力当然不够了。”莫医生长叹。 “那有什么办法?”两人焦急问。 “我在想办法,一直在想办法呢。好歹毒去了。你们怎么不早些找到解药呢。” “他们歹毒就歹毒在是和迷药用在一起的。等我们意识到可能中毒时,少主已在山上,他坚持要陪着夫人直到她肯下山,结果就耽误了时间……”健雄难过地说不下去。 床上的肖罗宇缓缓睁开眼睛,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努力乐观着开解:“没关系毒解了就好。反正几年了我的身体都不好,慢慢治吧。” “可是当初容大夫几乎治好了你,让我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是我疏忽了……”健雄更难受。 “不怪你,是我大意了。我没有算到江泠恨意这么深,赵宁这么毒,人性果然不能低估。”罗宇淡淡地说:“算了,我已经多活了六年,即使来日不多,其实知足。” “哥,我们不会让你有事。”靖哽咽。 “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这样的人还需要人安慰吗?”罗宇冷静说道:“不要告诉小枫,我不想她难过。” 第118章 雷霆(四) 顾枫这一觉睡到了天大亮。昨天得知终于找到解药,罗宇已经解了毒,她的心放下大半去。这是肖罗宇生病以来,她头一次睡得这么沉。此刻眼瞧着已经快到中午了,她一骨碌爬起来,不知罗宇吃过早饭没有。女孩赶紧在睡衣外罩上半长的晨缕就冲出门,直奔罗宇房间而去。 她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就进去了。房间里却不是他一个人。靖、健雄在,而且顾舟和栗远也在。听到门响,几个人都看向门口。睡眼惺忪的女人,松垮低领的睡袍,赤足小白脚,妩媚感性地站在那里,表情懵懂。就连顾舟都惊讶得张大嘴巴,可想而知那几个人的表情。 顾枫“腾”地涨红脸,进退两难:“有人在?你在谈事情?” 罗宇呵呵低笑开,起身走了过来,一把抱起她,半宠半嗔道:“你什么时候能记得穿上鞋子呢?总是光脚跑来跑去,小心着凉。” “我睡过了头,担心你没有吃早饭,着急……”她害羞地躲在他怀里,根本不敢看人。 罗宇对那几人自若道:“事情谈的差不多了,散了吧。”说罢,抱着女孩往长沙发走去。 “我打扰你谈事情了?”她小心地问。 “不打扰。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他回道。 几个人慌忙起身,在他们絮絮情话中,告辞出去。瞧着少主抱着女孩,健雄的眼神充满担忧,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跟着众人走了出来。 带上门,走出两步,井上靖头抵住墙壁,默然哀伤。健雄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顾舟和栗远不明所以,轻声问道:“井上先生,身体不舒服?” “为什么是这样的?好容易他活着,结局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听这一问,靖更加忍不住,带着哭腔自语。 顾舟更诧异:“啊?” “你也看到了,他们可以多么幸福——可是偏偏我哥他——”靖难过。 “我听健雄说,肖罗宇不是已经服过解药了?”顾舟问。 “少主中毒日久,拖累了身体,已经旧病复发,恐怕回天乏术。少主的日子其实不多了。”健雄忍着泪答。 顾舟脑子一懵,先反应着一早起健雄请他们来罗宇别墅谈事,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罗宇条分缕析,把进一步打击宁氏集团的计划解释得很清楚,他已经开始动手了,等于是告诉自己,yg项目后顾氏乘胜追击,在h市连下几城,帮助岌岌可危的顾氏重新巩固老大地位。 当时顾舟听得赞叹不已,待罗宇问询他意见时,他只够问:“除了为了小枫外,你为啥要这么帮我帮顾氏?”当初他可是摆明了要与顾家撇清关系的。 那男子仅仅一笑:“赵宁心术不正,太过阴毒,应该得到教训。你爹还是希望顾氏交给你,他嫡亲的儿子,赵宁不配来抢!” 肖罗宇永远冷静睿智,临危不乱,不动声色间许多事情都已摆平。一次又一次,顾舟已经心服口服,从前对他的误会和怨气早早消了一大半。这骤一听说他命不久矣,顾舟的心确实狠狠地疼了一遭。 “怎么会啊?”顾舟语无伦次道:“他看上去状态很好,并无二致……” “他的不好怎么会让你们见到。”靖低语:“每次治疗疼得死去活来,害怕小枫知道难过从来不让她见。尤其在她面前,他会更加若无其事。明明那么相爱,明明历尽艰难走到一起,你说,他们这是什么缘分啊——唉——”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顾舟跟着难受起来。 靖和健雄齐齐摇头。 只有等死。即使如此,他仍为顾氏做了那么多。顾舟慨叹,经过这些,他对罗宇已是深深敬服。 屋内,温暖如春。顾枫靠在罗宇怀里,抬眼瞧着眉目如画的男子。他用手笼着她的衣襟:“换衣服,你该吃早餐了。” “不要!”她撒娇:“看着你便饱了。有你,秀色可餐。”她微昂头亲上他的唇边。 “se——”他低喘口气。 “你的身体能好起来,一切就都好了。”她缠绵在他唇间。 “嗯,必须好起来。”他喃呢:“你有些迫不及待呢。”来看小说.look37. 她索性直起身体,跨坐在他腿上,毫不羞涩,反而情真:“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他的心底闪过一道伤,他不过强撑着,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他不想她扫兴,可也确实力不从心。于是搂紧她,钳住,故意霸道地说:“真是宠的你无法无天。现在去吃早餐。吃过饭,我们出去走走吧。这些日子我闷坏了。” “好呢!”她眉开眼笑:“我们去逛街,好久没有在一起逛街了。” 早餐,他抱她下楼吃的,她把小白脚放在他腿上,一边吃一边对他笑。阳光暖暖洒在她身上,让他想起初识的她的样子。 他突发奇想,让人找来了脚踏车。 当顾枫看到院子里的脚踏车时,吃惊地捂住了嘴巴:“你要带我骑车上街?” “对,我一直想载着你行一遭。”他微笑。 “好,好啊。”那是最浪漫的情侣。 徜徉在街上,她安然坐在后座,抱着他的腰身。他的车速不疾不徐,夏日清风过耳,惬意极了。 一路行一路看,走走停停。穿过街道,他们在h大旁的咖啡馆里喝了咖啡,来到小街口的书店里看书。 她随着他越走越惊奇,忍不住拉住他说道:“你知道我从前很喜欢来这个书店吗?” 出乎意料地,听他说:“我知道。” “咦?你知道什么?” “你常常来这里看书,很少买,只是看,席地而坐,大约读完了东野圭吾的一系列悬疑小说。”他得意。 “啊?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地看紧他的脸孔。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俊美的天神微笑倾城:“秘密,不告诉你。” “你跟踪我?怎么跟踪我的?”她拽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 他指了指脸颊,邪肆一笑:“来,亲一个,我便告诉你。” “在家里你不要,这里大庭广众的你却要,你羞不羞?”她微红脸。 “不羞。我知道你特别想亲我哦。” “有你这么厚脸皮的人吗?” “有!”他笃定:“嗨,亲不亲?过了这村没有这店了,到时你让我说我也不说了……” 他话音未落,她的唇已经印上他的脸颊,重重地给了他一个吻:“罗宇,你知道啊,我从不吝啬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对你的爱。” 他的心忽悠一下,压抑下伤感,轻嘟起嘴巴:“嗯嗯,我知道。我也是。”那个样子好萌,让她觉得相当难得一见。 这傻傻的小妞,呆呆地瞧着他,眼神里全是爱情。他就势擎住她的头,亲上她的唇瓣,深情地吻着她。 即使不吝啬,爷,这个也太当众太拉风,即使在安静的书店里,也赚足了眼球。她拖着他的手赶紧逃了出来。 两个人在林荫道上的长椅坐下来,她听他娓娓道来当初的相识,一忽甜蜜一忽难为情,想着当初和江一帆热恋的场景全部入了他的眼,真是害羞。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想着原来他那么早已经对她情根深种,眼前风景匆匆,十年往事如烟,她知道他讲出来这些,说明他对她与江一帆的曾经已经全然不在意了,他接纳了她所有的过往,珍视他对她的爱和萌动,坦率真诚地爱着她。她忽然感动得想流泪。 ※※※※※※※※※※※※※※※※※※※※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我只是一路写,少得可怜的点击,几乎没有交流。不过为了最初,我还是竭尽所能完成。 第119章 雷霆(五) “今天我睡在这里好不好?” “我就安静地躺在那,我不淘气,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在外街边小摊吃过晚饭,返回别墅的两人摊在长沙发上。顾枫面对罗宇一句又一句地祈求。换来的却都是他的摇头。 她有些负气:“我知道,莫医生说过,你现在不能累着,但是我不会让你累啊,我只想照顾你……” “你在我身边,我会分神会情不自禁会——” 她捂上他的嘴,气馁道:“好,我走,你不用说了。” 说罢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甚至不敢抱抱他,她心里有一团火,怕亲昵地碰着他一点就着了。腻歪了一下午,偏偏不敢再腻歪了。这感觉实在不好。 看着顾枫离去,肖罗宇的眼神布满阴郁。他知道他让她失望了。就刚刚在长椅上,他们很情不自禁,然后控制不住,然后就没有然后。 很狼狈的场景,他闭上眼。她可怜兮兮地求他留宿在房里,不,暧昧的气息里他只会更加狼狈不堪,他更不会让她见到他半夜咯血畏寒…… 莫医生和健雄已经悄声进来。看着疲惫的男人靠在椅上,莫医生恨道:“你居然骑脚踏车载人,你能不能省下点力气多活一天啊。” 他轻咳,道:“我知道我错了,任性了。但这是我最后的愿望,此后就算与她分开了,我也心满意足。” “少主,别这么说……”健雄眼圈泛红。 “你去躺好,我们开始治疗。”莫医生用粗声粗气掩饰伤感。 健雄扶着罗宇躺到床上,他很配合,针灸用药中疼得大汗淋漓,禁不住肌肉耸动,可是咬着唇一声未吭。 时间还早,顾枫当然睡不着,她徘徊在院子里,时而仰头看看星空,却总会不自觉地将目光飘向罗宇的窗口,灯还亮着,他也无眠吗?为什么他带给她的是甜蜜之后的深切不安? 兜里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她接通,竟然是顾舟:“小枫,你们有没有休息呢?” “没有哇,怎么?” “宁家,赵宁和他妈妈闯到家里来了,你知道的……闹得不可开交,你和罗宇放不方便过来一趟?”顾舟急。 放下电话,顾枫赶紧跑上楼去敲罗宇的房门。好半天健雄才出现在门口:“夫人还没有休息呢,有事吗?” “健雄,让她进来。”室内罗宇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 他靠在床头坐着,手里拿着本书,看上去安静平和:“有事呢?” “我哥来电话说,宁家,赵宁闯到我家去了——”顾枫气息不稳。 “你别急,我们这就过去。”他准备推被下床,手却被莫医生按住了。他歉意地:“我得过去看看,涉及顾氏,我还是副总,这半年里我要负责任的。” 莫医生瞪了他一眼:“我统统都知道,但是已经是夜晚,阴气太重,你不适合出门,有什么明天一早再说吧。” 他认真地:“今晚,得过去,他们应付不来。” 莫医生勃然怒道:“已经累到了,你不知道吗?再——” “我知道,我知道——”他赶紧堵医生的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有分寸,一定速去速回。” “罗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那么我们不去了。”顾枫担心。最新小说.zuixinshu. “没事,这一趟必须去。”他还是轻推开莫医生的手,坚持着起身,披上密实的风衣拉着顾枫的手离开。 这一次莫医生没有再阻止,只是一贯讽刺挖苦暴躁的他,老实安静到让你更加不安。健雄忙问:“少主是不是特别不好啊?” “其实走不走这一趟有什么分别吗?不若让他一一完成心愿,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思维比谁都敏捷,心思比谁都细腻,感情比谁都深厚。唉,由他去吧。”莫医生捂住脸孔。 健雄害怕,哆嗦着问:“莫医生,你不要吓我——” 莫医生抬起脸,无比严肃:“我真的尽力了。但无力回天。老肖他活不过这一个月了。” 健雄踉跄后退几步:“不可能,少主看上去——” “人前不过强撑着一口气,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唯一掂量的是还能为顾小姐、顾家,你们大家做些什么。所以,我或许不该再阻止他,让他尽心完成他筹划好的事情。你——多帮帮他就好了。”说罢,莫医生起身,缓步走了出去。 健雄跌坐在椅上,待缓过神思,已经泪流了一脸,他赶紧抹净了泪,飞奔出去开出车子往顾宅追去。既然时日无多,他必须时刻守护在他的少主身旁。 他的姐姐——大藏美织子——18岁自杀身亡,做了肖罗宇4年的贴身女侍,深爱着少主。姐姐比健雄大八岁,他们姐弟是孤儿,相依为命。如果说井上庄园对他们有再造之恩,那么肖罗宇就是他们姐弟发誓要永生跟随守护的主人。姐姐在自杀当日曾给当年只有十二岁的健雄留言,要他终身照顾守护辅佐少主,代替姐姐完成未竟心愿。 成年后的健雄做到了,一直追随在少主身侧,默默地完成着他们的使命。即使六年前,少主只身犯险,他也是知晓少主有算计的,对少主能侥幸活下来报有极大的希望,因为他相信少主就是天神在世,无所不能。但是这一次,仿似真的,少主的大限已到。他怕到只能嚎啕大哭。却偏偏又知道,不能表露一点,那会让少主更加忧心。 都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怎么能这么大意,着了赵宁和临玉轩的道儿呢!悔恨恼怒一起涌上来。 大藏健雄闯进顾宅大堂,一眼赵宁果然还是嚣张嘴脸,有到人家闹事的,还这么振振有词,歪理一堆,大放阙词,当真是龌龊到无底线。少主显然也是刚刚到,脸色苍白,甚至未及坐下喘口气吧。 健雄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揪住赵宁的脖领子,挥手就是一拳。赵宁被打蒙了,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发懵。健雄不说话,第二拳跟着上去,又恨又准,赵宁惨叫:“你怎么敢打人呢?还当着我亲爸的面打我?” 一旁的宁宁赶紧去拉,泼妇般叫道:“怎么上来就让打手打人?江尘,这里是你家啊,不是江湖道场——” “我打的就是你这小人,你卑鄙无耻!打死你都不足惜!”健雄怒吼。 “江尘,是你教唆着这人的打手打你的亲生儿子吗?”宁宁拉不开,哭道。 “健雄,住手!”罗宇大声制止道。 “他该死!我今天就打死他!”健雄红了眼。 “住手!”罗宇喝道。 “不!我要打死他,他是刽子手!他害了你!他该死!”健雄义愤填膺,根本停不下来。“难道这样的人还等着他能够幡然悔悟?他不会。即使他会,也来不及了,他根本挽救不了他造下的孽!!” 看着激动到控制不了自己感情的健雄,罗宇便知道他大约已经了解了自己的病情和处境,不觉心下凄然。他缓缓上前,拉住健雄的手臂:“他十恶不赦,到底不该我们来判他的刑,自然有法律制裁!” “怎么就不该我来?我打死他!”健雄吼道。 “别脏了自己的手,他不值得你动高贵的手。要取他的命,哪个腌臜小子都行。”罗宇的手孱弱无力,握在健雄臂上却灼热无比,他语气沉静,让健雄真的就负气放开手,顺从下来。 男子转身抱住自己的少主:“少主,我们不管了,我们回去吧。” “我交待几句就回去。不急。”罗宇依旧沉静着说道。 “那你坐下来,慢慢说。我守着你。”健雄扶他坐下。 “不怕,没事!”他拍了拍男子的手背。健雄心里早已大河奔流。 第120章 雷霆(六) 肖罗宇身子靠在椅背上,身形随意,神色平静,语调不高,威慑力却如昨:“我是顾氏的副总,这半年里,顾氏我做主,他人不得干涉,这是写在合同里的条款。是我指使几个大股东撤资,并购了宁氏传媒集团外围的几个子公司,是我让你宁氏危在旦夕。所以,赵宁你不用冲着顾董哭天抹地,冲我来就好!” 赵宁未想到他初开口如此直接,愣神片刻,凶相毕露道:“你凭什么?你敢?他是我亲爸爸,他会向着我的!当初宁氏亏空,他还用顾氏的资产帮我……” “这次他不会!”罗宇一句话顶回去。 “哈哈,肖罗宇,难道你认为就凭你是顾枫的男人吗?就凭他莫名其妙地认了你是义子吗?你要赌吗?他到底是对我亲还是对你——”赵宁阴冷地笑道。 “不用赌。他对你亲,这亲来自愧疚来自宠溺,以至于你将他的亲情当作理所当然,予取予夺,习以为常。这些年仅凭你的能力,宁氏如何能做那么大,那么威风?不过是他肯暗地里帮你。”他讲得非常冷静。 “那你还觉得你能置我于死地,你觉得他这次会帮你吗?你在他心里这么有分量?”赵宁挑眉,狂妄道。 “我从未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有任何分量!只是他无权干涉我任期内的决定而已!我手里有我们定下的契约!”罗宇坚定冷静的声线根本不似从一个病体发出。 主位上的江尘心倏然疼痛,忍不住开口辩解道:“罗宇,我的孩子,别这么说……我对你……” “您无需开口。这事情我处理。”罗宇冷冷地回了江尘一句。 “罗宇——”江尘嗫嚅。 肖罗宇转头看向顾江尘,厉声道:“您曾经的慈爱被他利用了,您的纵容造成了他的不成器。他的宁氏喝着顾氏的奶,顾氏用自己的血水养肥了狼,如今他联合您当年的敌人来害您和顾氏。我手里的证据够他坐穿大牢。我不过给宁氏些教训,您心疼吗?” “当年,总是我对不起他们——”江尘少有如此怯懦的声音。 “那我就来说说这对不起。小枫是我的爱人,十年前宁家宴会,出现要绑架她的江湖势力,陈汉生指使的,宁氏提供了机会和场地,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帮凶,以您不可能查不出来,我没有说错吧。宁家道貌岸然,表面与您交好,实际常常在背后对顾氏使绊子,六年前h股风云,他们不仅见死不救,而且落井下石,甚至今年又当面来逼宫,您囿于亲情和愧疚,一再退让,我没有说错吧。就是看在您对他们数十年网开一面的份上,我并未想怎样他及宁氏。但是——他所做的事情可是不光明不磊落不地道,公然在顾氏给我下迷药,想让我当众出丑,公司里我和闵敏此桩绯闻闹得沸沸扬扬。更阴险的是,他在迷药里下了临玉轩的毒。他是要取我的命。对您和顾家的对不起,我可以不管。但是对我对小枫的对不起我必须追究,而且血债血偿!没有商量的余地!”肖罗宇一气呵成,掷地有声。 一时间大厅里鸦雀无声。惊讶愤怒在顾家人的脸上,江尘以手掩面愧色更深,赵宁和宁宁被戳穿得体无完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神色立刻萎靡,气焰自然完全被打压下去。 “赵宁,你等着给你的宁氏收尸!我的任期期满,如果他肯给你留丝活路,不愿起诉你,你就像狗一样残喘吧!记住,宁家是败在你手里的。”罗宇起身,最后说道。 “不,不,江尘,宁氏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求求你,让他放手吧。”宁宁哭诉道。 “肖罗宇,我下迷药这事,那是有人求我成全你和闵小姐。至于那个毒,我是开玩笑的,你不是都找北武彻解了毒了……”赵宁立刻变了个可怜兮兮的嘴脸,一边谄媚地干笑着。 “开玩笑,开玩笑?”健雄怒了,又要冲过去揍人。 罗宇拉住他:“话说完了,我们走吧。不要理这小人!” “爸爸,爸爸,你替我求求他。小枫妹妹,你求求他。”赵宁疯狂地下贱地求饶。 “罗宇——”江尘艰难开口:“我这一生觉得特别对不起他们母子,所以我无原则地妥协——” “您这一生对得起谁?你说出口这句话时,想过此刻坐在你身边妈妈的感受吗?想过顾舟和谢烨为了顾氏打拼的感受吗?”罗宇冷笑道。 “我知道,但是还是不要这么赶尽杀绝吧。”江尘长长叹息。 “呵呵,我赶尽杀绝?对,我必须赶尽杀绝!因为这个畜生太狠毒,我不想小枫和她爱的家人受伤害。”罗宇又怒又伤。 “我相信经过这次教训,他会改。”他辩驳得无力。要读读.1ddu. “宁儿会改。”宁宁忙说。 “我改。我改。”赵宁跟着表态。 “改?本性难移!”罗宇苍凉:“我的任期不过一个多月了,宽恕不宽恕就留给顾舟处理吧。是顾家的祸便也躲不过。我只能保证庇佑顾枫,其他的看天意。”说罢,往门外走去。 “不,我才不能放过那个畜生。”健雄气不过。 “我真的会改!”赵宁头上汗涔涔。 “罗宇,我知道他对顾家对你罪孽深重——但是——”江尘惭愧。 “顾江尘,事已至此,你居然还为他求情?他给少主下毒,你为他求情?”健雄怒道。 “毒既已解了,恩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了结?”江尘尝试问道。仿似说顾家都不追究了,肖罗宇何必? “爹,事情不是这样说的——”顾舟开口说道。 “小舟,他总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江尘打断道。 肖罗宇突然转身,看向江尘:“我是谁?在你心里我是谁?顾枫的男人?你想认下的义子?你故友的一点血脉?还是一个能让你利用的陌生人?” 那犀利的眸光,让江尘浑身一震:“罗宇,你也是我的亲人啊。你是我的儿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只是希望我的亲人之间都能和解……” “我从前是那样认为的,对你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一生我除了你没有叫过其他人‘爹’……但是我很失望。”罗宇直白地看着他。“如果,我与他之间选择,你会选择他吧,对不对?” “为什么要选择呢?”江尘少有的不冷静:“他,舟儿,晓晓,你,谢烨,都是我孩子,我都爱的,我……” “嘿嘿,您很博爱。”罗宇冷笑:“如果我说赵宁要了我命,我要他抵给我,你肯不肯呢?” “干嘛说得这么恐怖血腥?不至于,一个玩笑而已?”江尘颤抖着说。 “一个玩笑?”健雄怒视他,正要说下去。 肖罗宇仅仅耸了下眉,打断健雄的话,说道:“我已经说了,我的任期不过一个月了,留不留他的命还是您说了算。至于宁氏,他是保不住了。”然后顿了顿:“该解释说明的,我已经做了,告辞!” 说罢,举步走去。 顾舟忙起身,追过去:“罗宇,这事情——今晚我不该让你来趟我家的浑水。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好了?” 看他傻傻的,已经一门心思向着自己,肖罗宇心里一暖,温和道:“没事。放心,他绝无可能东山再起。活着也不过一副空皮囊。” “罗宇——”顾舟难过。 “不论我人在不在,这世上我定论了的事,没人可以翻过来。”他以为顾舟不放心,加了句说辞。 “不是,你的身体是不是真的不好了?他害了你?”顾舟更难过。 “他总是你爹,你宽宥他,也宽宽妈妈的心吧。我和小枫回去了。”肖罗宇想了想说。 第121章 执念(一) 步出大门,站在门廊下,肖罗宇深吸口气,仿佛才将胸中的污浊之气涤净。阿有的车已泊在门口,健雄打开车门。顾枫站在他身后,许久一言未发。罗宇看着墨黑的夜色,轻叹:“你可也怪我太绝情?如果你觉得夹在家与我之间难做,我可以——” “不,你所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她坚定地回复。 他回视她,目光赞许,伸出手握上她的小手:“我们回家。” “回家。”她努力微笑。其实心里难受得很,她的家人不知,她已经感知到了,罗宇必是因毒伤得更重,即使他不愿告诉她,她再迟钝也感受得到。 顾枫将头靠在男人肩上,很想说,你为我为我们家设想得太周全做得太多,可那些终究不敌你永远守在我身边重要。不管怎样,哪怕一日,我都陪着你。她与他十指交握,握得牢牢的。 “傻丫头,又瞎琢磨了。我们走吧。”罗宇温和笑道。 有门房的家仆拿着信封急匆匆迎面而来,见到他们微颔首,要往屋内去,好似有特别紧急的事情要报告。罗宇随意问了句:“有急事?” “回姑爷,陈汉生让人送帖子来给老爷。”家仆恭谨回话。 肖罗宇轻皱眉头,顾枫推了推男人:“你不要操心了。我们走吧。” 健雄也催促道:“夜里凉,少主,请上车回府吧。” 他按下心头莫名的疑团,听话地上了车子。顾枫紧紧地依偎着他。他知道,刚刚那些话里透露的信息,对冰雪聪明的她已经足够,她对他的身体状况大约全然知晓,自己是瞒不住了。 她将头歪在他的胸前,靠得他紧紧的,甚而另一只手从身前环住了他。车子里安静,彼此气息相闻,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打破沉默。 到了别墅,上楼来,健雄已经先一步打开房门。他们并肩走到他的房门口,她站定,依依不舍地放开手道:“那你好好歇息,晚安!” 他拽住了她的手臂,粗声道:“进来吧。从此,我们住在一起。” 她不及讶然,人已经被他带到怀里,一片灼热的唇瓣覆在她的唇上,缠绵与不舍的情谊压得她透不过气。那更像虽死吾往矣的决绝,让她瞬间泪目。 他吻净她滑落的珠泪,低语道:“不哭!我的女人不会懦弱!”语气霸道依然。 “你容我哭一哭,就这一次,好不好?”她再也忍不住,泪滚滚而下。 他柔柔拥着她,任她的眼泪打湿衣衫。良久,她停不了地抽噎,他轻声坚定地说道:“枫,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我不在了,转身放下我,开始新生活,我要你幸福。否则我灵魂不安。你答应我!” “不!”她拒绝。 “必须!”他强硬。 “不!”她再拒绝。 “必须!”他极其强硬。 “你是什么男人啊。”她哭得更甚,嚎啕着:“你明知道不可能,你为什么还要强迫我?”85小说.book85. “做我的女人,连面对死亡都会是冷静的!你早该有这个心境和胆识,不是吗?”他挑眉冷酷道。“从今晚起你每时每刻都会面对我生命流逝的痛苦。你怕吗?你痛吗?如果怕和痛,现在就回到你房间去!”他手指门口。 “我怕,我痛!但我就不走!”她哭着吼道。 “顾枫从来都是倔强有种的!不走!好!就不要怕和痛!我教你不会怕和痛!”他拽着她拖上床去。 待她反应出他要干什么时,身下已经凉丝丝的了。“罗宇,莫医生说你——” “让他见鬼去!”他低吼。 开始很好,久违的温存和爱意又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迎合他,生怕他有闪失:“有没有事,要不要停下来,你不要累着……” 在渐入佳境的时刻,他突然变得凶猛起来,像豹子一样咬她。“罗宇——不要累着——”尽管疼,可她温柔地接纳和劝说。 他猛烈得骇人,他许久不曾这么对她,暴虐到她有些力不可支,可总是好的,合二为一的美好啊。直到他说出那些话:“如果你要爆裂的感受,靖可能是个好选择。如果要温和一些,景天会不错。他们都对你一往情深,你选哪个都好。” 她震惊,在这个时刻他说出这样的话。“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你——” 他身下的动作并没有停,他深入她开垦她,却还这样教导她:“这些年靖历练了许多,脾气秉性与我当年相似度很高。景天有我一样的容颜,是上天对你的恩赐。” “罗宇,你在胡说什么?”她扭动身体,表示不要听。 他按牢她在身下,继续:“当然,如果想彻底忘掉过往,不失为更好的选择。就哪个都不要,你还会有大把的追求者,一定要找个疼你的——” 不啻烈火焚心般痛楚,顾枫汗泪交织,哀求道:“罗宇,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如果他敢对你不好,会有人收拾他的。不管我在不在,从此这世上没有人敢欺负你。知道吗?所以你不要怕,大胆地追求你的幸福。你喜欢谁,你爱谁,就去要他给你幸福!”他怎么能够用如此冷静的声音在这种时刻讲这种话。 “不要,好不好?宇,求求你……疼,不要,疼……”她开始无助地哭泣。 他折腾得她力竭,声音越来越冰冷无情,他的话让她颤栗到恐惧:“我的话记住!牢牢地记在心里!如果你敢不幸福,我会死不瞑目!” 这次,他很短促,根本不像他,所以他们之间丝毫没有快乐和谐,她的身体耳畔留下的只有深刻的惊恐伤害。 在他放开她的瞬间,她蜷缩着滚出了他的怀抱,哆嗦地爬到床边,颤抖地抓起自己的衣服,裹上身,迅速逃离。对,是逃离! 床上的男子,微微翘起唇角,这才是他要的效果——逃离!冷漠的美眸闪过绝望的阴郁。他清咳,从第一声开始,断断续续,遏止不住,稀里哗啦的血水涌出来。 顾枫逃回房间,看着镜中凌乱狼狈的自己,嘴唇肿着颈项肩膀裸露的肌肤上血口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身上的疼不抵心头的痛。即使要推开她,他也不必这么狠绝,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要这么残暴野蛮吗?难道她想静静地陪着他都是奢望? 她知道,他不想她面对他,不想她记住他,不想她困在与他的爱情里,但是他不该是这样的粗暴。他有没有理解尊重她的感受呢?相爱一场,重生后的别离,竟更残酷! 她背靠着门滑落在地,放声大哭! 第122章 执念(二) 清晨,健雄走进屋内,见只有肖罗宇一人在,很是诧异。少主半躺在床上,神色郁郁寡欢,容颜较昨日苍白许多,那浮起的僵尸白看上去有些可怖。他不敢细想多问,赶紧收拾了满是血的床铺。却听得他轻声问道:“陈汉生一直畏手畏脚,我还在,他并不敢直接与顾家有正面冲突,怎么突然送帖子给顾家,手里有什么把柄?” “少主,您少操心吧。静养身体为宜。”健雄难过。 “查过没有?”他追问。 “查了,他似乎有备而来,今天上午约顾江尘和周晓逸在北海滩见面。” “似乎?”罗宇皱起剑眉,反复玩味,自言自语:“他这是要清算二十几年前的旧账?可是生意上我们卡得他死死的,他已无力应付,哪里有这个胆子主动挑衅……” “我还在派人查——” “你有些心不在焉呢。”罗宇叹道:“我说过,必得剪除宁氏和陈汉生的资本以及他们背后的暗势力,才能保证顾枫绝对的安全,保证井上庄园日后更无虞。我的时间不多了,任何一个岔口都不得忽视。” “少主——我知道——您对夫人的心意,只是您这身子骨,少操一份心便有多活一份的胜算。” 他半晌无语,似陷入沉思,少顷,突然问道:“闵敏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闵小姐,在顾氏吧……”健雄答完这句话,突然也意识到什么,看向少主,神情紧张。 “赶紧派人去找。”不详的预感袭上罗宇心头,他意识到算漏了闵敏。 “闵小姐聪明机智,应该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吧。”健雄心虚。 不该还有女人那么傻,为他做那么多事。罗宇眼眶发热:“扶我起来,我们去北海滩。” h市北海滩,因是达官显贵的私属领地,繁华中最是安静所在。陈汉生陈家的沙滩行宫号泊在湾口,游艇被他建的曲廊通幽,豪华中见趣味。此刻他坐在天皇椅上,列着架子等着顾江尘。一旁的陈瑜眼神迷蒙,凝视着大海若有所思。 转眼二十五年了,陈瑜自周晓逸离开后深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精神恍惚,也许正是如此让这个已经近五十岁的人,看上去不见一丝苍老,仿佛保持了年轻的模样。陈汉生心疼小弟,推了推水果盘:“瑜弟,吃水果吧。” 对旁人的话,陈瑜极少有反映。尽管自说自话,陈汉生还是将切好的芒果递到他手边。 脚步声响起,陈汉生充满疼惜的声音道:“瑜弟,你要见的人来了,今天我一定能留下她唤醒你,她必须为你陪葬。” 每走一步,周晓逸的心就紧缩一分。三十二年前,也是在游艇上,第一次见到顾江尘。就有那样一种男子对一切都无所谓,偏偏又好似天下最真诚,最磊落,最大气,最值得依靠托付的人,他大哥的气质,可以把娇柔的她保护在羽翼下,她飞蛾扑火,从此做了大哥的女人,始才知道,他的心是真的无情! 步上游艇舷梯,顾江尘伸手想拉住周晓逸的手,她没有递过手来。他知道她对宁宁和赵宁昨天大闹顾宅时发生的一切深有芥蒂。她不予睬他,但是听到陈汉生下帖挑衅,她还是选择同他一起前来。 多少年,他都最爱她的气度,爱里带着敬重,她是他的女人里从来不和他闹的,却从来稳稳地站在他身旁。她的爱深似海,他对她愧疚才最厚重。 映入眼帘的一对璧人,五十开外的年纪了,可是依旧容颜俊美身材挺傲,没有一丝年华逝去的老态。但是他们的神态却不那么和谐了,昨晚赵宁所做的一切自然陈汉生是知晓的。他不易察觉地冷笑。 “欢迎顾董和周小姐,请坐!”陈汉生夸张地鼓掌。宽敞的大舱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陈董邀约,我来了。有事,请明言!”江尘抑制着反感,直接说道。最新小说.zuixinshu. 陈瑜的眼神已经胶着在周晓逸身上,而她面露悲戚。分开很久了,她还是头一次目光安静悲悯地长时间停在他脸上。见她望着自己,陈瑜惊喜过望,竟然牵动嘴角,慢慢露出一个像笑容的表情。 陈汉生压抑下喜悦,开门见山说道:“我听说顾董家事不睦,你先是跟初恋情人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一段日子,又是和旧情人藕断丝连。你也看到了,我瑜弟三十年对他的女人不曾忘情,就想请顾董成人之美,及时放手……” 顾江尘的脸越来越铁青,实在忍无可忍:“陈汉生你太放肆了!” “当初是你抢了我瑜弟的未婚妻,他们重修旧好,又是你抢了他的妻子。这笔债难道你不该还?”他阴冷。 “我与逸相爱三十年,夫妻也做了二十五年,岂容你亵渎!这许多年,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伤害我的家人,我就是看在过往,没有与你认真计较,你这么说话未免欺人太甚!”他愤怒。 “我瑜弟已经赔上一生,这债你一定要还!” “如果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他,你这些年的所做作为已经够了。你一直离间赵宁和我和顾家的感情,把他培养成我顾家的敌人,不已经最狠地报复了我?” “你有心吗?懂得报复吗?昨晚那一幕,这疼才真切吧!”他嘶嘶冷笑。 “事实上,陈瑜如此是他自己太想不开,与我们无干。因为还怀有一丝怜悯,我今天才来。也想借这个机会告诉你,你不要得寸进尺,将赵宁当成棋子往火坑里推。你害他已经够惨了。” “顾江尘,到今天你还不觉得你毁过很多人的一生吗?就是你的所作所为,一直以君子标榜自己,骨子里我行我素自私自利。到头来,害了我瑜弟,害了宁宁、害了赵宁,其实对周小姐也不公平。你敢说你爱她?你真的爱她?她幸福吗?”陈汉生鄙夷地瞧着他。 “不用你来挑唆,总之我警告你!再对我和我的亲人不利,我不客气了!” “嘿嘿!我看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周小姐好像对你最近的行径很失望——” 陈瑜仿若梦中,似嗔似喜地凝望着晓逸,她眼中仿似有了泪光。他们淡淡对望,对那二人的唇枪舌战全然未在意。顾江尘的心“咯噔”一下。 “你女儿在我手里。我知道你爱女爱儿都心切,比对周小姐上心。那么就让周小姐留下吧。我用你的女儿换周小姐,成交吧。” “放肆!你闭嘴!”江尘怒。“我哪个女儿会在你手里?” “自然是你最爱的枫儿啊。”陈汉生得意。 “不可能,枫儿和罗宇在一起。” “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吗?他死期不远了,哪里还有能力保护她。何况顾小姐很痴情,主动要求用自己换取情人的解药。” 江尘听着糊涂:“昨天他们还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赵宁没有说?罗宇再不济,凭你想捉到枫儿也不容易。” “不可能!”陈汉生也发懵,看着笃定的江尘,寻思这事情蹊跷,忙让人带上“顾枫”。 两个黑衣打手架着一个女孩进来,一松手手里的女孩滑落在地,显然受过惊吓失了魂。那瘫在地上的女孩,面貌的确是顾枫的。江尘心下大骇,赶紧起身上前,轻扶起她,用手拨开她额前的散发,细细辨认,似是而非的一张脸:“你是——谁?” 门口已经传来一声暴喝:“陈汉生,你放了她。你找死!” 第123章 执念(三) 看到肖罗宇惨白的僵尸脸,让陈汉生因那声暴喝陡然涌起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踪。他轻佻地笑道:“肖少主,来得好快!终于知道丢了心爱的人了。坐!瞧瞧,我这一箭双雕干的多漂亮!” 江尘又起了疑,担忧:“这真的是枫儿?怎么会?昨晚还好好的?” 罗宇抱起地上的女孩,伸手摘去她的面皮,抚上闵敏冰凉的脸孔,心痛地:“闵敏,你怎么这么傻?” 怀里的女孩目光呆滞,好似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闵敏,我是罗宇,是师父!”他唤她,她居然没有反应。 肖罗宇双眼喷火,看向陈汉生:“你对她做了什么?” 陈汉生起初见是闵敏很吃惊,其后似乎想清楚了状况,耸耸肩道:“普通人家的孩子顺顺利利长大,哪里见过正经打杀恐吓小黑屋……大约是吓到了,有心理阴影?肖罗宇谁让你把人家清白女孩拖进江湖险恶呢?” “你找死!”罗宇执起桌上的茶杯向他猛掷过去。 茶水泼了他一身,陈汉生却哈哈大笑:“这是曾经投掷飞刀刀刀致命的江湖豹神吗?你——如今废铜烂铁一堆,比她好不到哪去了!我知道你会来,不管我抓到的是不是顾枫,总是有你的人在我手里。你来了,一起收拾了,算我省心!”笑毕一挥手,十几个精壮的黑衣人齐刷刷地鱼贯而入。 听得这声音和眼前的景象,闵敏似乎颤栗起来,瘦弱的身躯瑟瑟发抖。“别怕,我在,闵敏!”他紧紧地拥了拥她。身侧的健雄已经挡在少主跟前。 肖罗宇镇定道:“即使我这个样子,你依然斗不过我。要试一试吗?你不要后悔?” “我后悔?这些年你事事横在我和顾家的恩怨里,让我费了多少心机,即使你要死了,我都等不及,除掉你的这个机会我不会放过!”他狠毒。 话音落,黑衣人飞身而起,群涌而至,直扑向那孱弱男人的方向。顾江尘知道肖罗宇功力尽失,忙起身来护。却只见健雄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两个人,手法狠辣,刀刀致命。一时间没人能近罗宇身,黑衣人皆放慢速度,伺机观察。 没有人听说过健雄是会功夫的,而且功夫很厉害。陈汉生吸口气,恶狠狠地说道:“想不到大藏健雄竟是个厉害角色!我小看你了。再叫些人来,我不信今天杀不了你们!” “我在少主身边,怎么可能不会功夫?”健雄鄙夷道:“只是从来不需要我出手罢了。” “何须那么多人?我来就好!”北武彻鬼魅一般飘进大舱。 “北武,你来得是时候!你不是恨死这只豹子了?那交给你了!”陈汉生幸灾乐祸。 “他已经没有功夫在身,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江尘吃惊。 “顾董,你此刻自身难保。今天除了周小姐,你们几个都要死!”陈汉生轻蔑着扫了他一眼,声音绝对无情。877好书网.877haoshu. 眼瞧着北武彻一步一步走近前,肖罗宇神色坦然:“北武,我并不想怎样你。对临玉轩也算留了情。如果你执意——” “便到此刻,你还是这么猖狂吗?你还有什么资本?大藏健雄对付那些打手或许还可以,对我来说,根本不是对手!”北武放纵大笑:“肖少主,我忍你很久了。凭什么我们功夫不相上下,你要威名赫赫,我却令人不屑……” 北武一步一步,咄咄逼人。话未说完,大舱顶、窗口、甲板下都冒出一个一个黑衣人,身形之快完全让人看不清如何做到的。他们很快制服了陈汉生的打手,出手之利落,足够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只见他们已团团将肖罗宇护在中央,为首的是井上靖。他似很不经意,对罗宇说道:“我早说过不要对北武彻抱幻想,小人就是小人!哥,你无需再仁慈!手上沾上卑鄙无耻之徒的血,不是血,那是救赎的黄金!” 罗宇缓缓起身,微挑眉头,长叹道:“是时候了结了。靖,这里就交给你!血,还是不见为好。放逐就是,那么多无人岛,随便挑,永不回来自生自灭吧。”他终究是留有余地的。 靖看着走出去的罗宇,健雄扶着闵敏,江尘牵着晓逸跟在身后,他方坐下来,倨傲地瞧着北武彻和陈汉生:“觉得我哥功力全失,好欺负吗?江湖如今以井上庄园马首是瞻,他仍是江湖之王!你们胆子好大!还是习惯坐井观天啊。既然少主说了,留你们的狗命。来人,拿地图来,我慈悲地让你们自己挑无人岛!” 陈汉生还是畏惧,一边叫着北武彻的名字,一边喊来人。靖撇嘴道:“游艇上下的人我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方圆几公里的海面全是我们的人和船。我带来的不仅是井上庄园的高手,还有江湖上各大帮派的顶尖高手和杀手,你是要顽隅抵抗,让我见血,还是自己挑岛偷生。我数到三!一、二——” “岛——”陈汉生赶紧嚎叫。 “我还就不信邪!”北武彻施展身手冲过去。 “嘿嘿,不信邪好。就让我陪你玩玩。”井上靖冷笑。 肖罗宇步下舷梯,阿有的车子已经泊在港口,十几个黑衣人肃立,见到他皆俯首恭敬称:“少主!” 他已显疲累,摆手道:“你们不必跟着了,我无事。”转眼瞥见身后的江尘夫妇,问了句:“你们是否需要人护卫?” “应该不必了。罗宇,小枫可还好?”江尘问道。 “她在家里,很好。”他面无表情。 “陈汉生的事我很抱歉——还有昨晚的事——”江尘很愧疚。 “我对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丝毫不感兴趣。我关心的是他抓了我的人。”他冷淡:“告辞!” 健雄已将闵敏扶上车去,转身扶少主上车。车子绝尘而去。 江尘为晓逸打开车门,女人没什么表情,甚而连伤感都没有了,抬眼望了望远处的游艇,弓身进了车。江尘亲自开车,车子驶出,恩怨在身后,他从后视镜看了眼座位上的女人,她下意识地裹紧领口,闭上眼睛。他的心中充满哀伤。 第124章 执念(四) 顾枫昏昏然醒来,她居然靠着墙角就睡过去了。微微一动,浑身跟散了架子般疼痛。昨夜浑浑噩噩的纠结再度袭上心头,窗外天已大亮,她眯起眼望向阳光,张了张干渴的嘴,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突然的头晕恶心,反胃到想吐。她慌忙冲向浴室。 无论怎样,无论他怎么对她,她心心念念的还是他。赶紧将自己打理整齐,特地在颈子上围了条丝巾,顾枫快步走出房间,往他的房间走去。 健雄站在门口,见到她欲语又止,想拦又不便的样子。顾枫很奇怪,问道:“你家少主身体怎样?好些吗?莫医生在给他疗伤?” “呃——莫医生不在——”健雄吞吐着。 顾枫不以为意,推开门,开门的瞬间她才明白为何健雄是那副模样。健雄耷拉着脑袋,知道即使顾枫明白原因,心里也会不舒服。 肖罗宇的床上躺着闵敏,他坐在她身侧,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轻抚她的发际,看不到他的脸孔,可是那身形和动作分明写满爱怜自责悲怒。 听到门响,男子并未回头,只是嘶哑着说:“健雄,闵敏刚睡了,我多陪她一会儿,约好要谈的事情往后推一推,等医生来给她检查过后再说吧。” 顾枫进退两难,但很快反映过来,退了一步关上门。她回身间正撞见健雄,满眼的尴尬,低声说道:“他说让你把约好的事情往后推一推,等医生来给闵小姐检查。”说罢,度身要走。 健雄叫住她,替少主解释道:“夫人,今早少主去见了陈汉生,才知道闵敏小姐易容成你的样子,孤身一人去向他们讨要少主所中毒的解药。她在那里受了强烈刺激,精神不稳,所以回来后少主一直守着她。” 顾枫也起了心疼:“那闵小姐身体上有没有受到伤害?” “正等着医生来检查。所以少主他——” “我知道。”顾枫打断了他。 罗宇是自责。她心里清楚,但是难过还是有的,她回避不了,又觉得反胃,不想当面让健雄看到,她转过头:“我回家去看看父母。陈汉生递帖子一定是找麻烦来了。想必他们心里也不痛快。” 明知她是逃避出去了,给他们独处的时光。理由找的却充分,想着陈汉生、北武彻之流的也不再能兴风作浪,顾枫一人独行安全应该没有问题。健雄只好叮嘱:“夫人路上小心!” 顾枫从别墅出来,胃里难受得紧。于是先让车子送自己去了附近的医院,想着拿点药,可是没想到大夫让她留下来做检查。 等拿到检查结果,已经下午了。她看着那张纸,悲喜交织,那个结果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从医院出来,顾枫一人失意地走在街上,漫无目的,脑子里满满的,又好像是空空的。胃里还是翻滚得难受。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这大半天,肖罗宇并没有找她。看到结果时,她曾想打个电话给他,但是忍了忍,很怕打扰了他的心情。她不该再给他添乱。 身后传来汽车喇叭的滴滴声,顾枫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冷不防有人从背后拉住她的手臂。她懵懂地挣扎了一下,耳边是她熟悉的声音:“小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回眸抬眼先看到他有型的下巴,心里一暖:“罗宇——”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向上看去,望到的是相似的一张脸孔,瞬间心里升腾出沮丧和自责,低低地问了句:“是你啊,景天——这么巧?” “不巧。这是回顾宅的路,我要去看望琉璃。”他若有所思地读着她彷徨迷茫的表情。 “哦。”她居然是走向了家的方向。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个人走在路上,他不和你在一起,也没有车子送你?”他有多少问题呢?可是她一个都不想答。 看出她的不在状态。他拉她上了车子:“还有段距离,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不推辞,可能是累了,上了车,人整个摊在椅背上,无助地瞪视前方。 她那个样子,让他不忍问,想给她绝对的安静。不期然,车子刚刚发动,她幽幽开口道:“我怀孕了。” 景天的车子咔嚓一个急刹停住,他确实吓了一跳,扭头看向旁边的女子,为她难过又心疼:“这是好事,你该高兴,怎么这副样子?” “我的样子不像高兴吗?”她侧脸看向他。 如剪秋水般的眸子盛着的忧伤,让他心碎。“小枫,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帮你!” “我该高兴?我很开心六年后又有他的骨肉。上一次我怀着琉璃,满怀希望等他,等来的是他的噩耗。这一次,他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而且他有那么多责任要背负,我不知道未来等着我的是什么?”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剔透的泪:“我甚至不敢告诉他,不知道他会是喜还是忧?我怕给他最后的岁月里增添负累……” 她对他的爱这么感伤和无奈。景天长长地叹息,无语胜有声。他想了想,还是伸出手臂将她揽到怀里。那一副臂膀坚实有力,她忍不住出声抽泣起来。 “不哭!”他轻抚她的手臂,以一己之力给她最大的安慰。她越发埋头进他的颈窝,放肆地流泪。二五万 他们都不知道暗处有一双眼,举起手机,隔着半启的车窗,连拍了数张他们在一起的照片。 罗宇的别墅里,女医生给闵敏做了全身彻底检查,出来告诉他,闵敏的身体没有受到侵犯,只是精神受了刺激,耐心抚慰,过几天会好的。罗宇才舒了口气。 阿正将粥菜端进来,罗宇轻扶起女孩,端起粥碗,慢声细语:“来,我喂你吃些粥,然后你好好休息。” 经过一天安静的休息和罗宇不离左右的悉心陪伴,闵敏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她乖乖地坐起身,咽下他喂的每一勺粥食,待他细心为她擦掉唇边的遗痕,眼瞧着他苍白的脸颊,她满心感动和不安:“罗宇,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嗯,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些事情,晚些时候就来陪你。”他给了她暖心一笑。 肖罗宇下楼来,餐厅里已经摆好餐食。他似乎才想起什么:“夫人没有下来吃晚饭吗?” 立在一旁的健雄低头回复:“夫人快中午的时候就出去了。说是回家去看看父母。” 他皱起眉头,想起昨夜,淡淡地:“也好。让她安静几天。” 健雄立刻释然:“少主原来知道夫人进了房间……” “什么意思?”他不经意地反问。 “上午夫人去房间看你啊。不是闵敏小姐在吗?她好像没说话就退出来了……” 罗宇倏然抬眸看向健雄:“上午她来过?她怎么不说话?她走时候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说。少主。”健雄赶紧答道。 昨夜他那样欺负她折磨她,想让她记住来自他的伤和痛,能承受下彻底失去他的更深刻的伤痛。但不表示她应该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目睹他守着闵敏的那一幕,而且还没有他半句解释和近一天的忽视。 “我向夫人解释了闵敏小姐的事情……”健雄洞悉他所想及时补充道。 罗宇手抚额闭上眼睛,他知道,那个解释再合理,也抵不上她该有的难过。何况昨夜他有多过分他一清二楚,他倦倦地说道:“备车,去顾宅。” “少主,您也一天没吃过什么东西了,好歹先吃点,我们再过去。” “我怎么吃得下。我——先易容。”他轻叹。“你留下照看闵敏,我去去就回。” 肖罗宇赶到时,顾宅也摆了晚膳,一家人团团坐,顾枫旁边坐着琉璃和景天,那场景很融洽。 顾枫愣愣地瞧了他半天,似乎想不出他为何会来,而且顶着一张易容脸。一桌刚刚温柔细语的人都停了嘴。江尘招呼他来坐,晓逸忙让佣人添碗筷。 罗宇又觉得自己莽撞了,开口道:“打扰了。”他易容的脸没有表情,声音却极低沉。 “罗宇——”顾枫赶紧追过去,低低地说。“我以为你该陪着她。” “你没事就好。”他说完转身。 “我没事啊。” “好。”他举步往外走。 “吃过饭没有?”她拉他的手臂。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手,轻垂星目:“我先回去了。” 门外刚巧走进门房,看到他:“姑爷,有您的信。”恭敬递上后,人退了出去。 “我的信?”他机械拆开,映入眼帘的是她倒在景天怀里他搂着她的数张照片,午后,车里,人物清晰,你情我愿,暧昧的氛围扑面而至。 他绝对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一夜一天,他心力交瘁。 第125章 执念(五) “你一定没有吃晚饭吧!既然来了,吃过饭再回去。”顾枫温柔地邀请道。 肖罗宇不想回视,她与景天、琉璃坐在一起的画面真的很和谐。很奇怪,即使明知有人蓄意挑拨,甚至一天前这还是他所愿呢,可是此刻心里竟泛起微微的醋意和伤感。他该就此狠狠心走开,他却不舍得眼前的她,很不舍,又很难过。易容的脸没有表情,那双美眸却将这微小的挣扎流露了出来。 顾枫很敏感,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照片。他如猝然惊醒般,迅速摆开手,快步走向门口:“我回去了。” “罗宇——”她追了几步。 “呃——你也看到了我要照顾闵敏。她那么奋不顾身,我不能弃之不顾。所以,这几天你不要来找我。你呆在家里陪着父母为好。”他背对着她,甩过来冷冰冰的话。 “罗宇——”顾枫委屈得声音变了调。 罗宇心疼,想立刻回身。景天的声音已经响起:“肖罗宇,你现在还是她丈夫,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你到底要怎么伤害她才够!”他忙起身走近顾枫,伸手想扶她。 顾枫拖着哭腔道:“非得这样吗?你答应过我,我们在一起,不再分开。我不会添乱,你照顾她我没有意见,但是,你不能不准我回去见你,是不是?” 她如此卑微,景天怜惜不已,他一边擦泪一边柔声安慰道:“小枫,不哭……” 她泪眼婆娑中,那男子刚毅的背影渐渐变小,他竟然什么也不说,举步就走了,在她哭得断肠时——她跑着去追:“罗宇,不要走……” “小枫,小心——”景天担忧着也跟上去。 顾枫扑到那男子后背上,环伺住他的腰,抽噎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只是让你在家里住几天而已。”他低语。 可是他还有几个“几天”呢?她默默流泪:“让我和你回去吧。你不就是来接我的吗?我们现在就走。” “闵敏还在等我。”他果断掰开她的手,轻推了她一把。顾枫懵了,甚至忘了哭,呆呆地:“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难道因为她要扮作我受了伤,你要自责到用自己的感情去弥补?” “她除了我一无所有。你不同,你还有景天。”他狠着心。 她“哇”地大哭出来。 “小枫——”景天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女人,她试图推开他,他不肯放。一拉一扯,她颈子上的丝巾被他拽了下来,那雪白上的伤痕累累让人触目惊心。他一把搂紧她,攫住她的颈项细细地察看她的伤,不觉咬牙切齿道:“肖罗宇,你是畜生,你怎么能下的去手?” 听到顾枫大哭,罗宇本已转回身,见景天快过他抱住了顾枫,他收住身形:“麻烦你照顾好她。”然后再度举步走开。 “肖罗宇,你站住!”顾枫声嘶力竭。 他不肯停。 “求求你,给我站住!”她哭着吼:“就算你再无情,请你站住!” 他的心几乎被碾成齑粉,血液上涌,要抑制着不吐出来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他不能停,索性就此别过,最狗血的分离好过真实的残酷的结局。 绝望地瞧着他马上就要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追不动,她知道那是永别!哭得格外惊天动地。 “肖总果然是铁石心肠。让她哭成这个样子都不为所动。”江泠冷冽的女音从门口传来。 “你还敢来?”一见是她,肖罗宇怒道。 “我要看看她怎么承受锥心之痛!这么精彩不可错过。”她眯起眼睛,吹出口最寒的气息。 “你够了。”面对面地,他扬起手中的照片摔到她身上:“又是你的杰作吧?你还想怎么样?” “你被气到了吗?哈哈。”她狂笑。 “挑拨、用计、阴诡、狠毒,无所不用其极。”罗宇摇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来,就因为对你哥哥曾经抱有歉疚,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的行为,给你一次又一次机会。可你竟丝毫不知悔改!” “我为什么要悔改?我哪里错了。只有你们伤害别人可以,我不可以把这疼痛还回去吗?你们悔了我哥一生,毁了我一生,毁了我的家我的生活!我想你和她都去死!顾家都去陪葬!”她面露狰狞,针锋相对。 屋内所有人都震惊地瞧着她。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真相了。什么是刻骨仇恨,什么是血债血偿!耐看吧中文网o. 她胸中只剩了熊熊燃烧的恨:“当年就是你,轻易夺走了顾枫的心,三番五次的纠缠,让与顾枫青梅竹马的江一帆痛不欲生。一帆那么包容她爱她照顾她,可是即使你诈死后,顾枫依旧不肯接受他。一帆意志消沉。他不仅失去最爱,而且作为男人的自信被打击得一塌糊涂。他从此萎靡不振,不仅无心家族企业,甚至染上毒瘾,散尽家财。最后虽然戒毒成功,却已经成了个半疯癫的人。而我们江家也因此一败涂地,父母不得善终,我被迫放弃钟爱的戏剧而辍学。为了报复她,我与赵宁联手,苦练半年,才打入顾氏,迷住顾舟,我要报复他们全家。我想让她的哥哥也尝尝这被人任意玩弄践踏的滋味,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她的幸福。天可怜我,让你也没死,等着我为一帆报仇。我想借赵宁的手让你们都下地狱去!可惜,我们都没有你诡计多端,反而让你摆了一道,掉进你的陷阱。宁氏折了,赵宁折了。你们重归与好。呵呵,我当然知道仅凭这几张照片你又能恼恨那个女人多久,可我就是见不得你们在一起,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该受到惩罚。你该亲手杀了她,才解心头之恨。” 字字血控诉,闻着不寒而栗。这是那个江泠?任谁也没有想到,顾家人整个惊呆了,成了痴傻的看客。 “你是一帆的妹妹?”顾枫惊恐地叫道。 “对,我是江一帆的妹妹。我的好嫂嫂,九年前我们见过。别来无恙!”江泠发狂地笑道。 “呀!”顾枫惨叫一声,晕了过去。景天及时托住了她,愤怒地看向江泠:“你不要再刺激她了。她怀孕了。” 这话让肖罗宇迅速抬眸望去,看上去十分震惊。 “噢?精彩的戏码一幕一幕上演?”江泠笑得妖冶:“只是不知道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次怀的是谁的孩子?” 顾家人手忙脚乱地帮景天将顾枫放平在沙发上。 罗宇凝视着她单薄的身形,心疼她没有先告诉他,而是景天。也好的,这是他要的。她选景天甚好! 他缓缓回神,看向张狂的江泠:“怎么能说你的复仇没有成功呢?你成功了。成功地分开了我们,我们将永远阴阳两隔。” 江泠美丽脸孔上的邪恶头一次有了丝犹疑,然后鄙夷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若干年前是我的错,我强抢了江一帆的未婚妻,我的命抵给你。你放过顾枫。我们前尘旧怨一笔勾销吧。”他平静道。 “不!绝不!”她恨。 “自从知道你的身份,我已经派人找了最好的大夫救治你哥哥,专人照顾他的起居生活,他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我在英国重新安置了你的家园,赎回了你家的产业。你想回去重新读书,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你会做这等好事?我不信!你的狠毒远在我之上。你的心有多硬我一清二楚。”她的口气不屑。 “信与不信,你去打探一下便知。我骗你毫无意义。”他淡淡道:“我本想着慢慢化解你心中的戾气。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江泠,你不止伤害顾枫,还害得闵敏差点毁在陈汉生手里——” “那是因为你,她为你的执念!你误导她,你害了她。”江泠辩解道,心却还是不忍,明显软化:“闵敏怎么样?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伤她?” “她没事,你放心!”他吸口气,续道:“我本来想好好和你算算这些账,你太狠毒,不可留。但是,此刻,我想还是算了吧。毕竟从前是我的错。所以我以我的命抵消这旧怨。你应该可以答应。” “你的毒不是已经解了,你的命我怎么敢要?偌大的井上庄园,暗势力第一把交椅上的大哥。我知道我惹不起你。你分分钟就能灭我于无形。我今天来揭开真相,就想在顾枫心上插把刀。我也没打算活着回去。我们反正是输了。我输得起。”她昂着骄傲的天鹅颈。 倒像个有胆识的女人。肖罗宇微微一叹:“爱可以让自己和别人幸福。恨却只能把自己拖入地狱。可以爱的时候,不要恨。” “我不听你这个双手沾满血的人讲冠冕堂皇的话。”她冷笑。 “拜你所赐。我命不久矣。所有的旧伤都发作了,我被打回了六年前。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就是为了给你复仇的吧!如果尚能换回一个正常的你,也算功德一件。”他那么冷静。 “嘶……”江泠倒吸了口冷气。 “请你放过顾枫,让她后半生能幸福。我说过当初是我的错,她的不幸是认识了我。是我对不起她。根源在我。所以也给你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你欠顾家一个道歉。”他讲得诚恳。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男子身上有着神奇的魔力,江泠迟疑:“你说的为我哥和我家做的事情是真的?” “我是暗黑里的人,一生都没能撕下这张皮。但那种一戳就会破的谎言,我这样的人不会做。”他平静道。 江泠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成交!” “你答应我的,要做到。否则你知道,我人虽不在,这世上的一切我想掌控的可逃不过去。”他的气度威仪自然无人能质疑。 “我知道。” “好。大约不出半月你就可以被通知收尸。货真价实的肖罗宇,这次再没有奇迹!你会满意,你的复仇算是成功了!江小姐,好自为之!”他最后淡淡说道。 我算到了,可还是挽救不了我们的爱情。所以,枫,请不要自苦。他向沙发上的顾枫望了最后一眼,慢慢走了出去。 第126章 执念(六) 顾枫躺着泣不成声,他以为她没有听见,她早已弱弱醒来,只是待他走出去后,她才哭出声来。 “小枫,别哭,伤身体,你有身孕呢。”景天叹惋,一边为她拭泪。 她起身坐起来。他忙扶她:“你要什么?我帮你。” 她不出声,只是摆开他的手,快步走到门口,从江泠脚下拾起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她缓缓起身,面对着江泠,凄惨笑道:“江泠——那个学舞蹈的小女孩。一帆常说你是个精灵,善良又聪明。看来我真的是罪大恶极,将你变成了这个模样。你跟踪我?拍这样说不清楚的照片给罗宇看?你成功了。他昨天一晚上都在想方设法赶我离开,让我重新开始,我都不肯。你下了一剂最猛的药,他终于有借口离开我,把我推回到正常人的生活轨道。哈哈,你成功了!有什么比得而复失更痛,我恨不得将心剜出来才能减轻疼痛才能正常呼吸。江泠,你爱过吗?有一天你必也有锥心之痛。” 江泠骇恐,面对她的质问心里一个激灵,不禁后退了一步。 “小枫——”景天追过来,担忧极了。 她漆黑的眼眸望向他:“景天,你很好。谢谢你对我的好。你的内心应该很强大,你不会和一帆一样一根筋吧。我其实没有别的想法,我知道罗宇的日子不多了,这一次回天乏术,我就想陪着他走到生命的终点,我能握着他的手,让他安详而去。死生契阔,与子偕老。我爱他,此生执念,无怨无悔。” “小枫……”景天动容。 “可是连这点愿望也是奢求。”她叹息,自语:“我们纠缠了一辈子,人群间纷攘,红尘里打滚,要的不过最纯粹,彼此能够相爱着,过两个人一个家平凡生活。为什么就是不能够呢?” 心中无限憋闷,信步往外走去,有风有雨才能吹醒她疼痛的混沌,全然未觉自己赤足,踏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踩入院子里的泥土。 “小枫,回来。”景天跟上前去拉。 “你容我一个人静一静。”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景天不放心却又不得不收住脚步。 门外树下,修长瘦削的男子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在拭嘴角的血迹。树下弥散着血腥的味道。 原来他还没有离开。世界立刻有了花开的美丽。 “罗宇——你没有走呢。我知道你不舍得这样丢下我的。”她狂奔过去,哪管赤足下是粗粝的土地,即使荆棘也在所不惜。 他虚弱地咳了几声,看向立在自己面前的她,微微皱起剑眉,嘶哑着说:“又不穿鞋子?懂不懂自己照顾自己?嗯?” 在等,不在等,便是那个你我。拆不散的魂魄纠缠,全因一方不离不弃的执念。52小说.52xs 她雾气蒙上眼,他疼惜在心,使出浑身气力抱起她,往屋内走去。 瘦兮兮的她在他怀里如千斤重,真是非常勉强将她抱回室内,他踉跄着放她在椅上,手拄椅背,粗喘着喃喃道:“我竟已经抱不动你了,丫头。” “剩下的日子,让我陪着你,好不好?”她忍着落泪的冲动,吸着鼻子,仰起脸看他,眼中朦胧的泪雾带着恳切的祈求。她故意展开了笑容,小脸因着充满了蛊惑的美。 他心酸不已,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讲不出话。 她将头靠在他怀里:“我不在乎你会变成什么模样,我只想跟在你身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一分一分一秒一秒地度过。生命还剩下多久有什么关系,我和你在一起就好。” 他伸出手抚上她的发顶,声音越发喑哑:“对不起,承诺你的一生一世无法践行。对不起,不能与你一起看着琉璃和无赖长大。枫,真的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无赖呢?”她有意语气轻松着问。 “我掌控一切,从无例外。我欠你一个‘好’字,必须凑足。所以是无赖无疑。”他语气坚定。 “其实不要抱歉,宇,这两个月我都觉得自己赚到了。我们终于有无赖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生活。但是前提是,你允许我陪着你,那么即使你先离开了我,我们也是一起携手到地老天荒。”她乖巧地蹭在他身上。 所有的情话面对生死时都苍白无力,但是这并不妨碍它美妙。 他充血的心口嗓口疼痛,可是暖暖的。他用臂紧了紧她,往怀里深处带了带。“好。我们回家。”他终于应承道。“无论还剩下多少岁月,我总是兑现了爱你至死的承诺。” 她欢欣鼓舞,绽放最灿烂的笑容。他蹲下来用手轻拭去她脚底的碎尘,正如十年前,他们交心时一样,他亲自为她穿上鞋子。他的心意在举手投足。他们相扶着起身,便要旁若无人地离开。 琉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跟前,她前所未有地紧张,轻唤了声:“妈妈?” 顾枫看着女儿精致的小脸,她的眉眼全是肖罗宇的影子,轻语:“他说,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他的这个来世很短暂。琉璃的名字确是留下来了,他的影子也在你的脸上留下来了。”她轻抚小腹:“我还会给你生个小弟弟,我和他从前就定好的叫无赖,也会是个像他一样英武的男子。可惜这个弟弟不若你幸运,见不到他的父亲,但是有什么关系呢,生命之美尽在绵延。”她抬头看向罗宇:“我觉得此刻心神宁静,充满喜乐。” “爸爸。”很轻的,但是没有一丝犹疑,女孩仰起头看向肖罗宇,嘴里蹦出了两个字。 肖罗宇讶然而感动,那是天下最动听的语言,此生无憾,已然圆满。 ——全文终 番外一 小五练功记 “师父,我为什么要练功呢?”四岁男童扎了个不稳的马步,故意小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小脸,满眼天真的怨怼,瞧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站起来!”井上靖挥着手里的戒尺,点着他的头,厉声道。 “我累了,不练了。”那小人儿嘟囔。 “扎个马步都不稳,你就累了,又耍滑头!”靖严厉。 “我就耍滑头了,怎么样?”他抬起美眸挑衅地看着男人。 “我会教训你。我是你师父!”靖努力唬着脸。 “嘿嘿!师父——你哪里舍得教训我?每一次都是吓唬人。”男童利落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抬腿就跑,边跑边回身对他做鬼脸,嬉笑道:“今天,我懒得兜圈子躲你了。我就是不要练了。我要去找佐罗玩。那比练功有趣多了。” “你给我站住!”靖追了几步。 他越发咯咯笑得张扬,吹了声口哨,小身影瞬间跑出去好远。身形利索,速度极快。 靖也就停下来,不得不慨叹,某人的基因真的很强大,都说男孩像母亲,可这男童,五官完全不似顾枫,全然是肖罗宇的翻版,尤其那双眼睛深得真传,姐弟二人都遗传了父亲那双眼睛不说,男童更是骨骼清奇,打小一看就是练武的好材料,可惜他就是不肯下功夫,性格张扬叛逆,极有主见,虽不似罗宇那等深沉,但是这等心中有数、颇有章法也是那男人的遗传,加之再继承些顾枫的聪明机灵,谁人管的住呢? “靖,你不要管他了,由他去吧。”顾枫笑盈盈地挑起廊下珠帘走过来。 “他自己没有下定决心要学,别人真的没有办法。”靖摇头。 “虽入秋了,天气还有些暑热。进屋喝点凉茶,去去你的火气。”顾枫微笑着说。 “是啊,我堂堂井上庄园的主子,放下手头那么多事情不处理,自愿当他的师父,还不招他待见,真是丢脸的很。”靖玩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去。屋内人已经“扑哧”笑出声,见他进来,从椅上探起身,作了个揖:“有劳井上少爷!您辛苦了。” 靖意外:“早知你在珠帘后头,我就搬你出来吓唬住那小子了。” “就是你说的,他有心学自然学去了。不用你督促。” “可是他天天想着玩耍,大好的时光都荒废了,少不练童子功,便再不济事,你不懂?” “他还是个孩子。爱玩是天性……” “我竟没看出你这么溺爱孩子呢?” “等你生了你就知道。” “我苦哈哈地帮你教子,你还取笑我?我不干了,你自己教。”靖瞪起眼睛。 男子微微一笑:“你这话当真?当初可是你哭着喊着要认徒弟的。我的儿子喊你师父,难道不是你平生最得意的事?” “我——我——”靖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了,你们不要斗嘴了,靖,坐下喝茶。”顾枫招呼道,一边给靖端上茶放在小几上,一边依偎着长椅上男子的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他搂着她,她的手握着他。 靖一脸嫌弃:“你们要不要这么恩爱?欺负我是单身是吧?” 顾枫惊奇:“你第一天认识我们?” “知道自省就好。赶紧去找女票儿结婚生子。”那人气定神闲,仿佛嫌弃的是他。 “哥,你不教育我,你难受是不是?” “我不是同意交无赖给你教育了?你教育他啊。” “那个小无赖,天神老子都拿不住他!”靖哀叹。女生小小说.nsxxs. “无赖最敬怕的还是他老子啊。”枫笑道。 “你别犯难似的。晚上我和他谈,让他好好习武。”男子云淡风轻。 “敢情我最吃力不讨好。”靖嘟囔着。 “那这师父,你做还是不做了?”男子有意挤兑他。 “做!”他还是肯定地应道。 那夫妻二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又恨得牙痒痒:“你就纵容着那小子欺负我这师父?刚才不发话……” 男子笑意浓浓:“佐罗刚办事回来,他想念得紧,你原谅他今天偷懒吧。我代他向师父道个歉,你可要给我这面子?” “这还像句话。”靖挺了挺身板:“他啊,真真就是遗传了你,连豹子都听他的。” “这话说的,他是我儿子啊。”男子稀松平常的话语里充满自豪感。 “我又受不了了,咳咳。”靖酸的牙要倒,抬眼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男子和他臂弯里巧笑嫣然的佳人,干咳两声。可是心里着实感动。他知道这四年里他们有多么不容易,这十四年里他们有多么不容易。“我不在这里辣眼睛了。请求回避!喏,你记得教育那小子啊,遇到资质这么好的练武奇才,我才不能放过,我井上庄园要后继有人!” “小五未必肯吃苦,靖你要有思想准备。”枫客观地说道。 “咦?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肯下功夫。要他去劝学哦。”靖不解。 “他怎么宠孩子的,你又不是看不到。我简直担心那就是个小纨绔子弟。”枫苦笑。 “我哪里不刻苦?你是亲妈哦,不好到我爹前告状的……”清亮的童音袅袅响起,肖家小少爷英武地站在门口,身边蹲着威风凛凛的金色豹子。甫一进门,豹子就直冲向大椅里的男子,直拱到他怀中。 “佐罗,好久不见了。”男子声音宠溺,伸手抚摸着豹子下颚的皮毛,豹子发出满足的低吼。 小五也跟过来,挤到男子怀里:“爹,今天精神很好呢。那给我说故事听呗。” “好。”男子微笑:“今天说三国里的法正,好不好?” 男孩拍手称赞。 靖一旁泼冷水:“你不好好练功,倒天天想听故事,能不能有些长进。还有哇,仔细不要累到你爹。” “靖,你该见识了他有多宠儿子了吧。”枫淡笑。“只是宇,你已经起来坐了有一会儿,可要休息呢,我也怕累到你。” 男子轻握枫的手,笑道:“枫,不要担心,我感觉还好。难得他有听故事的兴趣,小孩子兴趣广泛多好,无忧无虑的,不要约束他,给他快乐的童年。”他眼光望向儿子,抚着儿子的头,他现在终于可以,有资本让自己的儿子生活在阳光下,在充满爱的环境里愉快地成长。他便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儿子。 小五冲靖做鬼脸,和豹子佐罗一起挤在男子怀里:“爹爹,我们开始吧。” “好,我们开始——三国里谋士很多,诸葛孔明、郭嘉、荀彧、荀攸我都给你说过。这法正说到的人少,争议也很多,但他可是枭雄曹操很推崇的谋士,郭嘉英年早逝,曹操可惜法正不能为己所用,曾经说过‘我收奸雄略尽,独不得法正耶!’所以说,法正有他出奇制胜的地方,你值得一听。”男子娓娓道来。 小五听得入神,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突然来了句:“爹,听完故事我就去练功。” 这没头没脑的,逗乐了那三个人。 小五一脸严肃道:“我知道我爹是盖世大英雄,功夫一级棒,他们又都说我天赋不错,放心,我岂能白白浪费了天资?我是我爹的儿子,自然要做英雄二世——肖浩然!” 肖罗宇微微翘了唇角,完美的笑容呈现。 靖哑然,敢情论教子,某人也是一流的,让人望尘莫及。 ※※※※※※※※※※※※※※※※※※※※ 番外来袭,关于少主和枫,你们可还怀念? 番外二 风雨兼程1 肖罗宇从阳台飘窗望去,正好可以看到院子里顾枫的背影。四年不长不短,她越发丰腴迷人,侧颜近乎完美,皮肤吹弹可破,身条凸凹有致,认识她那刻起他就知道她终长成风华绝代。 顾枫手摩挲着豹子佐罗的脊背,专心看它狼吞虎咽。她似乎并未察觉一旁井上靖的目光正专注地盯着她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靖,你和奈香确立关系,相处也有大半年了,何时娶过来做夫人呢?”她问。 “还没有想。”他老实地答。 她劝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立业了。奈香是女孩子,年龄也渐长,你主动些提一提。婚事我帮你们操办。” “我知道。”他闷闷地回道。 “你知道什么呢?你和明子呢,两个人都不结婚,知不知道罗宇有多操心。看不到你们成家生子,他总觉得愧对师父。”她叹道。 “呵呵。明子那是抱定独身……” “可你不行的,你是井上家的独子,你要传宗接代……” “你何时这么迂腐?”他轻笑,话锋一转道:“奈香倒是想早早嫁过来。只是我不敢娶。” “为什么?”她终于转头看向他,惊讶:“难道你们处得不好?她不合你意?” “她想嫁过来是为了离他更近呢!”看他半调侃半认真的样子,她将信将疑。 怔了怔,顾枫重新回头看着豹子,低语:“他是谁啊?”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他笃定。 “别开玩笑了,奈香从未与罗宇接触过,仅仅凭年轻时有那么一点倾慕,怎么可以当真。靖,你是多疑了吧。” “我原也不信,才决定和她交往。她肯答应与我相处,我还意外。这半年来到真是印证了我的想法。我虽恋爱经验不多,但是对这个事情还是看得准。我们在一起谈得最多的是他。”他语气更坚定。 豹子吃得心满意足了,轻跃起,有意戏弄女主人,顾枫未提防,惊起,身子往后栽去,井上靖急忙抢上一步去扶,就势揽住她的腰身带到怀里。她微微站定,却也没有立刻挣脱开去,苦笑道:“他这样子还有人不死心,惦记着吗?” 靖看着怀里悄然寥落的女人,唏嘘道:“枫,你太苦自己了。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自己最清楚。” “他还能活着就足够了。”她长叹。笔趣阁小说.spps “你在为他守活寡,你知不知道?”他冲口而出。 她赶紧捂上他的嘴,义正言辞:“不许你再说。我爱他。” 他吻了她的手指,她吃惊抽回手,为他的大胆怒目,推开他站定。他哂笑:“多少爱经得了这样的消磨。生活原最平常,日子总要过下去。再给你十年二十年,依然如此吗?” “对,依然如此。”她愤而转身,进了屋内来。 顾枫生着闷气拉开门,没想到肖罗宇在窗旁坐着,赶紧走近去,从床上拿起外衣披在他肩头,道:“你怎么就起来了,小心在窗边受了寒气。” 他的手抚上她的手背,微微一笑:“我没事,感觉很好。” “你是多难都能隐忍的。这四年,多少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你说……”她委屈。 “难为你,枫。”他拉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来。 “我不为难。只要你好。”她摇头。 “四年里守着我这样的人,怎么不是难为你呢。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真是说不准。”他低语:“我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很耽误你的青春。” 她诧异:“这话我们许久不说了。你怎么又来了。我不要听呢。” 他含蓄笑笑:“好,你不要我说你不愿听,我便不说了。”他握着她的手,很不经意地:“下个月是你父亲六十大寿,你可考虑回去看看。为了我,你离开h市四年未回去尽孝,我过意不去。” 她眼神一亮,转而暗淡:“等你身体再稳定些吧。离开一两日我都不放心。” “我和你一起回去。”他说。 她惊讶到失语。他失笑:“我陪你一起回去。我们带着小五一起回去。也有些日子没有见琉璃了,我们一家人该团聚。” 她意外,结巴道:“你,你肯呢?我以为,我以为你对爹——” “我爱你,便不能让你为了我这么为难。我妥协。” 她感动,却又不放心:“你的身体,确定可以吗?” 风雨兼程2 顾宅,贵气沉静中的繁华喧闹。 这一天是顾江尘和周晓逸28周年纪念日,还是顾江尘60大寿的日子。六十,一个甲子,该有多隆重和热闹! 亲戚、朋友、生意伙伴,早晨起陆陆续续前来,一天里宾客就没有断过。到了晚上宴会正席,整个宴会厅已经座无虚席。按说时候不早,该开宴了。可从早晨起意气风发的顾江尘,此刻在宴会主座上竟有些坐立不安,迟迟未语。 老五顾江波和顾晓提醒了几次,他都未应。席间气氛沉闷开。 周晓逸深知他心,低语道:“他们应该不会来了。还是别等了,我们开始吧。” 顾江尘很失意,似乎在自语:“他真的不肯来呢?” 顾晓转向顾舟问道:“小枫怎么说?到底是来还是不来?要不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顾舟牵了牵嘴角:“她昨天说要来的……” “那是那个男人不让她来?”顾晓厌恶道。 “他还是记我的仇。”江尘苍凉道。 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难道说等的是肖少主?” “他不是死了吗?多少年前就听说病得不成样子,活不了多久,一直没有消息……” “你有所不知,据说他一直在井上庄园养病,江湖上可传言他人还在。” “他是神,那是井上庄园编出来在江湖上威慑人的吧。这么多年可有人见过他?” “那倒没有,再没有露过面。” “权且当作段子来听吧,嘿嘿。当日的肖少主已经是传奇了。” 顾江尘的脸色愈发阴郁。顾晓再度开口道:“爹,我们开席吧。” “好吧。”顾江尘苦笑。 门口传来一声野兽的吼叫,不及宴会厅里的人多想,一只彪悍的豹子已经窜了进来。座位上的绅士淑女们纷纷受到惊吓站了起来。 “佐罗,站住!”脆生生的童音,一身猎装的小人儿已经风一样飞奔过来,那豹子立刻听话地蹲坐住,男孩立在它身旁。他好奇的目光逡巡着超大的豪奢的宴会厅。所有人都盯着突然闯进的他和那只豹子。他虽有些婴儿肥,但是那精致的五官轮廓,尤其一双顾盼神飞的美目,俨然一个人的翻版。 顾舟很快反应过来,几步走进前,豹子顿时立起欲扑上去。男孩小手摸上它的头顶“乖,不动!”他的身量颇高,表情冷静成熟得更不像个四岁的孩子,微昂着绝美的脸孔,看向顾舟。 男人俯身微笑道:“你是小五,对不对?你爹和你娘呢?” 男孩伸出手,礼貌道:“肖浩然。您是——”缘分小说.51yuanxs. 顾舟忍俊不禁,握上他的小手,道:“我是顾舟,你的四舅。”说罢,顺势要抱起他。男孩仅仅往后一步,便脱离了顾舟的掌控。 顾舟惊讶:“你会功夫?” “不然呢?”他眯起美眸,酷似某人的动作。 顾舟尴尬地收回手,骚了骚头,笑道:“我该想到的,你是他儿子,什么不会呢!” “小五,你和佐罗没有吓到别人吧。”终于微喘粗气的井上靖出现在门口。 “师父,你怎么那么慢,又输给我了吧。”他到底是孩子心性,得意洋洋。 “我还不是因为顾及你爹走得慢,没真的和你比。”井上靖也是一脸“嫌弃”。 “那到院子里再比一次如何?”男孩挑眉道。 一旁的顾舟惊讶:“井上靖,他才是个孩子,难道脚力竟能和你不相上下?” 井上靖无奈地耸耸肩:“你也不看他遗传了谁的基因,连少时那点狂妄都如出一辙。” “无赖,你又调皮捣蛋呢!”顾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一双璧人站在那里。肖罗宇没有易容,除了身材有些瘦削、脸孔有些苍白,他依旧年轻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神。 男孩已经转身跑过去:“爹,明明师父未必比得上我嘛,我哪有狂妄?” 男人俯视他,摸上他的头顶,温和道:“无赖,告诉过你要内敛,怎么转头又挑衅师父。你让他头疼了,他哪天可真的不教你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该有的敬重到哪去了!” 声音不高,语气堪称温和,可是听上去又很严厉。果然那孩子耷拉了脑袋走近井上靖:“师父,浩然错了。” 井上靖倒很习以为常的样子:“没事没事。哈哈,只有你爹能治你。” “靖,做师父的,要有个样子。”他正色道。 “哥,这孩子我还真的教不了多久了。我那些本事,再过两三年他就该学得差不多了。不若你亲自来教呢。”靖嬉笑道。他却未语。 “行了,快进来吧。”顾舟邀请道:“小枫、罗宇,就等你们了。” 顾江尘已经走到了门口,晓逸几个跟在身后。主人离席迎接,客人便都起身围在通道两侧。 “爹,妈妈。”顾枫哽咽一句。四年未见,父母都老了。 “孩子,欢迎你回家。”还是那么惯于煽情似的。 肖罗宇眼神冷寂,面对面立着,既来了,便开口道:“父亲、母亲,安好!” “宇儿。”江尘声音苦涩:“你肯来就好。” 风雨兼程3 肖罗宇回来了。他泰然自若坐在主桌,并不与大家一同用餐,健雄将他的餐食摆好,一应餐具放停当,人才退到后边去。顾枫轻挽袖边准备助他用餐,被他挡住了。他已经接收到了来自主桌的同情、不满和来自整个大堂的好奇目光,他淡淡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顾江尘欲语又止,很是艰难的样子。肖罗宇即使不抬头也可以感知,遂直接说道:“父亲,有什么要说的,不妨直言。” 他的性子还是那清冷的,决断的,倒让江尘越发不好与他套亲近。“四年未见,你肯回来,我心里高兴得很。”好半天憋出这样一句很不像顾江尘更不像长辈的话。 “爹,今天是您的寿日,也是您和妈妈结婚纪念日,总是该您们二老高兴,怎么这么低声下气般对他讲话?”顾晓第一个不满。 “谢谢父亲关心。这里是小枫的家。她离开四年我于心不忍,我既能走动,定会陪她回来。”他平静。 “当然,你是我的女婿,更是我的义子——”江尘激动。 “往事不提。重新来过便好。”他淡淡的。 “你的性子也太寡淡无情了些。也就是小枫鬼迷心窍……”顾晓的话让路寒袖打断去:“你少说几句,小枫喜欢就好了。” 顾舟无奈:“大哥,许多事你并不清楚,你那偏激的毛病收一收为好。” 顾晓冷哼一声不言语了。 他一出现便会不得安宁。 “我们用餐吧。”周晓逸打了圆场。餐桌上却沉闷下来。 直到肖浩然低低地笑道:“这位叔叔你的嘴巴和下壳儿长得好像我爹呢。可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妈咪看呀?” 童言无忌,一桌人立刻忍俊不禁。坐在肖琉璃身边的景天微红了脸。琉璃不动声色地解围道:“浩然,这位是景天叔叔,是他抚养我长大。” 四年里,肖琉璃去井上庄园看望顾枫和肖罗宇的次数屈指可数,倒是一直住在香港顾宅,景天常常来看她。因为关系相处得实在好,琉璃每周都会到景天的别墅住上几天,景天有时回新加坡都把她一直带在身边。 肖浩然对姐姐印象也不深刻,对她说的话不以为然,顽皮道:“那和他盯着妈咪看有什么关系?”尺度文学x. 眼瞧着景天下不来台,罗宇轻语道:“无赖,跟叔叔问好。” 肖浩然很听话,马上道:“景叔叔好!可是你为啥一直盯着我妈咪看呢?” “无赖,好了,吃你的饭。”顾枫故意板起脸说道。 浩然一摊手道:“我吃好了。” “那就到院子里和佐罗玩一会儿。”母亲不耐烦道。 “天这么黑了你放心的话我就去了啊。你每一次都不放心我天黑了还在外边耍,每一次天黑了回小筑,你都罚我。”浩然嘟囔道。 “你!”顾枫被噎住了。 肖罗宇仅仅一个眼风扫过去,浩然瘪了下小嘴:“好了,爹,我又不是故意要与妈咪顶嘴的,是她说的没道理,出尔反尔。你护她护的真急切,我怎么敢?可是啊,爹,你有对手了,那个景叔叔一顿饭都在瞧着妈咪,你吃醋吗?” 一桌子人都很尴尬。 “这孩子的嘴巴不得了。得理不饶人,这么早熟,像谁呢?”顾晓幸灾乐祸。 “自然是某人的真传。”顾舟这次帮了哥哥。 肖罗宇伸手示意,浩然乖乖地扑到他身旁,扬起小脸看着父亲。罗宇和颜悦色道:“景叔叔一直照顾姐姐,是妈咪的好朋友,他们有四年没见了,好朋友都会很关心对方,因为还没有机会聊聊天问候一下,你说是不是不自禁要多看几眼?” “哦,明白。”浩然大眼睛往父亲身后看去。“那爹你的好朋友更多,身后那几桌上,那么多人都在看你。” “那个是好奇——朋友和敌人都会对我好奇。”肖罗宇疏朗地笑了:“无赖,走,爹带你去喂佐罗吧。”说着起身牵起儿子的手往外厅走去。 “罗宇,”顾枫起身要跟着。 他冲她笑笑:“无妨,我还好,放心。许久未见了,你留在这里和大家说说话。”他永远通透地什么都明白。 风雨兼程4 肖罗宇离开后,主桌的氛围果然变得不一样。景天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小枫,你还好吧?看上去瘦了一些,面色白了,性子好似沉稳不少。”四年未见,他仍旧没有忘记她,有许多话想说。他看她的目光心疼伤感痴迷,到最后竟是不管不顾地问出来:“他待你好吗?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谢谢你,景天,谢谢你一直对待琉璃视如己出。”她温和道,性子果然是沉稳的。 “罗宇的身子骨到底怎样?”江尘问道。“调理得如何?” “虽还很弱不禁风,到也是一天好似一天。”她答。 “枫儿,这四年里你守着这样的病人是不是很辛苦?你真的瘦了,干瘦干瘦的,一点儿也不滋润。”晓逸心疼。 “哪里有那么夸张?妈咪。”顾枫淡笑道:“罗宇是病人,但也不至于那么拖累我。” “小枫,你虽是要照看他,可也不是要日日守着,出来走走,回家来看看也是好的。琉璃还在这里,家人朋友都在这里,你会心情疏朗些。”景天唏嘘。 “是啊,四年才见你一面,你有想过父母亲人情何以堪?”顾晓摇头道。 “小枫,你确实气色不好,到不是身累,是心累吧。”寒袖也心疼道。 这一桌子的话风全往苦情戏上飘去了。顾枫微颦秀眉:“断断续续走过了四年,他人还在,我就很感激上苍了。要说照顾病人不累那不可能,可是我真的心里是开心的。如今他病情有了起色,我会常回来的。放心。” “你真的好吗?”景天长叹:“为何我这半晌看着,他还是那个他,冷情寡淡,你呢?瞧不出多少与他终于在一处的喜悦似的。”这话更直接。 “我们两人之间你又了解多少?”她怼回去。 “来龙去脉我都了解,所以我才放了你去陪伴他。可他要珍惜你才行。”他直接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他有珍惜我啊。”她反驳。 “有吗?”他眼神深情:“珍惜到,看不到你的憔悴?伯母说的对,你一点也不滋润,反似一只干枯的百合。这精心的妆容不过一层保护膜……” “我与他之间不用你来置喙。”她断然,然后起身欲走开。“我去外厅看看他。” “你莫怪我直言,实在是除了这个场合你也不会听我讲一句话。”景天低低道。“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要珍惜自己才好。” “景天,你太痴情了。”顾晓轻叹。 “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她幸福。”景天轻语。 “景叔叔,你不要如此,我看了也难过。”琉璃叹息。笔趣阁.sckean. 顾枫的脚步止住了,终是不忍,回过身,寒袖遂又拉她坐下来。 “谢谢你留下来,给我这一星片刻看看你。”景天痛苦道。 “我实在不想你陷这么深……”她苦恼。 “对感情执着的人最没资格对另一个对感情执着的人说这话。”他努力玩笑一句。“你放心,能见到你足矣。你既觉得他好,我就不再说了。你顾怜自己就好。” 景天也很好。顾枫心下难过,手指绞在一处。 寒袖坐在她身旁,凑到她耳边憋不住地低问出来:“他是不是不能和你同房啊?” “他是病人,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什么都不能够。”她大方地低语道。 寒袖不无同情:“难得你痴情,你们还真是一对儿苦命的鸳鸯。可是,小枫,你那么年轻,这守活寡可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他一辈子不能,你怎么办?” “守一辈子啊。”她近乎天真地说。 “那个根本是小说里的情节。那个不可能的。如果他爱你也断然不会这么耽误你。你的一生不能就这样系在一个什么也不能给你的男人身上吧。”寒袖急切:“要么治好他的病,要么你另想办法……” “嘘。”顾枫手指挡唇,“你小点声。” “这个事情我们家人私底下已经议论过许多次了,明摆着的事情你还瞒谁去,自是家里人心疼你。”寒袖叹道。“小枫,你莫怪我也逼迫你一般。你看上去老了十岁一般,自是过得不滋润啊。他一个病人哪里有力气和功夫顾惜你。” 这话又扯远了去。顾枫一时无语。 顾晓轻咳一声道:“爹和妈咪不好讲,我做大哥的来说吧。你选择那个男人,我们无权干涉。只是第一,要常常回家来看看多走走散心不要自己绑自己太累,让我们看着心疼。第二,没人一辈子要照顾别人,生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你觉得不好了,不那么爱了,不要道德绑心,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他的,你有自己的生活。” 很是直接,她错愕。 “你别怪你大哥这样讲出来,家人也没有什么机会和你说得这么清楚。”寒袖帮腔。 “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他,你不要苦自己,记住了。”顾晓不放心地补充道。 “离开谁?”冷不防小五的童音脆生生地开口道:“妈咪你要离开谁?” 众人恍然,有些尴尬。男孩到底童真,凑母亲很近地追问。而那男人站在几步之遥,刻意离得远些,可到底已经回来了。 风雨兼程5 “罗宇——”顾枫起身要迎过去。 肖罗宇面庞没有尴尬的神情,淡淡的,缓慢地走过来。“无赖惦记你,所以回来了。” “我们在说,我们……”她语结窘迫。 “无赖,你去找井上师父玩一会儿。”他命令道。因这语气,男孩居然未敢开口就去了。 他坦荡荡地坐下来,坦荡荡地开口道:“如果有什么我不该听的,你放心,我没听到,我的耳力已经大不如前。无赖听到了也未必懂得,所以才反问你,你们也不用在意。” “罗宇,也没有什么,真的。”她解释。 他温暖地看着她:“小枫,即使没听到,我也猜得到。我身体不好,脑子没坏掉,也很清楚一切。既然都说到这一步,我便也不跟着忸怩遮掩。我一病这么久,难再痊愈,对你不公平。我已经能活着了,不会死,今后也会好好生活的,你不用再担忧自责心痛了。你该有你的生活。景天心里还爱你。如果可以,我们就分开吧。” 他眼神那么暖,声音却那么冷。 “罗宇,你在说什么?”她惊讶,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缓缓地抽离开手去,淡道:“你跟着一个活死人干什么,我什么也不能给你。仅有精神恋爱不会长久的。更何况长此以往,必是什么感情都消磨殆尽了。这也是我要带你回家来的原因。我知道会有这番话,也该有个结果。” “这些话四年前你就说过了。”她吼道。 “因为这是事实。”他冷静。 “你永远这么冷静是吗?”她难过:“你是我前夫也好,大哥也好,还是我的家人。你还可以允许我看望你,可以做到客气而疏远。你什么都放得下?你内心多强大啊,还是根本没有心!” 他怔怔地瞧着她,解释道:“或许有些难以接受,你可以想一想……”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想啊。”她辩解,脸胀得通红。 他清冷地瞧了她一会儿,终于改口道:“若没有,便算了。当我没有说吧。” “怎么可以当作没有说说?”她委屈着,瞬间眼睛就红了。“我就不知道又是什么触到你敏感多疑自负的神经上去了……很伤人……每一次都很伤人……” 他犹豫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对不起,我无意——” “无意吗?你分明有意在试探,在他面前试探我和他是否还有情。”她有些恨恨地:“你得到答案了吗?” 那些话分明在她心里生了根,连带一个生龙活虎的景天。她还是那么好看,也才三十二岁,四年里更多了些熟女的韵味,脸庞的轮廓圆润性感。他抬手轻拢了下她鬓角碎发,她别开头,他便也缩回手去。乐看小说ok “你怎么不回答呢?”她赌气着问。 “你让我答什么。”他低沉。 “你!”她猛地回视他,眼泪就要滴下来。 他忙开口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提。对不起。” 他道了第二声对不起。 谁也不好再插言,桌上的气氛僵僵的。这两个人之间确有些说不清楚的别扭。 顾枫似乎觉得自己过分了,咬了下唇瓣,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是我任性了,你没事吧?” 他的声线很温和:“这样的你真实些。”可是他的身体挪开了,让她的手落了空。 “那这样的你是真实的吗?”她追问道。 “你既清楚,为何还问。”他很轻地吐出一句话。她目瞪口呆,看他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仿似很远。“罗宇,你到底怎么了?” 他把玩手中的茶杯,清晰地说道:“这里是你的家,有你的亲人,你才会做最真实的自己。我不想你在我面前总端着架子,吊着一颗心,那太累了。”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端着的,不真实的,那么你与我相处便是辛苦着了……你和我在一起很不舒服了,是吗?”她脱口而出。 “是,可是……”他刚开口。 她愤而摇头:“无论你怎么想,是腻了我,还是想为我好要推开我,你就是想我离开你,你同意回来参加这个庆典就是为了送回我,对吧?你铺垫那么多,准备那么多,你心机还是这么深沉,我算计不过你。你直说,你要和我分开就好了。哦,对了,你刚才确实直接说了我们分开吧。你说过了。” 肖罗宇张了张嘴:“我没有算计……” “那么谁照顾你呢?”她扭头去后边的大席里找人:“宁欣吗?你还念念不忘她,还是闵敏,宁欣倒是在,闵敏在哪里,你一定找过了吧。还是,靖还说过奈香对你还不忘情。” 她口不择言到了这个地步,只剩了悲愤,完全没了思考。说着还站起身:“要不要我去把宁欣请过来,或者你走过去表白一下……” 肖罗宇挑了挑眉头,手不觉紧握成拳,手里的茶杯慢慢碎裂。“我爱你,在乎你,我不想你因为我累,不想你这么年轻因为我失去作为女人的所有快乐,我心疼。”他一字一顿地讲道:“顾枫,我是有感情洁癖的人,我这一生仅仅对你交付了全部的爱。我和尤优怎样?和香川敏之怎样?和井上明子怎样?和赵宁欣什么关系?和九岛利佳什么关系?和那个花道奈香什么关系?和闵敏什么缘由在一起?你真不清楚是不是?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从我爱上你那天起,我就没有再爱过别人。这十四年从未改变过。” 时空犹如静止。仿佛只听得他指缝里流下的血落在雪白的台布上。 风雨兼程6 话风不自觉间滑出那么远,超乎所有人意料。眼瞧着这边两人不对劲,井上靖和肖浩然快步近了前。“爹地,你的手流血了。”小五心疼。 “没事。爹地没事。”肖罗宇勉强挤了个笑容,安慰男孩。 “怎么没事,”靖急了:“你的免疫系统弱,这么多伤口又流血,感染了怎么办?” 顾枫从震惊中缓过神,慌忙让人去拿药箱,一边要执他的手看。他拒绝得生硬。她低声下气道:“不赌气了,好不好?我看看……” 他硬冷道:“我没有赌气。这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想法。顾枫,你真的还爱我吗?我要的是最纯粹的,我感受得到。正如你四年前在景德镇做那个陶瓷玩偶时一般纯粹的心地,那么打动我,我便是拼却性命也会和你在一起。但是这段日子我们之间已没有了。所以不必道德绑架,你没有义务与我绑在一起一辈子。如果不是那样的纯粹,放手才好。” “你今晚是铁了心要和我谈分手?”她本想逃避,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道。 “我没有开玩笑,你也不要逃避。我在感情上剔透偏执,你懂。”他断然道,然后也不待众人反应,抓起餐布,抹净受伤的手上的血。 靖骇然:“你这么粗暴处理,真的会感染。我们这么小心谨慎地生活,还不是为你,你自己要注意啊。” 顾枫再度去拉他的手臂,健雄已经近前,抢过去,拿起药箱里的消毒棉棒小心地擦拭起来。顾枫凑近前想帮忙,健雄隐忍下冷言道:“夫人,还是我来吧。”他是少主最贴心的人,自然最了解少主心意。罗宇乖乖地任由他消毒上药。他简单处理下,皱眉道:“少主,我们还是先回去服药休息吧。这真的不是闹着玩,感染厉害了,要费好大周章。您遭的罪还不够多吗?” “回去。”他好似也很累了。健雄遂扶他起身站定。 罗宇抬眼看了下顾枫,淡淡道:“我先带浩然回酒店去了。你住家里吧……” “你伤的这么重,我得守着你。这四年我从未离开过你的。”她急切跟了一步上前。点点书库.diandianshu “已经守了我四年,多少情债也还清了。你付出了四年,够多了。明白吧。”他努力和颜悦色。 “今晚是我不好,但是……”她的泪又要下来。 “彼此冷静一下,可好?这个事情我们终需面对。”他冷淡结束了谈话,和健雄往屋外走去。 肖浩然瞧着那背影,虽有不舍,还是仰头对顾枫道:“妈咪,我和爹地先回去了。” 这四年,她也从未离开过无赖一天。她难过,滴下泪来。那父子已经远去。井上靖反味过来,只好匆忙地对顾枫说道:“他脾气又上来了,你先在家里住下,待他缓过劲来,一定会回来接你的。他哪里离得开放得下你。你好好的,我先跟着回去了。”说罢追了出去。 剩下她,在大厅里站着,孤零零的。他怎么放不下她?他随时可以的。只是她的心跌宕起伏一下子,除了不舍,竟涌出深深的疲倦。 顾晓脸沉下来,起身拉妹妹坐下来:“这男人也是真没劲,好好的晚宴让他搞得煞风景。小枫你还是找个正常的男人在一起吧。趁着他还在这里,这几天把婚离了算省事。” “顾晓,你也是忒霸道了。这就讲上离婚了。”寒袖嗔道。 “他这一晚上就一句话说得在理,四年了多少情债都还清了,付出四年青春够了。”顾晓补充道。 顾枫默然无语。 ※※※※※※※※※※※※※※※※※※※※ 慢热型的文,品出滋味的就跟一下。 风雨兼程7 居然睡得很熟。顾枫醒来时阳光已洒满屋。她以为她会失眠,会不断醒来,因为四年里照看肖罗宇的病,不知要起多少次夜,总是睡不安稳。她可是真的累了。 手机上素净得很,他和他那些人没有打扰她,连个短信都没有。她是不是该给他个问候,毕竟他昨晚伤了手,她的心底还是一揪。 在她犹豫间,寒袖的电话好巧不巧地打进来,说是约她们一家一同去迪士尼游乐场玩。一边解释说,她该抽时间陪陪琉璃,当然琉璃离不开景天,所以权且算作“一家人”吧。她知道经历昨晚寿宴风波,她的家人更加不能接受罗宇。她突然想着该给爹爹道个歉。四年未回来尽孝,回来时就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砸了台面。昨晚爹娘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黯然神伤还是有的。 下楼来,一家人都在。江尘温暖说道:“正好,一起用早餐吧。” “这么迟了,你们还在等我?”顾枫歉意。 “你难得回来,一起用餐的机会能有几次?”顾晓接道。 “不用歉疚,一家人都心甘情愿等着你。”晓逸温和。 “爹,妈妈,昨晚我很抱歉……”她说。 “刚说了不用歉疚,一家人怎么会怪你?”江尘忙说。 “其实,这四年爹翻阅了那么多古书,寻了那么多偏方,帮我帮他,又不准我提一个字。我也只想着时间久了,自然一切都会圆通过去。可是,昨天那么重要的日子,还是让我们给搞得分外不愉快。” “小枫你看你又说到不愉快上去了。先吃饭吧。”顾舟赶紧打岔。 “不说他了,今后都不说他了。他不进这个门也罢。从前总是对他有歉疚,我们尽了力,既然就是没有缘分走到一起,随他去吧。”江尘淡淡道:“枫儿,我们总是一家人。有机会在一起就好。” “枫儿,你在家休息些日子,养养精神,放松几天。今后怎么选择我们都支持。“晓逸轻叹道。 “跟着那么个人,不被压抑成疾才怪。“顾晓悻悻然。 “哎,你这是咒小枫呢?”寒袖不满打断:“爹都说了,家里从此不提那个人。” “我们用餐。”江尘决定道。一家人都入了座。 寒袖冲顾枫眨眨眼道:“说好了,一会儿我们一家加上你们一起去迪士尼。琉璃和顾君可是盼了好久。” “好。”她终是回复道。 琉璃和顾君,一会儿海盗船一会儿过山车,一会儿勇敢者游戏,一会儿钢铁侠,一会儿迪士尼公主,几个迪士尼里的主题乐园都玩遍了,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 想是许久没有走到这么热闹的场合里,开头顾枫很不适应。顾晓是个好爸爸,童心未泯,陪着孩子们玩了不少项目,景天便也不落下风,俨然琉璃就是他的女儿,陪玩连带呵护一点不少,不仅有求必用,而且深懂琉璃小姐的心,她喜欢的公主裙和兔耳朵、纪念物和小吃统统第一时间拿到手。琉璃对他十分亲昵,就是对一个亲生父亲一般。 寒袖一直陪顾枫坐在一边,看着两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孩子玩得开心。“你瞧这才是一家人过的正常日子。” “嗯。”顾枫坐在温暖的阳光里,看着,心情很放松。 “你要不要也去玩一下。”寒袖鼓励道。“你从前可是很开朗很爱玩的。” “那我们去试一下过山车吧。”她应道。 寒袖吃惊道:“你不动则已,一动惊人,是不是?那个太惊险刺激,我可不陪你。” “我从前也没有玩过这么刺激的,何况这个年纪。既然想尝试就来最刺激的。你也一起突破一下呗。”轮到顾枫说服她。315中文网w. 两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真的去了。坐在车上,望向前方倒是有些腿软了。两个孩子笑他们。两个男人特别体贴。顾晓坐在寒袖邻座,先摸了摸她的头,又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寒袖感激地点头。 景天毫不犹豫地握上了顾枫的手,不管她些微的挣扎:“我陪着你,不用怕。过后你会觉得很有趣。” “我没有怕。”她回答,声音发抖。 “你心理不怕,我知道。顾枫什么时候怕过呢。”他笑道。 “你别笑话我。我就是腿不受我控制。”她反驳。 “可爱。”他知她不服输:“虽做了一次,我还心有余悸,那你给我点力量吧。”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成功地从过山车上下来,顾枫和寒袖纷纷不受控地摊在两个护花使者的怀里。其后,顾枫越来越勇猛,好多项目都敢上去尝试了,而寒袖却说什么也不玩了。于是景天每一个项目都陪顾枫玩了下来。 游戏场上,回荡着顾枫开心的笑声。她开始享受这样的放松。两个孩子都玩累了,与顾晓寒袖坐在一处等他们。 琉璃顽皮地刮着脸道:“妈妈,你玩得太疯了,我们都不及你了。” “她好久没这么放松过,笑得好灿烂。”顾晓感叹。 “是啊,这样多好。”寒袖赞同。 景天牵着顾枫的手走过来,还随手买了个公主发卡装饰在她的发间。她的笑容甜美动人。 “如果是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寒袖叹道。 “我会让小枫拥有这样的日子。”顾晓严肃的口吻吓了寒袖一跳,忙侧头看向他。他冷静地补充道:“我要帮小枫打胜离婚官司。彻底离开那个男人,而且必须帮她争取到儿子的抚养权,小枫的孩子她一定舍不得。” “可这要小枫自己同意才行。” “她会同意的。你看她今天多开心。” “那是两回事,她和肖罗宇在一起那么久了……” “女人总是心软,不敢彻底下决心。这需要我们帮她。”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们在说什么?”顾枫微笑走近前。 “玩的开心吧。我订好了餐厅,本地美食,让你解馋。走了,去吃饭。”顾晓抢先答道,随即拉寒袖起身。 这一天确实不能再美好了。晚餐气氛和谐欢快,顾枫好似恢复了那个神采奕奕的女神,有说不完的话题般。 这一天让她涌起了恋恋不舍吗? 反正回到家,景天礼貌地告辞时,她的心又空了一空。琉璃很快睡了,顾枫便也卧在女儿身旁睡着了。 半夜突然醒了。半梦半醒间,想起一天都无暇看看手机似的。手机非常干净。她有些惘然。 风雨兼程8 顾枫一早下楼来,景天已经等在客厅里。“我带你和琉璃去吃早茶,你从前最喜欢的那家小馆子。”他讲得大大方方。 她辗转反侧了半夜,本来想着一早就去酒店看看罗宇和小五,可看着景天一时有些踌躇。琉璃拉了她的手:“妈咪,走吧。”父母、兄弟姐妹们都善意地鼓励道:“去吧。”另她不忍拂意。一顿早餐而已,然后再去酒店也不迟,不差这一时半刻,她想。 小街里地道的小馆,地道的烟火气。不管是食物的味道,还是景天、琉璃恰到好处的关心,都使顾枫生出了留恋。家的感觉,许久没有了。这也许就是罗宇说的他们之间近来的问题。 “琉璃下午有场芭蕾舞剧演出,一起去吧。”景天很稀松平常地讲道。 “琉璃今天有演出?”她惊讶之余,有些内疚,她这个妈妈真的不合格,遂匆促道:“我当然该去。怎么早不告诉我,我得换一件正式的衣服去观看。”她看了看自己过于家常的裙装,有丝不安。 琉璃甜美地笑道:“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啊。妈咪肯来看我演出最好了。看我在舞台上跳得好不好?你只看过我发给你的几段视频。这四年里我进步不小呢。” “我们这就去买礼服。”景天温和道。 “琉璃一定跳得非常棒。”她由衷道:“只是——” “你有其他事情?”景天关切地问。 看着琉璃就要暗淡下去的眼神,顾枫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她欠琉璃太多了,女儿仅仅这么一点请求她怎忍心再拒绝。那么再晚一点去酒店吧。“好,我们去买一件礼服。”她回道。 “妈咪,你真好,谢谢你。”女儿搂住她,在她额头亲了一记。琉璃性子冷淡,尤其四年给隔阂对她已经疏离了,能这样表达兴奋的动作可见她的开心。“我终于也有爸爸妈妈一起去看演出的时候了。每次都是外公外婆,舅舅、景叔叔,景叔叔可以做爸爸,但是从没有妈妈,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小伙伴们。”女孩嘟囔道。 “琉璃,对不起……”顾枫的歉疚越发深刻。 琉璃喜形于色,这才像她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要说对不起。妈妈今天能来就足够了。我知道在你心里不只有弟弟和那个……爸爸。还有我呢。” “妈妈心里怎么会没有你?”顾枫难过,搂过女儿的肩膀。“你是我生的,我养大你,只是这四年,你爸爸身体不好……” “我明白,不用说的。这四年景叔叔对我很好,我真的不缺父爱。”她蹭了蹭母亲的鬓角,笑道:“我才不会吃他们俩的醋,浩然是我弟弟哈。” 顾枫牵起女儿的手,起身:“景天,我们去买衣服吧。顺便也给琉璃买一些。” “景叔叔常常给我买衣服啊。”因为刚刚顾枫答应看演出,琉璃活泼了很多,话也多起来:“妈咪,告诉你个秘密,我一直喊他景爸爸的,在学校里,他来接我,我直接就喊爸爸的。是你们回来了,我才在人前喊叔叔。” “呃——”她惊愕。景天不自然道:“希望你别介意,琉璃……”三九. “妈咪,你别生气。”琉璃似乎意识到自己忘形了,求恕道。 “我没有生气。”顾枫心里酸涩。转眼看向景天:“这四年谢谢你。”实在除了谢谢,她说不出什么,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景天舒展了眉头,和煦道:“我一直和琉璃投缘,她又喜欢这里不太适应那边的生活。你要照顾他还有另一个孩子,我对琉璃尽些照料的义务是应该的。” “你该考虑自己的生活了。”她委婉道。 “和琉璃一起,就是我最好的生活。有女儿有工作,我挺知足的。”他低语。 “景天,你该找个好女人,该成家了。你这么优秀……”她直接讲出来。 “这样真的挺好的。“他打断道。 “琉璃我可以带走去日本……”她说。 “妈咪,我已经十岁了,可以选择自己生活在哪里吧。我喜欢hk,不喜欢日本。我可以一个人住在外婆家里啊。”琉璃突然大声说道:“我无意影响景叔叔的生活。” “不,不,琉璃,你多心了。景叔叔喜欢你做女儿。”景天忙说,一边对小枫道:“也许有一天有个女人能接受我有个十岁的女儿。” 琉璃已经甩开顾枫的手一个人走了出去。景天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说了几句话,那女孩已经转嗔为喜,和他有说有笑起来。于是他们父女停下脚步,回身等顾枫到来。女人实在不知再说些什么好了。 上午买了衣服,中午景天在自己的公寓里为母女二人做了可口的午餐。下午三个人盛装出席了琉璃的舞剧演出会。琉璃的舞果然跳得非常好,比她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晚上送回她们母女,景天就礼貌地告辞出来。顾枫追了一步,说送送他。两人并肩走在花园里,她鼓起勇气开口道:“景天,我知道你喜欢琉璃做女儿,可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站住了,定定地瞧着她:“我不讨论这个话题了吧。我的心意你明白,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最知道感情不能勉强,所以也请你不要勉强我。” “可是你这样辜负了自己啊。”她急。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低语,也回过头去:“你回去吧。我走了。”他就那样留了个背影给她。 一天有些累了,顾枫精神恍惚,这样的景天让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酒店修补或解决她与肖罗宇的关系或问题。便草草地收拾了,陪伴琉璃睡下。 依旧没有他及他们的消息。她这一觉也到了天亮。打起精神的一天,她知道自己该去面对许多问题。她却没有想到首当其冲的,差点击垮她。 风雨兼程9 顾枫特地为自己化了个精致的淡妆,将长发绾了起来,虽知道罗宇喜欢她披着长发,可是她终究觉得不再是小女孩,在衣柜里挑了一件肖罗宇喜欢的湖蓝色长裙,配上同色系的高跟鞋,拿上浅灰亮色手包。她在镜前转了两圈,镜中的她有着淑女的优雅和熟女的魅惑。她满意地下楼来。 客厅里,一家人都在,只是很严肃的样子。看她款款走下来,穿着如此正式,打扮得如此美丽,都有分分钟惊讶。她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开口道:“我去酒店看一下罗宇和孩子……” 顾晓率先打断道:“正好,我这里有东西给你看,看完,你再去更合适。” “大哥,有什么要紧的事?”她疑惑着走近前,在茶几旁坐下来。 “很要紧。”顾晓很认真。寒袖目光充满同情。 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顾枫轻快地打开,滑下几张照片。照片高清,所以即使照片上的时间是晚上,即使离目标有些远,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主角是两个人肖罗宇和赵宁欣。一张他与她在酒店餐厅用餐,座位应该不在窗边,他还是老习惯未改,他们并排坐着,他的手臂揽着她的肩,微倾身子侧头对着她的脸,看不到具体情形,但是那个姿态很像亲吻。一张他和她牵手走出餐厅背影。一张他与她同上电梯视频的截图,他搂着她的腰身,她靠在他怀里。 顾枫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放下照片,深吸了口气。环顾家人,她从眼神里读出了同情安慰……原来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她看向顾晓。男人甚是沉稳:“看完了,确认了,是他没错吧?”开口就是律师的架子。 “大哥,找人拍他?”她反问。 “对,我找人拍他,好让你有理由下决心离开他,并且拿到属于你的那份财产和有利于你的分割协议条件。我查过了他身家不菲……”顾晓理智地讲道。 “你拍他,他会不知道?”顾枫打断:“大哥,他就想让你拍到,然后拿给我看呢!” 顾晓瞪大眼睛:“不可能,这是最专业、行当里业务最好的私人侦探。” “你忘了他是干什么的。”她起身。 “你是说他在做戏给你看。”顾晓抽了抽嘴角,不可思议道。163.163xiaoshuo. “是吧。我们在一起十四年了。如果他要宁欣,可会等到今天?”她皱起眉心,说道:“我们之间似乎出了点问题。有照片也好,我可以找到话题。谢谢你,费心了。我现在去酒店了,和他说清楚。”她顺手拿起文件袋,向门外走去。 “小枫,你哥是为你好。”寒袖急切喊道:“你不要太执迷不悟……” 她回视:“我明白。毕竟他都表明了这态度。我只是去搞清楚。” 走出顾宅,顾枫的心一直都是疼的,她紧紧攥着文件袋,脸孔苍白,觉得憋屈得很。在家人面前,她不过不想失脸面。就算猜得到他有意摆拍,可是仍旧不能停止她的难过和伤心。仅仅两天,他一个消息不给她不说,就这么啪啪地打她的脸。什么事不可以说清楚,非要如此伤她的心。她深爱了十四年的男人,终究还是那个面冷心硬的人,可曾为她想过一分。 肖罗宇包下的是酒店整个顶层。他总统套的门外,站着健雄和一干侍卫。见到顾枫都恭敬行礼称:“夫人!” 健雄转身轻敲房门,打开门准备进去通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越过他推门进去了。客厅里没有人,她疾步往卧室走去。健雄未料她如此迅速,急声叫道:“夫人!” “我直接进屋就好了,你不用跟着!”顾枫道。 “夫人,少主还在休息!”健雄高声提醒。 “屋里有别人是吧?”此刻,她的伤心全部转化成了怒气。“赵宁欣一起出来吧!你们不用再做戏给我看!” 她要去推门时,门已经开了,肖罗宇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宁欣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袭长及脚踝的长袖睡袍,浑身上下倒是裹得非常严实。 “服装道具很是齐全?你这幼稚的行为骗谁?”顾枫怒道,随手将文件袋摔在肖罗宇身上,照片哗啦啦落在地上。“健雄,麻烦你将赵小姐带出去,我有话和你家少主谈。” 肖罗宇不见一丝慌乱和狼狈,从容地说道:“健雄,你先出去吧。” 健雄如蒙大赦,赶紧关门出去了。 风雨兼程10 罗宇走近大椅坐下去,看向顾枫,看着她美丽的脸孔因为怒气变了形,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小枫。” 宁欣有些不自在,赶紧说道:“罗宇,你先和顾姐姐谈,我先出去。” “不用,你在并不碍事。”他说。 “罗宇,你什么意思?”顾枫气道。 “你看到的意思。照片你看了,人你也堵到门里了。你说什么意思?”他淡淡地说。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她说。 “故意的,是可以解释为本心想这么做,对吧?”他口气疏冷。 “你为什么这么做啊?”她不解:“我承认那晚有些失控,有些话我过激了。我承认,这两日我没回来,可你也没有主动发过一个消息给我。每一次都该我认错吗?总该是我赔尽小心吗?” “以后不用了。”他越发冷淡。 “你——”她委屈得要流泪。 “罗宇,我还是先出去,你和姐姐好好谈。”宁欣坐立不安,开口道。 他只是伸臂拉过宁欣的手,用力一把将她拉拽到身边,她跌到他怀里,跌坐在他的腿上。宁欣登时就涨红了脸。 他居然当着她的面。顾枫惊讶万分。 宁欣别扭得不行,挺直身子,推离他的身体,想站起来:“肖罗宇,你别这样。” “我昨晚问过你,你是不是还爱我。我记得你清晰地回答了是的。怎么,想反悔了?”他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看着她的眼睛,挑衅地问道。 “不是,但是……”在他目光下,宁欣顿时软下来。 “我就知道赵宁欣不是没胆子的人!”他搂着她很是张扬。 “罗宇,你还有老婆呢。你好好跟姐姐谈一谈。”宁欣被逼无奈,央求道。 “我会离婚。”他肯定地说,然后转头看向愣神的顾枫:“你可以让顾晓做律师,代表你来和我谈离婚协议。”然文吧enba. 很无情的话,他当头就扔过来。她该想到的,他既然这么做了,他应该已经下定决心。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他根本没有准备和她沟通解决问题,更别说听听她的委屈。 她瞬间崩溃了,低低地哭泣道:“十四年的感情你都可以不要了。单独和我谈谈的机会都不给我?还非要做这些这么伤我的举动吗?” “我明天下午回日本,在这之前我们把协议签了。”他只这么说。 “你是为将我推回正常的生活轨道,是不是?”她泪眼朦胧看向他。“你给我句解释。” “我与你不同,你非常善于从自己的角度臆想出对我最好的幸福。当年你因此把我让给了香川敏之,对吧?我没有你那么虚伪跟高尚。”他嘲弄道:“我会直接要自己想要的。我曾经真的就是想和闵敏过平常的日子。也曾经真的被你的瓷人和深情打动,重新追求你,和你在一起。这两天突然明白,我不想和你过这样的日子了,我想找一个非常非常爱我的女人。就这样。” 每一句话都让她打一个哆嗦,像他又不像他,她弱弱地反问:“我不够爱你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爱你啊。“ 他的眼神冷酷而讥讽,淡淡道:“你不要否认你对景天动过情。“ 还有这样倒打一耙的。她再度被气着了:“你拿这个说事太无耻了。” “要不要看看这两天我找人拍的照片。”他拉开抽屉,将一沓照片抛在桌上。顾枫下意识地拿起来,她和景天一起在游乐园的场景,他们吃饭购物在一起的几乎所有画面。 “看着照片是不是可以发现很多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事实,很自然的感情流露。”他讥讽地补充了一句。 她打了个哆嗦,确实这些抓拍太到位了,她微笑着接受着景天的呵护,她不经意的与他对视,他们小心地碰触过,所有这些都明白地写着他们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情愫。“你找人拍我?就是这样不信任我?”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道。 “你一定要这样撕破脸,就不要怪我无情。”他冷笑道:“算了,你还是回去跟顾晓商量离婚协议的事吧,时间不多了。” “你这算是抓着我的把柄……逼我离婚吗?”她脑子有些乱了。 “我也有把柄给你了。”他努嘴示意地上他和宁欣的照片:“顾晓是有名的大律师,想必会为你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不是条件……我今天来,我本来昨天要来的,昨天琉璃有场演出……我只想你能先发条消息给我,哪怕派健雄或者靖给个消息……我只是,我不想离婚,我没想离开你,我……”她彻底混乱,语无伦次,掩面嘤嘤地哭起来。 肖罗宇的眸底闪过一丝莫测,可口气依旧硬冷说道:“事已至此,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她狼狈地抹着脸上的残装,低低泣道:“我知道,你决定了的事从不会变,你从来很武断。你也算给了我解释,谢谢!”她在努力抑制住哭泣,试图回复自己的高傲,她失败了,她再度泪流满面:“我爱了你十四年,很卑微地爱着你,接受你,为你改变,原来你真的这么冷酷无情。我从不信你是这样的,却原来是真的。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从前那些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是真的吗?” 她抬头求证,他抿嘴无语。她知道她求不来答案了。抓起手包,踉跄起身:“你那晚手上的伤应该没事了吧。听你说话中气十足,身体应该还好。你身体还在慢慢恢复期,要保重。”说完,坚决地转身离开。 风雨兼程11 顾枫拉开门出去后,肖罗宇紧绷的冰块脸就垮了,也就松开了赵宁欣。宁欣急切道:“快让健雄送送她,你不怕她出事?” “景天应该会在下面等她。”他低语:“我不该再关心她的。从此陌路。” “你何苦如此绝情?”宁欣叹息。 “重疾需用猛药。”肖罗宇淡然:“如此她才可以放下我走开,毫无愧疚地开始新的生活,才敢公事公办地和我谈离婚条件,没有感情便无坚不催。这才是她要求浩然抚养权的杀手锏。” “你舍得浩然?”宁欣心疼。 “她是妈妈,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有什么资格和她争。”他苦笑。 “只要她要,你什么都会给,是不是?”宁欣终于忍不住有些讽刺。 听她语气不善,肖罗宇抬眸,那一双美目里清晰的忧伤足以击倒宁欣。只听他平静道:“宁欣,谢谢你。我知道你聪明,也已经猜到了我从昨晚主动约你吃饭起,就已经设好了局。你什么也不问,只是陪我演完戏。谢谢你的信任和宽容。我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尽管信任你,但也不会随便拿你的清誉开玩笑。昨天你说你依旧爱我,这十年从未停止,再没别人能让你入眼。我真的感动,觉得特别温暖。如果你觉得我可以,不怕因为我的病拖累你,在我离婚后,我们就在一起吧。你放心,我决定和你在一起,便会尝试爱你。我身体在恢复期,还在调理中,目前那个事情不能够,如果有一天能好起来,那我会毫无保留给你。其他的方面,我会是个很好的男友。有一天,你愿意结婚,我也会是个好丈夫。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虽是好朋友,但毕竟没有以情人的身份相处过,你是独立有思想有个性的女子,还是相处下来考量一下我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我只想,你愿意了,我才求婚比较好。” 长长的一段话,冷静理智客观坦诚,却也还带着感情。他与刚刚的冷酷无情判若两人。宁欣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是‘在一起,可以爱’,对吧?” 他低垂下长睫毛,掩饰住眼底的伤:“在一起,可以爱。” 她揪住他的衣袖:“你明明心里全是她,为什么放她走?” “你不用立即答复我的,多考虑些日子。我不能人事,不能给你作为情人妻子该有的完整的幸福。虽一直在调理,但我不知道多久会好。你特别要想清楚。”他避开了关于顾枫的那个话题,直白地反复肯定地强调了他缺陷。 “我在问你,为什么放她走?你回答我啊。”她大声叫道。 “我确实不再会那么爱一个女人,确实……对不起。”他低语。“如果你亦是很纯粹,那便是我侮辱了你的感情。你随便提,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你明知道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纯粹的,干净的,深情的……你好傻。”她抱住他的头,难过道:“罗宇,我会好好爱你。你值得这世上最纯粹最美好的感情,但愿我给得了。” 他轻合上眼,清醒而理智地说道:“如果你觉得与我在一起不是你要的感觉,你随时可以离开。不必用道德绑架自己。那也不是我需要的。” “罗宇,你的头有些热,你在发烧吗?”宁欣的手触到他的额头,惊叫道。爱看书吧.ikashub 他拉下她的手臂,他的手寒凉入骨,即使隔着层衣服她仍打了个哆嗦。他低低应道:“是有一些,这几日低烧不断。我去休息下就好。你可以回去了……” 宁欣出奇地平静,打断道:“我刚刚不是已经答复你了,从此刻起我都会跟你在一起,守在你身边。” 他先是讶然,然后努力温和地笑了下,在那张俊美但苍白的脸上醒目得让人心疼。他说:“好。谢谢你十年如一的爱,我会尽力。” “不说了,我扶你进屋去休息。”她上来扶他进了卧室。 酒店门口,失魂落魄的顾枫走下楼来,一眼看见了倚在车门等她的景天。她恍惚:“你在等我吗?你知道我在这里?” “一早琉璃打电话说你来了酒店,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景天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回家。”她轻语。 他赶紧为她拉开车门,将她扶上车,系好安全带:“坐好,我这就带你回家。” 她浑身的力气仿似用完了,歪在椅子上,大声哭起来。她付出了十四年,他就这样与她分手吗?委屈、不甘、难过……百味杂陈。 景天轻抚她的肩,给她最温暖的安慰,却识趣地什么都没问。任由她放肆地哭了个够。他才缓缓地发动了车子。 到顾家时,顾枫已经平静下来了。她对着镜子整理了妆容,可红肿的眼睛遮不过去。她解嘲道:“大哥一定会笑话我。次次认栽我次次都不长记性。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我都想象得到大哥那个表情,一副我早知如此的样子……” “别这么说,家人始终都是无条件支持你和关心你的。”他温暖地说道。 “我知道,只是我次次都让他们伤心和失望。我跟着他这十几年带给他们的只有不安和伤害。”她自卑而难过。 “这都不重要,家人在乎的是你的幸福。”他说。她转头看着他,欲语又止。 他理解地说道:“什么也不要说了。先处理好目前的问题,然后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平息自己的内心,听从最内心的感受就好了。” “景天,谢谢你。”她由衷地说道。 风雨兼程12 不管多理智多坚强,这个过程都是疼痛而漫长的。顾枫都懂,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顾宅里,大书桌旁,顾晓看着又魂游天外的妹妹,敲了敲桌面,还未待开口,寒袖先说道:“晓晓,好好和小枫讲,她不是那么专业的,你可别拿出大律师那咄咄逼人的劲啊。” 顾晓无奈道:“我知道。可是,你看她,那男人有多少财产她不知道,有多少房子她不清楚……”他很头疼:“你是一心一意眼里只有他这个人是吧。我们家是不缺钱,但是放弃财产分割你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十四年的青春……他可是会锱铢必较地和你谈条件的。而且你要浩然有个后娘啊。他那么狠心无情的人……” 这句话,顾枫终于有所反应了,茫然地:“对,他是狠心无情的人,还是我照顾浩然比较好。” “嗯,孩子的抚养权我们一定要。好吧,我告诉你,肖罗宇及他身后的井上财阀是日本首富,当前财富位列亚洲第五位,323亿美元。这还是可查的,不包括他那个隐形公司高级俱乐部的巨额资产。有传那个公司资产可能还在整个井上财阀资产之上。他真正富可敌国。怎么样,这323亿分一半吧?”顾晓耐心解说。 “井上财阀还有靖和他们家族的人呢。” “你还有他女儿儿子要养呢。我们只要了可查的那部分,那些股权收益等等。这样干净利索,这么短的时间,我们怎么一一核清他的其他房产和投资呢。我只告诉你,这些真的不到他名下的一半好吧。” 她低低道:“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向他要过一次钱。” “你这次是正式离婚,好不好?”顾晓叹了口气。 她听了这话,那么多过往的美好就纷沓而至,他们的生死相交,他对她的守护,他的爱……怎么全是他的好?她摇了摇头,无论出于什么考虑,他绝情若此,她已意兴阑珊:“随便你吧。你全权处理。反正他精明得很,估计不是那么好说话能给钱给人的。” “这你就交给我吧。我一定拿到最有利于你的结果。”他胸有成竹。 “大哥,你也有个心理准备,他手里有抓拍到的我和景天的照片。”她觉得丢脸又泄气:“没想到吧,他最后用这个来羞辱我。所以你去谈不会很顺利。” “照片?”顾晓意外,扫了眼景天:“你们能有什么把柄在照片上,否则你也不会精心打扮着去找他要跟着回去。” 顾枫推过去文件袋里的照片。顾晓打开来,细细地看,他是律师,自然对证据上心。可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实觉得没什么。“他小题大做吧。就这些你也认?你看看他的风流照,都亲上了,搂上了,比你们这个劲爆多少倍不止。”他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 “他看出了感情,他就那么武断地认定。”她难过。 “那是他觉得你好欺负,他想离开你了,理由就一堆。我知道分寸,定然不会让他占了便宜。放心吧。”顾晓安抚道。 她就是好欺负吧。她的心流血又流泪。 第二天一早,一夜为眠的顾枫被寒袖叫了起来。“你哥熬了个通宵,帮你完成了离婚协议文本,你下来看看,然后和他一起去找那人签字吧”酷爱电子书.kuai. 顾枫浑浑噩噩,大致扫了眼文书,其实说的啥根本不清楚。她只是提笔签上了名字,然后讪讪道:“麻烦大哥替我带给他吧。我就不去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他,可是不差这个上午了,对文本的讨价还价,我都可以做,时间有限,他下午就要离开,最后修改后的文本签字你当事人还是得在场。这次以后你就完全不用再见他了。”顾晓说。 “我真的不想见他。”她垂下头。 顾晓看着妹妹难受的样子,不忍心再打扰:“那好吧,我尽快看能不能速战速决。” “我们当初结婚就是一个早晨仓促完成的,现在离婚也跟打仗一样,一天完成,呵呵,当真没有缘分。”她解嘲。 酒店里,顾晓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审慎地看着对面大椅里的肖罗宇。那男人手握离婚协议文本看得很快,苍白的脸孔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或存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几乎不到一刻钟30多页的文本,他就翻完了。然后,居然拿起笔,直接就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名字。 顾晓太意外了:“肖先生,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他已经在第二份上签名了,头也未抬地回了一句:“没意见。” “肖先生,这是涉及切身利益的大事,岂可儿戏?”顾晓哪里是提醒,简直觉得他是对自己职业素养的亵渎。 肖罗宇已经签完了两份文件,放下笔,抬眸看向他:“顾大律师文本起草得非常规范,权利义务明晰,条款清楚,每一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对你的当事人保护得非常好,确实堪称范本。我对您的职业素养和水准很是敬服。” 顾晓猛然被噎了口气,还是想着反唇相讥道:“肖先生可是签完了,认可了条款内容——还是我与您专业律师再约时间慢慢谈,您无暇管这等琐事?” “顾律师对我的家底还是盘查得挺清楚的,您觉得分我170亿美元的资产股票证券合理,而且条分缕析有理有据把每类型都尽可能利益最大化,真的非常厉害……”他续道。 原来看他懂了其中的玄机,顾晓更加不可思议,问道:“那你没有异议?包括儿子的抚养权也没有异议?” 肖罗宇微微扯了下嘴角,低语:“小枫已经签字,表示她认可,她要,我没有意见。” “她要?难道不也是你欠她的?”顾晓有点气,这是什么话呢? “就算我欠她的吧。”他站起身,淡淡地:“健雄,送客。” 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顾晓很郁闷地离开了酒店。 风雨兼程13 “对,他没有提任何反驳意见。”顾晓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对一个律师而言,没有针锋相对赢得对手似乎不算胜利。 顾枫兴致不高:“哦。他大约觉得无所谓。” “他无情些,对儿子无所谓,我还能理解,但是对170亿美元资产这么无所谓……” “你要了170亿?”她倒吸口气。不止她,一屋子的家人都很吃惊,这相当于一个顾氏还多一点了。 “他说,你要,他没意见。”顾晓若有所思。 “无论怎么说,顾枫你现在是亚洲前二十的富婆了。”寒袖替她开心。 “可是……”她脑筋还没有转清楚。 只听门外响起一声童音:“妈咪……”肖浩然已经飞跑进来。孩子直接扑进她怀里:“三天了,有没有想我?”他蹭着她的衣襟欢快地问道。 她惊喜,抱起儿子,亲了他小脸一口:“无赖,无赖,你来了,太好了。” “你这么久不回酒店找我们,自然我来看你。”男孩亲昵地搂着母亲的脖子,嘿嘿笑道。 井上靖已经跟着走进来了,很是疑惑地看着母子二人。“哥说让我送小五来你这住段日子。你们打算住下来,不和我们回日本吗?” “不回井上庄园了?”小五也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么不能和师父练武,虽然我不太喜欢,但是——那么也没有佐罗玩耍了吗?” “你先和妈咪在这里住几天,陪陪外公外婆和姐姐,好不好?”顾枫已经明白罗宇应该没有对他们说什么,于是也敷衍了一下。 “有妈咪在,自然是好。有大家在也是好的。”他的小嘴很甜,可是转口就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爹地,井上叔叔和佐罗?” “过几天吧。”她勉强。 “几天?”孩子较真:“我也会想爹地,就像我想妈咪一样,离开你三天已经很长了。” “无赖,乖,听妈咪的话,我们先住下来,好不好?”她哄道。 “不太好……”他是孩子,却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而且是思维性格定力皆传承自某人的孩子。“不好,很不好。”27kk小说.27kk “小枫,你和哥之间到底怎么了?”井上狐疑。不待顾枫开口,靖已经看到了桌上放着的离婚协议书,他不假思索拿了起来,匆匆翻到最后看到那两个签名,激动地:“你们要离——”在看到孩子瞬间,他硬生生地咽下了另一个字。 顾枫垂下头,孩子滑出她的怀抱,突然也默不作声了。靖稳了口气,重新翻了一遍文本,冷笑道:“原来如此。他是履行契约,这是让我送孩子来了。嗯,很有趣,他居然给了你170亿美元资产。是他狠还是你狠呢?你们来的时候好好的,走的时候这么惊天动地。你们俩真干得出。有人想过无赖没有?” “是他提出来的,他……”她语怯感伤。 他上来拉她的手:“你跟我回去,我问他去。” “我不去。”她站住。 “小枫,你也任性吗?” “他已经和宁欣在一起了。我也不想再忍受他的喜怒无常。他已经很无情很伤人了,我没有那么下贱,还要去求他。”她终于吼道。 靖震惊地看着她。她哀求:“你不也曾经让我离开他,找自己的幸福吗?现在放手不好吗?” 靖不知所措,半天讲了一句:“你会后悔!” “这一次绝不后悔!”她倔强。 肖浩然轻咳了一声,拽了拽她的衣襟唤道:“妈咪。” 他们才意识到刚才似乎说得过份,忘了顾及孩子。顾枫忙俯身,握住儿子的肩:“无赖,你也四岁了,早慧得很,许多事我也不想瞒你。我和你爹地分开了,你以后跟着妈咪在这里生活,我会常常让你回去看爹地,一个月就可以回去日本住几天,好不好?” “你总是问我好不好?我说不好,你又不听。”他叫道。“我想呆着井上庄园,我想和井上师父学功夫,我想和佐罗玩,我想听爹地讲故事,你告诉我这样好不好?” “你不要妈咪吗?”她惊了:“你还有姐姐可以一起玩,可以上幼儿园和许多小朋友一起玩,可以有外公外婆舅舅,好多人宠你,尝试一种新生活一种新奇环境,不好吗?” “不好!”他赌气。 看着那张酷似罗宇的脸孔,顾枫又急又气又心疼,不禁一把拉起他的手:“既然你要爹地,那你和井上叔叔回去吧。” “可我也要妈咪啊。”他的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已经在眼眶直打转,看得出在强忍着不掉泪。 顾枫很难过,搂过儿子去:“对不起,无赖……” 风雨兼程14 “小五,”门口传来一声呼唤,男孩立刻如脱兔般冲了过去:“爹地——”他扑进了肖罗宇怀抱。 肖罗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健雄。 罗宇蹲了下来,柔情地抚摸着儿子的头:“浩然,是爹地对不起你。可是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功夫学得不错,独立性也该增强了。爹地4岁时已经斩杀了第一只豹子,你也一定错不了。我和你妈咪分开,对你没有影响,你想呆在哪里都可以,只是不再每天同时见到两个人。就这么简单。” 男孩似乎听上去受用一些,迟疑一下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需要独立的生活。过去的四年里,你的生活中只有庄园、豹子、功夫,现在我和你妈咪各自独立,你的生活圈子反而扩大了,有了hk这边的家,朋友会更多,亲人会更多,爱你的人会更多。对你未尝不是好事情。”他耐心地解释道。 “可是我想要那么简单的生活,就够了,只要你们俩……”孩子低低地说道。 “不走进崭新的世界,你永远不知道未知有多新奇多美好。小孩子尤其如此,不要困在舒适区里。”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刚开始可能会难一点,我保证很快你会觉得非常适应和开心。” “真的吗?”孩子天真地问道。“那我可以选择先跟谁在一起吗?” “当然。”父亲肯定地说。 “爹地,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回日本,回庄园去。”孩子声音有些胆怯。 “嗯,来……”罗宇牵起儿子的手走进顾家大堂,在离顾枫几个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浩然我先带回去。慢慢让他接受。儿子抚养权在你,协议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始终是你的。你随时可以去看他。待他接受了,想你了,很快就来看你了。” “嗯。”顾枫只能淡淡地应一声。可一想到自无赖出生她就没有离开过半步,她又红了眼圈。 罗宇看着她:“孩子总要长大,这样的方式未尝不好。” “习得你的冷酷?”她挑了下眉,苦笑。 “资产分配按照你们提出的方式,健雄会尽快安排到位,你这边做好对接。”他又说。 “那些,太多了,我不要!”她郁结。 “协议既然签了,就按协议来吧。”他平静。“还有,你在井上庄园的衣物,我收拾好会尽快给你送回来。” 她终是忍不住挑眉看向他:“这么迫不及待为新人腾地方?” 他眉目依然好看,却抿唇未语。 她冷笑道:“不用了,你处理掉吧。我都不要了。人都没有,还要那些记忆干什么?” “我们走吧。”他只牵着儿子回身:“跟妈咪再见。” “哥,你们俩为啥啊?”井上靖急了,终于逮住了说话机会。 “靖,走吧。”罗宇说道。 “哥,你别犯糊涂,真的要和宁欣在一起。”靖更急了:“你们吵架归吵架,犯不上真的分手,对不对?” 他一边又对顾枫讲:“小枫,这四年他活死人一般,你都不离不弃跟着他,怎么他已经大有好转,你反而要将他拱手送人了?他和宁欣绝对是逢场作戏……” “靖,好了。”罗宇忍无可忍道。 靖看向他道:“哥,她不就是这次任性了两天,没有回来看你,你至于这么生气,一定要分手?” 肖罗宇瞪着他。他口气弱下来,叹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感情上有洁癖。可小枫也没怎样……”美丽书吧.ilishuo. “少爷还想要怎样的实锤?”健雄忍不住开口道:“少主低烧到现在还没有好,手上的伤口一再感染不愈合。夫人视而不见,没有半句关心,确实让人寒心。” “爹地,头还热吗?”小五努力向上够着父亲。“手还是这么凉,我帮你暖暖。” “傻孩子,没事。”他笑了笑,牵着儿子继续往外走。 靖捉急地走近顾枫:“你去道个歉。” “我不!在他面前我已经迁就够了,卑微够了。不是他说出来,我还真的不觉得我已经厌倦了那种生活。”她头一次这样大胆讲出自己的想法,让她自己都大吃一惊。 靖傻呆呆地看着她:“你认真的小枫?他不宠你,他会给你170亿?” “我要那一堆冰冷的数字干什么,不如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看到他的背影很轻地震动了一下,有种报复的快感,又加了一句:“他感情有洁癖,我也变心了。我对景天一直都有动情,怎么样?” “小枫——你在说什么呢?”靖惊讶地。 “他有他的新人爱,我有我的情人在。我和他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靖你不用撮合了。”她果断道:“你们走吧。” “他一直在发烧,他情况不好……”靖也慌了。 “那关我什么事?有大夫,有你们一帮人,还有赵小姐呢?”她说。 肖罗宇挺直身子,没有回头,眼底掠过一道深深的伤,手不觉紧了紧,男孩敏感道:“爹地,不舒服吗?” 他温和地看向儿子:“没事。” “你生了妈咪的气吗?”男孩又问。 “没有。”他答。 “你等一下。”男孩脱开父亲的手。于是快跑到顾枫身边,拉起母亲:“妈咪,我就求你这一件事,你来——” 肖浩然拖着母亲的手,硬把她拉到父亲身边:“妈咪,你看看爹地的手,就吹吹气,像我弄破了皮你对我那样,爹地就不疼了,也会开心了。”他执起父亲的左手递给母亲,殷殷地看着她,不由她不接。他鼓励道:“妈咪,你就吹口气。” 罗宇的手被递到顾枫手里,非常凉,冰得她一个机灵,被当日茶碗碎片刺伤的伤痕累累,只是全部用贴近肤色的药用胶布粘得非常细心,近看才能看出横七竖八的伤。顾枫一时揪心,又无措,真的按照浩然说的吹了口气。 罗宇很快抽回手。男孩笑着对父亲:“爹地,管用吧,不疼了吧。” “谢谢,小五。”男人蹲了下来,平视儿子那双美目:“小五,过早地让你接受这些,很对不起。我想你能懂,爹地和妈咪都爱你,我们之间种种,不改变你什么……” “我知道,爹地……”男孩贴上父亲的额头:“你的头还是很热……” “儿子,真的很抱歉。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声音低沉。 “爹地。你不要难过。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爹地。”儿子抱住了他的头。 “我们回家。”他一把抱起儿子。健雄慌了,忙要接:“少主,我来,你身体吃不消。” 怎么搞得好像她理亏一样。顾枫一边不忍一边不忿,对儿子说道:“无赖,如果在井上庄园住得不开心了,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个阿姨让你不习惯,打电话给妈咪,我接你回来。” “嗯,好。”儿子似也觉得别离真的来了,眼圈又红了,伸手也扑向母亲。她在儿子脸上亲了一记,朝儿子挥了挥手。 “祝你幸福。”肖罗宇抬眸看了顾枫一眼,万千内容在美眸中,仅仅一眼,他便垂下眼睑,回身,给了她一个冷寂背影。 风雨兼程15 三个月以后。 生活过得可以风生水起。 肖琉璃这场芭蕾舞剧《小仙女》的演出服是顾枫亲自做的,连带其后的谢幕及酒会礼服也是她手痒一并完成了。不管顾家上下劝说“琉璃才是个十岁的孩子,你专门做衣服给她是不是太浪费了”,虽然她做的衣服实在很好看,轰动了全场。顾枫确实技痒。 “你一直没有做别的工作,喜欢做衣服,不如开个时装工作坊吧。”景天建议道。 “我可以投资二百万,供你玩票。”顾舟懒洋洋道。 “不用,小舟,还是我来。”景天笑笑:“自己的女人开公司还用你出钱吗?” “也是啊。”顾舟笑道:“小枫,你和景天啥时候结婚呢?” “小舟。”景天制止道。 “景天好宠你,这都不让我问。”顾舟嘻嘻。 “我谁的钱都不用,我自己做老板自己投资,行不行?”顾枫悠闲地品着咖啡道。 “行啊。”三姐顾程接话:“你可是亚洲数一数二的女富豪。” 本是调侃的话,一家人都有些尴尬。她解嘲地笑笑:“做个小公司而已,何来大投资。这点钱还是有的。” 看她不在意,大家放松些。寒袖接道:“小枫,小五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总共只回来过2次,这个月都没有回来。你这抚养权算是摆设呢。” “我这里有女儿琉璃,儿子在那边也好。他喜欢习武,随他去吧。”她很豁达。 “那些财产你真的不打算动?”顾晓问。 “嗯,留给琉璃好了。我不感兴趣。我顾家的女儿又不缺钱花。” “其实可以做点投资的。那么一笔巨资,只放不用,可惜了。”顾舟叹息。“近来经济形势不好,你知道顾氏资金周转都比较困难,要不你考虑下借我一二。” “四哥,你别开玩笑了,我拿到手的都是股票证券类的资产,难道你要我变现给你。”她不以为然。 “嗯嗯,可以考虑下,目前井上财阀系的股票正在高位,抛掉真是能很赚一笔。”顾舟进一步说道。 “如果我抛了,对他们不是太不负责了。”她嗤之以鼻。 “是的啊。那么大一笔钱在你手里,对他公司来说随时都有潜在风险。他到底是太信任你呢?还是他对自己太有把握,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折腾。”顾舟自语道。 “这才是当时他不提任何异议,让我不解的地方。”顾晓也深以为然。 顾枫愣神了片刻。景天温和道:“自然是他信任小枫,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情分,不是夫妻也不可能成为敌人,所以断不会害他。” “那小枫手里的真成了数字了。”顾舟撇撇嘴:“不还是他的吗?” 冷不防顾晓接了句:“他一直说,她要,我没意见。他大约真的没想到小枫会要那么多。” “以他的精明不会没有想到。”景天接。 突然室内就静了。谁也不说话了。顾枫下意识用小勺搅动咖啡,他与她的情谊恐怕因为这170亿美元的分割已经完全了断得一干二净了。他内心恐怕既希望看到她的绝情又非常难过。这既是他要的结果,也是他伤心的理由。 他总是那么矛盾。 桌上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是儿子,尽管浩然没有回来,但是每天都会和她视频通话。一股暖流涌起。她抓起电话,点开接听。 “妈咪,今天开心吗?”男孩精致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上:“我刚刚和师父练完功,知道我今天学了什么,这个……这个小飞刀,瞄准目标射出去,可太好玩了。”他比划着飞刀。 “真好,小五。你又有进步了。”顾枫看着那飞刀,没来由地眼睛湿了湿。“妈咪这里都很好,正在考虑开个服装店,做衣服,你说好不好?” “不错的主意啊。就叫羽裳呗。”爱书吧.aibook8. “宇……殇……”她哆嗦了一下。 镜头那边的小孩道:“杨贵妃和唐明皇不是有一曲霓裳羽衣舞吗?裳,是多音字,衣裳,通俗易懂,就叫羽裳呗。” “你还知道霓裳羽衣舞?”她惊讶。 “爹地已经给我讲到唐朝了。日本文化里吸收了很多唐朝的东西哦。”孩子天真烂漫。 “好,就叫羽裳。”她笑。“只是无赖,你什么时候来看妈咪呢?” “嘘!”男孩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妈咪,就我们俩的时候才叫无赖吧。爹地好像……” 她心头一紧:“怎么?” “那天爹地因为一点点事情突然就发了好大脾气,师父后来说大约是因为他喊了我无赖,就说以后不要当着爹地叫我无赖了。真的呢,回来以后,爹地真的从没有再喊过我无赖……”他有一点沮丧。 “你爹地对你还好吗?”她问出来。 “自然是好的。非常好。欣欣阿姨待我也很好。” “那就好。你爹地身体好不好?”她终于问道。 “老样子,时好时坏。” “那你几时回来?”她确实想儿子了。 “唉,爹地最近很易怒,师父说只有我在的时候他才正常一点,所以,你知道的,我作用这么大,不敢轻易出门喽。”儿子得意。“妈咪,你实在想我,你来吧。告诉你,你从前的东西都在,原样子摆着,谁都不准动,所以,你来住几天是很方便的。” 原样子摆着,谁都不许动,这是什么意思。顾枫头一次问道:“那你欣欣阿姨怎么办?” “欣欣阿姨特别听爹地的话,从来不惹他生气。他说不动就不动啊。” “那她住哪里啊?”她不解。 “少主尊府里我的小筑里啊。很奇怪吗?” “那谁晚上照顾你爹地?” “他说他不需要,他一个人,连健雄都不准呆在那里。搞得健雄叔叔常常深更半夜坐在尊爵小筑的台阶上听有没有啥反常的动静。” 直白的大实话听得顾枫心惊肉跳。只听得有人喊道:“小五,你在干嘛,来让我看看你的飞刀练得怎么样?” “爹地哦。”小五忙说:“妈咪,你要不要看看爹地?” “不……”话出口未完,手机屏幕已经对准了远处走来的一个颀长身形,那人越走越近,轮廓清晰起来,还是俊美的五官,修长的手指,只是他清晰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去。手机晃动,惊鸿一瞥般,人物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天。 只听见声音,他的声音清晰深沉:“又在玩手机游戏吗?我说过了,手机屏幕太小,对眼睛不好,想玩游戏可以去玩游戏机。” “那几款游戏都已经玩腻了。” “等哪天我再设计个游戏给你玩。”他稀松平常。聪明爹总会有聪明儿子。 “好啊。爹地,你想不想妈咪?”儿子突然问道。 他沉吟片刻:“你这个月还没有回去呢,想妈咪了。那收拾一下这两天让师父送你回去吧。” “你送我吧。” “我……还有事情忙。”他明显搪塞。 “那你想不想妈咪?”儿子调皮:“说实话,不说实话会像匹诺曹一样长长鼻子的。” 沉吟片刻的声音幽幽响起:“想。” 风雨兼程16 六个月后。 顾枫和景天没有领证结婚,但是一直同居在一起。他们大半时间住在景天在hk的公寓里,像每一位平常的夫妻一样生活。 早晨,景天会准备好一家人的早餐,然后送琉璃去学校,再去公司上班。顾枫起床收拾停当,去自己的羽裳工作室。顾枫通常是忙碌的,晚上也多半是景天接琉璃放学,或送去学舞蹈或参加各种活动,所以通常是三个人一起到顾宅用晚餐。 因为业务关系,景天常常要回新加坡,通常一两天,他总是放心不下这母女,奔波得很。这样的时候,顾枫都是带着琉璃住在顾宅里。 这一年里,因为父母年事已高,顾晓和顾江尘便也没有年轻时那么较劲,他在hk开了个律师事务所,在这里也购置了房产。所以举家在顾宅的日子也颇多。 这半年来,成了顾家人聚的最频繁的日子,其乐融融。顾舟是常常被催婚的那个。而顾枫也成了常常被打趣该领证的人。这对双胞胎兄妹却惊人一致地各自展现了自己对事业的上心。 这是个周末的傍晚。景天因为久未在新加坡尽孝,破例地在忙完公差后留下在家里过周末。顾枫和琉璃自然住在了顾宅。顾晓一家和顾程一家都在。 饭前,顾舟和顾江尘在书房里就谈了很久。临到晚饭已经摆好了,他们才姗姗来迟。周晓逸嗔道:“怎么忙的连吃饭都顾不上似的,一大家子等你们两个。” “小舟在和我谈生意上要紧的事。最近生意难做,我们几个领域资金链风险都蛮高。”江尘皱了下眉:“不说了,吃饭吧。” 顾程的丈夫谢烨,也是顾氏目前的副总,憨厚地说道:“小舟最近的决策大家都很支持,除了房地产外,我们在娱乐板块的业务投入还是不能放缓,这也属于稳中求进了。” “我理解,小舟这几年越发成熟了。只是难免压力过大,我们正在商量如何拆解资金缓过经济寒冬。只是目前形势都不乐观。”江尘道。“咦,今天景天没有来?” “他回新加坡了,这个周末陪一下老人家。”顾枫解释说。 “应该的,”晓逸接话:“枫儿,你也该抽空陪景天过去看望老人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就是人家儿媳妇呢。” “景天周末都不回来,真是很罕见,他怎么舍得下小枫和琉璃。”顾舟揶揄道。 “景家的生意必也是不太顺利,他陪老人家是真的,大约也有难题要和家里人商量。”江尘思忖。“枫儿,你对景天的工作也要上上心。这么多年,他对你们母女情深意重。不管你们有没有结婚呢,总是在一起了,要互相扶助。” “我知道,我会的,爹爹。”顾枫调皮一笑。 “你啊,还是赶紧挑个日子,和景天把婚事办了……”江尘又说。 “哎呀,爹爹,你真是越来越唠叨了,比妈妈还唠叨。”顾枫撒娇道。 “看看景天宠得你,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撒娇。”顾晓摇头笑道。读书网.uu. “我说正经的,你把婚事办了吧。”江尘又说了一遍。 “已经在一起了,我们都不在乎那个形式。我真是签离婚协议签怕了,心有余悸。”她口吻却是轻松的轻叹 “你成了他法律意义上的配偶,他可能才会接受你的帮助。”江尘轻叹道。 “爹是什么意思?”她有丝迷惑。 “景家公司最近爆出了大问题,所以他这次在新加坡呆了那么久……” “不久,才一周而已。” “以他万年情种的模样,会舍下你们俩一周?哪一次不是赶深夜航班也要回来见你们。你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江尘无奈:“枫儿,我实话告诉你,他最近也为资金的事焦头烂额,可惜我们顾氏自顾不暇帮不了什么忙,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四哥袖手旁观。可你能帮他啊,你手里有那么多资产……” “呃……”顾枫彻底听明白了,也就放下了筷子。 “你自己想一想是不是你们合法了,他才能开口,也才肯接受……” “既然是全球经济寒冬,那井上庄园也不一定好过,这个时候我怎么会卖掉股票,套现资金?”顾枫脱口而出。 一桌人都很惊讶地看着她。未几,几个人同时开口:“你第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那个男人吗?” 她一下子傻掉了,说不出话。顾舟第一个问道:“如果四哥向你借钱你借不借?当然我不会向你借钱,也到不了那一步。我是说如果……” “我——不知道……”她居然说不知道。 大家面面相觑。顾晓温和笑道:“行了,你们那么严肃干什么,小枫根本没有想明白钱是用来干什么的。当初那些钱也是我做主要下来,看来只是要下来看着玩的。我还是实质上输了官司,浩然没回来,170亿没动过。那个男人在与你的关系上始终占尽上风,一纸合同又算什么。” 顾枫胸口堵堵的:“大哥你别这么说,我只是不想落井下石,也许有一天会用的……” “小枫,爹有一点提醒的对,景天遇到的不是一般的麻烦,如果景天向你开口了,你怎么应对呢?你和他的关系又将怎么处理下去。你是需要想清楚的。”顾舟严肃着说:“不是大麻烦,他不会舍得打扰你,可是你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事业遭到打击毁于一旦吗?你如果坦白不借,你想过景天会怎么想吗?他那么掏心掏肺对你和琉璃好……” “四哥,你别说了。我会好好想一想的。”顾枫头疼不已。 “你们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顿饭。”寒袖不忿:“看看,这就是钱多的烦恼。” 风雨兼程17 清晨阳光正好,洒在顾枫奶白色的肌肤上,她真正是冰肌玉骨,美得销魂。好久了,景天都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他真的拥有了她,他和她在一起了。只有这样望着她,她呼吸匀称地睡在他身旁,他才觉得真实。五年了,他整整魂牵梦绕了五年的她。他可会还失去她?简直不敢想,没有她的日子会怎样? “你在想什么?那么投入?”顾枫已经醒了,笑盈盈地看着他,攀着他的肩,好看的眉眼对着他。 “你醒了,我去做早饭吃。”他温和道。 “不急啊,今天周六,难得不用早起,琉璃一定也睡懒觉了。”顾枫伏进他怀里,孩子气的搂着他的腰。他轻啄她的小脸,低语:“昨晚……有没有累到你?” “我又不是纸做的,哪就累到了。”她羞涩一笑:“你越来越好了,景天,非常好。” 他喜上眉梢:“那我们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可以啊。我在顺其自然,并没有避孕。”她大大方方地说道:“如果有了,我们就登记结婚。” “真的吗?”他受宠若惊,环住女人,如视珍宝。 “真的。”她抬眼望着俊朗的男子。他有多好呢,给足她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谢谢,枫,谢谢你。我觉得此生足矣。”他轻吻着她,着迷又幸福,心沦陷得一塌糊涂。 “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是不是生意上不太顺利呢?”她试探道。 “没有。还好。你放心,你做好你的事就好。”景天回答道。 其实上次顾家人提醒过后,顾枫一直细细观察景天,景天虽只字未提,但是明显心事多了。而她想过了,很认真地想过,如果他需要,她会帮他的。因为她爱着他,她喜欢上了他们这样的生活,她并不想改变,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她会让步。 “景天,我们虽未成婚,但是早有夫妻之实,有什么你不要瞒我,我会和你共同承担。我们是一家人,记住了。”她深情。 “我明白。”他知她冰雪聪明,必是了解了些端倪,遂解释道:“目前我真的可以应对,我知道你聪明伶俐,如果有了问题,我一定会找你一起拿个主意,我、你、琉璃,我们是一家人,我记得的。” 他搂紧一些,又补充道:“枫,我何其有幸,有你为妻。谢谢你愿与我分担。” 夫妻之间心结解开。当日下午到了顾宅,两人都是春风满面。周晓逸狐疑道:“枫儿,难道你是提前预知了小五要来吗?心情大好是不是?” “小五来了?”顾枫惊讶:“他怎么没有提前知会我?这么突然就来了?” “孩子说是临时的,你没有接到手机,他就打了个电话给这里。”晓逸说。“应该在路上了。” 正说着,门口已经响起了豹子的吼声和肖浩然快乐的口哨声。 顾舟站起身:“这小家伙来得倒是快。” “佐罗,你在门厅里坐好,不好乱跑,不要吓到别人,听到吗?”孩子抚摸豹子的头,那凶猛的动物如只大猫,听话地蹲坐下去。 肖浩然蹦蹦跳跳地进了屋,牵着顾舟的手,四舅长四舅短地叫了一番,然后屋里人他都愉快地打过招呼了,才扑向顾枫:“妈咪,妈咪,好想你啊。”河源书吧.heyuanba. “这小人精,嘴真是甜,倒不像那人那么冷面皮,有点舟儿小时候的样子。”江尘笑道。 “外甥肖舅舅,是有道理的。”寒袖说。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顾枫端详儿子的小脸:“嗯,好像又胖了一点,不错。” “爹地有生意要谈,就把我带过来了。”他嘟着小嘴,可爱之至。 “爹地送你来的?你们会住几天呢?”琉璃插话道:“那他有没有在琉璃工房住下?” “姐姐想去那里玩耍了?”小五笑问:“爹地特别交代了你可以找健雄叔叔去。” “妈咪,景爹地,我们明天去玩一玩好不好?”琉璃央求。 “当然,你喜欢就好。”难得琉璃提的要求,那两人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小五,你爹有生意要谈,去哪里?”顾舟好奇。 “你问孩子,他怎么知道。”顾枫嗔道。 小五却严肃道:“爹地倒是和我讲了个大概。他说可以让我从小就了解,反正以后生意都是我的。大约有四五家的事情要谈,爹地说有不少人要找我们借钱,爹地要考察一下,可不可以借,能不能赚钱。就这样。” “难得一个孩子讲得这么清楚,你真是你爹的娃,这么聪明。”顾晓赞叹。 江尘和顾舟迅速地交换了个眼色。顾舟和谢烨不约而同地开口了:“真的是考察融资?那么,小五,怎么可以约到爹地?” 一屋子很哗然。“真有你们的,太功利了。”寒袖和顾程叫出来。 小五很困惑:“什么叫怎么约到爹地?我打个电话他就可以来啊。他说对我随叫随到,天大的事都可以放下。”他掏出手机,稚嫩的小手马上麻利地去拨电话了。电话刚通,顾枫马上按住:“不用,小五,他们是有别的事情,不需要你这种方式喊他过来。” 话音未落,小五手里的手机铃声大作,是欢快的哆啦a梦,小五马上接起来,听筒里传来肖罗宇的声音:“小五,怎么了?不是到了妈妈那里吗?有事?” 顾枫示意他挂掉电话。可是孩子心性让他非常坦率:“舅舅和姑父问怎么可以约到爹地,我就打了电话。” “嗯?”对方沉吟,于是满屋子清晰地听到听筒里说道:“抱歉,我儿子有事,我要马上过去,我们下次再约时间谈吧。” 隐约地嘈杂的挽留声。肖罗宇对着听筒说:“小五,等着我,爹地马上到。” 这一屋子人面面相觑,顾舟好意外:“小五,你说你爹地马上就来了。” “对啊,舅舅不是说要约他吗?”小五天真地看着大家,好像也觉察出有些不一样的氛围,他转而看向顾枫:“妈咪,难道有什么不妥?” “顾舟,以后生意上的事情不要让小五出面,你自己去解决。”顾枫无奈地警告。 “是的,是的,我只是开个玩笑,当然有些急切,但是没想到小五真的当真了,而且那个,那个,肖罗宇妥妥地是个儿子奴啊。”顾舟讪笑道。 风雨兼程18 肖罗宇带着健雄真的很快就到了。门口的豹吼充分宣示了主人的到来。他伸手摸了摸豹子的下颌,在唇边比了个休止的手势。豹子佐罗安静下来,舔了舔主人的手,以示欢喜。 男人矫健的身姿现身顾宅大堂。他比三个月前胖了些,身材更加匀称挺拔,看上去身体恢复得不错。 “爹地……”小五坐在顾枫腿上向他挥舞小手。座位上的琉璃矜持地唤了声“肖爸爸。”肖罗宇淡淡点头,算与众人打过招呼。 顾舟起身搓着手,很尴尬:“我只是开个玩笑,小五就当真了,打扰你谈生意,不好意思。” “没关系,本来也兴趣不大。不去又不好,正好脱身。”他随意道。 “敢情是我救了你。”顾舟悻悻然。 “你找我有事?”肖罗宇开门见山。 顾舟有点不自在,马上说:“那我们去书房谈吧。” 要走去书房,距离不近,再坐上一坐,时间更长。肖罗宇犹豫了一下,抬腕看了手表:“就这里说吧。我后边还有事,约了别的客户。”他找了最近的沙发坐了下来。 顾舟更加不自在,只好硬着头皮开口:“目前顾氏的回笼资金比较慢,娱乐动产板块投资烧钱速度又快,但是却不容放弃,你也知道这个领域我们近几年做得非常好,只是目前贷款难度更大了。” “直说。”他干净利落。 “我就是想了解下向井上财阀融资的可能性。我可能需要借钱……”终于说出来了,顾舟大出口气。 “融资,”肖罗宇意味深长地挑了下嘴角:“顾枫手里有170亿美元的资产,顾氏还用找我融资?” “我那个妹妹你最清楚了。她不懂什么投资,不肯卖股票,怕对你的公司有影响。”顾舟急切地回复。 “哦。”他终是转头看向顾枫的方向,这一眼同样意味深长。看得顾枫有点不知所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其实当初我根本没有搞清楚到底多少财产就签了字。”说完又恨自己,仿佛还在讨好他一般。 “那是觉得自己当初要少了?”他问。 她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多了,太多了。” 肖罗宇看着她一点一点窘迫,大约过了几秒钟,他淡淡地笑了:“你大约也并不清楚我到底有多少资产。不过这些家底也都是琉璃跟小五的,你分那么细也是没有意义。“ 她不过脑子地回了一句:“那个也未必,你还年轻,总有机会还有孩子呢。” “也许吧。”他一愣,随即嘲弄地说道:“不过你恐怕会比我快。”说得她红透了一张脸,心下又恼恨起来,他分明在打趣她和景天。 肖罗宇起身:“你手里的有价证券更值钱,拿稳了就行。至于股票,你抛多少我会收多少,动摇不了我的根本。你大可放心套现,解你顾家或者他的燃眉之急。”说罢已经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井上财阀的股票还会涨,现金够用就行了,拿在手里更值钱。这样吧,你们需要多少资金,自己算个数,让健雄一并帮你们用股票置换出来好了。” “好,少主。”身后的健雄赶紧听命。 “小五,好好呆在这里,我要三四天才会来接你啊。”他最后对儿子说。 “要那么久?”儿子已经开始不满。 “我明天需要去趟欧洲,有事情谈,所以不好随叫随到了。”他笑意融融。 “爹地,我会想你的。明天你也带我去行不行?”小五追过去。 “你很久没回来和妈咪在一起了……”他安慰道。 “可是,我想和你去欧洲。”小五抱着父亲的长腿哀求。“我要去,我要跟着你去欧洲玩。”最新小说.zuixinshu. “好吧,明早来接你。”他亲了亲儿子:“今天好好陪妈咪和大家,ok?” “ok”孩子愉悦地和父亲再见。 看着肖罗宇和健雄出了门,顾舟看向顾江尘:“爹,已经搞定了。” “他看来身体大好了,已经开始四处营业了。”顾晓不无讽刺。 “爹地的身体是好了很多。”小五接话道:“每天都神采奕奕的,井上师父也说,爹地开始工作了,他就舒服很多。” 顾江尘看了看景天:“景天,你的公司是否也需要融资救急,不妨一并考虑,这个时候不是要面子和讲客气的时候。” “好吧。”景天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又看向顾枫:“可以吗?” “当然。”她肯定地说:“我一早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我会和你一起承担。我也一早想过,只要你需要,我会为你套现救急,你并不用一个人苦撑着。” 他非常感动。 顾舟恢复了活泛本性:“啧啧,到底是枕边人亲,小枫,我怎么没见你对我说套现救急的话?” “这钱是借的啊,你们都要还的。”顾枫正色道。 顾舟嬉皮笑脸道:“怕是我的要还,景天的就随意了。” “要还的。”景天憨厚地说。 顾枫反倒又急了:“顾舟插科打诨惯了,没个正经,别理他,他自然是要还钱的。景天,你不用急着还,我的就是你的。我们是一体的一家人。” 景天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眸:“一定要还的,这是他给你的。我借了也便罢了,用了还不还,我成了什么?” 知道景天在意了。顾枫心里有点难过:“你一定要分那么清楚,那便随你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景天握上她的肩:“我可以挣钱养你和琉璃,甚至小五,因为我爱你们。作为男人这是责任。我不能让你的前夫养着你吧。” “景叔叔,这话我不赞同。你养我妈咪就算了,我和姐姐是爹地的孩子,自然是爹地养啊。”小五振振有词道。 “养什么养?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养家?”顾舟刮他的鼻子,抢白道。 “我怎么就不懂呢。我爹地说了,赚钱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教一教我就会了。赚了钱就可以养家,喜欢谁就和谁成个家,养家啊。”小五不示弱。 景天被小五呛到说不出话。小五还有点不好意思:“景叔叔,我没别的的意思。你别在意。我有心理准备,哪天你和我妈咪可能就有自己的小宝宝了,到时候你就养着他们喽。” “这个谁告诉你的?”顾枫脸瞬间又红了。 小五心无城府笑道:“妈咪,你害羞了吗?欣欣阿姨就大方得很。” “欣欣阿姨告诉你的?”她吃惊。 “那个还用告诉吗?欣欣阿姨不是住在我的小筑里吗,爹地每天晚上和她住在一起啊。住在一起不是和你与景叔叔一样,会有自己的小宝宝吗?”小五天真无邪的美眸看着脸色暗淡下来的母亲,方犹疑了:“又有什么不对?” 顾枫绝对是下意思地反问了一句:“他们住在一起了?” “对啊。欣欣阿姨很大方承认可能会有小宝宝,说那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可以同我一起玩耍。她还同以前一样爱我。爹地说,这些都不影响他对我的疼爱。那妈咪你和景叔叔有了小宝宝,也是我低低或者妹妹,你也一样爱我的吧。”小五嘴皮子了得,如竹筒倒豆子般,搂上母亲的脖子亲昵地说。 “嗯嗯,那是一定的。无论何时何种境况,我都是爱你的。”顾枫应道。其实心里轻轻打了个结。 风雨兼程19 因为一早小五要走,所以顾枫和孩子睡在了顾宅。景天带着琉璃回了公寓。她只浅浅地睡了一小会儿,居然就做了个梦,她梦见了肖罗宇。久违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也许是白天里和小五说得多了。此后再无睡意,就倚在床头看着儿子,心里忽上忽下的。 早晨来接小五的是健雄。肖罗宇没有出现。健雄恭敬地询问了股票置换的事宜,表示几日之内就可以办好。随即带着小五和豹子佐罗离开了。 景天来电话问,要不要接她,她回复要去工作室赶件衣服。景天便说,直接带琉璃去琉璃工房了。其实,她知道,自己只是想静一静。 白天空闲下来,顾枫就如往常一样来到羽裳工作室。两个聘用的小姑娘都看出了她心不在焉。助理设计师vivian关心地问她:“枫姐,你昨天没有休息好吗?好大一个黑眼圈呢。要不你回去休息吧。” 小林姑娘打趣她:“是不是姐夫昨晚让你累着了?”因为相处融洽,工作室里的人也不拿她当老板,跟她都极亲近,看着景天对顾枫的好就常常开他们玩笑。只是今天这个玩笑让顾枫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应该为罗宇高兴的,不是吗?他已经完全恢复了,是好事情啊。 可是心里有的却只是别扭。就想起三个月前罗宇在小五手机视频里留下的那句幽幽的“想”。 大家看她不说话,便都识趣地走开了。刚巧有了客人进店,就各自忙去。 顾枫伏在桌上,控制自己还是不要胡思乱想,寄情于工作。强打起精神,打开本子开始画订单衣服的小样。 “枫姐你画的是谁?”vivian好奇地探过头。 顾枫仿佛才回过神思,纸面上是个英挺的男子,她画了他,和十几年前一样画了他?她大惊。赶紧合上本子,像做错了事被发现般。 vivian笑了:“如果不是亲眼见,我还真不知道世上有这么帅气的男人。” “呃……”顾枫羞了。 “姐,外面有个男人带着个小正太找你,那人真的好像你这副画啊。”vivian说道。 顾枫已经跳起来,跑出去。身后的女孩还在揶揄:“姐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呢。” 前台确实站着肖罗宇和小五。长身玉立的男子,侧颜简直无敌,绝美得让人窒息。同样精致的男孩完全是小号的翻版。难怪三个女孩都看呆了。 看到顾枫出现,小五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抓住她的裙摆:“爹地,你看你看,我就说这家店一定是妈咪开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呢。”菡萏文学.handanwx. 店内的三个女孩都惊掉下巴了:“妈咪?姐,这是……” “我儿子。”顾枫窘得不行:“一直住在日本的。那个……我前夫……”她不得不介绍道,一边嫌弃,前夫这个称谓好难听。 “哦”那三人尽管目光还想在那男人脸上逗留一会儿,可是还是识相地快速走开了。 留下的空间里,满是尴尬。不,尴尬的只是她。肖罗宇一如既往淡定自若:“我临时想选件礼物带到欧洲去,就在这里随便逛了逛。小五看到这个店,就说一定是你开的服装店。” “对,店名还是小五起的,叫羽裳。”顾枫慢慢找理智。“你要选礼物送给谁?我帮你。” “你这里不是做定制的吗?可能不方便。”罗宇说道:“我们只是进来看一看。不多打扰你做生意了。小五,我们走吧。选好礼物,下午还要坐飞机离开呢。” “是送宁欣吗?”话出口她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从昨晚到现在脑子里全是他和宁欣。他要去欧洲送什么礼物给宁欣啊,显然是客户。 果然肖罗宇愣了,随即挑起好看的眉梢,看向她。她更窘迫了,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沉吟片刻,还是解释道:“一个法国老朋友的母亲这几日寿诞,我想选件比较中国的东西送给老人家。” 她赶紧掩饰自己的窘态,走到衣架旁,取下一条黑白水墨丝巾:“这是我前几天做好的,用的是上好的丝绸,绘的是中国水墨丹青。质地柔软舒服,老人家应该会喜欢。” 罗宇接过去,触感极佳,长度合适,难得的是山水灵动,非常有意境美。“好,就它吧。你设计的?这画也是你画的?” “嗯。”她答。开始麻利地包装,很精致的盒子和包装袋,分分钟完成,放在柜台上。她缩回手,等着他取走。 “多少钱?“他掏出钱夹。 “不用了。送你。”她说。 “那,谢谢你了。”他不勉强,拎起袋子:“小五,我们走吧。”想想又不妥当,补了一句:“也到午餐时间了。我请你吃饭吧。就楼下,有家法式餐厅,味道还算正宗,比较方便。” “妈咪走吧。”小五已经上来牵她的手。 腿随心动,绝对的。她想都没想,跟他一人牵着小五一只手,离开了服装店。 风雨兼程20 餐厅里,肖罗宇出乎意料地选了靠窗的位置。看她诧异,他抿紧唇边:“坐哪里都一样。” “可是临窗,你说过,不安全。”顾枫小心地说。 “如今敢动我的还不多。”他轻语,很霸气。这曾是最让她着迷的。“这里光线好些。想吃什么,你来点餐。” “我随便就好。”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径自拿起菜单:“那还是老菜品吧。小五,你要牛排吗?” “牛排,沙拉,蜗牛,鹅肝,都要。”小五欢快地说。 “我们明天就到法国了,米其林餐厅随你吃。“他宠溺地看着儿子,眼底都是笑。 他点了餐,依旧是她爱吃的几道菜。只是她很拘谨。他终于觉出她有些异样:“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她苍白着一张脸,摇头。 “景天生意不顺?资金问题不是解决了吗?”他继续问。 小五迫不及待地解说道:“景叔叔对用你的钱有点意见,是我昨天解释了半天养家的概念,他才勉强接受。” “养家?”肖罗宇啼笑皆非。 “看看你都教小五些什么?”顾枫转移话题:“小小年纪懂什么养家了。” “我教了什么?小五,你学给我听。”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就是说谁的孩子谁养呗。我和姐姐是爹地养的。妈咪和景叔叔有了孩子,景叔叔养;爹地和欣欣阿姨有了孩子,爹地养啊。”小五口无遮拦。 肖罗宇喝了一半的果汁呛在嗓子里,轻咳了几声:“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何时教了你这些。” 小五嘟起小嘴道:“明明那天欣欣阿姨问你怀孕了怎么办,你说生下来啊。我听见了。难道不是?” 罗宇修长的手指捂住脸,低声咕哝道:“好了,吃你的饭。” “你这是害羞了吗?爹地你真的会羞呢。我好奇怪。我要把你照下来。立照存证。哈哈。”小五欢欣鼓舞,拿出手机就拍照。 “好了,磨人精,闹够了没有?”他笑道,用手去遮儿子的镜头。小五不让,不停躲闪,一个躲一个拍,两人笑着玩闹开。 难得看他那么开怀的笑,与儿子互动那么有爱。顾枫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有欣慰,有感动,可还是有一点点堵得慌。不,是很堵得慌。 这样的念头一起,胃里的酸水就往上翻似的。她赶紧起身,就往洗手间去了。扶着洗手池边干呕了半天,才洗了洗嘴角和手,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上,果真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她连基础妆都没做,就这么素面朝天地难看地呈现在他面前了。真的很丢脸。 她的心坠得厉害,坠无可坠时,心角里一个点尖锐地疼起来。眼里就开始有泪似的。这是怎么了? 收着,收着,可她真的不想再见他了,不想自己这副难看的尊容让他见去。她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我先回去了。”然后走出洗手间的门。 门外“叮”的一声手机信息提示音。肖罗宇就站在洗手间门口,手机一响,他掏出来看,然后就看到她出来。她那个尴尬劲,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条件反射地躲开他站的地方往外逃。 他长臂一伸,手擎在墙上,挡在她面前。“你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吗?”语气带着关心。 “没事。我先走了。”她只想尽快逃离他。 “你有心事?还有什么我能帮你?”他的身形笼在她身侧,气息吹过来,她受不得他的气息,整个人僵住了,身子直挺挺地紧靠住墙壁,手指僵硬地抓着墙,很徒劳。文笔斋小说bzxs. 他很奇怪。看着她又一点一点地红了脸,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着恼地咬着樱红的唇瓣,灵动的大眼睛如蒙着层水雾般,不敢看他的脸又想看他。他突然压低声音笑了:“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一下子就被说中了心事,原来从昨天起,她一直不舒服和纠结的是她在乎他和宁欣在一起了。 可是她心底怎么想是一回事,被他看破说出来是另一回事。被一个绝情的抛弃了她的人说出来更别提有多讽刺。她无地自容,转身要从他的臂下溜过去。 他不假思索地另一只手臂也擎过来。她彻底成了他禁锢在墙上的壁花。他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头俯得更近,气息吹在她面上:“心里还是喜欢我?我那么对你,还有什么好喜欢的?”他这话这动作太轻浮了。 “恶心,”她低吐两字,然后真的反胃,慌忙捂住嘴,转身又往洗手间冲去。这回他收回了手臂,放行了。 再出来时,肖罗宇依旧抱臂站在门口。她有些绝望,语调都带了哭腔:“你到底想干嘛啊?” “你应该是怀孕了吧?”他恢复了那个清冷的他,淡淡地说了句:“要不要带你去看医生?” 怀孕?她自己唬了一跳,不禁裹紧自己,侧身迅速从他身侧逃掉。 肖罗宇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他很沮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情绪恶劣起来。她不是说她一直爱着他吗,才几个月她就和别人生孩子去了。明明她心里更爱景天吧。他不是有了宁欣吗?他还欺负她干什么?他就是这么矛盾,矛盾得可笑。 顾枫逃上楼去,工作室门内站着景天和琉璃。vivian几个很尴尬地站着,看到她如见救星,vivian低声说道:“枫姐,小林直接说你和前夫去吃饭了……” 景天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可是看到她还是和颜悦色地:“到中午了,我和琉璃就想着叫上你去吃午饭。你吃好了吗?” 她点了下头。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天没休息好?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景天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她无心讲话。 “他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景天察言观色。 “没有。”她有气无力。 景天在压抑怒气。正纠结中,小五的声音从梯口传来:“妈咪,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了,也不和我告个别吗?”他已经“登登”地跑过来。 “小五——”她俯身抱住儿子:“你乖乖和爹地去玩,我们再通话。” 肖罗宇只远远站着,也不过来,同样冷着一张脸,像是很生气的样子。任谁都觉得,这两人之间怎么看着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景天彻底被激怒了,走近肖罗宇:“融资的钱我会尽快还,你不要以此为难小枫。” “那钱是她的。你还不还关我什么事?”他反唇相讥。 景天还想说什么,已经一把被顾枫拉住:“景天,走了,我们回家。” 景天不动:“我不能由他欺负你。” “他没有,他没有!”她反驳。“我在生自己的气。” “我在生自己的气。”肖罗宇同声说道。 两句话同声一出,再次哗然。景天震惊看着他们,顾枫捂住脸,哪里就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琉璃和小五瞬间有些无措。 风雨兼程21 确诊怀孕后,顾枫因为从前打胎子宫受过伤,头三个月,医嘱她静心休养。顾枫基本足不出户了。羽裳工作室暂交给vivian打理,起初偶有老顾客的单子她还出小样,后来景天怕她动了胎气,连这个也不让她做了。 小五依旧每天会视频给她,再没来过hk同住。 和肖罗宇那怪圈似的小涟漪自然无疾而终。 那天,景天陪着顾枫照例去做产检。这段日子安胎不错,胎儿一切正常,景天特别高兴。安顿顾枫坐在诊室外的沙发上等候,自己去拿药。 医院里人很少,很清净。所以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顾枫抬头看向正走过来的女孩,两个人同时都怔住了。 “顾姐姐,是你啊。”宁欣爽朗,率先开口问候。 “宁欣?”顾枫的头一懵,心一揪,才反应出:“你怎么回这里做检查呢?” 不及她答话,肖妍挺着大肚,从一个诊室缓慢走出来。宁欣微笑:“我哥正巧有事,我陪小妍来做产检。姐姐一切都好吧。” “哦。”她舒口气:“我以为你来做检查。原来是肖妍呢。有几个月了?” “我要有那个运气就好了。”宁欣嘿嘿笑道。 “药拿好了,宁欣,我们走吧。”肖妍无意和顾枫攀谈。 “肖妍,保重身体。”顾枫还是说道。 肖妍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您这已经第几胎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顾枫脸色难看。 宁欣打圆场道:“我们先走了。姐姐保重。” 排期登记结婚,定在了下个月。景天算好了等过了头三个月,胎儿坐稳了,才允许顾枫出去活动,连去登记结婚也不能例外。 偏偏vivian来电话说,有个老客户从国外飞来,想见顾枫,态度很是诚恳,不知顾枫方不方便。 想着自己身体没事,她也实在在家里憋得慌,很想出去走走,怕景天担心,她就让家里安排了车子送她到工作室。 所谓老客户,顾枫居然不认识。一位法国女人,年纪应该不小了,可是穿着打扮时尚优雅美丽,又猜不出实际年龄。她颈上系着的丝巾让顾枫恍然大悟。这是两个月前她送给肖罗宇带去欧洲的礼物。 法国女人欣赏地在店内转了一圈,从长衣外套到裙装下了几个订单,特别说还想要一条丝巾。送走她,顾枫走近工作台,打开自己的小样本,那一页里肖罗宇的画像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一刻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近况。于是她给宁欣打了个电话。女孩答应得很爽快。两人约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顾枫将工作室新作的裙装带了件给宁欣:“你的身材应该能穿,送给你。” “谢谢姐姐。”宁欣甜甜地笑着接受:“那我不客气了。” “跟我客气什么,还要谢谢你这大半年里照顾小五。你一个人回来的?还是和罗宇一起呢?”她直接问道。 “一起。不过他忙他的生意,我自己安排我自己。”宁欣说。 “小五,这次没有一起回来?”她有些失望。 “他说你怀孕了,头三个月肯定保胎,怕小五闹到你,就留在井上庄园和靖少爷在一起。反正过两天我们就回去了。”宁欣安慰道。 “他很细心跟体贴。”顾枫轻叹。“他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没事了?”玩吧anbar “挺好的。他聪明得紧,尤其擅长用中医调理自己的病。我看他的医术已经很高明了。对医生的药方和收集的古方都能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调整。所以恢复得越来越好。”宁欣回答。 “他平时很忙吧?” “是啊,身体越来越好以后,他就成了工作狂人。其实已经有了那么大的商业版图,足够了,他还在不断开拓。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吧。”宁欣语气里充满着崇拜。 “钱在他只是数字而已,他要的是事业上的成就感。”顾枫感叹。 “听说姐姐开了自己的时装工作室,姐姐也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也鼓励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宁欣眨巴着眼睛,忽然小女孩般笑道:“我当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他在一起。看着他做事的样子都很开心。” 典型的陷入热恋期的女孩,粉红泡泡心。 顾枫手里握着一杯果汁,眼望向窗外。宁欣适时转移话题到她身上:“姐姐怀孕了也没有胖一点。胃口好不好?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特别想吃的倒没有,只是有些怀念阿正煲的汤。”她眼神悠远。 “啊?”宁欣一时没听懂。 顾枫觉得自己失态,找补道:“宁欣,你争取快点有个孩子吧,到时让阿正煲安胎汤给你喝,那味道绝对是天下第一美味。” “啊,姐姐是说阿正啊,井上庄园的阿正。”宁欣恍然:“这个好说,姐姐喜欢,我让阿正做,明天就让他们派人送过来。”说着就开始打电话阿正。 顾枫一叠声地说“不用”,去阻止宁欣也来不及了。宁欣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安排完了工作。 气氛突然就有些僵了。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此刻,桌上宁欣的电话火急火燎地响起来。她接听,对面只一句:“你人在哪?我过来接你。” 她报了地址,刚要说:“不用了,罗宇,我在和……” 电话已经断了。宁欣无奈地:“他啊,总是这么主观臆断,不给人家讲话的机会。”声音却是甜蜜的。 顾枫很仓惶,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姐姐不忙啊。你不想见一见他吗?”她的语气带点挑衅。可是顾枫看向她那纯净的眼眸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本就是她主动约宁欣前来,要说有小心思的也是她自己。 “不了。宁欣谢谢你。” “谢我什么?阿正的汤吗?”她笑弯了眉眼,真是纯情又可爱:“那个更不要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谢谢你肯来和我聊天。”她语出诚恳。 宁欣歪着小脑袋:“那姐姐,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将罗宇给了我。” 顾枫的脸孔白了白,并不想落败:“那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的决定。” 似未想到顾枫如此沉静,宁欣霎时羞赧。“姐姐,对不起,我知道你其实就是想问问他的近况。这也是正常的,你们有十几年的情分,还有共同的孩子,总该有些情谊在的。我就是忍不住会吃醋。” 宁欣真的是个非常美好的女孩。顾枫心软,坐下来,握上她的手:“宁欣,你这么好,你们还有更长的岁月一起走过,感情会一天比一天深厚。” 她眼神发亮:“会吗?” 她点头:“会的。” 风雨兼程22 宁欣心思单纯开朗,顾枫性情聪明剔透,两人很快就隐去了不快,再度和谐地谈笑风生。正在说话间,肖罗宇已经到了。他心急地看着宁欣:“你怎么了?阿正说你要安胎的汤?健雄说你上午去了玛利亚妇产科诊所?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 宁欣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解释道:“上午是陪肖妍去做产检,至于阿正那个汤,是顾姐姐说她很是想念,所以我……” “呃,你唬了我一跳,放下手头一切跑来。”他舒口气。 “你那么关心我啊,我好感动。”宁欣孩子气地笑道:“耽误你工作了,不好意思。” 他手指在她头顶爆了一栗:“我看你是热心过头。下不为例。” 她睁着纯净的大眼睛望着他,调侃道:“哪个下不为例?是不准再去妇产医院还是不准让阿正煲安胎汤?” “你!”他扬手掐上她的小脸:“我太宠你了,还敢反问?” “我错了,绝对错了。大人饶命!”她“哀嚎”。 他笑了,朗朗润润,如霁月清风,让人沉醉。 宁欣就傻呆呆地看着他的笑他的俊容。他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花痴了。走吧。” 她可以让他如此开心,真好。 肖罗宇才抬眼看向顾枫,眼神还留着刚刚与宁欣打情骂俏的笑意,慢慢地就收了去,变得冷峻起来。可他凝视了她几秒,确切地说,顾枫要比宁欣精致美丽许多,此刻不言不语安静地坐在那,好似一副拉斐尔的油画,气质脱俗,赏心悦目。他轻咳一声:“我们要回去了,景天来接你吗?” “嗯,好。”她恬淡地回了话。 “姐姐,要么我们送你吧。”宁欣热心地说。 “不用了。”她自然拒绝。 “我们走吧。”肖罗宇牵起宁欣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馆。 冷清的空气瞬间包围了顾枫,呆呆地呆呆地,一个人坐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婆娑的人影,浮动的人生有些虚幻。人一旦沉浸在莫名的回忆里,很难走出来。何况她的回忆那么多。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一个声音惊醒了她,有些沮丧又有些气急败坏:“你到底想干嘛?” 顾枫木木地抬头,看到的还是那么俊美的一张脸,两人眼神交汇的霎那,肖罗宇的沮丧更深。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平白无故地,你约宁欣干什么?那么多好喝的汤,你非要阿正的?你家庭美满,有男人疼,儿女双全,还有孕在身,你的心还折腾什么?”他劈头盖脸地说,全然没有了和宁欣在一起的好脾气和开心欢乐。 他对她真的算“渣男”一枚。她深吸口气。可尽管如此,在她记忆里还是美好的过往更多。百花文学.baihuawx. 她不说话,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他跟了出来,和缓道:“你慢点,我送你吧。” 她绕着他走,低头不语。两个人躲与追了一条街。他终是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挣扎不开,身子又要闪躲,他不得不伸出双臂抱住了她的整个腰身。她震惊,就这大街上,他当街抱了她。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对不起,我不该吼你。别躲,我就想送送你。我就知道你会呆在那里不会走……” “你先放手。”她开口道。 “抱都已经抱了。我就不放。”他执拗起来。 “是你——到底想干嘛呢?”她反问道。如水的眼眸无畏地望向他,她水晶般的瞳仁里映照着他的狼狈,甚至有些不堪。 崩溃。他觉得自己不受控,又或者是压抑太久了,在她越来越冷静的眼神里,发现自己的心思稀里哗啦的全碎了。他前脚和宁欣回到家,后脚就那么着急地跑出来。他笃定顾枫不会离开,他心疼又愤怒。他想关心又觉得自己不值得。 他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让她震动,他在努力隐忍,到最后归于平静。他松开了手,垂下头:“让你见笑。”他嘟囔着:“你都要和他生孩子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可不可以讲点道理,肖罗宇。当初是你要分手。”她剖开冷静的壳,反击道:“如今,难道你没有和宁欣在一起吗?你不准备和她生儿育女吗?” 他苦笑,然后含混地:“你有身孕,别动气。”再然后就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去。”她想甩开,他不允。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很用力地握住,温暖包围了她。“你手这么凉,冷吗?”说话间就脱了西服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肩头。复又握住她的小手,拉着她走。大街上侧目的人很多,因为他们太过靓丽的外形,因为他让人瞩目的行为。 “你干什么呀?”她很窘迫。 他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往前走。 “你到底干什么呀?”她略带了哭腔。 “如今我连握你的手都不行了?我连关心的资格都不能有吗?真见鬼了。”他低声咒骂。 “你是没有。”她回道。心里想过,怀念过,不表示要这么做。有一些感情可能只在记忆里才更美好。 “可我想,我想,我想。”他一连声说了三遍,霸气侧漏。 “你发什么神经……” “你别说话,就让我握一会儿,好不好?”他突然说。 突然迎面堵上来两个人,赵宁和肖妍惊讶地看着牵着手的肖罗宇和顾枫。“你们——在干什么?” 风雨兼程23 混乱。乱七八糟的情绪飘在顾宅的大堂里,嘈杂的声音里有委屈的哭,有尖声的叫,有大声的骂,有无奈的劝。 顾枫瑟缩在沙发一角,不由自主地裹紧身上的衣服。还是似檀香般的干净清爽的味道,他的味道。此刻竟让她很安心。肖罗宇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衬衫,健壮的肌肉呼之欲出,他抱臂站着,姿态随意从容,宽肩窄腰长腿,他的身材真好。 宁宁和赵宁突然发现只有他们在说,顾家人在劝,那两个当事人反而悠闲地置之度外,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他们立刻停了嘴,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宁宁气不打一处来,推了推默不作声的赵宁欣:“欣儿,我原就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你非要没名没份地跟着他,现在看看他们当街就搂搂抱抱拖拖拉拉……” “妈妈,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宁欣别扭。 “我说的难听,你哥哥和嫂子都撞见了。一帮记者蜂拥而至,你等着明天看头条照片,是吧。你今天必须要向他们讨个说法。”宁宁叫道。 “顾舟,联络通知了多少报社?撤稿,连夜撤,能撤多少撤多少。”江尘头疼地吩咐道。 “联络了大报,但是一些小报,说不准的。他们家是搞传媒的,应该比我们在这圈里人脉更广,除非他们想让照片见报。”顾舟小声说。 “见报又怎么样?有几个知道我妹妹和他来往的。照片上可是你顾家的小姐,有着身孕还和别的男人拉扯。”赵宁冷笑。 “你故意的,是不是?”顾舟急。 “我故意设局,也要有人演戏啊。”赵宁得意。 “行了,别吵了,你们到底要什么?”顾晓冷声问。 “封口费总是要有的。”赵宁摇头晃脑:“其次,我妹妹被欺负这事怎么算?” “我妹妹还被欺负了呢?”顾晓、顾舟齐声讨伐道。 “是她勾搭别人男人好不好?”宁宁尖酸着说。 “妈妈,”宁欣再度觉得无颜。“话太难听了。”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一门心思替她说话?”宁宁为女儿不值。 景天满头大汗地奔进来,焦灼地直冲顾枫过来:“小枫,发生了什么事?上午产检完都好好的,我下午忙着处理一天的工作,怎么就出事了?” “没有。”她觉得很对不起他,弱弱地:“只是他们有些误会。” “误会啊?”赵宁阴阳怪气地说道:“小枫妹妹,你和他当街抱在一起,他紧握着你的手,还披衣服给你,那么亲密,是大街上行注目礼的人太多了,我和肖妍才看到是你们俩在秀恩爱。” 她捂住脸,实在是脸发烧。猛然,有人将她身上的外套扯了下来,她抬头,看到景天额头青筋暴起,团着那件外套就扔向肖罗宇。“你没事招惹我太太干什么?她不需要你关心。”他大声说道。 宁欣站起身,挡在罗宇面前:“景天,真的有些误会。下午,顾姐姐约我到咖啡馆聊天。罗宇来接我,就一并送人了,晚上有些凉,怕姐姐受冻,帮她披件外衣,很正常的。” “一并送人?你明明在家里好不好?傻妹妹,连他出去偷情,你也帮他遮掩吗?”赵宁生气。 “哥哥,”宁欣小声地说:“他们在一起那么久,总有情谊在,自然地关心一下又怎么样?你们非要抓贼一样,跑到人家来说三道四。” “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善良,你要不要明早看看照片,看看当时的情形是不是‘自然地关心一下’那么简单。”赵宁可怜她。 “那又怎么样呢?又怎么样呢?”宁欣微微发抖,却说不出什么。 肖罗宇轻拉开宁欣,拾起地上的西服外套,从内兜里掏出支票簿,很快签了张支票,抛给赵宁:“封口费,5000万,够了吧。” “5000万?”赵宁简直不敢相信,眼睛闪了精光。紫薇小说eixs. “你让那些小报住嘴,明天我不想看到任何消息,今后也不想。以后出了麻烦,你别怪我不客气。”他声音不高,绝对冷酷。 赵宁不自然地扭动了下身体,强努着说:“消息自然不发了。但是宁欣被你劈腿……这事怎么算?” “哥哥——”宁欣摇头。 景天怒不可遏:“你还是先对小枫有个说法,好吧?” 肖罗宇低着头,有丝疲倦,声线低沉:“是我的错。不关顾枫的事。”就这几个字,简简单单。 “这就完了?”景天不可思议。 肖罗宇抬眸,美目里水光泛动,景天突然心一抽。只听他又说道:“她有身孕,还没过三个月,她身体弱,经不起折腾。今晚让她早点休息吧。我们不再打嘴仗了,行不行?” “你当初已经放手了,就请你放过她。”景天最后严肃说道。 他隐忍半天,轻吐出这个字“好。”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宁欣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罗宇,等等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你确定还想和我在一起?” 他的样子让她很难过,却还是努力坚持着笑了下:“我又没说要分手,你要吗?” “傻丫头,你是真的傻。”他叹息。 “你不嫌弃我傻就行了。”她嘻嘻一笑。 “宁欣——”宁宁在身后尖利地叫道:“你能不能长长脑子,不再那么糊涂。你非要和他在一起吗?他拿你当人吗?” “妈妈……”宁欣觉得丢脸:“这是我的事……” “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你就让他娶你。这么跟着他,你不嫌丢脸我宁家还要脸面。你少做那赔本买卖。”宁宁喝道。 “是啊,傻妹妹,结了婚,再不济也可以分到些财产,万一你和他生个一男半女,那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了,划算。”赵宁阴险道。 一晚上,宁欣都很委屈,她一直在辩解,又解决不了问题,她动摇了。更简直不敢抬眼看罗宇,低眉顺眼地问道:“那个,你可不可以娶我?我们可以婚前公证,我不要你的财产,我就是想堵堵他们的嘴。” “肖罗宇,我妹妹还真是对你情深意重。你敢不敢负责,敢不敢娶了她啊。”赵宁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 他整个人僵直住。宁欣马上说:“没关系的,由他们说去,反正我不在乎。我们走。” “宁欣,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那你今晚也不用回宁家了,你跟这个男人走吧。我权当没你这个没羞没臊的女儿。”宁宁红了眼圈。 “妈妈——为什么呀?”宁欣小脸瞬间白了。“你非要逼我选一个……” 耳边实在呱噪得很。可事情总是因他而起。肖罗宇稳了稳神,握下宁欣的手,清冷地开口了:“毕竟我曾经答应过,会尽力。如果你不觉得不公平,可以包容跟忍受的话。我可以娶你。” 宁欣一下子傻了。“啊?真的。” “真的。”他低语:“想要什么婚礼,什么排场,你说了算。你开心就好了。” 宁欣的心跟着他的话难过起来:“罗宇,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我不该让你为难。” “有人爱,挺温暖的。”他最后说。 风雨兼程24 景天寸步不离顾枫床头,一会送水,一会削水果,一会递餐。 顾枫咬着唇瓣说道:“景天,我真的没事了。身体好得很。你去工作吧。我保证不出门。” “不行。我不放心。”他阴沉着脸。 “我保证不出门,昨天只是个意外,我没有……”她有点委屈。 “我不是对你,我是对他不放心。他就一个疯子。”景天恨恨地说道。 顾枫的心抽了抽,有些疼。 顾舟的电话打过来:“我带了汤和补药回来,你下来喝吧。” 客厅里,顾枫如众星捧月一般落了座,汤钵一打开香气四溢。 “小舟,你这朋友厨艺不错,安胎汤做得这么香。你终于也惦记起妹妹来了,是个好哥哥。”顾晓一边赞叹道。 “小枫,你喜欢喝,我让他天天做。”顾舟看着妹妹。 顾枫眼圈霎时就红了,不好意思地看看众人解释道:“看汤热乎乎的,熏得我,看着像流泪。” “我朋友开医馆,医术很高超,这些安胎补药都是他拿过来的。针对你身子不好的情况,要大补。”他指着盒子里的药说。 “你哪里的朋友这么靠谱,也不早说。”寒袖笑道。 顾舟看顾枫喝了一碗汤下去:“我陪你到院子里走走吧。” “搞什么这么神秘,知道你对小枫上心,真是刚献了宝,又想卖乖。机会给你啊。她也在家里闷了一天了,出去走走也好。你就是小心着,别碰着。”顾晓指着弟弟。景天也微笑默许了。 兄妹二人出了大堂,往□□一路走。走得远了,顾舟才开口:“他说,今后每天从日本给你送阿正煲的汤。” “哥,你跟他说,不必如此。”顾枫说。 “他说,反正大家都知道了,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怎么就大家都知道了。”顾枫吓了一跳。 “小枫,昨天那情形,我不信你不懂,他明明还喜欢你,那么明显了……” “那又怎么样呢?”她摇头:“当初是他要分手的。他喜怒无常惯了。我和景天日子过得挺好。我可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嗨,我也没啥意思,就是带汤给你。”顾舟忙解释。 “我就是让你去说明白,我们不需要,连带那些药拿回去吧。这样子会让我更加不安心。我只想安心生下孩子,安心和景天过日子。”顾枫握紧双手。 “你真这样想也好。”顾舟轻语:“他就是说,补偿一下从前。他说,你为他怀过四个孩子。第一个自己拿掉了,第二个被人算计堕掉了,很伤身,后来有了琉璃,他也不在身边陪伴,又有了小五,他病怏怏地还要你照顾,也没有照顾得了你。你每一胎都那么辛苦,落得身子不好,养胎不易。他很抱歉,就找个机会补偿一下。” “我不需要他补偿。”顾枫心跟着哆嗦。三k.kkkxsxs. “他说,他昨天没别的意思……”顾舟续道。 “他都跟你说了?”提起来,她还挺别扭的。 “是我问了。他说,就是觉得你可能不会离开,就想返回去看看。结果你真的还坐在那里,他的情绪就失控了。如果你觉得他有冒犯了你,请你原谅。”顾舟小心地讲,一边看妹妹的表情。她紧绷着脸,可是双手紧紧地攥着拳。 “都过去了,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顾枫稳定心神,冷静地说。 顾舟舒了口气:“这就好。你说吧,他的话我不带到不太好,他看上去挺可怜的。可这说了,又真怕你有闪失。” “我会有什么闪失。” “也是啊。他也这么说,他说你不会有啥反应,让我告诉你就行了。刺激不到你。” “啊?”顾枫不解。 顾舟耸肩道:“他是这么说的。因为你现在真正爱的在乎的男人是景天啊。” “他这么说啊。”顾枫说不出是不是失意,只是跟着难过了一下。 “他看上去很诚恳。”顾舟眯起眼看向远处:“他说,顾舟你没有深爱过,有些感觉说了你也不懂。呵呵,挺玄乎的。反正以后送汤的任务就光荣地落在我头上了。” 风波总是很快就能过去的。养胎的日子平顺舒心,想一想下周就满了三个月,景天也订好了日子去注册结婚,顾枫想起还是准备下自己的礼服。她心痒痒的,又想去工作室坐坐。顺便看看那位法国老太太的衣服完成得怎么样。 这次她给景天打了电话,说搭四哥的车过去,让他晚一点去接。景天一般都顺着她的心意,自然不说个“不”字。 vivian将工作室的情况一一向顾枫汇报了,她很满意法国客户的成品,然后关心起自己的礼服。vivian笑她小女人,说只剩下锁边了,一切都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说着话踱到工作台,她下意识翻开小样本,肖罗宇那张小画还静静地躺在上面。由于那一念起的风波让她心有余悸。她扯下那张纸,撕得碎碎的,团在手里。就那个瞬间,她看到宁欣走进了店门。 vivian一边往门口迎出去一边对顾枫说:“这位赵小姐,前两周来定制了结婚礼服,今天一定是来取衣服了。枫姐,我去去就来。” 她不置可否,坐在里面隔着玻璃看。 vivian问宁欣要不要试穿一下,女孩只笑笑说不用了。 vivian好心地问道:“赵小姐婚期快近了吧,还是试一试,有不合适的我们赶紧改,还来得及,务必要做完美新娘。” 宁欣淡淡地扯了个应付的笑:“不用了,我不结婚了。婚礼取消了。” “啊?”vivian失声:“哦,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不想结婚了,没什么。”宁欣轻语:“谢谢你们,费心了。”说罢,拿起礼服袋子要走。 “宁欣,等一下。”顾枫从里面走出来。 “姐姐——”宁欣吃惊,然后恍然望着店铺:“羽裳就是姐姐的服装工作室。” 风雨兼程25 还是那家咖啡馆。顾枫和宁欣对坐。也只有二十天的光景,很物是人非的感觉。 见宁欣不开口,顾枫急了:“到底怎么了,他要取消婚礼,婚礼请柬都发了。他怎么这么不负责呢?我说他去。” 宁欣啜了口咖啡,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不是他,是我要取消婚礼。他对我很好,只是,我突然明白,这男人我不能嫁,我只是终于从梦中醒过来了而已。” “啊?”她惊讶。 “姐姐该为我高兴。十年一梦,我终于醒了。”她说。 吓得顾枫赶紧用手去拭她的额头:“你没事吧,疯言疯语的。” “我很清醒。我爱了他十年,现在终于想放弃了。”她搅动咖啡:“可能短期内会有些痛,但是离开他总是好的开始。” “他到底怎么你了?你莫吓我。”她紧张。 “他对我很好,始终一个温度的好,不冷不热,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男友,一个非常合格的情人,应该也会当一个非常合格的丈夫。我相信,可那不再是我想要的。我以为我可以温暖他给他爱,却原来爱情这东西,一个人真的不能独舞的。”宁欣拄着头,眼神空洞洞的。 顾枫震惊,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很长时间的沉默后,宁欣低缓地说:“姐姐知道他还爱着你吧。” 顾枫摇头,很用力地摇头。 宁欣嘲弄地笑了笑:“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你。我曾问过他既然心里那么放不下,为什么要放你走。他从不说。直到昨天我又逼问他,他依旧不肯说。我们僵持了一个晚上,我说我们就要结婚了,我就想要,坚持要一个公平。最后他累了,他妥协了。我从前所有的不解都有了答案。” 宁欣看着顾枫:“姐姐,你想听吗?你怕不怕?” 顾枫下意识地摇头。宁欣淡笑道:“也好,不听是对的。他就是个疯子是个傻子。被这样入魔的人爱着怎么会有幸福?姐姐要一份简单平凡的爱吧。姐姐很幸运,你有景天。”梦岛书库.sku. “他现在怎么样?”顾枫心里憋得难受,吐了口气出来。 “他没事。我说取消婚礼,我要离开。他就说,他想到了,我们本都是纯粹的人,早晚有这么一天,他祝愿我找到自己纯粹的爱情,哪怕很短暂,起码两情相悦过。”宁欣正色道:“他有很强大的内心。他忙着扩大他的商业帝国版图。他身边并不需要替代者安抚者。他根本没准备除了你,还要去投入地爱谁。” 顾枫摇头:“不是的,他是人,怎么会不需要。宁欣,你尝试过,为什么要放弃呢?” “他的尊爵小筑始终保持着你在时的模样,不准任何人进,不准碰触。他身体好起来了,他问的是我应该是可以了,你需不需要在一起。那是我的第一夜啊,他像完成任务。他和我每次欢爱,都是我主动,我要他就给,没有激情,从无要求。我不要他也不亲昵。我再无知再没有经历,也感觉得到。他只是给了我,不是想爱我。歉疚也好,报恩也好,感激也好,可都是冷的,那一个温度的。你说他不关心你,也不是,可是他没有热情,仅仅是例行公事。他冷静自制,清醒地活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把自己封在那个世界里,根本没打算打开门接受别人的爱。”宁欣激动。 顾枫后脊梁出了一身冷汗。好半天想起什么,马上问道:“可是,上次你们在这里挺快乐的,也挺亲密的……” “你不觉得那更像朋友之间的相处吗?你更想不到,当时他拉我离开后,就全然变了个人,冷着脸,精神恍惚。所以那天下午他当街抱你,我一点不意外。”宁欣眼里慢慢蓄满了泪。 顾枫稳住心神,握上女孩的手:“宁欣,你听我说。他是还没有想明白,一旦想明白我不会回头了,他需要什么,他就会放下。他意志坚强、冷静清醒,他是什么都放得下都舍得去的男人。你再给他些时间。” “我试过了,我不行。和一个彬彬有礼的空心人谈恋爱,就像在演一出独角戏,始终没有回应,太难了。”宁欣的泪缓缓地流下了。“他说在一起,可以爱。却原来是这样的,那个不是爱,只是过日子。可那样的日子要一辈子的话,得多难挨呀。” “两个人不就是携手过日子吗?”顾枫辩解。 “姐姐,那是因为你的日子里有爱情。” “宁欣,你不要纠结这个字眼。他对你好,肯宠爱你,在乎你,慢慢地就是你要的爱。会有的,相信我。”她鼓励道。 “不,我已经知道了那个答案,我不能再忍受这样的日子了。”她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我已经决定离开他了。” “你等我和他谈一谈。我会和他谈一谈。我会告诉他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了……我会劝他接受你,打开自己的心……”顾枫挣扎着说:“宁欣你等我的消息。” “随便你吧。”宁欣无所谓的样子。“他那么爱你,当初选择分手,狠狠地伤你。他就知道你不会回头啊。这是他爱你的方式,让自己遍体鳞伤,也要保全你的平安喜乐,你不会懂。”说罢,她起身离开了。 顾枫有种无力感,手一直握着,掌心很疼,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团罗宇画像的碎纸,她的心如豁开个大口子,汩汩地流了血。 风雨兼程26 小五在视频里活蹦乱跳,叽叽喳喳讲个没完。顾枫心事重重,很不忍心地打断道:“小五,你爹地呢?” “他,在和客户谈生意吧?”小五懒洋洋地说。“他这段日子都很忙。” “欣欣阿姨呢?”她故意问。 “阿姨也有事出去了。”小五回道。“哦,妈咪我偷偷告诉你,她好像和爹地吵架了,反正昨天都没有回来。” 顾枫无意再说,吩咐道:“等爹地忙完,让他打个电话给我,好不好?你能记住吗?” “小瞧我,这点事怎么记不住。” 可是顾枫等了一天,肖罗宇都没有打电话来。她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主动打给他。接电话的却是健雄:“顾小姐,少主在忙,有客人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晚一点我告诉他,好吗?”非常客气疏远。 顾枫只好又打给靖,靖说:“你都知道了。这个拼命三郎,工作起来不要老婆,宁欣都走了,他也不知道去追一追,还说婚礼放放再说吧。如果你肯劝劝他,那再好不过。” 可是又一天过去了,肖罗宇依旧没有来电话。 她没着没落的样子,景天很狐疑,关切地问她怎么了。自上次发生了那件事,景天情绪低沉了几天,所以她不好明说。景天最是尊重她,见她不说,便当是小女人孕期莫名的小情绪,纵容着她就过去了。 第三天早晨,顾枫醒来,打开手机,手机上跳出了昨天凌晨来的短信。“抱歉,每天忙完时已经凌晨两三点了,不好打扰你,我今天整个上午都在,你随时联系我。”很平常的话,却满是体贴和在乎。她突然鼻子酸酸的。 顾枫故意磨蹭到了十点多钟,想着他熬夜了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一会儿看一下表一会儿算一下时间,那坐立不安的劲,让家里人都特别奇怪。然后她跑回搂上关上房门,拨通了他的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对方就接了。 她赶紧问:“你睡醒了吗?” “八点就起床了,等你电话。”他答。 “我想你昨天睡得晚,应该多睡一会儿,所以等了等才打过来。” “关心我?”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带着笑。 她顿住了,半天:“我有正事和你谈。” 那边也断了一下,声音冷淡些:“你说。” “你和宁欣的婚礼为何要取消呢?宁欣那么喜欢你,你不要伤她的心啊。她生气了,你也不知道来安慰她一下。怎么有这样做未婚夫的呢?女孩子要哄的,你不要大男子主义了,好不好?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孩,多可惜呢。”她实际上很紧张,哔哩啪啦地说。 对方无声。 “喂,你还在吗?”她沉不住气地问。 “在听。”淡淡的两个字。 “那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工作比婚礼更重要吗?”她问。 对方又沉默了。 她心里没了底,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罗宇?” “你,身体好不好?孩子好不好?”他突然问。 “我很好啊,只是那天碰巧遇见宁欣,她的礼服还是在我的工作室定制的。” “你身子越来越不方便,不要再去工作室忙工作了,照顾好自己。”他说。 “我很好。我在说你和宁欣的事……结婚不是儿戏,你答应人家了,得负责。”她又把话题拽回来。97中文z “你很希望我结婚……”他终于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是啊,你们彼此喜欢,在一起也挺开心的。你安稳下来,有个人照顾你,这样我也放心……”她接着劝导。 “我结婚了,你才能放心。”他恢复了高冷:“好,我知道了。” “不是……罗宇……我只是关心你。”顾枫急了,想是他误解了。 “我知道了。”他重复了一遍,那冰冷的声音好远。“你保重,我挂电话了。” 下午顾枫就接到了小五的视频:“妈咪,爹地要带我回hk。我一会儿就能见到你了。这次你想让我住几天?” “你可以住几天?”她心虚地问。 “爹地说去找欣欣阿姨,求她不要生气,回来同他结婚。他说估计比较有难度,要攻坚克难,所以可能得个三五天吧。”小五欢快地说。 顾枫心乱如麻,肖罗宇这是在干嘛呢?自那次在街上当众抱了她以后,他开始一点也不忌惮表示他的关心。可是这关心让她害怕了。 傍晚时分,小五就到了。一家人要吃晚饭时,顾枫还是不太放心,轻声问道:“小五,你爹地在哪里吃晚饭?” “小枫,他一大堆人跟着伺候着,你还担心他的晚饭?”顾舟笑话她。 他们都不知道她内心的忧虑,对罗宇既害怕又心疼的感受,她真的怕他上来那个劲,变得太疯狂。 “妈咪,你不用担心。爹地去找欣欣阿姨吃饭了。”小五一边吃一边说:“我听见他吩咐健雄叔叔说,要包下hk最贵的酒店顶层餐厅,要最豪华的摆设,最好的乐队,最好的厨师做法餐,还从井上庄园空运来好多欣欣阿姨种的她最喜欢的蝴蝶兰,带了珍藏的红酒,想必今晚就想让欣欣阿姨回心转意。” “这么壕?”顾舟吐了吐舌头。 “恐怕适得其反,宁欣不喜欢这些土豪作风,他究竟知不知道人家要什么呢?”顾枫哀叹。 “女孩子都会被这个场面震撼吧,更何况也挺用心的,又是蝴蝶兰又是名酒,还有乐队,肖罗宇要搞浪漫也绝对不会错。”寒袖不以为然。 “你不要管他们的闲事了,现在当务之急是管好自己。”景天不满地嗔道。 “但愿吧。”顾枫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第二天风平浪静。顾枫坐在草坪上,托着腮,看着小五和佐罗玩耍。景天下班回来看到这样的景象,吓了一跳,忙上前,拉起顾枫:“夏天草地上也凉啊,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没事。”她怪他太小心。 景天看看疯跑的小五,担忧地:“还有啊,小五这么活泼,你要小心他不留意撞到你,还有那个豹子……” 小五和佐罗已经奔过来了:“妈咪,景叔叔。” 景天挤出个笑容:“小五,你要小心,不要碰到妈咪,也要把那个豹子牵得远一点。” “佐罗不会伤害妈咪的。”小五笑着说。 “它总是只畜生啊。”景天摇头:“而且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病菌。” “佐罗有打疫苗的,没有问题。”小五又解释道。 “景天,你多虑了。”顾枫有些不开心。景天赶紧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比较担心你和肚子里的宝宝。” “我知道。我会小心。”顾枫无奈地笑笑。 他揽着她往屋里走去。 风雨兼程27 该来的总会来。果不其然,第三天一早起床,刚下楼来,宁欣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顾枫了。 景天很郁闷,先走上前:“宁欣,你有什么事非要一早来?小枫,现在是非常时期,她不宜操劳忧心。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吧。请不要打扰到她。” 宁欣站起身,看向景天,目光无畏,竟还带着些许怜悯和不屑:“你把她保护得真好。不过我必须和她说几句话。姐姐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应该伤不了身。” “她那身子骨和身体状况,头三个月很容易滑胎,医生再三叮嘱要静养,有再要紧的事也过了这两周再说。”景天少有的蛮横。 宁欣挑衅道:“你这是害怕吗?怕我说什么让你失去她?非要等你们注册结婚后才允许我见她?”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心疼她的身体……”景天怼道。 “你真心疼她就不该让她再怀孕啊。”宁欣也不示弱。 “这是我们之间的家事,不用你操心。你们之间的事情,也请不要让小枫操心了。”他恨道。 顾枫已经下了楼来,走近前:“一早起的,你们吵什么呢?”她示意景天:“景天,宁欣来都来了,哪里有赶人家走的道理。” 从面相看,顾枫的确有着深深的倦意。宁欣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直接开口道:“姐姐,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来找你不妥。但是,罗宇现在根本是个偏执的疯子,我想也只有你能劝得住。” “我再说一遍,他有什么事,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要再扯上小枫。”景天着急。 宁欣只看着顾枫道:“他从前天晚上起,就守在我家门口,变着花样地求婚。我不胜其扰。姐姐……” “他求婚,难道不好?你再给他次机会,你们好好过日子。”顾枫坐下来劝说道。 “姐姐,我跟你说过,我和他不可能了。我清醒得很。不是他浪漫地搞个晚餐,弄一车花,说几句哄人的话就行的。”宁欣摇头。 “那你说怎么样行?”肖罗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走进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门口照耀的阳光,让看不清容颜和表情。 宁欣泄气地回视:“你怎么那么快就找到这里?” “我倒小瞧你,居然能翻墙,我该派人把你家团团围住才行。”他戏谑:“除了来这里,你还会去哪里?怎么,搬救兵啊?” “罗宇,我说了若干遍我不会嫁你……”宁欣无奈。 “你说,怎么能嫁?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办得到。”他一副势在必得。 “没有你这么求婚的。你总要尊重我的意愿。你这么逼迫我有什么意思呢?”宁欣叹息。 “嫁我不好吗?我身家丰厚,人品尚可,容貌不差,现在身体健康,正当盛年,虽不年轻可也不老,也算体贴,你还哪里不满意?”他咄咄逼人。 宁欣扶额,嘟囔道:“你岂止是尚可和不差,你品貌俱佳,简直人中龙凤,钻石级别的单身汉一枚,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啊。除了我,别人排长队追求你啊。” “就你了,天下之大,还没有我追不来的女人!”他斩钉截铁。 “可又不是做买卖,你还强买强卖了?”宁欣反驳道。“你又不爱我,你追求我没意义啊。”126中文网. “你说要怎么爱?”他似乎忍着气问道。 宁欣哭笑不得:“算了,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我不够爱你吗?只要你需要的,你没开口我就做到了。钻石、珠宝、奢侈品,随便你挑。你喜欢小情趣文艺范儿,戏剧、舞蹈我都陪你看。你喜欢花草,我造个苗圃给你;你喜欢制香,我专门建个实验室;你喜欢养宠物,我连豹子都给你养。我们也住在一起了,我甚至做好了准备与你生儿育女。精神上的,物质上的,身体上的,我都给你了。你还要怎么爱?”他已在怒气边缘,一触即发。 他还生气了,那么她呢?“既然是我无理取闹,你放手不是更好?何苦互相为难?”宁欣眼酸酸的。 他蛮横,上来拉她的手臂:“你闹够没有?站在别人家里吵架有意思?跟我回去。” “我要的是个人,不是没有激情没有感觉的机器。”她终于大声吼道:“你对我百依百顺,因为你不在意,你只是空心的。” 他霎时有点懵:“什么空心不空心,不懂!” 宁欣委屈地泣道:“那种即使躺在你身边,都感受不到你的温度。心里很冷很冷的感觉。” 他惊愕,旋即手臂一收,搂紧她:“懂了。我改。” 她挣扎:“你根本不懂。你把心搁人家那里了,怎么会对我改呢?” “我是个工作狂,但我没有外遇。我搁哪?”他拧眉。 她直白地盯着他的眼睛:“我说的什么都你都清楚,不用打岔。罗宇,她在那,我建议你和她好好谈谈。你的孤冷是骨子里渗出来的,不是我能暖透的。” “不明白你说什么!”他硬冷下来。 她于是知道他不会当着顾枫的面承认,即使已经把他引到这里,他也不会说。她突然很泄气,随口道:“那好。你不就是要婚姻吗?我就一个条件。” “说。”他道。 “我要和你住在尊爵小筑里。”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肖罗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美目如被电击,那是一道残酷的伤,醒目横陈在他眼波,他似乎不相信她会提这个要求,似乎也全然不知自己的眸光都带着累累伤,望着她,求证道:“你认真的?” “难道你要我嫁给你,不是认真的?”尽管已经不忍心,她还是反问了一句。 他轻闭了眼,扯了下嘴角,清冷地给出了答案:“好。” 她倒意外了,脱口而出:“你真的答应啊?” “你求的不过一个公平。”他冷淡道。“我给你公平。” 她抓住他的手臂,难过地问:“我这么逼你,你怎么都不反抗了?为了结婚,一切都可以妥协?” “可以成交了吧。”他疏冷的口吻。 宁欣知道自己伤了他,她把他们之间的情分都撕碎了。她悲伤:“她到底说过什么,难道,她的要求竟是希望你结婚吗?” 风雨兼程28 从早晨宁欣和肖罗宇来闹过之后,景天就隐隐觉得顾枫不妥了。她心不在焉,就连小五的玩笑都没能让她提起兴致。于是,景天决定先表达出来:“显然他们那一出闹剧,影响了你的情绪,你想怎么办,我都支持你。” 顾枫挺意外,继而特别感动,她主动握住他的手,道:“景天,谢谢。我只是有点内疚。我那天只是随口说,希望他结婚,安稳下来,有个人能照顾他。他就理解成他结婚,我才放心。我发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弥合他们之间,他们明明有感情的,不要意气用事分了手。可我没想到他这么决绝,而宁欣又那么刚烈。这两个人真是的,我……” “想去找他们聊聊吗?或许你说出来,表明你的态度,解开大家的心结,他们便不再纠结,我们也都能真正安稳下来。”景天反握住她的手,体贴道。 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送你过去。” 得到鼓励的顾枫,先给肖罗宇打电话。她看了眼身旁的景天,把手机放在了免提上。 电话很快接通了。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有事?” “你和宁欣现在还好吧?” “对不起,闹了你一早晨。你身体没事吧?”他一如既往地关切。 “我很好。我担心你们。我想你曲解了我的意思。我还是找你聊聊。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她赶紧说道:“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身子不方便,不要到处乱跑。”他说:“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能开口吧,她顿住了。 半天听她不语了,他温和道:“你是……想见我?” “不,不,你别误会。”她赶紧澄清。“我只是觉得,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似的。”然后深吸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说,我只是关心你和宁欣,不希望你们轻易就分开了。我对你没有别的肖想,我们也回不到从前了,你好好待宁欣才是正理。” 她说完了,对面很久地沉默,可是电话还是通着的。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担忧道:“罗宇?” 对面的声音更低沉了:“这话需要当面和我说?是想看看我什么表情吗?你想看到什么表情?” “不,不是……”她结巴了。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哑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丝毫没有理解错。你怕我打扰到你目前安稳幸福的生活,你希望我和宁欣结婚,这样你才放心不会被我骚扰。”蝶侠.diexia. “罗宇,不是……我没想到你行动那么过激,你吓到宁欣了。我不明白你怎么突然那么疯狂?” “你不明白我关心你,你不明白我喜欢你?”他嘶哑的声线满是讽刺。她不敢接话。他续道:“呵呵,害怕了?你不用怕。我很费了点劲,弄明白了,你不过是偶然缅怀一下,你当初已经做了决定。是我太自恋了。” 她很难过:“当初你也做了决定啊,是不是。你当初那个决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是你放弃我了。你现在还自己纠结什么,干嘛还转回来对我有念想。我们再说那个当初有什么意思呢。罗宇,你好好重新开始,我希望你幸福。” “我从没觉得重新开始会幸福。”他吸了口气,清冷地:“行了,话你说完了吧,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了。你保重,我挂了。” 这个电话打的,顾枫心里更忐忑了。她看了眼景天,小声地说:“你说,给他些时间是不是就好了?”她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会的。你说过他是什么都放得下的男人。”他安慰道。“早点休息吧,今天太累了。”不知为何景天有些逃避:“你和小五住在这里吧,我带琉璃先回去。” 可是哪里休息得安稳。看着小五香甜的睡颜,顾枫的心更如刀绞,她对罗宇有很深的感情,可是他的逼迫让她害怕了。她不想失去景天暖阳般常伴左右的呵护,她实在害怕了再与罗宇陷入疯狂的漩涡互相折磨。不是不爱,而是那份爱太深刻,深入心刻入骨地疼。 她太需要喘息。但是她又放不下。左右为难间,还是拨通了宁欣的电话。 宁欣非常爽快,说,既然都睡不着,就出来坐坐吧。她的车很快到了顾宅门外。顾枫匆匆出门。 为照顾她的感受,宁欣的车开得很慢:“我们找个安静的会所,你能躺靠着最好。” “宁欣,你真好。这个时候还为我考虑。”顾枫轻叹。 “什么时候啊?不就是一个男人的事吗?不影响我们姐妹聊天。姐姐是个拎得清的人,我喜欢。”宁欣笑笑。 “你怎么没和他在一起。”她问,想想不对,又说:“他怎么不缠着你堵着你了?” “嘿嘿。我不是都答应他结婚了吗?我们明天回去,所以他忙他的去了。”说话间,车子到了会所。宁欣引顾枫进来,到了一个舒适的房间,服务生备好了水果、点心和果汁、酒等等,就退出去了。安静的房间,只有她们。 顾枫倚靠在温软的榻上,沮丧地说:“我晚上给他打了个电话。我挺直接告诉他我们不可能了,我无意回头。似乎有点伤人。我非常不安。” 宁欣倒水的手抖了抖,才把水倒完,放到顾枫面前的小几上。“谢谢姐姐的坦率,不拿我当外人,直接坦诚心意。”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浅浅一酌,轻语:“这一天我也很不安,早晨我们争吵你都听到了,我那么逼他,我知道尊爵小筑对他意味着什么,我就想着,他都站到你面前了,他表达一下,结果他对我妥协了,我也很深地伤了他。所以姐姐不必难受,你今天说的,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跟我说过,你爱的是景天。” “其实也不对。”顾枫把自己最真切的感受都讲出来了,她的爱与痛,然后她问:“宁欣,你知道我们的过去,也了解了现在,你能理解我吗?” 宁欣迎着她热切的眼神,悲悯道:“姐姐,事已至此,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风雨兼程29 时间倒回六个多月前的那天。阔别四年,顾枫和肖罗宇回到hk参加顾江尘的寿宴。晚宴上两人不欢而散。第二天顾枫与景天带着琉璃玩了一整天,并没有返回酒店探望受伤的肖罗宇。 那天晚上,酒店里的肖罗宇低烧一直未退,被碎玻璃片滑破的左手很疼。精神不济,思想跑偏。 健雄进来禀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落寞的少主。他小心道:“少主,景天先生来了,说有事想和您谈。” 罗宇皱起剑眉:“夫人和他一起吗?” “不,只有景先生一人。您见吗?”健雄担忧少主的状况。 “让他进来。”罗宇淡淡吩咐。 即使强打起精神,肖罗宇的气势还是胜了景天一筹。看着坐在大椅里的男人,灯光映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景天心里不是没有打过折扣,但是最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摊牌。 “景天,坐吧。”肖罗宇声音带着疲倦。 “你的身体怎么样?”景天先关切地问。“手上的伤有没有事?” “不悲观也不乐观。时好时坏吧。”他坦率地说:“至于手伤,我只要见了血就会感染,感染就会发烧,低烧会持续很长时间,视情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治疗。” 景天沉吟片刻,直接说道:“我是想和你谈谈关于顾枫的事。” “猜到了。”他非常镇定。 “她心里有你,没错。四年里不离不弃守着你,不能说没有感情。但是请你为她想一想,她才三十出头,和你在一起享受不到做女人的快乐,还要时时压抑自己的个性,一切以你为中心,她的才华没有办法施展,她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坐枯井,了无生意。我们都看到了,她从外貌到内心都如一只干枯的百合,她需要人来关爱需要空间呼吸养分。这些你都给不了她,你给不了她幸福。”景天越说越激动:“所以,你放她条生路吧。她自己肯定说不出离开你的话。只有你放了她,放生你懂吗?否则她即使生活在你身边,人也是死的。” 如此简单明快的话风,倒让肖罗宇有点意外。他的印象里,景天含蓄温和,甚而安静木讷。不知是因为爱之深厚,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还是他的暖软只给顾枫,他的犀利才是他面对世界的本色。 起码此刻他开始捍卫自己的感情,想保护他自己爱的女人。为此,他敢于向外宣战,而即使对手很强大,也毫不畏惧和退缩。 肖罗宇承认欣赏他这种无畏。大约他的眼神也给了景天继续说下去的勇气。52小说.52xs “如果你真的爱小枫你就放了她。不要让她给你守活寡。”景天步步紧逼:“还有,你不觉得这十年欠琉璃太多了。琉璃生性敏感冷情,马上进入青春期了,如果再没有稳定正常的父母亲情和家庭的照拂,她的未来她的婚姻可能都是悲剧。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即便你们感情不深,你是不是也该为她考虑一下,分她一点关爱,对她负起责任。” 肖琉璃是景天手里的杀手锏。自从认识了景天叔叔,她的眼里只有一个景爸爸了。而景天确实也对女孩付出了百分百的呵护照顾,真心实意拿她当亲生女儿。 肖罗宇面庞平静,内心里翻江倒海。他不是喜形于色的人,他有的只是缜密的逻辑思维和卓绝的推演能力。 景天见他不语,沉不住气了,从包里掏出文件袋,呼啦啦将里面的照片全倒在了桌上:“你可以看看,今天一天她和我们在一起玩得多开心,我打赌你好久没见过她这么开心的笑容。这才是她打开自我的正确方式,这才是她该拥有的生活……” 照片肖罗宇有一抽屉呢。 景天絮絮而语:“你看琉璃也那么开心,琉璃最喜欢这个兔耳朵的发卡,你知道琉璃喜欢吃鳕鱼汉堡吗,她那么苗条,可是这样的汉堡一次能吃下两个。你知道小枫做过山车上瘾吗?你根本不可能陪她玩这么刺激的游戏,她在你身边的行动半径能超过100米吗?她选择了那么多刺激的游戏,实在是被禁锢得太久压抑得太久了。你一点不体谅她吗?如果你真的爱她,就请放了她吧。” 景天将照片一张一张排开在桌上,给肖罗宇看。他们在游乐园的每一个细节。照片抓拍得真好。灵动的顾枫终于又跃然纸上。曾经,肖罗宇对顾枫的初识便来自一张一张的照片,他从那些照片上先熟悉了她,进而爱上了她。 “你看看,好好看看,这个你自诩为是你的女人,背后开朗的样子,可是你口中说的端着的谨慎的无趣的不真实的人吗?她不是,只在你面前才是。那么你们的爱情是不是已经寿终正寝了。”景天指点着照片,慷慨激昂:“肖罗宇,你这么骄傲的男人,怎么要一段没有爱的感情呢。你们再一起走下去,只会更加遍体鳞伤,最后两个人都窒息而亡。” 肖罗宇始终未语,他承认那一刻他已经被打败了。他一直的认知是对的,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景天将一张顾枫景天琉璃三人完美的合照向他面前推去,很近地推送到他眼前。肖罗宇伸出右手挡住了。接触的瞬间,他的手温冰冷刺骨,他的皮肤白得透明蓝色的血管根根分明。景天自觉有些过分,咬了下唇,狠心道:“你别怪我,好像在逼迫一个病人。” “不是病人,是一个丈夫。”肖罗宇轻语,然后打开了桌子下的抽屉。同样拿出一堆照片,放在桌上。 那些照片和景天摊开来的一样,上面全是他和顾枫及琉璃。景天惊而怒:“你还配说是她丈夫,这么不信任她,找人跟踪她拍她。” 肖罗宇冷眼看向他:“我的人走到哪里都要绝对安全。那不叫跟踪,叫保护。你安排的摄影师被发现了,我手下怕他是对夫人不轨,一问缘由是这个,摄影师将给你的照片原封不动地洗印给了我一份。” 景天头上冒出冷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从一开始你就谋划好了,要和我摊牌。大约顾晓已经在谋划,要帮小枫打离婚官司。你们都很爱她。”肖罗宇手指划过眉骨:“嗯,我也爱她。所以你是在向一个丈夫要他深爱的妻子。” 风雨兼程30 景天刚开始时慷慨诘问的气势全没了,他下意识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他摊开的照片,手有一点点发抖。 “我一病人,手无缚鸡之力,你怕什么?”罗宇淡淡地说。 景天哼道:“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尽可以威胁我,甚至消灭我。我知道,与你摊牌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是我必须坚持,为了小枫,为了琉璃。” “你张口就要我最珍贵的东西,还不准我反驳吗?”肖罗宇冷笑。 景天的眼圈微红:“我视若珍宝的小枫,你放在身边可曾珍惜?你看看她面色憔悴、行为古板,哪里还有从前一分的风采。你这是爱她,还是画地为牢要困死她。” “我也爱着,所以我理解。”肖罗宇长长一叹:“尽管你的要求分明是对我尊严的践踏,但是我理解。”为了顾枫,他可以妥协。 景天眼神一亮:“那么……” “我想这个事情得小枫自己做决定,选择我或是你……” “这不公平,你是他丈夫,你们有那么多年感情在,你死她都会为你陪葬。”景天立刻反对:“你让她怎么选?你这分明推卸责任,是甩锅给她。” “你这么不自信吗?不像跟我摊牌时那么有胆有识啊。”罗宇翘起唇边。 “我不跟你打嘴仗。我们就解决问题。”景天坚持。 “我不可能就这样把她让给你。”罗宇也坚持。 景天突然说:“明天下午3点琉璃在歌剧院小舞台有场芭蕾舞演出,这是演出的门票。你可以去看看。”他给出几张戏票:“如果明天顾枫还是没有来看你,能不能说明她的态度。” “那也不能吧。”他抿紧薄唇,思忖良久后,说道:“但是我会有判断。你放心,我给你公平。我目前的病怏怏不死不活的状态,对她确实残忍,我会主动先提出分手,如果她爱的是我,她终究会回来,如果是你,那么她就是你的了。” 景天喜出望外:“你说的是真的?” “我爱她,愿意给她机会重新选择。”他冷静地说。百悦.yue100. 六个月后的会所里。 宁欣看着顾枫听得入神的模样,握上她的手,怜惜道:“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既爱你为何放你走。在我一直逼问下,他告诉了我那天晚上和景天的谈话。景天的咄咄逼人,他的节节败退。景天的有恃无恐,他的小心翼翼。他说,因为如果让你选,他并没有把握你会选他。所以他妥协了。” 原来故事里总有另一幅模样,可是到底是景天不该背着她去要求肖罗宇放手的欺骗更伤人,还是肖罗宇不该背着她妥协的无情更让人难过?顾枫比较不出来,好像也没有力气去比较。她如坠冰窖,好似身体思维都被冻住了,瞬间被抽空了。 “他去看了琉璃的演出?”她机械地问。 “对,他去了。他觉得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光彩夺目,他深刻地意识到,他愧对琉璃,景天说得对,如果他不做出让步,琉璃可能真的会有个悲剧的一生,那太可怕了,也是他不能接受的。那天跟拍的照片照例送到他手里,每一张上呈现出的你们三人都像一家人,特别和谐。正是你这种不经意间的感情流露,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宁欣续道。 顾枫捂住脸,稳定自己情绪,一边说道:“你接着说,我想听完整的故事。” 宁欣接着讲道:“当晚,他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到酒店来看他。他的行为很奇怪。就是一起吃个饭吧,桌上他的头就突然向我倾过来,很近地靠着我的脸,我当时唬了一跳,他低低地说,别动有人在拍照。然后他问我是不是还爱他。我当然回答是的。吃完饭他就自然地拉起我的手上电梯回房间。什么也不说,就搂着我,将我的头靠在他怀里。一直到了房间,拉我进卧室。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只说今晚你住这儿,什么也别问,明天就知道了。” “你便真的什么也不问吗?”顾枫好奇。 “我当时脑子已经晕乎了。头一次和他有那么亲密的行为,那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啊,我不想管什么原因,甚至想就能躺在他身边,即使什么都没有,我已经非常满足了。我们和衣而卧,好像都一夜无眠。我是因为激动,他,现在回想他当时应该是心灰意冷吧。第二天一早,他拿出那套睡衣让我换上,然后你就来了。”宁欣平静地陈述道。 顾枫手心里慢慢渗出了汗。“后来呢?” “后来?没有了啊。”宁欣不解。 顾枫望向她的眼眸:“可你们在一起之后,我觉得还挺好的,他和你在一起轻松愉快。我每次见,都觉得你们挺合适,特别好。” “我们,哈哈,怎么说呢?我们是很好朋友,也能愉快地聊天开玩笑打趣的那种,但是他对我仅限于此吧。”宁欣用手挠了挠头,接着说道:“那天你走了,他说他利用了我,也不是不负责任你的人,如果我不嫌弃他,就在一起吧。我欢喜得不行。他回去后病了很久,低烧持续了大约有一个多月,可他坚持看医书,自己调药,反复地试验,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把自己折腾和折磨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去。” 宁欣神思悠远,仿似回到了那段时光。“他病着便也不大理我,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尊爵小筑里,除了健雄和小五,偶尔莫大夫,几乎不见人,连靖少爷也少见。现在想,他是在独自疗伤,医身上的伤也医心里的伤,而且他想不顾一切地好起来。大约就是不管不顾,置之死地而后生,转守为攻,他的身体真的一天好似一天。等他再走出来时,变换了番模样。他肯定一直在暗中关注你,大约知道你很幸福。他才开始与我接触多起来。” 说到这,宁欣停了,小女孩一样忸怩了一下。 风雨兼程31 宁欣忸怩半天,接下去:“罗宇开始工作了,事情多,越来越忙,身体调理得非常不错,精神也很好。就有一天我们一起吃完晚饭,在院子里散步,看星星。他突然说……” 宁欣欲言又止,脸先红了,但还是非常大气地接了下去:“他突然说,我那方面应该是恢复了,既然我们是这种关系,我也不该冷落你,你觉得可以,我们晚上可以住在一起。特别公事公办又特别讲道理似的。我当时都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得很。他居然还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恢复了,如果不告诉你待你太不厚道了。我问,你是补偿我呢?他说,你别误会,我对这方面怎么开口没有经验,谈恋爱做情人不是需要这个事情吗?不试一下,你也不好决定是不是跟着我。对我来说,能得到他的全部,当然好。那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宁欣解嘲地笑笑:“可是,姐姐你说,这个事情有这样说出来的吗?我虽没有过,但大抵觉得也该是发乎于情,情不自禁,自然而然的一个过程,在一起的吧。”她求证地看向顾枫。 顾枫微微红了脸,道:“我确实没有见过他这么纯情的一面。” “他对你一定是不同的。如果是你,大约早早搂住不放了。”宁欣嘻嘻笑,然后又感伤:“所以你可想而知我的第一次是什么记忆。除了那个人是他,让我想起来甜蜜欢喜以外,他非常拘谨,好似完成任务,小心谨慎,当然也算嘘寒问暖,生怕我不舒服。那个是道义上的,不是情感上的。以后嘛,有了这层关系自然熟悉一些,相处得还好。除了寄情于工作,他对我一心一意,从不沾花惹草。他就是太正经八百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例行公事,理智行进。” “然后呢?”顾枫依旧问道。 宁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要什么然后?你还没听明白,他心里始终都是你。所以我不能和他结婚。我知道尊爵小筑是他形式上的为自己的爱情保留的最后一块净土。我逼迫他,可是他为了你能安心也肯妥协。” 顾枫的反应确实奇怪,太过平静如水。宁欣可沉不住气:“姐姐,我全部讲给你了来龙去脉,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能用支吾掩饰:“说什么呢……”爱最具有杀伤力吧,心坠沉,抓不住,五内俱焚。他们都出于爱,有哪个错了。她除了感念被他们爱着,这两个人于她都已是刻在心上的人。肖罗宇始终比她自己更了解她,如果真让她选择她选不出来。 宁欣失望极了:“我讲了这么多,你都没有反应。看来罗宇是对的,你对他真的没有感情了。” “宁欣,你好好爱他,他值得一段最美好的感情,值得被好好地爱。”她心如抽丝般一点一点疼着,可是她跟自己说,要藏起来才安全。 宁欣抽了抽嘴角:“姐姐真的不打算回头了?” 她抚着小腹,迷离地看着女孩:“你告诉我,怎么回头?我和他回不到从前了,怎么能当这一段没有发生呢,彼此都有芥蒂。” 她真的非常理智。 “你身子还好吧?”宁欣担心地看了看她:“很晚了,我赶紧送你回去休息。”电子书屋.dianzishuwu 两人起身离开包房。这处会所极高档,等闲人进不来,她们穿过走廊时静悄悄的,其实每个富丽堂皇的门内可能都有故事。 顾枫安慰自己。她思绪乱着,就如她刚刚得知的事情真相一样。她在缓慢地恢复痛觉。她曾不明白为何肖罗宇两天时间就如此痛下决定,坚决分手,她当时无论如何不能原谅他的冷酷。可是当她明白了事情原委,却又那么无力,责怪不得一往情深的景天。 她们刚刚经过的一扇门突然开了。两个黑西服助理模样的人打开了那扇大门,故事敞开,喧闹一下子来到面前。只见,几个人搂抱着走出来,三个衣冠楚楚身材颀长的精英男,和三位婀娜娉婷的佳丽,整个会所里的女服务生都是一流素质的美女,有美貌有身材有气质。 那个助理她们认识,宁欣惊讶道:“健雄!” 面前经过的两个女人,让健雄也吃了一惊,赶紧回头看自己的主子。那几个人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男男女女们情形都好不到哪去,衣衫不整,妆容不齐,醺醺然,陶陶然。只见,肖罗宇的衬衫领口大敞,扣子系得歪歪斜斜,衣襟一半在西裤外,他搂着的女子发梢凌乱,唇膏模糊,手臂里吊着他的阿玛尼西服上衣和……爱马仕皮带。 “少主……”健雄小声地唤道,很是尴尬。 旁边一个男人看见了宁欣,先开口解释:“这是宁家的千金,未来的嫂夫人啊。怎么这么巧?嫂夫人你别介意,我们谈生意,就是随便玩玩,不当真的。肖董很自持,很自持。” 想是醉得深了,又赶紧找台阶下,化解尴尬,他对另一个男人介绍道:“夏董,你一直想见的肖董未婚妻宁欣小姐,人美性格好,大家闺秀哦。” 那夏董朝她们看去,目光从宁欣脸上移到顾枫身上,嘻嘻笑道:“这一定是嫂夫人的闺蜜,这么漂亮的妞儿,嫂夫人给介绍一下呗,我们也做个朋友。”说着,松了身边美女,直接向顾枫扑了过去。 画风转得太快,宁欣都没反应出来。好在健雄离得近,赶紧去拦,夏董酒醉了力气也大,竟推开了健雄,对着女人抱了上去。顾枫躲无可躲,只好先捂住小腹。突然,夏董的后衣领被拎起,人直接给摔到墙上去了。 肖罗宇的身形拢上她,他双臂擎住她身后的墙面,像护着件易碎的宝物,不碰她一丁点,却给足她安全感。她的心仿佛就等那一刻瓦解得细碎。 “什么个情况?”夏董晕晕乎乎站直,揉着撞痛的肩膀。“尹董,那女人你认识?”被叫尹董的人摇头,傻傻地看住。 那两男人惊奇地看着肖罗宇和顾枫暧昧的姿态。“肖董,嫂夫人是旁边那个,你抱错了。” 健雄实在不忍这两青年才俊再出状况,低声补了一句:“那位是少主的前妻。”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风雨兼程32 肖罗宇算是不太醉的,转头看向宁欣:“大半夜了,不在家休息,你们俩来这干嘛?” “就是聊聊天。”宁欣本来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在他面前却还是一副小孩认错样,轻语道。 “大约是婚前查你的岗。”夏董还在接话。尹董狠推了他一把:“你醉的真不轻,小心肖董阉了你。” “嘿嘿,有趣,肖董,不止你被抓了个正着,连带着前妻一起。”夏董还在玩笑:“早听说你前妻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百闻不如一见啊。你说你有大美女小美女傍身,怎么还来会馆挑姑娘。你是不是精力太旺盛了。我又多话了。”他自己还知道捂上嘴。 肖罗宇回手就是一拳:“废什么话,赶紧滚!” “哪天请大美女小美女一起吃饭。”他不以为然,嬉皮笑脸,被尹董和助理给拽走了。身后两个女服务生施施然地跟着送出门去。 肖罗宇又问宁欣,隐约有怒气:“这么晚了,有什么好聊的,她是孕妇……” “是我找宁欣出来聊天的。你不要怪她。”顾枫忙说。 他回首看了看顾枫,低问:“你没事吧?”她摇了摇头。 宁欣又生气又委屈,脸色灰白:“你说有工作,就是这么工作的,出来会所找姑娘?你瞧瞧你的样子,成什么体统。” 那干巴巴站着的女服务生也是可怜,正主都上门了,赶紧将手里的外套和腰带交给了健雄,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宁欣转而对着健雄喝道:“你就这么照顾你家少主的,照顾到都让小姑娘解了腰带了。” “健雄,送宁欣小姐回去。”肖罗宇淡淡吩咐道。 宁欣气极肖罗宇的态度:“你半点解释没有,就打发我走?” “健雄,送她回去!”他的声音更冷了。 “不用送,我自己走。你嫌我碍眼了。你心心念念的女人,有她在,正中你下怀。我们谈了一晚上,她已经不爱你了。你还要献殷勤吗?”宁欣口不择言,只觉得一直以来的委屈都有了出口,她再不想憋在心中。 顾枫赶紧说:“你送宁欣吧,让健雄送我就好了。”她已经感受到了宁欣的不快,她不想他们吵架。这么尴尬的场景都被撞破了,这婚还怎么结,更不能因为她闹到不开心。 肖罗宇的眉越拧越紧,眼神凌厉,却还是隐忍一句:“健雄,先送宁欣回去,让阿有的车留下。” 健雄不得不扶住宁欣的手臂:“赵小姐,请吧。否则少主真的动怒了。” “该动怒的是我吧。”宁欣不依不饶。“你放开我,他得和我说清楚!”总是拗不过健雄臂力,跌跌撞撞跟着离开了。中原书吧.zyshuaba. 空荡荡的走廊里,完全安静下来。只剩了她与他。天地间只剩了她与他。 “我送你。”他很轻地触了下她的手臂:“我们走。” 阿有的车泊在会所门前,肖罗宇很绅士地扶顾枫上车。阿有也为他的少主打开了另一侧车门。两人甫一坐下,他说:“太晚了,我的车不好进你家院子,你走夜路不安全……”她也在说:“太晚了,这样回去不太方便……” 他们想到了一起。她垂下头脸皮发烫。他吩咐道:“阿有,我们回金尚公寓。”然后又侧头对她讲:“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应该不会耽误事。” 他喝了酒,声调慵懒而低磁,气息带几分醉意吹拂在她脸上,拂到的每一点都如一个滚烫的火珠,烧沸了她的皮肤。尽管她让自己强做镇定,但是骗得了谁呢? 果然他洞悉一切般,轻笑出声。 她更窘,就觉得被他的目光灼灼盯着,浑身如着了火般炙热。这段路程怎么这么长?总要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吧。 她扭头看向他,轻声说道:“刚刚谢谢你。” 他的美目如璀璨的星子熠熠生辉,又透出几分调皮:“谢什么,本是他们冒犯在前,没吓到你就好。” “还是谢谢你。”她低下头说。非常感念他的绅士风度,他自上车来,正襟危坐,始终保持着与她的距离。即使喝了酒,也没有分毫越矩。自是接受了上次当街抱她的教训。 “几个哥们谈完工作,无聊,就玩了一下。”他在跟她解释吗? 她又看向他:“你该跟宁欣好好解释的。她生气了。再怎么说撞上未婚夫在外……总不太好。” “嗯,我大约有十年没在外鬼混了。”他幽幽一叹:“我曾经答应过你,那些逢场作戏、露水情缘的事都不会做……” 说得她的心倏然一痛。“你还是好好对待宁欣,认真对待这段婚姻。宁欣是个难得的纯净美好的女孩子。” “我知道,是我配不上她。”他将头靠在靠枕上,低沉道:“我一直在想我可能又错了,不该求着她结婚,我以为她得到我对她是恩赐,其实可能伤害更大。而且老实说,我对她敬重欣赏更多,男女之情淡些。对会所里的女生目标更简单,不过就是生理需求而已,更容易满足。” 她骇然:“这是什么话呢?难怪她说你对她没有激情。可她年轻美丽,哪里让你不如意?” 他沉默一会儿,她以为他生气了。却听他说道:“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找到一个从灵魂到身体都契合的伴侣。有些事不能勉强。我这样尽义务到底好不好?这个事情我会再慎重考虑一下。” 他还是理智冷静有情有义的人,让她感动。他忽然看向她问道:“你和景天应该很契合吧?” 她未曾想他就直接问出来,黑暗中看不出脸有多红,但是她结巴了一下:“还……还好。” 他收回目光,至此,不再讲话。 风雨兼程33 肖罗宇打开门,将顾枫让进金尚公寓。很像对待一个客人,客气而疏远。从车上他问了那句话,她答了“还好”,他便恢复了他的高冷。于是她那浑身似火的感觉终于熄灭了。 “想喝什么自己拿。床铺每天会有人换新的,所以你可以放心休息。”他引她进了卧室,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先洗个澡,我一会儿睡在客厅。” “哦。谢谢。”她乖乖地坐下来。 夜已深,窗外的灯大都暗了,只有远处隐隐的灯火闪烁。她面窗坐着,金尚公寓里的记忆在黑暗里铺面而来,她的心慢慢湮湿,软萌萌的沦陷。宁欣讲的那些故事,开始发酵,翻覆在她的脑海,叠加着这里久远的回忆,一浪高过一浪地冲抵她的心岸,粉碎着瓦解着重塑着。 “两点多了,你还不休息?身体会吃不消。”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嗯,好。”她转身回头,略一沉思,坦白说道:“其实昨天白天我电话里那些话,说完我挺不安的,所以就想找宁欣聊聊。她把所有那些都告诉我了。” 他抿唇未语,都没有看她,目光飘向窗外。 “罗宇,”她艰难地再度开口:“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特别没有说服力……” “那就别说了,休息吧。”他拿起床上的枕头,往客厅走去。 “罗宇,”她起身跟了过去,手想拉住他,却变成了一根手指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 那停在他手臂上的食指,纤纤的一根,嫩葱似的好看,犹豫又谨慎的样子,搅得他的心窝里痒痒的,真的比什么都逗引人。尽管他喝了些酒,但是理智还在。两人这样站在卧室里风险比较高。 “到客厅来吧。”他率先走了出去。她跟上来。 他在贵妃榻上将软靠枕放妥帖,示意她坐。然后去到了杯温开水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在唱机里放了张轻音乐的cd,给自己又倒了杯威士忌,加了冰块,返回坐在沙发上。 “你还喝酒?还加冰块?你的身体刚好些,还要爱护啊。”她微蹙眉道。 “我身体现在很好,我心里有数。”他低哼道:“想说什么说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嫩白的手指绞在一处,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来。 他呷了口酒,长吁口气道:“长夜枯坐,相对无言,浪漫吗?” 室内小提琴曲如泣如诉,她终抬眼看向他,盈盈眼波,点点泪光。 “别哭啊,你有身孕,熬夜已经伤身了,还要伤神吗?”他紧张。 “我对你,又是害怕,又是心疼,又是担心,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想回避又忍不住。你说,你到底让我怎么办?”她眼睛湿润了。 “是你到底让我怎么办,好不好?”他无奈。文笔斋小说bzxs. “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推开,用那么极端的方式伤我?你武断!我们可以解决问题,你为什么不给我给你自己时间?”她逼问。 他闷闷地解释道:“四年了,你在我身边,我看到的就是你越来越不快乐。你不在我身边,我便不会患得患失。我的病是多少次生死实验治好的,剑走边锋,运气好。你在时,我怎敢,我怕我把自己治死了,你怎么办?你都离开了,我索性放手一搏。我当时并没有把握。” 他又喝了一口酒,摇头道:“但是,这不是根本问题。小枫,你需要好好扪心自问,你可还爱我?”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冷静道:“有了宁欣,我尝试过努力重新开始,才觉得那是不一样的。爱与不爱真的不一样。深爱与爱也不一样。” 她越发懵懂。他又说:“爱,需要身心合一,我只对你有过。深爱,甚至可以忘记自我,只要她好,我也只对你有过。” 她震惊。他不忍:“我都说明白了。现在,你该休息了。” “你一定要惹哭我。”她说着,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下来。 “哎,都说了不要哭。”他情急,抽出纸巾递给她。“我很怕你哭,你梨花带雨我根本没有免疫力。我又喝了酒,我不够自制,再对你做出些什么来,多不好。你看,为了你的名誉和我的声名,你不要哭了。” 她正哭得伤心,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好笑,哭哭笑笑地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你小心点……”他慌忙扶上去,轻拍她的后背:“好些没有?” “你能做出什么来?”她抽泣着笑话他。 “呵呵也是,我这人虽不算好人,但基本的人品还在。”他离得近了,气息又从耳边吹来,酥酥的,她从耳朵开始身体一路都竖起了汗毛,背上有他的手,温柔有力,似会抚平所有创痛。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敏感,他轻轻一叹:“你爱不爱我是一回事,但是你受我的吸引,从来如此。仅此而已。” “也不是这样的。”她低低呜咽。 冷不丁地,他就说了:“那你回来吧。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养,我会视如己出。我好好修复与琉璃的关系给她完整的家。我现在很健康,我什么都是你的。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他这算表白? 他让她情何以堪?她的心彻底瓦解,伸出手就抱住了他的腰身。他身体一紧,不待反映,她微抬头,唇已经覆上了他的,温凉柔软,甜美如昨,他反倒紧张了,战栗着回应。 她边吻边哭,憋了一晚的泪,终于肆意流淌。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的泪:“别哭,嗯?” “罗宇,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她哭道。 室内音乐静静地流淌。 风雨兼程34 顾枫缓缓醒来,天已经大亮。她最后的记忆是,感觉天都要亮了,可以回家了,小提琴曲播完了,那首大提琴曲《sootherti》飘逸轻灵,然后真的是太疲倦…… 她茫然回顾,自己歪在肖罗宇怀里睡了,他一个姿势坚持了几个钟头一定很累。她微抬头,正触上他一双美目,他是醒着的。 顾枫坐直了身体,回身揉了揉他肩膀:“很僵是不是?你该把我放开来。” “好容易有机会可以抱着,为什么要放下来。”他握上她的小手。 她蓦地红了脸。他的头凑近些:“你昨晚还没有回答我,回去想一想吧。” “回答什么……”她吓了一跳,逃避道。 “我都没有断片儿,你又没喝酒,怎么就忘了。”他勾了勾嘴角:“那我再说一遍……” “不,不用了。”她紧张。 “我要你。”他的脸面对她,简洁有力抛出三个字,语气清晰肯定。清晨的他,可不是昨晚那个温情脉脉的柳下惠了,他是意志坚定作风强悍的少主。她往后躲了躲。 “不急,回去好好想一想。”他再迫近说。她被逼得又往后靠了靠,险些滑下去,他的臂已经揽上她的后腰,稳稳地托住了她,随即就将她带到怀里。他微微俯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子,一双美目就那么深情地看着她,她的眼无所遁形地在他晶亮的瞳仁中放大放大。 “才几个小时……你就……变了?”她牙齿打了磕绊,努力扭开头向里,他的头也跟了过去,于是就势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几个小时前我说的同样的话呀。”他轻语,高挺的鼻梁几乎蹭着她的皮肤。 “不是。”她小心地又挪了下脸。“态度不一样的。” 他淡淡笑了,似乎很欣赏她在他身下腾挪躲闪的窘迫,唇轻轻落在她的唇瓣上,很轻,像提醒她:“那你昨晚那个吻算什么?” 她懊恼地皱了眉,再艰难地挪开唇。他无意势强亲她,只说:“你亲了我,总要给我个说法。” “你好无赖。”她咬唇。16.book16. “对,我就无赖了。”他说。 无赖,刹那,她心软塌塌地。“我……” “你睡着,我却无眠,我一直在想我和你。枫,既然你对我不是全然没有感情了,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新开始?”他正色地说:“你重新选择一次。” 她轻推开他,坐正,双手捂住脸,这一夜真的让她疲累。她内心矛盾,心里交战,她知道经历了昨晚他会动情,他的逼迫紧接着会来。可是她这样的面目这样的背叛过真的还能回去吗?她有何颜面带着身孕跟着他,她觉得自己污浊亵渎了他纯粹的感情。经历了昨夜的真相,这漫长的一夜的思虑,她始知这才是她心底最痛的。她已经配不起他的爱情,尽管她——爱。只需他轻轻一个笑,微微勾个手指,她就会想奔向他。而她总是搞砸所有的事,断送所有的路。上天总是开这样的玩笑,让她只能逃。躲回去总还有景天。否则鸡飞蛋打。 她必得下决心,“可是怎么走回去呢?是,我对你有感情,也有爱,那种爱让我至今觉得深入骨髓的疼。想起来都是疼的。”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尽量大胆地看着他:“罗宇,爱情一定要是疼的吗?彼此相爱一定要生活在一起走到最后吗?既然当初我们彼此已经做出了决定,为何要反复?现在这样的状态不好吗?” 这是她的答案。肖罗宇如被人当面抽了一记耳光,直接醒了。昨晚甜甜的吻,她如猫咪一般依赖地蜷在他怀里睡去,只是他一个人的梦。 看他惊讶尔后收缩了瞳孔,眯起豹子一样的眼神,她舔了舔嘴唇,继续心虚地解释:“那个,昨晚我可能有点反映过度……也很冲动……如果给了你什么误解的话,我……” “你这是要还给我当初的‘无情’?”他狼狈地抽了抽嘴角。 她苦恼但更坚决:“当初我选择了他,也选择了和他生儿育女,目前这个状况我不能再朝三暮四,打破这个局面对谁都不好。我继续我的生活,你继续你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办法。” “好一个我继续我的生活。”他切齿道。 她抬起眸子,温润的无辜的眼神瞧着他:“你可以的。放下我,好好地投入地爱宁欣,是你最好的选择。” 她简直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他却无计可施。 “我对于你,如鲸向海,似鸟投林,无可避免,退无可退。”他齿缝里一字一字地低吼出来:“我何尝为了一个女人低到尘埃,你竟如此决绝。” “和你一样,这是你教我的,记得吗?”她垂眸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