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影杀》 其一 被盯上的人 “笑一笑吧,我的女儿。” “下个月再见,莉莉丝要乖哦。“ “带我回家吧,下次一定……” 寂寥的街,三两的人,昏黄的晖光点缀着街道,铁青的校门散发出阵阵热气,尽管身躯被黑漆覆盖无法回应光芒,他亦不愿放弃身为金属的本能。 林书文扫视着熟悉的街景,遗落的大学抛弃市区的喧闹,用人造的绿茵拥抱着孤独的学子。他紧了紧夹在右臂下的书,左转身离开了校门。 “今天吃完那家的双拼饭,接下来只要呆在食堂吃普通的套餐就行了,能活下去!“ 时间临近月底,因为前半月的肆意挥霍,林书文的钱包早已干瘪,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这个时间向母亲索要额外的生活费,在计划完了除钱包外所剩生活费的分配后,林书文将剩下的生活费全部打进学校的一卡通,希望借此来断绝自己花钱的渠道,但正因如此他目前可用的现金就只有目前钱包里的……嗯……“那些“? 单薄的棕色纸张静静的竖立在钱包夹层里,林书文呆立在人行道上,打开钱包的双手僵在半空。腋下的书籍开始下滑,将林书文从石化中惊醒,他腾出一只手紧了紧腋下的书,收起钱包继续向街角的美食广场走去。 “还够吃这一顿。” “但吃完就真的空了!” 秋天的风拉起道上的落叶,撞飞了风衣的下摆。黑色的身影行走在玻璃后的瞳孔深处。 “到头来也还是模棱两可的事例介绍么……” 林书文压抑着内心的不耐烦,强作平静地合上手中的《灵异档案记录》。 轻咳几声,林书文整理好自己的姿态,开始回味书中的那些灵异事件。此身所处的美食广场一如既往的喧闹,嘈杂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涌入他的双耳,林书文闭上双眼,最大限度的让自己沉浸在精神世界中。 “33号,双拼饭好了同学!“ “哦,好的!” 店家逐渐加大的声音将林书文从精神世界里唤回,他跌跌撞撞的跑向窗口,带着歉意低了低头,取回了自己的午餐。回到自己的座位,林书文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无聊的他扫视着四周,身周的环境逐渐在他的视野中省略。 “公共场合肆无忌惮盯着别人看就是作家的基本修养么?尘心大大?“ 近处戏谑的声音捉回了窥探的视线,林书文慢条斯理地闭上眼,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回应到。 “公共场合暴露别人身份就是读者的基本修养么?幽灵小姐?” 不知何时坐到桌子对面的叶文馨无趣的将目光转向别处,掩盖自己无话回击的囧境。眼角的余光撇到了躺在林书文手边的书籍,她小手一伸,自顾自地把书抓在自己面前读了起来。 林书文冷漠的看着沉浸在书中的叶文馨,他知道这家伙一读起书来就跟睡着一样,还是带起床气的那种。不动声色地拿起叶文馨随手扔桌子上的点餐单,瞥了一眼,走到店家那里取回了放置多时的汤面,当然,又是一个歉意的鞠躬。 “你点的餐刚才被别人领走了。” “哈?!” 叶文馨将书往桌子上一拍,起身作势准备冲向店家,林书文伸手一拉,指了指桌上的汤面。红霞爬上了叶文馨的脸颊,她顶着周围人异样的视线,硬着头皮坐回位子,接过面碗吃了起来。 “咕~话说你最近是准备开灵异向的坑嘛?”叶文馨咽了一口面条,看向林书文。 “不过是感兴趣罢了……” 林书文看着书籍内部的彩插,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喂喂喂,我在跟你说话唉,难道作家都这么喜欢摆架子么?” “我只是方块字游戏的玩家而已,再者说……” 林书文左手扶起微微滑落的眼镜,抬起头直视叶文馨。 “你会对打断自己思考的人好脸色么?“ “咕!“ 再次被呛回去的叶文馨重新扒拉着面条,动作缓慢而用力,委屈不甘的气息铺面而来。 这家伙…… 林书文合起书,端起碗吃完了最后一点饭,左手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抽出一张后把纸包扔向叶文馨。 “你研究神秘学对吗?” 纸包成功的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叶文馨拿起纸包,再次看向林书文。 “取快件时偶然看到了我的包裹?” 林书文擦着嘴角,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写手身份暴露的情景,如果不是这家伙一根筋地非要面对面确认自己身份,安静的创作环境就会被摧毁殆尽,再加上学动画的学生不安心画画而去玩文字这种事。 “非也!是特地看见的!“ 叶文馨竖起左手食指摇了摇,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哦麦尬!” 林书文右手扶额,在餐桌上撑起自己的脑袋,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说大姐,至于嘛……“ “随时关心作者动态可是编辑职责!“ 林书文脑袋微抬,无奈地看向一脸得意的叶文馨,当然,她可不是自己的编辑,只是当初作为保守秘密的条件之一会把创作的进度告诉她而已,结果这姑娘自封个人编辑,一本正经的“监视“起自己,不过也托她的福,在一些方面或多或少的得到了她的启发,更何况在大学这个人情的小社会里,不怎么会交友的自己多了个朋友也算是好事。 林书文摇了摇头,将撑着脑袋的手臂放下,凝视着叶文馨。 “嗯,我稍微研究了一下,对我来讲,另一位面的存在:“灵”比人类好的多。” “万物皆有灵“,这是林书文从懂事起就相信的理论,甚至在高中时期,面对一波又一波的压力和悲剧洗礼时,就是他自己在心理塑造的形象陪伴他熬过去的。也是在那时起他萌生了写作的想法,把他与它们共同编纂的故事写下来。 “神秘学,我听说过哦,据说到最后可以掌握魔法什么的?” “你小说看多了吧!”315中文网wxs. “嗯,对啊,我小说读的挺多的!” “额……” 忘了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小说痴迷者,据她自己所说,家里的书柜上摆的全部都是小说,典型的“资本主义贵族”。 “神秘学只是以“灵”为基础研究自然的学科罢了,虽说拥有得到魔法的可能,但那大部分不可考证。” 林书文一边站起身,一边用平缓的声音解释道。窗外的昏黄已经消逝,淡淡的月光映着少年瞳孔的黑色,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去写作么?” “回寝室刷图!” “唔~” 叶文馨嘟着嘴,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叫住身边闪过林书文。 “咱学校附近有所公寓闹鬼有兴趣没?!“ “不作不死“ “哦……“ 在少女失望的回音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月轮轻转,浅星流影,月下的叶将光辉切得稀碎,散落在无言的行道上。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带起了清风,扰乱了光影。频繁交错的步伐,嘈杂不堪的脚步声,将这份无言的静谧粉碎,是不堪等待的急切,还是紧张胆怯的颤动,并非二选一的答案铭刻在林书文颤抖地身影上。 林书文快步走在校园中央的植物园里,凌乱的步伐跟不上急促的心跳,他强压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试图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道旁的阴影里不时传出两声虫鸣,调戏着林书文紧绷的神经。终于,林书文走出了这个诡异的植物园,他在出口大口地呼吸,驱散着紧张和害怕。尽管白天的时候已经走了无数次,但一到夜晚,这个植物园就会变得异常的可怖,那种未知与静谧的气氛笼罩在行道两边,折磨着必须要从它中央穿行而过才能回寝的学生们。 “果然是不作不死啊!” 林书文默默的自嘲着,看着天色渐晚,他想趁着天全黑之前快速的赶回寝室,结果因为还书导致时间加长,懒得绕远的他决定夜闯植物园回寝,结果这次偷懒差点把他吓得心脏病发作。 “嗯?!” 林书文突然回头看向植物园,前一秒被盯着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平复着渐渐加速的心跳,他咽了口唾沫,身体僵在原地。 “应该是……错觉吧?!“ 他安慰着自己,转过身加快步伐冲向寝室。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幽闭的黑暗之中,一点烛光映着眼角银白的发丝,小巧的手指划过书页,樱唇轻启,微弱的共鸣回荡在空荡的房间之中,清澈却空洞的音节颤动着烛火,将白纸之上的墨色释放,在阴影中回旋,挑逗着谁的心房。 “如果有来生,我定让你无法自拔!” 烛火欲轻舞,相伴的舞曲却渐渐停息。不甘的他映照着从旁闪过的银白,火光下的银辉却径直飘向远处的窗台,丝毫不理会一旁的搔首弄姿。 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映着瞳孔的幽蓝。静谧的街道,三两的行人,窗后的视线不断扫视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少女“无趣的拉上窗帘,从沙发上跳下。红裙下,冰冷的躯体牵动着平缓的步伐,平淡的目光里藏着抖动的灵魂。 良久,书页翻动的声音重新响起,纸上的墨迹却无法唤起之前微小的呢喃。 “呐呐!上个月我跟你说的闹鬼公寓还记得嘛?!” 林书文本能的回避着叶文馨凑过来的脑袋,二人倾斜的半身形成了两个标准的等角,火辣辣的视线刺着林书文的脸颊,他强忍着羞涩,极力想维持住原本高冷的姿态,耳垂却无法阻止的开始变红。 “干嘛啊?!“ “就是上个月我跟你说的闹鬼公寓啊1你叫我不要作死的那个!” 叶文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断地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热烈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林书文的右脸,等待着他转头正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好不好!”林书文狼狈的恳求着,拼命维持倾斜的身姿。 “你先答应我接下来正经而且认真的听我讲,因为……” 叶文馨的声音逐渐平静,她缓缓地坐直身体,方才脸颊的红晕开始散去。看着慢慢直起身的林书文,静静的等待着。 “因为啥?” 尚未完全坐直的林书文转过头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叶文馨,四目相对,相默无言。 “喂?” 林书文举起手在叶文馨面前晃了晃,破坏了越来越不对头的暧昧气氛,叶文馨的脸刷的通红,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样子熟练得就像是从小就接受过礼仪课程的富家子弟一样。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警方取证时常用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张带着签名的照片。 “这是?” 林书文接过塑料袋,袋子中的照片凝固了他的表情,照片上,黑色线条穿行在眼角的印痕,透明的镜片映照着瞳孔的墨点,玄毫天降,将眼眶的墨色分离,纵笔微含,暗藏赤子柔情。微胖的倒角脸倾向一边,林书文故作深沉地看着前方 “你别告诉我这个照片是!!“ “嗯,从那个公寓里,准确说是那个所谓闹鬼的房间茶几上得来的。“ 林书文将右手微握,弯曲的食指陷在干枯的嘴唇之间。叶文馨静静的看着身边的少年做出习惯的动作,分明的轮廓线勾勒少年认真的侧脸,配合此刻冷峻的神情让她一时无法移开视线。 果然俗话说认真的男生最帅嘛~ 叶文馨一边默默地想着,一边不自觉的伸出手擦掉林书文鬓角滑落的汗珠,肌肤相触的瞬间,二人身体同时一颤。 “我我我我,我看你出汗了就就就……想帮你擦擦擦擦一下……绝绝!!!“ “这是巧合对吗?!告诉我对不对!!!” 林书文微弱的声音打断了叶文馨慌张的解释,虽然依旧是往常平淡的脸,但少年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抠着塑料袋的手青筋暴露,无助的瞳孔映着叶文馨呆愣的五官。 “你……” “是巧合对不对!” 颤抖的声线带着微弱的哭腔,仿佛无助的猎物渴求被猎人放过,叶文馨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胆怯的少年,两人僵硬的身躯深陷在逐渐凝固的时间里。 其二 闯入者 “不见了?” 银白的光芒在黑暗中狂躁,火红的焰光撕裂着静谧的空间,湛蓝的宝石闪耀着,镶嵌在不断变动的脸庞之上。曾经整洁的房间已然杂乱不堪,但不断闪动的人影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天晚上……一定是那天晚上的贼! “少女”忽然停下了动作,注视着面前空荡荡的茶几,双眸的宝石闪动着,名为愤怒的气息在她的身周蔓延。 “不管过去多少年,在争夺这件事上,人类还真是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呢~” 淡色的双唇一开一合,话语中的火焰仿佛将唇边的空气点燃。眼眶的晶莹闪烁着,却驱走了火焰的光芒。脚尖转动,“少女”整理着散乱的发丝,抛下身周的凌乱,径直走向深处的房间。黑色的皮靴敲打着实木的地板,在空气中回荡着,静谧的黑暗将焰心吞噬,这种感觉她知道的,那是他以死亡教会她的,最初的,名为“悲伤”的情感。 脚尖轻踮,红色的裙摆飘上床头,脸庞轻转,“少女”静静地看着枕边黑色的书本。干净的封皮包裹着整齐的书页,倒映在湛蓝的宝石之中。“少女”轻柔地将书本拿起,用双臂紧紧地护在自己怀里,小小的脑袋低垂着,带落了耳后的银丝,要是以前,爸爸会把这样的自己揽在怀里,告诉自己:莉莉丝是他的杰作。 莉莉丝只是他的作品,不是他的女儿。除了他离去的那天…… 缓缓地抬起头,书桌上是昨晚剪好的书页。莉莉丝从床上跳下,小小的身体坐上了木椅,她小心地将书本放在面前桌面的空白处,打开,烛光下的书页上是粘的整整齐齐的小说章节。莉莉丝勾起指尖,将书页带到上一次的留白,零散的文字钻进她的指间,遵从手指的引导,逐渐填补着空白。渐渐的,不知名的光辉在她的双眸闪烁,微扬的嘴角开始无情的嘲讽着身周的黑暗:他消散了,她笑了。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莉莉丝跪坐在地上,洁白的手臂在她的瞳孔中渴求,她抬起头看向并不存在的人儿,另一只手将书本紧紧地揽在怀里。手腕轻转,带起月光的涟漪。 “牧离轻轻的将脸颊放在初晴的手中,沾满鲜血的手轻柔地盖住惨白的手掌。“ 真红侵蚀着不存在的他,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 “初晴原本崩溃的脸上渐渐的浮上一丝笑意,她痴痴地看着牧离的脸,虚弱而又幸福地说道:” “如果有来生,我定让你无法自拔~“ 银白的轨迹在空中拉扯,紧抓着消散的呢喃,红与白在风中交织,于散光下消融殆尽。 莉莉丝沉醉着,费力的感受着文中的情感。片刻后,她缓缓地睁开眼,优雅地从地上站起,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平淡的脸庞望着屋顶,她呢喃着: “爱就是,这样的吗?“ 突然袭来的秋风撞碎了盘旋的余音,莉莉丝不悦地走向客厅,粗鲁地将裙摆撩起,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娇小的身躯伫立在窗前,狂风撩动着红裙倒映在玻璃后的瞳孔深处。 拇指紧紧地掐着食指,林书文努力地控制着颤抖着的身体,红裙,白发,女孩……从叶文馨那里得到的信息不断地在脑海中碰撞,舌头不断地舔砥着嘴唇,镜片后的瞳孔死死地注视着重新拉上帘子的窗台。终于,林书文收回了视线,默默取下眼镜的他捂着双眼,食指与拇指的指尖划过温热的眼脸,在灵台处揉搓着。 “去,看看,吧?” 重新戴上眼镜的他注视着前方平静的街道,一股寒意逗弄着他的内脏,身体的颤抖一直没有停下来。林书文屏住呼吸,强行止住上身颤动,默默地走向前方的校门。在他的身后,叶文馨的身影出现在街角的暗影处,她注视着林书文前行的背影,将手机放在了耳边,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校门。 “不后悔吗?我很担心这是你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叶文馨一反常态地敲打着手机,浅红的嘴唇摩擦着,吹出平淡的音节;粗糙的左手支撑着侧歪的身体,仿佛女王审视着待命的骑士。 “你怕“鬼”,害怕与之相关的一切东西,但你却对“鬼”感兴趣,如果到时候因为你的胆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会怎么做呢?”精致的下吧点在手心,叶文馨将发着光的手机放下,第一次正面看向林书文。 “我会自己承担,你把地址和时间方法告诉我就行,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算再大的后果,承担者只有我一个人的话……” “万一你不够资格承担呢?” 叶文馨轻笑了一下,瞥了一眼盖着的手机,指示灯的光依然亮着。 “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吧?“ 林书文无视了叶文馨的嘲讽,镜片后的瞳孔映照着面前泠然的面庞,叶文馨挑了一下眉毛,轻吮着唇边的奶茶,良久,叶文馨直起身举起了双手。 “好吧,玩大眼瞪小眼我肯定玩不过你。“ 叶文馨回归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林书文第一次靠在了身后的沙发背上,看着对面“可爱”的少女,一股陌生感涌上了他的心头,桌上手机的指示灯闪烁着,翠绿的微光如同阴影中毒蛇的眼眸,注视着它的猎物。 “如果你想拿回照片,“ 莉莉丝伫立在茶几前,轻读着手中的信件,阴影中,双眸的阴霾狰狞着,红裙下的身体发出机械的低鸣,伴奏着愤怒的颤动。 “就请在今晚12点打开门锁,希望“小姐”务必,“ 红色的余晖照了进来,驱散了宝石的黑纱,它闪耀着,诉说着主人的心跳。 ““脂粉轻覆着云装,静待心人为卿伤”“ 白色的信纸随风低旋,在地板上停滞,心乱的文字下,漆黑的眼睛君临在白纸之上。 “哈?!父亲的命令吗?我知道了,会把他带去的,在这方面他也算是专家。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相机蓝牙的?那么落伍的技术?二姐她也会派人?行吧,姐姐一向这样。” 林书文远望着对面的公寓楼,叶文馨的身影在他的身后若隐若现。夕阳洒在二人的身上,如血般染红了顶楼。 “我们的同伴加了一个,“ 叶文馨从远处走近林书文,林书文回头看着她,表情写满了疑问。 “我们的同伴加了一个,阿姨那边已经给我们请了公假,去吃个饭吧,我会去接你。“ 叶文馨突然笑了一下,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有本编辑在,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随着身后叶文馨的身影逐渐缩小,林书文静静地走向了楼梯间,紧绷的眉头凝固着,无法停滞跳动的眼脸。 其三 逃跑的恋人 宁静的夜空一反常态地隐去了点缀的辉光,月光照耀着行走的齿轮,见证着两个世界的相接。 “小姐小姐,真的是那个!!那个大师的遗作嘛?!哇!!赛高!我我我!谢谢组织啊啊啊啊!“ 叶文馨和林书文一脸冷漠地无视身边上蹿下跳的“猴子“,这个一身白燕尾礼服的疯子是叶文馨临时加入的同伴,据她所说是相关领域的专家。 “埃蒙,安静。” 叶文馨平淡地吐出音节,不大的音调却让林书文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一边的埃蒙突然收敛了所有的疯狂,学着绅士的动作整理行装。 “在新娘面前可不能失态呢~“ 仅仅是想到新娘的词汇就让埃蒙再次狂热起来。他强压着躁动的心弦,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感受着指尖熟悉的质感,脸上的笑容近乎狰狞。 “但在那之前……” 埃蒙突然看向前方和叶文馨并排走的林书文,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的反应,不管我怎样的表演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不过那呆滞的眼神应该不是城府极深的人,我的挚爱啊,你为何会青睐这样的凡人!“ 埃蒙的妒意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他悄悄地摸向了腰带里的美工刀。 “不如就在这里杀了他吧!我的挚爱不许!” 埃蒙加快脚步悄悄地靠近了林书文,他将美工刀藏在手套里,抬起手,瞄准了林书文的后颈。 “书文,” 叶文馨突然转过身,叫了下呆滞的林书文,就在这一瞬间,埃蒙不动声色的把手搭在了林书文的肩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小姐叫你呢~“ “啊,哦,谢谢。” 林书文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叶文馨走到他的面前,叹了口气,说道: “到了。” 埃蒙捂住胸口,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右边耸立的公寓楼,宛如狂热的信徒看向了自己的神邸。林书文打了一个冷战,看着旁边黑洞洞的门洞,寒冷刮蹭着他的身体,颤动着灵魂,林书文用手背抬起眼镜,抹去眼角的泪水,他大口地呼吸,没法平复身体的颤抖。 “与“她”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地址在这里的三楼,没什么问题的话……”叶文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身周,昏黄的路灯监视着漆黑的后巷,无风过隙,无声惊魂。她弯了下嘴角,看向了身旁的两个人,埃蒙神经质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一只手放在礼服内侧的口袋里,狂热地等待着自己的指令。 “麻烦的家伙” 叶文馨从第一眼看见来自大姐那边的埃蒙开始,就本能地不想带着他,但大姐得到了父亲的同意,对于父亲的指示她无权违抗。 林书文深深地低着头,交叉双手抱着自己,希望可以止住颤抖的躯体,然而刺骨的寒意不断地涌进,从内而外的地挑逗着他的神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紧咬着牙,迈腿向前,自顾自地走进了楼。 毫无征兆的举动惊动了在这里的所有人,叶文馨收回了审视埃蒙的视线,紧跟着前方的林书文,她摸了摸大衣的口袋,随后抬起手向后做了个跟在后面的手势,没有看到埃蒙压抑着的狰狞面孔。 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惊醒了沉睡的灯光,林书文猛地抬起头,大口地喘着粗气,乌黑的头发紧贴额头,反射着光芒,他稳了稳神,继续向着最后两级楼梯走去,终于…… “313“ “是这里“ 叶文馨轻声地提醒,埃蒙急切抬起了头,整理着整洁的衣领,林书文平复着紊乱的呼吸,第一次整理了身上的黑色风衣,他拍了拍两侧的衣摆,擦去汗渍,探出手,敲响了门。 “你,你好” 身体的颤动随着气息的呼出暂时停止,门里突然传出了物体落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凌乱的动作声,林书文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一丝一毫的声响。急促地鼓点突然接近,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吱呀“ 面前的大门露出了一丝缝隙,在两者之间沉默着,夜的呼吸从缝隙中传出,带着淡香撩动了黑色的发梢,黑衣的人类将手掌覆上门板,银发的人偶在他之前拉开了门扉。月的光辉在她的发间跳动,映照着她的洁白,碧蓝的宝石里倒映着惊恐的爱人。 “真的,是你“ 空灵的音节敲动着粉嫩的双唇,颤抖着那边的人类,林书文缓缓地放下僵硬的手臂,小巧的双手突然攀上了他的衣摆,伴随违和的机械声,黑色的人类跨过界限,染上了月下的红晕。 埃蒙紧紧地捂住心口,急迫地跨出脚,即将踏下去的瞬间突然收回,恢复到一开始的姿势,衣领中的手指不停变换,领带上的红色花纹不动声色地闪动,叶文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的小动作,她悄悄地摁了一下牛仔裤口袋的“钉子“,感觉到耳后摄像机开启的振动后,带着埃蒙一起进入了房间。 林书文僵硬地跟着面前一米二三的“少女“,遵从她的指示坐到了屋内的沙发上,莉莉丝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蓝宝石的眼眸反射着月光,检视着曾看过无数次的面容。 “真的,是你,尘心。“ 机械摩擦的声音连动着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弦,叶文馨微靠沙发,右手垂到腰间,不断敲打着牛仔裤的“柳钉”,但右耳的耳机里回应给她的只有杂音。埃蒙笔直且标准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死死地扣着大腿,他的笑容迷人却僵硬,目光在莉莉丝身上贪婪地扫射。 “我可以,近一点看着你吗?“莉莉丝轻轻地向前移动着步伐,伴随着机械的欢欣。 “那个,我不知道怎么和父亲爷爷以外的人相处,是要,先自我介绍吗?我是莉莉丝,是爸爸做的,非常喜欢读你的小说。“莉莉丝停下了脚步,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模仿着父亲当年教自己时的动作介绍着。 “我没有妈妈,爸爸教会我读书识字,但从不让我出去,1917年时爸爸把我安置到一个大箱子里,我进入休眠状态,在2012年的时候我在打开的箱子里醒了过来,从那时起就没有离开过这里。” 红色的洛丽塔裙陪衬着银白的发丝,小巧的身影在月下摇摆,惨白的脸庞点缀着新点的红妆,诉说着过去。 林书文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偶,恐惧和紧张隐身于呼吸之下,伪装着平静,他并没有忽略隐藏在空灵回响里的机械杂音,红与白的极端刺激着他的双眼,让原本的惊艳化为怪异。 埃蒙的指尖已经染上鲜红,他用尽全身力气去大口呼吸,莉莉丝的身影不断地和她重叠,是的,是她,是自己追求的她,伟大的炼金机械师克里夫亲手制作的只配我埃蒙拥有的妻子,啊,我的挚爱,如果有什么值得让我这个人偶制作天才献上爱情的话。血丝布满了他的双眼,皮肤下的沟壑呐喊着疯狂。 “箱子旁边的一本书教会了我这些年的变化,从那以后,每隔28天就会有一个很温柔的老先生来这里打理一天,像爸爸那样满足我的要求,但不许我出去和擅自打开门,据他所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年前他给我带来了一些小说书刊。” 赤袂旋,银丝飞,洁白的手指点住漆黑的衣裤,冰凉的触感从大腿上传来,伴随着丝绒的摩擦,流苏映月,白丝画痕。莉莉丝跨坐在林书文的大腿上,雪白的丝袜勾勒小腿的轮廓,紧致的肌肉带着寒意,如波浪般拍打着,透过布料传来的冰凉如同尸体,打开了恐惧的禁制。 镜片隔绝的两端,蓝宝石倒映在漆黑的瞳孔深处,伴着唇的舞蹈,美艳还是恐怖? “我从那时起喜欢上了你的小说” “我从那时起注意到了你的存在” “然后希望见到真正的你” “然后渴望找到躲藏的你” “第一次拜托爷爷和外界联系” “第一次命令爷爷和外界撒网” “一直想要见到你” “一直想要得到你” “但是错失了去见面会的机会” “但是错失了去抓到你的机会” “不过你却自己过来了” “不过你却自投罗网了” “我想要你带我走” “我想要你跟我走” “我想要你教我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想要你教我做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然后我就可以做你的爱人了” “然后我就可以用你的躯体了” “可以,带我走吗?” 月下的请求伴着寒意,冲破了最后的伪装,蓝色宝石里倒映的,是同样惨白的面孔。恐惧吸干血液,诱导着思维,泪水浸湿的瞳孔中,美丽堕落成异类,带着恶魔的邀请,无力而又懦弱的人类,渴望着逃离。 “……” 林书文张了张嘴,僵硬的声带无法发出像样的音节。莉莉丝看着眼前迟疑的爱人,歪着脑袋回忆书中的情节:自己做的动作和他写的情节一样,为什么现在的他没有抱住自己呢?莉莉丝皱了皱眉,上挑的眼角撕开最后的心弦。恐惧带着逃离砸开了心门。 “我想,出去一下……“ 声音平静,林书文扯出僵硬的笑容,湿润的眼眸隐藏着真实。 “啊,对不起,我忘了自己太重压疼你了。“ 红色的海浪从岸上褪去,指引的月光终于降临,林书文机械一般的起身,失去了弹性的肌肉拖动着躯体,一点一点地挪向门扉,泪水已经决堤,肆意行走在平坦的面颊上,留下晶莹的泪痕。原本呆在身后的莉莉丝突然跑回房间,衣物摩擦的声音划拉着耳膜,宛如镰刀雕刻着骨头,人类逐渐加快了动作,伴随着回声渐行渐远。 “埃蒙,留几个人监视这里,我们回去吧。“ 几分钟后,叶文馨叹了一口气,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照片,站起身,将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叶文馨大声说道: “埃蒙!留几个人!回组织!“ “埃蒙!!” “大吵大嚷的吓到我的妻子怎么办!” “哈?!” 叶文馨猛地扭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自己临时的手下,面前瘦小的男人双腿血红,尖细的双眼布满血丝,迎着叶文馨愤怒的目光。他仔细地擦拭着染血的双手,背光的身影宛如魔鬼。 “回去?回组织?离开我的妻子去见那个嚣张的娘们儿?!” “注意你的立……” “咔擦!” 枪械上膛的声音打断了叶文馨的指责,组织特有的回声上膛音回荡在房间里,叶文馨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人的瞄准器前。 “我的立场?对~我可是新郎呢~对!我是新郎!莉莉丝独一无二的新郎!” 埃蒙将压抑的情感彻底释放,癫狂的呐喊响彻整个楼层。 “我不希望你教我爱情,所以你不是我的新郎。” 清铃击碎喧嚣,头顶黑帽的少女亭亭玉立,将星海穿着,轻薄的黑纱扫过双肩,分出光洁的手臂,莉莉丝抱紧胸前黑色的书本,遮挡了镶在锁骨间的星光,月光下,黑裙的碎钻闪耀着,不遗余力的妆点主人的美丽。 “爸爸说过,远离疯狂的人类。” 腰间的怀表滴答着,莉莉丝轻步走向窗台,保持着和埃蒙的距离。 “爷爷说过,伪装者面具下的灵魂是生命的极端。” 埃蒙紧咬着嘴唇,鲜血淹没了他的牙龈,压抑着身体的颤抖,红色的手掌攥紧了胸袋里的发丝。 “尘心说过,现实中肆意称呼她人为妻子老婆的男人,都是渣男。“ 莉莉丝乖巧地坐在了林书文坐过的位置上,低头抚摸着膝上的书本。 “尘心说过,在心和心之间的拥抱之前,所有的我觉得,都是可悲的自以为是” “不,不要刺激他”叶文馨焦急地看着莉莉丝,她清楚地知道面前沉默的男人已经到了爆发的极限。叶文馨张了张嘴,犹豫着是否开口,就在此时,她藏在耳后的摄像机震动了一下。短暂的恍惚后,叶文馨缓缓舒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落后的蓝牙是多么的可靠。 “五十米,其他人的距离约为五十米。“在信号被频闭的空间里只有配备蓝牙的微型摄像机可以传达讯息,链接的有效范围为五十米。 叶文馨不动声色地按住了牛仔裤上另一颗柳钉,打开了红外摄像模式,轻轻地扭了几下头,扫过面前房间里大半的场景,她不知道面前的那些阴影里是否和身后一样藏着敌人,不过缓慢的动作和面前男人充血发热的身体,足够表示自己的现状了吧……她压住了猜测来人阵营的想法,重新关注起莉莉丝和埃蒙的动态,让她安心的是莉莉丝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书本,埃蒙的身体也停止了颤抖,似乎在平复着心态。窗外响起雨滴落的声音,伴着些许疾风。屋内怀表的滴答声宛若鼓点,一点一点敲击着诡异的平静。 其四 击碎雨雾的身影 林书文在雨中摇摇晃晃地走着,眼镜上布满水珠,遮挡了他大半的视线,他就这样半瞎着,一点一点地远离公寓,没有目标,没有感觉,支配着躯体的只有离开的念头。“魔女”的话语在脑海穿梭,划拉着灵魂。他远离着,却没有接近安宁,内心的恐惧在压抑着什么,某种东西在后背蔓延。”回去,快回去”可怕的思想在恐惧下呐喊,拽着林书文的脚踝,他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馨儿的目标之一吗?“ 叶阑心风衣及膝,黑色的修身裤包裹细长的小腿,长到腰间的黑发随风飞舞,带起额前的斜刘海,朴素的雨伞躺在右肩,遮挡着冒犯的雨滴,细长的丹凤眼眉目微张,注视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林书文。 “红风(红色风信子),已确定敌方表面人员配置;“ “蓝紫(蓝色紫罗兰),已瞄准敌方狙击手;“ “朱槿,进入战斗范围,待命“ “白风(白色风信子),外围就位,等待潜入“ “黑郁(黑色郁金香),通讯和武装正常,监视中。” “圣诞(圣诞玫瑰),后勤补给准备完毕,待命” 主要参与组完成了汇报,叶阑心敲了两下耳机,示意部下原地待命,她揉了揉眉心,一个不可视的灵体从她的身上分离出来,灵体垂下的斜刘海遮住左眼,眼睛以外的样貌与叶阑心一般无二。 “也不知道父亲哪根筋搭错了让馨儿去主持……嗯?让他回去吗,为哪个人偶着想,栀子你也挺浪漫……?” 名为栀子的灵体默默地将自己的视觉和感觉共享给宿主,打断了她的调侃,叶阑心顿时感觉身上的汗毛耸立,仅仅是看着从林书文后背升腾的黑雾就足以让她呼吸减缓,她好像明白了为何林书文的速度一直在下降。 “是他身上的东西让他回去吗?” 栀子无言的点了点头,叶阑心伸出撑伞右手的食指放在嘴前,轻咬着。依她的想法,现在状况的最好选择是让白风不动声色地控制住敌方,可以保证屋内两个安全也可以等待大姐那边的处置办法,如果埃蒙以人质威胁,两个狙击手爆了他狙击手脑袋的同时,让朱槿和白风进行联合突击,如果不慎让他逃跑圣诞就会废了他,当然前提是: “让他回去不就是给我找麻烦嘛……“ 叶阑心扭过头看向身旁,这栋楼因为妹妹的安排早就没有无关人等,可以在消音处理的状态下开枪,就算暗杀失败爆发冲突也可以保证隐秘性,但是敌人能力和分布没有完全透明,近距离探测各种意义上太过危险。 “嗯?” 眼前被月光照射的楼顶突然出现了一些黑影,当头的人背着月光,对上了叶阑心的视线,风吹起了她皮衣的下摆,腰间的断匕和手枪泛着银光,宣告着她的身份。 “真不愧是,让姐姐操心的妹妹啊……” 叶阑心收回视线,用手指敲着耳机:隐藏监视。她重新看向前方的林书文,突然想到了什么: “红风,父亲的动向呢?” “组织没有任何部队出动迹象。” “啧,分出几个人监视老怪物们的动态。” 叶阑心不忿地咬了咬牙,注视着逐渐停下的林书文。 “栀子,帮着他身上的东西,让他回去。” 她眯着眼睛,决定顺从“棋手”的安排。 “已确认屋内只有埃蒙组的五人,考虑到埃蒙的能力,可能存在数个自律战斗人偶,我已经让赛斯准备十个探测机器人,随时准备出动,还有……” 兰茹欣此时的心情非常糟糕,自己最心爱的妹妹被自己派去的“保镖”威胁生命,而理智却让自己只能在这里安静的等待着。 “行了,跟了我这么久你也知道我脾气,该用的,该准许的我全准许,你只需要完成两件事,第一,我妹妹安然无恙,第二……” 贴着创可贴的食指附上腰间,冰冷的晚风挥动着她贴身的皮衣铮铮作响。兰茹欣走向楼沿,将锁头固定在栏杆上,带上了钩锁手环。 “姐真的很想打人。” 不等身后副手的回复,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伴随着凌冽的风声,兰茹欣落到了与叶阑心相同的水平线上。楼顶上的许风苦笑着,关上了手臂上的平板电脑,转过身迎上了“家人”们: “那么,开始干活吧。” 夜空坠落的雨滴泛着银光,宛如初生的刀刃。 雨伞在泥地上腐烂,无力护卫雨中的主人。潇洒的风衣越裹越紧,无法温暖寒潮中的灵魂。叶阑心伫立在风中,双手紧攥着胸口的衣襟,栀子早已从林书文的灵堂中逃走,张开双臂挡在宿主的面前,主仆眼前的黑雾嘶吼着,在膨胀与缩小中循环。 “栀子!“ 栀子维持着阻挡的动作缓慢地后退,保护着叶阑心逃离能量圈,离开三米之后,一人一灵终于缓了一口气。 “难得见你这么狼狈,上次好像是失恋的时候?“ “也就你这智商看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阑心整理着仪容,头也不回的回应着姐姐的挖苦。兰茹欣无言的笑了笑,看向了不远处伫立的林书文。 “把这家伙赶回去就行了?“ “行不行不知道,不过能让埃蒙难受好久。“ “唉~” 尽管表情和语调都毫无波动,这句话却成功地勾起了兰茹欣的兴趣,她转过身,走向林书文。看着姐姐的背影,叶阑心敲了下耳机: “红凤“ “大小姐的人突进时触发了陷阱,是自律战斗人偶,两个轻伤但打通了楼道,正在待命中,没有惊动埃蒙,三小姐依旧在枪口下,屋内三人均无冲突迹象。“ “哼。“ 除了自己这边的突发状况,一切都和自己预计的一样,愤怒的姐姐与她的贴心部下,她太清楚这帮“莽夫“的行动模式了。托他们的福,林书文返回的路已经打通,接下来, 叶阑心看着在能量场中毫无压力接近的姐姐,在兰茹欣无效化体质的影响下,黑雾正在逐渐地缩小,她站在林书文的面前伸出手,张嘴道: “喂……“ “姐姐!“ “唉?“ 兰茹欣惊愕的回过头,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妹妹这样的呼唤了。与此同时,叶阑心指挥着栀子绕过兰茹欣,再次进入了林书文的灵台,此时的黑雾因为兰茹欣已经不会进行上次那样的暴走,接下来只要拖延足够的时间不让大姐接近,确保栀子不被她的能力弹回来就成功了。 “兰茹欣,你有两个手下受伤了。“ 叶阑心冷漠的讲述着伤亡情况,没有一点“妹妹“的样子,平淡的瞳孔倒映着姐姐失落的脸庞。 “伤亡?伤亡两人?因为我?“ 原本毫无生气的林书文突然开口,他抬起头看向二人,僵硬的身体不住颤抖,麻木的意识逐渐苏醒,直接把栀子赶出了灵台。 “因为我逃跑了,有人受伤了……“ “因为我害怕了,有人死去了……“ “叶文馨死了……” 缓慢抬起的右手捂住右眼,冰凉的指尖击穿额头的炙热。半开的双唇毫无血色,他一步一步的倒退着。 “她替我承担了后果……“ “如果我没逃跑的话……“ 林书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转身跑向了公寓楼。 “只要我回去就可以挽救,只要我承担就可以……“ 他奔跑着,呢喃着,某个存在在他的脑海里咆哮着,回应着。 “有人在呼唤……“ “有人在等待着我……“ 他松开右手,月光下的瞳孔漆黑如墨,那墨色宛如火焰,在眼眸中蒸腾。 “我还能挽救另一个灵魂……是这样的吧?“ 回复的咆哮音震荡着他的脑海,自责的电流充斥每一丝神经,他仍旧在害怕,他依然在恐惧,但他愿意相信那一声声的咆哮,他希望那是真的,他渴望着那是真的。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感觉得到:如果继续逃下去…… 自己一定会后悔。 如幕的雨织连天地,被穿梭的黑影击碎殆尽。 其五 姐妹与爱人 叶阑心捡起地上的雨伞,看着逐渐远去的林书文。她敲击着耳机,宣告两位猎人的死刑。兰茹欣向着林书文的方向匀速移动,舒展着身体,虽然不清楚自己的妹妹做了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出场时间就快到了。叶阑心看着渐行渐远的二人,再次敲响了耳机: “白风开始潜入,朱槿战斗准备,红风开启红外,只要出现新的热源就报告双方人员。“ 轻呼了口气,叶阑心关掉了耳机,对着身周的空气自言自语道: “彼岸,誓死保护兰茹欣和叶文馨。“ “红风报告,“老龙”正从基地以极快速度前往这里。“ “什么?!” 叶阑心皱起眉头,虽然早已料想到某个老怪物会出动,但这个级别的……突然,她的耳机响了起来: “二丫头,让所有直接行动人员离开。“ “朱槿,白风,后撤待命,红风,告诉许风让兰茹欣的人离开。速度!“ “暗族的两个小丫头也给我撤了,大丫头和三丫头没这么脆弱。“ “彼岸,撤回待命。“ “全员待机。” 叶阑心毫不犹豫地接受老龙的一切要求,在老龙声音出现的那时起,自己已经无力掌控局面了,不,从一开始掌控局面的就不是自己。原本的推测在此刻证实,她甚至能看到办公室里父亲安心的笑容: 他一直在默许 他一直在推动 他一直在等待 这件事的重点,不是两位姐姐拼死救援妹妹,而是在妹妹的参与下,让那个人偶和林书文“接触“。自己和大姐不过是额外的“保险”而已。 “毕竟还是溺爱女儿的父亲啊……” 叶阑心苦笑着摇摇头,高跟鞋踢踏着雨水,她快步走向今天的舞台,把镇国神兽都惊动的棋局,她可不想错过。 腰间的怀表滴答滴答,刺痛主人逐渐失落的心灵,莉莉丝再次忐忑地望向门口,如他所描绘的那样等待着。双唇血魅,透露着禁果般的甘甜,脸颊微侧,映着月的皎白;黑蓝的夜点缀着星光,附上朦胧,妄图掩盖纤柔的身姿。从胸间蔓延而出的线条锁住窥视的视线,却不慎勾勒出诱人的几何。小巧的下巴遮挡越界的视线,恍惚的铃音再次响起: “尘心,应该不会回来了对吧?“ 叶文馨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狰狞的埃蒙,暴起的骨骼和充血的双眼奏响爆发,疯狂的野兽发出了第一声咆哮: “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的妻子。“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既然他不会回来你们为什么还要赖在这里。“ 莉莉丝优雅地离开沙发,伸出右手指向门口,无言的看向两人。 “啊~对不起,我做错了,应该让错误的感请先消失才对……“ 埃蒙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他学着莉莉丝的动作指向了门口,楼道里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快走!“ 就在埃蒙转移注意力的一瞬间,叶文馨突然欺身上前,一只手架住埃蒙抬起的手臂,另一只手掐住埃蒙喉结,双脚用力跳向身旁暴露在月光下的墙角,在窗外和阴影都有可能有敌人的情况下,她终于找到了最安全的地点。埃蒙却在这时发出刺耳的尖笑 “晚了!!!“ “!!尘心!“ 莉莉丝突然明白了埃蒙的想法,她丢下书本,不顾一切地跑向门口,血液疯狂的在她的体内游走,在发热的血管中逐渐炙热,逐渐加速的机械带起轰鸣,回荡在整个房间内,黑色的人类冲回了地狱,银色的人偶用尽全力将他撞回人间,在黑与白相融的瞬间,判决的火花飞向了界限。 “砰!“ 林书文被莉莉丝成功的撞出了房间,二人重重的倒在地上,在恍惚之间,一个白色的物体伴随着血红掉落在他的身侧,那是一段洁白的小臂,他惊愕地看向怀里的人偶,却迎上了他一生难忘的笑容。 “你回来了……“ 莉莉丝抬起左边的肩膀,残缺的左臂无法触及爱人的脸颊,她慌乱的捂住血流不止的断臂,不敢继续迎接他的视线。鲜红的液体从她的指尖流下,她渐渐感觉身体开始僵硬。一种可怕的预感浮现在莉莉丝的脑海中,她拼命的想抬起头,逐渐流失的血液却无力支持她最渴望的动作。忽然,两只手臂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紧接着,她迎来了爱人的第一个拥抱。 林书文紧紧的抱着怀里逐渐冰凉的躯体,无言的泪水滑落了他的眼角,他紧紧的捂住断裂的缺口,尖锐的金属刺穿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浸透了冰凉的管道,遗落的血滴点在了莉莉丝腰间的怀表上,一股纯粹的黑暗从怀表中蔓延,侵入了莉莉丝的身体,伤口的血液逐渐止住了流淌。 “疯子!“ 叶文馨愤怒的掐紧埃蒙的喉结,想让他就此休克下去,忽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她的肩膀处传来,她本能的松开了手臂。埃蒙反身一虎口打中了她的脖颈,同时一拳砸中了她肩膀的伤口,叶文馨痛苦的跪在地上。恍惚的视线看向了右肩,一个三毫米左右的伤口正在流淌着鲜血。 “你!最好是给我打中了!“ 埃蒙摇摇晃晃地走向了门口,月光照耀着他身子的一侧,红白的魔鬼行走在阴阳之间。他的眼中充满惶恐与疯狂,指尖触碰之间,红色的光点射入阴影,锁定着某人的心脏。 “噗喝!“ 月光照耀着倩影,冰冷的视线宛如刀刃,伴随着呼啸的怒风,黑色的皮靴穿窗而入,狠狠的踹在了埃蒙的脸上。清脆的断裂声和着鲜血喷涌而出,埃蒙贴着地板飞到了墙边。借着返推的力量,沾血的皮靴踏在了地板上。 “兰姐……“ 看了一眼受伤的妹妹,怒火在兰茹欣的血液中燃烧。她缓缓地站起身,解开了手上的钩锁手环,缠着创可贴的手指撩起左耳的头发,侧歪的脸庞泛着月光,露出脖颈的刀疤,一字的锁骨舒展着,摩擦出亡铃的倒数。一旁阴影中的枪手抬起了枪口,颤抖着瞄准面前曾经的老大,他闭上眼,手指开始发力。 “砰!“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兰茹欣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站在了埃蒙的面前。 “站起来。“ “呸!“ 埃蒙吐了口血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细长的眼睛一张一合,直视着自己的“老大“……脖颈处的红点! “躲开!“ 兰茹欣下意识的后撤一步,细小的子弹穿过二人间的空隙,钉在了木制的地板上。埃蒙也在此时欺身上前,一拳轰向了兰茹欣的脖颈。 在失衡的瞬间,兰茹欣顺势下腰撑住地面,做了一记漂亮的后手翻,飞起的双脚踢中埃蒙的下巴,两颗门牙伴随着主人砸落在了地上。 “噗!不愧……呃啊!“ 坚硬的皮靴打断了埃蒙的话语,兰茹欣踢起了他的身体,在滞空的瞬间落脚转体,一记侧踢踢折了他的几根肋骨。埃蒙的身体如折断的风筝,无力的落在墙边。兰茹欣跟进,毫不犹豫地踩折了埃蒙操纵人偶的手。 “啊!!!“ 机械的碎片划破残破的手指,血染红了埃蒙的手套。兰茹欣面无表情的看着痛苦的埃蒙,确认他失去战斗能力后快速跑向了身后靠墙站起的叶文馨。 “还好吗?你的白药粉呢?在口袋里吗?“ 叶文馨静静的看着眼前焦急找东找西的姐姐,疼痛伴随着恐惧和委屈涌了上来,她倒在姐姐怀里,小声哭了起来: “姐,我疼。“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来了啊~“ 兰茹欣紧紧抱着怀里抽泣的妹妹,全心全意的安慰着,没有注意身后已经站起的埃蒙。 “嗯?!“ 危险的预感突然降临,兰茹欣毫不犹豫地护住怀里的妹妹,伴随着后背传来的刺痛,二人倒在了地上。埃蒙重新站了起来,拔回了兰茹欣背上的白色刀刃。右手腕的手掌破烂不堪,衣袖内露出了链接刀刃的机械外骨骼,他的手套原来是一把机械刀刃!。 “不要小瞧恋爱男人的韧性啊喂!“ “哦?“ 兰茹欣突然起身冲向埃蒙,在刀刃完全返回前握住了连接的金属绳,伴随着匕首的寒光,链接索被兰茹欣成功斩断,但是她暴露的后背再次受到了埃蒙的攻击,兰茹欣踉跄着倒在了林书文的面前。 “啧,狗一般的外骨骼。“ 兰茹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后背再次裂开的伤口却传来了一股钻心的疼痛,她无力的倒了下去。埃蒙面目狰狞地注视着再次倒下的兰茹欣,忍着身体的疼痛,操纵着外骨骼逼近。 “哦?!我的妻子……那个蠢货!竟然打伤了你!!“ 埃蒙剩下的手疯狂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猩红的双眼盯着门口安置莉莉丝的林书文。再次嘶吼到: “都是因为你!把你的脏手从我的妻子身上拿开!你这样的渣滓竟然敢!!“ 埃蒙不顾一切的冲向了林书文,左手的手套又变成了一把机械刀刃。 其六 轮回的爱恋,人偶的心愿 “尘心……“ “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眼前的爱人陌生又熟悉,莉莉丝看着林书文冷峻的面孔,不再颤抖的双瞳紧盯着眼前疯狂的野兽,摆好格斗士架势冲向埃蒙,迎上了直接刺出的刀刃。即将接触的几秒间,林书文突然侧开了身子,右手抓住埃蒙的左手碗,他以右脚作为支撑点,成功进入了埃蒙的怀里,腰部发力,用标准的过肩摔把埃蒙摔在了一边的地上。埃蒙曾下意识的想用剩下的手抓住他的衣领,然而空荡荡的手腕却拒绝了他。 “咳,明明是个酸秀才,竟然练过……” 林书文没有任何回应,用制住刀刃的手将刀用力插进了地板中。感觉到身后飞来的腿风,他跳离了埃蒙的攻击范围。 “呃……还不错?” 兰茹欣已经从地上坐起,接受着妹妹的应急处理,不耐烦的双脚踢踏着地面,渴望着下一次的进场。 “尘心在书里写过,《金戈铁马》的第三章。” 莉莉丝静静地诉说着,双眸的光芒逐渐闪耀,原本沉寂的心跳逐渐加速。她恍然发现两个世界重合了起来。 “接下来进入侧后的攻击盲区,给对手上半身盲区造成伤害。” 林书文再次进入埃蒙的攻击范围,如他所料的迎来了埃蒙的上“拳”,他左手抓住手腕内侧,右手直接架住埃蒙的大臂,转过身位,擒住手臂的同时,摁住了埃蒙的后背,就在他上半身前倾的瞬间,林书文的膝盖直接撞向了他的面部,埃蒙鼻梁骨应声而碎,血掺着眼泪流淌在他的脸上。 “啊!!!” 突然,埃蒙嘶吼着挥起左臂,手部的刀刃破板而出切向了林书文的右臂,尽管他下意识的松开手臂,却还是被割裂了肌肉。林书文退开的同时,埃蒙再次站了起来。 “唔,你挺能打的是不是!啊?!” 埃蒙不给林书文重整的时间直接挥刀砍向了他的左肩,他踉跄地躲到一侧,险之又险的躲开埃蒙的攻击。 “下劈腿!” 莉莉丝话音未落,林书文的右腿已经抬了起来,伴随着重力的驱动,狠狠的劈向了埃蒙的后背。埃蒙吃痛,捂着胸口滚到了一侧。挣扎的他挥舞着刀刃,阻止林书文进一步的进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切裂音,刀刃切开了飞驰而来的塑料球,石墨粉瞬间撒满了他的身体,随着电火花的迸射,埃蒙最后的王牌短路烧毁。 “哼,将军……嘶!!!” 兰茹欣坏笑着看着瘫软下去的埃蒙,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随着胸脯的抖动,她的后背再一次传来剧痛。兰茹欣痛苦的倒在妹妹的怀里。 “唉……” 叶文馨叹了口气,使气子一般的把新的药粉拍在姐姐的背上,怀里的兰茹欣剧烈的挣扎了一下。 “啊!!!你个黑心棉!!!” “是~是~” “真好。” 莉莉丝微笑着看着身边的姐妹俩,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她又学会了新的感请。想到这里,莉莉丝扭过头看向了走过来的林书文,银发在空中起舞,拉起红色的裙摆,她踉跄地迎接归来的爱人。 “唉!” 林书文快速的向前跨步,半跪着搂住了莉莉丝,怀里的人偶柔弱而温暖,灵魂的喜悦和安慰透过肌肤传入脑海。二人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分享彼此的心安。 “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喂喂喂,狗粮撒够了没,不过来关心一下单身的救星嘛!” 兰茹欣靠着妹妹的肩膀,匪里匪气地叫着,林书文抬起头看向叶文馨,愧疚地说道: “对不起,因为我的错……” “以后给我写篇我当主角故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啊???哦,好的编辑大人!” “噗!” 看着唯唯诺诺的林书文,姐妹俩再一次笑出了声。 对门的房间里,叶阑心依靠着沙发,注视着屏幕里笑闹的几人,身边的老者拍了拍她的头,说道: “我就说嘛,大丫头和三丫头准……哎哟” 叶阑心毫不客气地把老者推到一边,冰冷的目光仿佛要把他扒皮抽筋,老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要不是我的狙击手打掉了那个手下,我现在就该在陵园叫她姐姐了!还有我妹妹的枪伤,我姐姐的刀伤,都是因为你……你们!” “不愧是最聪明的丫头,注意到了啊~” 老者苦笑着打着哈哈,咳嗽了几声,看向了盯着他的叶阑心,犹豫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的嘛……我为了这个孩子准备了一百多年了,他孵化后我都没见过一面,难得莉莉丝这个钥匙有了反应,我不想错过啊,这孩子还是应龙!不是角龙,是应龙啊喂!” “啧” 叶阑心扭过脸,给了老者一个鄙夷的眼神,她注视着屏幕,突然跑向门口。老者第一时间看向了屏幕,紧跟着叶阑心跑向了几人所在的房间。 “尘……尘心!” 林书文背后的刀刃带着打着火花,埃蒙狞笑着,外骨骼的电流乱窜,不断传来的电离子撞击着林书文的神经,身周的黑暗张牙舞爪,吞噬着光芒,林书文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迷离的意识所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注视着护在怀里安好的人偶。 “给我安分一点不行啊!!” 兰茹欣拼尽全力扔出匕首,成功拉掉了刀刃。冲进来的叶阑心直接指挥栀子进入林书文的灵台,希望稳定到处流窜的电子,老者径直冲向埃蒙,在他惊恐的视线前穿透了他的胸腔。 “老龙!栀子无法进入!” “再试试!一定要。。。等等!” 如墨的黑暗从莉莉斯的伤口附上了林书文。黑色的丝线在肌肉中穿梭,在林书文的眉心汇集,构成了黑色的勾玉,那勾玉逐渐延展,中间的玉眼不断扩大,黑暗如潮水般退却,溶炼成两条相互分离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树立的诡异眼框。不知名的微小光芒从莉莉丝的眉心飘离,漂浮在林书文的眼前,逐渐恢复意识的林书文“听“到了莉莉丝的话语: “残月,以前你给我的,我还给你了,谢谢。“ “尘心,带我回家吧,下次一定……“ 光芒紧贴了一下眼眶的中心,似乎留下了最后一个吻,无神的眼睛映照着最后的魂光,逐渐清晰的视线里是逐渐模糊的光芒。 “终究还是,不能两全吗?“ 老龙出现在林书文的身后,光芒径直飘向了老龙,她抖动着,仿佛在寻求着什么。 “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满足你的愿望了,原谅我吧,我的乖孙女。“ 光芒暗淡了一下,默默地飘向了爱人的眼前,林书文本能的伸出了手掌,然而光芒越升越高,拉起了林书文的身体,他明白了此刻的状况,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光芒试图返回,擦拭爱人的泪水,然而轮回的道路没有回头,她只能顺从的上升着,飞向不知名的次元。晚风吹开地上的书本,墨色泛着光,莉莉丝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牧离轻轻的将脸颊放在初晴的手中,沾满鲜血的手轻柔地盖住惨白的手掌。初晴原本崩溃的脸上渐渐的浮上一丝笑意,她痴痴地看着牧离的脸,虚弱而又幸福地说道:“ “如果有来生,我定让你无法自拔……“ 林书文脱力的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喷涌,叶阑心静静地跪在他的身边,将痛苦的男人搂在怀里,林书文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流淌的水滴划拉着她的心房。她愧疚,她自责,是她失败了,是自己的放松导致了如今的局面。老龙注视着莉莉丝灵魂消失的方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祝福道: “一路走好。“ 第一章 消逝与链接 早已习惯了伪装的淑女,是否还会想起曾经的天真。 9月30日,下午18点30分。 风起若萧,此心无声。 梧桐之下的人类斜靠着,温柔的将左手覆上身旁的新土,秋风吹动着衣襟,露出不断相碰着的嘴唇,树后的少女静心聆听,却听不到少年倾诉的思念。夕阳拉扯着树影,阴影之中的林书文望向天边,失去高光的瞳孔注视着偷跑的银月。 “今天编辑又来催我交稿子了,我没理他,他气得一直发v3的表情包,还威胁我说要解约。哈哈哈……无奈之下,我只好先把稿子交上去了,没事,我已经提前贴好了,在你的本子上……” “残月一直在和我道歉,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他们,如果没有残月的一时心软,我还见不到你呢。” “今天就是第七天了,按照我们这里的说法,今天过后你就会离开此世,步入轮回之道。阿姨那边我提前说好了,直到你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走完最后一程。” 熟悉的黑雾从林书文的影子中升起,缠绕上他的身体。凤眼尾挑,竖瞳森然。漆黑的龙首上,斜耸的双角划开光影,交织在眉目之间,墨鳞覆盖的眉心,一只黑眸无光含辉,那是代表着“暗”的符号。 “残月” 龙首附上左肩,残月展开了身后的凤翼,黑色的翼羽随风飘落,覆上主人的脊背。 “给莉莉丝也分点吧” “好” 残月抖了抖羽翼,数枚暗羽飞向了主人身旁的新坟,轻柔的盖在了上面。林书文闭上双眼,将后脑抵在了树干上,放大了音量。 “文馨。” “啊?!我在!” “你肚子饿不饿,去吃饭去吧!” “我没事,我还有些巧克力,你多少吃……唉?我吃完了?” “馨儿” 林书文望向声音的源头,却被飞来的菠萝包砸中头部,吃痛的他再次张开双眼,迎上了闯入者俯瞰的瞳孔。 “糖分的补充是必要的,如果心爱的男人肚子都吃不饱,不论哪个女孩子都不会安心离开的。” 叶阑心摸了摸叶文馨的头,将怀里包装精美的点心盒递给了她。亲昵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威逼着林书文。一旁的栀子捂着嘴偷笑,被残月一眼瞪到了叶文馨的身后。 “谢谢” 自知无法反驳的林书文捡起了身旁的菠萝包,打开包装,将菠萝包撕成两半,把豆沙多的一份喂给了肩膀上的残月,一人一兽共同吃了起来。 “老龙跟你谈过吗?关于他或者他们的事?” 叶阑心坐在妹妹身边,温柔地把玩着她的发丝,不带任何感请的询问身后的“外人”。 “谈过” “你怎么想?” “回家” “你逃不掉的” “不想逃了” “这样啊。” 风静了下来,残阳拉扯着倒影,黑暗将林书文彻底笼罩。明月高悬,盈满无缺。梧桐树下的眼眸凝视着,呢喃着最后的话语。当表盘上的时针划过270度,一闪而过的身影倒映在无光的瞳孔。 他知道,她走了。 少年闭上了双眼,任凭满溢的黑雾笼罩着自己,合上的眼脸遮蔽着透来的光线,无心注意逐渐血红的月光。 树后的姐妹互相依偎,艳丽的红光浸染着叶文馨的脸颊。 “今天怎么是红月啊,姐姐?” “可能是那里的光又散射了吧,你看……” “撒谎” “唉?” 叶文馨从姐姐的怀抱里直起身,看向天边如血的圆月。她披上月辉的红纱,闪耀着神秘的妩媚。 “从小到大你都在欺骗着我,这次又想用什么理由隐瞒真相?” 红唇如血,侵染了飞舞的发丝,银肤映血,照耀着冷漠的黑瞳。月下的美人倾侧着脸庞,凝望着语塞的姐姐。 “讲讲吧,我在听。” 叶阑心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轻笑着,按响了耳机。 “红风(红色风信子)” “神秘侧的事件,详情不明,有什么东西诞生了。” “估计又是哪里的邪教徒在搞奇怪的召唤仪式吧,加大监视力度,如果灵媒发现了什么就立刻展开行动。” “是。” “啪唧” 叶阑心放下耳边的右手,慢条斯理地靠在了树干上,玩味地看着面前不断发抖的妹妹。 “坚持不住了可以倒下来哦~” “唔!” 正在凹造型的叶文馨像仓鼠一样鼓起了腮帮,几秒钟后,一只委屈的花栗鼠倒在了叶阑心怀里,使气子地捶打着。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妹妹成为大美人了呢,结果还是个小女孩。” “无路赛!” “呵呵呵” “要一起走吗?” “唉?” 不知什么时候从烟雾中苏醒的林书文斜撑着树干,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打闹的姐妹二人,身后的圆月撒着银光,早已隐去了最后一丝血红,似乎在有意的隐瞒着。 “嗯,去找个奶茶店吧。” “你不送莉莉……她了?” 被姐姐拉起来的叶文馨忐忑地看向林书文,紧抓着姐姐的衣襟。 “她已经走了,接下来我有些事要和她谈谈。” 漆黑的瞳孔注视着眼前长发飞舞的淑女,一旁的栀子站在了叶阑心身边,娇小的身体护住了两个女儿,警惕地提防着。但林书文却将残月收回到了影子里。 “需要她离开吗?” 林书文询问着整理风衣的叶阑心。 “你觉得她会听话吗?” “……哎!” 飞过来的铁盒精准地击中了林书文格挡的手臂,叶文馨离开了姐姐的怀抱,自顾自地向东走去,林书文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盒,紧跟着她走向东边。 风拉起叶阑心及腰的发丝,缭乱着挥洒而下的月光,食指轻抬,隔断了前额的纷扰,指尖划过,为精致的凤眼拉开帷幕。叶阑心就这样注视着远处的背影。良久,当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她转向了身边姨母笑的栀子。 “别做多余的事情。” “当妈妈的要保护好女儿嘛~” “我已经24了!” “哦~是要说个朋友了。” “妈!” 栀子微笑地看着面前跺脚的女儿,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轻柔地抚摸着。24岁的女儿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 “给我发个位置,我知道你在附近。” 挂断电话后,叶阑心斜靠向树干,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地等待着。当指示灯终于亮起,她再次打开了手机,确认着里的信息。将屏幕上锁,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向了一旁的母亲: “你要见他吗?” “不用在意我,他也看不见我。只是阑心你没事吗?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 “管好你自己就行!你们能不能自私一点!” “……” 叶阑心看了一眼面前沉默的母亲,抚摸着被粉底遮盖的黑眼圈,扭过头走向了西边,在她的前方,写着讯影网咖的广告牌在写字楼上闪烁着。栀子追逐着女儿的脚步,前往生人所在的地点。 第二章 织网者们 圆形的商场划出霓虹的弧线,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回荡在二人的身侧,深夜的街区,奶茶店的竞争如常地继续着。 “来了辉,今天想喝点什么?” “柠檬茉莉绿茶大杯,然后给她来一杯红枣牛奶,要热的。稍后可能会有人找我,记得先让她点点东西。麻烦了。” “好的,里面坐,一会儿给你们送过去,说来这位是?” “普通朋友,牛奶记得热一点。” “放心吧!” 离开了熟悉的柜台,林书文领着叶文馨坐在了店铺的角落,注视着柜台内忙碌的老郭。 “人好少啊……” “嗯” 从开业之初,林书文就是这里的常客,身为店长的老郭长着一张黝黑的国字脸,时常挂着真诚的笑容,他总是戴着印着商标的鸭舌帽,明明是个东北大汉却要微笑着像个南方人一样温柔地推销自己的产品,然而说来说去只是那几个熟悉的词语。林书文曾教过他一些其他的形容词,结果每次他都会回到习惯的“爽口”“鲜”这上面来,到后来,当老郭偶尔蹦几个新词时反而会让林书文感觉到不适应。 “姐姐跟我发消息了,要我们等她一会儿,跟个特工一样,不过本来他们影杀组织性质也差不多。” (“他们”啊。) 林书文注意到了叶文馨用词代表的含义,换句话说她的家应该有个共同的关于她的约定,或者说是希望: “不要让她过多牵扯到这些事情上。“ “这是我们的约定吧!父!亲!大!人!“ 讯影网咖的包房里,叶阑心抱着胸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直直地伸在地板上。在她的面前,一个精练的白衣男子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刷着副本,在他的身侧,栀子正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胡渣,眯着眼睛,温柔地摇着头。 “你是反对我的做法,还是在反对我的想法?” 金色的闪光从屏幕上消失,男子终于转过身,略显消瘦的脸颊肌肉紧绷,高挑的鼻梁俯瞰着叶阑心,如鹰一般的眼眸从镜片后透出寒光,直射着面前桀骜的女儿。他摸了摸眼角的皱纹,试图将表情缓和一点。 “我反对造成后果更严重的那个。” 叶阑心在测试叶渊的态度,如果他回答想法的话,那就证明他将叶文馨卷入事件只是希望抓住难得一遇的机会,未来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的几率会很少,文馨也就不会陷入自己所在的世界。如果他回答做法的话,那就证明之后类似的事件会再次发生,文馨就有可能彻底陷入他们所在的世界。这是她和兰茹欣永远不想见到的结局。 “那就是茹欣的手下吧。我已经让人把他的一切消灭了。” (“我更在意我的女儿”) 这是叶渊想要传达的含义,但是这个回答同时也代表着,如果必要,他会用一切手段来保护女儿的安全,一切,也包含着那个情况。 “是么,还真是个好父亲呢。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交给我来办?如果你希望的仅仅是给馨儿靠山和保护的话,我安排她参与不是更保险点?” 通过提出另外更优越的解法来让对方思考借口,将这些借口的碎片组合起来就能得到真实想法的一鳞半爪。叶阑心将手指放在了两唇之间,等待着面前这位影杀组织领导者的破绽。 “权力会让人引人注目,在很多情况下也是某些人真正的目的。同时,大部分人在揣测到这一步的时候就不会再思考了。” 用权力当迷雾弹。作为护国神兽重视的存在,在林书文加入组织之后就会拥有“特权阶级”的权力标签。作为组织资历最老,实力最强的老怪物,一向独来独往的他突然有了个如此重视的孩子。作为该情报的第一知情者,最正常的做法就是将自己的孩子和他打好关系,如果二人结为连理的话,自己孩子的未来不仅不愁吃穿用度,还有足够的“特权”地位。 同时老龙宣称中立,自组织建立起就没有插手过组织权力争夺,自己更是没有组建任何势力,他的“特权”仅仅是“富足的自保”而已,远离权力漩涡,远离战场,拥有理论上组织的最高地位。对于组织那群在刀口舔血的“父母”们来讲,这样的存在就是自己孩子最好的归宿。从这一点想,就算叶文馨真的因为和“这样”的林书文相恋,暴露在各方的视线中,她也不会因为一些问题受到迫害,甚至只需要当个知道点内情的富足家庭主妇就行。 “但是另一边的他已经陷进来了” 这个看似完美最优解的唯一变数,那就是“特权”的实际拥有者——林书文是否“平庸”。只要林书文陷入了这边的世界,他就不可能是“知道点内情”这点程度,在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后,没有足够的实力和保护势力是不可能保证不会死于他人之手的,而一旦拥有实力就会被视为彻底踏足这边的世界,这样一来,在时局平衡之前,一切和他关联的存在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彻底远离那边正常的生活了。 “那就让他自己选择吧,你也不想你的计划失败吧?” “引力计划”,这是叶阑心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计划,如果要保证这个计划实现,就不能在计划启动的时刻到来前,让林书文这个耀眼的炸弹来到组织中任何一方,如果不是以“只有特权的,平庸的”这样类似的标签中立,而是擅自纳入自己势力保护的话,就会使天平失衡。不管是对林书文还是对计划影响到的势力,天平的失衡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对叶阑心来讲,一旦引力计划失败,组织和叶家就会彻底消失。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这样一来,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让他像其他的人一样组成小队成长?如果死了就算了,如果没死就可以通过这次的关系成为我们家的盟友吗?在目前的组织里来讲,这种刀口舔血的方式反而是最安全的。” “老龙那边也来拜托我了,就目前来讲,这次他铁了心想让这孩子进入战场和权力的中心,也就是说会进入你的计划。” 叶渊坏笑着看着沙发上的女儿,叶阑心冷漠的站起了身。 “真麻烦……栀子,走了。” “啊?她在这里……” 栀子充满歉意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但是叶渊感受不到任何的触碰,他寻找着房间里的每一处角落,最终注视着叶阑心的背后,轻轻地挥了挥手。 “她让你注意一下胡子。“ 叶阑心指了指脸颊,关上了门。 叶渊抚摸着自己的脸庞,落寞的笑了笑,他看向屏幕,跟久等的队友打字: “我保证他最基本的成长机会,至于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就看他自己了。” “放心,他会是个好孩子的,影族不是有个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嘛?脑子不太灵光但是很努力的那个。” “现在就给他影卫吗?会不会太早了。” “哼哼,怪不得你三个女儿没一个有男朋友。” “你个老不正经的……” 大厅里的角落,戴着鸭舌帽的老龙抿了一口热茶,看着叶阑心推开网吧大门。将视线拉回屏幕,向对话框里键入了文字: “说实话,我觉得阑心可能会和他擦出火花唉。” “阑心被男人伤过,而且孩子们自己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吧……” “先下手为强,万一结婚证上的照片被其他人抢走了孩子们记恨你~” “你觉得要是阑心有意的话,有谁玩的过阑心?” 短暂的笑容一闪而过,叶渊叹了口气,继续打着字: “老朋友,我想拜托你件事。” “虽然你自己不会出面,但是她们是你看着长大的……” “先看看测试结果吧。” 屏幕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大厅内的老龙摘掉鸭舌帽,闭上了眼睛。包房内的叶渊紧了紧外衣,打开了耳机。 第三章 影杀 网咖楼下,一辆废品车开向了东边,距离二人3公里外的街区角落,幽静的黑泷茶店迎来了新的客人。 “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今天的话推荐茉莉红茶,暖胃还助眠,口感很舒服……” 叶阑心看着面前笨拙地推销商品的老郭,那真诚的表情让她有些恍惚,不过她立刻挂上了职业的笑容。 “请问林书文他在哪里?” “哦~辉的话……他说让你先点好饮品再去。” 老郭瞥了一眼角落里不断拉扯着林书文手臂的叶文馨,悄悄地推了推身边清洗器具的老婆,使了个眼色,张姨心领神会,从柜台上拿了一份小食离开了。 “嗯,就要你说的那个红茶吧,我等着你做好。” 完全暴露,叶阑心不需要怎么思考就猜到了二人的想法,她优雅地坐在了柜台附近的桌子上,想了一下,开始明目张胆的扫视店内。 “那个……你和辉是?”老郭慌忙拉回叶阑心的视线。 “男女朋友” “也是呢,挺般配的不是嘛” “谢谢” 这种温柔夫妻的笨拙保护让叶阑心温暖又向往,习惯了猜疑和背叛的她在这一刻异常的幸福。 这就是我们想要保护的人啊。她如此地想着。 “怎么样?” “辉说让她直接过去就行。” “这孩子傻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 “让我提醒点东西竟然是为了打信号,挺好的一个孩子没想到是……” 老郭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大口地呼吸着,没有注意到叶阑心已经来到了柜台前。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孩子,你听我说,虽然我是个外人,但是有些事我一定要管一管,老婆,把他叫过来!” “唉?” “你放心,郭叔给你做主,今天他不给你个交代别想走!” “唉~~~” 这么直接的吗?该说不愧是北方大汉嘛。叶阑心愣愣地看着柜台后骂骂咧咧的老郭,平日的聪颖突然没有了用武之地,眼前的夫妻,真诚到她无法应付。 “你来了,为什么不过来?” “辉,你过来。” “哦” 林书文疑惑地走到了柜台前,肩膀上搭上了老郭的双手。 “你跟我扒瞎啊?” “啊?” “姐姐你来了,为啥不早点过来?” “姐姐?!” “是,我是她姐姐。” “啊~我说呢,哈哈……” 张姨捂着嘴憋笑,老郭窘迫的挠着头,叶阑心看了一眼迷茫的林书文,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走了,你不是有话想问我吗?” “嗯,那郭叔,我们就先走了。” “快去吧快去吧,这不就是个好孩子嘛!” “哈哈哈” 张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下一下的拍着老郭的后背,老郭继续挠着脑袋,臊的说不出话。 “发生了什么事?” “你多了个女朋友而已。” “这样啊,还以为他俩知道了什么。他跟我提到过你们的手段。” “将杀戮止于暗影,这是影杀的第一准则。我们可是保护他们的守护者,成为加害者不是本末倒置了吗?”三人落座,叶阑心温柔地看着抱住自己手臂的妹妹。 “撒谎。” “唉?你干嘛学我说话?” “……” “疼!” 叶阑心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叶文馨痛苦的捂着脑袋,愤怒地盯着姐姐。叶阑心整理了一下领子,将亮着指示灯的手机放在了桌上。 “你妹妹用过这招了。”林书文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她只是照葫芦画瓢,真正的录音设备在我的衣领内。” 实际上两个设备都在运行,甚至在叶阑心的衣袖里也有录音设备。对于叶阑心来说,正事她从来不会轻视,至少在拥有爱人之前,她不会因为任何情况在正事上放松警惕。 “如果在那天之前,我可能会吐槽你们玩战术的心里都脏。” “未来你会发现,跟活下去相比连人性都可以舍弃。” “jojo!我不做人啦!” “你给我闭嘴!”二人异口同声。 “唔!” 叶文馨被吼到自闭,失意地靠在叶阑心的肩头,咬着吸管。 “或许我该听你的不带她来。” “她可是我的责任编辑啊。” “呵呵,我对你的评价上升了。所以,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叶阑心微笑着将手肘抵着沙发扶手,右手撑起脑袋,翘起了二郎腿,等待着林书文的发问。在心理学上,这种姿势代表着极度的自信,她想争夺谈话的主导权。 “影杀的权限有多大?” 林书文靠着沙发,双腿自然开立,不知何时出现的残月卧在他的腿上,任凭他抚摸着。林书文正在寻找着安全感。 “影杀宗旨其一:允许一切手段,但唯有家国不可辜负。” 不带自己个人色彩的解释,同时尖锐且贴切的回答了林书文的问题。但是存在空间,存在林书文自我理解的空间。什么层面上的一切手段,那一边的一切手段,是否只是允许下的一切手段。通过林书文下一句话所透露出的理解,叶阑心就可以知道他的思维深度是什么样的,之后就完全可以按照她的节奏套出想要的情报了。 “对你而言,如果为了她,会背叛家国吗?” 将主体转向对方,直接把对方的底线放在了天平两端,林书文想把叶阑心自己的想法也拖入到对话中来。通过这次事件的观察,林书文充分了解到叶阑心是多么得重视自己的妹妹,和现在她的笑容比起来,看向叶文馨的笑容才是她真正的笑容。 “将杀戮止于暗影,意味着将一切扼杀在阴影之中,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不是我们影杀了。” 寒冷爬上了脊背,林书文听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对于影杀组织来讲,连所谓“家国”的事情都可以在暗影中解决,那么换句话说: ““家国”的含义,是由你们定义的。” 暗影,是指连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对于在光明中生存的人来说,暗影中生存的人即是“不存在”。但对暗影中生存的人来说,他们可以毫无痕迹地决定,光明是什么样的。 “我可没这么说,毕竟,何时有光,才有何时的影。” 叶阑心在做最后的测试,虽然影杀可以决定光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每一个影杀组织的人都有一个必须达成的标准,这是区分自己人和敌人的界限。 “如果此时的光有瑕疵,那你们。” “假如你是我们,你要怎么做?” “去掉瑕疵的话,存于这个大光芒里的一些小光芒,我想去保护。” “这样啊” 窗外的灯光突然熄灭,暗淡的晖光拥抱着三人。影杀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自己的“光芒”。影杀里所谓不可辜负的家国,其本意为让大多数人拥有光明的地方,不管是影子里的异类还是光明里的常人。 “网管加两瓶啤酒!要冰的!还有一袋虾仁!一袋鱿鱼丝……” 讯影网咖里,睁开双眼的老龙嘴角上扬,大声点着单子,他挂断了和残月的听觉共享,兴奋地砸着键盘: “我就说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吧!哈哈哈,今晚老子要冲八万!你付帐!” “你啊……” 叶渊断掉了侵入叶阑心录音传输通道的链接,苦笑着拿出手机,给老龙的游戏账号充了八万块钱。 “知道吗?你刚才的一句话决定了你的生死。如果你是一个毫无人味的傻子,就算你是他的孩子,我们也会抹杀你。” “对于你们来说,应该用不到人味这个词吧?” “愿意为人们献出生命,这还不算人味嘛?” “为什么人?!” “为在那边世界享受光芒的人。” 叶阑心的表情逐渐冰冷,她开始对林书文的误解与怀疑不耐烦。 “那这边的其他生命呢?影杀组织不是他们的保护者吗?” 某人的笑容浮现在了林书文的脑海,他想到了某个可怕的可能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再一次露出了那时恐惧的眼神。此刻的他,迫切的希望来自叶阑心的肯定。 “只要那些普通人安好的话,我们会提供另一边的他们符合价值的酬劳。” 叶阑心完全明白林书文寻求的答案是什么,某种意义上组织可以算是这片土地上怪异的保护者,但是,如果想要这个稚嫩的雏鸟成长的话,必须要彻底剜去他的天真。哪怕他会因此崩溃,不过那也就代表着,这个人没有培养价值。 “就跟工作会得到报酬一样,我们不会养任何不够资格,不够能力,连研究价值都没有的来自那边的垃圾,没有能力就丢在外面,如果会干扰到那边的世界,我们就会亲手处理掉。” 叶阑心调整了下坐姿,眼睛微眯,漆黑的瞳孔反射着窗外透来的银光,透露出森然杀气。 “一旦被组织选中,要么展现你的能力获得可观的报酬,要么等着因为侵犯规则被这边的世界扼杀掉。” 她是认真的,林书文完全不会怀疑叶阑心话语的真实性。那些言语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额头贴上发丝,他绞尽脑汁地寻找着自己的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呼吸停滞了下来,略显干瘪的身体深深地陷入了沙发里,低头注视着桌面。 “但是话说回来,我们会提供听话的人成长机会,而如果你能力足够的话,哪怕是我们研究部门的一个技师,都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生物哦?在不侵犯规则的前提下,我们不会阻止那些怪异,甚至不会阻止你们“像正常人一样”进入那边世界的生活。” 叶阑心拿出了意料之内的甜枣。她给予了林书文此刻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如果那个人偶还活着的话,他会因为这个承诺,遵守并履行自己给予他的一切“成长机会”,为了保护她。但是如今那个人偶已经不在了,在下一个光芒到来之前,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努力呢?她等待着他的态度。 “我是相信轮回的……”干瘪的嘴唇吐出无力的音节,失去血色的脸庞宛若僵尸。但在哪深陷的瞳孔中央,那个女孩的影子化成了晖光。 “她希望我下次可以带她回家,我想活到那时候。所以……”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窗内,黑色的轮廓在白昼中直起了上身。 “请你,告诉我怎么做吧……” “那么先告诉我你的价值吧,具体来讲你能做什么。” 叶阑心喝完了最后一口红茶,浓郁的香甜充斥了她的口腔,她品味着回甘,松了一口气。 第四章 想要守护光的影子 “和黑暗相关的一切能力。” “天生的杀手……” 她看了一眼紧绷着身体的少年,将胸前的手抬到身前,对着林书文摇了摇杯子。一旁的叶文馨有样学样,也对着林书文摇了摇。 林书文从沙发里挖出身体,将手插进口袋里走向柜台。逐渐松弛的身影融化在了终点处透过来的光芒内。 “来之前我去见爸爸了。” “他怎么说的?” “由我们来给他时间和机会,等“欢迎式”结束后,让他走正常的程序。” 叶阑心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机,点开了2分钟前的新消息。回复完毕后,叶阑心温柔地揽住了妹妹,将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馨儿只需要过馨儿正常的日子就行,如果你对他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找姐姐联系他。至少在他进行单独任务之前,我会保护他的。” “姐姐……” 耳机突然发出振动,不等叶阑心动作,冰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发现有不明人士和目标接触,是否阻止。” “按类型一处理。刚才从我们窗户前路过的远光狗注意到了吗?找个闲人把它的车胎扎爆。” “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呢。” 事件类型一:指在保证目标安全的前提下,保持事件的正常发展。 “怎么了姐姐?” 叶文馨从姐姐怀里抬起头,询问着。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清除一些垃圾。” 叶阑心扶正妹妹的身体,扭过身看向了柜台,确认了林书文的位置后,她唤出了自己的贴身王牌: “彼岸” 周围的影子泛起波纹,不可见的涟漪通过影子的链接扩散到了林书文所在的地方。叶阑心将手放到了身边的影子上,在心里发出了指令: “保护好目标,在适当的时机活捉那三个人。” 柜台边的桌子上,林书文凝视着面前自来熟的几个人,从他们略显僵硬的行文语法中,林书文可以肯定他们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所以说不要这么紧张,我们以后说不定就是朋友,哈哈哈。” “告诉我们你的困难,我们一定会帮助你。” (势力斗争吗?) 眼前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让林书文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在经历过叶阑心那种一步错满盘皆输的魔鬼对话之后,面对这些白痴一般(对比叶阑心)的拉拢手法简直不要太轻松。 “主人,她们来了。” “老龙提到过的影族护卫吗?将她们所在的影子和我接下来一路经过的影子连接起来。” “是” (我能做什么……)和残月心灵交谈后,林书文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这里离她太近,换个地方吧!” “好,好,好” 穿过霓虹的街区,林书文走进了墙后一片树林遮蔽的小道里。在阴影里站定,林书文回过头等待着三人进入树荫,他踩了下脚边的影子,黑雾开始升腾。 “我还是个新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拜托你们了。” “wh……” 伴随着第一个人倒下,两个黑影覆盖上了剩下的两个人,寂静的黑暗中,只有未完的音节随风飘散。 “谢谢。” “……” 两个黑影点了点头,快速地处理着到倒地的三个人。林书文看着“路过”的废品车带走三个垃圾袋,缓缓地斜靠在一边的树干上,兜里的手机发出亮光,林书文点开了刚刚收到的新消息,几秒钟后,他叫住了准备进入影子的彼岸。 “麻烦你们转告下她,我要去见老龙。这是他的安排。” 熟悉的涟漪散向远方,林书文走向了讯影网咖。 学校内,兰茹欣伫立在宿舍楼的楼顶,观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街区,许风合上笔记本电脑,来到了她的身边。 “戴莫行动了,成员在接触林书文后被二小姐生擒,根据那边传来的通知,成员均为收到目标消息的消耗品,没有能力。” “他在试探那边的态度,只需要给炮灰放出消息,就能让毫无相关的人员行动,但目前明面上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我们三姐妹……是在提醒我注意立场吗。” “大小姐,我们目前的实力已经逼近二小姐了,如果想要从二小姐手上夺取权力,就不能让二小姐的势力……” “我知道,但是那个林书文是老龙所属的特权阶级,在没有确定立场之前,不管组织里的谁,都不能动他。而且某种意义上讲,他还救了我和馨儿。” 兰茹欣活动了一下肩膀,将手伸进皮衣内抚摸着绷带。那是今天早上妹妹亲手更换的。 “成大事者不能感情用事,虽然想这么说,不过我们毕竟不是那个人渣啊。” “是啊,鸢姐已经好久都没有挥过剑了,当年他背叛鸢姐,刺穿了她的丹田,虽然伤已经好了,却留下了心病。唉……” “要不让鸢小姐看看林书文,如果资质可以,一方面了却鸢姐的心愿,另一方面也能恶心恶心戴莫,我们也能卖老龙个人情。但是就怕……” “嗯~~没什么好怕的,在他成长的这几年内,叶阑心不会傻到主动把他拉到自己势力的。” 兰茹欣伸了个懒腰,直接蹲坐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两支烟,递给了许风一支,用换来的打火机点着了火,开始吞云吐雾。 “戴莫要回来了,听说是跟着一个吸血鬼家族一起。” “啧,“礼物”准备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够送到后年。” “呼……千和!” “大姐。” 兰茹欣身旁的光线疯狂扭曲,一个身着浅色燕尾服的稚嫩少年出现在了楼顶上。 “你妈妈她还好吗?” “妈妈她让我回去时记得给她买减价水果,如果有时间的话还让我买点零食糕点给她。” “和往常一样,对吗?” “是” 千和露出了标志性的谦逊笑容,在兰茹欣眼里,他就像有个爱撒娇女朋友的邻家弟弟。 “几百岁的老魔女了,还跟自己儿子撒娇……话说回来~” 兰茹欣突然露出了色气的笑容,她伸手揽住了千和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偷偷的问了些话。 “啊啊啊,怎么会呢!她她她!!!唔……就是有次,我被她灌醉了,就……” “哈哈哈!你小子竟然上本垒了!比你姐姐我强!哈哈哈!也比你许风哥哥强!” “大小姐!” “啊哈哈哈!!!千和!” “嗨!” 兰茹欣用食指弹了一下千和的脑门,脸色正经了起来: “好好努力,要给她幸福知道吗!那座公寓是她的家,他们的家,也是你的家,一定保护好知道了吗?!绝对!那怕未来要杀了我,你也要给我保护好!” “兰姐?” “没事没事,我是说,就算有天必须要杀掉和我一样重要的人,也要保护好她们。” 拍了拍千和的肩膀,兰茹欣接过了许风递来的第二支烟。 “如果那个家伙是跟着吸血鬼来到我们国家的,那么他借机进入那个公寓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但是我因为一些原因不能直接干预他,所以,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 直视着千和的眼睛,兰茹欣作出了正式的嘱托: “把那家伙赶出去!” “是!” 兰茹欣放下了手臂,问向另一边的副官。 “许风,查到他定的车次了吗?” 缓慢地站起身,兰茹欣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皮衣。一旁的许风从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将夹层里的一张车票递给了她。 “果然是10月1日,趁着庆典假期。不过我记得馨儿好像要留学校补课?” “是的,因为三小姐旷课,缺席集体活动次数过多,被教务处勒令留校复习,以示惩戒。真不愧是兰姐的妹妹。” 许风无奈的笑了笑,看向了身边的大姐头。 “她要是我妹妹~就绝!对!不会乖乖的留到学校,你留意一下馨儿的动向,有什么要帮忙的帮帮她。复个鬼鬼的习哦!” “是~是~时间不早了,要准备行李了,我稍后会把酒店的信息传到你的手机上。” “哪个手机” “看得到的手机。” 时针指向23时,晚风轻扫过楼顶,带起尘埃,只留下了两个未燃尽的烟蒂。 钟楼另一侧的写字楼上,林书文拉开网吧大门,拿着刷好的身份证打开了老龙身旁的电脑,疲惫的他瘫倒在沙发里喘着气,一旁的老龙伸出手,宠溺地抚摸着他的头。 “要是太累了可以睡一会儿,明天我们直接上火车,行李也应该到那边了。” “嗯,你往这边靠一点好吗?” 林书文低着头,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半透明的残月从影子中飞出,紧紧地缠绕着主人,黑色的羽翼覆盖着主仆的身体,遮挡着寒冷。老龙将身体侧靠,却被林书文轻轻地扶正,露出撑着扶手的手臂。林书文挪动着身下的沙发,将扶手靠在一起,身体侧卧,轻轻地枕着老龙的手臂,闭上了双眼。 “叶渊,做个老父亲挺好的,真的。” 缓慢地单手敲完字,老龙慈爱地看着一人一龙的睡颜,偷偷拿起手机,费力地拉开距离。 “咔擦” “啊!” 惊慌地握住手机,手指紧紧地按住一侧的减音量键,他惊慌地看着身边的林书文,停滞着呼吸。身旁的孩子呼吸均匀,紧抓着他的衣袖。老龙缓慢地松了一口气,打开了手机,看了看照片中的睡颜,他再次转向了林书文。 “垃圾像素。” 心里虽然在偷偷的咒骂着,老龙却将照片储存在了所有的储存空间中。他点开了朋友圈,手指却在屏幕上迟疑着,轻叹了一口气,最终锁上了手机。 第五章 归乡 十八个小时后,当新的日出再次西沉,深陷暗影之人回到了最后的归宿。 巷口的老龙眺望着巷内,林书文伫立在暗红的门扉前,手指划过眼角,在前方握拢成拳,砸向了门板。 “奶~!” “哦~!” 门内传来了木门撞击的回响,拖鞋踢踏着砖石的地板,缓慢且急切的靠近。隔阂打开的瞬间,归家的游子扑入亲人的怀抱,跨越了颤抖的门扉。空旷的小巷再次归于平静,除了屋顶上突然飞起的两群麻雀。 时间回到十三小时前,杭江传媒学院教务处。 叶文馨低垂着头,将双手交叉在身后,半听半聋地听着辅导员的训斥,在她的前方,叶阑心端坐在椅子上,熬了三个通宵的她压制着亢奋之后的恍惚,微笑地附和着辅导员的批评。 “基于这些原因,学校决定叶文馨同学国庆长假期间要留在学校自习,不得请假。” “雷姐~在通融一下嘛~你看我不是没有挂过科嘛~” “是,叶文馨同学成绩优秀~” “所以嘛~” “但是你看看你的出勤率!几乎每门课你都差一节课就被取消考试资格,你过分了啊!” “但是我成绩这么好还不够吗?!” 叶文馨松开了交叉的双手,收起笑容,逐渐提高了音量。 “我先说好,我本学期还有几次旷课的机会,所以就算旷了这次补习对我也没影响!” “那还说啥啊,你旷啊~呵呵!” “文馨,你消停会儿,对不起刘雷老师,我妹妹脾气不好顶撞您了,我们会听从学校安排的。” “那样最好,我们做辅导员的也是为学生着想,你们能理解就好。” “当然当然,稍后要不要去吃顿饭?” “不必了,我们还有会议,下次吧。”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文馨!” “再见!” 叶文馨嘟着嘴,快步走出教务处,跑到了办公楼外的楼角,拿出手机。 “喂?是晴妹妹嘛~你国庆假有时间没?帮我顶七天假吧!垃圾学校让我补习,你扮成我的样子顶下点名!求你了~” “唉~可以玩手机的吧?” “可以可以,我们学校网超好的!” “行吧,我一会儿就到那个黑泷茶等你。” “谢谢谢谢!你上次看上的那个唇彩我给你买了!” “什么唇彩?” “咿!!!” 叶文馨毫不犹豫地向前跑去,却被叶阑心揪住了衣领,摔倒在地。 “把你身份证给我。” “你想干嘛?!” 叶文馨紧张地挪动了一段距离。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姐姐,死死捂住口袋。 “买火车票,你不是要去找他嘛?我的专列还在维修,通过铁道部的关系我们可以买下内部座位。还有就是你想要的唇彩,我记得那家店要实名购买的吧?” “姐姐你……” “别忘了你姐姐我是干什么的,如果惹我不高兴的话,我就把你们刚才的通话报告给爸爸。” “不要!我全都听你的!不!我全都听我神通广大聪慧过人美丽无双的姐姐的!” 叶文馨将手伸向姐姐,紧握着她递过来的手,叶阑心悄悄咬着后牙,用力拉起了妹妹,用温柔的微笑伪装着晕眩,缓慢地替她拍去尘土,唇耳相近的瞬间,叶文馨听到了姐姐的话语。 “多依赖一下我,好吗?让我确定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嗯,我想吃昨天晚上的糕点~” “好~姐姐给你买~你先去黑泷茶……唉?” 衣袖夹在了妹妹的指间,叶文馨紧抱着姐姐的手臂,露出了灿烂的笑颜。 “一起去!” “嗯!” 姐妹离去的地点,几点晶莹在空中闪烁。 当钟楼的分针转过三个轮回,二人终于坐上了开往卧龙县的列车。红晕浸染了天际,列车交错,迷茫的圣女注视着光与暗交替的余晖,被带往起始的城市,杭江。 深夜十点,卧龙县西角。 明月高悬,静谧的院落中央,林书文伫立在月光之下,等待着。黑色的羽翼在背后展开,残月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来了,主人。” “魂灵化。” “是” 林书文抚摸着残月透明的龙角,走向了院门。黑影覆盖的门扉无声开合,渐歇的颤动无法产生金属的共鸣。挂上门锁后,林书文拉上小门,走向了停在巷口的轿车。 “怎么做到的?” “指什么?” 红灯下,老龙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询问着副驾驶上的林书文。 “为什么没有声音,我记得你家的门是铁门吧?” “在科学的体系里声音是物体振动产生的波,这种波可以通过介质传播,而神秘的体系里暗元素的权能之一是吞噬。换句话说,只要有概念的物体,都可以用某种方式来捕获吞噬。当然,具体怎么做还是需要自己摸索。” “这些神秘侧的知识是残月教给你的吗?” “不,自己推的,我总会莫名其妙的懂得一些知识。将这些知识推演一下,就能得到新的理论和概念。” “中二病?” “那是没有能力的时候。现在,我有能力了。” 林书文看向老龙,伸出了黑雾笼罩的手掌。老龙瞥了一眼,嗤笑了一下。 “太明显了,只要观察黑雾就能发现你是否使用了能力。我记得暗的另外一个权能是隐藏吧?” “把看到的东西都杀死,不就是隐藏了?” “你当你是王哈桑吗?!” “哈哈哈!” 嬉笑间,轿车载着二人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始祖山。 人潮涌动的始祖山脚下,灯火辉煌的轮廓降临在山峦之巅,接纳着山间的点点辉光。人潮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内。 “哟!我们又见面了!” 深灰的曲线在路灯下婀娜,皮革反射着灯光,将视线流转,会于开襟,却被丝绒隔离在外。浅灰的围巾连接着飒爽的短发,遮掩着兰茹欣脖颈的刀疤。 “好久不见,是叶阑心安排你的吗?”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她的手下啊?!记住了!我和她不是一路人!记不住的话,我就要考虑你埋在哪了。” 兰茹欣踢踏着皮靴,走到了林书文身侧,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给我惹麻烦啊小子!” “对不起。” “啊?哦……嗯。” “走吧,去那个地方。” 老实的赔礼让准备回击不忿的她愣在原地,一旁的老龙偷笑了一声,拉着林书文走上山路。兰茹欣僵在原地,心里盘算着如何潇洒又不失帅气的跟上,前方的林书文却转过身,向她发出了邀请 “一起走吧,夜路对女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危险的。” “哈?姐姐我连恶魔都打过,还怕这夜路?!不过既然你这样邀请了~” “请保护我们,很帅的大姐姐!”林书文露出了灿烂的假笑。 “啊哈哈哈!交给我吧!你还挺上道的啊~弟弟!” 老龙看着被忽悠得飘飘然的兰茹欣,小声询问着林书文: “你……” “让步不代表吃亏,而且还能打破僵局。再者说……” 林书文顿了一下,望向了远处正打着双闪的轿车。已经可以望穿黑暗的瞳孔中,叶阑心自车中漫步而下。叹了一口气,他绝望的望着老龙: “比起叶阑心,我宁愿被她叫一辈子弟弟。” 第六章 带着面具的淑女 “啊~毕竟是那个“淑女”啊” ““淑女”?” 叶阑心缓步向前,迈着优雅的步伐。老龙向她挥了挥手,平静地回答着: “叶阑心代号“淑女”,是组织里唯一一个“无抵抗指挥官”。除了我们这些老怪物外,只要是她麾下的行动人员,没有一个人会反抗甚至质疑她。不是因为她二小姐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的能力。对她的手下来说,只需要服从就能胜利,并且存活下来。而自从她接手大部分的行动指挥后,她的父亲,也就是影杀的首领叶渊,已经在享受晚年了。” “她没有输过吗?” “我输过” 藏青色的风衣随风飞舞,拉扯出主人的身型。乌丝勾勒着时空,震撼的s在夜色中伸展。优雅的淑女红唇轻抹,倾吐着谦逊的音节。 “我输过好几次,包括你的那一次。抱歉。” 妩媚的瑞凤眼摄影勾魂,叶阑心歉意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颦一笑间充斥着诱惑。在影杀组织的“秘闻”中,淑女的色气是公认的第一位。 “先爬山吧,尽早远离人群的话,我们也会轻松点。” 林书文不动声色地压制着心跳,平心而论,叶阑心的美艳是实打实的,但是她的表情十分虚假。林书文注意到了她眼角的细纹和干枯的发丝,微微摇晃的身体与细微的喘息,这些细节都在诉说着主人的疲惫,和元气十足的兰茹欣宛若两个极端。 “嗯,时间也不早了。” 叶阑心在强撑,拼命维持着优雅身段的她,已经不清楚这个行为是家族教育还是习惯使然。上一次熬了3个通宵是什么时候,记忆有些模糊,唯一记得的是没有这次要命的长途跋涉。望了一眼面前的山路,一股眩晕不自觉地涌上她的心头,海拔400多米,老旧的青石台阶。叶阑心默默地咬了咬牙,迈出了第一步。 星星点点的灯光照耀着台阶,一行人开始向山顶前进,摇晃之间,叶阑心一个趔趄歪向一边,手臂下意识地护住脑袋,做好了倒地的准备。 “靠着我吧。” 肩膀被紧紧地揽住,一直跟在身后的林书文将叶阑心护在怀里,稳住了她的身体。松开手,少年握住了少女的手,将肩膀侧了过去。 “蓄谋已久?”诉说着玩笑的话语,脸颊微红的少女却抓紧了少年的手。 “也许吧。”少年的脸庞藏身在黑夜里,不知所样,紧握着的手心炙热而温暖。 “等下山的时候,估计你就要背我了。”叶阑心倚靠着林书文,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二人缓慢地爬向目的地。 “只要你别在下山后给我一刀就好。” “你可是我重要的资源,我从来都不会做赔本买卖的。”叶阑心看着林书文的侧脸,突然询问道: “你知道最坚固的关系是什么吗?” 静谧的山路,皎洁的月光,恍惚间,林书文听到了身旁少女的提问,他抹去鬓角的汗滴,踏着石阶。 “利益关系。” 少女拉住了台阶上的少年,黑丝飞舞间,她站在了和他相同的水平线上。少女抬起头,望着夜空的明月,月色撩人下,苍白的唇上下轻碰。 “对我来说是最高级的信任关系。” 山风呼啸而过,山涧的阔叶沙沙作响,少年与少女深陷在时空中,相顾无言。 “喂~你们好慢啊~果然读书人都靠不住。” 兰茹欣蹲在山路半途的平台上,朝着两人大喊。在她的身旁,老龙一脸姨母般的笑容。 “你信任我吗?”确认完四周之后的少年询问着少女。 “目前,我没有怀疑你的理由。”少女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毫无破绽。 “那,我可以说“月色真美”吗?”少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可以,但我们不可能是夏目漱石。”少女准备挂上职业的微笑。 “你比月亮更美。” 假笑僵硬在了脸上,红晕爬上少女的耳垂,停滞的心脏开始不住地颤抖。而就在少女惊愕的瞬间,少年突然揽住了她的肩膀,顺势跳向了一边的山涧。呼啸的耳畔传来枝叶的摩擦,少女紧闭着双眼,死死地抓住少年的衣襟,等待着痛感的降临。 “相信我。” 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下滑的速度逐渐地减缓。当位移停止,少女毫发无伤地从黑翼中起身,茫然地回望向滑落的方向,光秃秃的山壁留下一道百来米的滑痕,浅浅的枝叶遮蔽着山路,看不见任何人影。确认安全后的少女放松了身体,大口地喘着气,愤怒与酸楚涌上了心头。 “没事吧?” 林书文站起身,抚摸着残月的头,担忧地看着叶阑心。 “啪!” 鲜红的掌印出现在了林书文的脸上,他后退了几步,捂着脸,按住了准备反击的残月。 “为什么!!” 带着哭腔的声音将林书文的视线拉向前方,眼前的淑女紧紧地捂着胸口,凌乱的发丝遮盖住左眼,眼角滑落的泪滴在月下闪耀,刺痛了谁的心脏。林书文放下捂脸的手,站起身,低着头走向了叶阑心,言语已无法传达平静,林书文十分清楚无论是解释还是道歉都不是她想要的回答。凌乱的发丝中,少女森然的目光注视着少年,杀意凝滞了时空。感知到杀意的瞬间,林书文身后的暗影开始升腾,残月瞬间张开了双翼向前合拢。就在羽翼即将合拢的时刻,黑色的眼眸竖立在林书文的眉心,毫不犹豫地驱散了残月的身体。少年在少女的杀意前卸去了所有的防御,站在了她的面前。 “对不起,你并没有道歉的理由。我知道你只是想带我来到这个目的地,我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伤,我没有什么可以怪你的理由,也没有生气的理由……” 松开了紧咬的牙齿,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优雅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和往常一样的撩起头发,擦拭着红肿的双眼,在惨白的面容上摆出了熟悉的微笑。 “……” 少年无言的抓住了少女握着纸巾的手,直视着她的双眼,在风停的时间里,平静地诉说着: “在我的眼里,你不是影子里的淑女,而是比月亮更美丽的叶阑心。而我因为过失,伤害了叶阑心。所以……” 林书文半跪在了叶阑心的面前,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向着名为叶阑心的公主陛下,请求着责罚。 “我希望名叫叶阑心的女孩子,尽情地责备犯下过错的我。发泄她所有的不满。” 骑士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公主的责备。不是名为淑女的不会被反抗的端庄指挥者,而是被各种重担压抑着的,强撑着各种痛苦的名为叶阑心的女孩。 “我可能会杀了你,可能会用尽所有的手段蹂躏你,我是影杀的淑女,是最残忍的无反抗指挥者!” 少女裹紧着伪装的外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紧扣着面具。泪水却早已淹没了面庞,紧裹的外衣发出撕裂的声响,裂痕爬满了假笑的面具。夜空下寂静的山涧中,听见了泪水落地的声音。晶莹在草地上闪烁着,少年释放了面具下的少女,话语坚定。 “我希望名为叶阑心的女孩子责备我,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山涧里。”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臭男人!!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少年的肩膀上,名为叶阑心的少女大哭着跪坐在了地上,山风吹走了伪装的碎片,月光慈爱地拥抱着压抑了许久的女孩。 “都是蠢货!为什么要自己去和敌人打啊!为什么要一个人揽下行动啊!!为什么不考虑自己的心情啊!为什么不多依靠依靠我啊!!为什么为什么!!!” 黑雾包裹着呐喊,保护着无人的时空。当时间拉走了明月,少女的哭声渐渐沙哑,发泄的泪水急速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少女无力地倒在了少年的怀里,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黑暗笼罩了视线,她挣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不要轻易地死去。一定……” 黑翼覆盖上了叶阑心的身躯,林书文让残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怀中紧抓着自己衣襟的少女身上,缓缓地挪向滑下来的山坡,调整好姿势,少年抱着少女靠坐在了山坡底部。在向残月道歉之后,林书文联络上了老龙。伴随着熟悉的摩擦声,四人相会在了坡底。 第七章 邂逅 “我做了一个很幸福的梦。” “我梦见了家。” 朝唤幽林,辉落叶隙。青葱遮蔽着身影,在没有风的时空中摇摆。行人的汗水从发间滑落,在辉光下闪耀,自身后伸来洁白的玉指,轻柔地将汗水拭去。耳畔,呼吸纷扰着心跳。 “姐姐……” 妹妹的呼唤在脑海中回响,兰茹欣放缓了脚步,压抑着内心的悸动,冷漠地回应道: “醒了?那接下来自己走吧!” 说完便原地蹲下,等待着叶阑心自己从背上下来。青草遮盖了她的面孔,伴随着呼吸摇摆不定。 “呼……” 那声呼唤仿佛幻觉,均匀的触感从她的背上传来。吹在耳边的风平和又安稳,安抚了纠结的心绪。不知名的笑容从兰茹欣的嘴角浮现,她在草丛中偷偷地摇了摇头,重新站起了身。 “哼!原来是梦话啊。” 行人轻柔地调整好“背囊”,用逐渐轻快的脚步分开了阻碍的翠绿。“背囊”睁开了双眼,伪装着呼吸与姿态,小心翼翼地延长着幸福的时光。但是幸福往往是短暂的,总是消逝在一片光芒之中。 然后,新的幸福开始了铺垫。 “前面那个山洞就是残月当初孵化的地点。” 林书文靠坐在了森林边际的树干下,喘着粗气。闪耀的星河淌过他的身侧,水流的欢歌在洞窟中回荡。闯入者穿越森林的结界,休憩在山洞之前。 “单论环境的话。” 老龙将双手插进了冲锋衣的口袋,收起了伪装的眼眸,露出森然的竖瞳。 “这里和我当初找的五岳之一差不了多少,不过这个地方的别称有点让人在意啊……” “是指盘古文化的发源地吗?” 叶阑心拨开了最后一丛杂草,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凤尾轻挑,眼眸含神,窈窕的身段满溢着淑女的自信与优雅,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在她的身侧,兰茹欣冷漠地走过,自顾自地坐到了溪流边,清洗着手臂和脸庞。 “相传道教的始祖太白金星曾在这里修仙悟道,这座山也因此得以别名始祖山。但这些都不最让人在意的地方……都把嘴张开。” 老龙伸出手指,从溪流的上游吸引了四道清澈的水流,直入四人口中,用不急不慢的速度补充着众人的水分。 “道教有三十六洞天与七十二福地,均为仙人休憩之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第四十四福地的所在地。”停下水流,老龙眺望着四周。 “第四十四?”叶阑心挑了一下眉毛。 “对,四十四福地。” 老龙回过头望向了身后的叶阑心,漠然的注视着,这个动作是在示意她缄默,这一行为也同时确认了这个数字的额外含义。叶阑心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张望着洞窟的林书文。 “喂!” 溪流边飞过来数枚闪着银光的块状物体,按照每人3枚的分配方式分别砸向了三人。林书文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来自兰茹欣口袋的牛肉干。他轻轻地敲了敲树上的影子,将撕去包装肉干喂给了卧在肩膀上的残月。 “哝,你自己也吃点,我可不想背着人下山。” 兰茹欣走到了林书文的身边,几枚肉干从她的指间滑落,掉在了林书文的手里,她伸出插在另一侧口袋里的手,随手丢了两块包裹着光洁锡纸的巧克力。 “我是不是也应该试着养成一下藏零食的好习惯呢?” 叶阑心把玩着手中的巧克力,似笑非笑地调侃着兰茹欣。 “连走路都要人伺候的大小姐还怕没有零食吃?您可别埋汰我们这些饭都吃不饱的小平民了。” 兰茹欣咬着巧克力,在裤子和下摆上拍打着,寻找烟盒和火机。 “别找了,从背上下来的时候我给你扔了。吸烟有害我们的健康。” 栀子从叶阑心的身体里分离,飘到了她的面前,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宠溺地抚摸着女儿的头。 “那我可谢谢小姐的好意了啊!” 兰茹欣咬着牙,不忿的甩了一下右手,询问向看戏的二人。 “歇好了没?走不走?” “嗯。” 林书文把所有的零食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从树干上站起,率先走向了洞窟。黑雾在他的身侧凝结,残月第一次以接近完整实体的姿态缠绕在了主人的身上。 随着四人的深入,洞口的光芒在逐渐缩小,不能控制黑暗的三人适应了昏暗,视线在洞窟中逐渐清晰, “残月说,这里是屏蔽排除龙族以外信号的地点,在他诞生之前,这里可以说是地球上最封闭的地点。” 林书文回过头,视线越过身后的兰茹欣,望向了老龙。老龙轻笑了一下,撤去了覆盖全身的幻觉伪装,翡翠色的鳞片覆盖着沟壑纵横的龙首,顶部的龙角多叉却粗钝,暗黄的虹膜包裹着深蓝的竖瞳,在微眯的丹凤眼中森然。 “我叫敖刑,刑罚的刑,组织代号是老龙,是这个星球目前唯一的正统龙族。” “残月不是正统的龙族吗?” 林书文对比着残月和敖刑的样貌,最终抚摸上了残月的尖喙形鼻梁,注视着敖刑拥有着褶皱的鳄鱼型鼻梁。 “准确说,关于她的种族,我现在无法确定。” “不是应龙吗?” 叶阑心把亮着指示灯的手机放进了风衣内口袋,靠近了交谈的二人。 “她确实拥有着应龙的特征,神州龙形,五爪,有翼,有角。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她的羽翼和脸型,不觉得像凤凰吗?” 敖刑拉开了残月的羽翼,带落了几枚尖锐的羽毛。叶阑心和兰茹欣走上前,抚摸着残月的羽翼。 “这不就是鸟的翅膀嘛!” 兰茹欣瞬间得出了结论,并且得到了来自妹妹的冷眼。叶阑心捡起一枚地上的羽毛,握在手里,残月偷笑了一声,叶阑心手里的羽毛开始消散,最终化为了不可见的能量,失去痕迹。 “接着就是莉莉丝的事情,当年她的父亲克里夫随着侵略者来到了神州,以游方医生的身份深入到了神州腹地,我在昆仑山脚下遇到了他。” 敖刑看了一眼凝视着石壁的林书文,身着黑衣的林书文把手伸进了外套的胸袋,取出了她遗留的怀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就是一切的起源吧?” 手指摩擦着金属的外壳,林书文的视线随着指针旋转。 “当年,一枚黑色的蛋出现在了我的洞穴内,毫不留情地吃光了我私藏的药材,唯一剩下的还是和她吃进去的药效会冲突的药材,后来,我凑近观察了蛋壳上的龙纹,根据生物的本能,我决定帮助这个龙蛋孵化。而就在我拿着她来到昆仑山脚下的时候,她竟然分出了一部分的本源魂拉了个新生的灵魂进入了莉莉丝躯壳的灵台,无奈之下,我只能帮克里夫完成了莉莉丝的制作。之后我就离开去寻找孵化宝地了,感觉这一切仿佛命运,我也好奇会怎么发展。” “接下来的故事就让我自己来说吧。” 清澈的女声在洞窟中回荡,彻底凝结成实体的残月摩擦着主人的脸颊,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帮助克里夫是我的一时心软,我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与希望混杂的心情,于是用暗元素的权能——基石,来帮他“复活”自己的女儿。但是看到结果的我十分的后悔,我伤害了她,也伤害了我的主人……” 残月将头垂了下去,被林书文温柔地抱在怀里,安抚着,残月倚靠着主人的胸口,接着讲述: “我并不知道失去了本源魂之后我不光连力量,甚至连实体都没有办法维持,理智也在逐渐丧失。我离开了原本的福地,跟随本能来到了这里,然而破壳而出的我却引动了天灾,害死了无数的人,我只能将肉体分解成暗元素藏在界里,只留下了残缺的灵魂。但是幸运的是,我找到了诞生之时就知道存在的命中注定的主人。” 残月望向了林书文,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我拥有意识时获得的知识,除却能力外,就是寻找主人。在集体无意识里,这件事对我们这种存在来讲已经存在了九千年了。我将灵魂与尚在腹中的主人融合,结果导致了主人晚产,甚至差点被脐带勒死。而且当主人诞生的时候我没有控制住煞气,结果骇死了他家里的所以家畜和家禽。无奈之下,我只能把意识和能力封闭,主人也因此和常人无异,但是却因为因果承受了很多的痛苦。对不起。” “好处和坏处要对等,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过对我来说……” 林书文抚摸着残月的脑袋,将她的龙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走向洞穴深处。 “我觉得自己是赚了。” 一行人结束了情报的交换,继续走向未知的前方。黑暗的深处,一抹洁白竖起了双耳,径直冲向了入侵者所在的方向。在她的身后,三人大小的红狐睁开了虚弱的双眼,分成三叉的尾巴扫着石壁,红狐露出了安心的眼神,能在此地苟延残喘的她知道那股恐怖气息的温柔。 第八章 魅儿 “已经有点奇怪了……” 兰茹欣摸了摸身侧光滑的岩壁,凝视着石缝中生长出来的被啃过的杂草。 “嗯,就连我这个宅女都觉得不对劲了。” 位于队伍正中间的叶阑心蹲下身,观察着地面上填埋的新土。 “出来吧!” 最前方的敖刑停下脚步,对着面前岩壁的角落怒喝。落后他半个身位的残月从主人身上立起,羽翼微展,作出了战斗的姿态。 “唔!” 灵瞳含韵,白绒覆身,窈窕轻舞,尖蔽生灵。有道是,天存灵物不识人,却留白狐扰尘埃。 “白狐狸?”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叶阑心从外衣内侧取出一小袋密封的液体,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小口,将剩下的递给了兰茹欣等人。然而林书文却无视了调配的“定神水”,将手伸进外衣口袋,走近了正发着低吼声的小白狐。 “中招了?” 叶阑心换出栀子,准备让她直接冲进“被魅惑”的林书文的灵台。一旁的敖刑挑了下眉,抬起手制止了身后几人的行动。 “唔?” 小白狐疑惑地看着地上冒着香气的牛肉块,面前的人类消灭了身上恐怖却熟悉的怪物,正毫无防备的退回原地。尖尖的鼻梁不断抽动,小白狐怒视着眼前的四人,一点一点地凑近了地上的食物。但是警惕的她压制了饥饿的本能。 “嘶~” “唔!” 突如其来的撕扯声炸开了小白狐的毛发,抬起的爪子微微弯曲,最终没有落在后退的位置。眼前的人类向着自己摊开了手掌,浓郁的香气告诉她那就是面前地面上一样的食物,她紧张的注视着,看着那个人类将食物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吃了下去。 “唔……” 饥饿的本能占据了上风,小白狐尝试着舔了一下地面上的牛肉块,当香气充斥着口腔,她下意识地叼起了肉块,就在即将送入口中的瞬间,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的她迅速地吐掉了肉块,狠狠地将头扭到身体里,舔着绒毛,快速地驱散着嘴里的香味。扭转过来的视线避开肉块,继续摆出警戒的态势。 “主人……” “我知道,洞里面一定有什么她守护着的东西,残月,你试着对着洞内吼一声。注意,别让威压和煞气吓死她。” “是” 残月重新凝结出实体,缠绕着主人,龙口微张,一股无形的波动向着洞口发射了过去。小白狐第一时间踏起了前爪,强撑着压力重新放下,咬紧着牙齿不肯后退。林书文示意残月收起龙吟,观望着小白狐的身后,等待着结果。 “嗷唔!!!”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狐鸣,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就在这一个空挡,小白狐快速地叼起地面上所有的牛肉块,溜进了洞穴深处。 “跟上去?”叶阑心询问着林书文 “老龙,你要一起吗?” “她的意思是只许你一人。”敖刑拍了下林书文的后背,示意他一个人进去。 “你这小子,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这是你的造化,去吧!” “等一下。” 叶阑心叫住了林书文,在他的衣领上别上了一个“徽章”。 “这个只负责录制,我们在外面等你。” 食指轻摁,徽章陷入了林书文的肌肉内,透过隔离皮肤的衣料,徽章上方传来了指尖的触感。 “别死。” 微弱的声音遇风即散,少年少女同时转过身体,在高度的默契下无声背离。当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少女从口袋里拿出了播放着实时画面的手机。在隔离外界的时空里,注视着少年的行动。 “走啦!” 兰茹欣拉着看热闹的敖刑,径直走向洞口,老龙一只腿悬空,带着不愿的表情,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影族无法进入这个洞窟,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了。” 叶阑心从衣袖里倒出三枚豌豆大小的,带着引线的圆球。叶阑心将圆球放在了外衣口袋里,随手掏出了从兰茹欣身上顺走的火机,将其攥在了手里。她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将目光锁定在了斜上方粗壮的钟乳石上,计算完投掷曲线后,叶阑心重新坐回了河流旁边的石凳上,凝视着屏幕。 “唔……” “她说,你来了。” 洞窟底,残月依偎在林书文的耳边,给他翻译老红狐的话语。在林书文面前,一个三人大小的三尾红狐靠着洞壁俯卧着。皱纹爬满了她的眼角和脸颊,无神的瞳孔,大幅起伏的腹腔,以及脖颈处那个巨大的瘆人咬痕。 “唔!” 在她的身侧,小白狐依偎在母亲的胸腔之下,用鼻尖把石块上的牛肉块推到母亲的嘴边。红狐将牛肉块拱出一部分,故意给自己多留了一颗,在看到母亲的食物比自己多后,小白狐终于释放了饥饿的本能,扑到了牛肉块上大快朵颐,在这一刻,她终于回到了三个月大的小狐狸应有的样子。红狐舔着她的毛皮,将一支尾巴覆盖上了她的身体,似乎在感受着最后的温暖。 “主人,她……”残月提醒着林书文。 “你先回到我的灵台里吧。”林书文分解了残月凝结的实体,让她的灵魂回到了自己的灵海,等待着红狐的动作。 “唔?” 吃完肉块的小白狐被母亲的尾巴举到了半空,她疑惑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母亲的脸庞越来越远。终于,她意识到了什么,疯狂的扒拉着母亲的尾巴,企图挣脱出去返回母亲的身边。然而,纵使因为经常捕食而身强体健的她也无法拉近自己和母亲的距离。终于她被母亲放在了林书文的身前。 小白狐瘫倒在了地上,刚才全力的挣扎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她已经无力再爬回母亲的身边,被母亲“遗弃”的感情撕裂着她的灵魂,耗尽着每一丝心力,泪水滑落了她的眼角。 她,闭上了双眼。 “唔……” 恍惚之中的小白狐被身后的人类抱起,认命的她连头都不想扭,静静地顺从着自己的命运。但是,自己的身体却离母亲越来越近。她再次睁开了双眼,迎上了熟悉大小的脸庞。 “我来帮你吧,走之前,至少吃一次女儿辛苦打来的食物吧。” 抱着自己的人类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声音,小白狐看着人类的手伸向了母亲的伤口,她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阻止。直到看到了母亲逐渐精神的面容。 “我模仿了她的构造,用暗元素帮你重新拼接了一个食道,也多亏你找到这里用残月的蛋疗伤,身体的一部分和暗元素融合,这也是命运嘛……” 林书文收回了放在红狐伤口的手,在伤口的内部,漆黑的管道闪烁着银光,随着呼吸一收一放,红狐安心地看着女儿未来的归宿。她是正确的,在她怀有身孕跌落在山崖下的时候,是这里泄露的暗元素带她来到了这里,也只有这里,原本代表残忍的暗元素却可以让她生存下去,这里原本的主人绝对不会是那些疯狂的杀人魔,她这样想着,等待着,终于等到了他,那个善良的暗影。 “唔……” 林书文将小白狐放在了红狐的嘴边,捏起一枚牛肉块,喂到了红狐的嘴里,看着母亲终于吃下了食物,小白狐叼起剩下的肉块扑向了母亲,一个一个地喂到了她的嘴里,晶莹在空中闪烁着,随着欢快的狐鸣律动着。 “唔~” 在吃完了最后一点牛肉块后,红狐把林书文叫到了自己的面前,示意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林书文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红狐一口咬向了他的手腕。 “嘶……” 殷红的血液随着手腕留在了石块上,林书文吃痛地倒吸着冷气。红狐弯了弯嘴角,把女儿叼到了林书文的手臂下方,小白狐仰起头,血液滴到了她的眉心,熟悉的黑色眼眸出现在了她的眉间,眼眸引导着流下的血液,在她的身上勾画出神秘的纹路,最终凝结在她的尾部,消失不见。 “主人?” 一声清脆的呼唤回荡在了林书文的脑海中,林书文收回了手臂,残月心疼地用翅膀压着伤口,用自己的方式包扎着伤口,林书文看向了石头上的小白狐,黑色的眼线连接着眉心的眼眸,在眼角上挑,画出了魅惑的曲线。小白狐睁大着血红的瞳孔,侧歪着脑袋望着他。 “妈妈要离开了是吗?” 小白狐发出了第二声呼唤,眉心的眼眸逐渐淡去,她回望着露出欣慰笑容的母亲,注视着她不断合上双眼。林书文蹲下身,用完好的手臂抚摸着小白狐的头,一起目送着红狐的最后一程,洞窟的黑暗笼罩上了她的躯体,化作漆黑的碎片散落沉没在黑暗之中。她的躯体早已死去,是残月残留的暗元素支撑着她生育自己的女儿,当心愿了却,她的灵魂就会飞往轮回之轮,等待着下一世的轮回。 眉心相对,林书文摩擦着小白狐的眉间,安抚着她的心情。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亲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叫你魅儿。行吗?” 魅儿望着林书文的双眼,点了点头,扑入了他的怀抱里,在安心与温暖中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个很幸福的梦” “我梦见了家。” 第九章 回归“日常” 接下来,就要靠你一个人努力了。 正午十二点,逐渐闪耀的阳光穿透帘幕,试图唤醒床上深眠的佳人。洁白的席梦思床上,叶文馨将自己卷成了花卷,伸出被子的手紧抓着手机,黑色的屏幕早已不能亮起。站在房间中心的叶阑心双手抱胸,一脸无奈的看着妹妹随意的睡相。 “再睡不会睡死过去吧?” 如此想着的她走向了窗户,用展旗的姿势打开了窗帘。 “呀!!!!” 惊醒的叶文馨从枕头下掏出匕首,扭转起身体半蹲在床上,刀尖对向窗口,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手中的手机落在了毛绒的地毯上,发出撞击的闷声。叶文馨眯缝着眼睛,试图识别强光里的人影,然而头顶却遭到了“重击” “哎哟!” 吃痛的她迅速扭转过身,就在这一瞬间,叶阑心跨步上前,和兰茹欣一样敲了叶阑心的头顶。 “顾前不顾后……” 兰茹欣和叶阑心双手抱胸,叶文馨痛苦的抱着头,跪坐在了姐姐们的中间。委屈从心里涌了上来,泪水滑落了脸颊,叶文馨小声抽泣着。叶阑心和兰茹欣立马慌了神,弯下腰准备安抚妹妹,随后,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回荡在了房间里。 “顾妹不顾头!” 耍诈成功的叶文馨滑溜地窜到地面,捡起手机溜到了包房客厅,躲避着姐姐们丢过来的枕头。在沙发上打着盹的敖刑被吵闹声惊醒,看着眼前闹腾的三姐妹,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他回想起了叶渊的嘱托: “我希望你可以保护好她们,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的,至少,让她们可以活着……” “家人啊……” 老龙望向了窗外,对着窗边突出的影子指了一下,伴随着玻璃破碎和重物坠落的声音,一次“不幸”的工作事故发生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家人,不过对做错选择的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一公里外的楼顶上,身着运动服的辣妹吹了个泡泡,耳后延伸出来的单面镜片标满了数值,扮演着狙击辅助的角色。辣妹的视线穿过狙击镜,在坠地的“外窗清洁工”身周寻找着断掉的绳头。 “还是偏了一点,是被他拉断的,不过这样反而更好吧。” 辣妹嚼着口香糖,在无人的楼顶自言自语着,耳机发出震动,传来了叶阑心的声音: “结局呢?” “我用可溶性玻璃子弹打断了他的保险绳,残骸在这种光线下已经融化成“水”了。” “保安维持不住现场,经理摸样的人正在打着电话,欧呦~已经有人踩上了“水”了。” “状态呢?” “嗯,内脏出血的热量覆盖了他的全身,不过在一点一点变冷,嗯,凉了。” “红风那边回话了,根据你镜片的影像,在“外面”找到了资料。” “是吗?那我也就放心了,顺带一提,警方来了。” “把“摄像机”收起来,我已经让彼岸就位了。卧龙县的小吃挺不错的,推荐老警局对面的那家胡辣汤哦~” “好~谢谢二小姐的推荐。” 耳机不再传来声音,辣妹摁下了狙击枪的保险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面前的杀器拆解重组,伪装成渔具背在身上。及肩的乌黑头发被收拢在鸭舌帽里,胸前挂着“望远镜”的辣妹哼着歌离开楼顶。 “刚才……好像有人跳楼了?” 叶阑心惊恐地捂着嘴,眼角的余光瞥向了房门。如她所料的响起了敲门声。 “您好,警察。” “来……来了” 这次是叶文馨颤抖着打开了房门。紧张的探头迎接进入屋内的警方。 “你们好,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坠楼事件,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 年轻的警察趴在窗口四处探查,没有注意到老旧墙壁上的痕迹。 “到底怎么回事?!都把我妹妹们吓哭了!突然咚的一下!” 兰茹欣安慰着怀里颤抖的叶文馨,一脸愤怒地看着警察。老龙走向警察,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烟,被警察推掉了。 “刚才正在打扫你们这层,也就是第五层的窗户的清洁工,保险绳断了,不幸坠楼身亡。” 年老的警察看着手里的记录,给四人解释道。 “真的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警察再次询问道。 “当时她们正在玩枕头大战,我们只听到了落地的声音。” 老龙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枕头和衣物,跟警察解释道。 “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年老的警察突然发问,老龙从口袋里拿出钱夹,抽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给他。 “我叫叶刑,她们分别是叶茹欣,叶阑心,叶文馨。都是我弟弟的女儿。” 三人分别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警察,在对比完后,警方离开了房间。 “他们走了。” 叶阑心坐在了沙发上,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每次都觉得良心过不去啊,欺骗好人。” 叶文馨在床边穿着牛仔裤,自言自语着。 “我们是在保护他们,如果他们知道了信息,估计就会遭遇车祸,斗殴等不幸的事故。你觉得这样的后果更好嘛?” “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 “所以为了不再纠结,就在这边好好呆着,别老想着加入我们。这边可比撒谎昧良心数百倍。” 兰茹欣坐到了妹妹的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叶阑心一言不发地打开房门,离开了包房,兰茹欣见状也站起身,跟妹妹道别后从外面关上了包房的房门,宾馆的大门口,并肩而出的二人在楼梯下背道而驰。 “三丫头。” “嗯?” 老龙看着在镜子前梳洗的叶文馨,做出了大人们常用的笑容。 “别想太多,没事的。” “嗯” 老警局对面的胡辣汤店里,辣妹喝完了最后一点汤底,用纸巾擦拭完嘴巴,她在门口遇到了自己的上司。 “好喝吗?” 叶阑心询问着身旁的辣妹。 “小姐推荐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辣妹落后了叶阑心半个身位,在她的外侧回应道。 “去这个县里唯一的神通快递,就说找李先生,他们会让你搭便车去这个省的省会城市,你去哪里接个影子,然后到杭江待机,中途睡觉上网k歌随便你,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影子有点单纯,你别带坏她。” 栀子的声音在辣妹的脑海中回荡,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站在了路边,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叶阑心越走越远。 喧闹的网吧里,许风带着耳机打着帝国时代,兰茹欣坐到了他的身边打开了电脑。 “情况怎么样?” “散兵(雇佣兵)打不过长弓手(狙击手),对面这特使(监听人)纯送的。” 许风嚣张的宣言着对局的情况,一旁的兰茹欣带上耳机,点开了一个ba游戏。 “打完了来三百开黑,你那边叫点人。” 许风推平了对面的城镇中心,打开了语音软件,把兰茹欣拉进了建好的5人房间。 “大姐头要打三百,你们快点。” “可能还有其他的人” “我放在许风哥身上的探测眼已经发现了一个有明显视线的人员” “二小姐那边和狙击手碰了头,狙击手准备离开这里。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狙击手是“随风”。” “啊?那个辣妹?她不是刚从边境回来吗?我记得她的能力是“极视”,可以看清几公里外的物体,一公里以内的物体甚至精确到毛孔。” “千里眼ex?哈哈哈!” 兰茹欣毫无形象的笑出了声,语音室里也哄笑成一团。 “你们回家,浪什么浪!(全体返回)” “啊?我们全员返回嘛?回到哪里?” “追她啊!她就一个人!(跟着狙击手)” “好的好的。” 屏幕上,辅助位置的角色追着敌方游走的中路,在中路留下了一枚视野。 “主人,她是谁?” 肩膀上的魅儿蹭着主人的脸颊,林书文挠了挠她的下巴,魅儿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她是叶阑心和兰茹欣的妹妹,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姐姐。” 魅儿疑惑地歪着头,前方的叶文馨双眼放光,以一种类似痴汉的表情靠近着。 “主人,她的表情好可怕!” 魅儿滑到了林书文的背上,两只前爪抓住肩膀,警惕地探出头看着叶文馨。 “尘心!!你从哪里搞到的这么可爱的生物!!!给我摸一下!!!” “唔!” 魅儿被叶文馨的尖声吓到炸毛,慌乱地往林书文衣领里钻,在即将被抓住尾巴的一刹那钻进了主人的衣服里。从衣襟出弹出脑袋,林书文后撤一步,拉开了和“痴女”的距离。 “你这样可不会被她喜欢的。” 食指摩挲着魅儿的头顶,林书文温柔地看着她舒服的神情。 “所以说我不在的这十几个小时发生了啥啊!” 叶文馨着急的跺着脚,身后的老龙摸了摸她的头,唤回了林书文的视线: “你家里人那边怎么说的?” 林书文将魅儿从衣襟捉出,抱着她走到了叶文馨的面前,安抚着,示意叶文馨可以摸一摸。 “通宵打游戏,凌晨吃饭时遇到了饥肠辘辘的魅儿,一时心软收养了她。” 魅儿一脸不耐烦地接受着叶文馨小心翼翼地抚摸,轻咬着主人拇指的皮肤,表达自己的不满。 “信了?” “那不重要,因为魅儿太可爱,所以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都喜欢的不得了。我就这样糊弄了过去。” 林书文从叶文馨的手里救出了魅儿,抚摸着她的后背,但无法消除她的怨气,他轻轻地亲了一下魅儿的眉心,终于安抚好了撒气的她。 “还有几天我们就要“死”了?” 林书文突然问向一旁的老龙,敖刑摇了摇头。 “负责你的是二丫头,说不定下一个路口你就会“死”于车祸。” “至少在你回到杭江之前,我是不会动手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魅儿爬上肩膀,对着叶阑心呲牙咧嘴。“淑女”无视了魅儿的挑衅,径直走到了三人中央,拉住了叶文馨的手。 “就当是临死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让我们彼此多享受一下吧。顺带一提,别忘了我们的规矩。你也不想亲人有事对吧?” 姐妹二人消失在人群之中,透明的残月趴在了林书文剩下的肩膀上,向老龙挥了挥爪。 “可能我们不会再见了。” 敖刑跟随着林书文走向了十字路口,摸了摸二人的头。 “有个东西降临到了这个星球上,也许来自外空,也许是来自于平行的宇宙。你知道平行世界嘛?” 老龙走近了街边的一家运动用品店挑选着合脚的运动鞋。 “你说如果平行世界里的神州国应该叫啥?华夏国?” 趁着店员打包的时间,老龙看向了另一边柜台的双肩包,随手取了一个背在了身上。 “要是我起名的话,应该叫中华国吧,世界的中心,华夏的所在,不过如果是那边世界的话,估计我还是会写小说。” 结完账的二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店门。距离十字路口越来越近。 “写小说?写这边的故事嘛?哈哈哈。” 四个生灵相视而笑,欢快的气氛冲淡了别离的悲伤。魅儿咬了咬林书文的耳垂,望向了前方的糖葫芦推车。心领神会的二人走向了推车。 “谁知道呢,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力量牵扯着我,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齿轮,我转动了最初始的小齿轮,然后卷入了互相链接的大齿轮之中。” 冰糖被魅儿咬的喀喀作响,残月细腻地品尝着山楂的甘甜。二人在十字路口等待着红绿灯的闪烁。 “接下来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走了,等你回到杭江之后,记得照顾好我留给你的“礼物”,希望我回来后,你可以独当一面了。” 老龙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枚黑色太极鱼吊坠,交付到了林书文手中。 “如果你被风许鸢看上了就把这个交给她,然后安心跟着她学东西吧。如果没有被她看上就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师傅出示这个太极鱼,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教你的。” “那么,如何能得到她的欣赏呢?” 林书文戴上了吊坠,询问着敖刑,然而当他抬起头时,老龙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魅儿从他的肩膀跳下,叼起了地上的白色信封,递给了林书文。 “变强,然后和她们一起活下去。” 林书文将信件攥在了手里,在衣袖的遮挡下,残月用暗元素将纸张分解吞噬,消去了存在的痕迹。 “嗯,我会的。” 第十章 失家者 “从这一刻起我就没有羡慕你的理由了。” “欢迎来到影杀,失家者。” “小子,帮我把那边的花搬到这里。” “嗯。” 老旧的小院里,林书文走到阳台的石栏杆边,搬起面前及肩宽的砖花盆,魅儿在石栏上往返跑动,皮毛的银白在日光下流转,繁星闪耀着星光,将银丝的神圣点缀,红宝石的瞳孔越过花盆的阻隔,倒映着主人的片影。 “妈,如果有天我消失了,你们会怎么样,我是说如果。” 林书文放下花盆,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你以前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我记得好像是你十几岁的时候,你问我如果有天有神秘人想从我们手里买走你,我们会出多少钱。” 娇小的母亲理了理鬓角落下的枯黄发丝,纤细的手指布满了皱纹,握着断了半段握把的剪刀,为新种的吊兰修剪枝叶。 “你们当时说出什么价钱都不会换,还给我讲了一堆大道理,烦死了。” 林书文苦笑着整理着四季青的枝叶,和往常一样的吐槽着母亲,也如往常一样的被母亲丢了一把残枝败叶。 “你从小就好胡思乱想,为了不让你想多,每次我和你爸都要给你讲一堆道理。” “那这次呢?你准备给我讲什么道理呢?” 魅儿跳上了林书文的肩膀,用尾巴替主人打扫着头发上粘连的枝叶。林书文的母亲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她将脚边的塑料盆踢向儿子,示意他下楼接满新的一盆水。 “他有事瞒着我。” 俯视着在院子角落接水的孩子,崔蝶回忆着儿子最近三天的异常,不去网吧,四处串门,甚至会主动帮自己干活。虽然林书文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但是一向贪玩的他做不到这样的程度。更何况还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狐狸。 “毕竟那狐狸也没做什么坏事。” 她这样想着,选择顺其自然。作为一个母亲,从小到大她都放任自己的孩子做出选择,那就是她的教育方针。尽管不懂事的孩子总是自作聪明德隐瞒和欺骗自己。 “如果你消失了,我和你爸绝对砸锅卖铁来找你,除非看见你的尸体。” “听起来就像我们家没钱了一样。” 林书文将接满水的钢杯递给了母亲。用手捂住了裤兜里振动的手机。 “咱们家本来就没钱” “以后就不会了。” 林书文离开了母亲,独自走下楼梯,来到一楼的堂屋内,坐到了空置的沙发上,打开手机,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淑女:已经处理好了债务和稿费,你的家人将是直接受益人。你现在欠我个人三百多万。” “风:值几个任务?” “淑女:一个人情,如果以后需要的话我会让你完成一个等价的要求的。” “风:谨听吩咐。” 锁定屏幕,抬起头的林书文迎上了爷爷的视线,爷孙二人对视数秒后,爷爷露出了老顽童的笑容。 “我的小朋友又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啊?” “女朋友的信息,你们不是一直希望我找一个吗?” 孙子坏笑着抓了一把瓜子,看着同样望过来的奶奶。 “你可别找,网上的都是骗子。” “你觉得他要是真找了一个他会这样说吗同志?” 爷爷一眼看破了林书文的谎言,受到嘲讽的奶奶一脸不信地扭过头继续看电视。魅儿从林书文的肩膀上探出头,气鼓鼓地盯着主人。 “爷,奶,你们要注意身体啊,有什么事情了都不要想多。” “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好好学习。” 奶奶瞥了一眼孙子,一如往常地啰嗦到。 “嗯。” 林书文捏了捏魅儿的脸颊,一言不发。将这样的时光保持到了夜晚9点。 “咚!” 一如既往的撞击声回荡在院子里,身着一身黑衣的林书文听着堂屋门外踢啦的脚步声,深吸了一口气。 “书文!” “你回来了。” 醉酒的林昊倚靠着木制的门框。沙发上的林书文静静地看着一脸浑样的父亲。等待着接下来长达一小时之久的训话。黑色的烟雾填充着一侧房门的空隙,吸收着一切来自这边的声音。 “难得你小子这么乖等着我。” 林昊指了指儿子的脸一摇一摆地搬了把椅子,瘫了下来。 “今天又是谁请的?” 林书文从一旁茶几上准备好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了自己的父亲。 “今天有个大好事!” 林昊两根手指夹着烟,在儿子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将烟蒂放在嘴里,右手在裤兜里摸索着,林书文起身上前,替父亲点着了烟。 “哎呦~你爸我今天贼高兴你知道不?!你知道不!” 林昊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声音越来越大。林书文抱紧了自己的父亲,等待着早已知晓的事情。 “今天,咱家再也不缺钱了!你知道不!哈哈哈哈!你老爸我忙了大半辈子!终于出头了!!!” 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林书文的后背上,林昊猖狂地呐喊着!宣泄着平时压抑的情感和压力。 “你挖到金矿了?” 林书文闭上了眼,忍住了眼泪。 “今天有个大商家直接来到我们合作社里,哈哈!包了我们所有的药材,还预付了200多万的定金,让我们种他们指定的药材!你爸我直接活了!哈哈哈哈!明年就能还清咱家债了你知不知道!臭小子你知不道!!!” “嗯,我知道。” (我清楚的知道) 林书文从父亲的怀里起身,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附和着父亲作出的未来企划,直到从楼上下来的母亲将兴奋地父亲拖上了二楼。堂屋里重归于寂静。 林书文走到了堂屋靠墙的供台前,对着太爷爷和太奶奶跪下,行了三扣九拜的大礼,在这失家前的最后一晚,做全了所有的礼节与告别。明天他就将踏上淑女安排的返回杭江的火车,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社会性死亡。 卧龙县的另一端,梅林国际酒店的单人标间内。 飒爽的短发粘连在洁白的浴袍上,嫣红的唇印上玻璃,浸没在洁白的气泡之中,玻璃相碰的声音遮盖了门锁的扭动,翠绿的酒瓶倒映着兰茹欣望向门扉的侧脸。 “打扰了” 熟悉的棕色风衣出现在了打开的门缝之中,及腰的黑发扫过门板,叶阑心迎着姐姐的视线走仅房间,隔着茶几站到了她的对面。 “有何贵干?” “我的人抓到了几个洋舌头,他们知道“风”的情报。我拿来了审讯录音,你想听听吗?” 叶阑心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摆到了茶几上。兰茹欣呷了一口啤酒,用杯底扫开茶几上的录音笔,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只允许你接触他,就不许我们分一杯羹?” 叶阑心轻笑了一声,拿出了手机,在上面点击着。 “他们是亚新洋对岸伊戈国的间谍,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 停下快速点击的手指,叶阑心摁下了发送按钮。 “砰!” “砰!” 兰茹欣握住茶几上空酒瓶的瓶颈,直接撞向一旁的墙壁,拿着瓶子的残躯站了起来。将碎裂的尖端指向叶阑心的脖颈。 “砰!” 伴随着第二个指令的发送,叶阑心的手机里传来第二声枪响。兰茹欣上步向前,一巴掌将淑女扇倒在地。眼眸中渗出弑人的杀意,俯视着卧倒在地的叶阑心。 “是不是以为我对你态度好点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兰茹欣上前一步,却因为身后脖颈金属的触感停下行动。彼岸从她身后的影子中现身,将长匕首抵着她的后颈。 “我只是来通知你而已,既然是你“手下”的间谍,应该让你知道不是吗?” 叶阑心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红肿的脸颊,手指用力,按下了最后一封邮件的发送钮。 “砰!“ “啧!“ 兰茹欣丢掉了手里的酒瓶,重新坐回了沙发,摆出了送客的姿态。彼岸重新回到了影子里,跟着叶阑心走向了门口。在门扉即将合上的缝隙里,戏谑的瞳孔倒映着“白凰”的身影。 “不会你的手下都是间谍吧!” 门扉在兰茹欣怨恨的眼神中合上,她咬着牙,打通了标注为“戴莫”的号码。 “如果不想失去我的优势的话就停止一切针对林书文的行动,你也不想十几年的计划白费吧?” 挂断电话,兰茹欣注视着楼下,几分钟后,叶阑心捂着脸从门口走出,进入了敖刑留下的轿车内。“白凰”就这样注视着,直到“淑女”消失在视线之外。 “二小姐,后座上有应急冷敷贴,您先处理一下。” “不用了,列车那边怎么样?” “已经安排好了,铁路部会给我们调整一个专用的车道,您打算多久到达?” “24个小时,我想久违的睡一觉。” 叶阑心松开了捂着脸的手,洁白的脸庞倒映在车窗上,没有一丝红肿的迹象,她望着远去的街道,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月夜被朝阳取代,齿轮之上的人们在车站前集结。林书文告别送行的亲人,跟随着警卫,从警卫室的暗门走到了远离车站的月台上。在他的前方,叶阑心背对列车,衣领随着清晨的疾风飞舞,紧扣的双排扣勾勒出危险的曲线。淑女用手遮挡着耳边纷乱的发丝,对着“风”露出了欢迎的微笑。 “你取这代号的目的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吃我豆腐吧?” 一如往常的淑女式调戏,林书文板着脸,将行李交付给了车上的工作人员。 “我还有多久会社会性死亡?”林书文看向叶阑心。 “不出意外的话,等我们到了学校,我会马上在社会层面上将你杀死。在那之前你还可以享受会儿和家人的日子。” 叶阑心歪着头,摆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林书文闭上眼,轻轻地摇了摇头,魅儿从他的内兜里探出脑袋,残月趴上了他的肩膀。 “从现在起,我就是影杀的人了,对现在的我来说,我的家人只有他们。” 彻底断掉一切和家人的联系是保护他们的最好方法,林书文很清楚这一事实。 “这样啊……” 叶阑心率先走进车厢,在门口处转过身,对着林书文伸出了左手。 “欢迎来到影杀,失家者林书文。我是未来一段时间指挥你的上司,代号,“淑女”。” “代号,“风”,谨遵指令。” 林书文握住了叶阑心的手踏上了开往杭江的专列。在窗口注视这一切的叶文馨收回视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列车带起剧烈的强风,驶向了一切的起点——杭江市。 第十一章 共鸣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要怀疑你的直觉与预感。” 枯叶无风天际落,青瓦覆叶轻风扰。 行人碾碎着行道上的落叶,或急切或缓慢地走过往常一样的学院大门。透过栅栏的缝隙,一袭黑风衣的林书文倚靠在粗壮的梧桐树背后,单手持书,遮挡着望向门卫室的视线。 “来了。” 林书文合上书本,离开了站立的草坪,沿着行道走向了门卫室,魅儿从他的衣袖里跳到地面,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了门卫室的墙角,咬开了脖颈上录音器的开关。 “还请帮我保密哦~门卫叔叔~” 清纯的声线从门卫室传出,戴着口罩的少女压低了帽檐,从愣神的警卫身边离开,墨镜下的眼睛打量着四周,确认无人之后跑出了校门。林书文望着离去的少女脱去墨镜口罩,像正常的运动女孩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向北边。他没有选择继续追踪,而是看向了门卫,上了年纪的门卫大叔正揉着拧成一团的眉心,恢复了平时严肃的神情。 “请问,刚才的女孩去哪里了?” “她去南边玩了,晚上八点就会回去。” 门卫大叔神情僵硬,仿佛机械一样叙述着信息。林书文皱了皱紧了眉头,直接转身,招呼都不打的离开了。身后的门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揉着眉心,继续看着学院大门。 “辛苦了,我们去吃炸鸡。” 魅儿跳上主人的肩膀,林书文从她的脖颈处取下录音器,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录音资料放进了衣领内部的口袋里。 校园的另一侧,叶文馨拉着欧阳晴的手,二人吸吮着刚刚买来的奶茶,一路欢声笑语的来到了操场旁的树荫下,观摩着正在进行的学院级的足球赛。欧阳晴兴奋地给圣徒队加油呐喊,紧攥着新买的唇彩在树下张牙舞爪,和平时懒散的样子相距甚远。叶文馨冷漠的站在替她代课的晴姐姐身后,突然开口: “我们的教义是” “遵从圣女大人的指示,将一切奉献给自己的教会,扩张圣徒,拯救深陷苦海的人们。” 欧阳晴张牙舞爪地用机械的声音叙述着,她突然转过身,握住了叶文馨的手,用炙热的眼神盯着她: “你也加入圣徒的一员吧!和我一起拯救这些深陷苦海的人们!!我们影杀不就是!呃!” 叶文馨带着充满杀意的眼神抱住倒下来的欧阳晴。将昏迷的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奶茶杯,厌恶地咒骂了一声: “真是温柔的救世主呢,连杀人都不用带血的。” 将加入过迷药的奶茶杯丢到一旁的垃圾桶内,叶文馨背着她走向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去寻找这个世间最残忍的淑女,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欧阳晴的声音: “不要……不要听广播……绝对不要……” “晴姐姐……我一定会让你恢复正常的,然后,赔你一杯不加迷药的奶茶。” 心理咨询室内,新到职的心理学博士叶阑心正整理着收上来的论文,随手将夹在论文里的粉色信封丢到了桌面上的碎纸机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怎么了?” 叶阑心接过林书文递来的录音器,上下打量着。 “我建议让组织里的人分析下这里面的女声,是广播里类似的声音。” 林书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即将指向十二点,每日一次的校园之声广播,马上开始。他拿出耳机,戴到了自己和魅儿的耳朵上。栀子从叶阑心身后浮现,捂住了女儿的耳朵,叶阑心走到了窗口,从二楼望着行道,狂热的圣徒拉扯身周的人们,将他们暴露在可以听到广播的地点,在嘈杂的人群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风,叶文馨背着“晴”在过来的路上,文馨的耳机被撞掉了!” 林书文快速地离开了办公室,冲向了楼下的叶文馨。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前一秒,他拉住了愣神的二人,残月唤出黑雾,覆盖上两人的耳朵。 “请平凡的人们静心铃听!” 广播里传来了清脆的女声,听到声音的人们同时停下了动作,自发聚集在了音响之下,等待着圣女的教诲。在校园外侧的游戏厅里,带着鸭舌帽的少女在舞蹈机上尽情跳跃,身为圣徒的老板早已关闭了音乐,和听到广播的顾客一起沉浸在圣女清脆的回声中,少女在自己的演讲中尽情舞动,将鸭舌帽摘下,释放了灿烂的金发,嘻哈的手势在身前停顿,圣女摆着怪诞的表情,跟随着屏幕的节拍。 “请加入我们的队列,请加入救世主的行列,成为圣徒吧!成为拯救深陷苦海的众生的救世主吧!” “一群中二神棍” 兰茹欣穿过虔诚的人群,往嗓子里倒了最后一口可乐,将空瓶子丢到了身边老师的公文包里。她毫无压力地听着广播,快速地靠近了学校的播音室。厚跟的皮靴踏着瓷砖,兰茹欣阴沉着脸走到门前,双手插兜,对着门就是一脚。 “砰!” “啧!还是被洗脑的……嗯?” 兰茹欣注意到了桌面上的新u盘,这是她这三天内第一次发现的异物。 “说来,这次的声音的确清晰了点,哼,良心企业可活不久。” 兰茹欣将u盘攥在了手里,礼貌地拉上门,向着校门走去。 “现在,请大家安心等待,等待着仪式之日的到来,在那之前请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吧,请记得自己的身份,积极地向凡人宣扬我们的教义吧!sabaha!” “咚!” 重新戴好鸭舌帽的少女脚底一滑,倒在了一边的栏杆上,她看着屏幕内的ss懊恼不已,跺着脚离开了舞蹈机。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不是说好不放最后的中二发音吗?!又瞒着我!” 游戏厅的音乐再次响起,圣女混入了返回位置的人群中,在一个街机格斗机前坐了下来,将不满发泄到了游戏里。 “文馨!你怎么回事?” 叶阑心愠怒地看着沙发上的妹妹,叶文馨整理好欧阳晴的睡姿,站到了姐姐面前,露出了坚定的神情。 “我不怀疑姐姐的能力,但是,我想要亲手干掉罪魁祸首,让晴姐姐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叶阑心看着眼前咬牙切齿的妹妹,转过身望向了窗外,思考片刻后,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你不是超能力者,你没有可以阻挡这个声音的手段,你想被人控制着对我举起刀吗?!” “姐姐,你在动摇,你的灵魂正在纠结着!我,看到了!” 叶文馨的瞳孔泛着蓝光,倒映着叶阑心的泛着灵光的身影,叶家三姐妹的最后一个妹妹,也成为了超能力者。 “不过是灵视而已,你不是一直都会吗?” 叶阑心转过身,手指滑过干燥的额头,扫开了滑落的发丝。迈着优雅的步伐,她走近了妹妹。某种异样的感觉让她的心跳加快。 “你的额头,出了好多汗呢~” “?!!!” 叶阑心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指间传来了汗液的湿润。她紧咬着嘴唇,盯着妹妹。 “啊,你的手指在颤抖。” 叶文馨指了指姐姐的右手,叶阑心看向自己的右手,发现肌肉正在无法控制的颤抖。 “文馨!你!” “在那天晚上,我用灵视分辨出了埃蒙的心情,为了保护莉莉丝,我强烈的希望压抑他的愤怒,他抓烂了自己的双腿,压制了怒火,我原本以为是他自身的控制,直到我去请假时,我带着气气雷姐的心情说了那些话,结果原本很好脾气的她竟然直接就发彪了。我开始注意到自己的不正常。” 叶文馨用手指卷着垂下的发丝,微笑地看着姐姐。蓝色的光芒再次在她的瞳孔中亮起,她下达了冷静地指令。叶阑心感觉刚才的一切恐惧和愤怒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如机械一般的理性。 “在灵魂的层面控制情绪吗?从以前我就担心,我拥有母亲的守护灵。兰茹欣拥有异能无效化,但是你一直都不显山不露水,我还天真的以为你可以一直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 “对不起姐姐,虽然我清楚地直到你不想我踏入这边的世界,但是我还是……” 叶文馨歉疚地看着姐姐,发出了最后的请求。 “这不是因为好奇还是追求刺激,仅仅是我希望拯救那些在未知中受到痛苦的人们,我是一个知情者,我不想仅仅只是一个知情者,我也想做可以用知情者身份做的事情!” 叶阑心双手抱胸,将下巴埋在衣领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需要问一下母亲的意思。” 一旁的栀子走到了叶文馨的面前,捧住了小女儿的脸。 “妈妈,我……”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们终于都长大了!” 栀子将额头触碰了叶文馨的眉心,对着她点了点头。叶阑心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下了头。 “接下来我会让技术部分析这份音频,等结果出来,我会让“花园”进入这个学校。” “代号,“魂心”,听从“淑女”的指示!” 叶文馨吐了吐舌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逗笑了桌边的姐姐。 街道对面的写字楼内,兰茹欣看着许风递来的报告,指着u盘最后接触的机器码,下达了行动开始的指令。 第十二章 蛛网 屏幕上数字跳跃,将对称的数码改写。当九点的零秒只留一侧,天台上的死神闭合了镜片之后的视线。零玖从冰凉的天台上起身,半蹲着放下了狙击枪。戴着露趾手套的右手伸向披风的口袋,充满老茧的手指在接触到面料的瞬间改变了路线,快速地住了披风的边缘,黑色的披风在半空中飞舞,遮挡了她的动作,洁白健硕的双腿在月光下划出危险的弧线,零玖左手撑地,向一侧翻去,伴随着扳机扣动的声音,她背靠着掩体,对准了楼顶的门扉。 “每次需要接触你们狙击手的时候都很尴尬。” 铁门内传来了爽朗的吐槽声,零玖面无表情地对准门扉,等待着不速之客。 “可以请你收回武器吗?“随风”小姐。” 身后传来了近在咫尺的男声,拇指轻轻摁住虎口上的突起,耳机打开了面朝后方的摄像头,显示出一张留着碎发的男士面容,许风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摆出了绅士的笑容。 “楼道很闷得啊!你让我先来到屋顶不行吗?” 看到许风之后的零玖辨识出了铁门内传来的女声,不易察觉的微笑浮上了她的嘴角,她放下了举着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别这样嘛~我们只是想跟你谈个对双方都好的事情。都是一个组织的人,不要这么怀疑嘛~” “哼” 零玖冷哼了一声,放大了音量。 “我是“淑女”的人,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如果你不是她的人我们就不会找到你了。” 兰茹欣打开了铁门,出现在零玖的视线内,带着邻家大姐般的笑容。 “直接说事情吧!” 零玖从掩体内站起身,一米六九的个子绑着马尾。遮挡了身后一米七二的许风。他默默地侧了下身子,显出了身形。 “我们希望你可以将监视的信息共享给我们,这次的事件事关我的小妹妹,所以我和叶阑心一样,都希望摧毁这个邪教。” “吼?你就不怕我给你们虚假的情报或者带暗号的情报吗?” “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你也明白我们找你的原因。” 身后的许风摆出标准的职业笑容,向零玖阐述着利害。 “明天一大早,“花园”就会抵达这里,24小时之内,叶阑心将展开歼灭行动。与此同时,我们也会进行我们的行动,“花园”的每个狙击手都不太好说话,但为了不必要的误伤,我们只能寻求你的帮助。一方面你刚从边境回来,另一方面,你是不会容许同伴无意义死亡的人。我说的对吗?” “喂,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零玖侧歪着脑袋,骇人的杀意从她的视线中传来,紧咬着牙关,她仿佛游离在狂怒的边缘。 “对她们的事我们都很抱歉,但是战场的情况……” “闭嘴……” 青筋爬上了她紧握的手指,冷汗从许风的额角滑落,却激起了他对抗的自尊心。 “谁都无法预料瞄准镜会在那种情况下损坏,而且你也使用了因此觉醒的能力提前解决了……” “许风!不要再说了。” 兰茹欣开口制止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许风,但是黑影已经附上了他的后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合拢,压低了坚毅的剑眉,鼻梁轻挑,樱唇紧闭,柔顺的黑短发紧贴少女的后脑,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精致的鹅蛋脸从许风的脖颈后浮现,伴随着刀刃的冰冷。他轻咽了一口唾沫。 “我说过了闭嘴!你真当我杀不了你?” 零玖再次抬起了手枪,指向了前方的兰茹欣。食指与拇指相按,从耳机延伸而出的屏幕内标满了射击相关的数值。 “给我个放了他的理由,虽然我不能杀你,但是其他的人,我还是有权利的。” “你无法伪造现场,如果你杀死了他就意味着我和叶阑心的彻底开战,就算你杀了我,我的部下也会以复仇的名义一直盯着叶阑心,也就是说,你一直守护着的“淑女”会随时受到生命危险。你有把握在混战中守护好她吗?” 兰茹欣近前一步,向零玖弯下了腰。 “我为我副官的无礼向你道歉,如果你这次愿意帮助我的话,我会向你保证此次行动中叶阑心的安全,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我能触及的地方。” “我怎么相信一心招揽叛徒夺权的你会不会背后给她一刀,二小姐一定不会让三小姐参与此事,一旦三小姐不在,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起杀心。伪造现场这种事,对你来说比我更容易吧?” 零玖的嘴角向上翘起,摆出了嘲讽的笑容,许风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了血液的流动,为了活下去,他呐喊出了自己拥有的情报。 “三小姐已经觉醒了能力,她会加入到这次的行动之中,你本来就不是直接参与行动的人,所以二小姐没有告诉你这些情报,既然三小姐会参与,我们就无法威胁二小姐了吧?!” “同时为了顾及她的心情,我也会保护叶阑心的。” “哼,果然除了二小姐以外的军师都是没有用的软脚虾。” 刀刃离开了许风的脖颈,沉默的影族少女重新消失在了影子里。 “呼……呼……我可没听说过狙击手会拥有影族的护卫。” 许风紧捂着脖颈,压着划破的皮肤,他弯着腰,大口地呼吸着。 “这么说你答应了?” 兰茹欣对着零玖伸出了手,零玖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握上了她的手。 “至少我没听过“白凰”会拿部下开玩笑。” “我也没听说过“随风”拥有私人的影族护卫。” “哼,其实我才是她的护卫。” 零玖松开了手,走向了前方的狙击枪。开始分解重组,兰茹欣走到了许风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一起走向了楼梯。 “情况怎么样?” 在二人的热源消失后,零玖的耳机里传来了叶阑心的询问。 “一切顺利,除了这小丫头不小心割伤了那个副官的脖子。” 零玖看向了蹲在身旁帮忙收拾器具的15岁左右的少女,摸了摸她的头。 “不过他罪有应得,小丫头估计是因为我生气才用了力,和那些孩子一样笨拙而温柔啊……” 悲伤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她再一次回想起了那些殒身于炮火之中的孩子们。不甘的情绪在她的胸腔中沸腾,如果当初再多检查一下器械的话…… “那个军需官我调查过了,哼,竟然不是叛徒。” 叶阑心遗憾地讲述着,她伫立在住所的窗台前,眺望着远处的写字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应该是从邪教本体上入手,并且大概率掌握了主要成员的所在地点……不对。” 叶阑心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身看向茶几上的杭江市地图,在标注的地点上仔细观察,终于理解了兰茹欣一行人的方法。 “情报考察是我的强项,她们不可能在得知我要全力围剿的情况下在这种“分散”的围剿行动中参一脚。再者说,兰茹欣再自大,也不可能自负到比我勘察的地点更加具体无误。玖姐,她们提到过我的部队动向吗?” “她们提到过将会和“花园”一起行动。” “哼!围剿哪会一起行动啊!她们应该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比如说,某个会让邪教集体主要干部聚集在一起的时间。” 精光从叶阑心的瞳孔中一闪而过,她思考着自己结论的正确性,她再一次问向了零玖: “她们的原话给我复述一下。” “明天一大早,“花园”就会抵达这里,24小时之内,叶阑心将展开歼灭行动。与此同时,我们也会进行我们的行动,“花园”的每个狙击手都不太好说话,但为了不必要的误伤,我们只能寻求你的帮助。” “她们提到了狙击手?” “是的。” “行动那天我记得我将你安排在了校园外围监视吧?如果“不太好说话”的意思是无法合作的话……” 叶阑心打开了对“红风”的通讯: “询问欧阳晴你们到达那天,算了,直接对她说十月十日!” 片刻沉默后,耳机里传来了欧阳晴机械的声音: “十月十日,圣徒聚集在操场,携带好一切财产,等待救赎。” “哼,暗示唯一的好处就是当你说对了关键词后,你就会像运行程序一样,获得结果。” 胜利的微笑浮上叶阑心的嘴角,她重新接回和零玖的通话: “还有我预料之外的讯息吗?” “她们知道了“魂心”的事情。” “啧,八成是她自己透露的。这个傻丫头!” 叶阑心忘了一眼叶文馨的卧室,思考了一下,询问向了零玖。 “她见过“风”了吗?” “在狙击镜里。” “什么印象?” “不反对和他一起行动。” “也是时候将老龙留下的礼物送给他了……把耳机给她。” 零玖将耳机递给一旁联系着割喉的影族少女,擦了擦她额角的汗珠。 “两个选择:第一,和零玖呆最后一夜之后在明天一大早进入“风”的影子里。第二,直接在今晚和他交涉,让他为你命名。” “哪一种方案对您的影响更小?” 青涩的声音回荡在天台的秋风中,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意识到刚才的声音有点大。 “没区……第一种,因为第二种对你们二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好。” “我选择第一种。” “嗯” 零玖注视着远处叶阑心的微笑,默默地说了声谢谢。随后从少女手中拿回耳机,背着渔具的背包,牵着她的手走向楼梯,一如当年牵着那群孩子们的手走向战场。 另一边的写字楼内,兰茹欣望着与日常无样的操场,思索着需要携带什么装备。 “怎么样?” 兰茹欣转过头,询问向写字桌上敲打着键盘的许风。 “就是破了点皮,这小丫头控制不好力道,明天二小姐的主力部队应该全力去往她们探查的地点围剿主要干部了吧?但是她本人和三小姐应该会留在学校里,也就是说会预留一小部分用来阻隔校园和外界的联系。当圣女开始演讲时应该就将整片校园包围了吧?按照这份时间表的备注,记者什么的不会到来。” 许风拿起一旁打印的时间表,仔细地观看着,这份时间表来自于他们追踪的广播室u盘最后插入的机器码,根据机器码找到了产地和销售路线,最终找到了购买的人员。根据对该人员的行动路径进行追踪,成功找到了他的住所,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趁他外出之际从拷贝了他的电脑,除却关于圣女的偷拍照外,找到这份行动时间表。 “说来,这个圣女的金发是染的吧?” 许风看向桌上散落的圣女照片,如同各类传说中的标准天使形象,蓝瞳,尖脸,单纯的神情,调皮的鬼脸,以及那一头璀璨的金发,然而发根的黑色却暴露了她的真实。 “还戴了美瞳,啧,虹膜上都快染蓝了,怕不是睡觉都忘了摘吧?” 兰茹欣瞥了一眼照片,心里暗暗地比较了一下自己的妹妹,圣女毫无意外的完败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兰茹欣会利用我封闭操场的时机冲进来,根据玖姐的情报进行围剿。然后她自己会仗着异能无效化的能力直接去找对方首脑。” 叶阑心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她将被边压在身下,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蛹。 “按照她的智商这会儿肯定还在思考着带啥东西去打架,嘛,我只需要围着场地就行了,带一队香槟(香槟玫瑰),让他们跟随玖姐的情报随意行动吧,我自己和林书文和文馨一起去找圣女或者主教之类的吧,啊~好麻烦,还是睡觉吧。” 将思绪整理好之后,叶阑心闭上了双眼。与此同时,零玖和少女正在街边的夜市里吃着烧烤,在缭绕的碳烟里讲述孩子们的趣事。宿舍里的林书文躲在卫生间里,在残月的指导下将暗元素凝结,在手臂上形成刀刃,插向了流动的水流,他将吞噬的权能全力开放,在接触到的瞬间吞噬了水滴,成功分开了水流,一边的残月从影子里拿出了一个塑料瓶,准备和主人进行下一个实验。魅儿盖着小被子,在他的枕边蜷成一团,平稳地打着呼噜。 校园对内的宾馆内,花白胡子的主教训斥着靠在床上看漫画的圣女,嘱咐完第二天的行动后离开,圣女揉了揉戴着美瞳的眼镜,打了个哈欠,关上了卧室的灯光,倒头就睡。在他们所在的宾馆楼下,兰茹欣一行人办好了入住手续,在他们的下一层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 第十三章 虚伪的圣徒和无知的傀儡 这是从她被发现的时候就拥有的一系列活动,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片贫瘠转移到下一片富饶。主教大人将她的头发染成金黄,为她戴上天蓝色的瞳孔,用尽一切手法将她打扮成从天而降的天之使者。他给予了她毫无感觉的一切,尊敬,崇拜,仆从。抹去唇边食物的残渣,她愣神地看着眼前闪着光芒的瞳孔和僵硬的玩偶,主教大人递给了她写满要求的字板,告诉她只有付出代价,这些平凡的人们才能获得拯救。 “所以,请向吾神奉献出你们所拥有的大部分财物吧!向我们的护使交换来自神明的证物,在上面写上你们的憧憬,虔诚地将其抛向我们的圣火,当你们踏出这个集会之时就会忘却我的一切话语,重新做回一个被神守护的凡人!吾是天之圣女,将作为坚固的渠道向神明传达你们的渴求,然后,作为唯一记得这一切的负担者,继续踏上拯救之途!” 重复着进行了数遍的仪式和台词,圣女紧闭着双眼,在脑海中猜测着他们的愿望,身体健康是最简单的,只需要给他按时作息的暗示就行了,要不要模仿小女孩的语气呢?她坚信着自己的主教会将自己所讲的一切暗示纷发给他们,既然他们已经付出了大部分的财产,救赎就一定会纷发到他们的手中。因为,自己是唯一拥有神之言语的指引者啊~ “主教大人,已经确定没有记者和其他的人等混在人群中,这一次依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收集到了财务,伪造好的愿望清单就在这里,根据您的安排,和前几次的重合度极低。” 身着白袍的森鸣摸摸了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面前领奖台上逆光的女孩,再一次地在心里夸奖了自己的智慧。他紧攥着胸前倒挂着的撒旦十字,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冰冷和悸动,他懂得这个十字的一切,自从那个女孩因为它觉醒了能力之后,这个十字无时无刻都在积累着能量,告知着自己那名为“蛊惑”的权能。 “幸运儿准备好了吗?作为唯一几个得到好处的凡人,他们可一定不能露馅啊。” “已经安排好了,那几个人都是大公司的少爷小姐,我们正利用圣女的录音让他们在后厅签订合同。” “哦?是什么大公司?” 森鸣眉毛一挑,少有兴趣地询问着身边的秘书。 “是英煞保险公司,那个不显山不漏水的佣兵机构。” “哼,让他们签完之后留在后厅,我觉得她们好像还有点价值。这边也快结束了,你让圣女去房间里等待吧,我去看看那群少爷小姐。” 森鸣看了一眼台上偷偷垫脚摇晃的少女,暗骂了一句,前往了操场舞台的一号幕后准备室。 “失去了和大小姐他们的联系,根据刚才的观察,他们应该是被带进了准备室,有个事情需要跟您说一声,“风”自作主张地跟上了退场的圣女了。” ““风”!你干什么?!” 叶阑心披着教会的白袍,在篝火的背面观察着会场,朝着罩袍里的耳机小声怒斥着。 ““魂心”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正在我的前方跟着圣女。” “啧,位置。” “距离篝火还有三百米!” “嗯?” 叶阑心直起身,视线越过机械的人群,圣女正拉着一个白袍教徒的手,向着这边冲了过来。在她们的身后,另一个白袍教徒压低着帽檐,保持着和二人的距离奔跑着,不知名的微笑倒映在了叶阑心的眼底。 “文馨,改变了圣女的情绪,是想让她的端庄形象崩塌还是?!” 来不及细想,叶阑心唤出了栀子,指挥她飘向叶文馨,企图直接用意识命令妹妹,但是与此同时,她身侧身披银甲的卫士却举起了刀刃向着她当头劈下! “神秘侧能力者?!” 叶阑心向一旁跳开,火星窜上了她的白袍,她被迫手肘撑地,驱使着身体向一侧滚去。持剑卫士手握银剑,跑向头发散落的叶阑心。另一侧,原本缓步跟踪的林书文见状开始了奔跑,奔向了篝火,也奔向了圣女所在的地点。就在这时,另一个持剑的卫士也拔出了银剑,向着林书文冲了过来。 “喂!你们停下啊!干嘛突然攻击圣徒们啊!!!给我停下!” 圣女慌乱地呐喊着,发动了自己的能力,两个卫士的头罩随着剧烈的运动掉落,露出了空洞的眼神和紧塞着耳塞的双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叶阑心侧身躲过劈砍,攥紧左拳,对着卫士的下巴来了一记上勾拳。卫士头部后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叶阑心前脚做轴,后脚离地做了个270度转身,带着惯性,用左拳背狠狠的猛击向了卫士的脑干,卫士两眼一翻,趴在了地上。 “是暗示吧,当任何没有披着教徒服装的人冲向圣女,就会自动攻击,虽然看不见栀子,但是每个人类都拥有着天生的感觉。” 甩了一下左手,叶阑心脱去了披着的教袍,充满弹性的背心紧贴着她的肌肤,黑色的背带勾勒着曲线,挂满了各式道具。她联络上了“红风” “放走“魂心”的事情稍后我会和你们讨论讨论,接通所有的“香槟”行动组。” 短暂的电流声后,叶阑心看向了手腕上的手表。 “现在是上午10点48分38秒,10点50分,行动开始。” 叶阑心望向了即将进入对方攻击范围的林书文和卫士,以及一个搀扶着惊愕圣女的圣徒。她从背带上拿下折叠着的微型麻醉手枪,对着地上受到惊吓的真圣徒射击了三枪。 “圣女大人,请退后。” 叶文馨附身在圣女的耳后,吐露着安慰的话语,蓝光泛上了她的瞳孔,将圣女的惊恐扩大着。 “为什么?我不记得我下达过这样的指令啊!!况且这群护卫我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啊!!!” “砰!” 银剑劈上了坚固的黑翼,黑雾在林书文的右臂凝结成刃,在羽翼弹开银剑的瞬间挥向了剑身。 “哗啦。” 黑羽零落,暗翼噬光,逆光的身影刃指大地,伫立在了二人身前。光滑的断面被黑暗包裹,从断口处向着深处侵蚀。卫士无视了指间传来的剧痛,用僵硬的面容握紧黑暗腐蚀着的拳头,砸向了林书文。林书文黑翼再次收拢,羽毛吸收了肆虐的黑暗,尖锐的羽锋却划伤了卫士的拳头,血液从断面和伤口处喷涌,溅在了圣女的脸颊上。她瞥见了滑落的血液,惊恐地眼神映着叶文馨的面容,蓝光在她的瞳孔中燃烧,圣女的耳畔,低语回荡。 “这就是你的能力培养的圣徒,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新人类的感觉呢?” 卫士继续没有停下半截拳头的用力,举起了剩下的手,抓向了林书文的脖颈。 “喂” 耳机里突然传来叶阑心的声音,就在林书文失神的一瞬间,他的脖颈被卫士的手紧紧的握住。 “咳” “主人!我去斩断他的手!” 残月举起了另一半黑翼,却被林书文停滞在了半空。在残月不解的眼神中,林书文用尽全力,一脚踹向了卫士的肩膀,伴随着关节脱臼的声音,卫士带着软绵绵的手臂侧倒在了一旁的草地上。挣扎着站起身,准备继续攻击弯着腰剧烈咳嗽的林书文。 “够了!!!!给我停下!!!” 圣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波带着巨大的共振,颤抖了卫士的头骨,在他的颅内共鸣,冲掉了原本仅通过鼓膜振动留下的暗示。 卫士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倒在了地上。 “残月,咳,给他把肩膀接好,应该只是脱臼了。” “主人!你……” “我没事,咳嗽习惯了,你快去!” 林书文半跪在地上,右手抚摸着喉咙,注视着残月将卫士的肩膀接好。熟悉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他看向了“红风”指挥室的方向,白色的影子窜上了他的肩膀,担忧的询问伴随着狐鸣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他蹭了蹭魅儿的脸庞,站起了身。 “咳,你想害死我吗?!” “我只是想提醒你攻击人中或者脑干等会让人丧失行动能力的部位,不过我对时机的误判表示抱歉。” “呼……接下来的指令呢?” “解决掉剩下的四个卫士。” “什么?!” 林书文猛地回过头,在三人的身侧,其他位置的四个持剑卫士向着这里冲来,距离三人只有不到百米! “我靠!” 林书文重新展开双翼,收起手臂上的刀刃,挡住了站起身的圣女与叶文馨。 “暗示里应该有不伤害其他人,这些天然的肉盾替你们拖了不少时间。不过不伤害其他人的原因应该是为了避免事情闹大吧?” “难道不是单纯的不想伤害他们吗?诚实地回答我” 圣女的声音从叶阑心的耳机里传来,携带了暗示。几秒后,叶阑心的回复从耳机里传来: “不是,他们只是希望隐蔽地敛财而已。” “什!那那些被我暗示的圣徒们呢?!” “他们和你暗示的内容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至今在为了活下去挣扎,已经有不少人进入了监狱。” “那……那些我亲自暗示的人们呢?!” “有一些大公司企业的继承者们失踪,他们的父母在仪式的举办地拼命搜索,无所发现。” “怎么会这样!!!!” 圣女的三观被彻底地颠覆了,她不会怀疑受到暗示的叶阑心的话语。蓝色的美瞳随着手指,从她睁大的眼眶中滑落,她吼向了冲过来的卫士: “我没有命令过你们!给我停下!!!” “不,我命令过你们,在和森爷爷聊天的时候……” 圣女想起了曾经和主教的几次奇怪的交谈,她靠自己确认了被蒙骗的事实。 “取消对我姐姐的暗示,不然我会让你“悔恨”到自杀!!” 叶文馨死盯着扭过头的圣女,蓝光在她的瞳孔中愈发浓郁。 “忘掉我对你的暗示。” 耳机另一边的叶阑心从僵硬的表情中恢复,她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询问着栀子刚才的情况。 “把耳机交给给你的人。” 圣女取下耳机,递还给了身边的叶文馨。林书文走到了圣女的身边,将魅儿从肩膀上抱下,递给了她。 “帮我照顾一下她,可以吗?” 圣女抬起头,第一次看向了这个拥有着黑色羽翼的男人,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鼓着脸庞的魅儿,点了点头。 “谢谢。” 下意识地摸了摸圣女的头发,林书文走向了远处的看台。 “文馨,和圣女呆在一起,我和林书文一起去兰茹欣那边。“红风”给“魂心”接通“随风”的频道。” 叶文馨收回了瞳孔的湛蓝,在圣女的身旁蹲下,无聊的戳着魅儿的皮毛,躲避着魅儿反手的咬击。她看向了圣女,发现她正望着远处的看台。 “怎么?想追上去啊?” “没……没有……只是……” 圣女脸红着低下头,抚摸着魅儿,最终,她闭上了眼睛,站起身。 “如果我帮你们摧毁了圣徒教。能不能……” “这里可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虽然你可能是被骗了,但是你做的那些事都是事实。” 叶文馨冷漠地注视着她,圣女再一次低下了头。 “也正因为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所以你必须帮助我们捣毁圣徒教。” 叶文馨站起身,随手拍了拍白袍,向着看台踏了一步。 “走啦,如果你表现好的话,姐姐应该会考虑让你加入我们。” 圣女愣愣地抬起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红晕再次浮上了她的脸颊。 “姐姐和林书文应该会需要你的能力解除暗示,所以我们快点过去吧。玖姐姐~” “唉,注意安全。” 天台上的零玖看着狙击镜里挥手的叶文馨。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叫林书文,对吗?” “啊?哦。在组织里要叫他“风”这是他的代号。” 圣女将魅儿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仔细地拍打着白袍的灰尘,在叶文馨不耐烦地催促中一起走向了看台。 第十四章 逆反的撒旦十字 “这样一来合约都签定完了,几百万的零花钱,还真是一群阔少爷阔小姐呢。” 森鸣看着最后一份合同,露出了贪婪的笑容,白袍的圣徒从他的手中接回合同,整理完毕后抱在了胸前,询问着主教大人的接下来的计划。 “你去看看圣女准备好了没有,合同再给我看看。” 森鸣从扫视着合同的台头,寻找着最好的分配计划。 “这个10万的,30万的,5万的都拿去吧,分给那群蛀虫。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些少爷小姐们的存在吧?” “一切都按照主教大人的吩咐做好了,这些少爷小姐们在见过圣女大人之后?” “我想想,你说如果他们在一起被发现嗑药嗑死了会怎么样?” “估计那群父母会私底下动用关系找谁卖给他们的,然后这些关系会找一些替死鬼草草了事。” “那就按这样办吧,我们应该有这个暗示的录音。” 森鸣冷笑着抚摸着胡须,随手拿起桌面上一个100万金额的合同,看向了签名的位置。 “等等,签名呢?!” “咚!” 身后突然传来门板被撞开的声响,森鸣丢掉所有合同,头也不回地冲向主演播室一边的小门,动作如经历过无数次抓捕那样的熟练。他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呆在原地,不管是意外还是坏事,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咻!” 刀刃割裂空气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脸上传来了血液滑落的感觉,森鸣没有停下冲刺的步伐,他甚至在窃喜对方没有瞄准他的腿脚。 “咚!” 森鸣冲出了主演播室,他的肩膀狠狠地撞了一下拐角的墙壁,终于冲到了护卫所在的走廊里。 “你以为那些被吓傻了的摆设能保护你的命吗?” 皮靴踢踏着死神的步伐,刚才听从暗示签订合同的少爷小姐们全员黑衣,在金属的撞击声中装备好了自己的武装。当头的短发小姐把着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露出了脖颈处的刀疤。 “你们应该不是警察吧,特工吗?!” “神州国可不会存在针对着自己国民的特工,我们不过是普通的佣兵罢了。” 兰茹欣从一旁的墙壁上拔下了泛着寒光的飞刀,在指尖把玩着,上下打量刀刃上粘留的血迹。 “我还以为主教的血都是金黄色的呢,但是这颜色感觉……” “白凰”侧歪着脑袋,看向靠在走廊尽头的森鸣,摆出了厌恶的表情。 “更像是被熏黑的腐肉。” 手腕一甩,飞刀再次出手,直指主教。划破了他的另一侧脸颊。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楼梯间传来,手持着各式武器的白袍圣徒将兰茹欣一行七人夹在了中间。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路,不过不要以为除了那个丫头的能力外我没有别的手段!” “咔擦。” 上膛声从披着披风的侧马尾少女手中传来,矮小的一米五从队伍中抽身,在平面的胸前调试着手臂的枪管,背带上挂满了炸药和枪械。 “兰姐,下次潜入任务找别人吧,还要调整藏起来的武器真的好麻烦的。” “走廊上的那群移动的……” “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充满电离子的烟雾冲腾而起。少女手臂上的炮管冒着蓝烟,转向了正前方的主教。 “这群不动的呢?”她如此的询问着。 “你后面有暗器。” “铛!” 从地面延伸出来的铁柱打开了飞来的铁棍,身着风衣的修长男子右手上托,不可视的龟型妖精在他的手臂上昂首,操控着不断变幻着的钢筋。 “喂,“留情”,保护这种事不应该是你的工作吗?” 男子看向兰茹欣身后站立的一米八壮汉,膨胀出背心的肌肉充满着压迫感,他双手抱胸,看了看兰茹欣又看了看他。 ““蝶”,你和“留情”,“金铭”,“焰”一起去处理那些可以行动的正常人。打骨折或者昏迷,总之不能行动就行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记忆部队的事情了。” 站在兰茹欣身旁的侧马尾女子点了点头,和壮汉一起走向了男子身旁。较小的“焰”向着后方又丢了一发低能电离子炮,将炮管调小,换上了压缩空气弹。当剩下的两个蒙面人离开兰茹欣的身侧时,“焰”站在了她的身边。 “哼,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兰茹欣轻笑了一声,走向了主教。森鸣紧攥着胸前的倒立的撒旦十字,仿佛重新获取了勇气一般嘶吼着: “想抓我就来啊,你以为你们两个弱女子能打得过我吗?!” “我觉得你应该加个们。” “焰”举起臂炮,将森鸣锁定在了耳机延伸出来的屏幕中央。脑中的芯片感知到了她的指令,空气弹撕裂了空间。 “砰!” 混凝土在他头颅的左边破碎,灰尘淹没了森鸣的大半个脸部。他咒骂着,继续叫嚣: “怎么了?!有本事冲过来和我肉搏啊!” “如果冲向你,这些护卫就会攻向我吧?就像僵尸或者傀儡一样。” “哼,神的领地怎么可能拥有僵尸这些邪恶的东西?都是你找的借口罢了!” “神的领地?你的十字架,实际上是逆十字吧?也就是撒旦十字。” 叶阑心的声音从兰茹欣的身后响起,“淑女”自主演播室的烟尘中现身,带着妩媚的冷笑。 “扭转审判的剑锋,向天父举起叛逆之剑,蛊惑天的孩子们发起反叛,这不就是你所做的事情吗?森鸣(神明)先生。” “逆反神明?不!我只是用撒旦的方法来完成他们的救赎而已!如果没有被你们打扰的话,我们就是神明!” “对,替神收取供奉的人,也可以称之为神明不是吗?而且撒旦也曾是神,这个称呼适用于你们所有人呢~” 叶阑心站在了兰茹欣的身旁,对着她小声叙述着情报: “那些只是被暗示了的人偶,感觉不到痛觉和触觉,但是只是普通人的体格,让他们昏迷就可以了。” 森鸣突然感觉到手中十字架的触感不再光洁,他低下头,却被其中钻出的铁蛇贯穿了眉心,尖牙狠狠地咬住了他的灵魂,刺入了他的大脑,蛇的身体开始收缩,从他的手中拉起了十字架,鲜血喷涌,恢复正位的逆十字架狠狠镶嵌在了他的眉间。 “咳,你们不过来吗?那如果我释放这些没用的凡人呢?” 鲜血从他的额头顺流而下,侵染了他的双眼,眼白逐渐血红。 “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在这里杀了你们,我就可以继续在这个教会里吸收信仰……不,是欲望!” 森鸣呲着牙狞笑着,向着三人走去,每路过一对护卫,护卫们便恢复神智,在迷茫中四处张望,寂静的走廊开始喧闹起来。 “主……主教大人?” “你们想不想继续做我的护卫?” 沙哑的回音响彻每个人的脑海,栀子下意识地紧固着叶阑心的灵海,“焰”调大了耳机的屏蔽功率。兰茹欣甩了下右手,挥着拳头向着森鸣砸去。 “啊!!” 拳头陷入了从旁跳出的护卫胸腔内,伴随着助骨碎裂声响的是他的惨叫。 “唔……不许伤害主教大人!” 护卫抓住了兰茹欣的手腕,颤抖着向她的脖子抓去,动作缓慢又迟钝,但充斥着杀意和坚定。兰茹欣轻轻一甩,甩开了他的手,用膝盖猛顶了他的腹部。 “噗喝!” 护卫倒在了她的脚边,兰茹欣准备继续向前走,却被地上挣扎着的护卫抓住了脚腕,她下意识地踹向护卫,手骨骨折的声音响彻在她的耳畔。她停下了动作。 “你又给他下了什么暗示?!” 兰茹欣怒喝向森鸣,却发现身周已经围满了颤抖但是坚定的护卫。 “不许伤害主教大人!!” 他们加大着音量为自己壮胆,没有丝毫准备后退的样子。 “我没有给他们下达什么诅咒,我只是让他们“认同”我,认同我的方式,认同我的方法,认同我的信仰,认同我的一切!” 森鸣嘶吼着字节,在癫狂的姿态中狂笑,他已然分不清自己的存在,但是这个受人尊敬受人信仰的感觉让他着迷,他幻想着未来可以得到的数不尽的财物和地位。 “砰!” “焰”厌恶地抬起手臂,向着护卫的空隙射出第二发空气弹,这次瞄准的部位是森鸣的眉心,她想炸掉那个逆十字。然而,一个护卫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直接护到了森鸣的面前,空气弹在他的锁骨处爆炸,炸开了一个鲜血淋淋的孔洞,护卫咬着牙,对着森鸣叫喊着: “主教大人你快走啊!不用管我们!” “这群人是疯了吗?!!!” 兰茹欣撞开围堵的人群,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绷带和棉球,摁在了护卫的锁骨处,却被护卫紧抓着按压的手臂: “不许伤害主教大人!” “你他么的管管自己好不好?!” 兰茹欣终于忍不住地吼向护卫,然而他的眼神里却满是为自己的主教献身的欣喜与狂热,护卫重新围了起来,全程没有人去管地上挣扎着想加入包围圈的护卫。 “你们!去照顾同伴!” 圣女和叶文馨出现在了主演播室的门边,她看到了身接子弹的疯狂与迷信的狂热,狂乱的场景刺激着她的神经,叶文馨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发动能力让她冷静下来。重归冷静的圣女想起了自己的能力,直接呐喊向癫狂的护卫们。 “哟~原来你叛变了,我本来还想让你像某个外神女儿一样作为我的女儿呢?!既然你背叛了我……” 森鸣将手指向圣女,逆十字附近的血管开始暴起。 “小心!” “唔!!” “焰”向着二人面前的地面打了一发空气弹,将二人吹回了主演播室。魅儿在空爆的一瞬间从圣女的肩膀上跳下,用尾巴护卫着身后,随着空爆的气流冲向了森鸣,地上的护卫企图阻挡,却被她当成了半路的落脚点,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了森鸣,张开嘴,向着他的脖颈咬了下去。就在此时,漆黑的刀刃从一边的影子里伸出,在森鸣向后弯腰躲避的瞬间刺向了逆十字。 “铛!” 无形的能量撞开了林书文的影刃,吹飞了扑过来的魅儿,二人同时向后倒去。残月从林书文的身上飞出,叼住了坠落的魅儿,和主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啊!!!” 森鸣紧捂着眉心,巨大的疼痛贯穿了他的身体,他撕扯着自己的皮肤,挖出血痕。林书文半跪到地上,后脚蹬地,再一次冲向森鸣,目标依旧是那正不断形变的逆十字。 “渎神者给我滚!!!” 森鸣双目充血地嘶吼着,银蛇放开了紧咬着灵魂的牙齿,从他的脑内窜回,咬向了林书文。 “唔!!!” 魅儿突然从一边扑出,利用以前捕猎的技巧咬住了银蛇的七寸,脑袋向后一甩,将银蛇的躯体暴露在了林书文的面前,残月举起黑翼,从上方砍断了银蛇,暗刃穿过飞羽的间隙,再一次刺中了逆十字! “砰!!” 巨大的冲击波从二者之间爆发,宣泄的能量击碎了身周的墙壁,也击飞了走廊这边的众人,森鸣从二楼坠落而下,林书文被冲击波击飞到了墙壁上,来自前与后的冲击撕裂了内脏,血液从喉咙处喷涌而出,他紧紧地护着撞进怀里的魅儿,三者虚弱的身体垫着碎瓦,坠落在了地面之上。 学校外围的围栏后,不久前因伤病请假的少年目睹了爆炸的全过程,不可视的人形包裹着火焰,听从他的呼唤坐到了他的头顶上,跟随主人一起冲向了废墟。 第十五章 剥夺光芒的幽爪 “咳!咳……” 林书文喘着粗气,向上抬头,吞咽着从喉咙涌上来的铁腥。魅儿舔着主人的嘴角,替他拭去残留的血迹,背后的黑翼传来阵阵疼痛,撕扯着肩膀和后背的肌肉,龙首再次爬上林书文的肩膀,残月已经完成了内脏的应急修复。 “嘶……” 还是超痛的啊。林书文倒吸着冷气,从废墟中倚靠着站起身,残月的实体化只是将暗元素凝结成物理上的实体,自己作为感官的延伸替代了神经和血管肌肉,这些感官和林书文的大脑与灵魂直接相连,虽然可以让他自如的控制,但是感觉则会像身体一样准确的传达给自身,就算解除了实体化这个痛觉还是会存在一段时间的。 稍微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林书文看着空旷的操场,在他们进入主演播室的时候,叶阑心的直属部队“花园”已经完成了人员的转移和杂兵清剿,等到这边处理完之后就解除他们的暗示,让记忆部队删去这段记忆。 “喂!!!” 远处传来了某人的呼唤声,林书文扭过头,看向了由远及近的身影,然而在二者的中间,森鸣正在缓慢地直起身。林书文挣扎着拖动躯体,按响了耳机。 ““淑女”,听得到吗?给我接通“随风”,快点!” “已经接通了,现在是三线通话,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 黑暗中的叶阑心从背带里拿出绷带和棉球,在漆黑的废墟下包扎着被岩石撞破的额头,身边趴着第一个手骨骨折的失去行动能力的卫士,碎裂的岩块之下,粘稠的液体流过她的鞋底,在黑暗中散发着血腥。 ““随风”,在我前方几米的位置,是敌方首脑,用麻醉弹或者……唔!” 林书文的腹部受到了来自森鸣的重拳,刚刚站起身的他拥有着比受伤前还要敏捷健康的动作,将林书文从身前击飞到了地面上。魅儿飞身向前,再次对着他的脖颈咬了下去,却咬在了森鸣抬起的手掌上,她用尽全身力气撕扯下一块皮肉,然而对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将她从手上拽了下来,砸向了地面。 “唔!” 凭借着自身的敏捷,魅儿在空中扭转了身体,四足着地,却因为冲击力在从落点划到一边。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啊~是你这畜生咬断了我的蛇身啊!” 森鸣的喉咙里传来嘶哑的狰狞,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玻璃,不知痛地紧握在手中,向着地上颤抖的魅儿刺去。 “啊!!!” 眼前的场景在林书文的瞳孔中幻化,那个雨夜,那个心爱的她,那个狰狞的男人与他飞来的刀刃。鲜血浸染了雪白的皮毛,玻璃的碎片倒映着魅儿逐渐失神的瞳孔。在一瞬间击碎了林书文的人性。 “嗷!!!” 磅礴的黑雾从四面八方的影子中喷涌而来,少年的身形被充斥着时空的黑雾淹没,伴随着震颤灵魂的龙吟,所有的生物失去了感官。 “主人……”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了某人的脑海中,黑雾骤散,浮现而出的身影望着怀里布满黑色纹路的白狐,熟悉的心跳再次从手掌中传来,魅儿虚弱地从主人的手掌中直起身,感受着不断恢复的力气。林书文流着泪将她捧到了自己的面前,脸颊摩擦着她的身体,视线终于转向了四周。 “这……这是……” 零玖颤抖地呢喃着,巨大的裂缝倒映在她刚刚恢复视觉的眼底。她看了眼屏幕中,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刚才究竟……” ““随风”?!零玖!!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阑心的声音勉强拉回了零玖的理智,她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回复道: “一个巨大的爪痕……” “什么?!” “一个巨大的爪痕出现在了地面上!而且应该是爪痕的运动轨迹,在它砸下来的过程中遇到的所有东西都被完整的削去了,就像是空间被切掉了一样。” 零玖诉说着眼前恐怖的场景,原本碎石林立的废墟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完整且光滑的爪痕,在疑似它运动轨迹的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留下了一个光洁的断面,没错,就像是空间被削去一般光洁的断面。 “你是说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挥爪拍向了地面?!周围有他移动的痕迹吗?!!” “没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我们应该是被剥夺了三分钟左右的知觉,但是除却这一个爪痕以外的痕迹完全没有,而且我感觉我们被剥夺应该不只是知觉。我们共同将“三分钟”感觉为了“一瞬间”!” “啧,在那附近的人们呢?!” “除了我以外,地方首脑应该已经死了,我找不到他的痕迹。” 林书文虚弱的声音出现了在了耳机里,他大口地喘着气。 “你说什么?!找不到他的痕迹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在他刚刚站立的地点现在只有一个黑色的深沟!他的衣服,血迹,甚至那个十字架都消失了!” “十字架应该没有消失。” 残月的声音从林书文的脑海中传来,林书文望向自己的肩膀,残月逐渐凝结出了自己的样子。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纹路和躯体更加“真实”。 “在刚才的三分钟里,那个留下爪印的生物将吸收而来的十字架分解,用那份力量的因果救回了魅儿。” 残月盯着主人的侧脸,用不容置疑地语气在他的脑海中确认着: “我说的不错吧?那个生物将对方整个的吞噬了,所有的一切,在我们不知道的“一瞬间”内,全都吞噬了。” 林书文呆滞地凝视着残月,用僵硬的声音回复道: “我不知道。” “这样啊,要是让他跑了就糟糕了,“红风”周围街道的监控呢?”叶阑心并不知道二人刚才的质询,她重新联络上了情报部队。 “已经分析过了,森鸣没有离开过操场,我们已经将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区,没有他的身影。” “也就是说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已经人间蒸发了,对吗?” “是的。” 叶阑心挂断了通讯线路,望向因为地面缺失而滚落废石的侧壁,向着透光的左上方,陆续丢出了三个冒着火星的黑色圆球。伴随着爆炸的声响,她终于重新站在了充满光芒的苍穹之下。 “啧,真是……壮观啊……” 她环视着身前的沟壑和断面,不自觉地发出了感慨。身边传来了爆炸的声响,兰茹欣一行四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烟雾里。在他们的身后,失去神光的卫士们零落在岩石旁或者岩石之下,各色的粘稠液体混成水流,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喂!!!你们!!怎么样?!!” 兰茹欣直起腰,扭过头看向完好的另一侧走廊,向着高处的断面呼喊了一声,“蝶”一行四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断面上。 ““金铭”昏迷了!好像他的元素灵因为刚才的变动休克了!” “啊~听到那种龙吟的生物没有不会害怕的……更何况还是自然界里的元素灵……” 兰茹欣抚摸着仍旧在狂跳的心脏,仅仅是提起那声龙吟,她的冷汗就不停的从后背上滑落。 “这么说,你知道那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叶阑心从旁边的石头上翻了过去,走到了兰茹欣的身侧。兰茹欣沉默着,全身在不停地打颤。她第一次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害怕成这副摸样。 “呼~呼~呼~我……呕!” 兰茹欣深吸了几口气,就在准备开始回忆的一瞬间,她捂住了嘴,跑向了沟壑边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你竟然被吓成了这样……” 叶阑心走到了姐姐的身边,小心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兰茹欣面色惨白,脱力的跪倒在了沟壑边。 “不愿意想就不要想了,先稳定下心情……?” 叶阑心的手臂被兰茹欣紧抓着,牙齿咬破了嘴唇,依靠着痛感,她强压下了恐惧。 “它夺走了光……” “什么?” “我,“用肉眼”除了一团黑之外看不到任何存在,包括知觉嗅觉触觉听觉,我感觉不到我存在于这个时空之中。当我……打开了灵视,我看见了……咳咳咳!” “茹欣!” 兰茹欣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叶阑心将姐姐紧抱在了怀里,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姐妹的感情已经冲去了理性,她不再在乎是否被什么人监视着。 “我……因为无效化的能力……参与了那大概三分钟的过程里。我……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爪子从一团雾里伸了出来,按向了……一团白光……然后……没有任何阻挡的……白光被吞没了……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案板按压着面粉。” “之后……” “我,“听”到了一声龙吟,“看到了”一双竖瞳,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我甚至……快被恐惧骇死!”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说了!你快点休息!” “那瞳孔……像残月……” “什?!” 叶阑心扭过头看向了远处的林书文,趴在他肩膀上的残月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扭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二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残月再次转向了自己的主人。 “主人,她们应该有几个人受了点伤,其他的没什么了。” “是吗……” 林书文失神地凝视着从整齐的衣袖断口中裸露的右臂,漆黑的鳞片正逐渐化为纹路,血液从毛孔中渗出,凝结成鲜红的宝石镶嵌在了手腕之后的三厘米处。漆黑的纹路集合成了熟悉的黑色眼眸,宝石位于正中,一股剧痛从手臂上传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眉心处,黑色的眼眸凝结出了实体的黑线。在数秒之后再次消散。林书文睁开眼,右臂上完好如初,没有诡异的纹路和宝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残月,你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他终于想起了残月的问询,摘掉耳机,问向了她。 “我和主人一样,我只是明白这一切的结果和原理,并不知道过程。” 残月摇了摇头,用清澈的眼神告诉主人她没有撒谎。 “现场能用暗元素的人和有理由杀人救魅儿的人只有我一个,我忘记了看见魅儿“死去”之后到“复活”之前的一切,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但是就算主人召唤出了我藏在界里的躯体,也无法做到这么精准的吞噬和分解,而且我的躯体只是肉体,不像主人的暗刃,他应该是被碾成肉泥而不是被吞噬和分解。更何况我并没有能力可以这样轻易的吞噬那个有着“蛊惑”能力的十字架,刚才用尽全力的一击只是被他弹开,连本体都伤不到。” 残月并没有否认主人的猜测,但是正如她所说,现在的她连本体都无法伤到那个十字架,单纯的异能对比上,他们的实力连触碰到那个十字架都做不到。 “主人,可能不是我给予了你能力,而是你本来就拥有着能力。” 林书文沉默地站起身,恢复了纯白皮毛的魅儿摩擦着他的脸颊,他注意到了魅儿的尾巴尖部的粉色。 “魅儿,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 “变化?嗯……我觉得我现在可以靠眼神就能让主人亲吻我。” “嗯?!” 视线相对的一瞬,粉红的尾尖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夺走了林书文的理性。 “主人!” 就在即将亲吻的一瞬间,残月叫醒了迷茫的林书文,剧烈的疼痛涌上了他的脑袋,魅儿幽怨地望着残月。 “啊!!你把蛊惑的能力继承了吗?!” “差一点就成功了唔……” 魅儿把头扭到一边粉红的尾尖扫着林书文的脖颈。 “啊!” 林书文痛苦的揉着太阳穴,痛感依旧残留在他的脑袋里。后脑突然传来被砸的疼痛,他看向了沟壑一边的一行人,叶阑心双手抱胸,一旁的叶文馨正抓了一大把石子,瞄准着自己。 “为什么把耳机摘下来了?!” 刚戴上耳机的林书文被叶阑心的责备震得鼓膜生疼,他眨巴着眼睛,向她道了个歉。 “你们……没事吧?” “待会儿会找你好好聊聊,你带着那边那个躺着的先撤吧!” “躺着的那个?” 林书文张望着四周,看到了远处在地上摆大字的少年。他依稀记得在刚才好像他准备跑过来的来着。 “我看到目标了,稍后在室内体育馆内见。” 林书文跑向那个倒地的少年,轻盈有力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身体,好像所受的伤都已恢复。他注意到了身体的变化,残月的话语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主人,可能不是我给予了你能力,而是你本来就拥有着能力。” 第十六章 神州无需神明 夕阳的余晖照耀着姗姗来迟的人群,西装革履的领导与全副武装的警察将学校围了个水泄不通。操场上逐渐苏醒的人群开始骚乱,军警拉开了隔离线,维护着现场的秩序。搜救员带着各式的器械在沟壑边缘攀爬,寻找着幸存者。 “现在情况还不明确,我们已经在全力的搜救了,谁都不知道地面是否会再次地陷,地质专家已经在勘察了,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出最后一个幸存者的!” 闪光灯和话筒围绕着警车旁的市长,他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各样的提问,焦虑的表情倒映在了瞄准镜的镜片内。 “他们已经接手了现场,我现在准备撤退。” 零玖汇报着监视的情况,开始回收器械。圆月挂上了夜空,带着鸭舌帽的少女背着渔具,穿过霓虹的街道,走近了角落里的奶茶店里。热情的店主操着浓郁的北方口音,笨拙地推销着自己的产品。零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点上了一杯夏威夷鲜果茶。她走到了沙发边,将身体陷在了沙发里,闭上眼开始养神,均匀的呼吸声从她的鼻腔中穿来,吹动了盖着的薄毯子。老郭蹑手蹑脚地放下果茶和纸巾,小声指挥着老婆调整毯子,看了眼零玖安稳的睡颜,夫妻二人小步走回了吧台。换上静谧的歌单,今天的黑泷茶主打曲目是肖邦的《夜曲》。 三个街道外,在一个刚翻新几个月的小区里,住户们陆陆续续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卸下了身上大包小包的器械,分门别类地放到了暗柜里。怀抱着剩下的破损部件,住户们陆续来到了里屋的大衣柜内,打开隐藏的小型电梯,将损耗的报表和废件放到了电梯里,发给了位于地下的后勤工厂。 二号楼的中层,叶阑心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茶几上的电脑上是刚刚整理好的住宿分配表,她闭上双眼,疲惫感如海浪一样在她的体内翻涌。然而,她却无法顺从自己的睡意。 ““圣诞”(圣诞蔷薇),汇报下进度。” “已经将爪形坑洞调整成了圆形的地陷坑洞,在记忆部队的配合下将所有的邪教人员遗留在了现场,并且安排了需要进入监狱的人员伪装成邪教高层进行供认与指正。异能和战斗的痕迹已经将原因伪装成了地面凹陷和机械短路爆炸,距离较远的我们已经让异能者放火烧毁,伪装成火灾现场。消失的主教和圣女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伪造好的尸体放在了坑洞底部和废墟下。” “那些卫士呢?” “已经过检查,他们脑海中已经不存在暗示,记忆部队删除了他们的一部分记忆。有一个卫士有些特殊,我们砍掉了他的手作为样本。” “说具体点。”叶阑心挑了挑眉,回忆着可能的对象。 “是和“风”进行过战斗的卫士,他的一只手全是被暗元素腐蚀的痕迹,我们认为具有研究价值。” “这家伙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叶阑心无奈地按压着眉心,看了眼电脑屏幕里的时间。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十分钟后,也就是7点46分,我会来到地下工厂,你们准备好研究人员和资料。” “只有手吗?” “两只“手”,还有那个地面上的大手。” 叶阑心挂断了和“圣诞”的联系,她快步走出了房间,当电梯间的门闭合的时候,来自“红风”的联络接入了进来。 ““红风”汇报,有了新的进展,我们找到了一个距离现场几米之外的老式摄像头,得到了可能是唯一的一个现场视频。” “传给我。” 叶阑心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图标为红色风信子样式的软件,打开了视频。 “空间被挖去了?” 视频里,整个操场所在的位置漆黑一片,黑暗仿佛实体一般分割了现实,那片区域就像漆黑的颜料涂抹了画面。 “根据我们的分析,可能是因为不存在光。” ““随风”也提到过,视觉被剥夺了,如果按照成像原理来思考的话,那片区域没有光线的可能性是存在着的,也就是说光被黑暗吞噬了,简直和黑洞一样。” “目前的结果和您的分析一般无二。另外有个特别的信息,就在这个三分钟的时间段内,有不止一位神秘测观星者汇报,他们感觉到宇宙深处出现了强光。” “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明,科学测怎么证实的?” “科学测无法证实,各式仪器并没有发现。” 叶阑心走出了电梯门,穿过钢铁浇筑的走廊,身侧的墙壁不断传来滴答的电子声,“淑女”就这样简单地通过了十三重检测,不需要任何的配合。 “归档记录,将观星者的描述整理,和那个爪痕的所有情况整合对比,精确到时间点。” “是,请先前往1号医务室,“风”正在那里接受检查。” “我已经看到他们了。” 叶阑心驻足在玻璃窗前,将耳机的频道调整为了医务室的监控频道。 “第一次杀人的心情怎么样?” “嗯?” 略有些胡渣的国字脸医生书写着病历,毫无征兆地询问向了穿着背心的林书文。 “没有……感觉吧?我忘记了我是怎么杀死他的。” 双手撑着床板,林书文背对着玻璃窗,看向了右边的医生。 “呀,你这样讲让我准备好的鸡汤都白费了。” 剪着中长碎发的医生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在病历上书写着。 “说来……我确实杀了人啊……” 林书文看向自己的右臂,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令他愤怒的画面。 “虽然我至今都觉得他是死有余辜,但是我,还是杀了人啊……” 医生静静地听着患者的自言自语,将病例翻到了第二页。 “你正在回忆他作恶的场景吧?” 医生放下了笔,转向了林书文,将右手搭在了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但是你杀了人,这是永恒不变的事实。” 医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向了公文包里的刀片剃须刀。 “我知道,但是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只会选择更快地杀死他。在,在他伤害魅儿之前。” 林书文注视着洁白的地板,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后悔。 “我不会像个圣母婊一样地让你赎罪什么的,也不会去否认你的行为,杀人的理由有千万种,甚至还有没有理由的。” 医生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了林书文的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任何一个杀戮是值得赞扬的,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除了疯子的虐杀之外,每一次可以被接受的杀戮,幸福的,是作为原因的那群人,赞扬的,是和杀人者本人无关的那些东西,永恒痛苦的,是杀人者。但是,会痛苦的杀人者,才是不会滥杀无辜,可以信任,可以放心的杀人者。” “什么意思?” “鸡汤而已,听听就行了,呐,如果你愿意以后受伤了只来找我看病的话,能不能答应我个请求?” 医生拦着林书文的肩膀,用过来人的笑容看着他。林书文望着他,点了点头。 “带两杯好喝的茶,这样的话,我就会单独空出来时间和你一起聊聊,如果你不带茶的话呢,我就默认为你不想说只治病。怎么样?” “好,谢谢你。” “哈哈哈,那就说定了,对了,问你个问题,虽然不太可能,你是不是二小姐的男朋友?” “啊?!当然不是。”林书文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看她的?” 医生一脸老姨夫的笑容,疯狂的追问着,瞥了一眼玻璃窗。叶阑心挑了下眉毛,饶有兴致地调大了耳机音量。 “嗯……我挺希望未来有人可以让她依靠的。” “哦?” “叶阑心她,虽然一直是那副坚强的样子,但实际上,她也是个女孩子。有个可以付出本心的事物,对我们这样戴着面具求生的人是个很幸福的事情。” 残月覆上了他的肩膀,摩擦着主人的脸颊。窗外的叶阑心低下头,突然打了个哈欠,用手指拭去了眼角的湿润。吸了口气,她命令在一旁温柔笑着的栀子冲进医务室,通知林书文尽快赶往2号监护室。 鞋跟的踢踏声重新在地底回响,叶阑心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淑女”小姐!” 2号看护室内,略显憔悴的圣女捧着微凉的奶茶,失神地盯着桌面,在她的对面,叶阑心和叶文馨坐在各式的仪器前,听取着手下供述目前得知的情报。 “你没有名字?” “是的” 传来的话语不带丝毫暗示,圣女平静地回复着叶阑心的问话。 “那暂时就叫你圣女好了,有什么要求吗?你的奶茶都不冒烟了。” 叶阑心进入熟悉的套话节奏,她选择先建立良好的关系和印象。 “嗯~嗯,该说的,该回答的我都已经供述了,告诉我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就好。” 圣女用平缓且顺从地腔调回答着,看不出一丝逆反,也看不出一丝个性。 “我想要你加入我们,当然,你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叶阑心也不拖拉,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要求,在她的身后,身着背心的林书文姗姗来迟。看到林书文的圣女眼神闪过一丝光彩,那对逆光的黑翼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突然拥有了要求。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询问那边的男生一些事情,请……” “收起你的能力。” 叶阑心敲了下桌面,一侧的屏幕里出现了有着明显不同波形的两条曲线。肩膀上传来了手指的触感,林书文转过身,一身黑的少女怀抱着魅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肩膀上的残月挑了下眼眶,疑惑地思索着。 “谢谢” 林书文从她的怀里接过疲惫的魅儿,抚摸着她的毛发,向着少女点了点头,少女沉默着,伴随着熟悉的波澜,消失在了他的影子里。 “主人,下次检查,我绝对会跑!” “下次我陪你。” 林书文在魅儿的额头上温柔一吻,魅儿的皮毛逐渐升温,她蹭了蹭主人的胸膛,发出幸福的咕噜声。肩膀上的残月鼓着脸,回到了林书文的灵台里。 “你如果再一次未经允许使用能力,我就将你视为敌人!” 叶阑心加大音量警告着,圣女咬着牙,也加大了音量。 “那我重新提出我的要求,我希望询问林书文一些事情。” “哦?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嗯……是我说的……” 叶阑心望着一旁点头哈腰的妹妹,左手的拳头紧了又松,她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林书文过去,随后转向叶文馨,眯着眼摆了个笑容: “晚上来我房间一趟,如果你心疼姐姐的话,就自己带夹子。” “是……” 交谈间,林书文已经坐到了圣女的对面,圣女伸出手点了点魅儿的头,看着魅儿懒洋洋的样子,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林书文率先发问。 “你,是真的天使吗?不过黑色的翅膀……难道是堕天使?” “哈?!” 圣女的发问惊呆了房间内的众人,林书文将右手撑着桌面,右手食指放在了嘴唇之间。 “你是说这对翅膀吗?” 将手自然下坠,林书文嘴抵着突起的手腕,展开了黑翼。 “是的!这羽毛……你果然是!” “不是。” “唉?” 林书文放下手臂,直视着圣女的双眼,用平淡的声音诉说着: “我不是天使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我只是一个有些特别的人类。” “但是,你有天使那样的翅膀,还拯救了我们这些被蛊惑的人们,甚至你会因为不忍伤害那些凡人而被重伤。拥有着力量与仁慈,背负天使之翼拯救我们的存在,不就是!” “不是,拯救你们的是整个组织,我没有力量,连最疼爱的事物都差点无法保护,作为一个杀手,我会因为心慈手软受伤。至于你所说的这对翅膀,不过是一堆能量而已。” 林书文散去了黑翼,飘落的羽毛在圣女的眼中分解消散,化作纯净的能量回归空间里。 “如果你认为这群人只是因为“神的旨意”来拯救你们的“神的使者”,虽然可能有些难听,我觉得你是在侮辱他们。” 林书文吸了口气,对着愣神的圣女,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们神州国的人经常被一些外国人,甚至一些我们国内的人说成是没有信仰,不被各路“神”拯救赐福的民族。洪水来了,没“神”管,土地干了,没“神”降水,人太多吃不饱饭,没“神”管……” 林书文苦笑着看向圣女,眼神底的落寞绵延五千年。 “所以我们就自己干啊,洪水来了,我们想办法,给他治好,干旱了,我们挖沟渠,引河水灌溉,吃不饱饭,我们就研究产量更高的粮食。从来没有神明指引过我们,从来都是我们自己指引自己,从五千年前到今天,一直如此。” 林书文摘下自己的耳机,放在了二人中间。 “我们听从一位“淑女”的指示,收集情报,布下陷阱,解决问题,保护凡人,清除痕迹,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参与者的名单上没有某位“神明”的姓名。我们只是一群有点特殊,身负使命和罪孽的人类,或者说是自然里的生灵。你所震撼的那些结果和现象,都是这样的一群有罪,有缺陷,有血有肉的事实存在的生灵做到的。而不是某个抽象的概念大手一挥就轻易实现了的。” 林书文洗了一口气,平和地补充完最后几句话: “我们传统里信仰的是“各路神仙”他们要么凡人得道,要么隶属自然。所以从一开始,我们神州人信仰的就是“自我”和“自然”,于此同时,我们也用人类之躯完成了神明之迹,人力可为,何须神明?!” 圣女握紧奶茶杯,两股相反的价值观在她的脑海里碰撞,这时,兰茹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而且,你们森鸣(神明)的所作所为伤害了多少的信徒和凡人,他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而那些本该无所不能的信徒们连互相拯救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兰茹欣搭着林书文的肩膀,露出了匪气的笑容。圣女望着眼前的大姐头,回想起了那个冲破守卫不为目标,只为救回一个敌人的身影。那道身影冲破了包围,将那个狰狞的面孔冲散。她松了口气,张开嘴准备说出自己的决定,却被兰茹欣的话语打断: “我们不反对成员或者他人的信仰,只是我们希望在看到全部过程之后,你们不要否定我们这些生灵自身的努力。我们不是什么“天使”或者“神的使者”,我们只是那些凡人都曾渴望过的“英雄”而已。虽然,想成为英雄的人没有成为英雄的资格,但是我觉得果然这里用“英雄”更合适,对吧!啊哈哈哈!” 大姐头的话语带动了人们的欢笑,圣女轻笑着看向林书文戴回耳机,做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请为我起两个名字好吗?一个是人类的名字,一个是英雄的名字。” “于污秽之心中诞生的清莲,心莲。如果可以,人类的名字就叫“心莲”,而英雄的名字,就叫“圣歌”吧!” “什么鬼名字啊!!!” 兰茹欣拍了一下林书文的头,扯着嗓子吐槽着,圣女却站起身,红着脸走到了林书文的身边,摘掉了他的耳机,对着叶阑心诉说道: “人类,心莲,请求加入组织。” “批准,欢迎加入影杀,“圣歌”。” 第十七章 来访者们 位于大洋之中的某座小岛屿上,两条龙形的庞然大物各站一侧,隔着森林互相对峙。银色的龙鳞在日光下闪耀,伴随着身后羽翼的舒展,二者所在半径50米的空间从大洋之上消失,暴风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附近的海域,用水手的共识掩盖了异象。 “能听得懂我的语言吗?” 来自银龙的共鸣在敖刑的脑海中回响,一股水龙卷钻出二者之间的地面,敖刑张开了嘴,将名词说给了对方: “水龙卷。” “在我们的语言里,水龙卷的确指这个类似的东西。” 银龙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回音,仿佛来自与幽深的深渊。二龙确认了语言的统一性。 “那么,请问你来自何方,或者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您一上来就问了两个哲学上的终极问题,请允许我加个时间的限定,我在重新苏醒之后,从埋葬我主人一世肉体的地点而来,来到了这个有着同族气息的星球上。” 敖刑注视着对面尖锐的鼻梁和凤凰一样的羽翼,除却颜色和细节不同外,面前的“应龙”和那个孩子极度相似。 “我或许知道你在找的是谁……” “您肯定知道,而且您可以吧您藏在逆鳞之下的羽毛给我看一下吗?” “……” 敖刑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银龙的话语确认了他的目标,他就是来寻找残月的,那么接下来,他需要确认他的目的。 “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如果他是为了伤害那些孩子的话,他就绝不能让对方看到那根羽毛,敖刑感受着来自羽毛和阴阳鱼之间的联系,他十分清楚二者现在所在的位置。 “这里面拥有很多的原因,简单来讲,我需要确认他的存在。” “然后?” “分析她的特殊性。如果对我们的主人无害的话,我会放任她的生活。” “如果有害呢?” “这需要确认她的存在才知道。” 这样一来就需要确认他的实力了,如果自己这副老骨头可以打得过他,让他去见见那些孩子也不错。 “您的杀意都快成刀刃了,不过这证明了您和她的联系,虽然不太可能,您难道是她的父亲?” 银龙弯了弯嘴角,身上的鳞片泛着光芒,两条银白的纹路在他的眉心汇聚,组成了一上一下大小不一的两个半圆,浅蓝的虹膜被银灰色吞没,银龙向着敖刑伸出了龙爪。 “什?!” 羽毛的触感从逆鳞内消失,敖刑盯着银龙的龙爪,残月的羽毛仿佛固定住了一样停留在了龙爪的中央。 “看来的确是我们的同族呢,甚至还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什么?!!” 银龙透过羽毛的联系,感知到了残月和林书文的存在,但从那两个灵魂之中传递出来的感觉让他惊愕。 “怎么可能?!同一时间竟然有两个……这……” 就在银龙惊愕的空挡,敖刑扑向了对方,将龙爪拍向银龙的脑袋,伴随着水流的呼啸,数十道水刃从地面上冲出,飞向了银龙的要害部位。 “你个书呆子!” 清脆的女声仿佛停滞了时间,敖刑和水刃被固定在了时空里,仿佛时间被停止了一般,然而,没有被停止的思维告诉着敖刑,这个“停止时间”的本质。 “真是麻烦,一开始研究就跟傻了一样。虽然很对不起,但是希望您可以在哪里等待我们的解释” 银白的凤凰飞翔在和敖刑同样的高度里,地上的银龙已经没有了后背上的羽翼,他凝视着羽毛,仿佛石化了一般思考着。 “从目前的情况来讲,我们已经不可能去伤害那个龙凰和主……那个人类了。如果您愿意相信我们,请用灵魂传话告诉我,我会解开空间锁定的。” “我叫敖刑,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以及我可以知道的情报。” “感谢您的信任。” 敖邢的身体被放在了地面上,停滞的水刃被凭空出现的黑色裂缝吞噬,银凰放开了他所在空间的束缚。 “我是绮时,绮丽的绮,这是我的先生桑肯。我们苏醒后因为发现了额外的元素龙凰的气息,来到了这个星球,实际上,也只有可以折叠空间的我们可以无视时间来到这里。喂,差不多了,把羽毛换给人家吧。” 绮时用翅膀拍了下桑肯的头,将丈夫从思索中唤醒,桑肯望了眼妻子,呆滞的神情把绮时的耐性消磨殆尽。眉心与丈夫相同的银白色纹路划过一道流光,羽毛的触感再次从逆鳞之中传来,敖刑本能地摸了下逆鳞,熟悉的感觉却无法疏解他的紧张与警惕。 “你们到底是什么存在?” “硬要说的话,寻求归宿的流浪者?” 绮时啄着桑肯的龙角,催促着他为恶作剧道歉。桑肯心不在焉地低了低头,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我们可以去见见那个龙凰和主……哎呦!” “对不起,能不能让我们去见一见那个龙凰和那个人类。” 绮时狠狠地啄了一下丈夫的脑袋,向着敖刑诉说着请求。 “我拦不住你们,但是希望你们可以伪装好自己,为了不打扰到那些正常人的生活。” 敖刑在二者的面前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但绮时和桑肯却不好意思地一起挠了挠头。 “内个,我们变不了人形……” “那你们可以灵体化吗?就是将肉体放到元素界里,单用灵魂和能量构成的躯体显现。” 敖刑向二者讲述着残月的方法,然而二者却微笑着看着他。 “看来已经不需要验证了呢……” “嗯?” 突然变化的态度让敖刑摸不着头脑,绮时向敖刑到了个谢,让隔离的空间回到了主空间里,一旁的桑肯依旧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在他们的附近偷偷看一眼就行了,感谢您照顾他们。” “那你们?” “之后我们就会回到最终的地点,或者是之前的地点?总之不会再干涉这边的事情了。” 银翼划过天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桑肯率先走了进去。绮时向着敖刑鞠了个躬,消失在了闭合的裂缝内。 “之前?是指时间吗?那个改口的称呼……难道是主人?但他们都不认识彼此啊!还有就是方法,好像残月这样的方法只有他们才会,这可能就是他们不去验证的原因了吧……” 敖刑感觉头一下子大了几圈,刚刚披上的大衣口袋里传来了新消息的提示音,他点开手机屏幕,来自叶阑心的消息让他欲哭无泪。 “杭江市上空刚刚出现了巨大的龙形与凤凰形生物,虽然包裹着云,但是分析出了生命反应……” “你们管这个叫做“偷偷”?!!” 烦闷的咆哮响彻在刚刚放晴的海面上空。 就在桑肯夫妻俩出现在杭江市上空的时候,位于昆仑山深处的原始丛林里,在一个位于洞窟地底被藤曼缠绕的棺椁之中,一具没有腐烂痕迹的少女尸体开始涌上血色。 此时的杭江传媒学院里,林书文倚靠在埋葬莉莉丝的梧桐树上,仰望着天际那两团诡异的云彩,残月凝结出实体,鳞片耸立,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姿态。 “敌人吗?” “和我同族,我打不过她们。” 林书文按响了新换的深蓝色耳机,联络上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有什么指示吗?” “目标应该是学校内的某个东西,保持通信畅通,随时准备行动,让残月灵体化。” “嗯。” “林大佬!” “又来了……” 林书文抱起地上扒着土玩的魅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逐渐加快着速度。 “喂~~”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近,林书文终于放弃了走路,奔跑了起来,然而十几秒后,少年的肩膀搭上了他的后背。 “干嘛要跑嘛~我只是问问那天发生了啥事而已。” 一头耸立的硬短发直指云霄,打理得干净整洁的子弹头少年拦在了他的面前,和魅儿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圆润的鼻尖分开大大的荔枝眼,充满活力的面庞倒映在了林书文的眼底。 ““淑女”不都和你解释说明过了吗?还问我干嘛?” “哎嘿嘿~那只是个借口,我只是想问问大佬您能不能和我组队。以后在组织里不也有个照应的不是~” 少年腆着脸笑了笑,全身笼罩着火焰的小人从他的口袋里跳了出来,在他的肩膀走来走去。 “理由?要是和之前一样只是因为那个大爪子,我绝不会同意你的请求的。” 林书文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怒,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魅儿,询问着眼前的少年。 “内个,我不想说谎,的确是觉得跟着这么厉害的大佬能混的不错……” 林书文闪过他,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少年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肩膀。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如果你想找个厉害的做靠山,找“淑女”,“白凰”,“随风”这些人不就行了?!” 虽然知道少年不知者不谓,但是作为个人来讲那个爪子的原因和过程是他和莉莉丝的事情一样不想被人评头论足的底线,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在意的人受伤死亡这样的情况……不管是自责还是提及,这些用处不大的事情他都不想因为各式的原因接触到了。 “可是我不想找借口啊!我想不出来别的原因,我就是感觉和大佬一起会混的很不错的。目前接触的人来讲,大佬你是第一次给我这种感觉的人。” “因为我救了你?你不会是个gay吧?!” “也是原因之一吧~不,我不是gay,为啥要用爱情取代我们的友情呢~” “主人,他宁愿被你讨厌也不愿找借口,我觉得是个可以交的朋友,当然gay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和魅儿你不可能弯的~” “哈?!你什么意思?!” 林书文使劲敲了一下残月半透明的脑袋,烦躁地学faiz的样子甩了下手。 “这么专业的甩手,大佬你也是骑士粉?!” 少年突然两眼放光,跑到林书文的面前竖了个空我式大拇指。 “空我可不会守护你这么假的笑容。” 林书文轻笑了一声,按下了他的手臂,右手肘抬起,与肩平行,握成拳的手锤了两下自己的胸脯指向了少年,这是fourze的动作。 “我要和你做朋友。” 说完这句话的他瞬间放下了手臂,红着脸向前走去,少年追向了害臊的林书文,两人在各式各样的特摄姿势交流中走向了远方。 “对了,大佬!” “嗯?” “我叫莫云飞,代号是“焱”。” “林书文,代号“风”。” 第十八章 格斗试炼 这里是充斥着肾上腺激素的场所,钢铁撞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呐喊,从会所四面八方传来。前台将刷好的会员证交付给林书文与莫云飞,递给了二人写着名字的两个信封。 “在跑步机上按坡度9速度6的设定慢走5公里,然后去各式器械上舒展好自己的身体,完成后汇报给接待的人。” 林书文收起信封,看向一旁的莫云飞,迎上了他同样望过来的目光。 “我这边是热身计划,大佬你呢?” “一样。” 林书文将信封交还给等待着的前台,向她点了点头,走向了更衣室,莫云飞紧随其后,将信纸与信封扔给了身边的前台,礼貌地挥了挥手。 “我们有个训练格斗的私教想要两个肯吃苦的学徒,就当是员工福利,我给了他你们俩的资料。莫云飞不是找到你了吗?直接带着他去找你经常去的网吧旁的健身房吧!” 身穿黑色健身背心的林书文回忆着刚才来自叶阑心的通话,无奈地调整着跑步机的设定,把摘下的眼镜放在了操作盘旁边的空隙里,嘱咐卧在其中的魅儿保护好它。 “大佬,你运动时习惯听什么歌啊?” 莫云飞把玩着手机,在音乐软件里挑选着歌单。火焰的元素灵趴在他的姆指上,指着屏幕里的某一个歌单。 “你应该是变速跑吧?可以试试jojo的处刑曲合集,里面的变奏衔接不用你再选歌。” 敲打着手机,一位资深的jo厨将自己收集的歌单传给了身旁的萌新。伴随着充斥着节奏的鼓点在耳机里响起,两个新的热源在健身房内升腾。 “新来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练练?” 在器械区内,林书文正练着背部,一旁的喧嚣吸引了他,他的视线越过缠上莫云飞的身影,在会所内搜索着,发现了一个正和前台交流的中年壮汉。 测试吗?确认完二者的意图,林书文接通了莫云飞的耳机。 “答应他们,教练让他们测试你,随意发挥就好。” “了~解~” 莫云飞偷偷放大了耳机的收音倍数,从长凳上站起,微笑着握了握两个汉子伸过来的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要是一起上的话,我可打不过啊~” “不用担心,你可以从我们之中挑一个打。” “规则呢?” “就再起不能救行了。” 再起不能。林书文有点惊讶这个测试的尺度,他放下手里的卧推的握把,从器械上站起。在前台中年壮汉的注视下潜入进围观的人群中,让怀里的魅儿跑向准备进入格斗囚牢的莫云飞。 “你放心去打,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会第一时间打断你们的。” “谢谢大佬~” 莫云飞向着魅儿跑来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摆出了空我的标准笑容。 “那么,就让实验开始吧~” 囚牢里的莫云飞用食指划过发尖,挂着自信的笑容,逗笑了围观的众人,略瘦的平头汉子望了眼吧台旁的私教,将肌肉紧绷,伴随着左脚的前踏,摆出格斗士姿势的他架好了“势”。 “啪!咚!” 莫云飞冲向对方左拳带着拳风直指面门,汉子身体斜侧,用右臂挡开了冲来的拳头,手肘微收,前臂直出,打向了莫云飞的胸膛,莫云飞放弃防守,直接横肘撞向汉子的侧脸,伴随着手骨相撞的闷声,二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呀!” 后撤的右脚重点地面,伴随着转腰的惯性,鞭腿扫向了汉子护着侧脸的手臂,莫云飞想法很简单,要么对方手臂废掉,要么直接脸接晕厥。 “咚!” 支撑腿被扫堂腿扫离地面,汉子侧压腿附身,躲开莫云飞踢击的同时扫落了他的身体。 “这个是倾向于大开大合的猛攻型,不过实战经验不怎么够呢。” 前台旁的中年壮汉在莫云飞的资料上补充着他的特点,一旁的前台小姐露出了羡慕的视线。 “哎哟!” 倒地的莫云飞驴打滚式地拉开了距离。汉子没有选择压制站起的对手,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维持着“势”。莫云飞捏了把疼痛的左腿,摆出了流氓蹲的姿势。他想好了接下来的进攻。 “被打残了还想着凹姿势,这个癞毛病要改。” 他想靠冲击破势。在警官父亲手下练过的林书文看出了莫云飞的想法,在面对擅长防御的对手时,最好的方法就是打断他的防御反击节奏,换言之,就是破掉他的“势”。 “哼!” 莫云飞甩了下手,夹带着全身的力气用右肩膀撞向了对方,汉子不屑地笑了一下,侧过身躲开了莫云飞的冲锋,准备用肩膀撞击暴露在他面前的莫云飞正面身体。 “胜利的法则……” 莫云飞的左大臂出现在了汉子刚刚伸出的肩膀外,双臂相撞,带着冲势的莫云飞将汉子击倒在地,自身撞向了囚牢的边缘护网。他快速地揉搓着大臂的肌肉,强忍着疼痛说完了台词。 “已经决定了!” 汉子捂着右肩,重新站了起来,他依旧没有选择进攻,而是试图重新稳固着架“势”。 莫云飞不想给予对方反败为胜的机会,他从地上跃起,向着汉子所在的地方狠狠地砸下了拳头。 一步,汉子后退了一步,也就是这一步,预示着他的“势”被彻底击碎。 “拜拜呦~” 莫云飞自信地笑着,从地上冲向天空,带着自下而上的拳背,击向了汉子防守的左臂,然而,被重击之后破完势的手臂,无力抵抗伴随着惯性的拳劲。当下巴传来剧痛,汉子倒在了地上。 “胜负已分” 同行的汉子叫停了比试,喘着粗气的莫云飞怂拉着左臂,将右手抬向房顶,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都和他说过了不要总是想着攻击,唉~” 中年壮汉摇了摇头,他看出了这场比试清瘦汉子输掉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莫云飞的机智,而是在于他自身的攻击欲望过于强烈,作为一个选择防御反击的格斗士,清瘦汉子一看见破绽就会迫不及待的反击,而追击的时候却为了维持“守势”放弃进攻,最终被莫云飞骗出进攻空挡,扭转局势。 “不过新来的小子脑子还不错,可以培养。” 他将莫云飞的档案放到一边,拿出了林书文的资料。准备向剩下的汉子使眼色,却发现林书文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大佬你要上啊?” “囚牢旁边有白药喷雾,自己去处理处理。” 林书文指了指囚牢边缘的喷雾,转向了安置好同伴的略壮一点的汉子。 “要不,我们来一场?” “可以,本来也是要找你的。” 汉子爽快的答应了林书文的挑战,指了指自己,说道: “王东。” “林书文。” 二人脱去鞋袜,分别从两边进入了格斗囚牢,林书文双手垂放,向对方低了低头,做好了礼节。王东左脚在前,后脚脚尖点击着地面,向着林书文点了点头。 “哈!” 就在双方呼吸凝滞的一瞬,王东上前一步猛跺地面,发出了大喊。他试图用攻击姿态惊吓对方,如果对方出现破绽,他就会直接追击。 “啪啪~” 林书文右脚前踏,将双方拉入了互相的攻击距离里,他轻拍着胸脯,嘲讽着对方不敢进攻。中年壮汉挑了挑眉,露出了有意思的笑容。 “哈哈哈” 二人的行为引起围观者的笑声,王东平复着微愠的心情,左脚向前,取代了右脚的位置,右腿微抬,似乎下一秒就会踢出来。林书文露出了怀念的笑容,前脚微撤,右前腿做轴,全身逆时针旋转,后腿伴随着带起的风,熟练的后旋腿扫向了王东。 “我去!” 莫云飞的惊叹还未落下,王东已经及时避开了林书文的进攻,面对着对方暴露的前身,他毫不留情地抬起左腿踢向林书文的侧腹。 “砰!” 腿骨撞击的闷声响彻在囚牢内,多年联系腿法的林书文已经快速地落下了左腿,将右前腿屈膝抬起,挡住了王东的鞭腿。胯骨用力,林书文的右小腿撞开了僵持了一瞬间的两条腿,落地的同时抬起左臂,挡开了王东接下来的右直拳。欺身入怀,右肩抵住王东左肩,手肘翻转,林书文的右拳从左大臂之下弹出,拳背打向了王东鼻子与嘴唇之间的人中穴。 “唔!” 过近的距离无法让王东抬起手臂防御,伴随着闷哼,王东吃痛地后撤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然而林书文得理不饶人,抓住了对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右臂,身体向内转动,右手化刀,伴随着腰部旋转带来的惯性砍向了王东的腋下。左手再次发力,用紧抓着的手臂拉回王东的身体,身体外转,尖锐的手肘撞向了他的面门。王东终于抬起了左拳防御,弹开了林书文的身体,林书文让右脚伴随着身体转向后方,腰部发力,带着离心力的膝盖顶向了王东的腹部! “咚” 左手松开了王东的手臂,王东痛苦地捂着腹部卷曲在地面上。林书文蹲在了他的身边,右手按摩着他的背部,替他疏通着气血。 “不错!挺好的苗子!” 中年壮汉大笑着看着林书文的资料,走向了格斗囚牢。看着王东恢复了行动能力,林书文站起身,和未来的教练各牢相望。 第十九章 我的蓝色妖姬 “咚!” 黑色的方格割裂着从走廊望过来的视线,剪影们塞满昏黄的间隙,在一声声的击打声中整理着呼吸,拥挤的长椅上不存喧闹,对这些预备的格斗士来讲,这里不存在开口的力气。 “他们是那边的?” 林书文收回望向一侧的视线,询问向带路的中年壮汉。 “普通人。” 黄岩微笑着回答着新学徒的问话,望向一侧休息区的视线自豪且怀念,他很喜爱这相伴了大半辈子的氛围。 “看上去好累哦~” 莫云飞按摩着左大臂的肌肉,撇了撇嘴。黄岩看了一眼苦闷着脸的莫云飞,挑了挑眉毛。 “我们要经历的肯定比他们要累,做好心理准备吧。” 林书文抢走了黄岩准备说出口的话,他将手放在了莫云飞的大臂上,指挥残月用暗元素附着痉挛着的神经与肌肉,暂时恢复了他的撞伤。 “小子,在我这里太聪明会吃亏的。” 前方传来的声音带着敲打新人的意味,林书文松开了手,向着黄岩的低了下头,回复道: “是!” “啧!” 将头无趣地扭回前方,黄岩一行三人已经来到了私人训练场的门口,双手插兜的他抬起脚,踹开了微合的三厘米厚的夹层铁门。 “哟~” 巨大的格斗囚牢,各式的木桩和沙袋,甚至完整的体质测量器械都一应俱全,坐在电脑上看视频的健壮女子站起身,向着三人打了个招呼。 “嗯,你们先随便看看吧,我和你们大师姐谈谈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黄岩三指抓着原本夹在腋下的资料表,随意指了指场内的器械。莫云飞兴奋地冲向了木桩区,用身体的各部分撞击着木桩。林书文则轻轻关上了铁门,缓步走向了一边散落的脚靶区,握起了和羽毛球拍一样形状的双层脚靶,翻来覆去地把玩着,眼神里满是怀念。 “怎么?踢过?” “嗯,我跟一位很棒的跆拳道教练练过。有点想起以前了。” “哦,那边那个猴子,你过来。” 黄岩向着上蹿下跳的莫云飞招了招手,走向了林书文所在的脚靶区,捡起了地上两个黑色硬靶。以一前一后的格斗士站姿等待着冲过来的莫云飞。 “接下来你需要自己在脑海里构思连击手段,然后攻击我,全力。” “哦!” 莫云飞瞟了眼黄岩的额头,飞击而出的直拳却打向了他了胸口。伴随着硬靶的撞击声,他的拳头被黄岩稳稳地接住,而攻击被看穿的莫云飞却愣了下神,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的头部被扫来的靶子击中。 “啪!” 黄岩愠怒地用脚靶击打着莫云飞的各个部位,莫云飞被打的手舞足蹈。 “不是说想好连击吗?!啊?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 莫云飞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教练,黄岩丢掉一个脚靶,从木桩区里抽出了一根等大的木棍,敲了敲地面。莫云飞咽了口唾沫,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林书文。 “你看他也没用,秦木,你按照我和你说的跟他练几下。” “过来吧,林小胖。” “噗哈哈哈!小胖!啊哈哈哈!” 林书文阴沉着脸,看了看只有一条淡淡竖线的扁平腹部,扩展了一下宽广的胸部,他走近了格斗囚牢里,将肩膀上笑地打滚的魅儿捉到了地面上。 “怎么练?” 双眼微眯,林书文活动着关节,寻找着面前马尾姐姐的破绽。秦木弹了下自己的眉心,摆出了格斗士的姿势。 “尽管来攻过来就行。” “全力吗?” “我当然不会用全力啦~” “哼” 林书文思索着数个进攻方案,将身体向着侧前方踏出,还未等他肘击,秦木的拳头已经在他的面门停止。 “再来?” “啧!” 身体下蹲,林书文半蹲在地面,准备转动身体来个龙摆尾,就在他扭转好身体的瞬间,两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上方的马尾扫过他的额头,秦心转动着腰部,将林书文的身体摔向了一侧的囚牢隔离网。残月第一时间展开双翼,阻断了即将进入主人内脏的冲击。 “哦?!那翅膀是你的能力嘛?别藏着一起攻过来啊~” “咳。” 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林书文分析着刚才的情况,他注意到如果单纯是因为速度过快不足以解释秦心的反击。 “秦教练,你也是异能者吧?” “没错哦,所以你完全可以用你的能力和我对练~” “这样啊……” 漆黑的眼眸出现在了林书文的眉心,他接管了残月的能力,黑色的纹路蔓延在了他的右臂上。双腿蹬地,林书文右臂弯曲横在胸前,将左拳放在腰间,以左手冲拳的姿势冲向了秦木。 “还真是直白的战术呢。” 秦木洁白的鹅蛋脸上露出了如我所料的笑容,她踢起场边的短木棍,直接以左手拔刀式撩起木棍,与林书文右臂凝结而出的刀刃碰撞在了一起,从下往上弹开了林书文,紧跟着右腿收紧一记针对腰间的侧踢踢飞了空中失去平衡的林书文。 “额!” 林书文在场地上打了几个滚,狠狠地撞到了囚牢的边柱上,他捂着剧痛的腹部,刀刃散去的右手紧撑地面,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身。 “你还真的没用那种吞噬的能力呢,完全就是以钝器在用,是个善良的孩子呢。” 秦木打量着木棒,光洁的表面上没有任何被腐蚀的痕迹。林书文左手捂着腹部,倚靠着边柱站了起来,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你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对吧!” 她的能力的真面目,在刚才的攻击测试中,林书文终于明白了。在冲刺的过程中自己“十分详细具体”的规划了右臂暗刃的释放时机和方式,完全没有思考过明显进攻的左拳一丝一毫的发力。而秦木也好像“提前知道”真正的攻击方式一样,将身体完全暴露在左拳的攻击范围内,直接针对暗刃采取了措施。结合之前快了数秒的反击来思考,她的能力…… “你的能力……应该是预测攻击方式吧?!” 秦木像黄岩一样地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林书文的敏锐,她挂上了满意的笑容,回复着林书文的猜测: “只要是对方经过思考的针对我的动作,我都能在同时了解的一清二楚,然后用自己的经验做出反击。我并不是没打过几场格斗的菜鸟,相反在师傅的教导下我已经经历了无数的战斗,换句话说,反击的动作已经是我的本能,只要了解到你的意图,我可以很轻松地将你打败。” 她高举手中的木棒,指向了对面的林书文,自负的宣言着: “只要是经过思考的格斗者,我都能用我的能力将其击败!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的训练项目,就是击败你吧?” “bingo~就是这样。” 结实的“胸肌”伴随着秦木的点头抖了一下,瞥着这边的莫云飞两眼发直,被黄岩一棒子的夯到了地上。 “休息一会儿吧~等你恢复了一些我们就从基本的连招对打开始~” “是。” 呻吟与惨叫声不时从铁门内部传来,当商场的时钟转过三个轮回,两个面容憔悴的少年在夕阳照耀的街道上行走着。 “真的是!我不就偶尔偷看了几眼嘛!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啊嘶!!” 黑泷茶店里,莫云飞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林书文尝试着收缩身体上各部位的肌肉,除却颤抖之外榨不出一丝力气。 “你对着郎情妾意的情侣抛媚眼,不挨打才怪!” 食指与拇指夹起绿茶的瓷杯,清香在他的口中炸开,舒缓了些许疲惫与痛苦。他望着窗外的车流,突然问向大口咕吨着碳酸的莫云飞: “我把你救回组织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说昨天晚上吗?这家伙因为担心我一直在我的身边转悠,你知道的,正常人看不见他们,但是组织不一样,那里面没几个正常人……” 包裹着火焰的人形精灵舔着莫云飞专门为它准备的小杯牛奶,顺从地接受着主人的抚摸。对面的魅儿目睹了这一幕,停下舔着果汁的动作,望向身后的主人。林书文如她所愿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也就是说因为元素灵被发现了,组织按照程序强迫你加入咯?” “也不算强迫,就是那个可怕的“淑女”问了我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影子啊,光芒啊什么的。我问她我有没有可能毫发无损的回去?她摇了摇头。就在我准备继续询问的时候,她直接……” 莫云飞突然停止了诉说的话语,他的视线瞟向了自己的钱夹。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重新露出了洒脱的笑容。 “反正能力越高,混的越好,拿的钱就多,所以我就找到大佬你了。” 就连他这样的人都有秘密啊。林书文押了口绿茶,二人重新归于沉默。几分钟后,林书文的耳机里响起了叶阑心的声音: “需要我给你解答关于他的原因吗?” 某种程度上真的是恐怖啊……林书文苦笑着,瞥了一眼看着钱夹内部发呆的莫云飞,望向窗外,不露声色地回复着“淑女”: “不影响我们一起行动,他已经“死亡”了吗?” “按照我的安排他的“死亡”应该就在第一个行动里了,当然,我也许诺他真的死亡了会提供他需要的足够的金钱。” “意思是加入还是死亡由他选择吗?” 厌恶的撇了撇嘴,林书文感觉到一股烦躁涌上了心头,他沉默着。 “如果你想让他活着的话可以趁着他对你的信赖“救救他”。” “我不擅长妨碍他人的人生。” “但是你可能已经妨碍了一些人也不一定(笑)” “那真是对不起了” 挂断了和林书文的通话,叶阑心重新看向电视里正在播出的搞笑动漫。身边的叶文馨紧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无拘无束的大笑着。叶阑心倚靠着沙发靠背,将这一幕的温馨记录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呐,你知道吗?每个人都会离开自己的“老家”的,之后在漂泊之中寻找到新的“家”,但是这是不是一种背叛呢?我为了自己的“老家”强硬地分开了许多人的“老家”。我和那些靠杀戮拆散家庭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阑心再一次接通了通话,眼前的温馨让她回想起那头被她从家的温馨中抢夺过来的两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的态度和立场去询问他们,她或许只是想得到来自他的回答,不管是责备还是……不,不可能会认可她的。 “我曾经被害妄想症发作,幻想着自己有天无力保护自己的家庭,在那种绝望的情境下,我选择了一个最懦弱的决定:请让我在家人死亡之前死去。” 林书文的声音透过叶阑心的鼓膜,她有些不能理解林书文话语里的意思。 “我没有守护全世界这样类似的梦想,我只想让身边在意的存在可以更好的生活下去,不愁吃穿,有闲钱满足小欲望,为此,哪怕我付出再多的代价都值得。也因此,我最无法释怀的,就是因为自己的无力让这些存在受到伤害。你可以说我大男子主义,只是……哼(笑),我就是这样的人。”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撩动着少女的心弦。 “你给予了我在意的她们,也给予了我力量,虽然你夺走了我的家庭,我的平静生活。但是,在得知了平静生活的,毫无力量的我连爱慕自己的她都无法保护好后,我也会赌上一切向你索求力量的。” “你给予了我们一定的选择能力,不管是死亡还是社会性死亡,都是保全我们家庭的最好选项,我们是特殊的存在,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触犯“规则”遭受“制裁”,不管我们是如何的强大,都无法在漫无边际的“制裁”中保证自己与家庭,相较之下,一“死”能保证家庭的完好与幸福,如果混的不错还有机会重返家庭。这样的买卖,其实是最好的交易了。” “只要你能按照我们的约定遵守的话,我也会全力为这个组织效力的。” 莫云飞的声音出现在了频道内,听着那边传来的男生之间的玩笑话。叶阑心重新建立了一条与林书文的联络,耳垂红润,她小声地诉说着: “谢谢你,我的蓝色妖姬……” “啊?那我不就不存在了吗?呵呵,你想杀我灭口啊?” “对啊~马上就会“杀”你灭口,这样我想怎么玩弄你就怎么玩弄你!” 挂断了联络,叶阑心一头扑倒在了沙发抱枕内,“淑女”将全身揉进抱枕,散落的发丝间隙内,是满溢出肌肤的红晕。 第二十章 武士道的杀手 烟云遮目,碎光穿隙,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初醒的校园。用呼吸吹开面前的薄纱,莫云飞奔跑在与往常一样的道路上。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奇怪了,难不成都生病了?” 莫云飞降低了自己的速度,张望着道路四周,逐渐停了下来。 “喂!大佬你在吗?喂!!林书文!!!” 今天是他和林书文晨练的第十天,自从开始接受私教的训练后,二人为了提高同是弱项的体能进行了额外的训练项目,每日的晨练就是他们共同的必修课。但是现在,不光是平日的熟面孔,就连一起的队友都不知所踪,莫云飞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地点应该是教学楼背后的小路里,时间是清晨6点,太阳光应该足以驱散雾气了才对……” 所处的场景好像在一些影片里看见过。莫云飞唤醒了在口袋里睡大觉的火焰元素灵,指挥他直接引燃空气中的杂质,试图蒸发空气中的水蒸气让雾散去,然而,伴随着水蒸气的升腾,一个身着银白色全身盔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果然,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会出血的片子里才会有这种雾气的出场,那么再开打之前,你有什么可以和我说的吗?” “和我做个交易吧,我的目标只有“风”,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人质将他引出来的话,我可以给你丰厚的报酬,并且组织里我会帮衬着你的。” “神特么还是个宫斗剧?啊!!头好大!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放走你的话,大佬随时会受到危险对吗?那还有啥可说的呢?!” 莫云飞脚尖蹬地,直接挥拳冲向了身着盔甲的男子。男子侧身躲过冲拳,抬起腿避开了紧接而来的扫堂腿,接着双臂紧靠横在左侧,挡住了飞起的两联踢腿。男子借着冲劲向斜后方后撤,分开了与莫云飞的距离。 “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对决吗?哼!那为了避免不公平,可以先让我把铠甲撤去吗?” “啊?你不是来杀我们的吗?” 莫云飞从地上跃起,拍了拍手,疑惑地看着身上冒烟的敌人。男子解除了身上凝结的雾铠甲,露出了鳄鱼一般的身体,翠绿的鳞片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光,竖瞳中充满了兴奋和渴望。 “你是第一个等我完整脱完铠甲的目标。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哼,对我而言你就是个奇怪的敌人,而根据大佬所说,敌人就要全力去击杀!” “那个逃跑的胆小鬼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吗?哈哈哈!” “喂,怪物,你特么想死的话我就成全你!” 莫云飞握紧双拳,再一次冲向了鳄鱼男,鳞片在后背上耸立,鳄鱼男带着对战斗的狂热沿着相同的路线撞向了莫云飞,薄雾震颤,几个身影在雾中逐渐清晰。 “还是无法连接上吗?” 在雾区之外的教学楼内,林书文蹲坐在讲台里侧的墙角里,敲击着耳机,不断拨打着莫云飞与叶阑心的频道,然而不管是谁,耳机里永远只有电流的刺啦声,此刻的他已经确定,有与组织有关联的人想要杀他,不是加入仪式的那种“社会性死亡”,而是真真正正的刺杀。 “为什么……” 他思考着叶阑心动杀心的理由,额角的血液顺流直下,他曾以为来自雾中的那一拳只是为了让自己昏厥而已,并没有做任何的反抗,然而颅骨破裂的疼痛将地上的他惊醒,被遮蔽的人群与“过激”的力道,如果不是残月第一时间用暗元素维持着骨头的碎片,他可能就会因为脑组织损坏当场去世。也幸亏那个怪异的杀手突然开始脱铠甲,林书文才能借由界从雾区里逃脱。 “虽然从内心来讲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逃……” 林书文望了眼雾区,担忧着莫云飞的安危,他紧咬着牙齿,在天平的两端做着抉择。魅儿小心翼翼地舔着主人的伤口,尖锐的牙齿被咬的咔咔作响,浓郁的杀意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满溢而出。残月在主人的肩膀上警戒着四周,她搭建起了和肉体的链接,随时做好龙化战斗的准备。在三者都不曾注意的影子里,短发的少女探着脑袋,等待着这个未来的命名人做出选择。 “呐,能遇到你们我真的挺满足了。你们,如果不想和我一起死的话,就快跑吧!” 林书文松开了紧咬的牙齿,倚靠着墙壁站起,他抹去做出抉择后的眼泪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室门,他要回去,他知道对方目标同时是两个人的几率很低,但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的目标也包括莫云飞的话,自己这个大佬,可不能抛下小弟苟活! “主人,这次可以直接杀了那家伙吧?” “主人,这次可以用全力宰了那家伙吧?” 魅儿与残月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林书文嘴角弯起,肯定的回复道: “啊~宰了他!” 心理咨询室内,叶阑心烦躁地应付着一个又一个学生的心理咨询,忍受着那些简单又幼稚的询问和暗示。她微笑着,脚尖却在办公桌挡板后瞄准了对方的裆部。 “好了~后面的学生散一散~老师要去开晨会了!还有什么问题等下一次的公开咨询再说~” 叶阑心终于等来了大门旁那个一身正装的身影,她抓起桌上的资料,闪过了数个试图揩油的咸猪手,跟随着打扮成教务主任的欧阳晴,径直走向了办公楼另一侧的会议区。在一群失望的视线中消失在了会议室的门后。 “唉!现在的大学生都在想啥呢?!还有女孩子想和我约会!好好学习不行吗……” “都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纨绔,不用搭理就行了。” 空荡的会议室内,叶阑心瘫倒在一把手的扶手椅上,郁闷地向见缝插针玩手机的欧阳晴抱怨着。 “那边都安排好了,他再过不久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欧阳晴等待着排位的读条,汇报着情况。叶阑心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 “我的蓝色妖姬,只要你从世界上消失了~你就是我的了~然后……” 红晕飞上了她的脸颊,叶阑心露出了热恋少女般的笑容。欧阳晴瞥了一眼自己的上司,用无法理解的表情继续打着游戏。 “咚!” 鞋底与鳞片结实地撞击在了一起,莫云飞将格挡的手臂当作着力点,腰部发力,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伴随着回旋的惯性,一脚踹开了鳄鱼男的身体。拉开距离的同时快速落地,伴随着双腿的发力,莫云飞原地转体,飞起鞭腿击中鳄鱼男侧腹,将他踢飞出雾。 “呀!!!” 飞出的鳄鱼男腹部朝地,双手张开做好落地的准备,这样的动作在雾外的平凡人眼里和前扑的动作一般无二,而同时,在他的飞行轨迹上正好存在着一群少年少女,看到这一幕的他们,除却当中一个被吓傻了的瘦高个少年外,集体抱头尖叫。 “哈!!!” 瘦高个少年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握起拳头挡开了空中的鳄鱼男,失去重心的鳄鱼男被这轻轻的一推打飞到了一侧。瘦高个少年睁开眼,在不可思议中被同伴和路人的目光紧盯着。就在这时,林书文冲出了教学楼,与鳄鱼男各路相视。 “下一次见面,嗯!” 鳄鱼男看了眼四周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对着林书文与瘦高个少年的方向摸了下脖子,林书文拉住了试图冲上前撕咬的魅儿,混入了人群,靠近着从逐渐消散的雾中出现的莫云飞。瘦高个少年看了看四周,下定决心呐喊着: “谁怕你!来就来!” 鳄鱼男莫名其妙的瞥了眼瘦高个少年,操控着空气中的水蒸气,用光的折射暂时闪晕了现场的众人,当视觉恢复,鳄鱼男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大佬没事吧?” “你也是他的目标吗?” “不是,他想抓我威胁你来着。还有,他是组织里的人。” 莫云飞的回答肯定了林书文的推测,他看了眼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瘦高个少年,问向莫云飞: “我准备解决完他之后直接找叶阑心,她知道我的资料,杀了她的话我的家人至少在我回去前没事……” “大佬你是说……” “刚才我链接不上她和你,完全的孤立无援,你觉得组织里除了她自己以外有谁能做到这样……” “能等等吗大佬?” 莫云飞第一次否定了林书文的观点,他看了眼林书文的额头,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叶阑心没有理由杀你!一定有误会!”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还断着的通讯?!” “我……” 莫云飞沉默了,耳机的通讯是叶阑心的生命线,对这样一个智商极高的指挥官来讲,这条生命线是最不可能出错的地方,除非她自己…… “我去找……” “如果真的是她,你可能就交代在哪里了。” “我是找那个鳄鱼男。” “唉?” “他并不希望和我反目成仇,这样的话我就能用不干扰他为筹码,交换他的情报。” “我能相信你吗?” 林书文望向一边的同伴,寻求可能存在的安全感。 “我一定会打败他的!” “嗯……” 第二十一章 “淑女”的曾经 徐荣觉得自己的人生迎来了巅峰,现在的他被各类的媒体包围,询问着自己刚才的“英勇事迹”。 “请问,你知不道那个鳄鱼怪人是什么?!” “当时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挡在他们面前的?!” “英雄!你的联系方式方便留一下吗?!” “啊~我是英雄~” 瘦高个的少年被各式各样的崇拜与问询包围着,故意拖延着自己的回答,享受着英雄的滋味。公寓里的叶阑心凝视着实时监视的屏幕,眼角疯狂地抖动着。 “这家伙,难道是能力者?不对,红风,查到那个鳄鱼男的身份了吗?!” “汇报,根据目前的情报,可以确认为南卫省密林沼泽族人,如果情报无误的话,是曾经暴乱逃离的成员之一!” “啧!终于按耐不住出……嗯?!红风!有来自“焱”与书文的联络吗?!!” 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叶阑心感到心漏跳了一拍,那一晚上的回忆涌进了她的脑海,她慌乱地连接着林书文与莫云飞,却只接通了莫云飞的联络。 ““焱”?!书文和你在一起吗?!” “嗯,我正抱着他的尸体。” “什么?!别开玩笑,告诉我……” “没有开玩笑,他的颅骨被重拳打碎了,已经咽气了。看样子没有进行任何的反抗。” “死……死了?!” 灵魂被抽离出身体,叶阑心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摇晃着,打翻了桌面上的茶具组,碎裂的瓷片撞击着地面,烦躁的回音搅乱了她的心绪,嘴唇粘连着发丝,她的眼神空洞了。 “不可能,我没有收到任何的联络,我没有收到关于他的情况的任何联络!他没有死!除非你把他的尸体……” “尸体,会交给你的,等我把那个鳄鱼男杀死之后。” “杀……啊~对啊~那个杀手!红风!” “小……小姐?” 耳机里传来联络音的颤抖激化了叶阑心的杀意,她在房间内低吼道: “把所有的香槟玫瑰叫过来,只有一个任务,把那个鳄鱼男,给我活捉到刑罚室!” “请问是……” “一定是那个鳄鱼男杀了书文,我甚至可以想到书文毫无反抗的理由……” 叶阑心捂住双眼,手指将皮肤划出一道道血痕,眼角滑落的泪,颜色逐渐血红。 “他以为是我来接他的,他以为是我派去让他昏厥假死然后彻底加入影杀的,对啊~如果耳机也无法接通的话,那么聪明的他,肯定会联想到是我的恶作剧啊……” “小……小姐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 叶阑心的质询停滞了红风通讯员,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上司充血的双眼。 “十八年前,那场暴乱彻底摧毁了我们一家,兰茹欣被寄宿到普通人的家庭颠沛流离,我和文馨跟随着父亲到处躲避着随时会出现的杀手,如果不是父亲请动了老龙,我们已经死在那群叛逆者的手下了!” “一样的手法……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被杀的,父亲嘱咐当不会断掉联络的耳机失去功能时就放弃一切反抗,他会派人让母亲昏厥假死,然而后来,母亲真的死了!也是因为颅骨破碎!” “小姐……” “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情景,如果和栀子说的一样,有雾的话……” “有雾。” “……” 叶阑心沉默着从沙发上抓起风衣,用口袋里的湿巾仔细擦去了脸上痕迹,栀子站立在她的身后,忧伤的看着女儿。 “阑心……” “书文?!” 林书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耳机里,温暖的呼唤宛如春风,吹淡了忧伤。 “不……他已经死了……是幻觉,呵,我竟然会出现幻觉……” “对不起,我以为是你……” “别说了!!” 林书文被带着哭腔的呐喊制止了解释,无言地听着少女的抽泣。 “我怎么,称呼你的?” “蓝色妖姬。” 是他。叶阑心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在大起大落的冲击中撞到了地面上,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护着耳机,生怕唯一连接着双方的生命线受到任何损坏。 “你现在可以回来吗?不,我要你立刻回来!不对,我和彼岸一起去接你回来!” “会回去的,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为什么?!” “他能干扰你的通讯,在那种浓雾的环境下,大规模作战反而会让他更好的下手。误伤的可能性也会很大。” “尽管如此,我……” “我不希望你受伤,本来就和他有深仇大恨的你肯定会亲自到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组织里有当年暴乱相关的内奸吧?” 林书文完整地听到了叶阑心刚才的独白,他好像明白了些叶家姐妹与影杀自身的一些不对劲,老龙在离开前曾和自己嘱咐过,要保护好她们,现在看来…… “一直都有内奸,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抓到那个鳄鱼男,不,杀掉也行!” 叶阑心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指挥官风采,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着未来的行动。 “鳄鱼男已经被曝光了,如果要保护我肯定会和鳄鱼男正面对峙,你觉得一群已经“死掉”的人们出现在大众面前会怎么样?!影杀不是不干涉大众为前提吗?!” “但是你想让我白白看着自己看中的男人送死吗?!” “和这个国家的保障比起来,我一个还没加入的人不算什么。” “你!” 两人都沉默了,林书文抚摸着疼起来的额头,放下了连接着莫云飞手机的耳机,他们将原来的无线耳机连接上了手机,一人带着一只耳机共享着联络。叶阑心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沙发上,将身体陷入靠垫,寻找着客观的理由反驳对方。 “我会用能力者用大规模催眠,只要他还在校园里,我就可以封锁。” “学校的大坑还在修复中,再来一个这么大规模的事件,潜伏在学校里的人员就不好撤离了。” “你给我关心一下你自己行不行啊!” “噗呵呵” “妈你笑什么!” 叶阑心嗔怒地看着一旁偷笑的栀子,栀子抚摸着她的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有时候我们女人要相信自己的男人,就算我是因此而死的,但是我依旧相信并深爱着自己的丈夫。” “那是你!我不会允许放弃最佳方案的感情用事!” “但是你遗忘了他刚才的欺骗与怀疑啊~虽然你一直强调理性,但是你已经在感情用事了。” “我……等他回来我会惩罚他的!现在的首要问题……” “现在的首要问题不是确保他的安危,而是听从你自己的理性。我没说错吧?你一直都知道他们两个人进行勾引和猎杀是保全更多人的最好方案。” 叶阑心扭过脸,一脸被母亲看穿小心思的表情。栀子温柔地飘到她的面前,继续劝说着: “相信他吧~就像我和你父亲一样。” “一星期……” “嗯?” “我给你们俩一星期的时间,我只有一个要求,一星期之后活着来见我,不然我就亲自单对单找他报双份的仇!” “哼” 林书文轻笑了一声,用上了尘封已久的把妹声线。 “到时候要请我吃一顿鸡,我们三个人。” “别介,我自己吃就行,你们别想让我当电灯泡!” 挂断了联络,叶阑心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注视着茶几上的耳机,眨了眨眼: “你敢死在那里的话,我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哎呀~哎呀~女儿嫁人咯~” 栀子在一边宠溺地摇了摇头,揽住了女儿的肩膀。耳机另外一端的红风基地里,拥抱着一堆笔录的心莲僵在原地,在联络部的大厅里听着二人的打情骂俏凌乱了。 “接下来怎么办?” “雾气的凝结需要足够的尘埃与潮湿度。如果不是清晨的话只有在阴雨天的时候。或者是,黑夜里。” 林书文眼底闪过一丝凶光——黑夜可是自己的主场。 “大佬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行剧烈运动,我的元素灵告诉我,连接着大佬骨骼碎片的能量需要有极多的精力进行维持和控制,大佬你基本无法战斗!” “区区的支援我还是能做的……” “不用,我说过了,我一个人就能打败他!” 床边的林书文望向在转椅上上下摇摆的莫云飞,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小医生?” “是终极救助!额呵呵呵~” “要不要本神给你搓个外挂?” “等对面pe了再说~” 对着彼此都懂的骑士梗,林书文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家人之外的安全感。这时,一旁的屋子里传来了喧闹的声响,徐荣正举着象征着荣誉的手臂和同伴们吹嘘。 “那个抢你功劳的家伙你不介意吗?” “哪个?哦,那个竹竿啊~反正一看就不经打,要是他逞强了最多救他一下算了。” 林书文瞥了一眼无所谓的莫云飞,追问道: “真的没事吗?原本被推崇的应该是你啊。” “你这么一说有点不甘心,不过被推崇了有啥,到处东奔西走根本保护不了大佬你,使用能力还处处受限,他们还喜欢刨根问底,万一……” “确实挺麻烦的,那如果这些都能解决兼顾的话,你会去争抢吗?” 林书文望向躺在转椅上的莫云飞,准备好了敲打他可能存在的英雄主义。 “如果啊~要是他不过分的话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没实力迟早会掉下去,我倒是想看笑话。” “还以为你会说北冈的话呢。” “什么话?” “你忘了吗?龙骑里,想成为英雄的人早已失去了成为英雄的资格了。” “那种摸不着头的话我都不记的!” 无聊的摆了摆手,莫云飞在转椅上望着窗外的夕阳,耳边似乎回响起了妹妹放学的铃声。今天是星期二,并不是接妹妹的日子。 学院中央植物园的阴影处,鳄鱼男望着从医务室与住宿楼的必经之路,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第二十二章 四重奏的夜晚 被夜风撞起的衣摆带起了尘埃,月影如勾,割裂了道路的阴霾。幽鳞流光,划出致命的弧线,并无浓雾遮盖的道路上,杀戮开始了! “铛!” 血液从鳄鱼男的拳头上飞溅,残月发出怒吼,将黑羽在翅膀上耸立,化作刀刃撕裂了他的肉体。雪白的影子带着低吼,直接扑向了他无鳞片覆盖的脖颈处,伴随着身体的旋转,魅儿狠狠地撤下了他的脖颈肉,露出森然的白骨和内脏。 “咳!你……” “呐,我曾经和他们说过,下次见到你……” 林书文右手凝结出暗刃,微微后仰的躯体显露出月光,照耀着三个凶物膨胀的杀意。 “一定宰了你!” “呼……” 嗜血的低吼从魅儿的喉咙处传来,她睁大着双眼,将口中的血肉撕碎,发出了喀喀的声响,那是牙齿碰撞的声音,她的恨意,已经到达了食肉啖血的地步。 “啊?啊!!!!!” 尖叫声从道路的拐角处传来,包围着徐荣的人群出现在了道路的一端,挡住了发现异常企图赶来的莫云飞。林书文第一时间隐去了羽翼和暗刃,残月也变成了半透明化。但鳄鱼男却趁着这个时机扑向了林书文,魅儿不顾主人的劝阻,直接瞄准了他脖颈的伤口,张开了尖牙与利爪,她要杀了这个家伙,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唔!” 林书文本能地蹬地后撤,额骨处的伤口却传来了剧痛,他的动作出现了停顿,额头上的利爪即将拍向他的脑袋!但就在此时,魅儿的利爪已经进入了鳄鱼男的伤口内,撕破了他的喉管。就是这一瞬间的剧痛改变了鳄鱼男的姿势,本能的蜷曲让他原本抓向林书文脑袋的爪子偏离了轨迹,鲜血飞溅,林书文的右肩被抓开了三道血淋淋的伤口,痛苦扭曲了他的表情,他双脚一软,跪坐在了地上。攻击落空的鳄鱼男仿佛不知疼痛一般揪下了魅儿,丢在一边,重新抬起爪子拍向林书文。额头伤口的鲜血已经浸染了绷带,剧痛让林书文的意识出现模糊,残月已经全力稳固骨骼与神经的碎片,无暇再次展开羽翼! “铛!” 漆黑的长剑挡住了利爪,狭长的丹凤眼寒意流转,一身黑的少女从林书文的影子中挡住了鳄鱼男的致命一击。也就在这时,莫云飞终于冲破了包围着徐荣的人群,赶到了这个唯一拥有着自动贩卖机的地点,徐荣架不住人们的推搡跟在了莫云飞的身后,两眼一闭,也冲向了地点,瘦长的身形挡住了较为矮小的莫云飞与从影子中献身的少女。 “放开他!” 伴随着壮胆的大喊,莫云飞成功撞开了鳄鱼男,却被身后的徐荣推到了一边,少女趁着遮挡消失在了林书文的影子里。 “有什么冲我来!” 徐荣冲着倒地的鳄鱼男大吼大叫,压制着自己的胆怯,却引起了身后人群的呐喊助威。莫云飞从地上鲤鱼打挺,快速跑向林书文所在的地点,鳄鱼男看了眼簇拥上来的人群,冲向了身旁的植物园。 “大佬!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唔!(主人!你没事吧!)” 莫云飞抱起林书文,用顺走的医用绷带准备按压伤口,却被林书文制止,现在这种情况,再加个压迫力简直就是谋杀。魅儿咬着林书文的手指,希望通过痛感保持他的意识。一边的徐荣看着身旁的两人,附身询问道: “没事吧?” 接着便想伸手触摸林书文流血的额头。这一行为直接激怒了莫云飞,他一把揪住徐荣的领子,从地上站起。 “你想干什么?!没看见他不能被碰伤口吗?!” “我……” “唉你谁啊?干嘛吼我们家荣荣?!” “就是啊!人家救了你们还反咬一口想干嘛?!” 聚集上来的人群开始指责揪着徐荣领子的莫云飞,因为天黑与遮挡,他们没有看到影子里的少女与真正撞开鳄鱼男的莫云飞。从仅有的信息与印象中,人们选择相信一个被曝光为“英雄”的徐荣。 “你们……” 林书文拉住了莫云飞的手,示意他带着自己离开。残月已经重新固定好伤口,但是林书文的意识已经逐渐撑不住了。莫云飞不敢耽误,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瞥了一眼沉默地徐荣,带着林书文离开了。远处的密林里,用秘法恢复了身体的鳄鱼男目睹了这一切,用厌恶的表情盯着徐荣带领的人群。 校医务室的急诊病房里,医生正在向莫云飞阐述着林书文的病情。 “颅骨虽然出现了大面积裂痕,但是有一层薄薄的物质维持住了,神经,血管,组织也都奇迹一般的只有些许错位而已,不说血栓,连积液都没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无法理解这样的奇迹!” “那他的昏迷呢?” “我们已经给他进行了固定和处理,先吊点药观察一下,稍后会给他准备退烧与抗菌的药。他是叫林书文对吧?” “嗯对,要交多少钱?” “如果他是林书文的话就不用交钱了,几个小时前已经有人在我们这里寄存了一张医疗卡,里面有“足够的钱”给他治疗。” 有个爱你的人真好啊!莫云飞不用怎么动脑子就知道放这张卡的是叶阑心,虽然她本人不能进入校园,但是其他的人员过来送卡就行了,知道林书文的受伤了就立刻做好准备,这样贴心的关切真的让莫云飞羡慕嫉妒恨。 “云飞……” “大佬?!” 病床上传来了林书文虚弱的呼唤,莫云飞第一时间将耳朵凑到了林书文的嘴边。 “别把我的,事情,告诉阑心……” 自己受伤了还喂我一嘴狗粮……莫云飞郁闷的看着床上的重新陷入昏迷的林书文,感觉到一股属于单身狗的抱意。 “这么担心人家伤心就不要逞强啊……现在想想,该不会是你发现了那个鳄鱼男,然后想一个人解决它才故意支开我自己去贩卖机旁吧?” 莫云飞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小心瞥见了钟表上的时间,短暂的愣神之后,他慌乱地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如他所料地显示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他深吸了几口气,拨通了唯一亲人的电话: “喂?!混蛋老哥你死哪去了?!” “我……我朋友打架受伤了,我正在医院里照……” “啥?打架?!你断了个胳膊还是条腿啊?!难不成第三条腿被人踹了?!” “小姑娘家家的说啥浑话呢?!是我朋友打架,被人打伤了头!” “这样啊,你自己没事干嘛不接我电话?!” “我刚才不是在配合医生处理他的伤口嘛~” “和我生病时一样……” “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你!老哥!给我注意点,别被人给骗了!你要是进去了你妹妹我绝对不会卖身替你赎身!” “你说啥呢?!你老哥我要是活着!就不会让你缺钱!更别说那种事情!不!你老哥我就算死了!我都会给你留足够你结婚的钱!” “这么希望我嫁人……” “你又说啥?!” “啥都没说!你给我悠着点!别突然嗝屁了就行!” “啊!一定提前给你说的!” “你说啥?!” “啥都没说!!就这样!挂了!” “你给我说清楚!混账老哥!喂?!!!” 干脆地挂掉每日日常的通话,莫云飞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时,病房的门被护士打开了。 “您好,请问是林书文同学吗?” “嗯,是的,怎么了,护士小姐姐?” “那个……刚才院长通知我要让林书文同学转病房,能帮我们一下吗?” “啊?哦……” 协助着进来的医生与护士,莫云飞与林书文一起来到了位于医院楼顶的特例病房内,在病房内,一个带有些胡渣的国字脸中年医生正等待着他们。 “你是!” “嘘~” 当四位医护人员全部进入病房之后,位于最后的护士小姐关闭了病房门。欧阳晴丢掉了手里的假病历本,坐在病房套间的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总而言之我这边先看看情况,你们随意。” “你们三个搭建联络通道,给我调整十分钟!然后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 “嗯?” 欧阳晴瞥了一眼四人之中发号施令的小个子少女,帽子露出几丝淡淡的金发,她默默地戴上耳机,对这种修罗场的事件选择无视。 “世新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心莲摘去了口罩,询问着仔细检查伤势的医生,莫云飞迷茫的看着机械般工作的其他三人。本能地感觉到一丝恐惧,偷偷凑近了一点林书文的床。 “暗元素稳固了他的身体,就是这爪痕,幸好不是带毒的,总之,除却他的伤口,你都可以触碰,前提不要控制我或者妨碍我。” “好……好的。” 心莲注视着伴随医生的拆解,逐渐显露的巨大伤痕,捂住了自己的嘴,森然的白骨,显露的内脏,溢出的与凝结的鲜血。她本能地扭过头,在一瞬间的挣扎下选择了注视着林书文的治疗过程。她做不了在他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关心他的身份,那至少,这个第一时间赶来照顾的身份,自己要定了! “怎么这么慢……书文!” 叶阑心的身影从悬挂在床尾墙壁的电视机中显现,看到心上人伤势的她来不及训斥手下的磨叽,手指不断在屏幕里变动,她焦急地检查着林书文的伤势。 “世新医生!” “安心二小姐,“风”的状态我已经跟那边的小姐解释过了,从目前来讲没有什么大碍,他的元素灵好像第一时间帮他用拥有基石权能的力量保护和维持了躯体,虽然看上去吓人,但是没有伤到根本。” “这样啊,看来以后要好好送给残月一些上等的牛肉呢~” 叶阑心看着床边擦拭着林书文身体的心莲,轻咬着后牙根说着。 “医生,这里也要擦吗?” “啊,你让那几个人帮你吧,那边也需要我的药水消一下毒。” “不用了,我一个人……” “喂,你们愣着干啥?“圣歌”一个小女孩能搬得动吗?还不去帮帮她!” “……” 心莲望了一眼屏幕里的叶阑心,两人隔着屏幕对峙着。 “唔……” 魅儿偷偷地从爬到了林书文的头边,她刚刚用卫生间里的水清洗了皮毛上的血迹,舔着主人的脸庞,她默默地在林书文脑海里说了句:主人是我的! “嗯……” 似乎是听到了魅儿的话语,林书文将头扭向了魅儿,昏迷着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魅儿看着面前主人的嘴唇,寻找到时机舔了一下。泛红的皮毛缩成一团,魅儿就这样卧在了林书文的脸旁边。 这应该就是修罗场吧……莫云飞看着围绕着林书文的无形战争,坐到了另一个面朝窗户的独立沙发上,然而原本透明的玻璃上,却凝结出了一层薄雾。不同的是,在那厚浅不一的雾层上,是一行字: “一个人,楼后小路等你。” 莫云飞看了一眼床边的窗户,那里并没有雾气的存在。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窗户上的字变了。 “我只想和你聊聊。” “那看来不得不去了呢……” 莫云飞拍了拍刚刚打玩排位的欧阳晴,指了指窗户上的雾气,欧阳晴挑了挑眉,联络着叶阑心,屏幕里的叶阑心看了眼另一个的监控屏幕,莫云飞消失在了门后。她收起醋意,命令道: “启动房间的防卫措施,敌人已经来了,你们原地警戒。等“焱”那边的消息。” “是!” 叶阑心扭过头,命令左边操纵着屏幕的技术员入侵全医院周围的监控摄像头,但是屏幕里只有白雾。 “啧,“随风”!” “雾里两个影子已经相遇了。” “有把握击杀吗?” “按照资料,彻底击杀鳄尾族需要用烈火持续烧烤死他们的组织细胞,或者用炸弹炸碎他们的躯体,不然拥有强力再生能力的他们不会死亡。” “只能等那边的回话了吗?”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叶家二丫头” 纠缠的机械音响彻在红风指挥室的空间里。叶阑心引以为傲的情报系统再一次被入侵了! “系统无法控制!是否重启!” “不用,听听这老东西会说啥……” “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收到了我的见面礼了吧,很抱歉替你完成了他的“死亡”,不知道你现在哭的怎么样呢?是不是和十八年前一样呢?” “来嘛~让我听听你的哭声啊~十几年没听到了呢!” “直接向之江中部通讯中转站发送重启指令!” “滴!” 指挥室的仪器重新恢复了正常,技术员立即调出了面朝之江的所有监控,却看不见任何的人影。叶阑心注视着监视着信号塔与中转站的监控,嘴角浮出了一抹笑意,红风的众人看着带着得手了表情的叶阑心,终于,刚刚被命令入侵监控的技术员询问向了上司: “二小姐,这究竟……” “以你们的技术,防火墙被攻击不会没有一点反应,而且就在你们慌乱地时候,我注意到屏幕的状态不是被入侵的乱码而是显示失去信号,所以我就有了一个猜测,他会不会是直接在中转站以某种方式隔断或者接管了我们的信号,而同时能隔断我们这个指挥室所有系统的地方只有一个……” “信号塔与中转站的几个监控都没有痕迹,监控也没有被破坏,这样一来,可以佐证他并不是从科学测的手段干出这些事,也就是说,他的能力很有可能就是对信号的操纵,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通过各式的仪器都无法找到他的一丝踪迹。只要我们用的是电子仪器,就永远无法找到他!” “二小姐,那我们……” “他应该不能解读我们的讯息,如果他能解读的话,就不会不知道书文还活着。他应该只能隔断和传输!” “一切照旧!玖姐,书文那边怎么样?” “雾已经散去了,莫云飞没有回到医院内。” “排除背叛的可能性,我想想……” 叶阑心将食指放在嘴唇中间,思考着合理的解释。 ““淑女”,我申请单独行动。” 莫云飞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响起,叶阑心示意技术员打开音频分析,准备检查他是否被控制。 “那个鳄鱼男说要杀害曾让他难堪的那群人,然后再去处理大佬。” “有意思,如果他说的是假的话,他是在引诱你去保护他们,然后干掉书文。” “他给了我他的一片鳞片,他说这是他们族人起誓诚实的象征。” “他说的是实话,这种行为同样也意味着单对单的宣战,那结合他的话语来分析,他是希望在你在场的情况下袭击那些人,无法理解他的思想!” “单对单的宣战吗?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既然这样,我就接受这个单对单的宣战!” “给我个理由。” “我答应过大佬要打败他。这就是我的理由。” “是吗?并非缺了你我就保护不好书文。我也想看看他的目的。去吧,小心点!” ““焱”,遵命!” 第二十三章 英雄与小丑 秋意眷恋,薄雾凝霜。鳄鱼男从雾中现身,站在了徐荣一行人的面前,摆出了攻击的态势。远方的小径上烈焰如烟,一袭白衣的莫云飞冲破了秋风。 “……” “荣哥快上啊!揍他啊!” “对啊!这次别让他跑了!” “我……” 后脑的汗水滴落在徐荣的衣领内,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攥紧拳头抑制着身体的颤抖,咽了一口唾沫,他大喊着为自己壮胆: “你这次别想跑!!” “切……” 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鳄鱼男踏前一步,鞋跟撞地的闷声让在场的所有人后退了一步,徐荣感觉身后传来的视线火辣又难受,短暂权衡了一下,他准备继续叫嚣: “你……” 突然冲刺的鳄鱼男打断了徐荣唯一的技能,看着不断被放大的怪物脸庞,他的坚强碎成一地,巨大的鳄爪在上方舒展,向着他的面门狠狠拍下。 “咚!” 存活的实感让徐荣睁开了闭上的眼,短发的白衣少年横臂若钢,坚实地抵挡住了鳄鱼男的尖爪。鳄鱼男身体左甩,带落被挡的左臂,腰间的右拳直冲少年胸膛,莫云飞右臂向右横甩,带着肩膀的回旋冲拳相对。双拳相撞,带起了两股强风。莫云飞的右腿收紧,脚背若刀,砍向鳄鱼男腹部,伴随着对方的后撤,他成功的拉开了二者距离。 “你们找个角落躲着,别靠近雾区,这里我来。” “好!好!拜托你了!” 徐荣慌忙听从着莫云飞的命令,带着一众崇拜者快速跑到了楼边的角落里。感受着墙壁的坚实,徐荣逐渐拾回了自信。 “说好的,单对单!” “哼,我的目的只是杀了羞辱我的那些人!” 鳄鱼男双手伏地,满嘴的尖牙泛着寒光,他收紧后腿,积蓄着力量。莫云飞脱去了白色外套,灰色的紧身背心包裹着膨胀的些许肌肉。他双腿开立,前后脚跟相对,双肘搭在弯曲的大腿上,上身前伏,摆出了faiz招牌的流氓蹲。 “嘶~” 伴随着尖锐的蛇鸣,墨绿的虚影抛下强风,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出现在了莫云飞的面前。双颚大张,咬向了自己的猎物。莫云飞跟随着本能,将上身向后仰去,右腿上的拳头无意自动,几乎在同一瞬间向上击去! “咕!”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鳄鱼男的喉咙上,无鳞片包裹的内侧肌肉吃痛,在空中停滞了一秒,就在这一秒钟的时刻,蓄势待发的左拳砸在了他的身体中部,将他的冲势彻底摧毁。莫云飞全身发力,将鳄鱼男的身体摔向一边,扬起的灰尘遮蔽了视线,接触地面的鳄鱼男第一时间扭动身体,将鳞片包裹的尾巴扇向莫云飞,莫云飞下意识想举起手臂,但是刚才两击的反震让他的双臂暂时失去了知觉,鳄鱼男的尾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他的眼眶,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血液瞬间将他的半边脸染红,他本能地后退一步,重心不稳的瞬间被从另一边再次扫来的尾巴击中侧腹,莫云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血痕。 “啊!!” 终于恢复知觉的双臂按压着紧闭的血红右眼,他的右眼眶骨折,整个右眼的皮肤被鳞片刮烂,鲜血顺着指间流淌,半张脸已经感觉不到痛感。 “嘶~” 熟悉的身影再次从灰尘中冲出,鳄鱼男张开了双爪,向着侧撑着地面的莫云飞拍去。 “嘶啦!” 肌肉的撕裂声从莫云飞的上方传来,鳄鱼男用尾巴拍打着地面强行改变了空中的姿态,左手腕的断口已经焦黑,久违的痛感让他发出痛苦的嘶吼,莫云飞原本折叠着侧卧的身体已经打开,被火焰包裹的左臂横在半空,随着秋风燃烧着。他摇晃地站起身,将火焰的左臂横在身前,如箭一般冲向了在地上打滚的鳄鱼男,准备趁汗毛被火焰燃尽前补上最后一刀! “啪!” 鳄鱼男的尾巴猛击向地面,带起了大量的烟尘,企图阻挡冲过来的莫云飞,但仅在几秒后,耀眼的火光刺破了烟尘,倒映在了他的眼中! “噻啊!” 火焰的左臂破开狂风,伴随着呐喊插向鳄鱼男的心脏,烟尘中突然冲出了满含求胜欲望的扫尾,再一次击中莫云飞的侧腹,莫云飞左手撑地,身体在地面短暂的滑行后停止,他左臂的火焰被烟尘打灭,他抬起右臂,随时准备点燃再战,但对面的鳄鱼男却伴随着狂风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啊~” 身周的白雾再次散去,莫云飞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身体受伤的各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他们呢?” 也就是一瞬间的叫喊,莫云飞望向了角落里逐渐站起身的徐荣众人,确认完安好后,他摇晃着站起了身,走向了他们。周围的人群逐渐聚集了过来。 “谢……” “你别过来!打不过就别逞能让我们荣荣去打不就行了!整这么狼狈给谁看啊!” “就是!你这半吊子还是呆在病房里好好疗养,我家荣荣肯定轻而易举就打败他了!” “就……就是!你快点去医务室看看!下次我来就行了!” 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徐荣感觉到逐渐增多的炙热视线,迫于自尊心的他选择了跟随自己的粉丝扭曲真相。 “他还会再来的……” “那最好!老子一拳打死他!” “荣荣好帅!” “下次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呀!!!” “哼……” 莫云飞扯出一丝冷笑,右手捂着仍在流血的右眼,左手捂着侧腹,没有做任何解释的转过身,满身伤痕地从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走过,身后的宣言与尖叫此起彼伏,他的眼眶传来了一下刺痛。在穿透云雾的晨光之下,完好的人在喧闹的人群中肆意喧嚣,伤痕累累的人在人群的背影中越走越远。 当小丑夺走了英雄的荣光,是否还有人愿意增添他的功勋?莫云飞并不懂这些高深莫测地话语,他只想尽早地赶往医务室,将伤势尽快地处理好,让身体可以更快的回到能战斗的水准。影杀的人必须保护好大佬,那个瘦个子肯定打不过那个怪物,所以,在下一次的袭击到来前,必须由他来做他的对手。 校医务室内,吾世新医生在帘子后用能力活化了莫云飞的细胞组织,错位的眼眶已经归位,流血的伤口正在结痂,他收起能力,直接去修复他腹部与手臂的拉伤和挫伤。口袋里传来了电话铃声,莫云飞示意医生停下动作,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笨蛋老哥!你是不是又偷偷给我打钱了?!我说了足够的!” “你哥我最近发了一笔横财,你看着花!想买啥自己去买点!” “老哥你声音不对啊!怎么吸溜吸溜的!感冒了?” “没啥!就是刚打完球有点喘!” 右眼缠绕的绷带被鲜血染红,医生下意识地想去处理,却被莫云飞制止了动作。他咬破自己左手的手指,用痛觉转移减轻了眼眶的痛苦,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声线。 “那你注意点!别老打篮球!有那时间不如来找我!你有一段时间没带我逛街了!” “下次!下次……一……定!” 左手禁掐着大腿肌肉,莫云飞拼命地维持着平常的声线,新肉触碰伤口的痛觉让他的脸扭曲变形。 “你没事吧?!老哥你是不是有啥瞒着我?” “哪能呢!哈哈哈!先这样了!我要上场了!拜拜!” “唉?!混账老哥!……” 无力的右手将手机摔在了床上,莫云飞紧攥着床单,在极度的痛觉下疯狂地张牙舞爪,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响彻在医务室内。 “对于这次你让徒弟逞强的行为,很多人都在说你不人道……” “啊?那是他自己要上的,关我啥……咳咳,我也要训练一下他是不是啊~” 针对徐荣的采访从清晨持续到了午间,叶阑心厌恶的看着屏幕中央那个嚣张跋扈的嘴脸。在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之后,她终于接通了莫云飞的耳机: “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伤口长肉的时候疼的厉害。” “不行的话我就派彼岸去。” “不用,我能干掉他。” “行吧……要不不救那个人了?” “什么意思?” 莫云飞让医生催生一下自己左臂的汗毛,对叶阑心的询问感到疑惑: “等鳄鱼男下次出现时,你要不迟点到?” 叶阑心的言下之意是指让鳄鱼男直接重伤徐荣,不过以徐荣的身板,如果真挨了鳄鱼男一下估计离嗝屁不远了。她实在看不惯自己手下的人被一个诱饵这么猖狂的愚弄。 “那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万一那鳄鱼杀了人会狂暴呢?” 莫云飞当然不会傻到没有听出叶阑心的意思,只是他并不想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费心思。 “对我来说能早点杀死他保护大佬就行了,其他的真的没啥。” “唉,随你吧。” 叶阑心放弃了继续劝说,既然他本人不在意的话自己就不便再插嘴了。她望向林书文病房的监控,却发现心上人睁开了双眼。 “书文!你醒了?!” 急切地呼唤穿过屏幕,惊醒了正在给林书文擦拭身体的心莲,她扭过头,对上了林书文的视线,一抹温柔的笑容倒映在了她的眼底,霞飞双颊,她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毛巾。林书文用契约传音示意枕边的魅儿替他取回耳机,叶阑心注视着深蓝色耳机的指示灯亮起。终于,熟悉的声音颤动了她的鼓膜。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云飞呢?” “你……咳,他和那个鳄鱼男达成了一对一的协议,刚刚厮杀了一次,各有伤势。” 咽下了关怀的话语,叶阑心揉搓着眼角,用平静地声线诉说着情况。林书文看了眼重新从身体里浮现的残月,说出了一个请求。 “阑心,能帮我找些足够燃烧1小时的稳定气态可燃物吗?然后把云飞叫过来。” “我知道了。” 没有继续深究用途和方法,叶阑心第一次允许自己的部下隐瞒自己。十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头缠绷带的莫云飞出现在了门口。林书文向他笑了笑,询问道: “你想不想要一套铠甲?” 第二十四章 决战 十月二十四日,上午10点。 操场的喧嚣冲散了逐渐凝聚起来的薄雾,突发奇想的校方决定用运动会的方式驱散学生与家长们的恐慌与不信任,他们同时邀请了数家媒体进行全程报道,希望藉此消除一部分的不良影响,他们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感到自豪。为了使计划更加完好无缺,他们请来了某个用于解决麻烦的英雄,现在,那位英雄正身着警卫礼服,在主席台的一头与崇拜者们吹嘘着并不存在的战绩。 “我跟你们讲,那个鳄鱼男可能马上就会来了!你们信不?” 徐荣挺着贫瘠的胸脯,拼尽全力地炫耀着自己礼服上的奖章,那是刚才被副校长亲自颁发的奖章,用于奖励他拯救同学的英勇行为。 “唉?为啥?” “感觉,我能感受到他正准备袭击我。啊~这就是宿敌的感应!” 眼角的余光瞥向四周,他紧张地扫了一圈喧闹的操场和主席台附近的阴影,就在这时,身周的喧嚣突然静默了。 “你猜的都对,除了一点……” “唉?咳!” 粗壮的尖爪抓紧了徐荣的脖颈,将他瘦弱的身体从椅子上提起。阴影中的鳞片泛着墨绿色的光芒,伴随着主人的现身暴露在阳光之下。鳄鱼男将力道维持住,像戏弄猎物的猫一样提着徐荣。主席台上的领导逐渐理解了目前的情况,他们指挥着受到惊吓的学生们,拉开着与二者的距离。竖瞳扫过后退的人群,鳄鱼男信步走到了主席台中央,将提着的徐荣对准了主摄像头。 “你不配做我的宿敌。” 轻松写意地将徐荣丢在了地板上,鳄鱼男抬起脚,踩住了他的胸腔。他眺望着操场上狂奔的黑影,等待着他。 “咳!你……你杀了我吧!至少我还是个英雄!” “哼” 鳄鱼男并不想理会徐荣的叫嚣,他等待着真正的英雄的到来。他加大了足部的力度,让脚下的人类闭上了嘴。 “疏导学生撤离!我去救那个孩子!” 一旁的副校长指挥着局势,他脱下身上的礼服,甩开了阻拦的秘书,只身一人走近了鳄鱼男。 “你想要的是人质是不是?让我来替代他!” “你以为我是那群毫无荣耀的绑匪吗?离我远点。”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已经来了。” 全身包裹着黑色紧身衣的莫云飞出现在了主席台的入口,刺鼻的气味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鳄鱼男望向了走过来的莫云飞,两根爪子捏着徐荣的脑袋,刺出两个细小的血孔,疼痛将半昏迷的徐荣唤醒,鳄鱼男的竖瞳倒映在了他刚刚清醒的瞳孔内,制止了原本的挣扎。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很奇怪你的做法。” 包裹着火焰的元素灵坐在莫云飞的肩膀上,炙热的烈焰从她的身下燃起,紧身衣上的黑色在逐渐地褪去。 “身经百战的刺客没有理由节外生枝。” “我不是刺客,我是拥有着荣耀的武士。” 二人的对话从音响中传出,响彻在现场的每一个人耳中,红风第一时间入侵学校的音响系统,夺回了操场音响的控制权,心莲在话筒前做好准备,等待着发动暗示的命令。特例病房内,叶阑心坐在了林书文的床边,紧握着他的手,向准备好的众人发出了心上人的要求: “让他们看完这场对决吧,暂时断开操场音响的操纵权!” “是!” 敏锐的鼓膜捕捉到了不和谐的杂音,鳄鱼男第一次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右手轻甩,将爪中的徐荣丢到了二人中间。 “我作为武士,最痛恨的就是像他这样夺走他人荣耀的小丑!” “所以?你的目的是帮我当场拆穿他的面目?” 莫云飞扶起全身打颤的徐荣,将他带到了副校长的身边,在二人的目光中再次走回鳄鱼男的对面。上层的黑暗如潮水般从他的紧身衣上的褪去,刺鼻的气味愈发浓郁。 “我很感谢他替我承担了很多麻烦,同时对于你的想法我应该表示感谢。我不讨厌你的为人。” 火焰自他的肩膀上燃起,火焰的元素灵散去了身形,融化在了游走于全身的烈焰中。莫云飞将手中的皮质头盔戴在了头上,完成了火焰的全身覆盖。半透明的残月在一边的阴影中松了口气,林书文指示她将可燃性气体包裹在暗元素里,以紧身衣为依附点来作一个密封的人型“盒子”,当上层的暗元素撤去,气体飘散而出,就可以作为燃料让莫云飞点燃了,甚至关于铠甲的试样,林书文还做了一定的设计。 “大佬为我准备好了盔甲,你也穿上你的吧,为了报答你的多此一举,我会满足你单对单的愿望的。” “如果不是立场所迫,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白雾聚集在鳄鱼男的身体上,纯白的武士全身铠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上。他抬起唯一的右手,向莫云飞行了一个武士礼。 “那些麻烦的让大佬去想,准备好了的话,我就要上了,让大佬受伤的仇,让我好好从你这里讨教回来!” 双手轻甩,带起烈焰的飞舞,身着烈焰铠甲的身影破开狂风,扭曲了空间。 “嘶~我等这样一场战斗,已经等了十几年!!!” 亢奋的嘶吼响彻云霄,身着浓雾铠甲的怪物张开双臂,破空的重拳带起狂风,浓郁的白烟从双拳相撞处升腾而起! “砰!” 紧接着攻击的双肘,再一次相撞在了一起,象征着最直接力量的两击震颤了地面。鳄鱼人张开双颚,向着近在咫尺的莫云飞咬了下去!莫云飞肘部发力,将手臂变为弹簧,弹开了身体。然而这一咬只是佯攻,脖颈带动着身体的旋转,鳄鱼男最强的武器扫向了莫云飞! “哼!” 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莫云飞上身后仰,双手撑着地面做了个托马斯回旋,后背朝上,避开扫尾的同时收起双腿,直接踹向了鳄鱼男的下腹,成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咚……咚……” 直起身的莫云飞立刻冲向了鳄鱼男,双脚的每一次踏地都传来了碰撞的闷声,鳄鱼男放弃站立,用单手伏撑着地面,扑向了莫云飞。莫云飞身体后仰,身体随着惯性滑过鳄鱼男的身体,运动鞋与地面的摩擦带起烟尘,白烟从火与雾的接触地升腾。 “噻~~噻呀!” 手腕紧扣着鳄鱼男的左手肘,莫云飞顺势抓住了他的左臂,腰部回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空中的鳄鱼男甩向操场。 “嗷!!” 鳄鱼男用仅剩的右手反手扣住了莫云飞的手腕,怒吼着将他一起带下看台,二人同时四米高的看台摔向地面。 “咚!”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在塑胶的跑道上,漫天的烟尘中,火红的身影从落地点飞出,伴随着血红的蒸汽滚落在了绿茵场上,身体的火焰正在逐渐熄灭。 “你没……” “快走!!!” 全身是血的莫云飞挣扎着撑起身体,将试图靠近的少女喝退,裸露的左臂布满了鳞片刮过的血痕,躯干上的大部分的内脏传来了剧痛,各关节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的身体随着刚才的撞击与抓伤已经伤痕累累。 “咚……咚……” 但莫云飞并非无所收获,他看向烟雾中发出痛苦嘶吼的鳄鱼男,双腕只剩下焦黑的断口。刚才坠楼后的撞击让他失去了对白雾的控制权,裸露着躯体的他靠着身体强度肆意攻击着莫云飞,但就在他最后重拳的空挡,蓄谋已久的莫云飞突然提高了双臂的燃烧功率,左手在瞬间扣住了他仅剩的右手腕,从上而下的右臂带着狂风砸断了被炙热的烈焰烧焦的手腕,他的身体也就这样飞到了这里。 “看来差不多到finale(终曲)了……” 莫云飞注视着身体的火焰逐渐熄灭,紧身衣上的黑暗如潮水般消散,露出了原本的纯白色。二人都失去了自己的铠甲。 “你已经失去了杀死我的手段了!” 鳄鱼男摇晃着,对着莫云飞发出了嗜血的嘶吼,他目睹了火焰铠甲的消散,胜利的预感充斥在了他的内心。 “要不你……” 莫云飞摇晃地站起身,用意志压下了痛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他的左手握着右手腕,缓慢舒展了两下右手五指,用drive的姿势嘲讽着鳄鱼男。 “冲过来试试?” “嗷!!” 受到侮辱的鳄鱼男抛弃了最后一丝理性,只剩断口的双臂撑着地面,仿佛从未失去过双爪一样地冲向了莫云飞。莫云飞下意识地挪动了下左脚,却失去了平衡半跪到了地上,他露出痛苦的神情,在鳄鱼男的眼中地下了头,似乎已经认命。数秒后,尖牙闪烁着银光,鳄鱼男带着胜利的神情扬起头颅,咬向了莫云飞的脑袋! “哼……” 湛蓝的火焰突然从莫云飞的身体上爆发而出,重新睁开的眼神直射鳄鱼男的喉咙,莫云飞在一瞬间伏下了身体,原本撑着地面的拳头冲向上空,带着蓝焰的上勾拳打合了鳄鱼男张开的双颚,在他的柔软的喉颈处留下了漆黑的焦痕。重新站起身的莫云飞打起鳄鱼男,脑袋微侧,用张开的双臂锁住了鳄鱼男的喉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燃烧着他的肌肤! “噗呲!” 炸起的鳞片刺破了莫云飞的手臂和身体,他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加大着力度,终于,燃烧的烈焰烧穿了鳄鱼男的外皮,火焰如暴风一般从缺口长驱直入,吞噬了他的内脏,手臂中的敌人终于失去了力气。 “呼……呼……” 莫云飞松开了怀里鳄鱼男的身体,跪倒在了地上,对着一旁的尸体说了句: “忘了告诉你,这衣服本身……也浸泡过可燃性物质。” 正午的烈阳驱散了浓郁的雾气,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攻防战终于拉下了帷幕。刚刚询问莫云飞的少女亦步亦趋地靠近着莫云飞,白衣的英雄伤痕累累,挤出了一丝微笑,缓慢地向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轰!” 火红的烈焰突然在莫云飞的全身燃烧着,他惊愕地看着身上没有依靠燃料燃烧的火焰,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痛苦。 “看来我也解锁了新形态呢……” 尝试着操控了一下火焰的形状,莫云飞成功在手臂上凝结出了一个燃烧着的烈焰刀刃。人形的元素灵从他的胸口处浮现,爬到他耳边讲述着。 “燃烧的是……“能量”吗?我被火焰的概念……认可了吗?” 莫云飞云里雾里地听着元素灵的解释,一股眩晕涌上了脑海,他倒向一旁,侧歪的头颅似乎顶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用最后的意识在脑海中呐喊着: “血赚……” 也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心莲的声音: “请除却影杀的人们忘记有关鳄鱼男相关的一切,原地睡眠!” 接住莫云飞的马尾少女感觉脑海一阵轰鸣,她紧盯着莫云飞昏迷的脸庞,用尽了全力不想去遗忘,竟然成功抵消了心莲的暗示,但是干枯的灵魂力量却让她陷入了沉睡。 “我决不会忘记,你是真正的英雄……” 第二十五章 那日的红月 这里是“异类”的人们聚集的社区。 孤独的蛊婆牵着爱犬走下楼梯, 在院子里和孩子们嬉闹。 一楼角落里的窗户冒出浓烟, 今天的科学大叔一如既往的顶着鸡冠头和大家致歉。 那边跑来的小姐戴着鸭舌帽, 敏捷地接住孩子们踢飞的足球, 顶楼的花园里住着不老的魔女, 在阳台眺望着心爱的养子。 埃蒙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在小区对面眺望着。身着燕尾服的千和从头顶摘下礼帽,将洁白的手掌伸入帽中,默念着咒语,一个装满了水的洒水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趴在楼顶阳台的魔女熙念扫了一眼水池,刚刚装满水的洒水壶如她所料地消失,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养子将水壶递给了科学大叔。 “啊,谢谢,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来会弄坏仪器的!” 鸡冠头大叔慌慌张张地接过了洒水壶,小心避开窗台上奇形怪状的植物。长椅上的蛊婆呼唤着远处喘着气的鸭舌帽小姐,从随身的竹篮里拿出一瓶毫无色泽的液体,微笑地看着跑过来的她。回过身的千和抬起头,向着嗔怒的熙念做了个鬼脸,成功被母亲扔下的扫把打中头部。 “千和。” 稚嫩的瓜子脸突然凝滞,千和下意识地望了眼对面的高层写字楼,回复着兰茹欣的联络。 “我在,大小姐。” “和你母亲打个招呼,用传送来这边。” “是” 耳机重回寂静,千和向着望着自己的母亲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又要走啊……” 一米五的熙念垂了垂眉眼,从披风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六芒星,将嘱托附在上面,拜托风的元素灵把它送到了千和的手上。 “我看到了血红的月亮,但你并不是她照耀的对象,我还看到了漆黑的羽翼遮蔽着惨白的人偶,血丘之上,猩红的吻将拒绝奉献给血裔的族人。” “吸血鬼……” 默念着预言,千和郑重地将银质六芒星挂在了脖颈上,他摘下了礼帽,将它戴在了蛊婆身边的一位孩子头上。 “你要走啦……” 沙哑的声音充斥着祖母的慈祥,蛊婆从竹篮里拿出烤好的红薯,递给了千和。鸭舌帽的少女在长椅的一旁踢啦着腿,咕吨着蛊婆的疲劳药。 “嗯,需要我给婆婆带些什么吗?” “不用不用,天天有你们这些孩子们的陪伴就足够了。早去早回,老婆子我等你回来,啊,你是不会不回来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千和拥抱了一下瘦小的蛊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站起身,弹了一下鸭舌帽少女的额头。 “耳朵毛露出来了。” “啊?!” 少女慌慌张张的捂着头顶,千和温柔地拿去她的鸭舌帽,将尖尖的耳朵藏在了她的帽子里,叹了口气。 “我不在要记得我说的,别让外人进来。” “好~” 看着眼前的少女顺从地点着头,千和终于放心地走到了小院门口,念动咒语,伴随着一闪而过的光芒消失在了门框内。 距离此地一千多公里的杭江传媒学院内,千和的身影出现在了心理辅导室内。 “每次我都在想,你如果是刺客我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淑女”叶阑心微笑着调侃突然出现的千和,她倚靠着转椅,玩味的看向他。 “目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二小姐。” 千和毕恭毕敬地向着叶阑心鞠了下躬,扫视着屋内。 “兰茹欣还要一会儿才能到,你先去那边的沙发上歇一会吧。” 叶阑心指了一下一旁的沙发,示意千和坐到上面。千和不敢怠慢,快速地坐到了沙发上,在叶阑心的压力下紧张地维持坐姿。叶阑心瞥了一眼千和,自顾自地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接通了病房里的视频。 “今天怎么样?” 千和震惊地看了一眼露出温柔笑容的二小姐,那软糯的安抚声线正在一点一点摧毁他的三观。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云飞可能还要点时间,这小子死活不让世新医生给他活化细胞,怕痛。” 林书文一袭黑衣,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病床上包成木乃伊的莫云飞,魅儿正用小爪子轻轻划拉着他的伤口,动弹不得的莫云飞委屈地向她求饶。 “呵呵呵,明明之前还强迫世新医生给他治疗呢。你可以战斗吗?” 叶阑心单手撑着脸,幸福地询问着林书文。千和已经感觉以前的那个微笑着杀人的淑女是自己的幻觉了。 “如果你要求的话。” 红晕爬上了叶阑心的耳根,她有点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容。她在狂笑!她在狂笑!千和在内心里呐喊着! “切,一进门就看见某人的痴女样。” 咨询室的门被兰茹欣一脚踹开,黑色的皮衣泛着光,燃过一半的香烟在毫无艳色的唇间燃烧。许风苦笑着向身后望来的人们歉意鞠躬,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噗!” 香烟突然被无形的手指掐灭,栀子嗔怒地直视着兰茹欣的双眼,兰茹欣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别过脸,一屁股坐在了千和的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 “喂,你到多久了?” “五……五分钟左右。” “唉~~” 兰茹欣看了眼正不动声色整理仪容的叶阑心,眉毛轻挑,露出了匪里匪气的笑容。 “那你……” “兰茹欣!我们来谈正事吧。” 叶阑心高声打断了企图向千和询问八卦的兰茹欣,她迎上了千和的目光,摆出了熟悉的职业式微笑。千和感觉到脊背发寒,他轻轻地点了两下头,成功让叶阑心收回了视线。 “哼,反正又是那个林书文吧,难不成你俩那次在山谷里办完事了?……那家伙这么快的吗?!” “……” 急速飞来的档案夹划过千和的脸庞,兰茹欣坏笑着接住兰茹欣甩来的档案夹,痞子一样的说道: “嘿嘿……开个玩笑而已啦~” “我的确是在那天晚上开始喜欢上他的,但是请你记住,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想着不正经的事。” “哈?!你说谁满脑子不正经?!你也不瞧瞧你胸前两坨肉!怪不得门外那么多色鬼!” “大佬,你们真的……” “魅儿……” “啊!!!我错了!我错了!大佬饶命啊!” 叶阑心并没有关闭和林书文的视频通话,刚才在咨询室内发生的一切尽在二人的眼底。看着逐渐僵持的局面,林书文摸了摸红透的耳垂,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个,还是先谈正事吧……” “知道了。女流氓!你还能动吧?” “至少揍你很轻松!乳牛!” “那把那份资料读读,父亲排下来的任务。指名让你去做。” “吼?吸血鬼……” 看到这三个字的兰茹欣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她似乎明白了父亲为何指名让她来做这个任务。 “相距百年后第一个成功召唤出女王的吸血鬼家族,已经“秘密”进入到了幽山内……“ 当然不可能是“秘密”进入的,那个家族可是由那个男人带领,自己辅助,光明正大进入的国界。兰茹欣十分清楚这个引号代表的含义。 “我来帮你简单总结一下吧,有个召唤出免疫一切吸血鬼弱点的吸血鬼女王的家族进入了幽山腹地,这个家族以前也曾召唤过吸血鬼女王,甚至曾成功研究出了扩大“契约”范围的方法。如果不是月狼族和血裔猎人们在仪式前捕获了女王,成功将没有进行捕食(契约)的她拖到了最后的契约期限自灭,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一群除非将他们滴血不沾地关到死才能击杀的吸血鬼了。” “所以叶渊的意思是?” 兰茹欣将档案夹递给了千和,等待着叶阑心的解释。 “如法炮制,协助月狼和猎人们消灭这个家族。根据上一次的经验,他们的仪式大概的举行时间为女王苏醒后的第6天,如果我们的灵媒推算的不错的话,今天晚上的月亮,将会是血月。” 叶阑心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想起了某个血月的夜晚。 “也就是说今晚女王就会苏醒,然后在第六天之前将她抓走饿死就行了?” “或者你可以为她找到她中意的人用掉唯一的契约机会。” 吸血鬼女王一生只能与一个仆从缔结契约,缔结契约的主仆会根据个体的不同获得不同的能力提升。同时,女王的性命会完全交付于仆人,只有彻底击杀并非吸血鬼的仆人,女王才会重新获得死亡。这个契约是体现吸血鬼一族王与骑士概念的最高级形式。虽然彼此二人不一定会缔结连理,但是只要仆人不死,不管彼此的身份与地位,王与骑士的关系就会一直存在。但这个家族却想要通过改变这一契约来达到全族的强化,而根据情报指出,曾经被女王缔结契约的同族仆人都会获得未缔结契约时女王的不死特性,即除非失去血液供给,否则一切的手段都无法杀死。 “前提是这个仆人是我们这边的人?你觉得会有生物会爱上食物吗?这又不是小说或者电影。” 兰茹欣一脸苦笑地摇了摇头,突然揽住了千和,将正在阅读的他吓了一跳。 “你不会是为了做她骑士来的吧?是魔女的孩子,还是个会传送魔法的男巫,应该能入她的法眼……但是她打不过你妈啊。。。。” “大姐你别开玩笑了!我有熙念一个就可以了,而且根据她的预言,我并不是主角。” “哦?那主角是谁?” “根据规矩,我不能给巫师之外的人泄露预言。” 歉意地看着兰茹欣,千和重新阅读起资料,兰茹欣不想深究,再一次问向了叶阑心: “那你的任务是?” “有一种奇怪的植物在虚山内疯涨,形成了一个毫无生灵的空间。我要去调查调查。” “有多大?” 兰茹欣注意到了什么,突然询问了区域的大小。 “按照这势头,可能有90平方公里那么大。而且,在那片区域的地底好像有一座废弃的庄园正在上升。” 叶阑心和兰茹欣视线相对,二人达成了某种共识。叶阑心看向屏幕,询问向围观的林书文。 “叶渊说让你选一个行动跟随,你选哪个?” “那鸡只能等我回来再吃了,你不会生气吧?” “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兰茹欣,书文就交给你了,管好你那不健康的思想。” “哼,跟着你他才危险吧,各种意义上的。小子,我去准备车,明天我去医务室接你。” “好。” 目送着兰茹欣一行人走出房间,叶阑心幽怨地看向了装傻的林书文,等待着他的解释。 “其实,我怕虫子,人少的山里肯定一堆虫子的吧?” “噗哈哈哈。” 调皮的少年成功逗笑了委屈的少女,但此间的少年并不知道自己做出这个选择的真正原因。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让你无法自拔……” 耳边突然响起了某个熟悉的声音,林书文望向窗外,似乎望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第二十六章 梧桐 如果用词语形容一下此刻环境。 这样想着的林书文巡视了一下房车车厢,最终默默调大了自己的耳机音量。 “喂!你就是那个被叶阑心看上的男朋友?” 娇小的“焰”扎着侧马尾,深蓝的刘海从额前的发帘里弹出,钩住了左眼的眉尖。她抛着刚从身后派对里顺来的碳酸饮料,站到了在餐桌上打字的林书文面前。 “嗯?” 感受到“焰”的视线,林书文抬起头望向了俯瞰的平板少女。被她毫不留情地摘掉了一侧的有线耳机,戴到了自己的耳朵上,巨大的音量让她第一时间把刚带上的耳机拔了下来。 “你开这么大声音不怕耳朵聋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的音量太大了。” 没有一丝歉疚地意味,林书文向那边唱着伤感情歌的人群抬了下下巴,一脸无辜地望着“焰”。 “怎么?现充听不得我们这些单身狗的哀嚎?” “焰”摆了下运动外套的下摆,靠坐在了林书文的身边,单手打开了手里的易拉罐,将耳机放在耳边,看了眼林书文。透过空气传来的音乐声逐渐缩小,“焰”第一听到了林书文的音乐。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此刻的耳机里正放着《卡农》的钢琴回旋,“焰”闭上眼,跟着清脆与循环的铃音晃着身体,空着的手伸出食指,在空中划着虚拟的乐章,另一只手指从易拉罐壁上解放,“焰”完全地沉浸在了音乐里。 “嘛……” 轻声笑了一下,林书文点开播放器的界面,将随机播放调整成了单曲循环。 “这音乐怎么这么长啊?” 听了数遍的“焰”终于发现了不正常,她睁开眼睛,望向了身边专心码字的林书文。 “你已经听了五遍了。” 林书文温柔地看向“焰”,嘴角自然地上扬15度,凤眼微弯,墨锋轻转,经过锻炼的脸庞已不再圆润,轮廓分明倒三角脸静静地侧卧在支撑的左手掌之上。 “那……那为什么……” “焰”感觉脸有点发烧,她终于发现了彼此之间不到几厘米的距离。将脸侧向正前,久违地押了一口可乐。 “《卡农》意为规律,由不断追逐的两个声部构成旋律……” 林书文下巴抵着左掌心,右手抬起,用食指在空中划出了两条波浪线。 “最终,两个声部融合,进入了渐歇的和弦,有很多人会在这里停住脚步,告诉世人他们进入了一个怎样的意境。” 指尖横移,在“焰”的眉间停滞。林书文看向了身边的少女,迎接着她的视线。 “但是结束,实际上也是开始,当渐歇的和弦连接上开始的清风,新的螺旋开始了~” 注视着跳动着的食指,耳机里的渐歇的旋律再次舞动,熟悉的追逐在视觉和听觉中重现,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伸向了林书文的另一个耳机。但反应过来的她第一时间将手停在了半空,时空僵硬了。 “哝” 林书文将戴着的耳机拿下,向前附身,越过了她的手,放进了她空闲着的耳朵里。 “……” 微笑着看了眼低着头的“焰”,林书文拿起一旁的书包,在里面翻找着另一副耳机与3。 “嗯?” 后背突然传来了手指的触感,林书文转过身,却迎上了近在咫尺的红润脸庞。“焰”板着红透的脸,将自己第一个拿走的耳机戴在了林书文的左耳上,原本位于二人中间的耳机线包围着肩靠肩的少年少女。 “一人一半……” “焰”别过脸,发出了细小的声音。林书文挠了挠脸颊,顺手从桌上拿起一罐饮料倒进了自己嘴里。 “我没说这个一半!!” “焰”慌慌张张地从林书文手里夺回可乐,手套里露出的皮肤愈发红润。 “喂,虽然我们没有规定一夫一妻,但是你注意点!” 兰茹欣摇晃着从k歌场走来,倚靠着一旁的冰箱,指向林书文。摇摇晃晃地打开冰箱门,取了三罐啤酒。 “这不是有喝的嘛~嗝!” 将两罐啤酒甩向了二人,兰茹欣扯了扯背心带子,打了个酒嗝,走到林书文另一边的沙发上,自在地躺在上面,嘟囔着: “别~嗝!嗯……别过分~” “呵呵呵” 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兰茹欣,少年少女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笑了起来。远处的“蝶”拉住了准备凑热闹的“金铭”,将他推给了正和许风搂着唱《好兄弟》的“留情”,“留情”大手一挥,粗壮的手臂同时把瘦小的两人揽在怀里,音量越来越大。 “这就是我们的家,梧桐。” “焰”看着众人,跟林书文介绍着自己的队伍。脸颊传来毛绒绒的触感,她和爬上主人肩膀的魅儿四目相对。残月将头放在了林书文的头顶,对着“焰”点了点头,林书文挠着魅儿的喉咙,向“焰”介绍到: “这是我的家,没有名字。” “哦……哦……” “唔!” 魅儿从主人的手中挣脱,跳到了二人相交的肩头,对着“焰”宣示着主人的所有权。林书文轻弹了一下魅儿的后脑勺,捏着她的后颈皮,魅儿带着幽怨的眼神扒住了主人的衣领。“焰”望着互相嬉闹的主仆三人,萌生了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你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唉?” 林书文惊讶地看着冒出爆炸言论的“焰”,感觉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刚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少女也意识到了言语的不恰当,扭过脸打开了手里刚接的啤酒。 “哦……” 林书文第一次别过脸,也打开了手里的啤酒。二人就这样无言的重新做起了自己的事。 “呀~” 好兄弟们终于结束了荷尔蒙爆棚的演唱,三人同时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蝶”关掉了k歌软件,鼓捣起了vr器械,“焰”和林书文同时看向了瞬间安静下来的右方,少女瞥了一眼身后充满着兴趣的少年,突然站起身,摘掉了二人的耳机,自顾自地走向了“蝶”。 “文姐……” “给你准备好了” “蝶”直接将手里的手柄和vr眼镜递给了“焰”,向着发愣的她使了个加油的眼色。 默默地将设备戴好,“焰”深吸了口气,在节奏光剑的界面里选中了“核爆神曲”。 熟悉的旋律伴随着打击的鼓点,少年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少女的身边。林书文看着屏幕里纷飞的碎块,沉浸在了“焰”挥剑击打的节奏里,屏幕中的连击逐渐突破500,沉寂已久的爆发终于来临,少女双手翻飞,带动着全身舞动着,金属碰撞的声音闯入旋律,拉链与皮靴的挂饰为主人伴舞。黑色的马尾如火一般在空中燃烧,让少年的眼神有点恍惚。 “呼” ss的数值没有发生丝毫变动,“焰”甩了甩脑袋,取下了头上的vr眼镜,在众人的欢呼中自信地看向沙发,但夸奖的人并不在软垫上。 “唉?” 头顶突然传来了温暖的触感,“焰”维持着身姿僵在原地,身边走过一袭黑衣,以及刚刚从哪里放下的手掌。 “喂!不说点啥?” “蝶”揽着“焰”的肩膀,在她慌张的视线中叫住了林书文。 “很美。” “哦~~~!” 四人的起哄声惊醒了昏睡的兰茹欣,她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少年与少女,安心的转了个身。 “那里美呢???” “文……文姐……” “焰”揪住了“蝶”的裙摆,小声地制止着姐姐的调侃。大大的杏眼微抬,内敛的睫毛楚楚动人,少女在期待着。 “嘛……” 林书文挠着脸颊,尴尬地望向窗外,思索着更好的回答。窗外的夕阳映出了他的倒影,泛起了涟漪。 “……” 及肩的短发紧贴后脑,黑衣的少女低垂着眼脸,自影子中现身,打破了逐渐僵持的现场。林书文并不惊讶地看着走到身旁的少女,在众人的惊愕中问向了同行许久的影卫。 “有什么事吗?” “我想,玩下那个。” 少女指了指前方的vr设备,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露出了耀眼的光芒。 “为什么?” “我觉得那个可以锻炼身手,我变得更强的话,你的性命就会多一层保障。” “……” 那也不该这个节骨眼上出来啊。林书文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发现面无表情的当事人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咳……哪个,可以吗?” “嗯,可以。” 率先恢复过来的“焰”点了点头,看似友好的表情里,眉尾在疯狂跳动着。“蝶”悄悄地后退了一步,她已经听见了机械音。 “那……” 林书文摸了下少女的头,在这一瞬间,许风三人也听见了机械音。 “小心点。” “是” 少女面无表情地走向“焰”,逐渐加快的脚步表现着她内心的喜悦。“焰”微笑着将手里的手柄递给少女,热心地教导着使用方法。可实际上,她已经将手柄的震动反馈和静电惩罚调到了最高。看着少女带上了vr眼镜,她替她选了首自己都会失误的高连击歌曲。 “谢谢” 少女向“焰”点了点头,做好了准备。林书文收回了观望的视线,在急促的节奏中望着窗外的景色。两分钟后,音乐停止了。 “你就没感觉不对劲吗?!” “焰”从少女的手里夺走了手柄,看着她一直发抖的手掌,一股罪恶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不是惩罚机制吗?” “哪有惩罚机制会让你手部失去知觉啊!” 林书文有些理解了情况,他快步走向了人群,看到了少女一直在发抖的双手。残月从他的后背浮现,林书文握住少女的手臂,用暗元素将流窜的电子吞噬。 “对不起,麻烦您了”” 少女半跪着,向林书文低下了头。“焰”纠结地咬着嘴唇,酝酿着道歉的话语。 “你真的有点死板呢。” 林书文扶起了少女,不顾她的阻拦,替她拍去了膝盖上的尘土。“焰”走上前,对着少女鞠了下躬。 “对不起,我不该捉弄你的。” 很干脆直接的道歉,“焰”向少女伸出了手,等待着和解的握手。但少女却看了眼林书文,等待着他的发话。 “原谅了就和她握个手吧……” “是” 少女轻轻的握住了“焰”的手,向她点了点头。“焰”看着她,露出了一丝鄙夷的表情,她终于问出了在场众人都想询问的问题: “她不会是你的……奴隶……?” “噫!!” 梧桐的众人一同发出了鄙视的声音,林书文慌慌张张的摆了摆手。 “你们都想哪里去了啊!她是最近一直呆在我的影子里的,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出来,我也就不好问她。而且,她还救了我一命。” “没有主人传唤我们是不会出来的,除非特殊情况。” “主人……” 众人的表情更加鄙视,“焰”甚至露出了极度失望的神情。 “都说了不是啦!!!!” 林书文的呐喊响彻车厢,在西行的道路上回荡。 第二十七章 初见之人 “所以说你其实是这小子的私人影卫?” 许风扶了扶眼镜,默默地摸了一下脖颈侧的新肉,他想起来了,这个呆板少女的刀曾沾染过自己的血。林书文抱着胸口,倚靠着闭合的车门站立,目视地面思考着,残月缠绕在少女的四周,露出了满意地神情。 “……” 沙发上端坐的少女将头望向一侧的主人,等待着他的指示。林书文一语不发,继续思考着老龙给予自己这名影卫的用意,场面就这样僵持了几十秒,带着些许醉意许风有些不耐烦。 “喂,我不管你是不是谁的姘头,现在既然在这里就请放下你的架子。” 他握着手机,侧歪着身体指向林书文。黑衣的少年抬起头,看了一眼咄咄逼人的许风。眼前身影逐渐和记忆里的某个身影重合。他放下了手臂,在许风面前站直。动作,语调和气味都和眼前的许风极度的相似,那个自己童年的“噩梦”,每次醉酒后都会殴打自己的,醉汉父亲。上前一步,他的言语中充满了对醉汉的无名业火。 “我知道的在刚才就已经和你们说了,其他问题你问她自己。人家不想回答的话就请闭嘴。”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几个醉汉都露出了不善的表情。“蝶”与“焰”看了眼着剑拔弩张的双方,做好了万一的准备——一方会残疾的万一。 “小子,你别给我装浑,影卫在主人许可的前提下不会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你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吗?” 我们。林书文注意到了这个语言陷阱,如果自己不替换对方主语的话,自己的对手将会直接扩大到五个人。他看了眼壮汉和瘦高个青年,发现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许风。 “你觉得一个新人会知道“你”所提到的有关最高级护卫的事吗?” 这一个反将将许风的醉意扫去大半。着重提及的单字激起了他的斗争心。 “这可是你的后台给你的礼物,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已经无关原本询问与了解的目的,许风扶了下眼镜,想要彻底压倒林书文。 “老龙只是告诉我要给我一个护卫,内容,时间,地点,都是组织内部负责,我只负责接收而已。” 林书文不动声色地纠正了会引少女不快的称呼,这一举动成功获得了在场几位女性的好感,许风沉默了。 “好了,看来这位小哥是真的不知道,对吧?” “蝶”终于出面打了圆场,目前的状况下。二人打一架的可能性极低,她和姐妹看好戏的打算随着这一句的调和被彻底放弃。 “哼……” “嗯……” 许风与林书文对视一眼,转过身走回了娱乐区,“留情”和“金铭”揽住了他的肩膀,三人的喧闹声重新在那头响了起来。林书文看着三人欢闹的场景,坐回了沙发上,靠在了靠背上。“蝶”伸出手,抓住了想要坐到林书文旁边的“焰”,拖着她回到了娱乐区。 “告诉我我能知道的有关你们的信息。” “是。我们影族是影杀建立之初的异能家族之一,族人天生拥有在影子中潜行和生活的能力,为了报答百年前将濒临灭族的我们拯救了的恩人敖刑,我们族人在他的邀请下成为了影杀历代首领家族的护卫,这次因为是恩人的钦点,所以我成为第一个非首领家族人员的护卫。” “这个契约的期限是多久?”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向您请求姓名。” 少女望着身边的少年,林书文在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期待的光芒。 “你没有姓名吗?” “……” 少女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林书文,一副不起名就不继续解释的表情。残月凑近了主人的耳畔,在他的耳边耳语道: “给她起个名字吧。” “幽影之中的泠然,幽泠。这个名字可以吗?” “影卫,幽泠,将陪伴主人一生。” 少女从沙发上站起,单膝跪地,行使了效忠的骑士礼。低垂的脸上满溢着喜悦的浅笑。 “果然有诈……” 用双手从地上拉起幽泠,林书文瞥了一眼残月,看到了别过去的侧脸。 “你们这群家伙成天算计我……” 无奈地吐槽着打着哈哈的残月,林书文看向了握着的手掌,上面满是断裂的掌纹和老茧。 “疼吗?” “习惯了就不疼了。” 幽泠面无表情地回答着主人的提问,林书文重新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跟随自己许久的少女。厚重的黑眼袋和干枯的发丝,没有任何妆容的脸庞泛着非人的惨白,他瞥见了少女眼眶内露出的血丝。 “从现在开始什么命令都听我的对吗?” “是。” 幽泠紧张的看着突然眯眼笑起来的林书文,被他拉着手臂带到了床铺边,板着的扑克脸有点发烧。 “在这里躺下,睡到自然醒。这是命令。” “唉?” 没有脑海里估计的过分指令,幽泠疑惑地睁大了杏眼,看着正在铺着自己床铺的林书文。 “你们应该不会让主人说第二遍命令吧?” “是!” 幽泠在林书文的强硬语气下低下头,听从主人的指示脱去鞋袜,躺到了久违的软床上,残月从林书文的影子里现身,将一个忍者玩偶递给了幽泠,林书文替她盖上了被子,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会让暗元素覆盖住帘子,不管是声音还是光线都不会穿过来,先安稳的睡一觉吧,这是我的第一个命令。” “是……” 林书文点了点头,消失在了笼罩的黑暗里,幽泠感受着久违的软垫触感,抱住了自己的忍者玩偶。数秒后,柔和的呼噜声被包围的黑暗吸收。 圆月倒悬,苍天如墨,伴随着石土路的颠簸,兰茹欣一行人的车队终于来到了幽山山脚下的空闻县内。 “普通队员二人一组,按照序号去前台领取门卡。亲卫队等普通队员安排完之后由我统一发放门卡。距离仪式举办还有三天,请各位在入住完后直接按照自己的方式展开调查与行动,时间自由安排,但是必须保持通讯畅通,情报组随时保证每位队员的信号共享……” 位于空闻县郊,幽山山脚的煌耀大酒店大厅里,许风和其手下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人员的入住,十几分钟后,三百二十位队员承包了酒店的所有房间。他松了口气,将三张二人标间门卡递给了手下六人,自己去前台取走了八张单间房卡。 “林书文的呢?” “焰”望向门外靠着房车的少年,询问着已经发放完房卡的许风。 “他说要等那个影卫睡醒,我就把他的房卡留在了前台。” “影卫?” 兰茹欣揉了揉太阳穴,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向了许风。 “哪天晚上的小姑娘,实际上是老龙留给林书文的影卫。” “哦~” 许风扶了扶眼镜,回复着手机里的信息。兰茹欣换了下腿,看向了大门外从房车里下来的短发少女。露出了一幅我懂了的笑容。 “这老不正经的哪里是给护卫,这是指定的媳妇吧?!哎呀哎呀,虽然应该替妹妹伤心,但是为啥我忍不住想笑啊。哈哈哈哈!” “作为一个男人我有点小羡慕。” “这小子的艳福确实让人羡慕,不过如果他自己没有点东西的话是享受不了这些艳福的。就比如说,比你强壮。” 兰茹欣瞥了眼许风,踢了踢他的纤细的腿。引发了在场众人的哄笑。 “我们也上去吧,明天还要和血裔猎人与狼人谈合作事宜,想想就头大。” “好,兰姐晚安!” 梧桐众人从沙发上起身,和兰茹欣一起走近了通向最高层的电梯。 大门外,林书文目送着一行人的消失,从房车旁直起身,看向了身边的少女,。 “房卡就在前台,你再去上面睡一会儿吧。” “不用,足够了。” “是吗?那我现在命令影卫幽泠,立刻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到前台拿房卡去房间里洗漱休息!直到我去叫醒你!” “……是” 幽泠低下头,从影子里拿出一个大背包,听从了林书文的命令。在即将步入大门之时,她转过身,望向了身后强硬的主人,嘴唇轻动: “谢谢。” 林书文点了下头,转过身自顾自地踏上通往幽山的大道。幽泠踏入宾馆,快速地拿走了前台的房卡,走进了电梯。 路灯发散出暗淡的光芒,将深灰的路面挖出一个个大洞。道上的少年身处光的隙间,黑雾包裹着他的身影,暗的眼眸在他的眉心凝结。 “真的安静啊……” 林书文漫步在空旷的大道上,肆意释放着自己的能力,黑墨在他的手臂上蔓延,暗刃旋舞,勾勒出一个又一个死亡的符号。林书文在脑海中模拟对手,演练着行进间的杀戮。当最后的刺击撕裂时空,刃尖停滞在了惨白的脖颈前方。 “真好看。” 不带丝毫生气的风铃带起死寂的秋风,银白的发丝轻扫着刃面,攀上了林书文的手背,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臂,用前后脚的站姿警戒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肩膀的魅儿已经炸毛,摆出了攻击的态势,羽翼舒展,黑色刃羽反射着寒冷的光芒。 “你,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林书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袭黑裙,将星海穿着的少女逐渐与眼前的身影重叠,但是林书文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幻视,她已经走了,他知道的! “你似乎想起了什么人?和我很像吗?” “唔!(主人有暗示!)” 少女素裸的玉足分开素黑的裙摆,惨白的手掌轻按裸露的胸口,飞回的银丝点缀着抹胸的礼裙,和惨白的瓜子脸组合成危险的诱惑。感觉到不对的魅儿第一时间提醒着自己的主人。 “呐?我肚子有点饿了,可以让我吃点东西吗?” 一米五八的少女提步向前,舌尖从唇间探出,舔过粉嫩的樱唇,尖锐的虎牙陷入了红润之中。 “吸血鬼……” 林书文抬起了右臂,将暗刃横在了二人中间,清澈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恍惚,少女终于停下了动作。 “呼……” 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林书文庆幸着自己不必对眼前的她挥剑,但是,为什么会庆幸呢? “好饿……” 少女突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在林书文惊讶地视线中跪倒在了地上。虚弱地样子没有丝毫刚才的危险性。林书文收起了暗刃,半跪在了她的面前,仔细观察着。 “是陷阱吧。” “唔(肯定是陷阱的!)” 残月和魅儿的声音同时在脑海中回响,林书文静静地看着眼前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的吸血鬼小姐,也许是和她极度相似的面容,他将手臂伸向了她。 “咔!” 少女轻轻地扒住了眼前的手臂,向着血管所在的位置咬了下去,想象中的吸力并没有出现,林书文发现她只是在喝着匀速流出来的血液。 “咕……” 细小的咕噜声从少女的喉中传来,她松开了嘴,用舌尖舔过残留的牙印,止住了流淌的鲜血。她舔着双唇,看着半跪着的林书文,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 林书文站起身,目光越过她的身侧,数对竖瞳出现在了路边的树林里,前方响起了飞箭的呼啸音。林书文下意识拉开了少女。 “铛!铛!铛!” 数枚银质弩箭在少女刚待的地面上颤抖,狼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响起。 “看来摊上大事了。” 感受着四周满溢的杀气,林书文甩了下手臂,少女玩味地看着准备保护自己的少年,露出了充满兴趣的微笑。 如果再一次遇见你,我是否仍会选择逃避? 第二十八章 不再逃避 黑夜,密林,狼嚎,箭鸣。 银丝在林间飞舞,刮擦着少年的脸庞,几点银光划过身侧,传来破空的嘶鸣。 “放我下来也没事哦,反正不过是萍水相逢。” 舌尖舔着少年的耳垂,妩媚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右臂勾着他的脖颈,搭在了松弛的左臂上,小腿穿过林书文的双臂,在两侧欢快的踢踏着。 “呼……” 奔驰的步伐逐渐放慢,林书文在不知不觉间跑到了一个破旧的村落里。残月的声音回荡在主人的脑海,告诉他这是一座无人的废村。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追兵追上了村落中央站立的林书文,深蓝的皮毛在月下闪烁,十只暗黄的竖瞳成半月状分布在他的前方。一群黑衣人在四周的屋顶上站好了位置,将手里银质的弩箭对准了二人。 “将你手上的吸血鬼还给我们,我们会帮你解除她的支配。” 为首的狼人发出高亢的呼喊,不同于普通的狼人,这群狼人的眉心有一个银白的月牙。 “不用担心会变成吸血鬼,诅咒的发作要等上六个小时,我们的同胞有专门的药剂替你接触诅咒。” 辉月仔细辨别着林书文身上的气味,发现他并没有变成吸血鬼,甚至连诅咒的气味都没有。根据经验,他判断此时的林书文并没有变成无意识的血仆,还保有着意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楼顶上的是血裔猎人,你们应该是月狼族吧?” 林书文放下少女,以正常人的样子直面辉月。 “你是影杀的人?” 屋顶上传来了雄壮的男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询问向林书文。 “她只是饿了,我好心给了她点食物,虽然我们的任务是灭杀那个家族,但是并没有赶尽杀绝的命令吧?” 月光下的影子连接着黑暗,而黑暗已经笼罩了现场。少女玩味的看着挡在身前的黑衣少年,注视着他手臂上自己的牙印。 “就算你们影杀准备圈养吸血鬼,也不应该夺走我们的猎物吧?!” 辉月上前一步,用极其标准的神州语和林书文对话,他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他注意到了“她”已经“吃到了食物”。屋顶上的络腮胡直接后退了一步,示意队员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怎么?说着猎物结果自己在发抖吗?” 林书文没有遗漏这个小细节,他上前一步,眼前的头狼明显后仰了一小下。他开始怀疑身后少女的真实身份,一个猜测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找到你们了……” 阴森的声线回荡在了村落里,一队拥有着惨白肌肤的男女出现在了月狼族的身后,二十个吸血鬼在领头白发男子的带领下包围了现场。辉月看了眼他们身后的密林,他嗅到了拦截部队接近的气息。腹背受敌的他决定拖延战局。 “那边的朋友,感谢你保护了我们的族人,如果你可以将族人交付于我们,我们修影一族就是你永远的朋友!” 为首的白发男子上前一步,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向林书文举了个躬,浑身散发着绅士的气质与无形的认同感。 “你会怎么选呢?将我交付给他们你就可以脱身了哦~” 肩膀上传来了指间的触感,银发的少女踮起脚,趴上了林书文的后背,在他的耳边厮语着。冰冷的触感透过紧贴身体的衣料,那时她传来的触感也是这般……林书文痛苦地闭紧了双眼,身边升腾起了黑雾,从遇见这个少女开始,那晚的回忆就不断地在脑海里翻滚,给她喝血也是,保护她逃离也是,准备为了她杀生也是,如果不是那股来自灵魂一般的熟悉与既视感,他根本不会疯狂到如此这般。 “今夜的月亮也是那么的圆啊……” 穿过指缝的目光凝视着天空的圆月,和她相遇与相别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圆月。他缓缓放下手臂,黑色的纹路出现在了他的后背上,在残月惊愕的目光中勾勒出羽翼的纹案。这不是自己的力量,这是林书文自己原本的力量! “主人!你难道?!” 残月凝结出实体,焦急地问向自己的主人,头顶魅儿的身体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以充满力量的站姿站立在主人另一侧的肩膀上。 “唔!(带她回去后你们会怎么做?)” 尾尖闪烁着粉红的光芒,魅儿在林书文的命令下使用了暗示的能力,为首的白发男子感觉到头部一阵剧痛,拥有着比人类更高精神力的他识别出了暗示的内容,这个食物想要自己说实话!他捂着脑袋,咬着牙回应道: “好,我说实话!我们会让她安稳的呆在族内,等仪式结束随她行动!” “那她的食物呢?!” 林书文没有让魅儿使用能力,直接问向了白发男子。 “哼,等仪式结束,随她怎么捕食!” “换句话说,继续让她饿着肚子好让你们软禁控制是吧……” 林书文松开了揽住自己的手臂,侧歪着脑袋,将脖颈展露在身后少女的嘴边。 “趁现在吃个饱吧,如果我死了,你又要挨饿了。”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类……哈唔!” 少女幸福地咬住了渴望已久的脖颈,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吃到主脉里的血液,喉咙里传来了可爱的咕吨声,林书文闭上了双眼,房顶与正面却在这时飞来了数枚银箭! “噗噗噗!” 原本沉寂的黑色大地突然升起了一道黑色的波浪,吞没了所有飞来的箭矢。黑色的眼眸在眉心凝结,林书文重新睁开的眼神中充满着坚决! “如果有下次,不,是一定会有下次……” 吸食完20血液的少女拔出了尖牙,温柔地用舌尖舔着牙印,在少年的耳边吹出了又一句记忆深处的话语。 “你真的,很像她……” 那夜无力的哭嚎在脑海中回荡,获得力量的少年已经不愿去思考任何的事情,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用尽一切去保护好身后这个萍水相逢,不,是好久不见的女孩。 “不过是个低级食物就这么嚣张……” 白发男子露出了狰狞的面目,那从绅士变为魔鬼的样子让林书文涌上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曾经说过,让我带她回家……!” 美丽的手掌捂住了少年的嘴唇,少女踮起脚,将下巴放到了少年的肩膀上,冰冷的吹息划过脸颊。 “现在,带我走。” “噌!” 突然席卷的狂风吹迷了三组人员的双眼,少女放下手臂,为少年留出了空间。 “曾经,有个把人类称为面包的吸血鬼被砸了几百拳死在了阳光下……” 巨大的双翼撑爆了少年的上衣,在裸露的躯体后肆意伸展,残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双翼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实体! “曾经,有个把人偶称为妻子的疯子被一爪子捅了个对穿……” 猩红的血液凝结成宝石,镶嵌在被鳞片堆积的臂铠之上,漆黑的剑刃吸去了时空,直指前方。 “撤退!” 屋顶的中年人直接大声传令,所有的血裔猎人第一时间消失在了房顶。少女瞥了一眼屋后的阴影,看到了闪烁的银光。 “嗷呜!!” 月狼族的援军终于抵达,辉月对月长啸,命令手下100多号族人进攻! “杀了他!!!” 白发男子指挥着手下二十多号吸血鬼冲锋,丝毫不顾身旁天敌的存在,狰狞的面容夹带着杀意,像极了那个癫狂的人偶师。 “我是相信轮回的……” 林书文将暗剑横在胸前,伏下了身体,残月发出尖锐的龙吟,数枚暗羽如箭一般从黑色的地面上腾空而起,化为了致命的刃墙,绞割着领头的数名月狼人和吸血鬼的肉体,后来的部队踏着他们的倒下的尸体,冲向了前方蓄势以待的少年。巨大的身影隐蔽了上空,林书文从原地跳起,全开了影刃的吞噬权能,漆黑的刀光一闪而过,断成两半的身体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如果下一次遇见她……” 身边出现数个尖锐的刺刀,直插落地的林书文,两米的黑翼收拢,将所有的刀锋尽数抵挡。当黑翼展开,漆黑的影刃划过后倒的躯体,留下光洁的两半。 “我一定会带她回家……” 侧身躲过飞扑的月狼,翼尖将他裸露的腹部捅了个对穿,低头避过横扫的砍刀,自上而下的黑光斩断了他的生命。身体轻旋,带动另一扇羽翼,扇飞了下一波冲上来的敌人。辉月和修撒同时叫停了进攻的族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黑炎在刀锋上燃烧,斜指着满地正陷入黑暗的尸体。少年身负血债,屹立的身躯宣告着与过去的诀别。 “啊!” 身后突然传来了少女的惊呼,林书文转过头,发现数枚银箭已经穿透了少女的身体!他第一时间抱住倒地的少女,望向了对面,漆黑房屋之后,数个黑影四散而逃。 “血裔猎人!!!” 密密麻麻的羽毛从房屋底下的黑暗中飞向四周,将几个跑的慢的猎人插成了刺猬。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剧痛,他下意识地护住少女的“尸体”倒在了地面上。羽毛从四周的黑暗中冲出,林书文翻身躲过修撒避开前掷出的骨矛,重新站起了身。 “咳……” 在他的后背,一个巨大的爪印渗着鲜血,剧痛扭曲了他的表情。他伸出羽翼,遮住了少女的“尸体”。 “连伤口的地点都一样……” 挣扎着站起身,暗刃接住了发着金属光的骨矛,林书文惊讶了一下,暗刃无法吞噬接触的部位,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他被扑过来的辉月扇到少女身边。 “呀~” 二人同时停下了进攻的步伐,林书文惊讶地看向身后,少女正有条不紊地拔去身上满插的银箭。从后面抱住了蹲伏着的林书文,将舌头附上了后背的伤口。 “一股子狼骚……” 替林书文止住血的少女厌恶的皱紧了眉头,站起身,由白骨组合而成的骨翼撕裂了她的后背,少女将手指指向了辉月。 “你,弄伤了我的骑士呢~” 半空的圆月染上猩红,照耀着狞笑地女王。 第二十九章 逝者已去 有种死亡是人类的,铁锈与腥臭散落一地,被称为地狱。 有种死亡是吸血鬼的,干瘪的尸体缩成一团,被称为报应。 至于狼人的死亡…… “咳唔……” 惨白的手指收拢成刀,从辉月的后背沾血而出,少女身后的骨翼已然消失, 玉指收拢,冲向了辉月的头颅。本应瘦弱的肉体坚硬如钻,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击飞了手臂上的月狼,辉月的头骨处传来了破碎的咔咔声。 “你……” 刚才发生的一切宣告着少女原本的实力,血月下的身影撕裂时空,在本能都无法反应的时间里将月狼的身体捅穿。尘嚣姗姗来迟,少女厌恶地甩了甩手臂上的鲜血。 “你好像也打伤过他?” 手刀的肌肤逐渐尖锐,仿佛细胞都变成了金属,在月下泛着光。银丝滑落,倩影涣散,就在吸血鬼众都以为要攻过来的时刻,女王和少年的身影却不知所踪,消失在了村落里。修撒抬起头,头顶的月如他所料地褪去了血色。 “说到底,你只是个没有血的女王……” 红瞳泛着寒光,修撒将杀意散播到了身旁的月狼族群。手下的吸血鬼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冲散失去首领指挥的月狼族。 “吸血鬼的能力依靠于人血,只要你舍不得吸干那个人类,我就有重新抓住你的机会——用这群牲畜的追踪能力。” 哀嚎在他的身后响起,失去指挥的月狼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伴随着保护首领的一小撮月狼的撤退,原本80多的月狼只剩下了40多只,各顾各地四散而逃。 “老爷” “有鼻子吗?” “在距离我们10公里外的地点。” “留一个,其他杀了喂血库。” “是。” 无视身后的杀戮与分割,修撒将自己的骨枪摆在身前,凝视着与暗刃相交的位置,那里有着一个光洁的裂缝。 “影子……黑暗……” 他望向地面上被黑暗吞噬的残骸,上前一步,用脚踹开了数个残躯。 “原来是吞噬。” 明白了暗刃的原理,修撒露出了自信地狞笑。他知道了对抗林书文的方法。 “我很期待哦~下个夜晚。” 月下的红白如潮水般退散,留下了一地沾血的皮毛。 至于说狼人的死亡,肮脏的皮毛布满了血泊,被称为壮烈。 废弃的石灰墙旁,黑暗笼罩着后背,紧贴着后方的墙壁。少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威仪,双手捂着胸口,可爱的咕噜声从她的身体内传来。 “要吃饭吗?” 林书文询问向身边的少女,伸出了自己的手臂,却被她推了回去。 “需要的话我会要求你给我的。” 遗憾地看着远去的血管,胸前的手掌陷入了肌肉内。 “我会尽快养好伤的……” “为了做我食物?” 嘴角再次扬起妩媚的弧度,泠然的声线缓解了少年的痛苦,他闭上了双眼,回想着那个安心的神情。 “也许吧,你很像她。” “和我说说那个……人类?” “人偶,很喜欢看我写的小说。” 将手伸进身下的影子里,林书文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本子与怀表。 “她会将我的小说从杂志上裁下来,然后整整齐齐地粘在这个本子上,根据阑心他们的资料,她经常会一个人表演着剧中的情节,学习人类的情感。” 似乎望见了那朵在黑暗中盛放的曼珠沙华,林书文轻柔地摩挲着怀表的外壳,残月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头,怀念地看着表盘。 “为什么要学习人类的情感呢,那种东西麻烦又无趣,为了一个人委曲求全,甚至放弃到口的食物……” 按压着自己的胸口,少女赌起了嘴,看了眼林书文背后的伤口,露出焦急的目光。 “是啊,为什么要学习呢?为什么要感受呢?为什么要为了那份情感为这样一个懦夫送命呢……” 喉结缓缓地跳动,苦涩的言语从抽搐的双唇中吐露,少女将头凑上林书文的脖颈,轻轻的咬了一口,吸取了些鲜血。 “想那些就能吃饱饭吗?族里招我出来的那群人天天给我讲吸血鬼的大义和族人的利益,但是连顿饭都不给我。” 倚靠着牙印,任由血液浸染自己的脸颊,呢喃穿过少年的后颈。 “但我的身体里似乎有一些东西在阻止着我,阻止我不去吸干你的血,而且有意思的是,我也不想就这样吸干你。” 羽翼附上了少女的后背,温柔地替她遮挡着逐渐吹起的晚风。肩膀上的魅儿轻舔着流血的伤口,却无法止住渗出的鲜血。 “虽然我想说那是她,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吧……” 右手抓住了肩膀上垂下的瘦弱小臂,林书文失落地注视着地面。 “那些逝去的无法重生,再现于眼前的只有可憎的模仿与可悲的幻觉。” 少年的话语至此而止,想要表达的情感已经不需要后半句的安慰。 “但逝去之物会因此变得无比美好,时间将最好的他定格在了最幸福的回忆里。” 音韵缭绕,思念相接,当孤单的身影抛弃了安慰,再遇的曾经却将他拥入了怀中。 “这是我写的一句话,完整的两部分。” “沧玄之誓,世间的一切都会迎来消逝,唯有追逐的身影仍坚守着誓言的永恒。” “你……” 少女再一次捂住了少年的唇,食指弹开魅儿,舌尖扫过流血的伤口,在愈合的牙印上直起了侧卧的头颅。 “她一直都很满足,虽然是个不用进食的人偶,但是内心一直被你塞得满满的。” “你所描绘的世界给予了她最幸福的时光。” 右手将洁白的手掌从唇前拿下,掌心的温热将冰冷溶解,少女玩味的看着被攥在掌心的手,感受着温暖。 “我……” “但人偶是感受不到温暖的,就算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感受,也无法感觉到心爱之人的温度。” 少女紧挨着少年的脖颈,感受着从相融的肌肤中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而吸血鬼就算吃得饱饱的,也不会拥有人类的温暖,除非像现在这样,拥抱着人类。” “这是作为她永远不能拥有的东西,也是作为我独一无二的东西。” 自己并不是她。这是少女想要传达给少年的话语,她不会向少年争求在他心里的身份,作为女王的她也不会在意一个玩偶对自己的想法。 “不要指望我像那个人偶一样对你投怀送抱哦,也不要奢想我会爱上你。对你失去兴趣后我就会吃掉你,换句话说,你如果不趁现在跑的话,死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松开了贴合的身体,少女从羽翼中抽身,靠在一边石墙上捂着胸口。偷偷数着怀表的滴答声,她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林书文逃跑的话就数到六十六,用刚吸的血吃掉他 “滴答,滴答。” 怀表的声音并未远离,银丝画痕,数了三四次六十六的少女终于扭过脸,看到了一个怀抱着白狐沉睡的少年。书本静静地卧在攥着怀表的手下,睡姿像极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哈啊~~” 少女伸了个懒腰,将林书文左侧的羽翼拽到身上,枕着他的肩膀,在呢喃中闭上了双眼。 “好香……好饿……” 天边出现了新生的鱼肚白,少年盘起腿,温柔地做着少女与魅儿的枕头,银白的发丝从指尖滑落,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银发,感受着在耳边回旋的呼吸。清纯的睡颜宁静甜美,仿佛世间最明媚的光芒,少年望着远处扬起的灰尘,撤去了后背的羽翼。将书本轻轻地枕在少女的脸庞之下,林书文站在了袭来的人群之前。 “你知晓她的一切,也是她的转世……” 恢复大半的后背挡在中间,隔断了指向少女的杀气。 “我仍会因为她的原因站在你的身前,我也仍会因为她的影子贪恋你的一切……” 气血游走于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的身体爆发出了炙热战意。 “我因为她的原因守护你,也会用尽全力战到最后一刻,不再逃避……” 飞来的银矢组成了箭雨,遮蔽了晨光。 “但站在这里的我,也是为了保护如今的你,那个想要吃饱饭的小吸血鬼……” 黑羽从漆黑的大地冲出,组成了密集的黑盾,切割了所有的妄图穿过阻隔的箭矢。 “你执意要保护那个吸血鬼吗?!” 金属相撞的乒乓终于停下,黑羽如潮水般褪去,林书文凝视着为首的络腮胡大汉,狰狞的笑容浮现在了血裔猎人们的眼底。 “啊!我要保护这个成天饿肚子的小吸血鬼,这个……我一见钟情的女孩!” 迷茫与怀念已经烟消云散,地上的斜影仿佛剥落的残骸,在阳光下随风而逝。 “铛!” 暗刃与银剑在空中碰撞,黑与白的波纹震动着时空。 “你越来越有趣了呢~” 初醒的女王撑着下巴,维持着跪姿看着前方,她一句不落地听完了少年的宣言,在二人分开时站起身,缓步上前。 “哈唔……” 冰冷的手臂揽住脖颈,少女若无旁人地咬住了林书文的脖颈,吸食了一小口鲜血。这一行为僵硬了在场的众人。 “他们弄破了我的礼裙哦~” 吐息挑逗着鼓膜,少女松开了手臂,将垫着的脚放下,后退了一步。 “知道了……” 黑炎在暗刃上燃烧,宣告着禁制的解除。为首的络腮胡命令手下远离,孤身一人在剑雨的掩护下冲向了林书文。 “魅儿……” “唔!(全体停下动作!)” “啊!!!” 大汉身上的兜帽发出淡紫的光芒,强行解除了魅儿的暗示,已经失去掩护的他举起银剑,劈开了天空! “来吧!” 四目相对,漆黑的弧光迎上了银白的天罚。 第三十章 吸血鬼之吻 光暗相接,时空震颤。如果苍天判定肮脏的生命无权享用世界,那至少,请让我为她奋战到最后一刻。 “轰!” 气浪席卷了二人身周的一切,漆黑的剑刃抵住银剑剑身,黑炎附上了天罚! “呀!” 突然展开的黑翼向下猛扇,借助强大的上升气旋,林书文撞开了大汉。蓄势待发的翼羽自暗而来,直指对方全身。 “喝!” 银剑横扫,挡开了第一波翼羽,大汉右肩前顶,撞开了后仰的林书文,成功进入到了羽翼不会瞄准的位置,他再一次举起了银剑,带着磅礴的气势劈向了林书文。 嘴角露出了计谋得逞的浅笑,林书文抬起暗刃,向着银剑被黑暗覆盖的部位,全力挥去! “咣当……” 被腐蚀的银剑伴随着撞击应声而断,大汉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就在这一瞬间,林书文的左拳已经陷入了他的鼻梁。 “咚!!” 拼尽全力的上勾拳击中了大汉低着的面庞,将其打成了车祸现场。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大汉面部朝天,五颜六色的液体从浓密的络腮胡中滑落。进攻还未停止,林书文身体后转,带着惯性的右鞭腿抽折了他的助骨,将他踢向了右方,无数的黑羽从地面中射出,将空中的对手插成了蜂窝。 “呼~” 林书文缓缓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右脚猛跺地面,冲向了前方趴着的大汉。右臂前抬,暗刃直至大汉心脏。 “铛!” “什么?!” 交叉的手臂挡住了深陷肌肉的刃尖,膨胀了一圈双臂向两侧展开,伴随着野兽般的怒吼弹开了林书文,下一秒,断裂的银剑插入了林书文的腹部! “噗喝……” 大汉将林书文摔倒了地上,全力按压着银剑。林书文的双手紧推着剑柄,鲜血将银剑染成猩红,像极了抽取血液的注射器。 “咔!” 魅儿飞扑向大汉的喉咙,毫不留情地咬断了他的喉部的主动脉,但大汉的力量并未减弱,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杀死剑下的少年! “咳……” 林书文目光已经开始涣散,过度流失的血液正逐渐剥夺着他的意识,残月将可以调动的暗元素聚集在腹部的创口上,抑制着血液的流失,然而倒流的胃酸已经开始灼烧林书文的内脏。少年紧咬着牙关,聚集着自己的视线,蔓延在大汉手臂的黑暗终于接触到了暗羽! “呀!!!!” 来自灵魂的呐喊从少年的口中爆发,零落的黑暗连接成一体,覆盖了对方整个后背,然后,吞噬的黑炎开始燃烧,剑柄上传来的力量正逐渐减小…… “我……赢了!!!” 翼尖瞄准着大汉身体两侧的黑色区域,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庞大的身躯。终于,银剑上已经不再有力量传来。 “嗷!!” 残月怒吼着撞向大汉的尸体,银剑终于离开了少年的身体,维持着身姿的尸体仰面望天,被失控的暗元素彻底吞噬。 “呼……额……” 腹部已经失去了知觉,林书文安心的仰望着天空,命令魅儿暗示血裔们去阻挡修影族。他要尽可能多的争取修养的时间。 “很痛吗?” 少女的脸庞遮挡了天空,林书文伸出手,抚摸着她冰冷的肌肤,扯出了一个微笑。 “没感觉了……” “这样啊~” 少女露出了搞事的笑容,一口咬住了林书文的脖颈,某种冰冷的液体从脖颈处传来,仿佛有意识一般地在血管中穿梭,林书文感觉自己的血液随着这股液体的进入逐渐变冷,彻底离开了大脑的控制,终于,他的失去了身体的知觉。 “这就是吸血鬼之吻。” 腹部的各式伤口被红色的“血线”缝到了一起,身体里的各个细胞仿佛打开了禁制,疯狂地进行着修复的工作。但是冰冷的身体无法传递给林书文任何讯息。 “残月,这?” “吸血鬼之吻是以血液为基础掌控人类或者同伴的躯体,达到细胞活化或者组织操纵。但是问题是当操控者脱离,受到治疗的人能否重新夺回身体的操控权。” “那么,你能不能享用女王的吻呢?” 少女蹲在少年的身边,双手撑着头,表情中充满了兴趣。 “呼……” 将意识集中在眉心,林书文静心感受着“律动”,在接触神秘学时,还未觉醒的他曾在一次静思中听到了律动,心脏,脉搏,然后全身开始按照一个频率开始共鸣。当他试图窥视世界的频率时,他进入了“鬼压床”的状态,心脏处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吸引着他的全部知觉,当知觉被漩涡吞没,他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也获得了可以感受到无名存在的能力。 “啊!没想到这么痛。” 按照曾经的程序走过一遍后,林书文的身体逐渐升温,伴随着知觉的恢复,腹部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哈唔~” 少女从后方揽住了从地面上坐起的少年,再一次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了一个牙印,她吸取了少许的血液。 “我有点迷恋上你血液的味道了呢。在我继承的记忆里,前面各代女王留下的血液味道都没有你的好吃。” “谢谢夸奖……” 少年收拢膝盖上的手臂,握住了少女下垂的手掌,仰望着天空,柔声询问道: “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可以知道女王名字的只有骑士与伴侣,很遗憾现在的你并不是这两个身份中的一个。” “这样啊……” 少年笑了笑,松开了握着少女的手,然而收拢的手臂却围住了他的脖颈。 “呐,我还有多久会再一次饿着肚子?” “说的跟你除了我以外不会吸别人的血了一样。” 少女无言地紧贴着少年的肌肤,让二人的身体隔开吹拂而来的秋风,不留缝隙。 煌耀大酒店内此刻已经炸了锅,面对着月狼与血裔两方的质问,许风只得将林书文定义为叛逃人员,派出了数组歼灭(救援)人员协助搜查。兰茹欣一个人躲在房间内,思索几分钟后,终于还是打通了妹妹的电话: “说吧,林书文出什么事了?” “他带走了吸血鬼女王。” “哦?这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他成为了女王的骑士,我们的工作不就完成了吗?” 叶阑心发出无所谓地的声音,她正靠在监控车旁,看着监视屏上探索队的实况。 “他杀死了追击的月狼族和血裔猎人,根据最新情报,女王并没有和他签订契约。” “这种小事交给许风办不就行了?他现在一个人和女王在一起?” 抿了一口清茶,叶阑心指了指一个存在着洞窟的屏幕。 “嗯,但是没有……” “那就不是挺好的吗?女王既然没有选择吸干他的血液自己逃命,就说明他们相处得挺不错的。” “你就没有一点……” “没有,他现在在外面沾多少花草我都无所谓,反正还没确立关系,让他浪浪还能增加对我的好感度。” “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兰茹欣叹了口气,正准备挂断联络,叶阑心平稳地声音却响了起来: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他的性命安全,不是吗?” “哼,或许我能给你留个干尸。” “那你就等着被老龙灭团吧!” “切,死鸭子嘴硬!” 兰茹欣骂骂咧咧地挂断了手机,却发现了一封署名为静思的讯息: “我正准备前往幽山,阑心说你们正在那里执行任务,给我发一份你们的任务情报。” 鸢姐?兰茹欣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本应在闭关的风许鸢为何突然连关都不闭了赶往这里。 “我们正在阻止一个吸血鬼家族的仪式,有个刺头带着吸血鬼女王跑了。” 快速地敲击着屏幕,兰茹欣将讯息回复了出去。 “那个人是不是缠绕着黑色的龙?” 哈?黑色的龙……看着迅速回复过来的讯息,兰茹欣想都没想地确认了林书文的特征: “一身黑,带着一只白狐狸,能力是通过契约的龙操控暗元素。” 手机没有了新消息的通知,兰茹欣走到了窗边,看着聚集起来的三拨人,心里升腾起一抹烦躁。 “许风,梧桐出动了没有?” “全体出动,每个人带着一个小队。“焰”遇到了情况,发现了正在搬运材料的修影族。” “材料?让她暗中跟着这些人,如果搭建起来了什么就计算爆破位置。我们一方面要利用他们找到林书文,另一方面要警惕仪式。” “是,有个情况,第一波追踪的血裔猎人们被发现正在和修影的小队交战,原本领头的二把手已经不知所踪,根据我们的检测是受到了暗示。” “哼,活学活用倒是有一手。” 兰茹欣轻笑了一声,发现了身旁突然亮起的手机。 “不要让影杀的人追我,我不想杀了他们。” “许风!追踪刚才发给我消息的设备。” “找到了,是一个被空置的院落。” “他们就在那里,把情报改改告知月狼和血裔,让他们挡在修影族前进的路线上。” 兰茹欣摩挲着手指,咬着下唇思考着。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好久不见,兰妹妹。” 额前的碎发摆向左眼,两缕发丝垂落耳前,英气的瓜子脸带着浅笑,眼前的女子将及肩的长发倒扎在后脑,探出几簇发梢,高挺的鼻梁两侧,迷成一条缝的丹凤眼正温柔地卧在剑眉之下。 “因为时间好像有些来不及,我拜托千和将我传送过来。” 兰茹欣看着重拾神采的风许鸢,安心地弯起了嘴角。 “好久不见,鸢姐。” 第三十一章 风许鸢 越野车的轰鸣震碎了森林的宁静,兰茹欣戴着墨镜,观望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夜晚就要到来了。 “所以,跟我讲讲为什么突然想要来这里了?总不会是想我了吧?” 头歪向一侧,兰茹欣侧望着后座上摩挲项链的风许鸢。黑与白的剑型吊坠散发着光芒,黑色的剑尖正直指着越野车的前方。浅笑将她的嘴角勾起,风许鸢收回了看着吊坠的视线。 “在用灵魂游方时,我看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家伙,黑色的龙缠绕着他的躯体,在他的眉心和心脏处都有一个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漩涡,而且有趣的是,他的有胸竟然也有着对等的白色漩涡,那不是能量或者能力,应该是心性,他有着足以均衡无边黑暗的纯真心性。” “是吗?我可不觉得那个家伙值得鸢姐你这样的评价。他可是个和叶阑心差不多的心机boy。” “呵呵呵,那不是挺好的吗,尽管拥有着足够的理性与智慧,却还是保留着孩童的心性。” 黑色吊坠的色彩逐渐深邃,相应的,白色吊坠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风许鸢看着手心里相伴数十年的双剑,露出了安心的目光。 “所以,你决定是他了?将传承……” “不,我不会再那样草率了,我想先观察观察,而且这附近,有着那孩子留下因果。” 抚摸着胸口,巨大的剑伤正在黑白武道服里隐隐作痛,黑剑的吊坠传来歉意地感请,风许鸢温柔地劝解着: “没事,那不是你的错,错只在,我看错人了。” “哼,你是指周围的那些吸血鬼吧。” 刹车的摩擦声响彻夜空,圆月已倒悬在夜空,路边的森林中传来猩红的视线,60个穿着正装的吸血鬼男女将三人团团包围。 “那个孩子,还在做这种事吗?” “啊,因为没有打开通讯设备,所以我可以很直接地对鸢姐你说……” 将车门暴扣,兰茹欣将垂下的发丝夹在耳后,向右侧歪着头,露出了刀疤。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懊恼地神情了。” “兰姐,我可以杀了他们吗?” 千和将母亲给予的银质六芒星取出,放在了心口前。 “让我问几句话先。” 洁白的吊坠化身为剑,缠绕的应龙收拢着翅膀,将身躯组成了剑柄与护手,分居剑身两侧。风许鸢左手持剑,随意地站在了吸血鬼人数最多的方向。 “我们应该谈论好了,你们不插手这边的事。” 为首的执事向兰茹欣微微鞠躬,行了标准的执事礼。 “所以你们就瞒着我们召唤了吸血鬼女王?啊,对,那个男人应该知道这件事。” 兰茹欣活动着肩膀,张着嘴仰望天空,明明是回忆的样子却将鼻孔对着对方。执事已经感受到了嘲讽的意味。 “那我们应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杀了他们!”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说才对吧,千和!” “所循之理为等价交换, 所求之物为银之审判, 我将把嗜血之鬼奉献给真理, 在此刻!换取对等之域!” 手中的六芒星撒发出夺目的光芒,离开了千和的手掌,在上空化成了一股银色的水球,当光芒达到顶峰,水球破裂成数道画笔,银色的魔法阵笼罩了众人,随后,银矛破土而出! “噗噗噗!” 能力不足的吸血鬼被捅了成了肉串,他们的躯体融化成血水,被魔法阵尽数吸收,作为了等价交换的贡品。 “全员,硬化开到极限!” 执事怒吼着,带领着剩下的50多位吸血鬼冲断了不断伸出的银矛,他们将储存的血液用于调整身体细胞的密度,将身体变成了比银更坚硬的物体。当贡品停止供给,遵循等价交换的魔法阵暂停了运作。 “看来要我们上场了呢。” “你在后边保护好他就好……” 风许鸢温柔地阻止了试图冲进敌阵的兰茹欣,白色的短靴踢踏着地面,光洁的双腿相互交错,她就这样缓缓地走向前方,不带一丝杀气和战意。 “嗷!!” 四道身影从身边的密林处窜出,双手的指甲已经化为尖爪,如剑一般刺向了中央的风许鸢。 “呼~” 风许鸢身体微微前倾,闪过了第一个到达的尖爪,身体随着左后脚逆时针旋转,避开了第二个吸血鬼,左手轻抬,剑刃穿过他的腋下,砍断了心脏,原本从后方扑刺的吸血鬼此刻正暴露在她的正面,剑刃上挑,带着不属于女子的力气划开对方的胸膛,将他甩向了身后,撞飞了包含第四个扑击杀手的3个吸血鬼。眼看着对方的后背暴露在前方,第一个吸血鬼从地面上跳起,直套风许鸢的后心。手腕翻转,左脚侧踏,右手握住剑尾,侧开的肩膀刚好避开了攻来的尖爪,银白的剑尖反刺入他的心脏。 “散……” 夺目的光芒从被剑碰到过的吸血鬼体内迸发,灼热的温度瞬间融化了他们与他们的周边,执事第一时间向侧后方跳开,看到了在光芒中烧熔殆尽的同伴。 “太阳光?!噗!” 残留的血肉被魔法阵吸收,新的银矛再一次刺穿了数名吸血鬼,也刺伤了毫无防备的执事。 “哈……” 将光剑收拢在身体右侧,风许鸢的身体下沉,突如其来的风吹起了她短小的衣摆,深黑的安全裤紧贴厚跟,足以带动清风的气势积蓄到了极致。 “破……” 伴随着微小的令吼,位于风许鸢直线上的吸血鬼们在光到的一瞬间被从腰间分成了两半,他们疑惑地看着倒地得下半身,随后,意识被来自胸腹的强光剥夺。 “包围她!!” 终于反应过来的吸血鬼们冲向了血路尽头的倩影,风许鸢抬起手臂,静如秋水的瞳孔望着四周,开始了破军之舞。 “啊!!” 数根骨矛从人群中冲出,风许鸢从地面上跳起,向着仍在包持冲势的吸血鬼刺出了剑刃。 “噗” 发着光的头颅飞上半空,白靴轻点住还未到下的肩膀,风许鸢扭动着身体,带起了回旋的光刃,眼神微眯,风许鸢半跪在地面,身周只剩下断面光洁的贡品。 “嗯!” 双目怒睁,风许鸢再一次化作了破军的剑光,当身影再次显现,身后又是一路的尸体。风许鸢瞥了一眼身周,原本紧闭的包围圈正逐渐扩大着直径。 “你们给我上啊!” 风许鸢望了眼正躲在人群最后的执事,眯起了眼,露出了温柔地笑容。她将身体面向执事所在的方向,缓步走向了他。 “啊!!!” 后仰避开了刺过来的的骨矛,剑刃紧贴着矛身,斜向上挑断了矛身,以及主人的半个脑袋。身体侧扭,躲过另一边劈开的剑刃,手心朝上,剑刃抹过了他的脖颈,留下断面。转回正面的身体伏向地面,剑尖前刺,躲过横扫重锤的同时刺穿了对方的身体,手臂上抬,左脚侧踏,闪过倒下烧熔着的尸体,剑身横在左侧,挡住了摆向头颅的重拳,右手握拳,击碎了他的整个面部,剑刃收拢,削去了他的前半个脑袋,剑身隐没在执事前方的壮汉体内,爆发的光芒瞬间融化了他的躯体,散去的光芒之中,只有指向执事的剑尖。 “给我上啊?” 笑眯眯地看着执事,风许鸢模仿着他的口气,屈辱与恐惧的心情弥漫着执事的内心,他决定拼死一搏。 “啊!!!” 化作利爪的手挡开了项间的剑刃,直插风许鸢的脖颈! “噗!” 被挡开的剑刃自下而上撩向近在咫尺的执事,他下意识后仰身体,将手臂收起,避开了飞来的剑刃,这一自保的行为成为了他的破绽,风许鸢右手握拳,轻而易举地打中了他的头,数十年锻炼而来的力量直接将他俊美的面容打成了车祸现场。执事捂着脸,仓皇地向后方逃去。 “茹欣!” “哦!” 车旁的兰茹欣拔出了脚边插在吸血鬼尸体上的匕首,银白的火焰将血槽上的血迹烘干,千和已经拜托了光元素灵给匕首附上了魔。 “啊!!!” 执事癫狂地前伸着利爪,企图在瞬间杀死兰茹欣。面前的少女露出了痞子的笑容,手伸进皮衣内的腰间,直接将一根柔韧性极高的金属丝扫向了执事,顺利地缠住了他双眼,将他的视觉与行动剥夺。 “我看看啊,先给你50kv!” 肉眼可见的电流顺着金属丝穿透了执事的肌肤,将他的肌肤烧出了数道焦黑的痕迹。兰茹欣按动腰带上的按钮,将执事拉向了自己,避开最后的利爪,将匕首插进了他的眉心,伴随着躯体停止动作,她将执事的尸体扔到了地面上。 “鸢姐!组织要求是杀光!” “唉……” 风许鸢叹了口气,转身面向聚集在一起瑟瑟发抖的20多个吸血鬼,动了恻隐之心。 “千和,去掉魔法阵吧。” “是” 银色的魔法阵逐渐消失,风许鸢将剑尖指向了吸血鬼们: “你们走吧!” “哗啦啦!” 吸血鬼们丢掉了手里的武器,三五成群的四散而逃。风许鸢走回越野车旁,歉意地看着兰茹欣: “对不起,我……” “你已经感觉到了吧,四周都是月狼族和血裔猎人。” “连你都瞒不过了……” “我们和那些杀人鬼不同,会试图寻求个安心,这是人类的本能。” 三人重新坐到了越野车上,风许鸢摩挲着重新变成吊坠的光剑。 “真的没事吗?如果放走任意一个,普通人……” “放心,就在刚才,他们已经死了。” “这样啊……” “鸢姐?” “没事,我只是想到了那些孩子们……” “那不一样,谁能想到那个家伙为了演戏连眼睛都敢挖。” 兰茹欣厌恶地吐了口痰,想起了那个阴森的面容。 “但是如果不是我心软放走了他,那些孩子也不会……”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既然他这么害怕真正的继承人出现,那我们就找一个真正的继承人!” “什么歪道理啊!” 风许鸢拍了一下兰茹欣的肩膀,笑容伴随着吐槽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不过我可事先说好,那个林书文可不会手下留情。” “只要他不滥杀无辜就行……” 风许鸢看向了锁骨间的黑白吊坠,期待着不久之后的相遇。 第三十二章 我等着你 夜晚如期而至,院落中央的少年仰望着夜空,不安在他的心中蔓延。林书文转过身,看向了二楼的卧室,少女正在里面毫无压力地浅睡,惨白的肌肤下露出了些许殷红的纹路。 “残月,确定不是今晚吗?” 不安的感觉让林书文烦躁不已,他忍不住问向了身后的暗龙。 “根据女王的讲述,她苏醒后第二天就被月狼族破坏了居所,已经被他们追了一天了,算上昨天,今晚是第五天。”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林书文计算着时间,看着天际的月亮与黑夜,魅儿从他的裤袋里钻出,带落了一张长方形的纸张。 “这是……最后一次离家购买的车票……” 林书文捡起了地上的车票,看着发车时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残月!是“第”六天对吗?!” “是,怎么?” 林书文紧盯着车票的发车时间,刚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推断让他后颈发凉。 “那,第五天的午夜十二点,严格来说,不就是第六天的零点?!” 林书文扭过头看向残月,微涨着嘴。 午夜的时间错觉。这是经常坐火车的人都会经历或者遇到的情况,当购买的车票上写的是某天的两点,人们会下意识地认为是当天晚上的两点,可实际上,当天晚上的两点已经是第二天了。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零点之后,就可以进行仪式……” “看来是这样的……” 林书文摩挲着车票,走到了一楼的墙面旁,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 “唔……” 魅儿扑到了主人的肩膀上,舔着主人的脖颈。上面的血洞已经有了可观的数量,按照八角星的八个角排列着。 “唔(总感觉那个女人给主人下了咒)” “呵呵呵,我只会中你的魅惑哦~” 魅儿略带醋意的呢喃逗笑了林书文,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魅儿柔顺的皮毛。 “唔(那我要主人吻我!)” “呵呵,好~” 温柔地将肩膀上的魅儿捉到怀里,在她的额头留下了一个吻。 “我也要!” 残月插入到了二人中间蹭着主人的锁骨,林书文无奈地笑了笑,在她的脸庞处留下了唇印。 “你们两个爱撒娇的孩子……” 轻柔地吐槽了一下,林书文倚靠着墙面,看向了紧闭的门扉。突然,身下的地面开始抖动了起来。 “来了。” 快速地站起身,黑衣的少年面朝着振动传来的方向,下一秒,石灰的墙面被银白撞碎,全身只剩下骨骼的马匹直冲林书文! “喂……” 巨大的黑翼在背后展开,林书文毫无保留地使用了自己的能力,扭动着腰部,从侧面扇飞了冲撞而来的骨马。 “轰” 惨白的骨头在地面上摩擦,将侧后方的墙面撞出了一个大洞。林书文看着面前侧翻的牢笼,十几个干瘦的人类从破碎的洞中爬了出来,双手攥着朴素的刀叉棍棒,聚成一团与林书文对峙。 “啧” 林书文收起了右臂的暗刃,黑翼轻展,数百根羽毛从两侧漆黑的墙面上飞出,在双方的中央组成了一个隔离带。 “喂!不爱惜食物可是要遭天谴的!” 林书文朝着四周大吼,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姿态让对面的人群打了一个哆嗦。 “你们人类不也是吃死掉的食物的吗!” “啧” 无法辨别声音的来源,林书文看着面前颤抖着的人群,咬紧了牙关。 “喂!给我下了毒的食物是什么意思!” 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女王趴在二楼生锈的栏杆上,厌恶的看着眼前送上门的人类。四周并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 “他们?” “他们的血液里加了诅咒,别说喝下去,就算被粘上也能掉层皮。而且,他们还有几分钟就会爆炸哦,从血管开始。” “他么的……” 林书文忍不住爆了粗口,将头转向前方,映入眼帘的是毫无生气的面容和瑟瑟发抖的身躯。暗刃重新在他的右臂上凝结,他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 低垂着眼帘,林书文冲向了人群,暗光扫过的伤口不留血迹,他用尽最快的速度进行了他们的死亡,不敢看向他们的面容,当刃尖指向最后一个小女孩,在无可躲避的视线前,他终于还是停下了动作。 “大哥哥……”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冲破鼓膜,林书文扭过头,不愿与她对视。 “死了之后就不会痛了对吗?” 轻轻地点了点头,手臂上的暗刃微微下沉。林书文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紧咬着牙,将他们的尸体放进了界里。林中冲来了数根骨矛,点燃了暴怒的灵魂。 “唰!” 密密麻麻的黑羽冲散了骨矛,扫平了前方的树林,伴随着插进血肉的声音,林书文点燃了所有的黑羽。 “啊!!!” 如他所料的惨叫从前方传来,原本仅仅插在吸血鬼身体上的黑羽融化成黑炎,不可阻挡地腐蚀着他们的肉体,空气中传来了腥臭,那是魔鬼残渣的味道。 “找到……你们了……” 漆黑的纹路布满了林书文的上身,原本如墨的瞳孔被猩红浸染,眉心的眼眸散发着幽光,从地面上刺出的黑色剑戟带着粗长血槽,将森林右侧的区域刺穿。 “咔咔咔……” 树干被撞断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林书文全开了地面上的吞噬权能,却没能阻止逐渐靠近的声音。这样的变故让林书文的精神清醒了一些。他转向右侧,在扬起的尘埃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我有点好奇,如果我用的不是人类,你是不是不会这么恼怒呢?” 修撒一袭白色西服,俊美的脸庞上是充满玩味的坏笑。 “铛!” 没有回话,见到正主的林书文直接将暗刃伸长,刺向了修撒,然而,同样的暗刃却从修撒的右臂上伸出,挡住了他的攻击。 “别这么野蛮嘛~你这样的男人我还挺欣赏的,等仪式结束后让你做我们女王的专属也不是不行哦?” 伴随着令人愤慨的侮辱,原本布满地面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就连背后的黑翼也重新变为了纹路,和残月一起消失在他的皮肤下,眉心的眼眸散发着幽光,并没有和纹路一起消逝。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能力是在明白原理之后通过拟态接触封印对手的能力。直到我死亡或者我想要封印另外的能力为止,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啧……” 失去了唯一可以杀死修撒的能力,林书文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任何获胜的手段,身后传来了冰凉的触感,少女从身后揽住了他。 “只要仪式结束就会把他给我吗?” “当然,如果女王大人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为二位举办盛大的婚礼哦~” 修撒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和身后的族人们伏下上身,恭敬地做出迎接女王的动作。少女轻笑了一下,露出右侧的虎牙,在林书文脖颈的血洞中心留下了最后一个牙印。 “对不起,我永远不可能是她。如果你愿意为了这个我的话,我等待着与你的再会,我的骑士……” 伴随着耳边飞驰的狂风,身周的景色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后退,她的身影与她耳畔的呢喃在一瞬间消失。 “说好了的,仪式结束。” 少女舔着右侧虎牙残留的血液,理了理耳边的发丝。 “那当然,女王大人~” 修撒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吸血鬼们簇拥着自己的女王,走向了准备好的仪式地。 “噗噜噜……” 身体在地面上滚出了一道一米长的土痕,林书文挣扎着直起身,却被飞来的白球砸中了腹部。 “唔……” 魅儿抖了抖身体的皮毛,看向了同样狼狈的主人。林书文怀抱着魅儿,半跪在地面上喘着气。他尝试着唤出残月,但就像被一层膜阻隔了一般无法联络。 “滴滴” 身后传来了越野车的汽笛声,林书文望向身后,被车大灯闪住了眼睛。 “咦?这不是骑士大人嘛~” 兰茹欣从车上跳下,玩味地看着狼狈的主仆二人。风许鸢迫不及待地走下车,锁骨处的两个吊坠同时发出了耀眼与深邃的光芒。 “带我一程,我要去接她……” 没有理会兰茹欣的嘲讽,林书文摇摇晃晃地走向了越野车,闪过她,却被兰茹欣从后方抓住了肩膀。眉心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残月的声音正断断续续地传来,林书文捂着脑袋,痛苦地大吼着。 “喂!!喂!你怎么了?!” “茹欣松开手!” “啊?哦。” 手掌离开了林书文的肩膀,眉心的痛苦如潮水般褪去,林书文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兰茹欣。 “为什么松开……继续啊……这样我就能……” “你不能。” 风许鸢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林书文的呢喃,她用双手扶住林书文的头,用额头向着他的眉心狠狠撞了一下! “唔……” 被撞的林书文有点目眩,风许鸢浅蓝的双瞳倒映在了他的眼底。 “清醒了没有?” “嗯……” 伴随着物理的疼痛,林书文从刚才的癫狂中恢复了些许神智。他看着眼前一米六五的姐姐,低了低头。 “谢谢,大姐姐。” “咕!” 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风许鸢的眼神发直,她伸出食指,竖在了林书文的眼前。 “你刚从……叫我……” “大姐姐?” “完了。” 兰茹欣默默地摇了摇头,她的这位已经七八十岁的“姐姐”最没有抵抗力的事就是被年轻好看的男孩子喊姐姐。 “那个……再叫……” “兰茹欣,带我一程吧,我要去接她。” “啊~” 风许鸢失落的放下了手臂,兰茹欣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匪里匪气地笑容。 “有两个条件,第一,告诉我所有的事情。第二,说一声鸢姐姐。” “茹欣?!” 风许鸢欣喜地看着身后的兰茹欣,耳畔响起了一个带着磁力的魅惑声音。 “鸢姐姐~” 用营业声线说完的林书文扭头打开了越野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车旁的风许鸢捂着心口,深吸了口气,一把抱住了兰茹欣。 “我没白疼你啊!!!茹欣!!!” “好啦好啦,你帮他完成这次事情后不就可以随便让他喊嘛!” “对哦!啊哈哈哈!” “快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林书文不耐烦地催促着车旁的“姐妹”。在短暂的休整后,越野车驶向了“焰”所在的方向。 第三十三章 为了他们有我们的未来 “也就是说,他们会在今晚举行仪式,然后你能力被他封印了?” 兰茹欣弹着烟,从口腔里呼出灰白色的烟雾。一旁的风许鸢皱了皱眉头,胸前的银白吊坠光晕流转,在主人的四周形成了一个椭圆光罩,将刺鼻的烟雾挡在了外面。 “嗯,有没有我可以使用的手段,能杀死吸血鬼的那种。”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书文用窗沿撑着手臂,视线穿过座椅的缝隙,锁定了兰茹欣。 “嘛……鸢……” “很遗憾,我们并没有能让你使用的手段……” 风许鸢打断了兰茹欣的回应,双手交叉,抱住up的胸,黑与白的吊坠滑落进肌肤之间,隐藏在了手臂的后面。 “嗯” 林书文转回头,发现千和正侧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千和摆出了招牌的阳光笑容,打着方向盘,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还有手和脚。” “噗哈哈哈!” 林书文的发言逗笑了千和,越野车扭了一个小小的s,千和有条不紊地磨车,用笑软了的手臂调整好了方向。 “不是,你,一个失去能力的人类,空着手去和吸血鬼拼肉体?!而且还是参加仪式的精英吸血鬼们。” “所以呢?” “唉?你认真的?” 林书文冷漠地看着千和,眼神中没有一丝情感。千和呼吸一紧,林书文的眸子让他想起了曾在母亲的幻术中见过的“龙”,蕴含着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你会死的,被吸成干尸都是轻的。” 风许鸢冷淡的声线刺入林书文的脑海,许久未有的恐惧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体里,嘴唇浮起皮屑,身体的温度逐渐在下降。 “你在刚才的描述中讲过那群被当作诱饵的人们,那很可能是你不久后的结局,所以,如果你执意要与他们战斗的话,请不要阻碍我们。” 到那时,请自我了断。这是风许鸢话里的意思,她仿佛丝毫不认为林书文可以起到什么作用。伴随着后背传来的冲击,千和被风许鸢叫停了越野车。 “你,下车。” 风许鸢扭了扭脖子,指了指路边的树林,魅儿在主人的肩膀上站起,向着树林发出了恐吓的低吼。 “呜哦!!” 未等林书文关上车门,一只衣衫褴褛的吸血鬼就咆哮着冲出了树林,扑到了林书文的面前。 “唔!” 林书文下意识地下达了挥动羽翼的命令,然而熟悉的黑羽并未如他所愿地挡在他的面前,伴随着身体擦地的声响,林书文死死掐住了压着自己的吸血鬼,右膝收拢,向上踹开了吸血鬼的身体,快速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拳头砸向吸血鬼的头颅。 “当!当!当……” 骨骼相撞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林书文不顾手骨的疼痛,一拳接一拳砸着吸血鬼已经面目全非的脑袋,四指并拢,顺着破碎的眼球插进了他的颅内。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被反扑的利爪扫开,胸膛之上留下了三道鲜血淋淋的伤口。 “唔……” 痛苦地半闭着眼睛,林书文挣扎着从地面上站起身,瞳孔中倒映着袭来的血爪,肩膀上的魅儿从吸血鬼右眼的血洞中冲破了他的头颅,却仍然无法阻止前扑的猎人。强拉起身体,林书文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击出了拳头。 “当当!” 两枚银箭将空中的吸血鬼射落在了地面上,头戴黑色斗篷的两名血裔猎人收起了自己的弩箭,越野车已经消失不见,一枚黑色的剑形吊坠静静地躺在了它曾待过的地点。 “影杀的人?” 两名血裔猎人走到了林书文的身侧,从包里拿出绷带和药粉,替林书文处理伤口。 “谢谢……” “没事,只要同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包扎着伤口的少年微笑着看向林书文,与他同行的中年人警惕着四周,做出了催促的手势。 “如果想要活着的话,不去猎杀吸血鬼不就行了吗……” 林书文低垂着头,发出了询问,少年却惊讶地看向了他。 “那样的话不就等于抛弃同伴了吗?” 眼眸中闪过一丝忧伤,少年继续包扎着伤口,思考了片刻,扭过头看向了林书文。 “我们已经无法从这场战斗中脱身了,但你不一样啊,影杀只是协助我们的,你现在逃走的话就可以保住性命,对了!” 少年从包里拿出了两对吸血鬼的尖牙,捡出了一对品相极好的递给了林书文。 “这是一个精英吸血鬼的牙齿,你拿着这个就可以跟你的上司交差了!毕竟,那边那个普通的吸血鬼应该有点不够格,虽然我们追了他一整天……” 少年的脸上挂着纯真且友善的笑容,从林书文的身边站起。 “可以告诉我,你们杀了多少只了吗?” 林书文望向正拔取牙齿的少年,没有注意中年的猎人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三只,算上那边那个的话是四只,你应该没有装备吧?” 和蔼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柄银质的短剑。 “带上这个回去吧。岚小子!” “是!叔叔!” “走了!” 少年慌慌张张地整理着行囊,追上了远去的叔伯。他扭过头,向着林书文挥了挥手: “逃跑不是懦弱哦!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拜拜!!!” 活着……林书文将银剑攥在了手心里,恐惧夹杂着退意正逐渐摧垮着约定的坚壁。 “别死……” 脑海中响起了叶阑心的呢喃,打开了过往的回忆,生命中曾经历过的美好涌上心头,让动摇的他开始无比渴望活命,林书文闭上眼,无视了叼着吊坠跑来的魅儿。左手传来了温暖的触感,那是来自叶阑心的相握。 “尘心” 久远的刺痛从手心上传来,伴随着那个熟悉的机械音,莉莉丝的断臂仿佛仍插在手心,眼前浮现的是她安心的微笑。 我不能丢掉她拼命救下的性命……双腿驱使着身躯,林书文走向了来时的方向,逐渐加快了步伐。 “呐,我还有多久会再一次饿着肚子?” 踏出的左脚悬在半空,耳边似乎传来了冰冷的吐息,双肩传来了手臂的重量,银白的发丝好像从眼前飘过。 “我不是她,如果你愿意为了这样的我……” “我等着你。” “我的骑士。” 注视着手里的银剑,现在的他拥有着杀死吸血鬼的手段。 “那样的话不就等于抛弃同伴了吗?” 少年的话回荡在脑海,林书文闭上了双眼,习惯性地将右手放到了肩膀上,却摸到了一团毛球,他恍惚着,然后轻笑着,转过了身。 “魅儿……” “唔?” “你运气真不好啊!” “唔?!” 林书文向着天空大声呐喊着,如痴狂了一般手舞足蹈。 “你跟了一个笨蛋主人,明明有妹子,有兄弟,有家庭,有理想,明明应有尽有……” 林书文捂着脸,抹去脸上的泪水与汗水。不顾一切地奔跑向了仪式所在的地点。 “却还要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安心带着你去送死……你……” “唔(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主人呀!)” 红肿的双眼望向了身侧,红色的瞳孔中是满载爱意的温柔。 “所以我说你运气不好啊!” 拼尽全力地大吼了一声,林书文接过魅儿口中的吊坠,戴到了脖子上,背心之中的吊坠散发着幽光,林书文眉心的黑瞳愈发深邃。 “看来我没看走眼……” 越野车上,风许鸢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温柔地摩挲着手里的银白吊坠,感受着来自暗的通讯。 “所以,刚才的测试有什么意义呢?” 兰茹欣抽着新点着的香烟,看向了身旁的风许鸢。 “血裔猎人们是一群没有异能力的人,他们为了家族数百年前立下的盟约,与吸血鬼们战斗。但人类之躯终究敌不过血裔,他们每一天都会经历同伴死亡,囚禁,失踪等各式各样的情况,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会比任何人都看重活着的生命与同伴。” “所以?” “孤注一掷的勇气固然可贵,但是毫无思想毫不爱惜自己生命的莽夫只是一具行走的尸体。人类是有着强烈求生本能的生物,就算他因为各种层出不穷的理由逃走也无妨,他也是个正常的人类。” 风许鸢伸出食指与中指,从兰茹欣嘴里夹走了香烟,深吸了一口,接着说道: “人类很弱小,弱小到自然界半数的生物都可以轻易杀死对等的人类。我们能立于生命之颠不是靠的能力与肉体,而是因为那些会为了同伴的未来奉献出生命的人们。” 好像想到了什么,风许鸢轻蔑地笑了一声。 “哪有那些冠冕堂皇,说到底,我们愿意付出生命的理由。” 红唇轻吐,殷红在烟雾缭绕中闪烁,黑与白双瞳望穿了时空 “仅仅是为了那些珍视的事物罢了。” 黑色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梭,直指远处的灯火通明。 “我们要活着,也要做好赴死的准备,为了她们的未来,也为了她们有我们的未来。” 第三十四章 血宴 上 红唇轻咬,星空在洁白的肌肤上游走,远处的烟火将圣洁的银丝点燃,红与白的光晕掩盖着主人脖颈处浅淡的镂空蔷薇。 “喂!我饿了!” 似乎是闻到了某种难忘的芳香,把玩着发丝的女王捂着突然痛起来的胸口,向着帐篷内服侍的女仆大喊大叫。 “……“ 没有发出任何的回应,身着素裙吸血鬼女仆被眼前的白布遮盖住视线,原本灵敏的鼓膜只剩下两个漆黑的孔洞,现在的她们只能用灵视接收着来自外界的讯息。作为仪式主角的仆人,她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可以被魅惑的器官。 “唔……好饿……” 眼角闪烁着几点晶莹,女王紧捂着传来刺痛与空虚感的胸口,舌尖不争气地舔着虎牙,寻找着数小时前的味道。 “嗯?” 帐篷外突然传来了喧哗声,伴随着狼嚎与汽车的轰鸣,帐篷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祭品也齐了,呵呵呵呵!” 瘆人的奸笑从头顶传来,修撒一袭黑色的燕尾服,张开双臂,掌心向上,数十匹的骨马与骨狼从他身后的树林中冲出,车辙碾碎了沿路的石子,传来吱呀的声响,他优雅地伫立在猩红的帐篷之前,狞笑撕裂了嘴角,残虐的红瞳仿佛被血浸染! “喂,那些车里都是人类?!” 手下的惊呼指引着“焰”的双眼,她睁大双眼,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前方冲来的囚车。向着麦克风大喊道: “盾组挡开那群骨兽!其他人小心不要伤到囚车里的人类!” “嗞呀!” 手臂上的炮管缩到最小口径,左眼前的仪表锁定了正前方的骨马。 “不想死的就给我靠到后面!!!” “轰!” 被控制到最小空气炮将骨马的前蹄打得稀碎,地面爆开的坑洞填埋了骨马的前胸,伴随着冲劲在地上摩擦。当所有的骨头归于尘土,囚车停在了“焰”组的面前。 “输出组不要停止攻击,闲着的人快去解救车上的人类!” “焰”娇小的身躯跳上车顶,在制高点指挥着组员的行动,挂着汗珠的侧马尾倒映在红瞳之底,恶魔的长舌划过尖牙。 “让我们开始吧~猩红之宴!” 尖爪捏爆了装满“红砂”的沙漏,肌肉撕裂的声音从囚车里传来,“焰”第一时间看向身下,却被飞溅的血液糊住了左眼。 “呀啊!!” 灼烧的刺痛从失去光明的左眼传来,她顾不得疼痛,颤抖着向组员呐喊: “快离开那些人类!!” 手臂的外套被眼球上的血液腐蚀出一个大洞,“焰”收起右手的炮装,紧咬着衣领,用戴着钢铁手套的右手挖向了自己左眼! “唔!” 分不清地上流淌的血液是何种颜色,焰跪倒在地面,感觉到头部一阵眩晕,一名奶组的队员飞奔到她的身旁,用能力替她空洞的左眼做着神秘测的处理,暂时保留了神经和血管。左眼戴上了眼罩,被剧痛颤抖的身体挣扎着甩开队员的搀扶,娇小的身影跑向了自己的队伍。 “我不相信没有魔鬼~……” 修撒唱着沙哑的歌谣,远处人们的哀嚎成为了他最好的伴奏。囚车的木栏已经被黑血染红,一声又一声的哀嚎之处,惨白的猎者悄然而至。 “因为我已建好地狱~……” 尖爪染上了殷红,原本完美的阵型随着骚乱支离破碎,大地化作炼狱的猩红,在皎洁的银月下泛起死亡的烟云。“焰”的全身都是人类的鲜血,不管是被污染的还是正常的,黏稠的黑发贴着她的头皮,无法被最大功率臂炮的后坐力弹起。 “唔!” 位于盲区的左肩传来刺痛,她看都不看的将臂炮对准了肩膀,连同一小块血肉一起击散。聆听着魔鬼临终的惨叫,她没有一丝噩梦散去的感觉。 “嗷呜!” “刷刷!” 银色的疾风穿过她的身侧,将一个半空中的吸血鬼射成筛子,野兽奔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四十多头月狼族听从尸坡上的那个身影,向着千年的宿敌发起冲锋。 ““焰”,你们快撤,这里让月狼与血裔们来!” “全组后撤,能打的提供火力支援!” “焰”大喊着让组员后退,自己却将臂炮调整成了轻便的小型机枪。 “咔!” 将挂满外套内层的弹链卡进枪管,浑身是血的身影站到了鬼潮面前。 “这里是地狱,但我会让它变成吸血鬼的地狱!!啊!!” 火舌点亮了仅剩的瞳孔,那个人类就这样大喊着冲进了战场,弹幕撕出了一条通向死亡的道路。 “唰!” 三只吸血鬼注意到了这个前进的火种,最近的执事从“焰”的左后方扑袭而来,破开空气的白爪直刺她的后脑。 “铛!咚!” “焰”第一时间熄灭火舌,伏下身体,右前脚迈向一侧,身体随着左脚侧向左后方,伴随着腹部传来的炙热,“焰”扣动了扳机。 “嗞哒哒哒哒……“ 喷涌的子弹组成剑刃,从抵着执事胸腹的枪管中刺出,将他的身躯撕裂。后方再次传来了风的触感,“焰”将枪管后甩,被飞扑过来的吸血鬼扣在了怀里,与此同时,另一个吸血鬼刺向了她暴露的上身。 “噗” 鲜血从她的腹部喷涌而出,“焰”用左手紧扣住刺入身体的手臂,抬头望天,看见了半空中瞄准了她额头的利爪。 “啊!!!!” 伴随着困兽的怒吼,“焰”扣动了机枪扳机,在后坐力弹开吸血鬼双臂的一瞬间将弹雨刺向了身体左侧的吸血鬼,拔出身体的利爪带起了一阵血雨。娇小的身体脱力地半跪到了地上,无力去抵挡后方劈下的尖爪。 “唔!!!” “噗呲!” 一声狐鸣恍惚了吸血鬼的精神,就在这一瞬的空挡,银色的剑光从黑衣中冲出!刺穿了鬼的心脏,再次张开的视线里,少年从吸血鬼的身体里拔出银剑,向着仍在失神的瞳孔中刺下! “噗……噗……” 在连续刺了数刀后,魅儿收起了能力,回复清醒的吸血鬼已经无法再次站起来了。 “呼……” 林书文轻呼了一口气,垂下了刺击的双臂,喘着气从吸血鬼的尸体上起身,看了一眼身侧狼狈的“焰”,准备离开。 “上面的帐篷……” “焰”捂着腹部,摇摇晃晃地从地面上站起身,对着林书文的背影喊了一声。魅儿从他的肩膀上回过头,向着她点了点头,粉红的尾尖轻轻摆动,“焰”感觉身体的痛感被维持在了一个很弱的级别,她看了一眼腹部的手掌,依旧在不断渗出的鲜血告诉她只是痛觉麻痹。 “滴滴!” 身后传来了汽笛声,熟悉的声音自耀眼的车灯后传来。身体被一个温暖的臂膀揽住,兰茹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落烟?!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你的左眼?!” 感受着兰姐话语里的怒火,“焰”静静地关闭了自己的视觉,已经超负荷的身体在大姐头的怀里松懈了下来。 “千和,展开炼金阵……” 兰茹欣将云落烟公主抱上越野车,医疗人员从她身后的车队里冲来,接管了现场的伤员。梧桐众人带领着自己的部队,二百来号人将原本悬殊的站力差拉平,许风端坐在情报车内,与自己的手下一起对全体部队下达着命令。 “对手致死部位在心脏与头部,因体质极强,请普通战斗人员不要单兵作战,重复一遍,不要单兵作战!” “许风,战损比目前是多少?” 兰茹欣从越野车上取下无线电,询问向自己的副官。 ““焰”小队四十人根据汇报大概歼灭了200多名吸血鬼,占敌方总数的十分之一,死亡二十四人,其余人员重伤。根据目前的战况,算上普通战斗员,我们的战损比大概是一比三,目前死亡十几人。” “啧,血裔和月狼他们呢?” “血裔猎人总数两百人,战损比勉强维持在一比一,死亡十几人了。月狼族总数四十头,战损比目前是一比四,无狼死亡。” 许风快速扫视着传递的文件,在嘈杂的联络音中准确汇报战况。 “看来只能猎头了啊……” 兰茹欣活动了下脖颈,看向了坡顶的帐篷,放回手中的无线电,试图单人猎杀敌方首脑。就在这时,风许鸢拿起了无线电。 ““蝶”组的情况是多少?” “除却“蝶”自身以外,其余人的非异能毒气无法直接杀死敌方,目前的战损比是一比二,无人员伤亡。” “分散“蝶”组,让她们自行按三人小组分编支援血裔与影杀的部队。” “是” 将无线电递还给兰茹欣,风许鸢离开了越野车后座,站到了地面上。 “你是指挥官,虽然不想阻碍你的风格与习惯,但是这种大规模作战不是你一个人猛冲就能搞定的。” “我……” 手里的无线电传来电流音,许风正在不断地汇报着情况,兰茹欣咬了咬牙,坐回到了副驾驶座上,按响无线电: “许风,命令梧桐各组融合,除却蝶组以外整编成“梧桐”!” “是,请问……” “千和!” “吾将奉献给您血之盛宴,换取秘银之天罚!” 银色的魔法阵再次展开,覆盖了整片战场。在这个被抛弃的人类居住地内,银矛的天罚从天而降! “将“梧桐”所在区域的银矛密度调整成最大,掩护“梧桐”的整编。” “报告!伤亡率已经大幅下降,分种死亡数降到了十以下!” “医疗部队分小队随战线进场,剩下的护卫队全体掩护!这里有你们的兰姐坐镇!替你们大姐多带几个活人回来!!!” “是!!” 风许鸢微笑地看着有指挥官样子的兰茹欣,凝神远眺,锁定了那个手握银剑的黑影。 “看看谁来了?!你们继续准备仪式。你,还有你,去迎接我们女王的伴侣,要记住,留个人形!” “遵命~” 黑与白的执事跳下山坡,沿着林书文相反的路线奔驰。 今夜,银月正圆。 第三十五章 血宴 中 “嗷唔!!” 身侧传来了月狼的怒吼,林书文瞥向右侧,将身体扑向地面,捂住头颅,用与地面的亲密接触避开了扑击。 “……” 从地面上爬起,林书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无视了旁边整伺机而动的月狼族,继续向着帐篷狂奔,月狼咬了咬牙齿,附身准备再次进行扑杀,这时,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的一名吸血执事从尸体堆里冲出,刺穿了他的侧肋。 “唔吼……” 第一时间扭过头颅,月狼咬住了吸血执事的手臂,企图将他甩向一侧,但是更多的痛感从身体各处传来,其他三名埋伏许久的吸血鬼将他团团包围,用硬化的尖爪不停歇地增加血洞。 “嗷呜……” 庞大的身体倒了下来,月狼用双爪撑着地面,用较坚硬的背部抵挡接下来的攻击。虽然他听到了狼王集结的口号,也望见了不远处向这边奔来的同伴,但他的眼前,一双白骨的尖爪正直插而来,这就是致命的一击了。 “当!” 黑衣带起的扬尘让他的鼻子有些瘙痒,月狼张开双眼,看到了那个曾屠杀同胞的仇人! “魅儿……” “唔!” 桃红的尾尖散发着光芒,夺走了眼前吸血鬼的精神,伴随着肌肉的撕裂声,银剑将他的心脏一分为二。右脚抬到胸前,林书文将眼前的吸血鬼踩到地面上,对着他的眼睛就是一剑! “放开他!!” 反应过来的三名吸血鬼包围住了林书文,魅儿白尾轻扫,夺走了三人的清醒。在这短短的几十秒之后,月狼的增援终于抵达。 “呼……” 林书文喘了口气,从吸血鬼糟乱的眼眶中拔出了银剑。头也不回地向着帐篷冲刺。然而,撕碎了吸血鬼的月狼们却将他团团围住。 “魅……” “嗷呜!!” 狼王的声音从尸山上传来,原本充满敌意的月狼们低下了头,转过身,让开了道路。林书文向着尸山上缠着绷带的辉月点了点头,冲向了帐篷。 “王……” “当我们展露杀意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现在想想,如果他能和女王顺利契约的话,也是帮了我们的忙……” 辉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影,重新指挥起战场上的族人们。狼嚎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维持着零死亡的战绩。 “嗯?!” 下意识地将身体后仰,黑与白的刃爪从他的胸前划过,后背在地面摩擦,林书文不顾旧伤传来的疼痛,第一时间将银剑架在胸前,和在肩膀上炸毛的魅儿一起警惕着眼前黑与白的管家。 “欢迎回家,女王的伴侣。” 左侧的黑衣管家收起前刺的手臂,与身边的白衣管家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曲线,向着地面上的林书文行了个标准欢迎礼。 “让我过去。” 林书文下垂的右手攥紧银剑,身体各处的伤口隐隐作痛,本能告诉他此时的自己无力与眼前的管家为敌。 “当然可以!只要您接受我们的血咒就可以。” 黑衣的管家抬起朝上的右手,漆黑的利爪里是一颗漆黑的结晶体。 “哼……” 手腕轻转,银剑化作蝴蝶,在林书文的指间穿梭旋转,剑刃朝外,为冲刺的黑影刻上银边。 “请原谅我们~“ 同步的动作在二人身上施展,黑与白的管家同时侧向林书文的两侧,向他渗血的腹部,飞膝而上! “唔……“ 折断的身躯飞向空中,黑与白的身影冲向无力的人类,扣住了他的臂膀。 “咔嚓!“ “唔!“ 魅儿终于等到机会释放暗示,然而从魔鬼手里逃生的主人,已经连站起都无法做到。 “刷!” “唔???!!!” 魅儿第一时间飞扑向前,洁白的皮毛被尖爪划出一道血口,但泛着寒光的尖牙咬穿了白衣管家的脖颈! “噗!” 第一时间咬断白衣管家的喉管,焦急转身的魅儿却看到了被扣着喉咙的主人,鲜血如雨点般洒落到了漆黑的尖爪之上。 “唔!” 身体被重拳砸向地面,白衣的管家无视鲜红的脖颈,挡在了她的面前。 “喂,你先用他的血疗下伤。” 黑衣管家呼唤着同伴,将拇指插进林书文的锁骨间,原本锁喉的手掌扣住了他的肩膀上,为白衣管家让出脖颈。 “哼!” 林书文上扬着额头,眉心的黑瞳爆发出璀璨的黑光,少年张开嘴,向着脖颈下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黑衣管家感觉到一股来自手腕下方的升力,措不及防地被林书文咬住了手腕。 “啊!!” 脖颈猛甩,黔驴技穷的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掉了黑衣管家的半截手腕肌肉,久违的痛感让对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脱离束缚的林书文低头俯身,避开扑来利爪的同时叼起了地上满是尘土的银剑。 不要忘记,你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当作武器。 “噗呲!” 上颚抵住剑柄,牙关紧咬着护手,银色的剑尖带着人类的坚毅,刺进了恶魔的胸腔! “噗……” 口腔已经被剑柄划烂,少年喷出鲜血,半闭着双眼,向着眼前的身躯踏前一步! “咚!” 腹部再次受到了重击,少年的身体飞向山壁,重重的传来闷响,但他的口中,依然紧咬着带血的银剑。 “啊!!(我要杀了你!)” 白衣的管家终于出声,林书文清楚地知道眼前女子嘶吼的含义,看着她不断流血的脖颈,林书文微笑着看了眼地上的魅儿,在心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干得漂亮,快跑!” “唔!(主人!!)” 无视魅儿的阻拦,林书文抱着必死的决心咬紧了牙关,避开飞刺的利爪,猛蹬石壁,剑尖前指,不顾刺向后背的白爪,义无反顾地向着她的怀里撞去! “铛!” 脖颈处传来了绳索绷断的痛感,黑色的吊坠在空中展开,与光剑相反的剑刃挡下了致命的刺击,将白衣管家的身体弹开,歪打正着地让林书文的刺击落空。 “扑通!!” 脱力的身体失去掌控,林书文就这样倒在了地上,脱臼的双臂早已无法感知,原本抱着必死信念的他没有想过像现在这样仍然活着的事情。 “铛” 暗光的剑刃埋进不远处的地面,林书文就这样凝视着她,扯出了一抹微笑: “谢谢……” “铛!” 钢铁相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逆光的倩影挡在了他的身前。视线从下往上,林书文习惯性地在心里吐槽:安全裤就是垃圾。 “喂,想杀我徒弟是不是要先问问我?” 张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风许鸢挡开护腕之上的尖爪,一脚踢折了白衣管家的腰,将她提到了重新站起的丈夫身边。 “唔(主人来~)……” 魅儿终于跑到了林书文的身旁,用身躯抵着他的肩膀,在付出伤口撕裂的代价后,帮助林书文重新站了起来。 “魅儿……” 看着白狐不断渗血的伤口,林书文强忍着疼痛,问向了转过身的风许鸢。 “大姐姐,能不能,帮我把手臂先……” “哎呀呀!不好意思我忘了!!马上马上!” 风许鸢捂着脸,像个小女孩一样跺了跺脚,忙手忙脚的握住了林书文的手臂。 “要疼了请原谅姐姐哦~噻~喏!” “咔” 感受到双臂重新传来了知觉,林书文拖着身体,从地面上拿起了银剑,将身上的背心私下一段布条。他现在无比的庆幸在能力封印之前为了取暖从界里拿出的这身衣服。 “唔(谢谢主人)” 替魅儿包扎好伤口,林书文安心地摸了摸她的皮毛。 “你没事就好……希望她和残月也没事……” 攥紧了几下双拳,林书文将魅儿抱向和刚和黑白执事分开的风许鸢。 “大姐姐……” “没空,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宠物去,把那柄银剑收起来吧,用那边那个。” 指了指插在地上的暗剑,风许鸢拔下吊坠,唤出了光剑。重新迎上了冲过来的黑白执事。 “谢谢……” 凝视着怀里的魅儿,林书文明白了风许鸢的用意。失去了魅儿的自己别说修撒,就连普通的吸血鬼都无法击杀,更何况这样伤痕累累的自己冲向敌方主阵无异于自杀。 “噌!” 从地面上拔起暗剑,并没有感受到过轻或者过重的份量,他看了眼在银光中绽放的鸢尾花,手腕翻转,以拖剑式走向了三百米外的帐篷。 “唰!” 光剑挑断了刺向胸膛的尖爪,风许鸢玉足轻抬,踹飞了黑衣的管家,左脚侧踏,剑尖直刺向试图追向林书文的白衣管家。白衣管家止住身影,面前的光剑向下翻转,用锋利的剑锋扫向了她的胸腔,成功将她逼退到几步。 “噌!” 扫回的剑径直收到腰间,玉指划过剑身,光剑带着飞溅的光点,带起了拔刀的剑光。 “嘶啦!” 剑尖将白衣管家的左侧腹砍出一个小口,断面光洁,发出些许光芒。白衣管家痛苦地捂住伤口,断面传来的灼烧感让她近乎癫狂。 “铛!” 翻转的剑柄撞击着护手,发出清脆的铃音。风许鸢左手反握着光剑,肩膀后转,将剑身收到后背。右手臂架到胸前,手掌微按,一前一后地双腿积攒着力量。 “呀!!!” 黑衣管家挡在妻子身前,挥舞着双爪迎上飞来的风许鸢,将身体的强度与尖爪的诅咒开到极限,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招! “当!噗!” 仿佛是无形的剑刃,风许鸢架起的右手化掌为刀,与尖爪的掌部相撞,击出了空挡。身体在空中回旋,背后的光剑带着天罚之光扫过恶魔的身体,风许鸢单膝跪地,握着光剑的左臂横在身前,收纳着一瞬的银光。 “后会……无期!” 璀璨的光芒从夫妻二人的身体里迸发,将黑与白烧成了灰烬。 远处的坡顶上,修撒微笑地看向逐渐升起的身影。在他的足下,血红的法阵已经成型,与坡下的炼狱交相辉映。 地狱,已经备好。 第三十六章 血宴 下 红幔轻抬,盛装的女王缓步而出,眉眼玲珑,幽睫晶莹,星海扫起尘嚣,为鬼的女王献上净途。 “有什么不满吗?我亲爱的女王大人~” 金丝银扣点缀着洁白,开襟的西服包裹着嗜血的恶魔,暗露浅笑。 “我饿了” 消瘦的双手按着胸口,女王眺望向前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被装饰遮蔽的脖颈上,蔷薇正等待着盛放。 “祭品已经备齐,我们马上就会举行仪式,待到仪式结束……” 修撒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左手伸向身后的白骨王座,邀请自己的女王就位。 “好麻烦啊~” 银质的高跟靴踢踏着地面,在主人的焦急中踏上了猩红的法阵。当黑裙覆上死之王座,恶魔终于撕裂了浅笑的嘴脸。 “感谢各位来到我族的盛典!很遗憾地通知你们!女王已经就座,位于此处的生命将铸就吾等的永生!庆贺吧……” “你,比他还要烦呢……” 飞刺而来的黑剑打断了修撒的贺词,黑红的人类冲散了白衣的恶魔,黑与白的利刃互相对峙,猩红之瞳中倒映着的,是满溢着杀意的黑炎。 “哟!你来了。” 感受着骨剑上传来的力道,修撒优雅地转动手腕,轻松地弹开了林书文的身体。看着将剑插进地面的虚弱人类。修撒久违的想要戏耍一下这个弱小的食物。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的拟态~” 漆黑的剑刃在他的手臂上凝结,吸走了剑柄之后的视线,林书文缓慢地从地上直起身,将暗剑插到地面,从怀里拿出了银质的短剑,剑刃向外,随着右臂架在了他的胸前,身上的绷带已经不见白色,被疼痛侵蚀的精神维持着最后的信念,少年紧咬着牙关,与自己的女王四目相对。 “久等了……” “呵呵呵……告诉我,你为谁而来?” 玉指轻扫过眼角,红瞳湿润如血,熟悉的坏笑浮现在了少女惨白的脸庞上。 “一个……” 不解风情的恶魔欺身上前,暗刃割断了二人的视线,向着少年的喉咙侵袭而来。本能地避开暗刃,林书文的视线中只有模糊的虚影,银光一闪,右手的短剑划向修撒的胸口,却被恶魔的骨爪死死地抓住。 “总是吃不饱的……” 松开剑柄,林书文将上身后仰,标准的铁板桥让腹部的猩红更甚,但此刻的他已经无视了剧痛。暗刃在鼻尖一厘米处扫过,林书文将右肩后收,扭着身体站了起来,右手紧抓着修撒的手腕,左臂伸进他的身内,在手肘的下方向后猛打,少年再一次将暗刃指向了修撒! “小吸血鬼……” 轻蔑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修撒,锁住手臂的左手快速地从他的手臂中脱出,右臂微弯像弹簧一样从修撒的右臂上弹开,伴随着双腿的发力,林书文的身体向后飞去,成功躲开了重新挥出的暗刃。 “看来人类都是些蹬鼻子上脸的东西呢~” 微笑的面容不停抽搐,修撒收起拟态的暗刃,重新从手里的魔法阵里拔出骨剑,血红的纹路在窄长的剑身上流转,一米二的骨剑浑然一体,原本剑柄所在的地方只剩一颗红色的菱形宝石,在月的光辉下闪耀着。 “噌!” 无光的应龙攀上了林书文的手掌,眉心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光辉,不,是已将照耀到自身的光辉尽数吸收。剑指地面,林书文感受到了来自右臂的另一股力量。 “唔~” 魅儿的身体重新布满了黑色的纹路,身上的伤口已然痊愈,仍在溢出的能量让她散发出了高昂的战意! “呵呵呵~那……” 银丝钻出颤抖着的指间,手掌贴着脸颊,纤细的手肘撑着扶手,少女带着安心与欢愉,轻声敲响了战鼓。 “开始~” “铛!” 剑刃相撞,黑与白的交响曲震荡了地狱。 “他们开始了呢。” 隐身于帐篷之后的风许鸢摩挲着吊坠,目不转睛地观望着战局。她不会在林书文出现性命之忧之前插手,对于神秘测的人们来讲,属于他们自己的造化与蜕变,只能由他们自己去承担,就像在蛋中成型的雏鸟,如果人类插手她们的出壳,其结果只会是溺爱而亡。 “砰!!” 相撞的双拳定格在时空之间,狰狞的魔鬼俯瞰着紧咬牙关的人类,用自己的强悍愚弄着生命。 “唔!” 无数的骨刺从修撒的拳中刺出,将林书文仅剩的几处肉色染成血红,魅儿的尾尖光芒暴涨,用尽全力屏蔽着主人的痛觉。 “这就不行了?嗯?” 插入林书文手掌的骨刺回勾,修撒用吸血鬼的力量将人类拉到怀里,右臂后收,骨剑穿出了一朵艳红。收回骨刺,鲜血淋淋的左手手失力的下垂,人类的脖颈再一次被恶魔攥在手里! “不过是个依仗异能的人类,失去了能力就是个移动的血库!” 狰狞瞳孔下,低垂的头颅传来渐弱的呼吸,侧歪的脑袋避开飞扑的白狐,修撒转动骨剑,想要给眼前的人类致命一击。脸庞前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人类死亡的表情。 “咚!” 相撞的额头让修撒产生了一股眩晕,至死不放的右臂伴随着人类的宣言向着失神的恶魔横扫而来! “别小看人类啊喂!” 暗剑带起一抹飞花,后仰的恶魔松开骨剑,人类双手持剑,不顾猩红的身体,向着恶魔的胸膛刺了下去! “当!” 尖爪紧攥着剑刃,回复精神的修撒将剑尖一点一点地推开。身后的法阵突然爆发出夺目光芒,恶魔期盼的时刻终于到来。 “提问!” 狂喜的面孔转为惊愕,修撒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王座上的倩影,玉指附上项间,解开了掩盖真相的饰品。女王露出愉悦的笑容,凝视着只剩下一口气的人类。 “你为何而来!” 渐散的意识被问询拉回,原本应该被屏蔽的痛感从脖颈处传来,嘴唇已经缓慢地相碰,无法发出的声音回应着问询。 “带你回……哼……带你走……” 闭上了双眼,人类的残躯僵硬在半空,像极了不朽的雕像。 “呵呵,那就带我走吧~” 女王伸出了邀请的手,妩媚地笑容里满是欣喜。 “我的骑士~” “叮~” 黑色的线条将脖颈处的血孔连接,接引之路的上方,一个人偶撞向了林书文的怀里。原本无法反抗的升力从灵魂之下消失,她与他从半空中坠落。 “修撒,你知道,为什么吸血鬼女王的标志是黑蔷薇吗?” 缓步走出逐渐消散的光芒,拥有了骑士的女王满脸戏虐。 “如果你愿意不顾满身疮痍也要触碰我,那就请让残缺的我们相伴到地狱尽头~” 闭合的黑瞳再次睁开,黑色的蔷薇在林书文的脖颈处绽放,曾经为她奉献的疮痍,成为如今相伴的契约。将腹部的骨剑从身体里拔出,黑色刺藤纹路爬满了他的身躯,支撑着疮痍的躯体。 “你从一开始就?!” 修撒的面容已经被疯狂扭曲,他撕开了伪装的优雅,大声质问着眼前的背叛者。 “怪只怪,你给我安排了瞎子和聋子吧?” 眼前的男人为了避免自己用魅惑逃生,将刺穿双眼与双耳的吸血鬼派给自己,也正因如此,隐藏在脖颈处的契约印记并没有被发现。至于说自己在林书文脖颈处留下的九个血孔,因为自己第一时间将他扔走,天性瞧不起人类的修撒自然也不会怀疑。 “为什么你和他的身上都没有契约的感觉?” 修撒摇晃着躯体,痛苦地看着战场上已经在无谓牺牲的族人们。他不愿意相信,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会认为女王会找一个食物缔结契约! “你为了修改女王的契约将对象指向了现在的战场,然后让族人们送死,达成满身疮痍的条件。确实很聪明,只是你忘了一点~” 少女走到了林书文的身侧,揽住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双唇相接。 “女人的嫉妒与爱恋是没有道理的。” 将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手指覆上了爱人脖颈处的蔷薇。 “我可以无视他喜欢其他人,但是我不能忍受她将我作为某人的替代品,所以~” 从少年的身体上起身,女王飘到了他的身后,和往常一样的揽住了他,轻轻地向着蔷薇的两个瓣尖咬了下去。 “我用九个吻痕,换取了他对我的爱。” “还以为你只是肚子饿了……” 重新熟悉了身体的林书文露出一丝苦笑,轻声地吐槽着。 “对啊~我的确是肚子饿了,不管是肉体的肚子还是灵魂的肚子都饿了~” “你个贪吃鬼……” “唔!!” 醋意横生的魅儿撞开了主人身后的少女,在她的怀里呲牙咧嘴。引起了骑士与女王的欢笑。林书文握紧剑柄,将心爱的二人护在了身后。 “那只有杀了你们这一条路了呢~” 修撒捡起骨剑,骨翼撑破了他的西服,惨白的肌肉在月下泛着光。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暗剑斜指,人类再一次直面了恶魔。 “人类,是可以杀死神明的存在。” “我没有心情听一只死掉虫子的中二宣言。” “但是我又复活了(笑)” “你这个!!!” 面对着恶魔的残虐之牙,人类,再次举起了反抗的利刃! 第三十七章 蔷薇的传说 “传说,在这颗星球上曾存在过一个文明,他们精修于武术与气力,沟通自然,创造了一个璀璨的时代,直到……” “一个位临血藤王座的人类自深渊而出,用无边的怒火荡平了那个时代最强悍的家族。” 少女舔着指尖,深红从她的瞳孔中蔓延而出,像极了贪婪的藤曼。 “然后呢?” 风许鸢站立在女王的身侧,好奇地回应着她的自言自语。 “后来啊~如愿陪伴着那个人类的尸骸留下属于他的子嗣,那个孩子一生风流,建立了一个留存至今的种族。因该种族继承着血藤的血相关的能力,被人类惊恐地唤作,吸血鬼。” “至于她的母亲,为了追逐她的爱人,将力量与记忆塞进了这个星球的记忆里,用自己灵魂消散的代价换取了一任又一任的继承人,祈祷着她们可以与珍视的唯一一同度过一段轮回。” “你是说……” “吸血鬼女王” 少女浅笑着转向了风许鸢,身体微低,手指捏着裙摆,向爱人的指引者行了个礼。 “嘛,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做我徒弟呢~” 风许鸢挠了挠头,用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打着哈哈。 “咚!” 人与魔的战场再次扬起尘嚣,双剑相对,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气浪。修撒手臂发力,弹开了相峙的双方,右脚猛踏地面,骨剑脱弦,直刺面门。 “蹭~~” 右肩前伸,将身体与骨剑平行,透过漆黑的剑身所看见的,是交错而过的红白。顺势劈砍,换到左手的利刃紧贴白骨,向着恶魔的手指削去。 “哦豁!不错不错,有点那种感觉!” 骨剑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在半空中停滞,林书文用左手向上猛打剑柄,逆转了暗剑下落的趋势,蓄势以待的右手握紧弹上来的剑柄,右臂向内猛收,黑光横闪,动摇了修撒的重心,身体旋转,后倾的身体指引了惯性,带起双腿的回旋,右手重新抓住还未掉落在地面上的骨剑,以非人的腰力强行将后仰的身体上抬,接住了自天而降的暗雷。 “当!” 再次挡开暗剑,持剑上扬,修撒携带着身体直立的惯性,将骨剑斜砍向林书文的左脖根!林书文第一时间将弹开的手臂回收,双手握剑,一前一后地双腿弯成马步,挡下了修撒的反击。 “喝!” 闭紧呼吸,林书文用力抬起了下压的骨剑,直起数度的双腿突然下弯,随后猛蹬地面,携带着迅猛的弹性,撞开了压制的骨剑! “刷!” 手指跳动,暗剑在林书文的指间旋转了方向,朝外的剑刃带起弧光,划向了修撒的脖颈。黑白相撞,带起一阵尘嚣,下落的骨剑阻隔了暗的攻势,二人再次相峙。 “人类种族的骑士只有恢复力和对等的力量与速度吗?” 修撒舔着嘴唇,轻蔑地看着眼前微颤的剑刃。来自暗剑的力量与自己对等,根据这几分钟的交战分析,眼前的人类应该没有额外的能力了。 “哼,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对吗?” 嘴角上扬,林书文摆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勾起了恶魔的怒火。 “不过是区区食物……” 修撒愤怒地在左臂上凝结出暗刃,直刺林书文的侧肋! “不过是个干尸……” 剑刃突然侧歪,林书文松开剑柄,身体侧向了修撒的右侧,失力的恶魔栽向地面,来自人类的膝撞让他失去了调整身姿的机会。 “噗嗤!” 泥土塞满了修撒的口腔与鼻腔,他第一时间翻滚着身体,躲过了林书文的落拳,狼狈的身影倒映在少女们的眼底,引起屈辱的嗤笑。 “在我们人类的谚语里,你这就叫狗啃泥和驴打滚儿~” “喂!你好坏啊!!!噗哈哈哈!” 吊儿郎当地从地面上拔出暗剑,轻轻抚摸着剑身,林书文温柔地向丢掉了她而致歉。黑曜石的光泽在暗剑上流转,林书文感受到了她的原谅。 “你这个!!!” 身侧传来的笑声将他的自尊碾压在脚下,来自敌人的嘲讽点燃了最后一丝优雅,将骨剑怒插在地面上,愤怒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醒,修撒看了一眼连三分之一都没被掩盖的剑身,想起了人类曾说过的话: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对吗?” 不对,我的力量…… 修撒突然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他尝试着用拳头全力砸向地面,却只能砸出一个“人类都能砸出”的小坑。 “终于发现了嘛?” 林书文右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逐渐站起身的修撒,带着狞笑。 “这是……吞噬!” 修撒捂着自己的腹部,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被一个人类挡开刀刃,甚至被一个膝撞打到了地面上。 “你在吞噬我的力量!” “你猜~” 暗剑轻甩,带起几点荧光,黑红的瞳孔中满溢着杀意,人类举起暗雷,向着白色的恶魔劈砍! “咚!” 灰尘掩盖了二人的身影,地面上撕裂的纹路爬满了山坡,延伸到了女王的脚下。 “为什么要告诉对方自己的能力呢?” 风许鸢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实在不理解优势时放飞自我的行为。 “看来要磨练他的心性了……” 风许鸢低声地规划着,引起了女王的欢笑,她疑惑地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你看,这不就是原因嘛?” 巨大的黑翼拉回了风许鸢的视线,在修撒同款惊愕的视线中,黑色的天使,降临了。 “没事吧?残月。” “抱歉……” 龙凰代替了蔷微花藤,缠绕着少年的身躯,残月同步着主人的黑红瞳孔,杀意充斥着时空。 “这是?!” 风许鸢惊讶地张着嘴,女王缓步上前,重新揽住了自己的骑士,望向了他脖颈的蔷薇。黑色的花藤已经消失,但镂空的八片花瓣仍传递着彼此的链接,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哈唔~” 咬住了骑士的脖颈,女王操纵着林书文的血液,为他失去蔷薇的伤口缝合,风许鸢第一时间看向了修撒,却发现他正在痛苦地满地打滚。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嘛?” 放下了握着吊坠的手,风许鸢环顾着四周,毫无淑女样子地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像看戏一样的抱着膝盖。 “知道吗?那个坐在血藤王座的人类曾被人夺走了一切,后来,那些夺走的东西自我封闭了能力,直到自己的主人归来,与他一起,将那个强盗撕成了碎片。” 手掌附上逐渐恢复温度的胸膛,女王将耳朵紧贴少年的脖颈,感受着爱人的心跳。玩味地看着远处衣衫褴褛的“绅士”。 “咕……” 修撒终于压下了蚀骨的疼痛,他不过女王戏虐的视线,尝试着使用吞噬的能力,然而,满身爬满的花藤却将他的身体勒出一道道血痕,宣誓着忠诚。修撒恼怒地拿起骨剑,血红的纹路散发出光芒,他想要再次封印林书文的暗能,然而,伴随着花藤的扭转,骨剑彻底失去了红色的纹路,沦为了白板。 “什?!” “呼~” 轻轻地从女王的怀抱中脱身,林书文将黑炎覆盖上暗剑,黑翼舒展,残月在月下怒吼,无数的黑羽从各个黑暗里刺出,修撒慌忙举起骨剑,用仅剩的速度和力量冲出了黑羽的荆棘。然而就在落地的一瞬,残月从他的身下冲出,向着他的腰腹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修撒第一时间将腰腹处的肌肉钢化,却仍被咬出了两个血洞,他强忍着疼痛,骨刺从他的盆骨上刺出,成功让残月重新张开了嘴,他第一时间踏住残月的下颌,试图在空中控制身形,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头部传来了一阵剧痛,双瞳也在一瞬间失去了高光。 “嗷唔!!” 魅儿在主人的肩膀上怒吼,将暗示的能力开到极限,闪耀着的尾尖之下,一个新的毛球从根部生长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 修撒终于恢复了神智,他看向了身下踏着黑羽天梯冲来的林书文,将全身的重量放在了骨剑之上,伴随着逐渐加快的下落速度,恶魔最后的挣扎直指人类! “这句话~” 暗光擦过骨剑,漆黑的弧光仿佛灯塔,宣告着人类带来的终结。 “要在杀完之后说……” 无力的身躯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狰狞的面孔遮挡了明月,滚落到了地面之上,花藤重新附上骑士的身体,半跪着的林书文迎上了修撒不甘闭合的双眼。 “哼,永别了!” 风摘下了几片黑翼上羽毛,覆上了恶魔的双眼。林书文尝试着站起身,却无力的趴在了地面上。 “好疼……感觉伤口又裂开了……双腿也是不上镜……早知道不装逼了……” “呵呵呵~” 黑色的高跟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紧接着是覆盖着黑纱的双腿。女王温柔地将地上的骑士抱起,将他的头颅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根据她留下的记忆,好像你很喜欢这样的膝枕?” 一如既往的玩味声音,林书文用尽全力转过身体,仰面向上,看到了低头浅笑的女王。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我的女王大人……” 用力扯出一抹笑容,林书文凝视着少女惨白的脸颊。觉得是如此的美丽。 “我没有名字……” “又来了……” 林书文闭上了双眼,良久,温柔的视线伴随着覆上脸颊的手掌,暖了谁的灵魂。 “墨薇……” “为什么不直接叫蔷薇呢?” “那不是我的专属……” “呵呵呵,我饿了~” “你个贪吃鬼……” 山坡后方,风许鸢无奈地看着前方亲亲我我的两人,感觉到了一股柠檬的酸味。山坡下,随着月狼胜利的怒吼,修影一族,宣告灭亡! 第三十八章 无法拥有光辉的我们 晨曦透过窗前的薄纱,飞舞的碎金散落在鼓起的床单之上,黑丝在洁白的画布上游走,勾勒出抽象表现主义的画作。蓝色的科技光透过黑色的森林,震动着少女的肌肤,睫毛轻轻地抖动,却无法拉开左眼的黑暗。 “沙沙沙……” 木然地从被窝中坐起,少女微低着头,在恍惚中感受着逐渐苏醒的身体,左手颤抖着附上左眼,遮住了并不存在的光明。纱布的温热点燃了手掌的老茧,某种湿润粘连了她垂落的发丝。 她确实,失去了左眼。 “叮咚~” 扎好侧马尾的“焰”走出电梯间,用冷漠的扑克脸环视大厅,在远处的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同胞。 “你来了……” 兰茹欣浅笑着向“焰”招了招手,云落烟歪了歪头,来到了大姐头的身边,顺从地坐到了沙发扶手上。兰茹欣手拿报告,挡住了瞥向她的视线。 “他呢?” “谁?” ““风”” 平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焰”注意到了兰茹欣的视线,她点开了手机上的音乐播放器,搜索着卡农,用无事发生的表现安慰着姐姐。 “他?八成还在温柔乡里呢!这个事精!迟早……” 兰茹欣愤怒地咬着牙,攥紧的双拳猛砸向沙发扶手,掩盖了电梯门打开的声响。 “怎么这么大火……” 刚想调侃的许风看见了带着眼罩的云落烟,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轻轻地向“焰”点了点头,坐到了休息区角落的单人沙发里。 “喂,那个林书文什么情况?” 兰茹欣向笔记本后的许风抬了下下巴,替小妹询问着林书文的情况。 “怎么说呢……” 许风点开了林书文房间的监控视频,困扰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一行为引起了兰茹欣的不耐烦,第二拳再次砸向了扶手。 “快点!” “啊!是!” 这一拳让许风打了一个激灵,云落烟悄悄地从另一边的扶手上跳下,小脑袋可爱地随着旋律摇摆,一摇一晃地走到了许风的身后,看着监控视频。 “根据医生那边检查的情况,他整个身体在吸血鬼之吻的引导下缓慢恢复下,那边的建议是找世新医生用能力加快速度,还有就是……” 许风从电脑包里翻出一份报告书,准备伸向兰茹欣,却被身后的“焰”随手拿走。 “你直接口述吧。” 兰茹欣无视了云落烟的无礼行为,她甚至看着读的津津有味的她浅笑,许风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电脑上打开了报告书的电子版。 “林书文可以说是近千年来的第一个人类骑士了,所以我们收集了他的数据,从能力上来看,好像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能力。” “?我听鸢姐说,不是有一个吸收对方战斗能力的技能吗?” “那个啊,只对吸血鬼有效……” “靠!” 兰茹欣习惯性地口吐芬芳,许风看了眼已经不耐烦的大姐头,轻咳了一声,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也不是毫无好处,根据残月的说法,现在的他们可以“肉体化”。” “什么意思?” 新的名词勾起了兰茹欣浓厚的兴趣,她敷衍地向新来的“金铭”与“留情”招了下手,催促许风继续说下去。 “通常意义上的元素灵“实体化”是指通过微操让元素能量以比如水,火,这种物理形态凝结成能量体。虽然拥有客观物质的特征,但说到底还是能量体。” “你该不会是想说,他可以创造出“生命”?!” 兰茹欣双眼泛光,试图寻找可以让自己心安的收获。 “应该还达不到那种,根据残月的说法,原本被他安置在界里的肉体已经消失不见,相对应的,他的“实体化”从原本的能量体变成了直接的肉体,换句话说,现在在“金铭”身后的,就是货真价实的龙凰。” “啊?!” “金铭”第一时间转向后方,冰冷的吐息拍打着他的脸庞,缠绕在风许鸢手臂上的残月向他咧了咧嘴,和狞笑一般无二的微笑让他和他的元素灵同时打了个冷战。 “鸢姐你来了~” “哦!那个小子拜托我带着残月和大家打声招呼,毕竟他现在基本和个植物人没啥两样嘛~” 风许鸢抚摸着残月的脑袋,在“金铭”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一行为让“金铭”缩紧了身体,像个受惊的猫一样紧靠着“留情”,但一直宣称自己是直男的大汉不漏声色地避开了他,两个大男人就这样紧贴又远离的蜷缩在沙发一角。 “我猜猜~“鸢姐姐”?” 兰茹欣匪里匪气地坏笑,左臂撑着凹进去的扶手,向内弯曲的拳头撑着脑袋,翘起了二郎腿。 “咳咳,是正太笑的“姐姐”。” 风许鸢不好意思地将头扭向一边,挠了挠脸颊。 “所以,现在的他不能动吗?” 云落烟放下手里的报告,望向风许鸢。 “嗯,我十分建议你现在去看看他哦,他刚才还在和残月询问能不能用肉体化做一个眼球。” “鸢……” 风许鸢向兰茹欣摆了摆手,继续直白地建议着: “那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我觉得你们身处两个立场的人可以得到些不错的收获。” 严格来讲,林书文因为自己的任性和独断间接导致了和“焰”类似的几十位影杀人员失去了一些东西。在风许鸢看来,这两个处于类似对立面的两个代表者需要一次交流——这对他们都有好处。 “我……” 耳机里的音乐突然有些嘈杂,云落烟不停地调换着歌曲,但找不到任何一首不让人心乱的歌,她拔下耳机,在原地踌躇着。 ““焰”,不用勉强自己,或者说你想要揍他一顿的话就去吧!出了事我挡着!” “……” 云落烟闭上了眼,轻轻地点了点头,缓步走向了电梯,与迟到的“蝶”擦肩而过。 “那个男人的事情先放一边,许风。” 看着“焰”的身影被闭合的门扉阻挡,兰茹欣收起腿,从嬉皮笑脸转为了正襟危坐。她微靠着沙发背,等待着许风的汇报。 “我们有三十四名队员在重症监护室里,六十三名战士轻伤,死亡人数,五十二人。” “呼……” 众人轻呼了一口气,一起低头默哀。房间内的千和听着耳机的通讯,在面前的送灵阵前洒落了五十二滴净水,用通灵者的方式为他们的灵魂送行。几分钟后,千和完成了仪式,启动了传送魔法,来到了修撒曾在的山丘之上,不顾打扫战场的月狼和血裔猎人,启动了以修撒法阵改来的净灵阵。 “说吧,我们没能保护的人数。” “根据观测者们的报告,被下了血咒的人类有四百人,包括被林书文送行的那些。” “有活人吗?” “很遗憾……” 许风断掉了和全体成员的链接,接下来的话是针对梧桐内部。 “我查了一下该地的档案,没有发现人员失踪的档案。” 兰茹欣挑了下眉,从口袋里摸出火机,一下一下地打着火。 “谁的责任?” 梧桐全员屏住了呼吸,大姐头的语气里明显有了杀意。许风扶了下眼睛,咽了口唾沫。 “应该……” “嗯?” 兰茹欣瞥了一眼许风,那一瞬间的目光让他呼吸一滞。打火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倒计时一般地催促着他快速浏览报告的视线。 “是修影族自身,根据尸体身份的辨认情况来看,有近九成的人都互相存在着关系,而且通过对近期警局案件的整理,发现了几个搜寻失踪辅警的案件。不过,人员失踪这种事只派辅警去……” “啧……” “很正常,毕竟太平盛世,没人会想到一个大活人会彻底消失,根据人们的惯性思维,很有可能是以意外或者不告而别之类的情况处理。” 风许鸢的话收起了兰茹欣的杀意,那些明面上的守护者并非影杀,他们已经习惯于安宁的纷扰,而不是像他们一样身处生死前线。打火的声音终于停止,兰茹欣闭上眼,几分钟后,低垂的眼帘流露着哀伤,兰茹欣发布了最后的处理方案。 “这里应该有些化工厂留下的老管道吧?” “是的” “通知后勤把战场炸了,伪装成管道爆炸,然后,嗯?” “但是责任……” “如果某个人想保住乌纱帽,就会替我们封锁消息,只是……” 风许鸢拍了拍低着头的兰茹欣,安慰着她。许风合上笔电,站起身,一旁的盆景扫过衬衫的下摆,军师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门扉之后。 “你们去做喜欢做的事情吧,这场战……闹剧,真是让老娘受够了……” 兰茹欣不愿意称这次的行动为战争,这场闹剧一般的事件让她烦躁不已,不论是原因还是结局,甚至整件事情的发展都宛如儿戏。她烦躁的踢踏着茶几,梧桐众人识相地全员溜号,原本喧闹的大厅只剩下了风许鸢与兰茹欣。 “鸢姐……” “你只是缺少了作为指挥者的经验……” 风许鸢抚摸着怀里浅眠的残月,平和地诉说着。 “我也参加了几十次任务了!” “但是每一次你都把指挥权交给许风,自己什么也不想地冲进敌阵,不是吗?” “所以呢?!” “所以你没有背负过作为指挥者的责任,亲手夺走生命的人不会感受到除此之外的责任,因为所有的责任都在那个谈笑间的人身上。” 风许鸢看向兰茹欣,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在谈笑中隐藏的,是一颗会把敢死队员破的皮都当成自己过错的心灵,这就是指挥者。” 揽住沉默的妹妹,风许鸢侧坐在沙发扶手上,让兰茹欣靠在了自己的胸上。 “那些只负责名誉与影响的人们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会为与自己无关的生命心怀痛楚。这里逝去的一切都不是你的过错,但这里逝去的一切,都会被你承受。” 正午的烈阳烘烤着大地,那份光辉却永远不会属于他的创造者。 或许只有脚下的阴影,才是那些守望者们的所有物。 第三十九章 自私的守护者 门扉吱呀,惊醒了谁的浅眠。 残躯侧卧,望向了谁的瞳孔。 “刚睡醒吗?” 冰凉的易拉罐在少女的手掌上飞舞,林书文凝视着门边的云落烟,露出了歉意地表情。 “因为身体动不了,所以睡了个回笼觉……” “那要不要清醒一下?” 云落烟浅笑着,走近了床边的林书文,不怀好意地站到床边,手握着冰冷的易拉罐,在林书文惊恐的眼神下按到了他的脸上。 “嘶~嗷~” 面部的肌肉拉扯成干尸的形状,云落烟在少年夸张搞怪的表情下笑出了声。 “你不能这样欺负病号我给你讲!!” “哦?给我个理由!” “因为……我渴了!” “噗!” 凝脂覆唇,露出几声轻铃,“焰”收起了手心的冰凉,单手打开可乐,额头微仰,在少年羡慕的视线中砸吧着嘴。 “想喝嘛?” “嗯嗯!” 林书文快速地点了两下头,紧盯着眼前摇晃的铁罐。云落烟收起嬉笑,将罐子放到床头柜上,凑近了林书文。 “沙沙~” 马尾扫过少年的鼻尖,带起了一阵清香,纤细的手臂撑住了少年宽阔的后背,云落烟扶起病床上的林书文,少年被拉住的手臂不经意间摩擦了几下待放的花苞,带起一丝红晕。 “谢谢~” 轻点了一下额头,林书文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倚靠着后背垫起的枕头,目光恢复了平静的沉重。 “在想什么事吗?” 云落烟捂着不存在弧度的胸,隐去了面庞的红晕。她抬起头,满载歉意的温柔视线揭开了隐藏的面纱,为吹弹可破的脸颊重新抹上红晕。晨风轻拂,细碎的晨曦在空中散落,装点着此刻的永恒。 “她呢?” 云落烟用食指勾住自己的侧马尾,黑纱在她的指间穿梭,穿插成网,一如主人的思绪。 “墨薇去浴场了,幽泠的话……” 林书文望向了自己的床底,“焰”顺着他的视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双幽怨地瞳孔。 “本来是她在照顾我的,熬了一晚上,我就让她回去休息,结果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我只好让她回到影子里休息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带着她,结果自己还变成了植物人,她这个死脑筋肯定自责的想自杀。” “所以我一直跟她道歉啊,但,我越来越觉得道歉太无力了……” 看着枕边熟睡的糯米团,林书文摇了摇头,歉意地看向了“焰”。 “我……” “还口渴吗?” 打断了林书文的话语,“焰”提起可乐,在他的面前晃了晃。脸庞微转,隐藏起温热的左眼,眼角传来液体的触感,那是不愿在他面前擦去的“泪”。 “说来,今天的太阳挺舒服的……” 林书文扭过头,体谅着少女的坚强。他闭上眼,用装模做样的文艺留给她擦拭血液的时间。房间内的每个人都在顾虑着对方,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加害者”。 “你喜欢动漫吗?” 身后的沙沙声逐渐停止,林书文扭过头,问向了抱着可乐罐的云落烟。 “看我的样子,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黑岩啊~你真的很像……” 林书文望见了“焰”左眼的眼罩,准备放弃这个切入方法。 “而且,等到回到家,我就让技术部给我做个可以发出蓝光的假眼,进入超载模式后会变成紫色的!哎嘿嘿~” 笑颜若花,洁白的小腿欢快地在空中摇摆,将调皮的印记贴在了床单上。 “在那之前先去世新医生那里看看吧,等这次的报酬到账了,我拜托阑心她……” “唉?你这次赚了多少?” 上身微俯,云落烟双手撑着床的边沿,凑近了林书文的脸,一脸八卦地打听着。 “任务本身的酬劳和扣款相抵,但是靠着吸血鬼的头和墨薇的关系,组织给我提供了一些补助,现在的卡上有个十来万吧。” 眉目勾弦,浅笑安然。侧歪的脸庞带着一丝调皮与谦逊,那份帅气简单又干净,加快了少女的心跳。 “咕~也就是说,你要用你老婆的钱给我一个漂亮的眼睛吗?” 舌尖扫过铁罐的边沿,吸取着残留的可乐,侧马尾的少女眨巴着眼,跳动的睫毛隐藏不住瞳底的狡黠。嘴角勾起坏笑,“焰”问出了一个危险的问题。 “额……我……” 林书文一时语塞,“焰”的话语将这个问题上升到了某种不妙的高度,而且说到底,用属于别人的钱真能买取自己的心安吗? “而且不光是我,这场战斗里有大把大把的人受伤,你难不成一个人包了他们全部的医疗费?” 云落烟直接击碎了林书文求取安心的幻想,她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多愁善感,但作为一个“做好准备”的受害者,她并不觉得他需要背负所有的逝去。 “你的确惹了很多事,但实际上,如果你不插手的话,我们也会和修影族打一场。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而来的,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是事情没有按照预想的情况发展而已。而且作为一个前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 娇小的少女伸出手指,在少年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将宽心的微笑映在了他的眼底。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讲,已有的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需要如果和可能,与其纠结于那些自我烦恼的虚幻,还不如枕着白骨醉卧一场。 林书文愣愣地看着散发着成熟气场的云落烟,眼角有些湿润。这三天以来,他一直在自责,用作家特有的想象力来推断其他的可能性,但每一次,每一次可以最小伤亡的推断都被他的自私制止。 他想成为“英雄”,但他不会成为“英雄”。 “哎~哟~” 云落烟伸了个懒腰,仅剩的瞳孔凑近左眼,悲伤涌上了她的鼻腔,她再也无法用人类的左眼观察这个世界了。 “我一定会被很多人辱骂吧……自以为是的行动,为了一己私欲杀死或者导致了很多人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 “唉?” 云落烟收起双臂,活动了下略微僵硬的五指,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擦拭着从眼罩流出的血液。 “你永远做不到让所有人称赞,就算你这次爆种,一口气秒杀了修影一族,也会有人说你是只靠着外挂的巨婴,人们无时无刻都需要一个供其发泄的对象,只是你正好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唔~” 从睡梦中醒来的魅儿跳上主人的胸口,用小小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抓着床单,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焰”将血红的纸巾揉成团,随手丢到了垃圾桶里,向着魅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点了下她的身体。 “至于说自私,换做是我,看到梦中情人在被人追杀,肯定也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他。更何况,你有保护她的能力,不是吗?” “嗯。” 凝视着张望过来的魅儿,林书文久违的感觉到一股心安。曾经的他因为无能失去了她,如今拥有了能力…… “我一直在想,连做梦都在想,想找到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某个“大义”的。但最终,我发现自己只是为了她而已,为了“带她走”,这个自私的理由而已。甚至已经陷入了癫狂与疯狂,不顾一切,只为了她。” “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还会去感伤其他人吗?或者在你心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吗?你所有的行动准则都是“为了他们”吗?” “我们不是守护……” “守护你想守护的事物。” “也是我的私欲……” 林书文轻声呢喃,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小,仿佛从天空坠落到地面,只拥有尘埃大小的实感。 “别把自己想的多伟大,动不动为了什么全人类的幸福,糊弄谁呢?” 脚趾点着床单,“焰”将右手臂搭在蜷起的右腿膝盖上,垂下的手指夹着可乐罐,在平坦的胸前摇晃,传出了咣当的声响。 “什么更多的光芒,实际上,我们只是在保护那些珍视光芒所在的世界罢了。” 脸颊紧贴大腿,“焰”看着晃荡着的可乐罐,想起了曾经拉起自己的那双手,那些被选出来替代更多生命逝去的人们。 “我们都是被选出来的人,为了代替更多的生命逝去。” “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去死好吗?难得没有陌生人打扰我们的坟墓。” 扯出一丝苦笑,似笑非笑的表情刺痛着林书文的心,他不配替逝去的他们流泪,逝者已经长眠,不需要无关人士的打扰。 每个人的死亡都是属于自己的,他人眼里看到的无奈和被迫,都不过是自己的必然。而连真实缘由都不了解的人,没有必要为他们流泪。 “谢谢……” “不用,只是说了些屁话。” 云落烟摇了摇头,扬起脖子,灌掉了最后一口可乐。 “你真的是个挺好的人,在被追杀的时候没有选择联络我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姿态,所以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需要自责的地方,虽然看上去我们是因为你想要救她才打了这一场,但其实谁管你呢?他们搞事,还杀害了那么多人类,我们本来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搞死他们!” 少女放下腿,攥紧了小巧的拳头,那份无暇令少年无比心安,那是他想要守护的光芒。 “可以做我的朋友嘛,“焰”?” “啊?!” 惊愕了数秒后,“焰”微笑着闭上了眼,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罐可乐,打开拉环,伸到了林书文的面前。瓶罐遮挡的少女面颊微红,扭到一边的脸庞上洋溢着喜悦的笑颜。 “云落烟。” 第四十章 不断扩大的链接 虚山内,飞舞的带刺藤曼撕裂着肉体,将山洞周围大概六百平米的区域荡平。尖刺刺入闯入者们的尸体,将一切可以吸取的养分抽干,耳机里传来幸存者们的惊恐,叶阑心紧急发布了撤离的指令。 “你们的服装是统一的,应该有个领导者吧?” 红风第一时间将来自山洞声音放大,叶阑心命令红玫(红玫瑰)暂停行动,她指示调查队打开扩音器,面朝山洞。 “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藤曼停止了癫狂,叶阑心注意到山洞内出现了人类的身影,红风的技术员第一时间做好了影像处理,叶阑心认出了那是留下来断后的队员。不等她要求,原本缠绕着他们的黑色藤蔓松开了束缚,为首的队长木然地走到了前方,他的双眸失神且空洞,机械般地做出了不符身份的发言: “我无意伤害你们,地上的那些干尸们是因为管不住手,我做了点维护尊严的事情罢了。” 叶阑心示意红风放大地上尸体的影像,发现他们都抱着采取的藤曼碎片,奇怪的是,在几个尸体的旁边,只有几滴应该是属于人类的血迹,她挑了挑眉,似乎山洞里并不只有藤曼。 “请问你是?” “原本,我会将这些人作为养分吸干,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需要清净的地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您可以给我们什么?” “活命。” “啧” 洞中的声音不容一丝质疑,叶阑心并不认为她是在虚张声势,根据其他调查队的报告,已经确认这片90平方公里的区域布满了黑色的藤曼,自己一行人等于是在她的身体上。食指陷入双唇,叶阑心思考着己方可能拥有的筹码。 “怎么?你难道有什么要求?可以让你堵上这里两百三十九人的性命?” “呼,你应该需要养分吧?” 藤蔓的恐吓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她已经猜到了对方会知道己方的人数等讯息,她快速回忆着手中已有的情报,猜测对方的目的。这片区域虽然看上去毫无生灵,但是根据报告,目前并未发现“干尸”类型的尸体和残肢,而且诡异的是,这里的植物貌似比她出现之前还要充满生命力。她曾遇到过一个植物系的目标,那棵树会提前驱散所在地的动物,然后用木的生命权能构建一个充斥生命力的森林,利用共生的方法获取他们产生的额外生命力。 “所以呢?” “我们可以帮你催生这片区域的植被,让你更早的获得养分,但相对的,希望你能允许我们在这里行动。” “什么行动?” “厮杀。” 叶阑心的发言让在座的所有成员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都或多或少的明白这个厮杀的双方分别是谁,换句话说,同室操戈的战场已经找到了。 “可以,我会以休眠状态注视着你们的厮杀,我也想看看现在的人类有什么不同。” “我会命令手下不去惊扰你。” “换句话说,不会告诉对方咯。” “您应该不介意吃点小零食吧?” “你还真是恶毒呢。” 叶阑心眯起眼睛,浅浅的笑容令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运用一切可以运用的手段,运用一切领先对方的优势,只为彻底的摧毁敌人,这就是影杀的“淑女”。 “不需要你们为我补充生命力,我不想让杂七杂八的能量污染他留下的根基,别研究我的身体,我的要求只有这一个。” “谢谢你,血魔藤小姐?” “想不到几千年过去了还有人知道他给我起的名字。” 竟然真的是……叶阑心来之前查阅了和虚山相关的资料,但是以神州国三千年历史文献里根本找不到类似的植物和建筑。直到刚才,她提到了某人为她留下的根基,这使她想起来,在林书文的小说里,他曾描写过一个和眼前的她完全吻合的植物,那个植物保管着主角留给她的根基,连同仇人的废墟一起,陷入了沉睡。 “唉,不知道灵渡和芠栩找到他了没有,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叶阑心摘下了耳机,示意红玫接应撤回的调查队,她感觉到脑袋里嗡嗡作响,新多的两个名字也对的上那部小说里的形象,她感觉到一股荒诞,仿佛自己并不是存在于世界上,而是存在于某人的脑海里,幻想里,记忆里。这份突如其来的虚无感烦闷着她的内心,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书文的电话。 “滴……喂?” “墨薇别闹了,把手机给我。就不,除非你让吸一口。好的好的!你随便吸……” “林书文!!!” “啊?!!是!” 叶阑心攥紧了拳头,感觉到一股无名的业火灼烧着身体,紧绷的肌肉布满全身,碾压出一股浓郁的杀气,路过的队员寒毛乍起,畏手畏脚地为上司空出一片地域。 “小日子过得挺不错呢~嗯?!” “啊哈哈,就是身体不能动有点……” “那不是更好嘛~可以心安理得的被美女吸血鬼侍奉~万一发生了点啥,你个不能动的植物人也不用担责任不是嘛~” “咳咳,你想哪去了……我现在植物人状态也立不起来不是嘛~” “噫~~~” 突如其来的黄段子将叶阑心的杀意一扫而空,她单手抱胸,被挤压着的丰满轻轻颤抖,平复着逐渐加快的心跳。“淑女”侧歪着头,握着手机的手指捋了捋耳后的发丝,不自觉地摇晃着身体。 “你还记得血魔藤吗?” “你是说我小说里写的那个?” “嗯,我想搞清楚她的设定。” “啊?别告诉我……” “对,她刚刚还警告了我们,让我们不要打扰她的复苏。” “你们有人员接触过她吗?如果真的和那孩子一样,一定要检查一下他们有没有被植入了组织。” “你的意思是?” “在我得到的有关血魔藤的知识里,她的生命力十分强悍,强悍到假死状态的组织遇到养分都能重新复活,比如人体……” “稍等一下。” 叶阑心收起手机,朝着身旁的指挥车大喊: “红风!命令生物研究组和医疗组还有机械组做好准备,所有的调查队以及和调查队接触过的人员都必须接受全身检查,一定要确认有没有被植入植物组织!!” “是!!” “继续,还有什么?” 林书文的声音并没有从手机里传来,叶阑心看了下手机屏幕确认了一眼通讯的畅通。 “那里有没有一棵长满粉色小花的树,叶子是龙鳞形状的……” “可以确认没有,根据血魔藤的说法,灵渡和芠栩都已经离开了。” “墨薇,你能不能跟我再仔细地说一下有关初代吸血鬼女王的故事?” 林书文望向了一旁把玩着医疗器械的墨薇,询问着她曾和风许鸢提及的那个传说。 “我想想~你是说那个被黑蔷薇附身的残躯嘛?” “对,她死后,有没有提及自己长眠的地方?” “具体的位置我不知道,不过肉体好像是陪伴着老去的丈夫一起沉睡在布满花藤的山洞里。” “看来你可能刨了人家的祖坟了呢~” “哼,传说中的超古代文明的残骸嘛?虽然不太可能,你说这里会不会就是那个所谓千家的遗址……” “嘛,虽然我的书都是根据我的某种记忆来写的,但是不可能这么巧合吧?!” “算了,我姑且按照你的设定安排调查方案,叶渊那里给你派了新的任务,等你养好了伤就陪那个人呆几天吧,护卫任务,对了,劝你敲打一下某个热血笨蛋,他好像被桃花缠上了。” “正常人?” “嗯,记得所有的事情的正常人。” “知道了,谢谢你,阑心。” “嗯,记得你是谁的人,别站错队。” “嗯,你的蓝色妖姬。” 挂断了电话,少女浅笑着将手机放进口袋,放下平日的端庄,一蹦一跳地走向了指挥车,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部下。 病床上,林书文如梦初醒的呲牙咧嘴,恢复身体操纵权后,痛觉也会如潮水一般到来,紧闭着双眼,林书文可怜巴巴地看着床边的幽泠,那姿态宛如被主人打了一顿的小狗,充满了可怜与无助。 “我想喝水……” 幽泠慌慌张张的左右张望,找不到可以让林书文引用的白开水。另一边,墨薇玩味地看着慌张地两人,座位之下是藏得严严实实的暖水瓶和不锈钢杯。右手肘撑着膝盖,手心里躺着愉悦的笑颜。 “呼……” 林书文无奈地直起身体,呲牙咧嘴地打开了床头柜。幽泠赶忙扶着自己的主人,帮助他拿出了一瓶矿泉水。林书文靠回床上,喘着粗气,消化着痛苦地余韵。他看向抱着矿泉水瓶的幽泠,无奈地咧了咧嘴: “我拧不开啊……” “啊!哦1给!” 如梦初醒的护卫迅速地拧开瓶盖,拦着主人的肩膀,温柔地湿润着他干涸的口腔。林书文抬头望天,轻笑着吐槽着自己: “现在我也是张口闭眼男了,不知道莫云飞那家伙会怎么笑自己……” “唔~” 魅儿从他的枕头里钻出,敏捷地跳上了主人的胸脯,舔着他的喉结。林书文低下头,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那温柔地样子映着夕阳,温软了两位少女的心房。 或许曾有过那么一瞬的希望,那个怀中的人是自己。 第四十一章 死亡降临 车流湍涌的街道,宁静且繁忙的城市,树林穿插在仓促的人类周围,目睹着日复一日的忙碌与日常,以及那一点点的意外。 “滴滴!!” “咚!!” 两车追尾,以极快的速度夹带着两位无辜的行人,两辆私家车冲向天空,浓烟在街道上升腾,伴随着一闪而过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吹落了几片树叶,行道树诉说着嘈杂之中的宁静,与平日一般无二。 陆续赶来的红灯与蓝灯包围着现场,心存侥幸的救护者们推开看热闹的人群,在升腾的浓烟中接近着现场,他们知道不太可能有活人,但他们希望还有活人。当灼伤的手臂怀抱着四具干尸,他们才将内心的一丝侥幸,放弃。 距离现场一墙之隔的宿舍楼顶,两名无辜的“行人”观望着自己的死亡,来自现场调查的声音不断从耳机里传来,林书文摸了摸新获得的面庞,原本微含稚气的面容充满英气,剑眉如翼,随着内双的丹凤眼向舒展,墨点清瞳,幽水清冽。曾经饱满的脸庞被骨骼收拢,不带一丝赘肉的瓜子脸带着柔和的下巴,背头的少年静静地思索着。 “大佬,你这整的有点过分啊!” 一旁莫云飞上下打量着整容归来的林书文,原本圆润的面庞多了些棱角,短寸代替了曾经的子弹头,依旧大大的杏眼带着火红的瞳孔,倒映着林书文的身影。 “和你比起来确实比较过分,毕竟,我比你更阴沉点吧……” 改变二人面容的能力来自神秘测,这是一份继承了三代人的能力,其能力可以将人内心的样子,也就是真正的有心而生的像引出,替代原本的面容。至于突然整容的目的…… “你看,他们开始辨认身份了,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e写好的小说,我的日记,以及全部剩下的稿费吧!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提前写好小说了?!” “不是,是以前那篇,《金戈铁马》的结局,本来莉莉丝已经读到最后一点剧情了,我只是把结局写完而已。” 林书文露出一丝浅笑,看了眼在膝盖上握起的手,拇指传来花瓣的尖锐,那是怀表背面新雕的黑蔷薇。 林书文望向莫云飞,无言地看着正抱着膝盖的哥哥。 “你说,她会不会哭昏过去,我们从小一直在一起,我突然不见了,莫月她……会不会……” “你不是留下了你的笔记和手机嘛,那些属于你们的幸福回忆,足够让她坚强的活下去了。” 小声地抽泣从身侧传来,泪水打湿了膝盖,林书文伸出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他选择了沉默,他知道这是此刻最好的做法。 “她会坚强起来的吧……钱也留够了,“淑女”还送了我一套房子,我的妹妹,应该不再需要我了。” “嗯,她不再需要一个叫莫云飞的哥哥了,她现在需要一个叫“焱”的守护者,对吧~” “大佬!~~” 林书文浅笑着向泪流满面的莫云飞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莫云飞和妹妹从福利院开始就一直相依为命,直到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通过打工以及各式的奖学金养活着彼此,如今,最爱着妹妹的他就要亲自抛下妹妹,为了她和更多人的未来。 “已经开始宣布我们的身份了……” 林书文看向现场,耳机里传来了他们的死亡宣告: “时间,2019年11月16日。” “杭江传媒学院学生,林书文,莫云飞,死亡。” 屋顶上的少年们看着自己的“尸体”被盖上白布,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只有“风”与“焱”存在于世上。 耳机里传来叶阑心的联络,林书文拍了拍莫云飞的肩膀,将头扭向了一侧。 “在参加葬礼,有什么事?” “我要你现在的照片。(疑似舔嘴唇的声音)” “以后再说吧,我可以请几天假吗?等我的父母来。” “给我照片我就准假~!” “唉~” 无奈的吹息吹动了魅儿头顶新长的呆毛,从外套内袋里探出头的她望向主人,迎上了浅笑的温柔。 “发过去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急促的呼吸声)” “咔” 霞飞双颊,林书文挠了挠魅儿的头顶,从楼顶站起身,扶起了眼眶红肿的莫云飞,揽着他走下了楼顶。 两天后,双方的家人如约而至。 警局里的银色轿车布满了风尘存在的痕迹,一根又一根的烟蒂在车边燃烧,男人油腻的脸庞上布满落寞,他一个人静静地蹲在路墩上,面朝着儿子的学校发呆。身后的警局里传来一声又一声地抽泣,男人闭上眼,点着了第二根烟。 “哥!!!” 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警局的大厅里,莫月已经无数次从昏厥中醒来,她攥着烧掉一般的学生证,指尖发白。 警局背后的特殊病房里,林书文用力控制着试图跑出去的莫云飞,怀中的同伴已经癫狂,他用力挠着布满血痂的头顶,宣泄着自己的痛苦。林书文锁紧他的身体,任由泪水滑落眼角。数千公里外的指挥室内,叶阑心坐在转椅上,抬起头仰望着天花板,是她拆散了他们的家庭,为了“毫无意义的冠冕堂皇”。 “什么?!尘心被车撞死了?!” 尘心的书友群里,一个名为“咸鱼嘤”的死忠粉打断了刷屏的蜡烛,不断地验证着消息。终于,当管理员把他踢出群聊,他终究得到了不愿相信的事实。书桌上的少年放下手机,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小说与作文纸,一时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掉落的水笔敲打着桌面,少年趴在桌面上,第一次觉得墙壁上的优秀作文奖毫无意义。 “她又昏过去了……” 被锁着的莫云飞停下了疯狂,林书文松开手,在莫云飞的遮挡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我们要马上转移了,我曾经在这里住院的记录会被发现,要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 “喂……要不我们叛变吧……只要努努力的话……” “可以啊,只要你杀了我,因为我会是第一个拦住你的人。” 林书文张开了黑翼,带起了黑羽的旋风,莫云飞扭过头,红肿的瞳孔中透露着绝望与不舍,咬紧了牙关,他猛地转过身体,朝着林书文怒吼道: “你什么都有!有力量!有能力!连组织的大小姐都爱你!你根本没有失去什么!你根本不理解我!!” “……” 无言地走过莫云飞,林书文伫立在门前,张开了双臂。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啊喂!!仗着自己什么都有!仗着自己的特权!就这样逼我是不是!我当初真的瞎了眼!让你被鳄鱼男一巴掌拍死算了!这样!大家都一样了!!!” 牙齿陷入了嘴唇,林书文紧绷着身体,依旧没有退让一步,火红的烈焰在他的面前升腾,莫云飞一步一步接近着林书文。 终于,烈焰与黑暗相撞在了一起,张开的手臂依旧没有放下的意味。 “滚开……” “还是那句话,想走,杀了我先……” “你!!” “这是您兄长留给您的遗物……” 屏幕里传来的声音将莫云飞的身体拉回,他紧盯着翻开笔记的妹妹,莫月用纸巾挡住滑落的泪水,一边哭一边笑地看着笔记,那里面是莫云飞写下的兄妹俩每吉安开心的事情。火焰融化了电视的外壳,发出焦糊的气味,屏幕中的影像开始抖动,莫云飞慌忙收回了火焰铠甲。食指覆上屏幕,抚摸着停止哭泣的妹妹。林书文收起黑翼,独自一人离开了病房。 校医院的楼顶,黑衣的游子望着院子中独自抽烟的父亲,熟悉的气味似乎还在鼻腔内留存,他咧了咧嘴,嘴角传来咸味: “少抽点啊,你个臭爸……” 院中的林昊仿佛感受到了视线,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了医院楼顶的黑色身影,指间的香烟掉落到地面,他眨了下眼,却发现一切宛若幻觉。他站起身,试图赶往楼顶,却被警务人员叫住了身体。 “您好,这是您孩子的遗物,请节哀。” “嗯,好。” 林昊接过档案袋,回到汽车内,独自在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阅读每一份文件,孩子曾送给自己的貔貅还摆在车内,他回望着身侧,那个最爱的小胖子在座位上若隐若现。 “少玩点手机,注意眼睛!” “知道啦~那你也少喝点酒行不行!” “你个臭小子!” 父子俩的争执在脑海中回荡,他露出一丝微笑,趴在了方向盘上,泪水湿润了眼角。 “好,老爸以后不喝酒了……臭小子你回来好不好……” 校医院楼下,林书文倚靠着医院与警局的隔墙,在墙的那边就是父亲的轿车,窄窄的墙壁宛如鸿沟,隔绝着同一时空的父子。 我曾幻想过逃离,妄图用失去的痛苦宣示自己的重要性,后来,当我真的离去,才发现我宁愿你们一辈子都注意不到我的任性。 “大佬……” 莫云飞低着头走到林书文的面前,抵住了他的肩膀,林书文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仍在抽泣的小弟揽在怀里。 男人的泪,流在谁都看不到的地方。 第四十二章 没有存在的保护者 霓虹流转,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寂静的黑泷茶迎来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您好~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今天推荐……” 老郭疑惑地看着新来的顾客,柜台前的少年正微笑着环顾茶店,略带老茧的手指轻按菜单,略带红肿的眼眶中充斥着怀念与心安,那份目光将黑衣的身形幻化,老郭仿佛看到某个熟客。 “你是……辉?” “嗯?那是谁?” “啊不,没什么,想好点什么了嘛?” 愣愣地点了点头,略显尴尬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黑色的鸭舌指向菜单,没有看见黑衣少年的安心浅笑。 “一大杯茉莉绿茶,常温不加冰,因为口感不好。” “好的~同学你哪个学校的?” 非利德广场坐落在被各类大学包围的大学城内,来店内的顾客大都是学生。眼前的少年虽透露着一股不属于年轻人的成熟,但是老郭还是下意识地将他默认为大学生。 “这样啊……” 黑衣的少年低下了头,一丝落寞在眼底一闪而过,他希望有人能认出自己,但同时,他也不希望有人能认出自己。闭上眼,将情绪的翻涌压下,林书文重新抬起了头: “我是杭江传媒学院的研究生,你可以叫我“风”。” 微笑着转过身,林书文平和地走向店内,老郭一脸狐疑地望着少年的背影,眉头紧锁,小声嘀咕的音节从他嘟起的嘴里蹦出。 “太像了吧……连说话方式和语气都一样,话说回来,辉也好久没来了呢。” “老郭!!” 屋外传来了老婆的呼喊,张姨喘着气,从外面奔回了店内。 “怎么了老张?” “你告诉我!辉他原名叫啥?!” “怎么突然问这个?” “行啦!你快告诉我!” “林书文……” “啊?!” 张姨趴在柜台边缘,喘着气,老郭一脸迷茫地递给了她一杯水,看着妻子走近了柜台。 “刚才有个和辉很像的孩子点了老样子,你赶紧做,说不定人和辉一样只喜欢你做的呢。” “啊?!在哪?!” “哝~” 老郭指了指坐在窗边的黑衣少年,张姨僵在原地,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他他……” “哎,到底怎么啦?” “你确定他不是辉?!” 张姨拽着丈夫的袖套,一惊一乍的表现终于让老郭不耐烦。 “我说老张到底怎么啦?!” “辉出车祸了,就前天上午那个,刚才隔壁龚姐跟我说,死了两个学生,一个叫林书文,一个叫莫云飞。” “什么?!” 这下老郭也不淡定了,这两个孩子经常一起结伴来店里,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两个孩子。凝望着桌面,老郭一时间有点不能接受。 “你说这……多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我冰箱里还存着他送我的茶叶……” “唉,所以说这世界啊,就不让好人活!” “瞎说什么呢你!叨叨啥叨叨,赶紧去做茶,一天到晚就知道叨叨……我一会儿给人家送去……” 老郭催促着妻子的行动,他看向撑着桌面浅笑的林书文,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座位上,林书文呆望着窗外互相推搡的少男少女,思索着乱七八糟的心绪。身边吹过一阵香风,林书文收起视线,望向了桌边打量自己的俊美……少年?。 “您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哦,只有还没到来的羽毛。” “呀,那您就是“风”先生吧?” “你就是那个心理学家?我记得你叫……” “虞翊。虞美人的虞,立字旁加个羽的翊。” 身着牛仔外套的目标毕恭毕敬地坐到了位子上,林书文看着那张柔和的中性面容,小小的鼻尖,略大的嘴巴,标准的杏仁脸上是完成弯月的卧蚕,柳眉低垂,透露着一股亲和。虞翊抬起手臂理了理微微下垂的侧刘海,那刘海掠过他的右眼,与中长的软发一起,构成了略显柔和的中性美。 “虽然有些冒昧。请问您的性别是?” “啊,这……” “抱歉,如果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露出职业的浅笑,林书文放下撑着脸庞的手臂,唤出了灵化的残月,他想测试眼前低着头的目标是否是神秘测能力者。 “内个,我其实是……双性人,偏女性那边一点。” “嗯?” 剑眉微挑,林书文和肩膀上的残月对视了一眼,重新看向了眼前不好意思的女子。所谓双性人,是指在性别分化过程中出现异常,导致同时出现两种性别性征的人类。 “那,接下来的一星期内,请多指教咯,虞翊女士。” 林书文微笑着伸出手,与虞翊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这一行为同时也宣布着他第一个个人行动的开始。 “想喝点什么吗?” 林书文看着端着塑料杯走过来的老郭,想起了口袋里某只熟睡的糯米团,他看着放下的绿茶,询问向虞翊。 “不了不了!应该是由我来请的,本来就麻烦你们保护我,哪能再让你们破费啊!” 这次的任务是保护眼前的心理学博士进行为期七天的学术讲座。林书文让残月凑近虞翊,发现她并没有任何感知到残月存在的反应,他暂时确认了虞翊并非神秘侧能力者。 “您好,请给我一杯红枣牛奶。” “好的” “我这边的话请再给我一小杯牛奶,以及一个一次性碟子。” 林书文戳了戳胸袋里糯米团,魅儿睡眼惺忪地看着吸着吸着绿茶的主人,磨磨蹭蹭地跳到了桌面上,惊起了虞翊的惊呼。 “这是你养的嘛?!好可爱!!” “唔?(主人你怎么又泡个妹子?)” 魅儿歪着脑袋,充满鄙夷地回望着主人,那表情仿佛是对出轨丈夫鄙视到极致又无可奈何的妻子,充满着哀愁与愠怒。 食指轻弹了一下魅儿的额头,林书文趴在桌子上,对撒着起床气的魅儿解释着任务。虞翊望着自言自语的主人与竖着耳朵的宠物,忍不住吐槽到: “内个,她听得懂嘛?” “不管听不听得懂,她都是我的家人,要好好解释行踪才行。嗯,如今的家人……” 魅儿舔着主人的眉心,盖上了落寞的双眼。林书文直起身子,向虞翊确认着任务的情报。 柜台旁,老郭皱紧眉头,看着远处的林书文,他没有忽视桌面上那只要喝牛奶的白狐,脑海的推测愈发清晰,他忍不住问向了忙碌的妻子。 “你说辉会不会……没有死?” “学校都公示了,他们家人都到现场了,据说警局响了一天的哭声,我理解你的心情,谁不希望那个好孩子没事呢?” “不是,我是说,会不会辉因为一些事需要隐姓埋名什么的……” “唉~要真是那样就好咯,至少还活着不是?” “对啊~要真是那样……” “行了行了,赶紧滴,给人端去,难得来两个新客,可要给人留个好印象。” 端着饮品的老郭离开柜台,在妻子的催促下走向了林书文与虞翊所在的餐桌。 “也就是说,有人给你发了警告短信,短信来自于你自己的手机。” “是的,第一封是在10月20日,我当时按照他的指示呆在家里准备演讲稿,但十一月十日我接到了杭江传媒学院的邀请,我不得不去杭江市。而自从我来到了杭江,也就是昨天,遭遇到了一些反常的事情,比如突然有钢筋从头顶上掉下来,还有突然鼓起的地砖把我绊到马路边上。无奈之下,我只能按照短信里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你们。” “可以给我看看那封短信吗?” “好的。” 虞翊调出短信,将手机递给了林书文,林书文翻阅着信件: “2019年10月20日,凌晨3点25分。 有人盯上了你的性命,请呆在家里不要离开,否则你会没命的! 2019年11月20日,凌晨4点33分。 他们准备在杭江市杀掉你。记住,小心身边的一切异常。到达杭江市后,请立刻去杭江传媒学院的心理活动室找叶阑心老师,她会保护你的。” 知道叶阑心的名字,应该是我们组织内的人。林书文将左手食指放在嘴唇之间,思索着信件里的讯息。因为叶阑心人正在虚山调查血魔藤,现在呆在心理活动室的是伪装成她的欧阳晴。换句话说,发送讯息的人并不知道叶阑心的行踪,这样一来,可以将这个委托者的身份锁定为在圣徒事件里行动的“花园”成员之一,并且这个人很可能行动完就前往了虞翊所在城市,也因此不知道之后的事情。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原本不需要组织派人手帮助保护目标的“那个人”突然向组织求援,林书文不觉得是属于“那个人”个人的原因,他不清楚上司的行踪,却对目标的行踪了如指掌,如此看重目标的他是不太可能因为来自自己的原因放弃对目标的保护。林书文想到了两点可能,一是对方的本部就在杭江市,人数众多导致他一个人分身乏术。二是他极有可能自己不方便应付在“外地”的保护,为了增添保险或者“替代自己”才选择求援组织。但是奇怪的是,时间。 林书文咬起手指上的一层皮肉,思索着异常。叶阑心告诉自己有任务是在11月15日,那时的自己刚处理完幽泠的事情,正瘫在病床上。而警告的信件却是11月20日,说明在那之前,叶阑心已经知道了他的状况,这样一来就不可能不给他陪伴目标一起行动的机会。如今杭江传媒学院附近的“花园”成员只剩下自己和莫云飞,既然提前知晓了行动计划,为什么不直接让自己和莫云飞一起行动?本身这个保护行动的执行人员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就是说,他认为自己和他两个人就可以做好保护的行动,并不存在战力差。那么,基本可以排除对方本部在杭江的推测。自己跟随,本部不在杭江,提前知晓地方情报,不直接与自己接触,所有的总结指向了一种可能性:他有着不能与自己正面协作的“不方便”。如果对目标隐瞒身份可以理解的话,那么为什么对自己也隐瞒身份呢?考虑到叶阑心也对自己隐瞒了他的身份,基本可以排除不信任自己的可能性。那么为什么呢? “你确定没有感受过任何来自别人的视线或者关注吗?” “实际上我使用了无数的方法找他,结果只能发现自己的痕迹。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 “有意思,明明是我们组织的人,却为何连一点讯息都没有,仿佛没有人跟着你,来到这里的只有你自己……自己的痕迹……嗯?” 就在说出“自己的痕迹”这几个字的一瞬间,林书文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来自对面异样的视线,他下意识的望向虞翊,发现她正愣愣地看着自己,林书文环视四周,在潜意识里问向了残月: “刚才有没有谁看向我?” “除了这位女士外,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其他的视线。” 林书文再次看向了虞翊,她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四下张望的自己,林书文确定那个异样的视线不是她的。 “没有存在的保护者。” 林书文曾询问过叶阑心委托人的身份,却被叶阑心以不影响行动为由教育自己不要过多询问多余的事情。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虞翊,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有梦游的症状吗?” “嗯?没有哦,我总是一觉睡到醒的。” “这样啊,看来晚上的时候我可不能放松警惕呢。” “哎嘿嘿,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等回到家我请你吃饭!” “相较于我,你难道不应该感谢那个保护你的人吗?” “嗯?当然要感谢啊,只是,我不是找不到他嘛~” 林书文眯起眼,他没有错过虞翊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摸了摸魅儿的皮毛,他命令魅儿暗示虞翊。 “唔(纠正自己刚才的谎言。)” “我没有撒谎。” 示意魅儿撤去暗示,林书文痛苦地掐着额头,刚才的虞翊绝对隐瞒了什么,但是…… “呼……” 林书文望向窗外,原本喧嚣的人群消逝在一道耀眼的白光之中。 第四十三章 车与思念 喧闹不堪的人群, 碎落一地的原墙壁, 扭曲成一团的车头, 以及一个心有余悸的心理学博士和一个满身灰尘的“黑棉被”。 魅儿从林书文的衣领里探出头,警惕地注视着被挤压成一团的面包车,向膝盖被扭到的主人汇报情况。 “唔(没有人类从车上下来。)” “呆在这里别动。” 从虞翊的身上站起,颤抖着的膝盖促使林书文半蹲在地面上,他第一时间回望二人曾呆过的座位,平复着惊魂未定的心跳。 驾驶室被挤压成一团的面包车将沙发与茶几毁灭殆尽,林书文看向驾驶室四周,没有发现任何敌人存在或死亡的痕迹。黑色的制服呢紧贴着膝盖,与新增的擦伤亲密接触,传来一阵阵的痛感。林书文微闭着双眼,回忆起十几秒前的情景:刺眼的大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当时的他第一时间展开黑翼,扑倒了虞翊,紧接着就是来自后背黑翼的痛感,魅儿的尖叫,以及膝盖摩擦地面传来的撕裂感。 “呼……” 林书文环顾着四周,他在失去接触的刹那就收起了黑翼,仅让一层羽毛覆盖着风衣下的后背。贯彻隐秘政策的他需要第一时间确认现场的情况,为了寻找敌人,也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辉!!你们没事吧?!” “别动……” 本能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老郭已经从刚才的变故中惊醒,一脸关怀地询问着他们,他安抚好受惊的张姨,缓慢地往这边走来,林书文突然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但此刻没有闲心注意这些事情。他伸出手掌,快速地摇了摇头,出生制止了老郭的行动。 “我……我们?” “为什么他一点通讯和动作都没有……” 虞翊的声音让林书文如梦初醒,他回望向目标,紧盯着她的瞳孔,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任务其实一无所知。挣扎着站起身,林书文摇摇晃晃地护住了虞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林书文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警察和人群是己方最好的盾牌。 “唉?!抱歉抱歉,你们没事吧?!” 出乎意料的情况出现了,在那辆损坏的面包车后,一名中年男子探出了头,满脸歉意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林书文这才注意到面包车的后方,哪里正侧歪着听着一个撞掉右大灯的小轿车。林书文看了眼面包车的驾驶室,空荡的座椅确认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有人开着面包车撞向了他们,而是那辆轿车撞飞了在路边停靠的面包车。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好的好的!我们会负全责的!我现在就过去!” 林书文看着从破壁外消失的中年男子,没有注意到老郭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没事吧?他娘的!一定要讨个说法我!” “嗯,我已经报了警,店长你赶紧拍几张照片,别让他们跑了。” “对对对!老张!你赶紧拿手机拍几张照片,尤其他们的车牌号,别让他们跑了!” “哦!” 林书文轻轻推开了老郭伸过来的手,坐到了虞翊的旁边,缓过气的心理学博士正攥着手机,从屏幕看,应该是刚跟友人发了讯息。 “收起你的手机,如果你不希望让更多的人卷进来的话。” “哦……哦……” 林书文瞥了眼打着字的虞翊,将头扭向老郭,望向了他身后的店门口,示意他对方已经来到店里。老郭扭过头,看见了赶过来的男子,轻哼一声,大步走向了对方。 “你怎么开车的你?!” “大哥大哥,你别生气,我全责,我全责好吧?你们店里的损失和那边两位的医药费我们包了行吧?” “不然呢?!你给我们弄成这样子,难道还想跑不成?!不抽!” 老郭梗着脸推开了男子递过来的烟,毫不留情地在他陪笑的脸上吐着唾沫,东北人特有的大嗓门响彻了整个奶茶店,那熟悉的声音让地上的少年充满了温暖。他浅笑一声,重新看向了身旁的虞翊,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抖,林书文顺着她的视线,重新扫视着被张姨仔细拍照的事发现场,看着男子所驾车辆缺失的右大灯,他的笑容僵硬了。 “面包车没有人驾驶,但是他明明是看见了面包车灯的光芒才意识到不对的。” 林书文唤出残月,指示她前往面包车的驾驶室。数十秒后,返回的残月告诉了林书文一个最坏的消息:面包车上没有人员驾驶的痕迹。 “虞翊小姐,刚才你看到面包车的灯了吗?” 林书文看着正给老郭和顾客赔笑的男子,逐渐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只……只看到了刺眼的白光……” “呼……记住,永远和那个男人以及和他一起的人保持距离。” “好……好的。” 警笛声从门口传来,警察如期而至。林书文越过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将视线锁定在了正中央的男子身上,在他的身后,一丝满意的神光闪过虞翊的眼睛。 刹车故障,车速过快,无醉酒,全责。 当警察将两辆肇事车辆拖走,林书文终于看见了面包车滑行的车辙,他敏锐的注意到车辙的长度过长,抛去面包车本身的四米多长度外,足有三米多长的滑行距离,面包车有刹车,路面是上缓坡,按理说经过这个距离的卸力后,面包车根本不具有撞破楼房的力量。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轿车上的两个人,是故意撞击面包车,然后通过某种手段加大了面包车的冲力,让它可以顺利达到杀伤的力道。 “先回去吧,你应该是住在学校的宾馆里吧?” “是……是的,那你?” “不用担心我,你还要准备演讲不是吗?” “啊?!我……我想取消这次演讲。” “随便你,只是那个一直保护着你的人没有阻碍你的行动,甚至不惜求助我们也要让你来这里,就说明他不希望你半途而废不是吗?” “那,你们会……” “我们会保护好你,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他在哪就是了~” 林书文吸完了最后一口绿茶,走到柜台边,叫回了上下打量破壁的老郭,微笑着看着他。 “白天谢谢你啦,店长。” “没事没事,本来我也要好好骂骂她,撞坏东西无所谓,撞死人那就……” 老郭咬牙切齿地骂着跟警察离去的男子,林书文取出新换的手机,扫好了二维码。扭过头问向了老郭: “这不是没撞死人嘛~多少钱?” “你腿不是受伤了吗?!不用掏钱,这次算我请你们的。” “那打折吧,你们也是小本买卖。” 那打折算了,你个小子哎呀,死脑筋!老郭一阵恍惚,曾经那个叫“辉”的孩子一直不肯接受自己请客,最终都是以自己打折作为结局,世事难料,如今那个孩子竟然不在了。不过…… “那就7折吧!我们老顾客都是这个价!同学,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书文的学生?” 思前想去,老郭还是问了这个问题,眼前的少年越看越像那个孩子。再加上他刚才似乎回应了自己的称呼,种种疑点都让老郭心痒痒,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那个推测是对的。 “嗯?他不是前天上午被车撞死了吗?呵呵呵,差点我也被车撞了。呵呵呵” 少年的回答不露一丝破绽,老郭虽然还有疑问,但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当收钱的通知铃声响起,林书文和虞翊在他的注视下离开了黑泷茶。 警察局内,林昊听着新来肇事犯的诉说,无名的业火从胸腔里涌起,他攥紧拳头,从警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交通肇事犯如此深恶痛绝。虽然害死自己儿子的两个肇事者已经化为了焦炭,但是出于人性,他依旧对这两个同类人露出了憎恶的目光。深夜,当这两个男人离开了警局,林昊一个人跟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可能仅仅只是,想要打几个“交通肇事者”这个身份的人而已。 然而,还未等他想好理由,原本在一个男子脚底的石砖如利箭一般向他冲来,身为在职法警的他第一时间挡住了要害,却被击向腹部膝盖的石砖打到了地上,就在护着头的手臂被打开之时,一个黑色的运动鞋踢开了飞向他面部的砖石。 “哼,小心啊……” 后脑传来了被重物击打的痛觉,林昊第一时间咬住了嘴唇,强忍着睡意,用痛觉保持着清醒,但同时,他闭上了眼,装出昏迷的样子。 “哟,刚从警局出来的感觉如何啊?” 确认了一眼“昏迷”的父亲,林书文走向了停下脚步的二人,他知道用魅儿的暗示是更好的选择,但是他不确定自己的父亲能否经受精神上的打击。出于私欲,他让残月物理眩晕了自己的父亲。 听到挑衅声音的林昊眯缝着眼睛,松开了咬出血的嘴唇,他看着挡在前面的背影,感觉看到了自己逝去的孩子,他紧盯着走向远处的林书文,某种希望在心底点燃。 双手插兜的黑衣少年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的注视,他眼神不善地盯着前方,漆黑的小道里,响起了令林昊目眩的声音。 “你们干的事,让我有点不爽。” 第四十四章 猎影者 林昊可能永远不会忘记此刻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那个声音极像自己逝去孩子的少年后背上张开了黑翼,原本出现在幻想的战斗竟然活生生地在自己的面前展开。 “你发现了啊。或者说,你是影杀的人?” “不加个也嘛?”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呢,不过在影杀归我们老大之前,请叫我们“猎影者”。” 数枚砖石随着男子的踢踏从地面上飞起,黑色的羽毛从四周的影子中飞射,尘埃在小巷里升腾,遮盖了冲过来的重拳。 “咚!” 林书文下意识地用羽翼护着自己,但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将他的身体撞飞到了后方,残月从身下的影子中冲出,将后飞的主人撞回了战场。瞬间出现在男子眼前的直拳将他的身体打飞,骨头碰撞的声音分别从二人的胸腔和拳头中传来。 人类?林书文疑惑于不同的感觉,刚才撞飞自己的重拳绝对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力量,但自己却轻而易举地打折了他的几根助骨,看了眼颤抖着的手掌,他开始猜测两人的能力。 “魅儿!” “唔!(放弃防御手段)” 黑色的羽毛斩断空间,刺向了搀扶着同伴身体的男子,银色的光芒从二人的胸口处发散,仅晃神一瞬的男子第一时间猛跺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崩飞了所有的事物,两人的身影快速消逝在烟尘之中,同时飞起的砖石成功遮挡了追击的羽毛。 “怪力吗?” 林书文挥动羽翼,扇开了遮挡的灰尘,也收去了所有的异常,嘈杂声逐渐从四面八方传来,林书文看了眼身后趴着的父亲,在魅儿的协助下快速穿过了聚集起来的人群。 杭江传媒学院的宾馆内,虞翊战战兢兢地看着床铺周围满溢的黑暗,尽管她早已知道了那是保护自己的屏障,但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还是让她身体发颤。这时,原本寂静的空间逐渐喧闹,黑暗如潮水般散去,伴随着重新填满耳朵的杂音,那个黑衣的守护者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刚才有什么异常吗?” “我想……没有的吧?就是害怕我真的被抛弃了。” “你是学心理的,这只是幽闭恐惧症的前兆而已。” “幸亏我不是幽闭恐惧症患者,不然我会直接猝死的!” “既然我没被你的守护者杀死,就说明你不是,对吗?” “你还在找他?!” 林书文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为什么虞翊没有询问自己类似“他和你不是一伙的”这样的问题,如果说是神经大跳,在经历那样的事件后,至少会显露对这样不靠谱的厌烦和憎恶才是。而且那两个人的名字“猎影者”。 “你知道我们这个组织的名字吗?” “不是影杀……安保公司嘛?” “你在向我隐瞒着什么。” 林书文可以确认眼前的这个目标绝对不是单纯的某个组织成员的爱人,换句话说,她应该和影杀有着很深的关系。然而她却在隐瞒,隐瞒自己知道的与影杀相关的一切,即使对自己这个来自影杀的保护者之一,还在隐瞒。 “我……我知道你们的组织叫影杀。” “还有别的吗?”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 “魅儿” “唔(告诉我们你隐瞒的一切。)” “叶阑心小姐告诉我们你们是影杀。” 僵硬的表情并没有提供更多的线索,魅儿收起了能力,疑惑地看着主人,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唔(主人,她真的是女人吗?)” “她是双性人,表面上显露的偏女性一点。” 林书文望着窗外,在脑海中回答着魅儿的问题。 “唔(那为什么我感觉她更像是男人,就……说出你隐瞒了什么!)” “叶阑心小姐告诉我们你们是影杀” 魅儿突然看向捂着脑袋的虞翊,再次下达了暗示。林书文扭过头,注视着重复说出同样句子的僵硬面容,他突然发现,此时的虞翊透露着一股男性的阳刚之感。话说回来…… “我们?” 林书文发现了主语的异常,他示意魅儿撤去暗示,手掌摩挲着她的皮毛,右手撑着茶几,食指深陷在了嘴唇之间。 “啊……头好疼,抱歉,我先睡了。” “嗯,你睡吧,把灯拉上。” 林书文望着黑暗中沉睡的虞翊,此时的她充满着女性的柔美,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阳刚之感。他扭过头,接通了叶阑心的通讯。 “啊?!怎么这么晚还来打电话,难道寂寞了?咕嘿嘿~” “你知道“猎影者”吗?” “你们遇到了啊,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你果然在隐瞒着情报。” “那是我的情报组织,我自然有权利选择怎么用不是吗?” “你……” “指责的话先放一边,仔细想想我可能害你吗?换句话说,在我的分析内,我相信你可以根据这一点情报就能完成任务不是吗?” “你就不怕意外吗?” “放心,就算你真成了一个植物人,我也会要你的。除非,你真的蠢到无可救药” 最后的声音冰冷得令人作呕,林书文挂断了通讯,眼眸中冒着被看扁的怒火。他喝了口可乐,膝盖上是刻出指甲印的手掌。 叶阑心轻呼了一口,低垂着头看着地面,眼眸中透露着忐忑与委屈。感受到四周张望过来的视线,她闭上眼,扬起了脑袋。 “你们也一样,如果蠢到无可救药,我就把你们当肥料喂了!” “抱歉抱歉!” 嘈杂重新在指挥车内响起,叶阑心望着天花板,闭合的天窗呈现着太极图的形状,只是原本存在于白色的黑鱼眼不复存在,只留下身处于黑色阴阳鱼之中的白。叶阑心紧闭着嘴唇,坚定了某种决心。 拥挤的教室挤不进任何多余的人员,现场慕名而来的学生们挤满了每一处空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真的……没问题吗?” 讲台上的虞翊忐忑地攥紧了手里的材料,她环顾着四周,心存侥幸地寻找着那个保护者的身影,然而一如林书文交代的那样,他并不在这个会场的任何一个角落。脚下的影子泛起涟漪,一双幽怨的眼神注视着上方主人的保护目标。 杭江传媒学院的监控室内,魅儿大摇大摆地在每个屏幕前跳跃,被暗示的工作人员无视了她的存在,魅儿保持着和主人的灵魂通讯,替他做好了监视的工作。黑衣的少年端坐在座椅上,在阶梯教室的侧门外待机,残月半隐着身形,在整栋楼的楼顶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人员。 “请同学们安静一下,签到我们等讲座结束后再开始……” “开始了呢。” 林书文看了眼怀表,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倒映着的景象出现了一丝扭曲,林书文疑惑地皱了下眉。一团不知名的透明闪过他的身侧,紧接着,巨大的冲击力将林书文所在的座椅群挤压到了墙角。黑翼包裹着主人,让林书文没有受到实质的损伤。 “铛!” 打飞了禁锢自己的钢铁,林书文从墙边跳出,喧闹的讨论声掩盖了战斗的声响,黑翼扇起狂风,吹起了透明的波澜,令他紧张的是,另一团透明正站在阶梯教室的墙壁后! “唰!” 避开挥过来的透明拳头,下伏的林书文猛踏地面,冲向了另一团透明所在的地点。就在这时,教室突然寂静了。 “现在请大家闭上眼,想象自己来到了一个深邃的地道内,沿着楼梯往下走……” 双方同时停止了动作,在诡异的和平内,只有来自虞翊的声音回荡。 “你会来到一个广阔的山洞内,向着前方的闪光走去~” 林书文注意到了隐身迷彩无法遮挡的地点,他看着地面上的两团黑影,启动了能力。 “出现在你面前的将是一个发着白光的巨大空间,在那之中,有着一面镜子……” “刷刷刷!” 飞出的黑羽将敌方身上的隐身迷彩刺成破烂,伴随着不断扩大的破洞,二人的身形终于显露。 “当你站在那面镜子前,你会看到真正的自己。” 猎影者们丢掉了伪装,伴随着身后再次想起来的喧闹声,积蓄已久的双拳终于相撞! “咚!” 手骨再次骨折,林书文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向了墙边,他下意识地伸出双翼,却被另外一个人抓住翅膀,伴随着回旋的重压,他被狠狠地砸到了墙壁上,令他庆幸的是,这次的力道是人类的力道。 “啊!!” 握着翅膀的男子松开手掌,黑暗腐蚀着他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他第一时间掏出砍刀,削去了被感染的半截手掌,还未等他品味疼痛,满载着尖羽的黑翼直接划过了他的身体,留下了数十个黑色的血孔,黑暗布满了他的身体,林书文一拳打折了他的下巴,制止了他可能的尖嚎。 仅剩的男子倒映在林书文的眼底,就在他试图冲向他的时候,原本锁上的侧门被莫名的力量打开,锁链掉落在地上,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林书文第一时间收起能力,地上的男子在获得自由的瞬间撞开了林书文,不顾浸湿上衣的鲜血,冲向了自己的同伴,倒在地上的林书文站起身,被看不见的身躯撞到了门外的花丛中,伴随着飞驰的尘嚣,对方再一次逃之夭夭。 阶梯教室内,虞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幽泠注意到她曾在锁链响起的瞬间绷紧了肌肉,爆发出浓郁的战意。但数秒后,那个心惊胆战的心理学博士就重新畏畏缩缩,在主办方的安慰下重新开始了演讲。 那感觉,就仿佛是两个人一样。 第四十五章 “羽翼” 掌声如浪,将瘦小的虞翊从讲台上拍下,林书文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在花坛的边缘接受异样的视线,远处飞奔的糯米团正快速地放大。林书文凝视着猎影者消失的方向,忽视了另一侧奔跑过来的中年男子。 “你爸爸来了。” 残月的提醒适时地响起,林书文瞥了一眼奔来的林昊,抱着魅儿径直走向了被学生挤满的会场,当林昊终于到达,林书文的身影已经随着人潮消失不见。 “刚才?” 嘉宾休息室内,虞翊看着若无旁人走来的林书文,询问着刚才发生的异样。肩膀上的魅儿尾尖粉红,她刚刚在主人的指示下消除了林书文在路人眼中的存在,现在身周的人会自动无视林书文,把他当作“正常存在于此地的人”。 “锁被他们弄断了而已,对方和我们一样,都是以隐秘行动为第一信条,估计是为以后替换我们做准备吧。” “替换你们?难道说他们也是你们组织的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某个试图独掌影杀的野心家手下。” “你们也真是辛苦呢。” “我打伤了他们一个成员,这两天的压力会减轻一点,你跟着他们去应酬吧,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谢谢……” 林书文点了点头,穿过了整理会场的人群,虞翊注视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丝心累的笑容。幽泠已经从她的影子中离开,林书文利用坐在她身边的机会将影子链接,接走了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有什么异常吗?” 从冰柜里里取出4块钱的运动饮料,接完账的林书文走到台桌上趴着的少女身边。幽泠正不顾形象地大口吃着盒饭,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除了快速以外没有一丝优点。他用冰凉的瓶身碰了碰她鼓起的脸庞,等待着她的回复。 “咕呼……我怀疑她不是一般人。” 一口气将饮料喝干,幽泠快速地将垃圾丢到超市台桌下的垃圾桶里,在林书文的面前挺直了腰杆。 “吃饱了吗?” “饱了” “咕……” 林书文将身前一口未动的盒饭推向幽泠,喝了一口矿泉水。 “我没胃口,你全吃了吧!” “……好。” 幽泠已经习惯了主人特有的关爱方式,她接过饭盒,小口地咀嚼着,林书文摸了摸啃着鸡腿的魅儿,回答了残月的问题。 “为什么撤去所有对她的保护?” “她绝对不是单纯的普通人。” “你的意思是?” “关于她的疑点太多了,仔细想想,他们杀她的理由是什么呢?他们自称“猎影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三个字的含义应该是“猎杀影子的人”吧。换句话说,他们只猎杀“影子”,而不是“人”。” 林书文灌着矿泉水,看向了学校所在的方向,幽泠放下了空空如也的餐盒,接到了来自林书文的奇怪命令。 校园内,虞翊终于从应酬中脱身,补完妆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透露着一丝恍惚,右手僵硬地伸向镜面,按上了某个人所深爱的面容。 触电一般地缩回手,虞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露出了幸福的浅笑,她抱着手掌,像极了被人恋慕着的少女。重新抬起头,原本柔和的笑颜一瞬间被冷峻取代,虞翊第一时间伏下身体,躲过了飞射而来的三柄匕首,他滚向一边,倚靠着挡板缓慢起身,注视着门角影子里残留的涟漪,冷笑浮上了他的脸庞: “连影卫里都有叛徒,真是讽刺……” 快速移动到光线照耀的区域,虞翊第一时间确保了自己影子的独立,从包里拿出强光手电,虞翊照向卫生间里的每一处影子,警惕着索命的涟漪,直到萦绕着的杀意如潮水般消散,多年的战斗本能告诉他,死神已去。 “唉?!镜子?!……” 镜子里出现了正常的惊恐,虞翊慌乱地四下张望,那骄揉做作的姿态好似静心铃,安复了看不出戏份的心跳。角落里的影子泛起涟漪,收去了隐藏的匕首。 餐厅的楼角里,幽泠从林书文的影子中探出头,汇报着刚才的战果。 “原来是躲在了她的身体里,那个守护者。” “也有可能是远距离操控,用她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还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残月趴在林书文的肩膀上,一脸不屑地摇了摇头,证明推论的林书文微笑着摸了摸幽泠的头,少女低垂着脑袋,满脸通红地碰着食指。 “那接下来我们?” “我不想保护她了怎么办?” “唉?!” 虽然林书文发出了危险的发言,但虞翊依旧成功完成了下午的演讲。依旧是如潮的掌声,只是这次的休息室里到来的不是那个保护者。 “咳咳咳……” 虞翊用手臂阻挡着满溢的二氧化碳,墙壁上常备的消防栓已经被不知名的力涨破,浓郁的烟尘将狭小室内所有人的视线剥夺,冷峻的视线再次取代了女子的惶恐,虞翊冷静地跟随人群撤离,注意着可能受到袭击的方向,视野里没有出现那个黑衣的身影,无名的怒火充斥了他的胸腔。 “咚!!” 烟雾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快速放大的黑影,虞翊第一时间向侧边踏步,却被慌乱的人群挤到了角落。被冲散的人们互相推搡,重新填满了狭窄的逃生通道,虞翊维持着平衡,她忍受着来自撞击和踩踏的痛感,倚靠着墙站立,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下,一旦他倒下,他就不用对方亲自动手了。 “这个“风”死哪里去了?!” 愤怒终于从嘴里爆发,虞翊揉搓着被撞钟了的关节,一点一点地向反方向移动,他不敢靠近混乱的中心,此时的他并不存在可以自保的能力。 但对方可不会给他重振旗鼓的机会,墙壁上的挂件被无形的力量打飞,径直向着虞翊冲来。 “啧……” 迅速向嘴里丢几片止痛片,虞翊强忍着疼痛扭转身体,一只眼半闭,在止疼片生效前的这段时间里,他必须顶着疼痛躲避飞来的物体,好在越往休息室走,可供他活动的范围就越大。终于,虞翊抵达了人群的末尾,她放倒一边的梳妆台,将自己与人群隔开,止痛药的药效终于生效,虞翊回过头,看向了笼罩杂物的烟尘,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嗯?” 意料之中的袭击并未到来,虞翊看着烟尘里的黑色杂物,发现他们并没有飞过来的意思,她回望向人群,原本撞开人群的大汉已经被人潮淹没,虞翊望不到他的身影,一如他无法提供给同伴准确的坐标。 “先找掩体……” 虞翊并没有因为暂时的安全放松警惕,他四下收集着物件,面对着刚才飞出挂件的墙壁堆起了掩体,他回忆着会场的布局,想要从那面墙的外面到达这里需要绕半个教学楼,虽然这个休息室没有通向会场的额外通道,但至少自己的身后是暂时安全的,更何况这么多的人潮,想要进入到自己身后的墙壁还是需要点世间的。 “呀!!!” 远处传来了学生们的惊呼,虞翊震惊地看着一个立着课桌的身影冲散了人群,像个战车一样向自己冲来,人群中传来了骨骼压迫的声响,他看到了十几个被撞倒的学生,紧接着的是被慌乱人群踩踏的惨叫,虞翊咬紧了牙关,从手提包夹层里拿出袖珍手枪,对着那个粘满血的桌面射击! “砰砰砰!” 子弹穿透了桌板,爆炸的弹洞将遮挡的课桌打成两半,虞翊看着停下来的男人,没有忽视那个藏在破损衣服下的防弹衣。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白风(白色风信子)的队长,“羽翼”。” “不算你那群死去垃圾的录像的话,的确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真敢说呢,现在的你没有部下,那个保护着你的新人已经离开了这所学校。” “这样啊,至少我会垂死挣扎一下。” 虞翊蹲下身体,从靴子里掏出两把军用砍刀,侧歪着脑袋躲过了飞过来的梳妆盒,虞翊回望了眼地面,发现了两个坑洞。如果刚才被直接命中了,估计轻微脑震荡是没跑的了吧? “咚咚” 从所在地跳开,虞翊第一时间跑到了掩体后,然而飞来的器械将堆砌的掩体撞成碎片。虞翊向后跃起,躲开了藏在杂物之中的匕首,她向着男子连射三枪,径直冲向了他。 “砰!” 男子猛跺地面,炸起的地板碎块挡下了飞来的子弹,拳头砸向屏障,原本瘦小的拳竟将碎块化作炮弹,砸向了冲过来的虞翊,烟尘四起,一点寒光扫过了他的脖颈。 “铛!” 男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死神的钩镰,从腰间掏出的飞刀以某种怪异的巨力打飞了虞翊的砍刀,男子稳住身形,攥紧了腰间的拳头,向着虞翊的身侧砸了过去,这一拳带着他的能力,肆虐的拳风暗示着肉体碎裂的结局。 “啊!!!” 黑色身影突然从虞翊脚下的影子中跳出,黑色暗刃一闪而过,将男子的拳头斩落。羽翼舒展,树立的黑羽泛着寒光,将飞出的肉体划出数道口子。 “哼,耍帅很爽?” “谁让你瞒着我呢?虞翊(“羽翼”)。” 第四十六章 谎言与算计 尘土飞扬,无数的杂物夹带着狂风,将角落里绻缩的黑翼砸掉了一层又一层的羽毛,林书文透过羽翼的缝隙,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行动,他发现男子正瘫倒在地上,重伤的身体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好转,可是不同于一般人类的发力方式,他只是将捡来的物品轻轻地抛起,然后用手指击打,那物品就会像子弹一样飞撞过来。林书文思索着之前的交锋,那些飞出的砖块也只是被他轻轻踢了一下,再加上他隔墙丢挂件的方式,林书文逐渐理解了他的能力。 “残月,接下来我会将影子蔓延到他的脚下,注意一点,不要触碰他任何的发力点,哪怕仅仅是点向你!” “好。” “刷刷刷!” 无数的黑羽突然从黑翼中飞向男子,男子轻轻拉了下身边的梳妆台,将身体藏在了倒着的梳妆台后,羽毛落满地面,链接出一道黑色的道路,涟漪扩散,残月顺着连接的黑暗飞到了男子的影子里,向着他的上身咬了下去! “当~” 银色的吊坠从他的脖颈处掉落,男子在一瞬间将手指触碰了一下吊坠,银光闪过,吊坠撞向她的的下颌,将残月的头直接砸回了影子! “咚!” 右手轻拉倒着的梳妆台,男子将吊坠连同残月所在的影子死死地盖住,未等残月调整好距离,他直接用手机的强光照亮了自己的影子与梳妆台影子的连接处,一脚踢开了梳妆台。他成功让自己的影子重回干净与独立。也就在这时,一声狐鸣夺走了他的意识。 “成了……” 肩膀上的魅儿尾尖绯红,眼前的敌人目光呆滞。林书文收回前冲的脚步,温柔地摸了摸魅儿的头,他走到盖住残月的梳妆台旁,将她接回到自己的影子里。残月重新缠上主人的身体,林书文心疼地抚摸着残月被吊坠砸出血的下颌,看了眼呆滞的敌人,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杀手将敌人的各类关节打断,夺去了她的发力能力。黑翼轻扫,将满地的尘埃扬起,背着俘虏的二人就这样在烟尘的掩护下,混入了人群之中,随着人潮撤离现场。 数千公里外的写字楼内,戴蒙关闭了入侵杭江传媒学院监控的通道。他拉开电脑桌的抽屉,从贴着各式标签的手机堆里握住了“whitehyacinth”标签的老式手机。长发从他的额前飘落,遮住了机械的义眼,嘴唇紧闭,戴蒙静静地走到了不远处的工作台上。手中的器械泛着台灯的枯黄,机械的拆解声响彻了安静的单人房间。 “现在可以跟我坦白了吧?” 黑衣的少年抿了一口绿茶,看着店里忙碌的工人发呆。对面的虞翊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柔弱与胆怯,中性的面容上满溢着阳刚之气,原本的工装裙换成了牛仔套,完全是小伙子的扮相。 “这家店有这么好吗?你每次都挑这里。” 虞翊四下张望着略显空旷的茶店,向远处观望的老郭与张姨点了点头。林书文回望了一眼虞翊,盯着他吞咽可乐的喉颈。 “可乐对身体可不好,你是准备彻底做个女人了?” “毕竟她习惯了女人的身份嘛。” 浅笑着颔首,虞翊看着上身的凸起,红了下脸。林书文轻笑了一声,放下撑着侧脸的手臂,摸了摸桌上舔着牛奶的魅儿。 “也就是说你们实际上是两种人格,一个男性,一个女性?” 没有回望向虞翊,林书文仿佛自言自语般询问,虞翊点了点头,确认了林书文的推测。 “男性人格组织代号“羽翼”,是“花园”的隐秘行动组:白色风信子的队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色风信子的花语应该是暗恋吧?” “看来是这样的呢。” 虞翊没有否认的回答肯定了他的感情,浅笑着的他带着热恋男女共有的欣喜,林书文摇了摇头,喝了口绿茶。 “叶阑心的花语对象都是敌人,暗恋的意思就是像暗恋一样锁定并且行动,直到悄无声息地干掉对手。的确挺适合你的情况,毕竟,一无所知就是最好的伪装。” “你这样理解的啊,虽然也没有错,不过对我来讲,我的确暗恋着某个人……” “你爱的是另一个人格对吧?但是为了保证她的一无所知,你必须隐藏自己的存在,注定没有好结果的爱恋。” “但对我来讲,只要她安安稳稳的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不过有我在她注定找不到男朋友就是了。” “男人都是大骗子(笑)。” “彼此彼此(笑)” 笑声冲淡了凝重,一旁的幽泠抱着特大杯可乐,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大笑的二人,打了个嗝。 “那你这次是钓鱼执法?怎么?主场都抓不住他们两个吗?” “我无法联络到自己的部下,原本建立的基站都被他们毁掉了,没有幸存者,求救信号,警报,所有无线传递讯息的电子设备全部瘫痪。我只能铤而走险,用她的通讯设备联络了“淑女”,后来,“淑女”安排了这次演讲,结果还是没有隐瞒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只是破坏了你们的联络基站,其他并没有什么重大的举措吧?” “因为情报阻隔,我无法确定。” 林书文凝视着街景,向虞翊阐述着自己的推测。 “我想你们被盯上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在洗脑事件时集体露脸了吧?” “是的,我们在撤退回自己城市的时候同时见过了二小姐与大小姐。” “为什么要见兰茹欣?你们不是直属于叶阑心的吗?她们应该在争权才对吧?” “老实说我也不懂为什么二小姐会召集我们一起去对大小姐施压,我认为那种行为是毫无意义的。” “那按目前的现象,知道你们真面目的只有叶阑心与兰茹欣对吗?” “是的,虽然不愿意承认,我觉得是大小姐按耐不住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兰茹欣当时正带领她的势力去执行任务了,根本没在这两个城市的附近。” “也可能是提前设计好了,毕竟只有她们知道我们的真面目。” “也对,魅儿用暗示从那个男人嘴里得到的情报表明,这群“猎影者”目标明确,就是你们这些“花园”的队长。” 林书文叹了口气,叶阑心曾强调过他注意立场,如今直接让自己保护亲信,这一次行动直接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从兰茹欣那边拉回。回想她的行为,一边不顾形象地表达对自己的好感,一边将势力伪装成受害者,通过让林书文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推断宣告无辜者的形象。她无法违抗叶渊的命令,当自己选择跟随兰茹欣,经历了同生共死与天人重逢之后,自己对兰茹欣势力的好感必然无限增加。为了扭转争权的不利,她选择让自己看清兰茹欣的“真面目”,再不遗余力地活用感情牌,通过强调自己与她的关系来暗示自己站队。只是…… “影杀曾在二十年前发生过暴乱对吗?” 林书文倚靠着沙发靠背,眯起了眼睛。 “嗯,那场暴乱因为老龙的出手才得以停歇,遗憾的是首脑与主要参与者都消失了。” 林书文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场暴乱,毕竟那个势力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身为“老龙继承人”的自己,如果不是知道有个“可以断掉通讯与介入通讯”能力的敌人在,他真的会认为这次的袭击完全是兰茹欣的手笔,并且恐惧于兰茹欣的笑里藏刀选择依靠“喜欢自己”“和自己关系好”的叶阑心。只是,根据目前的状况,他并不觉得叶阑心是在诬陷兰茹欣,毕竟只有她们姐妹俩可以准确地告诉刚回来不久的敌人这些情报,如果是为了争权,借助力量并不是不可能的行为,而且兰茹欣并没有直接受到暴乱的伤害,根据叶阑心的说法,叶渊在暴乱前夕就将兰茹欣送到一个亲信家里寄养,受到迫害的只有留在他身边的叶阑心和襁褓里的叶文馨。 “你知道你为什么一到杭江就暴露了吗?” “应该是反向追踪吧,将我的选择逼到极点,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再加上我出现在了你的身边,他们曾经暗杀过我,所以我反而成为了他们的测谎仪,但这可能是故意的,毕竟解决麻烦的最好方法就是把麻烦源头解决掉。” “所以二小姐选择让你暴露我的行踪,将对方引出来,钓鱼执法。” “甚至我们现在的这段分析也是她预料到的,通过我自己的解密与推测,让我站到你们这边,毕竟你们是“受害者”。” “但你是好管闲事的人吗?” 虞翊双肘撑着桌面,将下巴放到了交叉着的手指上方,带着颇有兴趣的笑容。 “不知道呢,至少明白了谁是真正的敌人。” 现在林书文暂时不会相信叶阑心的话了,他甚至感觉到后背发寒,这个女人为了争权将所有的一切都算计上了,自己竟然还真的相信自己是她的蓝色妖姬…… “你知道叶阑心对蓝色妖姬这种花的看法吗?” 冷不丁的询问让虞翊一愣,他思索了片刻,做出了冰封心灵的回答。 “二小姐曾经很厌恶蓝色妖姬,她说那是不存在的赝品。不过后来,她曾经托我去准备一批新“制作”好的蓝色妖姬,说是要摆满整个房间。” “你是我的蓝色妖姬。” 原本亲昵的情话哽住了林书文的喉咙,失神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虞翊变换的眼神。此刻的虞翊正接通着与叶阑心的通话,刚才的一切,也都是她指示他说的。 虚山内,叶阑心眺望着血魔藤所在的山洞,山风吹动着她孤独的身影,像极了舍弃一切的王权。手里的屏幕显示着联系人的名称,她缓慢地将放在单独分组里的他移到了棋子的分组里。只是那原本蓝色妖姬的分组,并没有像棋子一样被主人丢弃。 背负了一切的女孩,是不应该存在个人情思的。 第四十七章 来自BOSS的委托 寒风惊醒了路边打着瞌睡的读书人,恍惚地扶了下黑框眼镜,林书文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将膝盖上的心理学读物合起。魅儿从风衣的领子中探出头,张望着社区内行走的“土豆”与“春卷”,舔了舔嘴唇。 “呼……” 主人的哈气打湿了魅儿的羽毛,她快速地抖动着身体,扭过头向主人呜呜地抗议。半透明的残月松开了拥着林书文的黑翼,紧紧地贴着他暖和的身体,林书文看着被干冷锐化的景色,慢吞吞地向社区外走去。 此时已经是腊月,距离阴历的新年还有两个月。虞翊在不久前纲刚结束了七天的演讲,直到演讲结束,敌人就只有被踩踏致死的大汉与被俘虏的那个能力者,这样小而精的配置也表现出对方的人手也许并不十分充分,林书文分析可能是因为双方并没有彻底撕破脸,目前行动的只有那个二十年前暴乱的幕后黑手。一个奇怪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也许那个幕后黑手和兰茹欣并不是串通一气的。 但现在的他懒得想这些东西,自从得知了自己一直在被叶阑心利用后,他就自愿成为了毫无势力归属的编外人员,除了莫云飞以外,可以联络的就只剩下叶文馨,甚至那个装扮成他欺骗敌方的欧阳晴也不会提供给他任何的情报和任务。他也难得清闲,护卫虞翊的任务让他又赚了十几万,毕竟活捉了对方的人员,相当于叶阑心从自己这里买走了他。基于这些存款,他和莫云飞一起在老家衡龙省的省会新州市租了套房子,之所以选择这个城市是因为他曾在这里读的高中初中,同时新州市位于神州国的心脏部位,是全国各地交通枢纽的交叉点,万一那边有什么任务了他们也好赶过去。 “这里还是没变啊……” 林书文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恋旧的人,尤其是曾经受过伤的旧人旧事旧物,以及旧城。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六年时光,在这六年的时间里,他没有遇见过一件好事,曾经的好友只为了拉自己挡枪,暗恋的女孩子们都对他不屑一顾,中考落榜,高考牵强,无数次从好学生变成坏学生,也曾经因为自己的“正义”得罪了全校的大哥们,只是那时的他们打不过自己,现在……更打不过。 想到这里的他浅浅的笑了一下,捧着四元一杯廉价奶茶的他漫步在新州二中的校园里。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分,眼保健操与操场集合的广播准时地先后播报,他依靠着操场边的法国梧桐,在学弟学妹们疑惑的视线中浅泯奶茶,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针织衫套蓝衬衫,女生们则穿着棕色长裙,他记得这是他们那一届选择的校服样式。 长方块,红椭圆,中间还有几个突出的点。自己曾经谎报病情,在五楼的窗台旁看着操场上的场景,那时的心里只有窃喜,如今却只剩怀念。 “大佬,你跑哪去了?下午要不要继续开黑?” 手指覆上耳机,林书文将喝完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里,向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嗯,就去北冰洋吧,我在电梯下等你。” “好的!今天让我带你飞!” 林书文望了眼校门右前方的老式社区楼,发现房间窗户打开,他重新联络上莫云飞,将刚冲下楼的他说回了房间。直到看见窗前莫云飞张望的身影,林书文才满意地向反方向的广场走去。然而,一个不速之客阻断了往常的道路。 “好久不见了,尘心大大。” 叶文馨裹着蓝色的小薄袄,露着的双腿在不停地打颤,林书文抬了下眉毛,上下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编辑”。 “好久不见,喜欢最后的结局嘛?” 林书文拉了拉大衣的衣领,哈出了一团白气。叶文馨的面容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气质上更像她二姐叶阑心,那双打着转的眼睛仿佛在无时无刻地盘算着阴谋诡计。林书文拉低了眼帘,感觉到了一股由衷的疲惫,他实在懒得玩心理战了。 “贵圈真乱,不过你倒是把“掌控”的概念写的很透彻呢。” 叶文馨拉了拉薄袄的下摆,试图多遮挡一点冰冷的双腿,林书文回望了一眼路口,看到了挥着手跑来的莫云飞。 “对啊,毕竟我对“掌控”可是深有体会呢~” 声音充满了无奈,林书文重新看向了叶文馨,对着她露出了意味深长地笑容。叶文馨跺了跺脚,转向了广场。 “毕竟人都是要恰饭的嘛~有人想见你们。” 叶阑心曾在林书文“死后”和妹妹通过一通电话,电话里询问了她对林书文感情,然后叶阑心如实汇报了自己对林书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他,在叶文馨看来,自己的姐姐似乎做的有点过分了。但是她现在呆在父亲的身边,老老实实地做起了秘书。关于两位姐姐的战争,她和父亲的选择一样:服从剩下来的那个。 “只要不是她的话。” “想不到你和她一样,都挺记仇的。” “我只是人家的棋子,让我到哪我就去哪罢了……” “啊哈哈……” 叶文馨加快了带路的脚步,莫云飞揽住了林书文的肩膀,被林书文不露声色地打落了手臂,他大笑着重新和大佬勾肩搭背,跟上了叶文馨。 北冰洋网吧的大型包间里,叶渊瘫坐在电脑椅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电脑屏幕里是装备损坏的弹窗,耳机里的《好运来》成为了刺耳的噪音,扎着他痛失几万的心。 “吱呀~” 叶文馨拉开了包房门,叶渊捂着脸,指了指身旁的沙发,示意三人坐下。几分钟后,叶渊快速地滑到了电脑屏幕前,用椅背遮挡了残酷的现实,他摘掉耳机,凝视着沙发上的三人。 “世!事!难料!” “啪!” 叶文馨一脚将发神经的父亲踢到了桌边,电脑椅被桌边沿撞变了向,叶渊直视着失败的弹窗,摆出了撕心裂肺的表情。 “啊!!我的红16永恒套!!” “再不说正事我把你头直接上红20你信不信?!” “别别别!你是我亲闺女不?!” “女儿?” 林书文看着被叶文馨拿着键盘“调教”的叶渊,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要被某个大人物拉到套里,他从内袋里捉出魅儿,随时准备跑路。 “唉!你就是林书文吧!别放暗示!!我是不会坑你的!” “一般说这种话的都会坑我,而且是下一秒。” 叶渊越过女儿的身体,向抚摸着魅儿的林书文摆着手。叶文馨将手里的键盘放回桌面,将父亲推向林书文,快速关闭了打开的游戏。叶渊轻咳了一声,变回了正经的姿态。 “那个,老龙呢,跟我是好友,而且你应该已经知道二十年的事情了吧?” “嗯,您的二女儿用二十年的事情让我以为她喜欢我,也多亏我知情,不然的话我现在还以为您的二女儿喜欢我。” “哈哈哈……阑心这丫头曾经被男人伤过,但是偏偏她特别吸引男人,尤其那身……哎呦!” 叶文馨毫不留情地用拳头猛砸了一下老不正经的父亲,林书文满脸黑线地看着被女儿骂得体无完肤的叶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淑女”的色气。 “咳咳,言归正传,你也知道我的两个女儿在夺权,我呢,也老了,随她们争就行,只是你的话……” 叶渊重新调整好坐姿,将中指放在了嘴唇之间,摆出了叶阑心习惯动作的原版。 “如果说她们代表你的话,我应该代表的就是老龙咯?” “对,你代表的就是老龙的立场,我看过你的战绩和能力,就目前而言,你个人的战斗力也是不容忽视的。阑心已经找好了开战的战场,如果她和茹欣正式开战,你的归属甚至可以决定战局。” “所以你想让我偏向谁?换句话说,你想让谁嬴?” 林书文忽略了叶渊的恭维,论战斗经验他比不过兰茹欣,论谋略他玩不过叶阑心,至于说能力,他无法吞噬的事物多了去了,一旦吞噬无用的话自己就是个会发小飞镖的普通人罢了。所以他分析叶渊看中的是自己的象征意义,二十年前是老龙出山确立了叶家的统治地位,如今老龙正式归隐,相当于将自己选为了接班人,那么这个曾经护国神兽的象征意义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坦白讲,我从一开始就没给你中立的选项。” “毕竟这种动荡的事情早做完早了事对嘛?” “嗯,现在影杀的大部分机能还在我手里,阑心和茹欣她俩说白了也是代表着象征的意义,我和其他几个家族和势力的人们谈论好了,不插手,让她们自己的势力决个胜负,剩下的那个我会逐渐交接权力。” “到头来还是象征意义吗?” “就好像核弹,为什么打仗不用核弹呢?因为会伤了根本啊。” 林书文靠在了沙发上,身边的莫云飞正带着耳机,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他懂得处世安身的法则。相对的,叶文馨则紧张地看着林书文,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选择将直接关系到姐姐们的死活。 “所以你让我做的不应该是单纯的站队吧?” “嗯,我希望你可以介入,其他的家族和势力都心知肚明,所以你应该不会受到什么阻碍,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可以保全她们两个人的性命安全。” “在生死斗里保护败者的生命。” “就是这个意思。” “我尽量吧,如果我做到了你会给我什么报酬?”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哼……” 林书文闭上了眼,轻轻地点了下头。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似乎这个权力内斗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四十八章 散落的幸存者们 包间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叶文馨不悦地望了眼房门,她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充斥着浮躁和荷尔蒙的地点。男生们则早已习以为常,林书文重新睁开了眼睛,在沙发上坐直,开始了索取。 “你能给我多少情报,关于二十年前的那场暴乱。” 所有的焦点似乎都集中于影杀二十年前的暴乱,幸存者们组成了这次权力争夺的几个端点,不论是明面上的姐妹二人,还是那个“猎影者”组织,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那场暴乱。 “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所谓的“猎影者”组织,就是那场暴乱的发起者们吧?” “猎杀暗影的人,在二十年前他叫戴蒙,谐音自洋文“den”,意为魔鬼。” “叶家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妻离子散。当时的我刚刚从风许鸢师父那里修行完毕,准备去老龙那里拜山头,结果启程前和师父一起遭遇了他和他手下的陷害,为了保护茹欣,我将她寄养到了亲信那里,抱着襁褓里的文馨和只有四岁的阑心向老龙所在的山峰前进。也就是在这时,影杀的暴乱开始了。” “如果推算时间的话,就是1999年,我记得那时各地都发生了很多“涉黑”事件,没有猜错的话,那就是那场暴乱的直接战场吧?” “嗯,因为他们的目的是夺权,所以不会进行明面上可能曝光影杀存在的大规模战斗。后来的故事你也就知道了,老龙出山肃清了所有的外来间谍。我也是这时才明白,这个暴乱的目的实际上是对这个国家的侵略。” “风许鸢,没有插手吗?” “你很敏锐,师父是第一个被暴徒攻击的对象,因为戴蒙曾差一点成为师父的继承人。他也将屠杀师父门下的弟子作为暴乱的开始。” “这样啊……” 林书文回忆着那个英姿飒爽的破军神鸢,感慨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过去。他停止询问,在沉默中梳理着思路。叶渊转过椅子,从女儿的身后偷回键鼠,重新打开了游戏,将角色为龙神的好友拉进队伍,打开了队伍语音。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叶渊停止操作,转过头望向思索着的林书文,网线链接的那头,戴着鸭舌帽的敖刑正喝着可乐啃着当地特色烧鸡,电脑屏幕里是禁了音的音乐选秀节目。 “为什么叶阑心和兰茹欣会反目?” 如果二十年前的暴乱是因为叶渊根基不稳被外来势力找准机会入侵的话,如今的争权明显是有点过了,假设姐妹二人真的不顾情分要争个权力,也不必用这么血腥的方式,没有理由,在林书文的思想中,这种生死世仇式的你死我活并不应该发生在这两个姐妹身上。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为了提供安稳环境的我没有时间去照顾失去母亲的她们俩,不,应该是她们仨。” 信你有鬼。林书文默默地鄙视了一眼叶渊,根据目前的观察,叶渊这个有闲心玩游戏知道女儿八卦的女儿奴是不可能不知道她们姐妹俩的情况的。但话说回来,叶渊用这么明显的谎言来掩盖她们姐妹俩对决的理由。 “反正我只需要保护好她们不被“猎影者”暗算就对了对吧?” 拇指摁着太阳穴,林书文食指在眼眶上摩擦,他设了个小陷阱,如果叶渊肯定自己的疑问,就说明真正的敌人就是那群“猎影者”,姐妹俩是不可能下死手的。而如果 叶渊否认的话…… “你还需要帮助她们其中一个获胜,这是硬指标。” “啧” 也就是说姐妹俩是实打实的要你死我活,林书文感觉到了一股不耐烦,放下了眼眶上的手,他快速地从沙发上站起,准备离开。这时,叶渊叫住了林书文。 “你现在应该是没有任务的吧?” “我不支持统一结账。” “当然是现结,我需要你帮我给师父带封信,她现在应该在菘山的家里。” “嗯,记得保重身体,老龙。” 网线那头的敖刑放下了嘴里的烧鸡,深吸口气,仔细擦干净了油冒冒的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锁屏中林书文睡颜,露出了老父亲的笑容。 “感觉事情越来越多了……” 被叶渊打扰的二人已经没有了继续开黑的兴趣,林书文在电梯前伸了个懒腰,肩膀上的魅儿跟着主人抻直了身体。在主仆二人的身后,莫云飞取下了耳机,走近了林书文。 “大佬,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到中午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听到了多少?” 林书文伸着手臂走向广场左侧的小吃街,突然提出的问题让莫云飞僵在原地。他不好意思地挠着耳朵,摆出了讨好的笑容。 “差不多都听到了……大佬你怎么发现的?” “你游戏界面上有个小喇叭图标。” “嘿嘿嘿,我还以为大佬你不玩这游戏不会发现呢。” “哼!” 回过头看了眼讪笑的莫云飞,林书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了说教的样子。 “很多事物都存在着相通的地方,比如当你想到声音就会想到喇叭的意向,制作者往往会默认这种共识来制作按钮,至于更复杂一点的,你有没有注意几乎所有墙壁挂菜单的餐馆都会把菜单或者特色菜的位置设置为探进餐厅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大多数人们不会因为店名来选择第一次见过的餐厅,但他们会因为想吃的东西选择一家看得过去的餐厅。” “但那些大饭店不靠菜单啊。” “你觉得那些大饭店是用来享用佳肴还是提供某个地点?” “额……这也算我们民族的特点吧?” “对啊,但我和你一起就用不到去大饭店里了,那家面馆不错。” 林书文带着礼貌又不失尴尬的诡异笑容走向了角落里的牛肉面馆,莫云飞皱紧了眉头,突然明白了林书文话语里的意思。 “大佬你又说我脑子笨!!!” “呀~被发现了~” 二人嬉笑着闯进了面馆,窗边的母女俩和店长一起停下了动作,看着不速之客的打闹。林书文按住莫云飞的额头,躲避着挥过来拳头,向店长点了两大碗牛肉面。 包间内,叶渊以买外卖为由支开了叶文馨,墙角的暗影泛起涟漪,等待许久的影卫传达着最新的情况。 “二小姐已经准备好了阵地,虚山那里确认为超古代文明的遗迹,虽然有些武断,二小姐分析为林书文所作小说《生命法则》里千家的遗迹。” “嗯,“花园”队长们现在什么情况。” “二小姐经营在全国各地的信息基站都被破坏了,“花园”的队长在二小姐的部署下没有人受到致命袭击,但除却林书文捕捉到的那个猎影者外,其他的猎影者要么消失,要么只剩下尸体。” ““梧桐”那边呢?” “大小姐将“梧桐”的成员编成,准备跟她自己一起前往新州这里,大小姐原本的目的应该是和她养父母一起过年,但这次带上了全部家当。唉,自从二十年前分离后,大小姐就没有在叶家过过年啊。” “准确说叶家这二十年来就没有过过年,不然阑心就不会用十四年的时间来谋划了。” “我想如果大小姐没有那么任性的话……” “你们这些外人只能看到这里啊……不过,这样就好,让你们相信你们看到的表象,就是对阑心她俩最好的帮助了。” 叶渊手肘撑着扶手,在网页上浏览着半真半假的新闻,看着标题为《黑洞最新分析成果》的百家号文章,他的视线锁定着那张被转发无数遍的红黑瞳孔,自言自语着: “阑心真的会起名呢,“引力”。” “主人,关于林书文……” “随他吧,最近可能有很多探子,你安排几个人给他们以约定的名义传达“别管闲事”的警告。必要的话,就让“老兵”们出面。” “您看来很中意他啊。” “哼,你这嘴啊!!” 叶渊挂着无奈的笑容指了指跟随自己多年的影卫,一脸怀念地望着包间的墙壁。 “当初要不是你嘴贱我也追不到栀子呢,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也到了体会栀子她爸心情的年纪了。” “孩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既然见过了阑心柔软一面,就应该会发现的吧。如果他发现不了真相,不用阑心动手,老子亲自送他去南极军训!” “呵呵,先说好我可不去那鬼地方。” “那你该祈祷他不是个木头。” 而几千公里外,被父亲调侃的叶阑心正蹲坐在虚山外围的某个山崖边,从这个突出的平面向下望,可以看到血魔藤的洞穴以及千家遗迹的全貌。及腰的长发随着山峰飞舞,叶阑心摩挲着风衣的第一个扣子,那是她曾经安到林书文身上的摄像头,她回忆起在残月洞窟里计算爆炸与逃跑轨迹的情景,一抹迷人的浅笑浮上了她的脸庞,她松开了捏着扣子的手,抱住了蜷起的膝盖,头部侧歪,枕着胸前被挤压的凸起。叶阑心闭上了眼,在身后部下忙碌的嘈杂中逐渐入睡。 如今能让她心安的,只剩下名为“引力”的机械运行的轰鸣,那是她的一切,不惜让他憎恨自己也要进行的一切。 第四十九章 做我的弟子吧! 人群淹没了蜿蜒曲折的山路,林书文和莫云飞紧抓着崖边的铁链栏杆,二人的身影在人海中晃荡,上一秒刚被小孩子踩了脚,下一秒就被大人们的登山杖打到一边,趔趄的身体会不小心踏进石砖阶梯的缝隙里,也许下一秒会成为人们尖叫的理由。 “大佬,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 “快过年了,人们在不愁吃穿后就会追求心理上的满足,比如去某个著名寺庙里拜佛求财。” “有用吗?” “求个心安,但是大部分都是求欲。” “求欲?我怀疑大佬你在搞黄色!唉哟!” 林书文突然转过身弹了下莫云飞的额头,一脸黑线。 “金钱欲!权力欲!真的是,看到白胳膊就想到裸体,神州人的思想只有在这一刻如此跃进!” “唔……俺只是普通人,不懂你们文化人的想法。” “哼,你不做祖国的花朵了?” 山道上闹腾仍在继续,无数或真或假的信徒们怀揣着诉求,在山道上涌动,人海尽头,淹没于贩卖声和广告牌之下的寺庙飘扬着供香的烟尘,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块的光芒。 “唉~正宗炒粉了唉~好吃不贵!” “刻字护身符了唉,得道高僧亲自开光,只要一百块了啊!” “寺院大师亲自教授的武术学校了!名额有限,想报名的赶紧了唉!” “一股子铜臭味了啊……” 林书文和莫云飞在菜市场一般的“清修”之地行走,眼前寺庙的牌匾用大师金笔书写着,是来自凡世的华丽。 “大佬我觉得你有点故作清高喂……” “是吗?也对,我不也是一身铜臭味的凡人嘛。” 莫云飞惊讶地收起护着头的手臂,眼前的大佬调转了方向,没有如其他人一样进入寺庙。 “噼啪!” 眼前的枯树林已经被折的面目全非,聚集的人们填满着每一个空隙,渴求的手掌握住了被赋予财富象征的树枝树干,无法反抗的他们在一个个欢喜的眼神中失去了生命。林书文看着树干上挂着的牌子,红色的底板上用金色楷体打印着“发财树”的字样。 “……” “在想什么?” “在想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身着黑白功夫装的风许鸢站到了林书文的身侧,跟随着他的视线望向人头攒动的发财树林,嘴角勾起了弧度。 “如果你想掰一根回家就去呗,反正大家都在这样做不是吗?” “不过就是根普通的树枝,对啊,不过就是棵普通的小树……” 林书文压低着眼帘,凝视着不断增加伤口的灰色小树们,某种久远的记忆涌上了他的脑海,令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哀伤。风许鸢看着林书文复杂变换的面容,像长辈一样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开口道: “如果你没有能力改变就把无用的感伤压下去,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多愁善感的庸人到处都是。” “我知道,就算我像个孩子一样去说去劝阻,也只会被当成傻瓜一样。” 轻轻地弯下上身,黑衣的人类向被人类强词夺理的树木们表达着歉意,无关心安或者清高,他只是觉得应该致歉而已。 “大佬,你很喜欢大自然吗?” “大概吧,我只是觉得路边的小草很好看而已。” 自言自语的呢喃回答着莫云飞的提问,林书文从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红包,双手递给了正一脸姨母笑的风许鸢。黑与白的吊坠在夹缝中发着光,似乎在与他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了呢,你变化挺大的。” “帅哥比丑男更受欢迎不是嘛?” “大佬你不害臊嘛~” “咚!” 微笑着的林书文头也不回地给了莫云飞鼻子一记背拳,无视身侧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等待着风许鸢的动作。 风许鸢颠了颠红包,看也不看地将红包收到腰袋里,问了个八卦: “你最近和阑心怎么样了?” “没什么,一直都是我在误会她喜欢我,不过,这应该也是她故意的……” “哦,吵架了啊~哎呀,看这火气冲的~” “我没有……” “行啦行啦,来我家里坐坐吧,这两个孩子也想听听你的近况呢~” 风许鸢拉了拉胸间的吊坠,天然的色气让周围的男人们眼睛一直,刚刚爬起的莫云飞望着风许鸢轻快的背影,一脸吃了柠檬的表情看着红脸的林书文。 “大佬你教教我怎么泡妹子吧!真的!!!” “她说的是那两把剑……” 攥紧的拳头狠狠地砸趴了不正经的莫云飞,林书文咬着牙,带着烦躁追上了风许鸢,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的是对自己置气的否认: “我没使气子!!” “是~是~不就是被人家下了几个套嘛~” “反正我没使气子……” “大佬你现在特别像我家妹妹生气傲娇的时候。” “……” 简单的茶几与大屁股电视,灶台上是始终接满着水的水壶。宽敞的屋子里栽种着各式植物,被簇拥的木制沙发摆着靠枕和垫子,与摇晃的老人椅一起诉说着上世纪的时代感。 林书文侧靠着沙发,手肘撑着扶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一旁的莫云飞正快速翻找手机里妹妹的照片,兴奋的脸上挂着恶作剧的表情。风许鸢躺坐在老人椅上,端着刚泡完第一道的浓茶,湿润的茶叶两极分化,如屏障一样压抑着茶杯内的空间。 “你看你看,就是这张!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 “魅儿……” “唔!” 茶几上的魅儿跳回到主人的膝盖上,一脸无辜地望着莫云飞。充满杀意的眼神透过指间,漆黑的瞳孔让莫云飞后颈发凉,他第一时间收起了手机,警惕地缩成一团。 “再调戏我信不信我让你自己亲手格式化你的手机?!” “我我我……我错了大佬!!别!!你……我闭嘴!我现在闭嘴!!!” “哼!” 林书文重新看向沙发扶手旁的吊兰,竭尽全力思考叶阑心“演戏”的破绽,就像是在寻找圆周率的重复区间。 “漏洞百出不是吗?” “但你不能否认我确实被她利用布局了吧?” “怎么?女孩子追自己喜欢男生用点套路不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风许鸢将第二遍的开水加入到饮去三分之二的茶杯里,沉寂的茶叶上下翻腾,在半开半闭中宣扬着身姿。风许鸢看了眼远处柜子上方的师父遗像。 “你是指她和茹欣的争权战争吧?觉得阑心只看重你的身份和能力,所以你的大男子主义作祟。正巧她为了拉拢你做了个局,途中再来点小女生使气子式的“考验”,你就开始觉得她一直在利用你,这让你这个身份高贵的人感觉到自尊受到了侮辱对吧?” “我没有使气子……” “真厉害呢,用人类之躯干掉修影族的领袖,灵狐做宠物,传说中的神兽和自己灵魂相通,自己又是护国神兽的继承人。这么牛逼的身份竟然被个小女孩的计谋算计,自己甚至像个舔狗一样以为她喜欢自己各种撩骚。受不了呢受不了呢!” 风许鸢一针见血地点出了林书文从虞翊事件以来的自以为是,诚然他被所有人看重,他也拥有足够的能力,但是在一些地方还是小孩子心性,就像那些自我满足的“天选之人”一样。 “所以呢?” “那你需要我说什么呢?说个你可以反驳的答案?让你找回点面子?” “我……” 他又被风许鸢猜中了,现在的林书文肚子里憋着一股无名业火,他呐喊着自己没有错,绞尽脑汁思考着树立自尊的方法,像跳脚的小猫一样充满攻击性。 风许鸢添加着第三遍的开水,茶叶浮沉,针毫舒展。粉唇印碧,如丝的眉眼中满含温婉。 “你现在的样子不就是你讨厌的样子吗?被“金粉装饰的净土”,用极端的虚荣掩盖着自己的自负与虚伪,或者是“自以为是的宣扬者”肆意给无辜定义,并且坚信自己拯救了它?” “这就是你选择这里的原因吗?” 站在制高点批判现实,故作高深回顾过去。林书文在风许鸢的讽刺中意识到了自己最近的丑态,他的确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顾影自怜的普通作家了,哪个平庸的自己已经在叶阑心安排的车祸中死去,现在留存于世的是强大的“风”,他代表最强的护国神兽,拥有强大的力量,还被吸血鬼女王爱慕……自己的确蜕变了,但是自己也只是蜕变而已。 “对不起,风许鸢小姐。” 在眼前前辈平和的目光下,林书文站起了身,向着风许鸢恭敬地鞠了个躬,风许鸢眉尾下弯,她放下喝完第一口的茶杯,从躺椅上起身,扶起了林书文,像大姐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做我的弟子吧!” “唉?” 风许鸢眨巴了几下眼睛,流露出期待的神色,林书文有点跟不上眼前多变的前辈,他愣愣地看着期待着的风许鸢,眼神空洞。 “你用三遍开水的时间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很不错,当年我拜师的时候也是三遍。换句话说,这是测试,因为茶真正开始好喝的时刻就是第三遍之后,每片茶叶彻底舒展,毫无保留地开始释放自己的潜能。” 风许鸢踮起脚,抬高到了和林书文同等的水平线上,伸出手,刮了下他的鼻梁。房间内响起了银铃的甜美。 “我好歹也观察了你好几天,连你和落烟的交谈我也全程听完了。虽然对你这么短时间就染上浮躁有些不满,但正因为有缺陷才值得教导嘛~” “那个……” “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你那个鞠躬是在作秀,但我愿意相信你是真的为他们感到悲伤与愤怒。我也愿意相信,我这次选中的弟子,绝对不会是坏人……” 风许鸢注视着林书文的面庞,那视线充满着期望,少年无言地低下了身体。他双膝跪地,向风许鸢行了三扣九拜的大礼。胸前的吊坠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泪水滑落眼角,风许鸢扶起自己的弟子,拉着他的手,二人一起来到了师父的灵位前。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位弟子,林书文。” 烟尘缭绕,模糊了老人的面容,风许鸢跟着弟子一起进行着传统的拜师礼。莫云飞看着繁琐的礼节,只感受到了一种跨越世间的厚重。 或许这个世界的浮躁将净土侵染,但流传下来的人们仍会传承属于时间的厚重。当新的供香在香炉中燃烧,即将填满空气的缭绕烟雾将散发着这个时代的炎黄荣光。 第五十章 进行着的事物与等待着的人 “现在,告诉我什么是元素灵?” “操纵自然能量和法则的中间介质啊!!相当于……操作盘……呀!!” “很好,下一个问题~” “魔鬼……” 山泉旁的古榕树下,林书文正倒吊在百年树龄的老槐树下,腹部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机械般的反复,汗如雨下,血丝布满着酸涩的双眼,维持着紧抓边缘的意识。 “元素灵的能力有哪些?别睡觉~” 树干上的风许鸢手拿木剑,轻轻敲了一下弟子半睡半醒的脸,手里的仪器上标满着林书文的身体数据,风许鸢正将他每一块肌肉力量榨干到危险线边缘,同时用问答的方式保持着他的清醒。 “引导……额!!” “具体解释一下~动作变形了!” 林书文猛吸了一口气,叫破了嘴唇上刚刚凝结的血痂,腹部在一瞬间恢复了感觉,他紧闭着眼,向上卷腹,用生平最快的语速回答着问题: “通过符合自然法则的方式!以一部分自身法则干预的能量!引导着庞大的能量按照大概的方向和强度进行运动!!额啊!!!” 双腿发软,达到极限的身体从树上坠落,为地面上不久前的新坑增加了深度。微笑着的恶魔教练笑颜如花,跳到了徒弟的身侧,坐住了他的双腿,命令他继续卷腹。 “下一个能力~” “呼……操呃……控!” “什么?!” 弹了下停留时间过长的额头,风许鸢将接近昏迷的意识吼醒,就算是本能的无意识偷懒,她也不允许。 “操控!!” 被绑住的双臂紧贴着身体两侧,风许鸢摁着林书文小腹处的绳结,将只松了一点的绳子再次绑紧,林书文偷懒拍向地面的手掌重新立起,只能靠腹部肌肉的他呐喊着,像极了生物死前的泣鸣。 夕阳在凌冽的溪流上种下星光,在生灵的眼中闪耀,聚集起来的飞禽走兽们围观着师徒二人,不怕生的样子就像是参加同类的活动。 “以自身的法则(和契约者)进行覆盖,可以自如的操控这一部分能量,具体大小根据契约者的灵魂强度。” “你明天想一起练练?” 风许鸢“友善”地看向提来晚饭的莫云飞,示意树上挂着的残月回到林书文的身体里,魅儿从她的脚边闪过,焦急地舔着昏迷主人的脸颊。 “残月,你想害他吗?把能力收起来。让他自己恢复。” “风许鸢老师,会不会太……” “如果你想对他好的话就听我的话,我不是跟你们仨保证过了吗,我不会害他的。” 黑暗从黑翼下褪去,重新恢复的痛感让林书文传出了一声呻吟,微张的缝隙塞满了模糊的身影,林书文撤出一丝微笑,细小的安慰穿过契约的链接,安抚着担忧。 不远处飘起了飞扬的尘土,风许鸢拎着莫云飞的领子,吊坠自她的胸间飞出,随手打飞了试图凝结铠甲的元素灵。 “嘿嘿,鸢姐姐~” “晚上回去时给我背二十斤的营养土,中途废一句话加一公斤!” 弯弯的月牙恬静温润,但在莫云飞的眼里像极了死神的镰刀。风许鸢将他放回到地面上,拎着盒饭回到了一百米之外的槐树下,树下的幽泠伸直了双腿,温柔地将林书文搀到自己的身边,让再度昏迷的他枕着自己的大腿。原本空出距离的百兽们围拢在二人的身周,和残月魅儿一起簇拥着半裸的少年。风许鸢一脸无奈地看着越围越大的圈子,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这孩子一睡着就围上来,醒着的时候就只会远远的观望,该说他受欢迎呢,还是不受欢迎呢。” 这个山谷是风许鸢和师傅耗时十年建起来的修炼场,然而两年后,她就偷走了师父传承的宝物“辉”与“影”。失去宝剑庇护的师父怒火攻心,撒手人寰。而自己一个人则出国闯荡了几十年,直到遇到了那个男人与那群孩子…… “现在想来,自从师父去世之后,自己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呢……” 风许鸢抬起头,看着那个被以前的自己磨出光泽的树干,那时的科技可没如今这么发达,师父完全是把自己往死了练,有口气接着练,昏过去就打醒,还美其名曰锻炼抗击打能力。 嘴角扯出一丝浅笑,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回忆过去了呢?都说人开始回忆过去是老了的表现,不过也对,自己已经七十多岁了呢~ “内个,鸢姐姐?” “怎么了?” 莫云飞不知何时坐到了风许鸢的身边,一人一灵一起捧着饭盒,一边啃一边嘟囔着。 “你不会也喜欢大佬吧?” “喜欢啊,他是我这几十年遇到的最有天赋的徒弟,而且心性纯良。” “不是徒弟的那种!” “一个大男人这么喜欢八卦?你嫌背回去的土太轻了?” “别别!我发现你和大佬一模一样,切开都是黑的愉悦怪!” 莫云飞再次怂成了一团,他彻底承认自己是这里生物链最低端的存在。风许鸢轻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因为林书文的过度早熟,风许鸢不可能把他看成“弟弟”,但愣头愣脑的莫云飞则像个大男孩,是自己理想中的好欺负的“弟弟”。 “哗啦哗啦~~” 嘈杂的声音带起了烟尘,原本簇拥着林书文动物们四散而逃,留下了一地的脚印。风许鸢第一时间盖住了饭盒,看向了眼睛睁开一条缝的林书文,顺手拉起了低着头仔细观察的幽泠。 “喝点水吧,等你恢复基本机能后我陪你一起吃饭。” 无言地点了点头,风许鸢将水瓶递给幽泠,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将水洒得到处都是,林书文失神的眼宛若死鱼,引起风许鸢一阵狂笑。 夜幕降临,风许鸢背着毫无力气的徒弟行走于山道之上,山风吹来了低声的呢喃。 “她们……真的没有事吗?” “你呀,还说自己不喜欢阑心……” 风许鸢仰起头,看向了满是星星的苍穹,山里的好处就是这样,可以在与星星的对视中度过夜晚。 “没事的哟!至少明年夏天之前,她们是不会打起来的。因为,正主还需要点铒才上钩啊~” “正主?算了……” “你这孩子啊!” 风许鸢颠了颠有些滑落的弟子,带起一阵闷哼,她自在地笑了起来,感觉到二十年未有过的自由与幸福。 此刻,星海斑斓,圆月皎洁。 “月色真美。” “这话有别的含义吧?” “是一个外国小说家委婉告白的话。” “这样啊,那你是想说喜欢我吗?” “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那时我也是自以为是,结果吓哭了喜欢的女孩。” 林书文挤出一丝笑容,回忆起那夜的谷底。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淑女”拳头的痛感,“比月亮更美”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或许在那时,自己就喜欢上她了吧。 “你这样会让我伤心的唉~” “抱歉啦,鸢姐姐~” “这还差不多。” 风许鸢轻舒了一口气,自己刚才竟然小心动了一下。后背上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她闭上眼,感受着徒弟逐渐充满节奏的呼吸。数秒后,风许鸢重新睁开了的双眼,神情中满溢着慈爱。她小心地紧了紧揽着林书文双腿的手,超过了前面背着土爬行的莫云飞。 几十公里外的新州市内,兰茹欣抱着养父母家从小陪伴着自己的大金毛,和养父母一起观看着晚间电视剧,她穿着粉白的睡衣,沙发边是卡通形象的棉拖鞋。电视剧的剧情老套又廉价,却像个绳结一样将一家人连接在一起,将温馨的时光链接在一起。 虚山内,忙碌了一天的叶阑心回到了自己专属的房车,凌乱的书桌上摆满了资料,她叫回了擅自出来的栀子,在泛黄的老照片前继续着自己的公务。那张照片是风许鸢给叶家一家拍摄的全家福,初学有成的叶渊与栀子,以及手拉手的叶阑心与兰茹欣,襁褓中的叶文馨正闭着眼,在母亲的怀抱里浅眠。处理完文件的叶阑心趴在文件堆上,失神地凝视着照片。栀子从她的眉心钻出,从后面抱住了辛劳的女儿。 “妈妈,我会成功吗?” “即使你被所有人误解,我也会站在你的背后的,阑心。” 虚实相隔的母女无法感知到彼此的温暖,叶阑心站起身,疲倦地走向了床铺。床头的蓝色妖姬挂着光洁的水珠,叶阑心背过身,仿佛在规避着花的视线。伴随着小声的悉索,换好睡衣的叶阑心红着脸回望了一眼木讷的蓝色妖姬,烦躁地剁了下脚,在栀子玩味的笑容里进入了洗漱间。 魔女公寓内,墨薇放下了抄写的钢笔,一脸鄙夷地看着传来床板摩擦声的天花板,骨翼从她的后背伸出,敲停了办事的二人。她重新望向桌面,白纸黑字在烛火下舞蹈,为女王讲述着骑士的故事。 街道外的写字楼内,拿着工具的恶魔分解着新“报废”的手机,原本铺满抽屉的通讯设备只剩下了三分之二。机械分离的撞击声渐渐加快,诉说着大鱼正逐渐消失的耐性。 一切都在进行着,而一切都在等待着。 第五十一章 师父的疑虑 晨光点瞳,唤起了眼睫的颤抖,自黑暗中逃离的瞳凝视着淡青的天花板,逐渐恢复疼痛的躯体眷恋着棉被的温暖,但被习惯拐走的灵魂却将寒冷披身,麻木地走向了今日的苦难。 “身体疼不疼,要是坚持不了的话我可以让你休息一天哦?” 风许鸢双手撑着饭桌,眼镜状的仪器里满是数值,她正检查着弟子的身体状态。 手掌已经无法抱紧饭碗,林书文颤抖着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地喝着白粥,他已经顾不上舌尖的刺痛,抽搐着的腹部夺走了他初醒的意识,僵硬的手臂搁开腹部与下身,抱住了唯一拥有其他感觉的胃袋。 魅儿跳进了主人的怀里,像个暖宝宝一样柔软着林书文的腹部,他缓缓地抽出手臂,抚摸着爱宠的他满脸温柔。 “听师父的,因为师父你不会害死我的嘛……” 轻柔地声线不含一丝抗争,在经历了一周训练之后的林书文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浮躁与火气,如今的他已经放弃了大半的思考,拥有的仅仅是被痛苦麻痹的灵魂罢了。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小说情节:军队的教官为了舒缓部下年轻小伙子的青春期躁动,就加大了训练力度,让他们累的没有心思,甚至没有力气去胡想乱搞。没想到的是,现在被师父练干最后一丝力气的自己别说开车,甚至连动脑子都觉得费劲。 然而风许鸢原本嬉笑的脸却逐渐僵硬,她低下头,回忆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情景,有一个男人也是吃尽了开头魔鬼三十天的痛苦,没有一丝怨言,然后…… “这样啊,那等吃完饭一个小时后,你就去山里吧。前两个公里散步加准备动作,后面的三公里加速跑。” “知道了。” “喂,真的没有什么想对我抱怨的吗?” “没有啊,因为我的确感觉到了变强了嘛,师父是不会害我的……” 林书文从小对师长的理念就是顺从,这也得益于他曾遇到过几个十分优秀的老师。当初教授他跆拳道的李教练也曾如风许鸢一样严格。当初只有十岁的自己恐惧疼痛,变着法逃课,但只要自己来到道馆,教练都会亲自训斥,教导,训练自己,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只要你下一次还站在道馆里向他鞠躬,他就会“旧账新账”一起单独对你算。 只要你感受到成长,那就说明师长没有害你,不论他曾多么严格与刻薄,你只需要记住以前的你,连一个轻靶都踢不响。 在林书文心里,那些肯倾心教授自己的师长都是值得自己尊敬的,所以他会照单全收所有的要求,像个无声的铁块一样接受他们的锻打,不论自己会经历什么。 但风许鸢曾教授的那个男人并不如林书文一般的善良与心怀感激。 倒束的马尾扫过山路的枝杈,风许鸢紧跟着面前东倒西歪跑步的少年,眼镜里显示着弟子灼痛着的部位。风许鸢很清楚林书文承受的是怎样的痛苦,也因此,她等待着林书文像那些孩子们一样对自己抱怨和哭诉,哪怕是被痛苦逼疯的辱骂与指责。她明白自己的思想十分疯狂,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早已出格,但是胸间二十年前的伤口却让她失去了理智,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的沉默着接受她所有的要求,获得了自己的欣赏,然后,贯穿自己的剑刃诉说了他的压抑。他并不是拥有着傲人的毅力,他只是将愤恨藏在心里,等待着爆发。 “下一个问题,被相克元素攻击的元素灵会怎么样……” “当,能量渗透的量值……达到覆盖线……会让元素灵……咳……重归自然……呼……然后,诞生新的元素灵,呃……同时契约与记忆丧失……” 少年的手臂已经布满了血红的纹路,那是肌肉被撕扯开的结果,笔直的身体散发着热气,在冬季的干冷中融化出人形薄雾,追逐着的水滴连成水线,在红白的肌肤上书写。半开半闭的眼睛里隐藏着坚毅,然而那不是师父“希望”的表情。 “风许鸢小姐,你在想什么事情吗?” 残月从风许鸢的影子中飞出,询问着捂住胸口发呆的风许鸢。竖瞳的余光分析着仪器屏幕上的数值,她担心想着事情的风许鸢会忘记监视仪器,毕竟训练的原理是将林书文身体每一处肌肉的力量完全消耗,然后根据每一天的恢复情况进行再一次地压榨,彻底释放与逼出他身体里的所有潜能,但这样的训练无异于死亡折磨,需要仪器时刻检测他的状态,保证紧贴着那一条危险线,所以她担心风许鸢会因为发呆让自己的主人陷入危险。 “残月,我的这个弟子应该不是受虐狂之类的吧……?” “唉?当然不是啦!我的主人善良友善心理健康,怎么可能是受虐狂!?” “哦……” 风许鸢低垂着眼帘,示意林书文停止动作,看着趴在地上喘气恢复的弟子,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开始了讲述。 “曾经有个人像他一样,不论我怎么要求,怎么训练都不吱声,跟他同期的孩子们都会对我喊疼撒娇,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大人一样默默地执行着,我当时觉得他意志坚定,是个可塑之才,后来慢慢地,开始对他格外关注,最后确定了他作为我的继承人,也就是这两个孩子下一代主人。” 风许鸢从胸口里拉出发着光的黑白吊坠,残月在光剑照亮的沟壑中敏锐地看见了一道残留已久的贯穿伤,她似乎知道了那个人最终没有成功继承的原因。 “后来,我把“影”传给了他,就放他在社会上闯荡去了。结果直到我回国准备安享晚年时,他找我要剩下的“辉”,我当时需要“辉”来辅助影杀救国,就暂缓了一些时日。之后过了三年,也就是在这三年间,我开始被世间的凡人们误解中伤,最终不得已带着弟子们来到了这里,然后就在叶渊那群孩子们出师那天,他来了。” 胸间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风许鸢看着在苏醒状态也被动物们簇拥着的林书文,继续对着唯一的倾听者叙说结局。 “他再次向我索要“辉”,当时因为叶渊的帮助我已经知道是他在背后中伤我,甚至当时针对国家的入侵者也有着他的影子。我提出进行剑术比试,然后我悲伤的发现他的剑路里面已经充满着杀意,对着我的杀意。我带着很铁不成钢的怒意将他手中的“影”打飞,宣布将他逐出师门。后来他哀求我,像当初那个孩子一样祈求着我的原谅,希望可以重新在我的手下修炼,当时叶渊见我心软,说让他自废一目,想着像他这样的利己主义者是不可能做到这份上的,但是,他毫不犹豫地挖去了自己的右眼,然后我彻底心软了。” 残月看着已经彻底失去往日神采的风许鸢,将黑翼盖上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了几下,风许鸢小声道谢,看着手心里静躺的“辉”与“影”,补上了过去的结局。 “我让他捡起“影”,然后跟着我去正室疗伤,然后就在他到达我身后的时候,道场外突然出现了爆炸的声音,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他将“影”捅进了我的胸口。但他并没有夺取我的性命,而是用流血的眼眶诉说着那些年他的不满与愤怒,将自己这些年受的伤痛与苦难都归结于我。但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关心的是,叶渊带领的那些孩子们正为了我抵抗着入侵者,我用“辉”的治疗能力拼死将他打伤,但之后失去力量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那群孩子们被不知何时布置好的陷阱屠杀,我曾寄希望于不远处的寺庙道馆,但是直到军警赶来,他们的山门都是紧闭的。” 风许鸢摩挲着手心里暗淡的“影”,小声疏导着他的内疚,告诉他自己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他。 “后来的故事你应该跟他一起听叶渊说过,后来的我彻底闭关,二十年里只和叶渊他们一家保持联系。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所以主人闷葫芦的性格让你想起了那个戴蒙,并且怀疑他是不是第二个隐忍着的毒蛇吗?” “……” 风许鸢默认了残月的结论,她知道自己时隔二十年遇到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心性,她也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观察与测试,甚至连林书文解决个人需求的次数都有记录。但是尽管如此,顺从与毫无怨言的他还是与那个男人的身影重合,心结的存在让她越来越害怕,担心自己再一次看走了眼。 残月咧了咧嘴,她收起了风许鸢背上的黑翼,用翼尖指了指远处和动物们欢闹的主人。 “既然这样那你何不进行个测试,不是这样的细水长流,而是通过激发主人情绪的测试,现在我们三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你,换句话说,如果主人失控,你完全可以阻止我们。” “不是失不失失控,我听希望他像其他孩子那样埋怨我,那样至少证明他不是……” “但那样也可能是掩饰不是吗?就像那个戴蒙挖自己眼睛一样。所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的主人的为人,就用最过激的测试方法来测试吧,虽然有点对不住主人,但是早点解开你们俩的心结对我们彼此都好不是吗?” “……” 风许鸢无言地收起吊坠,走向了林书文,轰散了兽群的她宣告着弟子休息的结束,十几秒后,熟悉的问答声再次响起。 当夜,风许鸢只身一人来到了寺庙道场,将一封信递与了某位外出讲学方丈的弟子手中。圆月皎洁,从寺庙回来的风许鸢侧坐在弟子的床边。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对不起”的颤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内。听到响声起来的莫云飞躲在沙发扶手后,用包含八卦的视线注视着师徒二人,然而还未等嘴角咧开,来自脖颈的重击就夺取了他的意识。 月光下,干练的伊人红霞拂面。 第五十二章 世间最棒的弟子 今天香火旺盛的寺庙来了一对奇怪的师徒,身着光亮袈裟的方丈领导着风许鸢师徒二人,在香客们怪异的视线中来到了位于后院的操场上。 林书文身着紧身背心,全身上下布满了肌肉被撕扯开的红色纹路。此时的他还没从一大早的五公里越野中缓过气,更别说还被身边微笑着的风许鸢监督着做满了格式力量训练,已经这样过来一个月的他已经放弃了思考,紧抓着一丝一毫的时间恢复着体能。 “鸢施主上次一别,已经有十来年了吧?” “啊,被凡尘俗世打扰了一段时间。方丈最近应该经常到处奔波吧,要记得保证最基础的饮食哦?” 个屁嘞,一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肯定平时没少吃好的。风许鸢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待客笑容,在心里抒发着对老邻居的鄙视。一边路过的老旧练功房围着警戒线,挤满了房间的游客们不厌其烦地跟那些坑洞合影,手机屏幕清一色的朋友圈界面。 “哈哈哈,承蒙鸢施主关心啦,这届的弟子们都在后院静坐,要不你们先休息一下?” “那边不是有在打游戏的僧人吗?让他们直接开始就行。” 风许鸢指了指墙边开黑的武术服僧人,他们是负责教导的教练。林书文失神地望着四周,最终看向了风许鸢眯成一条缝的笑脸。后背的寒毛已经懒得竖起,他已经习惯了来自“恶魔”的教导。 “很简单,你让你徒弟们挨个来打我徒弟,我徒弟只防守,直到我喊停为止。” “阿弥陀佛~那可有的小施主受的了。” “呼……” 林书文无视了方丈怜悯的视线,自顾自地踏进了操场,在正中央站立。身后被训斥的僧人们带着怒气,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他的眼前,对他行了个礼。 “魅儿……” 土黄的操场上满是静坐的学徒,他们的年龄从四岁到十八岁不等,在教练的命令下围成了一个圆圈,中间是面无表情的黑衣少年。风许鸢喝止了试图前往主人身边的魅儿,半透明的残月卧在僧房的房顶上,做好了万一的准备,她们俩深知风许鸢对徒弟有多么的狠,这个喊停的时间很可能就是林书文力竭昏迷的时刻,但是那些人不是她,根本没有分寸啊! “开始吧~” “今天是风许鸢施主邀请我们协助训练,大家请轮流攻击操场中央的人,他只会防御,直到风许鸢施主喊停为止,大家不要停手。” “全体起立!” 教练一声令下,操场上的全体僧人从地上站起,向着林书文行了礼,在林书文抱着的拳头放下的一刻,进攻开始了。 “呀!!” 率先发难的是被打扰开黑的僧人之一,他摆好姿势,在呐喊中直接直拳攻向了林书文的胸间。林书文下意识地将身体侧歪,原本松弛在右身侧的手臂瞬间上折,布满肌肉纹与血痂的手臂直接打开了僧人的手臂,左手化掌,猛拍向僧人暴露的肩胛骨,打起了他的底盘,成功将他推到了一边。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林书文面前突然扬起了尘土,僧人以手撑地,带起了身体的回旋,后脚猛摆向林书文的面门。 “额!” 腰间传来了一丝阵痛,原本打开僧人的是手掌握拳前摆,回收的手肘带动了林书文的腰部肌肉,上午刚刚恢复痛觉的肌肉狰狞了他的面孔,林书文咬紧牙关,闭住了最后一丝气力,成功挡开飞来的后摆腿。 被打开的摆腿带着反震的力量,将他的重心打偏,他一屁股坐在了操场上,引起了一阵嬉笑。林书文放下手臂,见缝插针地回复着体力,他扯了扯上身,稍微活动了下腰部肌肉。 “别用!” 风许鸢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阻止了试图动用能力的林书文,脖颈处的蔷薇收起新生的黑藤,他咬了咬牙,交叉的手臂挡住了僧人紧接着的踢来的腿,关节处穿来清脆的声音,他已经习惯了骨头摩擦的清脆,打开踢腿的他下意识地摆出了攻击动作,却被风许鸢的怒喝愣了下神。 “防守!” “噗呃!”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林书文被紧接着的上下双拳打退了一步,还未等他抬起手臂,紧跟着的侧踢腿已经踢倒了他的身体,撞到地面的右肩被沙子拉出了几道红痕。 “你愣着干嘛?继续攻击!还有你们,礼都行完了不想跟着打几下?” “倒地了怎么压制的没学过?!继续啊!” 从地面上挣扎站起的林书文被新加入的人踢中了后背,前扑的身体撞上了蓄势待发的膝盖,紧接着的冲拳打中了颤抖着的腹部。全场的僧人被风许鸢的煽风点火激起了兴趣,跃跃欲试地准备加入战场,林书文在地上蜷缩成团,用本能的防护动作接受着来自全身上下的击打。血渗出了他的嘴角,灰与红的衣装包裹着陆续发出声响的肉体。 “……” 怒火在他的心中燃烧,黑色的眼眶出现在林书文的眉心。风许鸢从木椅上站起,随时准备对抗可能暴走的林书文,她注视着魅儿身上逐渐加深的纹路,等待着结果。 他们不是僧人吗,为什么越打越痛……手臂缝隙之中的黑瞳看着周围的黑影,痛打落水狗的视线燃起了恨意。 我和他们没有仇啊……骨头的轻响敲打着思维,林书文一次次地试图站起,然而不间断的腿与拳头将他的身体打出一声声脆响,他看到一双小脚,带着玩闹的嬉笑踢中了他的鼻子,当酸楚涌上眉心,他仿佛听到了无暇的欢笑。 救……是师傅让他们打的,自己喊救命也没用……继续缩紧着身体,他回忆着一个月以来的痛苦,风许鸢的面容在脑海中扭曲,无名业火在汹涌燃烧,缝隙之中的视线开始流露出杀意。 操场中央的僧人们突然停止了动作,中央抽搐的身体正摩擦着地面,一点一点地试图重新站起,手臂上血红的宝石已经显现,风许鸢绷紧着身体。 “继……续……” 然而重新站起身的林书文并没有暴怒地展开杀戮,原本已经成型的黑色纹路正如潮水般退去。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李教练,我一直都记得呢……” 痛苦中闪过的,是他学习跆拳道时的事情,当时十岁的自己因为疼痛暴怒,在对打中将大自己六岁的同学踢翻在地,地上同学的呻吟唤醒了他的疯狂,他与他同样无仇,但是自己却因为痛苦试图杀死他,仅仅是因为疼痛。 “书文,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向他道歉!” “记住,肉体上的痛苦,是让你变强的信号,而不是苦难和失控的理由。” 肉体上的痛苦,是最无所谓的苦难。林书文舔去手臂上的灰尘,用干净的肌肤擦了擦眼睛,他重新摆好架势,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打击。 “你恨他们吗?!” 安心的笑容浮上了风许鸢的脸庞,魅儿身上的纹路正在逐渐散去。她大声质问越过愤怒门坎的徒弟。这一声质问惊煞了在场的众人,原本狞笑的打击者们缓慢地放下拳头,不懂事的小孩向着林书文的膝盖踢了一脚,林书文在无暇的欢笑中半跪到了地上。紧握的拳头撑着地面,他低着头,微弱的回答在诡异的寂静中回荡。 “没有理由……” “那告诉我你现在想干什么!” “继续训练……” “好!你自己走过来!而且你现在可以攻击了!” “啥?!!这……不是说只防御吗?!” 喧哗与带着些许后悔的吵闹打破了寂静,打得最欢的两个僧人咬了咬牙,第一批冲向了重新站起身的林书文,身上的骨节咔咔作响,僧人们的拳脚在林书文的身体上停滞,但未曾后退一步地反击者冲出了拳头! “咚!” 一个月来的修炼已经逼出了林书文急速的恢复能力,他无视了疼痛,用刚刚恢复的力量击中了攻击者的腹部!僧人应声而飞,带倒了一群师兄弟。抓住身上的小腿,林书文将攻击者猛拉向身后,用肩膀撞上了他飞来的脸庞,鼻涕混着眼泪如泉涌出,被击中的僧人捂着脸,被林书文推到了一边,他直起身,一步一步地向着风许鸢所在的地方走去,路途之上,不懂事的孩子还嘻皮笑脸地准备攻击,却被自己的师兄死死地拉住。 “方丈,您知道习武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风许鸢抱着魅儿,自豪地看着逼开人群的徒弟。一旁的方丈一脸惊愕,看向了行事怪异的老邻居。 “我用一个月的时间磨练他的身体与耐性,每天都把他的每一块肌肉力量榨干,然后第二天根据恢复的数值继续训练。他每天都会昏迷,但第二天的上午却会准时地坐在沙发上,跟着我继续接下来的训练。虽然会耍小聪明偷懒,但每次都会完成我布置的一切项目。甚至他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接近昏迷了。” “你这不是训练!你这是……” “对,这是折磨,我选择了最痛苦的训练方式锻炼他,本来想磨练他的意志,但他一个月以来没给我抱怨过一句话,我想知道他是隐忍还是真的拥有钢铁一般的心性,于是就把他带来了这里,通过你们来测试他的底线。然而结果就是,嗯~” “你的徒弟肯定也不是正常人吧?!你就不怕他杀了我的弟子们?!” “不管他发狂还是不发狂最终都会是我直面他的。而且万一这一次他依然是隐忍等着给我一刀,我也认了。” 风许鸢走下台,揽住了早已失去意识的徒弟,她抚摸着弟子的头,轻手轻脚地背起了他。 “而且你真的挺失败的,武术教的不是招式和动作,更应该教的是心性,而你的弟子们,没一个合格的,不过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因。” 风许鸢轻蔑地看了眼刚刚下台的方丈,走向了后院的院门。 第二天,习惯性苏醒的林书文深吸了一口气,舒缓着逐渐袭来的疼痛。他试图坐起,却发现一根手指都无法动作,无奈地笑了笑,他重新尝试起行动身体。 “今天休息一天。” 风许鸢的浅笑照亮了清晨朦胧,她小心翼翼地服气徒弟,让他靠到了自己的怀里,林书文疑惑地看着师父。 “对不起,让你因为我的猜疑和不安全感受了这么多苦。” “我不是也变强了嘛……” “你是真的纯粹啊……如果我早点遇到的是你,说不定早就可以自豪的安享晚年。” “对啊,因为那个早来的男人害我受了这么多苦,我一定要报仇的不是。” 风许鸢温柔地将白粥一点一点地喂给自己最后的徒弟,毫无保留地温暖充斥着整个房间。 曾经有个叫戴蒙的男人承受了差不多的苦难得到了风许鸢的信任,但就在她将剑传承给他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敌人入侵了自己的祖国,自己虽然轻易地将他制服,却被他的苦肉计刺中胸间,虽然在其他徒弟的掩护下逃走,但那些孩子们却被那个男人屠杀殆尽。 但今后的她不会再因为他的阴影恐惧和伤害其他人了,因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这个世间最棒的弟子。 第五十三章 出山 今天的师父有点不正常。 这样想着的林书文正一脸茫然地跟着师父逆人海而下。经过一个星期恢复性休整的他已经完全从上个月的死鱼状态恢复,原本密布于身上的撕裂纹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白线,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后就会与周围同色。 “要来点防冻霜嘛?” 半坡的凉粉摊里,风许鸢抱着徒弟背了一路的书包,在里面四处翻找,林书文看了一眼身旁吸溜着凉粉的莫云飞,终于问出他憋了一上午的问题: “师父,我们到底是?” 距离上次寺庙道场的测试已经过了一周,林书文在风许鸢的悉心照料下已经从身体机能层面蝶蜕,现在的他就像游戏里刷满努力值的宝可梦,脱离了一般人的标准,拥有向更高体质进阶的资格。 “去见几个老熟人……呼~跟他们炫耀一下我最得意的弟子~” 风许鸢看着刚从背包里掏出来的防冻霜,带着满脸的自豪。她伸出手臂,拍了一下林书文结实的臂膀,像个痴汉一样上下摸了几下 “唔!” 这一行为成功引起了护主团的注意,魅儿鼓着塞满凉粉的腮帮,向风许鸢发出了警告的呜呜声,另一边的幽泠则放下筷子,轻轻地抓起了“痴汉”痴汉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将其放在桌面上。 “嘿嘿,看来想占点徒弟的便宜还挺困难的。” 风许鸢讪笑着收回手臂,测试结束后的她已经彻底放下了对林书文的隔阂,正如她对方丈说的那样,哪怕未来林书文会和他一样将剑刺入自己身体,自己也认了。 “或许你可以找个其他的时机占便宜。” “唉~原来徒弟你是个闷骚啊!那可不行,我必须要看紧点你,万一哪天被个狐狸精拐走了我怎么跟阑心说去!” “不存在的,“淑女”绝对会提前知道那狐狸精的情况,然后背地里给她整的倾家荡产!哎!魅儿你别挠我啊!!” 当惯电灯泡的莫云飞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吐槽点,但某个错误用词让他被白色的糯米团挠得上蹿下跳。 “唔!!(狐狸精怎么你啦!!)” “魅儿我错啦!别挠了!啊嘶!!” “魅儿回来吧,云飞也不是有意的。” “唔……(再搞事脸给你挠烂!)” “他说再搞事脸给你挠烂。” 林书文抚摸着怀里鼓着嘴的魅儿,手臂越过摩擦着伤口的莫云飞,从筷子篓里抽出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将自己的凉粉喂了一些给她。 “你自己不吃吗?” “最近不是一直在拉肚子吗我。” “啊~你还在排毒的阶段呢。” 人的身体从出生开始就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因素堆积越来越多的杂质,风许鸢在林书文身体机能彻底释放后对他进行了中药调理,其结果就是刺激了他的新陈代谢。风许鸢称这个阶段为“排毒期”。 “没事的啦,你前天已经不留黑血黑汗了,而且昨天晚上才起了三次夜不是嘛?” “嘛,只是现在也不是吃这个的时候。我就先去了?” “尸体扔给那些孩子们吃了吧,以你跟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容易……” “嗷呜!!!” 还未等风许鸢话音落下,数声狼嚎惊散了山道上的香客。原本藏身于山里的野狼们自山道内侧的树林里冲出,径直冲向了凉粉摊前方的山道上,灰尘遮挡了林书文的身影,他攀附在崖边的铁链上,将受到惊吓失足的无辜群众扔向半透明化的残月。山道边的石桌上,头狼通过魅儿与林书文沟通,指挥着狼群越过香客,直指一路跟过来的两个冲锋衣男子。 “虽然选择了人流相对缓慢的小吃区,结果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下次应该更周全一点。” 注视着被狼群逼向树林的两人,狼王指挥着族群飞速撤离山道,残月趁着混乱将身上的香客放回山道,跟上了随狼群一起回到树林的主人。 “给老子滚!!” 被追逐的二人回望向山道,密林遮蔽了视线,他们随即掏出了电击棒与折叠刀。喝退着包围上来的狼群。 “辛苦你们了,等我这边办完就请你们吃饭。” “嗷呜!” 头狼发出退后的咆哮,身着背心的少年从狼群中走出,手里是如墨一般的黑色棍棒。 “魅儿!” “唔!(说明来历!)” “看来那个坠饰是针对精神攻击的道具啊。” 林书文手指翻转,转了一下一米多长的黑棒,这是他过来时随手劈下的树枝,在暗元素包裹下的它拥有了足够的坚韧度。林书文看着两个男子胸前闪烁的白光,确定了首要的目标。 “怎么办?” “先打再说,如果打不过我们就自杀!” “呼……” “唰!” 黑光破空,扫飞了两团银芒。林书文单手握棍,自怀中扫出的长棍在腰间飞旋,跟随着主人身体的旋转。反应过来的两人立马转向了林书文,欺身近侧,挥出了拳头。然而换到另一只手的棍棒自腰间冲出捅折了较近一人的上身,林书文在这一瞬松开了紧握的棍棒,后腿直接向前抬起,充满着爆发力的侧踢将后面的一人的手臂踢折,下落的脚带着林书文的身体顶向前方,坚硬的肩膀直接顶趴了对方摇晃地身体。位于身后的手精准地抓住了尚未落下的棍棒,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黑棒直接将还在站着的人扫趴到地面上。 “哗啦……” 魅儿快速地从后方扑向倒地的二人,叼去了他们挂在脖颈处的吊坠,下颌用力,将特殊矿石制作的吊坠咬碎。粉红的光芒晕染了她的尾尖,彻底夺去了二人的抵抗。 “我……额!” “嗯?!” 未尽的音节在林中回荡,林书文看着像是触发某种禁制而七窍流血的二人,撤去了棍棒与他们身体上潜藏的暗影,回望向蠢蠢欲动的狼群。 “辛苦你们了。” 骨骼与肌肉撕扯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林书文并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残忍。对现在的他而言,当确定对方是敌人那时起,就不需要抱有任何怜悯之心了。 那场来自于师父的试炼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虽然林书文依旧是那个对大部分生灵温柔的少年,但那份愈发温暖的微笑背后,是对敌人更甚一筹的残忍。 如果想让天使留存于世,就必须要准备对等于救赎的邪恶,这就是这个世间的法则。 “没有得到情报吧?” “师父你?” “是阑心啦,好像自从你活捉了那个猎影者之后,对方就往自己的身体里植入了诅咒,根据她的分析,这个诅咒是来自于“讯息”,也就是说,那个人像文件夹一样将不同的“讯息”分拣,一旦需要调用这份讯息就会触发诅咒,当场暴毙。” “和西洋人思维方式一样的设置方法,让我想起了以前学c语言时头疼的if语句。” 狼群造成的混乱引来了保安与警察,风许鸢与背着包的莫云飞偷溜出人群中心,在嘈杂的下方接到了回到山道上的林书文,半透明的残月缠上了主人的身体,蹭了蹭默着额头的林书文。 “对方应该不是能力者吧?不然不可能不会发现去找狼群的残月。” 风许鸢摸了摸残月的头,带着夸奖小孩子的表情。 “按照当时的配置,应该有一个人是能力者的,不过我下手太快,也就不知道了。” “男人太快可不行哦~” “鸢姐你公然开车!!!我有……” 转过来的微笑隔断了莫云飞的吐槽,风许鸢伸出手,像个姐姐一样摸了摸莫云飞的头,这一幕场景是如此地温馨,如果被摸得“弟弟”没有瑟瑟发抖的话。 “大佬~” “怎么,我都没享受过师父的摸头。你难道想恶意炫耀?” “我呸!你都被鸢姐摸……” “咚!” 亲吻大地的声音惊住了往来的香客,林书文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地上扶起了作死的小弟。从背包的一侧抽出纸,温柔地替他擦去鼻血与污渍。 “咳哼……还是大佬你好,鸢姐太不经调戏了……” “你还想再亲吻一下大地母亲?” 林书文用下巴指了指下方驻足回望的风许鸢。少女浅浅的笑容勾起嘴角的微翘,手掌笔直,在脖颈前划过。风许鸢头部微侧,姿态如少女一般调皮,但莫云飞却感觉到一股恶寒。 这时,黑色的发丝自后方点滴着惊弓之鸟的脖颈,冰冷的吐息让莫云飞打了一个激灵。他猛地向前跳去,然而本应完美的落地却被厚重的背包却带歪,他就这样靠着屁股的弹性弹到了风许鸢的脚边。 林书文微笑着摸了摸幽泠的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幽泠也从当初的木讷变得愿意主动开玩笑。他注视着她毫无波动的面容,抖动着的眼睫毛似乎正诉说着不善表达的愉悦。林书文拉起她的手,快步跟上了下方的二人。山道上,急促的脚步正踏着心的鼓点,炙热了少女的灵魂。 虚山内,叶阑心看着屏幕中嬉闹的师徒几人,不停地在指挥车内转圈,终于,她拿出了手机,打通了零玖的电话。 “内个,玖姐,你现在在哪?” “在新州市休假,是不是如你所愿?” “玖姐!!” 来自上司的娇嗔让在座的所有人打了个激灵,叶阑心摸了摸红润的脸颊,轻咳了一声。 “猎影者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你去看一看兰茹欣,顺便注意风许鸢一行人想干什么。” “知道了,我会把他的行踪完完整整地汇报给你,括号,男子旁的他。” “咔擦……” 叶阑心快速地挂断了电话,假咳了一声,转向了瞥向自己的手下们,随后,被工作压垮的哀嚎在指挥车内响起。 第五十四章 风起 正午的阳光斜照着写字楼上的居所,黑白的名单在桌面上静躺。嘈杂逐渐静默,魔鬼的房间被鲜血与碎肉填满,曾经的整洁被地狱般的惨状侵蚀。焦痕散发着腐蚀液的恶臭,被地板上不规则排列的刀刃切散。惨白的手掌盖住名单,将白纸黑字从血浆中拾起,打扮好的俘虏击碎了写字楼的玻璃窗,听不到尖叫的清洁工正推着工具车,跟随电梯间的人群离开了往日的居所。 虚山内,“淑女”紧皱着眉头,面前拼接的屏幕墙分别播放着倾斜与晃动,她试图寻找恶魔前进的线索。 “圣诞蔷薇已经完成了善后工作,“调花”的回收工作正在进行中,另外他们发现了几个朱槿队员留下的线索,分别是:影杀标志,鳞片符号,还有一些是血字:“叶”,“剑”,“朱”,“刃”,“刑”,“千”,“异”……” “对方的目的是影杀的年例会。” 影杀和一般的组织一样,也会进行每年的总结例会,到时候会聚集影杀各个部分的重要人员进行会谈与商讨。“花园”直接行动组:“朱槿”留下的讯息已经涵盖了影杀最核心的九个参会组织,叶阑心可以确定对方的目的就是在每年阴历新年前九天,也就是阳历1月15日举行的影杀年例会。现在的时间是2020年的1月10日,而突袭戴蒙住所的行动时间是1月8日,这说明对方最少已经行动了一天。 “可以联络叶渊吗?!” “正在联络……” “叶渊!恶魔已经盯上……” “刺啦刺啦……” 伴随着音响中逐渐放大的电流声,指挥车内的链接向外界的设备屏幕在一瞬间变为了雪花屏,叶阑心示意手下继续调试,自己只身一人跑向指挥车的车门,而就在她还未离开车底板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气浪将她的身体连同指挥车一起掀翻,她第一时间唤出栀子,指挥她勘察现场状况。发丝沾满了扬尘,散发出硫磺的气味,叶阑心撑着停住身体的树干,缓慢地从地面上站起,尾椎骨正释放着剧痛,她感觉到双腿正逐渐失去着知觉。 然而现在的她没有心思去关心身体的损伤,她闭上一只眼,连接上了栀子的视线,审视着现场。就在这时,叶阑心看到面前的烟尘快速地扭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她第一时间扑向右侧方,险之又险地避免了被空气炮的正面击中,但她依旧被气浪打飞,狠狠地撞到了侧翻着的指挥车外壁上。 “彼岸!!” 根据弹道,栀子终于成功找到了袭击者们。叶阑心大喊着唤出自己的影卫,暴怒的她摁响了耳机: “红风(红色风信子)立刻将彼岸的坐标传输给所有现场的花园成员!黑郁(黑色郁金香)包围坐标地点,红玫(红玫瑰)全员撤回坐标地点,武装解放!蓝紫(蓝色紫罗兰)打开红外与热感,确认敌方具体地点!” “是!” “砰!!!” 第二波气浪从彼岸所在的地点释放,叶阑心咧了咧嘴,走向了气浪中心所在的地方。 “哗啦……” 金属脱落的声音从烟尘中传出,叶阑心冷漠地看着逐渐清晰的身影,走近了被彼岸制服在地的猎影者。食指与拇指扣住其中一人的下颌骨,伴随着骨头的脆响,叶阑心剥夺了他们触发诅咒自杀的权力。 ““圣歌”在吗?” “淑女”头也不回地高声询问,十几秒后,心莲跑到了上司的身边。 “给他个笔记本电脑,“圣歌”,你让他将所有有关猎影者的情报用拼音打出来。” 这个奇怪的指令来自于“花园”的分析。叶阑心手下的巫师们通过对猎影者身上诅咒的解释,发现它的触发逻辑有一个特点,或者说是保险:如果被诅咒者仅仅是“递出”情报,诅咒并不会触发。这是因为戴蒙为了避免误伤,将逻辑加入了一个保险栓,即,当被诅咒者“递出”情报后,只有被诅咒者再次“接收”情报,诅咒才会触发。简单来讲:如果被诅咒者传递情报时没有听到或看到可以构成情报讯息的语言或者文字,诅咒就不会触发。进行了多次实验后,巫师们都无法阻止他们在“递出”情报的同时“接收”情报。最终她们想了个办法,就是让被诅咒者对自己“加密”,用需要重新思考才能分辨的载体来“递出”情报,这样一来,诅咒接收到的只是单独的“字”而不是连在一起的情报讯息。 “没事吧?” 栀子的声音在叶阑心的脑海中回想,此时的她正躺在房间的床上。根据医护人员的诊断,她的尾椎骨在刚才树干的撞击中轻微骨裂。为了可以快速地重回指挥岗位,她正等待着跟红玫一起的世新医生从山内赶回来,在那之前,她要保证没有额外的损伤。 “没事,我们的损伤怎么样?” “讯息基站被毁,他们好像还破坏了附近的通讯设施,指挥车已经恢复供电,建立了覆盖根据地的小型基站。我们活捉了敌方八人小队,“花园”除了几个轻伤外没有人员伤亡。但还是那个问题,我方现在无法通过电子设备跟外界联络了。” ““红风”,恢复通讯还有多久?” “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啧,安排驯兽师放飞我们准备好的信鸽,哪怕会晚点……” “抱歉二小姐,刚才入侵者进攻的地点就是我们的后勤车。” “可恶!” 愤怒的叶阑心一拳砸向了床板,腰间的传来一阵剧痛,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任何闲心去在意身体上的痛苦。一根黑红的藤曼爬上了她的房车,向着咬着食指的她前进。叶阑心重新思考着可能的通讯手段,没有注意到已经探进房车的血魔藤。突然,她想起了此时还在回撤路上的“红玫瑰”。 ““红风”,可以联系上“红玫”吗?” “包括“红玫”在内所有的调查队失联中。” “呼……嗯?” 黑红的藤曼在她的面前探头探脑,栀子第一时间挡在了女儿的面前。叶阑心注视着摇摇晃晃地藤曼,用手握住了她。 “你们已经开战了吗?” 清冽的女声传入叶阑心的脑海,她闭上眼,拥有守护灵的她成功在灵海内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一个缠绕着藤曼的女性灵体: “我们受到了对方的袭击,被破坏了通讯设备。” “我发现了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把那些迷路的人引回来,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一个人来我本体所在的洞窟。” “成交,我现在腰部受挫,需要那些迷路人中的一个人进行治疗。” “我会在一小时内将他们悉数扔回去。” “谢谢” 松开了握着藤蔓的手,叶阑心缓慢且僵硬的走下床,她扶着房车内的家具缓慢前行,耳边响起了大大小小的呼喊声: “啊!!我要被藤曼吸干了!!唉?这不是基地吗?” “放开我!你这魔鬼藤曼!!!” “呀吼!!我飞起来了!” …… 叶阑心终于走出了房车,眼前的平地上下起了“人雨”,无数的藤曼缠绕着调查队员,将他们从山里丢回,叶阑心寻找着世新医生的身影,走向了不远处的指挥车。 十几分钟后,叶阑心戴着装备各式设备的眼镜,只身一人来到了血魔藤所在的洞窟。然后直到深夜,在洞窟外等待着的“花园”人员才接回了紧锁着眉头的上司。 “咔擦。” 新州市的出租屋内,买完食材归来的风许鸢甩掉运动鞋,她踢踏着拖鞋,急匆匆地扑向了饭桌,厨房里的林书文探出脑袋,警告着试图偷吃的师父。沙发上的莫云飞正和残月肩靠着肩,乐此不疲地吐槽着套路化的选秀节目。林书文收回脑袋,继续教导围着围裙的幽泠如何煮面,魅儿在案板上上蹿下跳,被主人揪着后颈皮扔到了厨房外的沙发上。 “还有五天啊……” 风许鸢在椅子上伸了个大懒腰,随手从塑料袋里拎出一罐冰镇可乐,打开,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不知道二十年过去了,其他人都变成什么样了。” “开……开饭了!” 幽泠胆怯的呼喊拉走了风许鸢的视线,林书文端着装满宽面的锅子从她的身后侧身,在饿人们的注视下放到餐桌上,伴随着碗筷上桌的脆响,饥肠辘辘的饿人们开始了期待已久的晚饭。 林书文走到沙发上坐下,调换着电视节目,伴随着熟悉的钟声,联播几十年的新闻栏目成为了最佳的下饭背景音,这是上一代神州国人共同的习惯。 “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xxx接待……” “大佬快来吃饭啊!” “再不来我吃完了哦!!” “哦!” 沙发前的少年丢下遥控器,走向了饭桌。这时,一则新闻停下了他的脚步: “今天上午,虚山境内的数座广播塔因年久失修,不幸自燃,当地政府已经第一时间组织抢修,目前暂无人员伤亡。” “……” 林书文看向电视屏幕,除了工人与领导的采访外没有任何现场的视频。他轻挑了下右眼,身后响起了风许鸢的声音: “相信阑心吧,她可是影杀“不败的淑女”呢!” “恩。” 少年收起担忧的面容,重新挂上微笑的他加入到了家人的喧闹中。 白桐大酒店的总统房内,梧桐全员聚集在兰茹欣的身侧,许风递给上司一份沾血的名单,上面用红笔勾选了“刃”与“剑”的字样。但兰茹欣的目光却聚焦在那个划着黑色横线的“刑”,横线的意思是“同盟”。 ““刃”和“剑”里应该有我们插入的卧底吧,至于“刑”,那可是那什么“猎影者”的人才市场啊。“ ““剑”主管新人学员的训练,我以保护为名将几个“礼物”塞进去了,主管装备的“刃”因为埃蒙事件的原因让二小姐大清洗了一次,不过跟随侍从里还剩几个,至于“刑”?” “把黑锅扔给他们,除了二把手外,全员抹杀。” “这样会不会暴露的太早了,戴蒙那边……” “林书文不是来了吗?” “我明白了,借刀杀人这事我擅长。” 许风扶了扶眼镜,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第五十五章 尘扬 清风吟,细雨落。木窗外回荡着瀑布的轰鸣,掩盖了闯入者们嬉闹的声音。毛绒的与滑溜的,还有那些无形的炙热与冰冷,布满白色纹路的左臂从视线左下闯入,温柔地回应爱物们的簇拥。视线开始环顾,众多奇异的生灵正代替着无用的家具,将整个木屋变得拥挤。 我在那里?原本模糊的意识正逐渐清醒,某人的视线被窥视者强烈的意愿“掰”向了门扉。然而,刺眼的白光却自缝隙内乍现,将干扰者赶回了“现实”。 “呼……” 林书文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他还没有彻底从白光的眩晕中清醒。一团黑色在他胸前的棉被中暗淡,那是师父昨天突发奇想给他戴上的剑形吊坠:“影”。 将身体从棉被型磁铁中抽出,林书文坐在床边,轻柔地抚摸着枕边缩成一团的小白狐,残月自他的身后浮现,撒娇地蹭了蹭主人的脸,成功换来了早安摸头与轻吻。 “已经有多久没做这种梦了……” 这种异界感十足的梦境在以前是林书文的灵感来源,通常这类梦境一旦开始就会连着持续几个夜晚,不同于一般做完就会忘记的梦境,林书文会十分清楚地记住每一个细节,然后这些梦境会连成一个节点式的故事,就好像他经历过的前世一样。 “先准备早饭吧……嗯?” 走向房门的他注意到了书桌上指示灯亮着的笔记本电脑,他随手敲了下空格,在屏幕上键入了解锁密码。 “来自陌生人的空间留言: 有没有兴趣与我见一面? 下午一点我在新州二中门口等你。 师兄。” 林书文默默地将留言删除,他并没有像叶阑心一样反向追踪留言的发信ip,一方面他不懂,另一方面如果真是那个恶魔的话,他也不可能追踪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大佬~我要吃饭!!” “我现在做,你先去睡个回笼觉吧!” 林书文合上笔电,闪过揉着眼睛的莫云飞,手背后的小弟眼神清晰,他看了眼闭合的笔记本电脑,偷偷地将元素灵派到了房间内。 时针指向十二点,经历了房间内的三人波澜不惊地度过了一个上午。今天已经是1月12号,距离影杀年例会的开始还有三天。风许鸢一反常态地坐在了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林书文注意到莫云飞已经换好了离家的装扮,他放下碗筷,决定破罐子破摔。 “云飞,我一会儿要出去下,你把碗洗了。” “啊?” “不用去。” 不用去。这三个字已经在明示风许鸢知道自己的弟子要去干什么。沙发另一边的莫云飞也没有任何去洗碗的动作,三人在客厅内僵持着。 “我觉得有必要见一面他。” “你见不到他的,如果你不信的话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 “还有我。” 伸直手臂的莫云飞和抱着胸的风许鸢在沙发上静坐,看向林书文的目光不容质疑。 “唉……那你们” “如果你要去的话就去吧,不过要记得我们在附近,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往人少的地方跑,他已经不能算个人了。” “嗯。” 林书文轻轻地点了点头,从衣架上拿下带腰带的收腰风衣,离开了出租屋。 然而让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是,在二中门口等待着的并非是那个恶魔。 “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身着藏青色皮草的许风推了下眼镜,向从路口处走来的林书文伸出了手。 “一般,你们呢?” “应该过的比你好,呵呵呵。” “呵呵呵。” 二人握了下手,带着职业的浅笑。许风转过身,指了指校门对面的奶茶店,林书文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挥着手。眼神微闪,他突然想到自己并不知道风许鸢她们在哪里。 “抱歉啊,不放心我的人没有告诉我她们在哪。” “知道吗?如果不是和你有过交集,我就直接扭头走人了。下次注意啊~” 许风像前辈一样拍了下林书文的肩膀,他转过身,和门卫大叔友好的点了下头,注视着从街道那边走过来的云落烟。突然,他歪着身子凑近了一旁的林书文。 “唉,你喜欢什么身材的妹子?”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嘛~” “全都要~” 林书文挂着男人都懂的表情,他没有忽视许风耳朵里延伸出来的半透明细线,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隐形耳机的另一头就是红着脸跑过来的云落烟。 “呵呵呵,还想着阴你一波呢。” “你们玩算计的人心都脏。” 谈笑间,云落烟已经来到了二人的面前,她抬起手臂,握在手心的塑料袋内是一大杯冰镇可乐。林书文接过塑料袋,道谢的同时摸了下云落烟的头,这一举动让她脸上的红霞更甚。许风打断了二人的暧昧,带领着他们走近了熟悉的校园。 校门对面的酒店四楼,寒风拍打着窗帘,扫去了某人曾待过的痕迹。 “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梧桐没有资格参加这次的年例会。” 空荡的教室内,许风从讲台上拿起粉笔,像个老师一样在黑板上写下了“影”,“叶”,“龙”,“剑”,“朱”,“刃”,“刑”,“千”,“异”九个字样。 “但是有个例外,那就是千和是可以参加的。他是“异”,主管非战斗性异人组织领导人的干儿子,不过根据墨薇的抱怨,应该算得上是伴侣了。” 许风在“异”字的下方划了道红线,写上了千和的名字。 “换句话说,此次年例会只有影杀九大组成部分的核心人员才能参加对吗?” “bingo!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林书文似乎明白了许风的目的。留言上特意让自己误会的署名,不久前虚山发生的广播塔“线路老化”,这些讯息都在暗示这次的年例会要发生的一些事情,和那个戴蒙有关的事情。 “如果我情报无误地话,这次的年例会和往常一样,安保问题交由各部分自己带来的护卫分别负责,仅联络和后勤人员属于叶家统一分配。遗憾地是,这部分的人员是三小姐叶文馨负责,在叶渊老爷的指示下,会由三小姐自己的人或者叶渊老爷的亲卫队“老兵”担任。” 许风在“叶”字旁打了个红叉,扭过头,一脸无奈地向坐在第三排中央的林书文摊了摊手。 “那么,不能参与到会议的你们,想拜托我这个“特权人员”干什么?” 根据许风多次提到的“护卫”字眼,林书文多多少少猜到了“梧桐”的目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发动袭击的多半会是“猎影者”,也就是戴蒙的手下,而兰茹欣的支持者不就是戴蒙吗? “我想你大概能猜到我们的目的。为了避免以后接管的影杀千疮百孔,我们与我们背后的人决定有针对性地进行行动,但我们需要一个内应,千和身份过于特殊,我们就想到了你。” “喂喂喂,虽然我和叶阑心分道扬镳,但这也不代表着我支持兰茹欣吧?” 林书文直接宣言中立的可能性发言,他手肘撑着课桌,重心左斜,覆上脸颊的左手盖住了左眼的眼眶。他用在传媒学院锻炼而来的演技饰演者一个被踩到痛点炸毛的纨绔。然而许风却低下了头,浅笑着扶了下眼镜。 “但我们还是希望你提前确定好立场,这对我们双方都……” “砰!” 云落烟在枪响的瞬间跳上了课桌桌面,藏在羽绒服衣袖下的臂炮撤掉了保险,炮口直对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高挑女子。幽泠也在此时从影子中跃出,将短剑指向了云落烟的后颈。 “轮立场,也不应该轮到你们“梧桐”吧?” 两条黑丝大长腿伫立在门框之间,零玖披着墨绿色短袄,一脸杀意地将枪口对准了许风。 “你是不是仗着我不敢杀你就跳起来了啊?” 厚底靴踢踏着大理石地板,零玖一点一点地接近着许风,手里冒烟的微型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林书文!这就是“花园”的真面目!她们到现在还想着利用你!” ““风”,别忘了是谁给你这一切的,虽然阑心有错在先,但她的确喜欢着你啊!!” “呦呦呦,现在又掏感情牌了?那当初林书文识破你们的感情戏,你们放他自生自灭时去哪里了?!要不是我们协助风许鸢小姐测试他,他现在连参加这次例会的资格都没有!” “你!“风”,他们的背后就是那个害你重伤害你师父闭关二十年的凶手戴蒙!你可以生阑心的气,但是你不要忘了你师门的仇!” “呼……先都把武器收起来吧。” 林书文深吸了一口气,拉回了举着刀的幽泠。随后看着讲台上举着枪的零玖。 零玖对着许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身后地面上的弹坑,警告他自己随时都可以杀死他,随后收起了枪。许风收回举起的双手,对着零玖咧了咧嘴。 “额……” “现在我有师父了,所以至少,我会将“猎影者”全部干掉。” 林书文放下左手,视线越过许风,看向了黑板上的九个字。 许风跟随他的视线转向黑板,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浅笑。他拿起红笔,和名单一样在“刃”与“剑”的旁边打上了对勾,然后带着云落烟离开了教室。娇小的少女回望了眼林书文,对注视着这边的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林书文看向零玖,等待着她的确认。他注意到零玖的耳机闪烁了几下,明白了接下来的话语来自于谁。 “这两个组织是我们的支持者,对他们而讲,这个情报是你肯定会知道的。” “但我要的是“猎影者”的情报,既然他这样回答就相当于告诉我可以把他们当作诱饵。” “书文,我知道你对阑心的……” “别说了,这件事是我们师门的私事,而且,叶阑心不是一直在用诱饵战术吗?” “明白了,我会自己想办法保护他们的。” “呼……幽泠,你去和零玖一起行动,这是命令。” 林书文从座位上站起身,离开了教室,幽泠木然地来到了零玖的面前,刚欲钻进影子的她被零玖一把抱在了怀里。 校门外,许风微笑着回望向林书文所在的教室,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刀,不管是偏向保护的钝刀,还是偏向攻击的利刃,只要可以砍向他安排的地方,就是好刀。 “接下来我们“梧桐”全员休假,让“刑”那帮人自己去行动。我已经将那些心怀鬼胎的“礼物”一大半派到了“刑”,这样就算戴蒙过问,我们也有充分的理由反驳,装傻就好。” “这样两头周旋的日子还有多久啊……” 云落烟回望着走出校门的林书文,自言自语道。 “等引力计划结束,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影杀成员了。你也可以平等地和二小姐抢男人了……唉呦!” 云落烟一脚踢向了嬉皮笑脸的许风,二人就这样追逐嬉闹着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第五十六章 被遗弃的凤凰 1月13日,距离影杀年例会开始还有2天。 刚洗完澡的兰茹欣涂抹着护肤霜,注视着镜子旁挂着的薄纸日历。将刚撕掉的昨天扔进垃圾篓,兰茹欣从梳妆镜前站起,在铺满衣服的床铺上拿起昨天刚收到的夹克套,在落地镜前仔仔细细地打扮着。皮靴踏响地面,紧身皮裤搭配毛领夹克,圆领的白色毛衣前是标配的银链十字架。兰茹欣在镜子前摆着姿势,满意地点了点头,床铺上的手机适时地响起,兰茹欣抓起手机,慌张地跑向了家门。 今天,是妹妹叶文馨邀请自己逛街的日子。 白底银花的球鞋,雪白的小薄袄盖住黑色短裙,露出一对棕色的丝袜长腿,鸭舌帽敲打着飞扬的眉尾,背着卡通小腰包的萌妹妹望见了街角处的酷姐姐。 “你迟到了!” “抱歉抱歉!公交车堵了一段路,原谅姐姐好不好~” “哼!今天姐姐你掏钱!” “木问题!” 用娇嗔打开静默,避免了同行的尴尬。叶文馨挽着姐姐的臂弯,抖动的眼睫诉说着思绪:明明是一家人的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生分呢…… “最近怎么样?在叶渊那里过的还不错吧?” “除了吸二手烟以外还行,最近准备让爸爸他戒烟了。” “往死里整他!敢让我这么可爱的妹妹吸二手烟!” “安啦,最近他一吸烟我就会让他泪流满面,想抽也抽不成,额呵呵呵呵~” 兰茹欣看着捂着嘴得意洋洋的妹妹,轻轻拉下了她捂嘴的手臂。 “笑就要放肆的笑,不然就不算开心!哈哈哈!” 大张着嘴,酷酷的姐姐正毫无形象的呲牙咧嘴,叶文馨紧了紧抱着姐姐的手臂,安宁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还有啊,我找到了爸爸珍藏多年的神秘代码,然后全部给他删了!这色老头,成天不是玩就是搞不正经的!” “你过分啦我跟你讲!!不过我喜欢!” 额头轻抵,姐妹相交的鼻尖下是两张咧开的笑颜。冬日的冷光洒向二人,在广场上留下了两个相交亦独立的身影。 姐妹俩就这样相依着踏上了通往女装区的电梯,没有注意到阴影处注视着二人的视线。电梯上的兰茹欣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看向了广场另一侧边缘的阴影处,然而除却红色的消防栓外,没有任何人员存在的痕迹。 “怎么了?有二姐的尾巴?” “我倒希望是零玖。”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附近的人集体惊恐……” 姐姐的手掌温暖着低垂的鸭舌,兰茹欣狠狠地搓了几下妹妹的鸭舌帽,挂上了曾经二中大姐头的刺头笑脸。 “我兰茹欣再落魄,也不至于需要靠妹妹才能摆平几个小混混!” “唉,你和二姐只有逞能这一点一模一样。” 叶文馨嘟着嘴整理着被姐姐揉乱的发丝,嗔怒地看了一眼东张西望的姐姐。身为叶家最小公主的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同时享受两个冤家姐姐宠爱的人。也正因此,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两个姐姐异同的人,比身为父亲的叶渊都清楚。 “哈?叶阑心那家伙会逞强?她不总是一副全部都在我计划之中的姿态嘛?” 面对着一脸不信的姐姐,叶文馨并没有选择解释与反驳,现在的两个姐姐马上就要开战,自己在这里说任何一个人的好话都会产生很多麻烦。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装傻,逃避,中立。这就是叶家剩下两位成员目前的态度,有些时候,苦恼的叶文馨更希望自己可以逃离出这个别扭的家,像以前那样做个可以去两边撒娇的小妹妹。但那是不可能的,在选择进入影杀的那时起,自己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那边新开了一家珠宝店,我们去哪里看看吧!” “唉?你不是要买晚礼服吗?” “唉……姐姐你单身看来是有原因的。” “唉?唉?!!!!” 拽着发出怪叫的姐姐,叶文馨浅笑着走向了远处角落里的珠宝屋。有些时候一切都是借口,仅仅是与珍视之人在一起的借口。 “嗯?” 被拽着的兰茹欣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她下意识地寻找味道的来源地,却发现味道逐渐浓郁,姐妹二人越过了珠宝屋的雕花门,耳边响起了火焰的噼啪声,兰茹欣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文馨!” 伴随着姐姐的呼喊,金色的火花在一瞬间将店铺点亮。失神地妹妹安稳的躺在姐姐的怀里,身后是被爆炸物炸烂的门扉。 “额……没事吧?” 兰茹欣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看向了怀里的妹妹。叶文馨伸出手,在姐姐流血的额头上轻点着,指间的湿润终于将她从茫然中唤醒,她打开腰包,将一整包的餐巾纸盖到了姐姐被碎石划破的伤口上。 “你们不是说不会炸到人吗?!” “行了你别吵吵了,赶紧把东西装好,等年例会结束我们就发了!” “哼……” 兰茹欣的嘴角裂开危险的弧度,她轻轻地推开了处理着伤口的妹妹,从地上站起,拿出了口袋里“少女必备”的精钢指虎。 “喂!你们应该认识我吧!” 直来直往地走进视线,直来直往地显示出敌意,自从上次埃蒙的事件后,兰茹欣心里一直都有着疙瘩,发泄怒火的折磨导致了自己重伤,还差点让最疼爱的妹妹被刀刃刺穿。她一直想补偿妹妹,但难得挑选好的礼物被叶阑心抢先,好不容易等来一起逛街的机会,却再一次! ““白……白凰”!” “嗯,恭喜你们犯了禁忌了呢~” “什?!” 影杀的禁忌:不能在可能泄密的环境内暴露组织人员的代号。 “这样我就有理由杀了你们呢~” 兰茹欣左手扶颈,活动了下肩膀,露出了右侧脖根的刀疤,对面的三人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兰茹欣看不到被黑布遮挡的表情,但她也没心情去看将死之人的表情。 “救命!!” “我是新州市特警总队的白凰,你们保护好自己,离恐怖分子远点。” 这个名字来自于当年在少管所教育自己的一位辅警,当年身为大姐头的她可没少喝警局的茶,后来叶渊托关系保释,她才知道那个一直见面的面孔也是影杀的人。 “好的白警官,您一定要小心。” “哼。” “饶命啊!我们兄弟三个只是来赚点外快!影……” 还未等男子的话音落下,套着指虎的重拳已经击碎了他的鼻梁。鲜血混着鼻涕粘连着崩飞的门牙,连同主人一起撞碎了后方被炸毁一半的墙壁。袭来的拳风拍打在面部,兰茹欣本能地向左侧歪,避开了另一个人扫过来的摆拳。趁着他动作的停顿,她收在腰间的左手猛地前冲,打折反抗者的腹部。 “摆拳……” 右拳后拉,兰茹欣对着低下的侧脸就是一记摆拳,她呲着牙,和以前那个大姐头一样不可一世地装逼着: “是这样打的……” “啊唔……” “呸!” 面部粉碎性骨折的二人在地上打滚,兰茹欣瞥了眼剩下的一人,向地上吐了一口痰。 “饶……绕我一命!!!” “唔……王炫你个吃里爬外的!要不是你找的这破地方!” “王炫?” 兰茹欣挑了挑眉,双手抱胸走近了瑟瑟发抖的王炫,伸出手,将面罩拉开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程度。 “想不到真是你小子,呵呵呵~” “你是阑心的……” “嘘,还嫌遭的罪不够吗?” 一把合上了他的面罩,兰茹欣挂上了莫名的笑意,她看向叶文馨,使了个眼色。几分钟后,商场的保安姗姗来迟,只看到了一群惊恐不安的群众。暴徒和姐妹二人早已离开了现场。 商场的消防通道内,兰茹欣将两个血流满面的沙包踢下楼梯,摘掉了王炫的面罩,一脸笑意地打量着他。 “我……噗喝!” 突然,兰茹欣一拳猛砸向他的腹部,王炫痛苦地弯着腰,没有看到兰茹欣一闪而过的厌恶表情。 “自从上次你跟个小贱人私奔后,我们可有段时间没见了呢。” 眼前的男人就是曾经伤害过叶阑心的渣男,当初他是叶阑心和兰茹欣的大学同学,靠着一手天文学知识俘获了对观星一窍不通的叶阑心。如果不是自己见多了这样的小白脸,估计叶阑心丢的就不只是初牵了。 “咳,我……我错了姐……” “咚!” “你还有脸叫我姐?!” 兰茹欣一脚将曾经的“妹夫”踹倒了栏杆上,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他,露出了解恨的表情。 “姐姐,这个就是当年伤了二姐的渣男。” “对,这小子当年天天向着怎么把叶阑心拐到床上,要不是你姐姐我,那个自诩“不败”的叶阑心可是会尝到人生最大的败绩呢。” “啧” 叶文馨鄙夷地咬了下嘴唇,她上前一步,揪住了王炫的头发,将他下垂的脸提到面前。随后,蓝色的辉光占据了叶文馨的瞳孔,王炫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惊恐地抱住了脑袋,想要将那股寒意驱逐出去。 “所以你是?” “留着” “唉……” 叶文馨收回了望向姐姐的视线,瞳孔中的辉光愈发浓郁,她想在这里让王炫惊吓致死。然而,姐姐的手却覆上了她的肩膀,伴随着能力的无效化,地上的王炫也停止了挣扎。 “你和父亲是保持中立,对吗?” “姐姐……” 叶文馨看着兰茹欣冷漠的面容,刚才和自己嬉闹的姐姐仿佛只是幻觉,她感到一股反胃,因权力同室操戈的情况令她作呕。 失落的妹妹低下头,甩开了肩膀上姐姐的手。她走下楼梯,和擦肩而过的许风点了下头,然后快步跑下了楼梯,空旷的楼梯间内回荡着抽泣声。 “怎么了?” “某人的“人才市场”出的几个败类。不用当礼物了,那两个人直接交给警局的白凰姐吧,这个,是叶阑心的前男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还真是意外收获呢,想不到那个被兰姐你吓得屁滚尿流的渣男竟然加入了影杀。不过,准确说还是预备吧,毕竟我曾在“刑”的预选名单上看到过他。” “哼,我就烦你们这种什么事都知道的人。你去安排吧,我刚才报了新州特警总队白凰的名字。” “三小姐那边……” 兰茹欣倚靠着墙,沉默地抱住了左手臂弯,似乎妹妹还一脸欢快地抱着自己。她仰起头,闭上了眼,良久。 “等计划结束后,我再赔她一场约会吧。如果顺利的话,是我和叶阑心一起赔她。” 如果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可以安宁,自己就算被千夫所指也无所谓,这就是被遗弃之凰的觉悟。 第五十七章 恶魔已至 桌垫上热奶茶挥舞着白纱,朦胧了一闪而过的身影。许风随手勾起原味奶茶的茶柄,喝着茶走进了里屋。 “许……许风?” “嗯,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呢。” 房间里只有两把夹着长条桌的黑色靠椅,内侧椅子上是被手铐固定住的王炫。在经历兰茹欣的拳脚与叶文馨的暗杀后,他就在极度的惊恐中昏迷,没有许风将他带来这里的记忆。 “你难道自那时起一直……” “嗯,顺带一提你做大保健被抓也是我安排的。毕竟我家大姐头很护短嘛~”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影杀叶家大小姐兰茹欣的手下,简单点讲,是可以随时整死你们这些刚加入垃圾的前辈。” 许风将奶茶杯放下,略显削瘦的脸庞上正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眯着眼,推了下滑落的眼镜。 “别……别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在经历过刚才事件的王炫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原本的他只是因为观星能力从监狱里挖出来的普通人,如果不是被那个人胁迫的话,他也不会主动找上那两个试图捞点“外快”的人渣。 “你还真是垃圾啊,刚才炸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无辜的人?!” “我……我是被逼的!” “编,接着编。” 目前根据许风掌握的情况,被兰茹欣打残正接受记忆删除的两个人是惯犯,根据“刑”那边的情况,这两个人经常拉拢一些全国各地的人入伙,作为下一次抢劫行动的向导。他们利用影杀的隐秘性躲过了每一次的抓捕,更令他生气的是“刑”组织里的那些败类只顾得争权,反而放任手下做这样的事情。 “真的!那天一个外国人找到我,说让我主动加入珠宝团,并且表示他们正筹划两天后在新州市干一票,让我等他消息。他用匕首抵着我的脖子,把我过去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干,就把我从这个世界上蒸发掉!!” “外国人?!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见多这类人物的许风知道询问面容是毫无意义的,只有一些仅属于他们的特征才能确认他们的身份。 “那……那天,我去网吧开语音房撩骚,突然全网吧掉线,紧接着他出现在我的后面,拿匕首抵着我,让我跟他去卫生间里。我说的都是真的……”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许风默默地吸了口冷气,兰茹欣之所以单独将王炫关到这里就是为了防范那个恶魔,虽然她很自信叶阑心已经不会感请用事,但万一…… “说说过去的事吧,虽然我听大姐头说过你和叶阑心的事,但是毕竟女人嘛~” “唉?!” 突然转移话题的许风让王炫一愣,他一脸茫然地望着将手伸到下面的许风,本能让他冒起了一股冷汗。 “就是叶阑心的秘密啊,虽然大姐头没让你得逞,但她总归是和你说了些秘密吧?” 桌面下的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麻醉枪,本来许风只打算将王炫关到战争结束,但是既然那个恶魔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为了计划,他只能杀了他。 “许……许风我们是同班同学啊!你不会是要杀了我吧?!!啊?是不是一旦我说完了就送我上路啊!!!” “怎么会,你可是我们打败叶阑心的底牌,你应该听说过吧,兰茹欣和叶阑心马上要为争权打一场仗,到时候你用处可大了呢~” “咕……也就是说你不会杀了我?!” “不会~” 许风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他已经装好了麻醉弹,接下来只要将王炫麻醉,然后布置个自杀现场就行了,和自己经常做的一样…… “真的不会?!!!许风我是你同班同学啊!!!!” “他当然不会!” 里屋的门被突然踹开,许风默默地咬了下牙齿,将手里的麻醉枪重新别回了腰带上。逆光的黑影体格略瘦,中长的黑发随风飞舞,沙哑的声音让王炫满脸欢喜。 “大人!大人救我啊!我真的按你说的做了啊!!!” “许风,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别吓我们的“底牌”了好嘛?” “嗯,一切都听从戴蒙先生安排。” 高鼻梁,细长眼,再加上稀疏的剑眉,位于许风身后的方脸西洋人正是那个筹划了影杀二十年前暴乱的恶魔,也是二十年前神州国间谍入侵事件的幕后黑手,戴蒙。 许风从靠椅上起身,向着戴蒙鞠了下躬,挂上了职业的假笑。 “不需要,该怎么用是你们的事,我只是负责将这个礼物送给你们而已。” 戴蒙拍了拍许风的肩膀,突然冒出的“礼物”二字让许风身体一僵,但他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只要戴蒙没有明确做出危险的行动,他就会一直默认他并不知情兰茹欣让那些间谍和叛徒送死的事情。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会保障我们“底牌”的安好,对吧?” “嗯,但希望戴蒙先生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大小姐可是跟您约定好不伤害叶家人的。” 许风这段话直接扭曲了自己刚才试图杀死王炫的原因,他将原本的保证计划实施变成了因为王炫曾伤害过叶阑心和试图伤害叶文馨。 “当然,如果茹欣她气不过随时可以把他当沙包打,只要表面上看不出来不影响战局就行。” “我们会把握好分寸的。” 许风毕恭毕敬地目送着戴蒙的离去,垂到裤缝的手紧握着,他想起了云落烟几天前问的那个问题:到底这种两面周旋的日子还要多久。 “就快了……” 默言散空,削瘦的身影又一次在压迫中屹立,坚强地捍卫着那个女孩的梦。 宾馆后门,打扮成外卖员的戴蒙戴上了口罩,骑上电车,他径直向着厚土商业区的方向驶去。 影杀年例会的会场设立在新州市有名的厚土商业楼楼顶。叶渊在掌权之后,为了讨好在外漂泊十几年的兰茹欣,在大女儿养父母的家乡里找到了当年最有名的商业广场,并且报下了该商场中心写字楼最高的三层,作为新州市影杀的宗基地和年例会的会场。 “风许鸢小姐,好久不见。” “哟,这不是当你那个混小子嘛!最近听说你当上教官了?” 跟随师父来会场的林书文和打招呼的肌肉男握了握手,根据二人的谈话内容,眼前这个留着板寸的帅气兵哥哥是神州国为影杀提供的部队教官。影杀曾帮助过神州国当前政府的建国,并且如今依旧作为最前线保护着神州国。虽然不为人知,但神州国也在各个方面为影杀提供了便利,其中就包括人才的小部分供给。对一些知道影杀存在的那些官员而言,将自己孩子送进影杀是对孩子未来仕途的最佳选择。 “哈哈哈,当年鸢教官走后,我就拒绝了影杀的邀请。现在正学着鸢教官的样子练那些新兵。毕竟我们神州国除了影杀之外更需要这些表面上的保护者嘛。” “你小子当年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觉悟这么高啊!不错!神州国更需要你们这些人民的保护者,我们能做的事情实在是有限。” “哈哈哈,这话在这里说好像不太合适吧?哈哈哈。” “哈哈哈,你是跟着“剑”来的吗?” “是,我好歹也算个培养人才的“老剑”嘛。哈哈哈!” “剑”组织是影杀人员整备的总称,相当于影杀的人力资源部,该组织将“剑”的双刃理解为对敌的利刃与对内的磨练,宣扬用最锋利的刀刃磨砺可以开创未来的新刃。 “这位是鸢教官的新弟子?” “您好,我叫林书文。” “唉呦!你看多巧,我叫林武!是个不成器的军人!” 林书文望着站得笔直的林武,这个“不成器的军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军人的威武,那份发自内心的军人自觉让林书文肃然起敬,他再一次和林武握了下手,父亲亦曾是军人的他对军人有种天生的好感与崇敬。 “鸢教官,要不来合张影吧!八年不见了都。” “好啊,给你那群混小子们看看“国威”传说中的魔鬼教官长得多好看。” “哈哈哈!那不行,不能便宜了那帮小子们!” 还没反应过来的林书文被林武一把搂到了怀里,一米八五的他微伏下身子,和教官与师弟一起在手机里留下了三张阳光的笑脸。 “那我先过去了,那边还要准备材料,后天会场见。” “嗯,拜拜!” 林武突然一脸严肃的后跟相碰,对曾经的教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风许鸢收起嬉笑,以同样标准的姿势回礼,时光仿佛回到了八年前,在被风许鸢练得服服帖帖后,那个混小子终于像个军人一样对自己的教官行了个军礼,这一立正,就立正了八年。 当笔直的手抬到头侧的那时起,身躯笔直的他与她就会永远作为军人屹立着。 “想不想听当年教这群混小子时候的故事?” “嗯,说实话看到你和他行礼的那一幕我有点激动。” “这就对了!那可是我们的“国威”啊!” ““国威”?” “这两个字不仅仅是我们部队的代号,也代表着军人这一身份的职责。” “只要我们还是军人,只要我们还屹立着,人民就永远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我们就是国的威光!” 人流攒动的商业广场上,伪装成人类的戴蒙抬头仰望,却被耀眼的阳光刺回了视线。他揉了下眼睛,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团,就像被光芒束缚了一样。 第五十八章 序幕拉开 1月15日,上午六点。 经历一夜喧嚣的厚土广场刚从轮换中清醒,疲惫的夜商与补习生们一起簇拥在拥挤的公交车上。闷热的车厢内弥漫着早饭的油香,刚刚起步离去的车站旁是同行们的小吃摊。头抵着车窗浅眠,今天的他们依旧如往常一样的生活着,对大部分人而言,今天只是个普通的周六而已。 撤走的铺位并没有迎来宁静,属于白天的商户们接过交接棒,在卷闸门拉响的清晨前奏中点燃了今日的第一把火。不同于以往,今天的他们迎来了一批体面的客人们。 “老板我要三个鸡蛋灌饼!” “有豆筋吗?!我要加到豆浆里!” “三碗热干面不要辣!!” “拼个桌拼个桌,没想到今年连个位子都抢不到了哈哈!” 这群身着职业装的客人们在一群顶着黑眼圈的网虫之中显得异常突兀,但这里的老商户们则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和一年一见的老顾客们打着招呼唠着磕,淡薄了服装的界限,相同的洁净面容上是一样的欢笑。 一身黑西装的林书文顶着打满发胶的背头。在同行的左突右冲中东倒西歪,他单手护着怀里的魅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还有位置的摊位。 “两大碗豆腐面一碗打包,都不要辣,另外可不可以给我个小碗,我要给这孩子喂食。” “小伙子是今年的新人吗?没问题!赶紧去坐那个空位!不然一会儿就给你前辈们占了哈哈!” “哦!谢谢!!” “哈哈哈!快去吧!” 林书文飞速跑向了唯一空着的座位,一屁股坐到了板凳上。对面的大汉突然敲了敲桌子,受惊的林书文一下子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哈哈哈!没人没人,敲给我小师弟吓得哈哈哈!!” “唉?林武师兄?” 桌对面的林武大笑着将林书文拉回到座位上,同行的几个板寸帅哥也都一起笑了起来。 “不错,听懂礼貌的哈哈哈!!” “呃……”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林书文重新摆好了坐姿,但刚要发话的他却被林武拍了一下肩膀。 “放轻松点,都不是外人。” “嗯……” 林书文点了点头,将怀里打着哈欠的魅儿捉到了腿上,等待着早饭的到来。林武上下打量着腼腆的师弟突然掏出了手机。 “上次匆忙忘记加藤信了,来,这是我的二维码。” “好……好的!” 林书文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在林武憋笑的表情中加上了他,林武的网名叫“肩膀上的勋章”,头像是神州国英雄广场的全景照。而林书文的网名则叫“狐狸奴”,头像是魅儿的大头贴。 “给我的备注用“林武”就行,我不想你们那么麻烦。” 林武修改着林书文的备注名,向纠结着备注名的林书文发了自己的名字。同时附赠的还有一个麦兜你好的表情包。 “现在这种对话方式好些了吧?” “唉?!” 林书文看着林武发过来的聊天讯息,惊讶地抬头看了眼师兄,忐忑的心情逐渐平静,他在林武的视线中放下手机,张开嘴。 “豆腐面来咯~给!这是不辣的,还有小碗!” “老板啊!!!” “老板你来挺及时的!” 林武和林书文同时苦笑着吐槽着一脸懵的老板,随后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同将生分吹散在了笑声中。 “哈哈哈!先吃饭!” “好!” 这里是无需叫卖的饭摊,忙碌的店家在冬日的清晨满头大汗,和一年一见的老主顾们插科打诨,偶尔老板们会唤起一些尚未到场的名字,然后在各式各样的理由中倒掉了准备好的配料。 几年过去了,那些因为处分,开除,生病,结婚,生子等理由未到的老主顾们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广场外围的摩的聚集区,十几辆带着同伴的年轻人打断了师傅们的闲聊,四散停好车的他们缩聚在中心写字楼各处,按某人指示的方式找到了留有小孩涂鸦的地点。同样饥肠辘辘的他们没有像目标一样聚集在一起吃饭,而是不约而同地点着了各式的香烟,伴着啤酒解决了今日的第一餐。 “他们已经到了。” “我知道” 空旷的商场大厅里走近了一群面色不善的戾气恶人。原本应该贴身的西服在他们的身上却略显臃肿,如果将视线聚焦在衣领,你会很轻易地发现装备完善的防弹套装。 “一切按计划,等下面开始骚动了你们就在倒数第三层守株待兔。” “他们真的会下来吗?我记得楼顶有停机坪,而且昨天各组织来人的专用直升机已经在附近停机坪待命了。” 为首的中年人顶着黑白交错的寸头,一米八五的个子,魁梧的身材,以及象征着阅历的额边刀疤。他带领着的队员却并不是和他一样的身材,除却身边一位戴着ok绷的男子外,其他人高矮胖瘦不一,唯一可以称为共同点的就只有那些不时流露出来的凶恶与狡黠。 “在目前的影杀,往上逃跑的人不一定全是和你们一样的渣滓,但会冲向受灾区的人一定是我们这次要排除的对手。” 中年人带领的队伍就是被戴蒙划着横线的“刑”,他们是负责监狱相关事宜的专家。在二十年前的暴乱中,戴蒙扶持了这个名为欧阳刑的男人夺取了自己的兄长,也就是“刑”当时的首领欧阳肃的地位。从此“刑”的方针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只招揽悔改的异人变为了招揽所有监狱内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不论品性好坏,只要听话,“刑”都会重用。虽然在叶渊掌权后,“刑”的行为略有收敛,但从戴蒙回归的情况看,这个“猎影者”的人才市场依旧是“人丁兴旺”。 “叔叔,我们真的要叛乱吗?” 欧阳刑身边的碎发年轻人名叫欧阳逸,是被欧阳刑夺权的首领欧阳肃的儿子。此时的他正看着远处直射到这里的摄像头,停顿了数秒后,他咬了一下牙下定了某种决心。 “政权更替,世间铁则,不过是将影杀交给更有才的人罢了。” “我还是无法认同!” “哼,看来关你几天禁闭还是太轻了。现在给我滚,想活命的话就跑吧,如果再让我们见到你,你就和你父亲一样的下场!” “不用你请!” 欧阳逸扭头就走,人群中陆陆续续走出了五六个身材健硕的男女,跟着欧阳逸一同离开了中心写字楼。 “刑大人,就这样放他走了?!” “仁至义尽,你去通知在附近待命的人,把那个叛徒做掉。注意隐蔽。” “得令!” 提前开门的商场正从四面八方涌入西装革履的队伍,林书文趁林武不注意的瞬间从“剑”的队伍中脱离,提前来到了风许鸢前天带他踩好点的监控室,那里正端坐着头戴耳机的幽泠与“老兵”常驻的警戒人员,从她注视的屏幕中可以轻易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打扮成正大门保安的莫云飞与在倒数第三层化妆成接待人员的零玖。 “哝,豆腐面,你抽时间吃了它。” “谢谢主人。” “以后叫我“风”就好。” 林书文从影子里拿出碗筷,将手里打包好的第二碗豆腐面推给了幽泠,在屏幕上寻找着可疑的人员。 “如果要找“剑”和“刃”的话,他们分别在这里和这里。” 前天已经见过面的“老兵”情报队长:李誓正给林书文指着两块屏幕。林书文向他点头致谢,快速查着各队的人数。 “目前分别是35人与36人,这些大部分都是老面孔了,你看刃铭他还和以前一样一直不停地打哈欠呢。” 李誓浅笑着指着“刃”队伍的领头人,三十岁左右的他在西装外套了件白大褂,怪异的扮相与长久未修剪的鸡窝头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戴蒙来了的话我们这里会直接瞎掉,各地伪装好的人们怎么样了?” “我已经分别在三层各设置了三名通灵者,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通讯的准备。” “嗯……也只能这样了,嗯?” 林书文注意到了正发起着争执的“刑”的队伍,他指着脱离队伍的欧阳逸一行人,询问李誓他们的身份。 “那个是“刑”以前首领的儿子,他好像一直不满他叔叔的做法。” ““刑”以前的首领怎么了?” “在二十年前那场暴乱中阵亡,然后由他的弟弟欧阳刑接管了首领的位置。” “他们不和很久了对吗?” “嗯,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自从欧阳逸升到二把手的时候就开始明面上不和,但直到今年十月份左右才开始见血。” “既然不和已久为什么要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做这么大动作,如果要在外人面前做样子,也应该隐忍的……幽泠,把那个摄像头分屏,回倒到争执开始。” “好。” 林书文紧盯着分屏的一侧,终于,他和欧阳逸拥有了相隔几分钟的对视。 “他在打信号!李誓,重点关注“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是这次敌袭的一部分!” “我知道了” 林书文快速浏览着每一个摄像头,终于在地下停车场的a口找到了欧阳逸一行人的身影。他猛地转过身,向着门外冲去。 正门内,巡视着四周的保安莫云飞突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大佬,他猛地站起身,跟着林书文冲了出去。 “逸少爷……” “如果影杀能有人发现我的讯号,并且逃过此劫的话,做一条忠诚的狗也不赖。” 地下停车场内,欧阳逸一行人坐上了自己的红色轿车,伴随着引擎的回声,数个远光灯从出口处与轿车四周亮起,欧阳逸点着一根烟,将手搭在了车窗外。 “开车。” 轮胎摩擦的刺音在地底回响,拉开了风暴的序幕。 第五十九章 序曲:幻觉 轮胎的摩擦声仍在响彻,副驾上的欧阳逸环视着四周,缓慢地吐出白雾。 “开车,直接往他们的缝隙处撞。” 语调平缓,带着些许慵懒。欧阳逸以一种完全不在乎的姿态发布着危险度十足的命令。驾驶座上的女秘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放下了手刹。车影若虹,直冲向面前两辆面包车中间的缝隙。 “吱咛~!” 两辆面包车的司机明显比较爱惜生命与钱财,看到欧阳逸冲过来的他们在一瞬间打满了方向盘,“乖乖”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欧阳逸瞥了一眼贴着他窗外手臂经过的面包车,原本慵懒的表情中加入了一丝轻蔑。他将车窗外搭着的手向上抬起,将烟头丢到了面包车后座打开的车窗内。 “渣滓,永远只是渣滓。” 欧阳逸这么自信的原因来自于他的经验。虽然欧阳刑“有能就收”的政策让“刑”的实力在二十年内像气球一样膨胀式增长。但是见多了影杀成员和这群渣滓的他很清楚二者的区别:只要不是绝路,这群渣滓永远会把钱财和自保放在第一位,职责对他们就是个麻烦的枷锁罢了。 “达令,接下来去哪?” 驾驶座上的女秘书郑澪轩无视着身后鸣喇叭的车队,撇头询问向副驾驶座上的上司兼丈夫。欧阳逸懒散的伸出手,弹了下她的太阳穴,满足地听着妻子的娇呼。 “上班时间要叫我逸大。别到地面上,在二层带他们遛弯,等通讯设备黑屏就停下,我们为社会做些贡献。” “明白了~” 带着露趾手套的玉手握住档把,郑澪轩瞥了眼后视镜,随时准备变速。副驾上的欧阳逸打开车载音响,为自己开始飙车的妻子配上了《幻觉》的bg后座的成员们在听到前奏的一瞬间抓紧了车内所有能抓的东西。 “看着你的身影进入月光……” 红色的轿车放缓了车速,随着平缓的前奏等待着对手,伴随着急促的鼓点,后来的“参赛者”们终于就位。 “直入你的脑海……” “dejavu(幻觉)!” 挂挡最速,油门到底。长虹领跑,败者食尘。 迷乱的白团们互相刮蹭,丢掉节奏的他们甚至连轿车的烟尘都无法冲破。 “轩儿。” “下一圈就见到他们了!” “行吧!” 欧阳逸安然的靠在副驾驶座上,前方新进的车辆疯狂地鸣着喇叭。红蛇蜿蜒闪过,摇了两下肩膀的欧阳逸看了眼传来撞击声的后座,对着已经被挤成一团的三个人扬了扬手里的烟盒。 “抽不抽?” “不……嗯?!!!!” 又是一个急弯,欧阳逸看着三人滚到另一边。他重新转回身体。自在点烟的同时用手指回了妻子责备的视线。 车声依旧,在生死时速的场景之中,一股烟雾正悠扬地飘着。 地下停车场一层,林书文只身一人追随着脚下传来的摩擦声。自带回音效果的停车场放大了身后的呼唤,他终于听到了莫云飞的呐喊。 “大佬等等我!!” 林书文停下脚步,回望向逆光的身影。他眉头紧锁,滚动的喉结正酝酿着责备,但也就在这时,他意识到了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大佬!” “你继续往下走,保护好一个叫欧阳逸的人。” “啊?哦!那大佬你呢?” “现在几点?” “上午七点三十四……分。” 莫云飞看着远处快速缩小的林书文,僵硬的脸上满是不解,但他还是转过身,听从林书文的命令向地下二层跑去。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林书文在商业广场上奔驰。随着世间的推移,原本空荡的广场上逐渐被各式的人群塞满。林书文左突右冲,用以前社恐时学会的“避人步法”冲到了中心写字楼楼下。 “砰!” “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李誓被撞开监控室门的林书文下了个激灵,但他随即分辨出了身份并开始询问情况。 “呼……“刑”那帮人有什么行动吗?” “欧阳刑将手下悉数安排到了倒数第三层伪装成网吧桌球厅和健身房的休息室内。所有到场组织都是这样做的。” 林书文咽了口唾沫,喘着气走到了屏幕前,扫视着顶楼三层的状况。李誓在一旁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新官准备放什么火。 “李誓,我们的大部分护卫力量都放到了顶楼三层了对吗?” 这是林书文看到原本伪装成“保安”的莫云飞时想到的问题,他在前天和风许鸢一起踩点时了解到,为了隐藏影杀身份,每年的例会对外的宣称都是“明洋保险公司年例会”,用这种伪装的小公司名义来掩人耳目。虽然这些小公司的确是影杀下属,但是是属于公诸与众的机构,其本身也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只是个小小的保险公司。自然不可能做出诸如商场停业,警察维持秩序等招摇行为,甚至他们可以用这个监控室还是得益于影杀驻派在这个商场的人员调班,将当天所有非影杀的人员调换了一遍。基于以上原因,影杀自然不可能同时包办商场整栋楼的安保工作,而且正常的思维来讲安保负责人一定会将全部人力安排在重点:顶楼三层。这样一来,写字楼楼下的商场,小公司,酒店就只有很一般的保卫级别,可以很轻易地被人搞文章。 “是的,除了你安排的那个伪装成保安的莫云飞,其他人都集中在顶楼三层。” 这个中心写字楼有十三层,也就是说楼下十层都属于一般的安保级别,但即便如此,影杀也有数十架直升机留存在新州各地,可以在几小时内快速撤离,更何况影杀并非常人,拥有各式各样的异人,万一发生意外争取个几小时还是可以的。 “可以隔开第十一层与上两层吗?” “你的意思是十一层的那些“刑”的人会?但这样一来我们也和上面的人隔开了。” 虽然李誓在三层都安排有战斗人员和用于通讯的灵媒,但是如果除却十一层以外,上两层也发生了情况,他们就无法第一时间支援。 “如果那个“刑”的少爷真的是为了给我们信号的,那么基本可以确定现在在十一层的那些“刑”的人就是敌人,如果他们选择在下十层制造混乱,破坏一楼出口,将受惊的人们往有停机坪的楼顶逼,然后十一层的人发难,限制住拦截人员,任由楼下的群众往楼顶冲,在人挤人的情况下,我们保护的难度会加大不止一倍。” “所以你想提前将我们安装的隔离门拉下,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发生意外就率先安排上两层重要人物撤离。将战场放到第十一层,不管群众的伤亡?” “我会提前到十一层,有现场指挥就没问题了。” “呵呵呵,你没懂我意思,这样吧,就按你说的办,只是你负责上两层,我负责第十一层。”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林书文急匆匆地离开了监控室,而李誓露出了看待年轻人的笑容。 “毕竟是新人,不了解影杀啊。” 发出了这样一句感叹后,李誓就带着在监控待命的别动队前往了第十一层。 时针指向八点,位于顶层十三层的大型会议室内。 黑色的九人会议桌,摆放整齐的器械。每一位参会者面前的桌面上都摆着与桌面连在一起的显示屏,键盘,鼠标,数位板,扫描仪等器械。在这些仪器的一旁还有个专供处理物品的传输通道,连接着会议桌中央的各式检测仪器。 “又见面了各位,时间刚好,我们开始吧!” 叶渊示意身边的女儿兼秘书叶文馨在终端上上传文件,一份标注着“龙”字的调查报告被发送到了每台显示屏上。 “这是今年十月份老龙前往来访者栖居小岛后的调查报告。具体的内容请大家先看看吧。” “龙凰?” 率先询问的是“异”的代表,魔女熙念。今天的她身着一身黑色洛丽塔裙,肩膀上是带着貂毛的披肩。柔顺的黑发发直垂后腰,头顶的小礼帽让本身不到一米五的她更显娇小与年轻。 “是的,他们自称是“天元素”的化身龙凰,根据“老龙”的战斗报告,所谓的“天元素”应该指的是操纵空间的能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有个新人也有一头龙凰吧?” 熙念并没有提及林书文吸血鬼骑士的身份,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明示。除却与这份报告相关的内容讯息外,她只字未提。 ““魔女”还真是消息灵通,不错,小女阑心的男朋友的确有头龙凰。” 男朋友。在场的诸位都对这三个字提起了兴趣,在叶家两女儿争夺继承人的节骨眼上,一方竟然突然拥有了男友,没有人会相信这和权力争斗没有关系。 “叶伯伯您可能误会了,那个林书文并不是二小姐的男友,他们和他与大小姐一样,只是朋友关系。” 千和的纠正让在场的众人露出了然的微笑,他们都知道“魔女”熙念的儿子千和是大小姐兰茹欣的亲信之一,“异”从一开始就是站兰茹欣那一方的。既然如此,这两方同时争夺这个林书文,就说明他的身份或者能力有问题。 “这个林书文是什么来头?” 发问的是管理各方关系的“千”组织代表:徐默。 “他是我的关门弟子。” 风许鸢坐在原属于老龙的位置上,本来的她应该属于训练新人的“剑”组织,但是如今老龙不在,林书文又不够资格,她就作为关联人员代表他们的意见。 “那难怪了。” “我不插手他们俩的事,帮谁全看他自己的决定。” 风许鸢直接撇清了自己的立场,按照她这几十年的教授经历,此时影杀内有众多她的弟子辈,如果自己战队的话基本上就不需要这场战争了。可是因为一些原因,这场争权战是必打不可的。 “咳咳,关于小女的问题我们在之前已经协商过了,我们都是中立态度。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去处理吧。” 叶渊看了眼和母亲说悄悄话的千和,他刚才的话表明了叶家姐妹争权战的外援范围:只有诸如千和这样的归属两方任意一方的人员,而且只代表他自己。 “我先把下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传给大家。” 叶渊看了眼叶文馨,女儿心领神会将桌面上创建日期为2000年的文件夹发给了众人。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圣人”。 第六十章 前奏:炙焰 天上的人们在平静中争论。 地上的顾客在喧闹中游走。 距离广场一个街道外的入侵者正默数着人流,倒映在窗户上的面容嘴角上扬,链接上了望远镜的外壳。 “许风呀,我来考考你,你说我应该在人流量多大的时候切断广场的通讯呢?” 发问的戴蒙并未放下望远镜,伫立在他身后的许风厌恶地咂了下嘴,用伪装的平稳声线回应着“大人”一时兴起的提问。 “我觉得在午饭时的进出高峰期切断的话,效果会更好。” 许风没有撒谎,他很认真地从最容易造成平民混乱与伤亡的角度回答了戴蒙的提问。按常理说,像他这样尚有人性的人应该会在这样的小地方来尽自己所能地减少伤亡,但这对戴蒙这样的人行不通,这个人刚才的问题只是在试探而已。他并不是个正常的人类,虽然梧桐和兰茹欣是他从几年前兰茹欣被接回影杀时就开始一手扶植的“权力傀儡”,但是梧桐全员都知道,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试探,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他们。 立场动摇就会被杀,说错话也会被杀,就连一些细小的叛逆动作都会面临被杀的风险。梧桐全员都知道这一点,对他们来讲,如果为了每个人的未来着想的话,在他的面前,就彻底做一个冷血凶残的恶魔。 “很好!只是你刚才,“咂了下嘴”对吧?” “没错,我对那些庸碌的虚荣凡人感到厌恶而已。” “哦?你这话可不对,他们可是我们未来要保护的人呢~虽然为了我们的敌人要对他们痛下杀手,但我们一定要在日后好好补偿他们啊!”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对对对!我们可是他们的守护者呢!哈哈哈!” 许风面不改色地看着眼前正盘算着暴乱的“守护者”。谁都能听出来他话语里的漏洞,谁都能根据他的话语对他反感。但他就是为了激发他们这些神州人的反感,然后将反感的人一个不剩地除去。 “我真的很对不起啊许风,要伤害你们的同胞,虽然你可能厌恶他们,但是他们毕竟是你的同胞啊!” “为了达成目的,一些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伟大的目的!哈哈哈!” 上午九时的钟声为戴蒙的大笑伴奏,戴蒙和许风分居身侧落地钟的两侧,一个的背后是即将被“牺牲”的数千名无辜群众,一个的背后只有等身的坟墓。 你根本不懂影杀。 许风轻声笑了起来,逐渐放大的笑声挤入恶魔的猖狂,宛若待发的星火。 “那我就在十点切断通讯吧!” 停下大笑的戴蒙转过身,重新观察着商业广场的人流。许风环顾四周,为自己搬了把椅子,悠然地打开了手机游戏,人在极度清闲的忐忑中会暴露本心,他需要为自己找个可以全身心投入的事物。内心的忐忑并没有停止,轻咬着下唇的他在思索着,那个年轻的男人能否将影杀的损失降到最低。 因为是影杀,所以可以不用担心群众的伤亡,也正因为是影杀,他们就注定不会利用逃生计划来让自己安然无恙。 上午九点十五分,厚土中心商业楼十三层会议室内。 “也就是说今年的紫微星圣人寻找还是一无所获对吗?” 发言的贵妇身着大红色的金丝紧身旗袍,雪白的貂皮从她的肩膀上垂下,在灯光下闪烁着的星光,那是一个个被缝在皮草里的钻石。在影杀里有资本这么奢华的也就只有“朱”的首领:夜薇了。 “不是很好吗?不用你们“朱”再掏钱了。” 西装外套着白大褂的“刃”家少爷刃铭打着哈欠,顺着夜薇的话茬开着玩笑。因为“刃”家主管武器装备,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管理财务“朱”组织的常客,为了资金的配给,这两个人可没少争吵过。 “我并不反对有回报的支出,至少能回来钱不是?不像某人,成天从我这里吃拿抢要,也没见过回头钱。” “要不是我们产的装备提高了影杀的战斗力,就你这样的怕不是早被敌人捉到那个不知名的地方了!” “只要我还有命,我就能重新赚钱东山再起,不像你,没了钱屁都生产不出来!” “爸爸……” “随他们,这俩是在秀恩爱呢!” 叶文馨惊讶地看向仍在唇枪舌剑的两人,她这才注意到两人陪侍的手下正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叶渊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终于还是叫停了两人。 “好啦,你们要打就等晚上去床上打!大不了我给刃铭配个医生!” “叶叔你这是再说我不行咯?!” 刃铭扭头看向叶渊,没有注意到正捂嘴偷笑的夜薇。皎白的脸庞上逐渐浮上红霞。 “就你这黑眼圈,我真担心你会猝死!” “哈?!” “行不行今晚试试不就知道了?” “老妈!” 熙念摸着千和的头,为这场“相亲大会”添了把火。 “不过叶老大的提案还是可行的,毕竟我们可不能失去这么呕!心!沥!血!的好博士呢~” 人际关系的专家徐默也加入了战局,刃铭原本慵懒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内心正在上与不上间左右横跳。 “不用劳烦叶老大,我直接包下新州总医院的急救组,保证第一时间给他救回来,额呵呵呵~” 女方的发言让刃铭下定了决心,他拿出手机,在众人的注视下接通了家人的电话: “喂?!刃柯吗?等这次会议结束你就带他们找地方疯去,我主动联系你之前都别找我!” “成了~” 叶渊歪着头,对一脸茫然的女儿挑了下眉毛,却换来了叶文馨的白眼。 “咳咳,那就全部交给夜薇了,不管是你还是他都别废了。” “谢谢。” “哼!” 夜薇向叶渊道了声谢,拉了拉随师女秘书的衣角,在她的耳边嘱咐了两分钟。直到叶渊轻咳打断她才恋恋不舍地放秘书离开,眼里满是少女的胆怯。 “那我们开始下一个论题,文馨。” 一个名为“d”的黑色文件夹出现在了每个人的电脑桌面上,八个人分别键入了自己专属的虹膜,指纹,数码,符号串,字母串,混合密码后,终于打开了这个影杀最高机密等级的文件。 风许鸢:“果然回来了啊……” 徐默:“看来我们之中可能已经有叛徒了。” 夜薇:“我稍后会往你们账户里打钱,不够随时找我要。” 刃铭:“我们在埃蒙的事情时进行了大清理,接下来会彻查之后加入的人员。” 许浩:“我们“剑”的林武教官在几天前配合神州国情报部整肃过,我们这边被侵入的可能性不大。” 熙念:“千和一直都在严格把关,目前在各地异人公寓的成员可以确定没有敌人。” 欧阳刑:“……” 黑衣人:“我们影族派出去的族人都不会回来的。如果叶渊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派几个人做他们的护卫。” 叶渊:“那麻烦了,刑兄!” 被突然点名的欧阳刑一时间被在坐众人注视着,叶渊微微一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 “如今那个戴蒙回来了,你还是不愿意要个影卫吗?” “谢谢叶老大关心,他二十年前没杀了我,二十年后依旧杀不死我!” “这样啊,今年怎么没见逸儿?” “他……他身体不适,半途告假回家了。” “唉?他不是和你吵了一架才回家的吗?” “什?!” 叶渊示意叶文馨打开全屏广播,将自己的电脑屏幕投影到了每个人的电脑上。不同于其他人的干净,叶渊的屏幕同时开着十二个视频窗口,这是来自监控室筛选的各组织人员入场实况与顶楼三层和一楼大厅的全景摄像。 “文馨,帮我接通一下林书文。” “是。” “书文,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在第十二层,有什么事吗叶渊先生?” 林书文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刃铭的手臂上传来了机械的碰撞,法阵的光辉在熙念的瞳孔中闪烁。徐浩和林武站起身,向着欧阳刑走去,风许鸢手里紧握着双剑,跟在了两人的身后。战斗力不强的成员们向着叶渊靠拢,黑衣人将身形隐入了黑暗。 “现在是影杀例会中场休息时间,你有什么要跟我一个人汇报的吗?” “是,请小心“刑”的人,我怀疑他们是袭击的主力。” “理由呢?” ““刑”的欧阳逸和领头人欧阳刑发生了争执离队,我跟着他的踪迹发现他带着人前往了地下车库二层,在我离开前那里面一直传来车辆追逐的声音。” “这并不能完全证明他的背叛。” 叶渊引导着林书文,此时的欧阳刑已经被几名高手围住,维持着微妙的平静表情。 “欧阳逸在争执前一直盯着我们的摄像头,时间长达十秒种。” “还有小心对方的通讯切断……” 突然,会议室内所有的通讯设备失去了信号,几分钟后,窗外传来了数声爆炸声,在场的众人同时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一个街道外的写字楼内,许风看着手里失去讯号的手机,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默默地祈祷着。 时间:上午十点整。 第六十一章 间奏:轰鸣 间奏:轰鸣 失去感觉,将身心沉浸在狂风中的自由。 失去思考,将一切抛弃在扬尘中的洒脱。 然后失去听觉,将思绪凝滞在信号中的静默。 当窗外被速度撕碎的白烟重新凝结,纠缠不休的白终于围上了鲜红。 “呼~开始了……” “轰!” 似乎是在回应着欧阳逸的呢喃,突如其来的轰鸣声震颤着地下停车场,欧阳逸咬着烟,一下自打开了驾驶座上妻子的安全带,将她甩向了后排,自己一个大跨步跳进了驾驶座内。 “啪!”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欧阳逸挂挡的手停滞了一下,看向了刚刚跑到副驾驶上的莫云飞。 “你是欧阳逸吧?!唉算了!快开车!这天花板快塌了!!“ “轰!” 第二声轰鸣震落了几个碎土块,砸醒了愣神的白色面包车,伴随着引擎轰鸣,几道白光闪过了轿车的两侧。 “蹭!!!” 欧阳逸收回视线,一脚踩向了油门,莫云飞身体猛地撞向了座椅靠背,他似乎听到了骨头撞击的咔咔声。 “谁让你来找我的?!” “大大大……大佬!不是!林书文!!啊啊啊!!!” 虽然旁观了几十分钟的莫云飞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被这开到极限的速度吓得将全身所有能锁的部位用来锁住座椅,就像个被连着甲板扔飞的章鱼一样。 “你你你干嘛?!啊!!!” “咚!” 放弃刹车的欧阳逸很快便追上了落后的面包车,车头向右外拉,欧阳逸突然向左猛打,红色轿车猛地将面包车的车尾撞了个凹坑。失去平衡的面包车向内横车,向着轿车的引擎盖压来! “完蛋了要死啦!!!!” “哼……” 欧阳逸一声轻哼,控制着向左打到底的方向盘,刹车轻点,飞离地面的轿车顺着离心力甩动车尾,直接将失去力道的面包车撞飞出去,接着反推力,轿车在剧烈的颠簸下撞回地面,轮胎摩擦起白烟,带着刺耳的尖啸。 “噗……” “轰隆!” 加速途中的欧阳逸随手将叼着的烟头吐向侧翻在地的面包车,流到地面上的机油被烟蒂点燃,伴随着升腾的烟雾与火海,面包车绽放出夺目的烟花。 “我的天老爷你这么溜得?!” “这个林书文是谁。” 欧阳逸手肘撑着方向盘,点燃了第二根香烟。车窗外的景色逐渐模糊扭曲,绑上安全带的“莫章鱼”重新恢复了紧锁座椅的姿势。 天花板的坠石还在不断地落下,砸不中飞驰其中的鲜红。终于,在通向地下一层的坡道上,死神追上了第二个猎物。 “不能浪费烟呢……” 慵懒的声线混杂在烟雾中,欧阳逸快速转动着方向盘,贴上了白色面包车的外侧。 “刺啦!!” 相碰的钢铁摩擦出火花,欧阳逸拉下车窗,呼啸的狂风席卷着轿车内的每个乘客,莫云飞感觉无法呼吸,他用手捂住口鼻,向减缓流速的气流中压榨着氧气。眯缝的双眼望向驾驶座,被吹走样的欧阳逸手握钩爪枪,逐渐减缓着车速。 “你是要?!” “烟还是没保住……” “啊?!!” 欧阳逸将钩爪枪伸向车窗外,对着面包车车尾的油箱盖射了出去! “噌!” 钩爪成功刺进了面包车的油香,欧阳逸在一瞬间加大了油门,将整个车头向钩爪枪绳索撞去,就在莫云飞惊讶于他的臂力与握力时,欧阳逸直接切断了被车头撞成九十度的绳索。被拉变向的面包车在一瞬间脱力,像个弹簧一样飞向了墙壁,欧阳逸重新拉上车窗,将轿车在原地转了个圈,调好了方向。 “我的异能就是臂力超过常人,没别的问题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 欧阳逸重新点着烟,逐渐加快着速度,莫云飞回望了一眼白色面包车所在的地点,只看到了被下坠巨石掩埋的废墟。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手肘撑着方向盘整理发型的欧阳逸。 “大佬……大佬他是风许鸢小姐的弟子,也是叶家的女婿!还……还是老龙的继承人!” 受惊过度的莫云飞只能从记忆的碎片中拣取关键词来回答,完全放弃了思考。如果林书文在这里的话,或许可以让他物理清醒一下。 欧阳逸叼着的香烟向上跳了两下,他突然对这个这么多身份的特权阶级产生了兴趣。不过本来,对于可以发现自己暗示的人他都会去特别关注的。 “嗯?” 原本奔驰的最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在他的前方停了下来,欧阳逸放缓了车速,看着正陆续下人的对方,他面无表情地靠近着。 但莫云飞却发现了欧阳逸的手并没有挂到一档上,虽然他现在的速度显露着停车的意向,但是莫云飞并没有忽视脚边来自轮胎摩擦的颤抖。 欧阳逸看着面包车上最后一个人从车上跳下,维持着扑克脸的他眼神中带着轻蔑,直接一脚猛踩,向着对面的敌人撞了过去! “碰!!!” 将方向盘向左猛打,甩向前方的车尾将反应快的人辗回,随着面包车一起被压扁在墙上。 做完这一切的欧阳逸内心毫无波动,他打开雨刷器,将满车窗的血肉扫开。颜色愈发鲜红的轿车向前飞驰,躲开了砸落的坠石。 “欧阳逸!你不是人!!” 仅剩的两个人跳上了轿车的引擎盖,发狠话的同时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了驾驶座里的欧阳逸。 “老公!!” “刺啦!!” 欧阳逸突然一脚刹车,前扑的轿车将二人甩回了地面,车门大开,欧阳逸一脸不善地提溜着撬棒,走向地上重新站起的两个人。 “咳!!你!啊!!” 欧阳逸一撬棒砸断了敌人的脊椎,还未来得及放狠话的他一口血喷到了地面上,欧阳逸厌恶地将粘上鲜血的胶鞋踢到了他的脸上。起身较快的另一个敌人试图溜走,但踏响地面的脚步声却暴露了他的方位。欧阳逸头也不转,直接将撬棒猛甩向一边,带着巨力的刃部瞬间打碎了他的脑袋,当场毙命。 “本来你们这些败类好好去死就行了。为什么要逼我亲手解决你呢?” 欧阳逸蹲下身,像揪小鸡一样揪住了他的头发,将全身失力的他提溜在自己的面前。 “你这张脸我有印象,你犯得是家暴,街头斗殴和猥亵吧?” “那……又怎样……” “我一直都很不服,为什么异能这种东西非要给你们这些渣滓,越渣的人越有可能获得能力,这老天爷是瞎了眼吧?!” 欧阳逸手臂下甩,被甩到地面的罪犯直接将地面砸了个坑。他的气息正逐渐停止。 “每次听到你们逐渐停止的呼吸声,我就有种扇了这没良心老天爷一巴掌的快感。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不当面反对那个叛徒将你们这群渣滓拉到影杀吗?” 欧阳逸用胶鞋摩擦敌人逐渐变冷的躯体,擦除着血迹。他收起脚,走到了敌人的面前,再次蹲了下去。 “如果来自光明的法律和道义无法将你们处死,那就让黑暗中的我们来碾碎你们。” “就让我们“影杀”……” “……来做最肮脏的侩子手。” 欧阳逸重新站起身,示意车上的众人下车。他摘下燃到尽头的烟蒂,捏着他来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轿车旁。 “当!!” 一拳猛击向轿车车尾,轿车在他的巨力下变为横向,刚好遮住了两人的尸体。 “轰隆!” 又是一拳,欧阳逸轻甩着手臂,看着将二人尸体一起碾压在墙壁上的红色废铁。他将发愣的的莫云飞单手扔向身后,将烟蒂丢到了流淌而出的汽油上,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烈焰,所有的一切都被系数烧毁。 “接下来是……” “让我来吧……” 回过神的莫云飞走向了被压扁面包车,火焰的元素灵从他的肩膀上跳下,点燃了最后一处坟墓。 “哼,可不可以帮我点个烟?” 欧阳逸叼着烟,带着部下迎上了走回来的莫云飞。 “可以,但是大佬说,吸烟有害健康。少抽点!” 莫云飞伸出食指,指挥着元素灵在自己指间点燃一个火苗。欧阳逸叼着烟凑近了火种,重新开始吞云吐雾。 “你这话我听我老婆说了三年了!” 郑澪轩一个箭步上前,猛拍了一下欧阳逸的后脑,二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向着出口走去。莫云飞突然想起了什么,向着出口猛冲过去。 “怎么了?!” “大佬还在楼里!!!” “是嘛……” 欧阳逸看着逐渐缩小的莫云飞,抽了一口烟。郑澪轩揽住丈夫的肩膀,看向他思索着的侧脸。 “我带他们回家等你消息?” “我最爱的就是你这点!” 欧阳逸抱住妻子的脸颊,在她的唇上猛地一吻。郑澪轩抱住丈夫的腰,给他一个妻子的临别拥抱。 “晚上九点前回来,我给你准备火锅。” “嗯!我一定准时回去!” 男人从妻子的怀抱中分离,向着充满危险的战场发起了冲刺。 “这就是影杀啊……” 郑澪轩望着丈夫的背影,小声地呢喃着。 从地下冲出的莫云飞踏进了充满着尖叫与恐惧的包围圈中,身侧的写字楼正向着广场微倾,散落的砖瓦填埋着正门,勉强维持住了大楼的平衡。 “可以进出的出入口在……” “喂!” 欧阳逸拍了下莫云飞的肩膀,望向大楼的表情愈发凝重。 “你应该是知道袭击计划的吧?我们应该怎么进去?!” “我不知道计划,我只知道他们勾结戴蒙夺权而已。” “啧……” “你能烧熔砖块吗?” “不能,我也想直接烧出个通道来,但是我目前的强度还达不到大佬的吞噬。” “目前碎石把四层以下堵得严严实实,看来戴蒙应该是特意堵住底层的逃生口的。他想把群众往楼顶逼……” “那我们怎么进去?” “我们从地下车库走,看能不能找到塌陷的地方。” “好!” 欧阳逸与莫云飞重新跑向了地下车库,与侧身而过的妻子击了下掌。 第六十二章 第一乐章:人间 顺从于命运,屈服于神威,甚至连躯体的胆颤都无法平息,被这种渺小生命游荡的此间,即为人间。 向命轮反抗,将神明推翻,就算是世界的终结都不能灭亡,被这种不屈生命掌控的此间,才是人间。 那天,对一部分的人类而言,世界黑暗了。 突然失去的链接,瞬间弥漫的烟雾,以及那震颤灵魂的嘶吼。他们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人,他们只是一念之差出现在这里的人。 仅仅,是恶魔选中了这个地点而已。 “妈妈!!!” “往上跑!快!!” “我的妈燃气管爆了?!!” “喂?!喂?!回个电话啊!!!” “小心!!” “吵死了……” 不耐烦地声音混杂在飞溅而出的玻璃碎块中,披着连帽黑夹克的年轻人们手里拿着小型炸药包与铁棒,踏着玻璃的碎屑走向了受到惊吓的群众们。 “你……”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往楼上跑!” “啊?!” “你听不懂人……” “轰!” 身旁的同伴直接用香烟点着了炸药包的引线,朝着人群较为稀少的区域丢了过去,烟尘自坑洞中升腾,成功将人群赶向了楼梯与电梯。 “下次别打断老子话!” “磨磨唧唧地跟个娘们一样,你是不是不敢炸人是不是?” “喂!我能砸几个人吗?我瘾上来了!额……” “把武器放下。” 刀刃将最后一人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脚下的影子还在涟漪,幽泠冷漠地加大着力道。 “我再说一遍,武器放下。” 短剑的刀刃没入男子的肌肉,血液流失的冰冷让他的身体开始了痉挛。 “救我……” “轰!” “什?!” 感觉到气流的幽泠第一时间松开了挟持的男子,然而还没等她遁入影子,身前原本惊恐不已的男人直接不顾脖颈处飞溅的鲜血,论着铁棒猛砸向了她的头。脑海中停留一段空明,幽泠本能地架起双臂,在被身边的炸药包炸飞的同时抱住了性命。 “这个,可以砸的吧!” “对,去吧!” “唔……” 轻微脑震荡,颅骨裂纹,身体被炸飞的碎块贯穿出十几个血洞,鲜血顺着太阳穴的伤口流下,染红了左眼。恍惚中,她看到了那个自己手下留情的男人正一脸狂笑,以极快的速度狂奔向这里,他高举铁棒,冲着自己的头骨砸了下来! 到最后,自己还是不行啊。幽泠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了自己从小到大的失败,笨拙的她直到最后,都没有做成过任何一件事。 “幽泠!” “嗯?!” “当!” 突然睁开的双眼如梦初醒,幽泠攥紧短剑,向着男子举起的肩膀猛地上挑。手腕轻转,自小熟知人体的她如庖丁一般将男子的手臂卸了下来! “唉?” 男子感觉身体一轻,他看着眼前的天花板,被倒下的无头躯体遮蔽了视线。 “主人……” “找到那些暴徒了吗?” “刚杀了一个。” 幽泠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甩了下手里的短剑,初饮生命的爱刀刃锋森然。 就在卸掉男子胳膊的瞬间,幽泠直接将短剑横砍向他脖颈的伤口,成功将他斩首的同时踹倒了砸向自己的躯体。 “还有几个?” “两个。” “能解决吗?” 脑海中的问讯尚在回荡,幽泠看着眼前靠近的敌人,调整着呼吸。 “我……” 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话语,但同时也是她最害怕的话语,每一次当自己自信满满地说出“我能做到”后,她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成为众人的笑柄。 “我这边出现了些状况,我需要你帮我。” “我需要你!” “知道了。” 幽泠终究还没说出那句话,她不愿意去赌,哪怕只是心理作用,她也不愿意增加“做不到”的变数。 “你就是那个什么影族的人吧?” “废什么话啊?!” 性急的同伴直接箭步上前,单手挥着铁棒向着幽泠的脑袋轮去。 “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幽泠向前侧步,但受伤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前倾,冲过来的敌人露出了狞笑,前脚猛踏地面,砸下的铁棒压扁了空气。 “嗯?!” 原本侧歪的身体突然地面上的影子中倒去,幽泠成功等到了二者影子相融的一瞬间,全开了影族的异能。铁棒将地面砸开了一个小坑,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未等主人回神,死神已经攀上了他的后背。 “……所以我会杀了你们。” “噗喝……” 刺入后心的短剑将敌人的心脏搅成一团,幽泠一拳砸开对方的躯体,分开短剑的同时也避开了敌方试图同归于尽的飞刀。 “还剩……呃!” 头部突然涌上一股眩晕,幽泠突然脱力地栽倒在了地上,视线逐渐模糊,原本被压制下的剧痛将仅剩的意志剥夺,她感觉到呼吸正在逐渐减弱,她根本没想到原本很轻松地影遁竟然会将重伤的自己直接逼到假死的边缘。 “难道没有说也会做不到吗……” 血液如潮水般从她全身的伤口处渗出,她咬破自己的嘴唇,试图维持清醒。 “我要完成主人的命令……” 沾满鲜血的手紧握着短剑,幽泠挣扎着向仅剩的一人爬去,她不知道自己爬到后能做什么,但这是她唯一可能完成任务的手段,靠近目标,这是第一步。 “你……你不要过来!” 原本试图接近的男子直接吓破了胆,眼前的少女沐浴着鲜血,向着他延伸的血路仿佛是死神的追魂符,他会没命的!只要这个女鬼靠近,自己一定会没命的! “炸……炸药包……” 男子一边后退,一边从夹克衫里摸索着炸药包。终于,他抓到了“生的希望”。 “去……去死吧!!” 颤抖着的火苗靠近着引线,男子一脸狞笑地看着依旧在接近的幽泠,引线冒着火花。 “砰!!” 远处飞来的巨石突然向着这边飞来,紧抓着炸药包的他被巨石带飞,直接在目的地的废墟中被碾成了肉泥。火光带起气浪,击飞了幽泠的躯体,被跳起来的莫云飞稳稳地接住。 “哇!!幽泠妹子你撑住啊!!!” “喂!你们之中有医生吗?!” 满身灰尘的欧阳逸拍了拍手,向在电梯上惊恐地人群大声询问,几分钟后,一个中年女子举起了手。 “快来帮忙急救!她快死了!幽泠妹子你撑住啊!我还要喝你和大佬的喜酒呢!你想想!你要死了!谁保护大佬啊!!!” “你叭叭叭地在说啥啊!!!” 欧阳逸被莫云飞的话整得心烦,他带着人群中的医师来到了莫云飞身边,突然,大楼开始向他们的前方倾斜! “轰!!!” “该死!那个炸药包把承重的废墟炸缺了个口子!!!全部往二楼跑!快!!!” 欧阳逸挥着手,呼唤着楼梯上被吓傻了的群众向楼上逃生,莫云飞背起幽泠,冲进了医生中间。 “快快快!我们边跑边急救!!” “你们快跑!!” 欧阳逸一脚踹向了莫云飞的屁股,回头的瞬间躲开了飞落的碎石,他顺手抱起碎石,向着被炸开的缺口丢去! “吱呀……” 碎落的石头以他丢去的巨石为重心填补了缺口,将大楼维持到了一个更加岌岌可危的平衡状态。 “妈的,这群渣滓真尼玛害人精!” 欧阳逸爆了几句粗口,回望向了从地下车库爬上来的缺口,却发现那缺口被掉落的碎石填的严严实实。 “只能往上跑了……” 他转身冲向电梯,跟上了撤离的大部队。 “主人,我又没做好……” “嗯?” 后背上传来了微弱的呢喃声,莫云飞看向了幽泠,轻咳了两声。 “你做的很好,这是大佬让我对你说的。” “是吗……” “他还跟我说让你坚持住,他很快就会来到你身边夸奖你的。” “嗯……” 背后不再传来呢喃,莫云飞听着微弱但平和的呼吸,默默地松了口气。终于,大部队到达了第二层。 “先给伤员处理,要快!我们还要往上面跑,你们能跑的就往上面跑!能活命!” “但是,那三个人也是让我们往上面跑的,你们该不会……”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往上跑存活几率会更大,先不管那群渣滓的用意,你们想活命就往上跑!” “好……好的!” 人流开始继续向上涌去,欧阳逸看着被医生们处理伤势的幽泠,思索着自己做法的正确性。 楼上是影杀的会场,让群众往楼上跑正和了敌方的心意,但是如果想要他们活命几率更大的话,往楼上跑就是唯一的出路。 “看来对方也懂得影杀啊……” 欧阳逸拍了拍莫云飞的肩膀,示意他带着幽泠向楼上跑。 “那你呢?!” “剩下的这群伤员需要我留下来维持他们的心安,如果我走了他们死亡的几率会成倍增长。” “那你等我回来!我处理完上面的事情后我就回来!!!” “好!” 莫云飞背起幽泠冲向了楼梯间,欧阳逸收回望向他的视线,开始催促那些处理好伤势的人们往上跑,他们拥有着行动能力,应该能活下去。 “警察先生……” “嗯?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此时待在二楼的人都是些腿部受伤或重伤的行动不便者,欧阳逸走到墙边,发现墙壁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如果上面的人们“动作过猛”的话,二层绝对会被压扁。 “来,我们往那边移动,这里离缺口方向太近了。” 欧阳逸指挥着伤员与医生们向内侧移动,虽然他对自己这帮人的生还不怎么抱有希望,但是至少多活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如果通讯没断自己就能通知楼上了。欧阳逸这样想着,看向了正替最后一个伤员处理伤口的医生。 “包扎完他你们就往楼上跑吧!” “那警官你?!” “我不是说过了嘛,会一直陪着他们的。” 空气中只剩下了沉默,当布条摩擦的声音逐渐停止,几位自愿的医生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着欧阳逸鞠了个躬,随后一起向楼道跑去。 “来,我们往那个墙角移动。” 欧阳逸抱起一个伤员,帮着剩下的伤员们一起移动到了一个小角落里,他搬来几块石头,围成了一个圈,自己站在了圆心的位置。 当二楼要倒塌时,他就用自己的臂力背起砸落的天花板,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影杀啊……” 他点着了一根烟,悠闲地等待着危机的到来。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莫云飞会回来,他知道,跟大部队和那些人比起来,自己这些人是在可牺牲范围内的,想要多救一个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只是不希望带着遗憾和后悔死去,仅此而已。 “至少到无能为力之前,我会保证你们的性命的,万一你们可以等来救援呢……” 他轻笑着,就像神话里被神宣判的普罗米修斯。 第六十三章 间奏:潘多拉 神说是人的贪欲与好奇打开了魔盒,所有的灾难与苦痛都是人类自找的。 人说是神的狭隘与嫉妒否定了人世,所有的希望与光芒都将被神明抹杀。 顶楼,爆炸带来的震动已经无法激起众人的惊愕。放弃抵抗的欧阳刑乖乖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通讯断了。” “这下可以肯定是那个人了。” 叶渊放下摘下耳机,合上了闪烁红光的笔记本电脑,他看向意料之中的叛徒,像个老朋友一样轻笑着。 “你们的计划,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如果仅仅是将整栋楼炸毁,那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徐默扶了下眼镜,在笔记本电脑上翻找着楼层平面图。 “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傻子,我很清楚。” 欧阳刑从腰间掏出枪,包围着他的三个人并没有像平常人一样变得紧张,对他们来讲,这个距离里别说瞄准,他连扣动扳机都做不到。 “我们就像这把枪,无论指向你们中的谁,我都没有胜算。” 金色的子弹从枪匣中跳出,欧阳刑怡然自得地拆卸着枪械,丝毫不像个头在刀尖上的俘虏。 叶渊收回看向他的视线,望向了在屏幕上写写画画的徐默。 “文馨侄女,将我的屏幕广播。” “好的徐默叔!” 叶文馨点击着鼠标,将徐默的屏幕广播到了投影屏上。众人看向中央的投影屏,分析着徐默刚标记好的楼层平面图与模拟图。 “因为通讯被阻断,我们无法确认救援队到来的时间,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现在十三层与十四层应该已经被封死了。” “为什么?” “那个林书文既然提前敏感地发现了敌方,就说明他一定会提前做些什么。现在他人在第十二层,欧阳刑带来的人则被安排在了第十一层。” 徐默点着代表林书文的红色小人,在他身边打了个问号,横跨了第十一层与第十二层。 “我不认为他不知道“刑”的人员安排,而且其实所有我们带来的人都在第十一层。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quesn,他为什么会放任第十一层。” “因为李誓吧,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是李誓让他来到第十二层的,而他带着人固守第十一层。” “那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他们的枪指得不是我们,而是那些无辜的人们。” 众人同时咂了下嘴,风许鸢直接一剑砍落了欧阳性的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如今敌人目的已经明确,这个俘虏已经没有活着的理由了。 “现在怎么办?楼顶有一架直升机,如果想走的话你们先走吧。” 安排好逃生路线的徐默没有停下动作,他手握触屏笔,快速地在屏幕上点击着。尚未关闭的投影正无言地揭示着他的动作——他在寻找从楼下通往楼顶的可行通道。 “夜薇,你走吧,如果你有点良心的话就去屏蔽区外通知剩下的直升机,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在豪宅里睡男人了。” 刃铭组装着武器和盔甲,时不时从桌面下弹出的面庞一脸嬉笑,催促着夜薇。 “怎么?担心晚上被我榨干?” 夜薇换了下二郎腿,反唇驳击的同时,安坐如山,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呵!” “文馨,你走吧,这是命令。” 叶渊拍了拍女儿的头,关怀地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老爸你们……” “我们去找你姐夫开门。” 熙念从桌椅上站起,身边是准备好传送魔法的千和,娇小年轻的百岁魔女看向叶文馨,眼神中是属于少女的俏皮。 “那这样一来我必须要去了呢,本来还想和文馨一起跑呢!熙念你从以前开始就坑我!” 同样活了近百岁的风许鸢捋了捋头发身后是做好战斗准备地军人们。 “许浩叔你们也……” “我们可是军人啊,可不能抛下群众先走,上面要记大过的!呵呵呵。” 许浩与林武带着属于军人的安心笑容,但叶文馨的担忧却逐渐加重,她明白这群长辈们想要干什么。 “文馨丫头,你要是真心想帮助我们的话,就赶紧走,然后和千和一起通知待命的直升机们,如今通讯被切断,降落与救援的指挥只能靠你和千和用传送魔法东奔西跑了啊!” “我知道了……” 叶文馨向着影族的黑衣人点了点头,跑向了站在魔法阵里的千和,熙念抱了下心爱的养子与干女儿,和留下的众人一起向他们挥了挥手。 “那我们走了!” “一路小心!” “你们才是啊!!!” 耀眼的光芒带走了少女的呼喊,徐默扶了下眼睛,看向了打印机的出口。 “目前我们的主要阻碍不是敌人,而是数千名慌乱的群众,为了协助疏散救援,我们必须留下一个人来协调从十一层解放的人群,我来,还是叶老大你来?” 徐默拿起第一份示意图,递向了叶渊。 “我来吧,你去找一个灵媒,让他建立与我们的链接。刃铭,你去调试广播,将声音扩到最大。” “好,我调试完广播就去疏通被碎石封堵的地点,夜薇,你辅助徐默!” “轮不到你命令我,但是你说的对,我确实只能待在第十三层。” “那我和林武就带着“剑”的人……” “虽然很抱歉,但是我觉得叛徒并不止“刑”一家。换句话说,在风许鸢小姐与熙念小姐解决完十一层十二层敌人之后,你们再接手剩下的人员向下进行搜救工作。” “魔剑组重出江湖?” “应该是老不死组~” 熙念拄着合好的黑阳伞,款款走到了风许鸢的身侧,相差十厘米的身高给人以奇妙的视觉冲击力。风许鸢张开手臂,将头搭到了熙念的肩膀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抱住了几十年前的闺蜜。 “目前就这样了,最后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想提前走?” “没~有~,你等几个小时后再问一遍吧!” “哈哈哈” 完全小孩子化的风许鸢高举着手臂,调皮地回应着徐默的询问,逗笑了在场的众人。 “那么,祝大家一切顺利。” “哦!” 身居高位的人们习以为常地走出了会议室,他们的脸上充满着轻松,就像参加聚会一样走向了颤抖逐渐剧烈的楼梯间。 暗剑在手臂上凝结,林书文舒展着黑翼,全神贯注地挡在了闭合的铁门前。 “铛!铛!” “快开门啊!!” “啊!!为什么门是锁着的啊!!他们真的想让我们死啊!!” “救命啊!这十一层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 “啊!孩子你没事吧?!!” “我草泥马的开门啊!!” “唔(主人我们把门打开吧。)……” 林书文无言,他的身后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影杀最精锐护卫,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捂着眼睛或耳朵。他们在等待着上方的指示,只要上面的重要人物们没有撤离,他们就会死守住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 “全员,防御姿态待命!” 黑衣的指挥官再一次强调了一边命令,他紧咬着牙关,选择无视门后的呼喊与苦难。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多少次重复这个命令,他只知道每当自己向良心那边偏离,试图放弃责任时,大喊一遍这几个字就能让自己的心坚定一小会儿。 “长官,我们开门吧……” “风长官,要不我再去看看会议室那边……” “长官!” 身前是受苦人们的痛苦嘶吼,身后是选择良心的渎职者。林书文攥着拳头,捍卫着责任的躯体不曾动摇。 “防御姿态,待命。” 林书文再次重复了一遍命令,他继续选择捍卫责任与理智,誓死保护楼上大人们的安危,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鲜血从他紧攥着的手掌中渗出,疼痛就像此刻翻滚痛苦地灵魂,无法松开他紧攥着的责任。 “全员!” “防御姿态!” “待命!” 呐喊着,挣扎着,坚定着,血红的泪水从干涸的眼角滑落,宣告着一个“不配为人”的守护者。 “你他妈哪的!给老子开门!!” “开门!你个杂种!” “求求你开门吧!我孩子快不行了!!” 命令穿过铁门,短暂沉默后是漫天的谩骂,林书文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失去神彩的面容濒临崩溃,他紧咬着牙关,向着门的方向双膝跪下,低垂着头。 最高资格的赎罪礼却在此刻像作秀一样廉价。恍惚中,肩膀处传来了手掌的温暖。 “把门打开吧……” 失去血色的面孔涌起红润,林书文僵硬地看向身侧半跪着的叶渊,充满了不解与惶恐。 “你们……快走啊!” “快走啊!!” 凄厉的嘶喊诉说着林书文的挣扎,那嘶吼撕裂着内脏与灵魂,那不是担忧的劝阻,而是试图抓紧的意义。 自己抛弃一切也要选择理性与责任的意义。 “傻徒弟,你已经很好的完成职责了。” 风许鸢蹲下身,抚摸着爱徒的脑袋,林武对着林书文竖了个拇指,和许浩一起按开了铁门。 “妈的!就是你们这群王八蛋!!” “我呸!你跪这里给谁看啊!!” “我孩子膝盖都流血了!都怪你们这群混蛋!” “你们是什么大人物啊!老子要举报你们!!” “砸他!” “对!” “砸死这个杂种!” 重获希望的人们并没有给这群牺牲者们任何感谢,焦急激化了愤怒与残暴,各式各样的辱骂与指责向着这群低下头的人们袭来,在他们眼里,跪在地上的林书文就是在作秀,是可以让他们随意辱骂的标靶。 “要懂得保护自己啊,傻孩子。” 熙念蹲到了林书文的身侧,撑起了阳伞,为他挡住了飞来的物品,她掏出手帕,为这个拦下所有罪责的年轻人擦去了污渍。 “砰!” 叶渊站起身,向着地面开了一枪,等待许久的林武与许浩也掏出配枪,带着回过神的护卫一起,向安全的敌方鸣枪示威,嘈杂的人群沉默了。 “我们没心情也没时间听你们的抱怨和辱骂,想活命地就听我们的指挥向楼顶撤离,不听话的我们一律当暴徒同伙处理!” “你算……啊!!” 风许鸢一个踏步揪住了叫嚣的男子,带着些须心火将他的一条手臂卸了下来!这一行为成功堵住了所有反对者的嘴。 “打人啦!打人啦!!你们欺负平民……啊!!!” “咔!” 第二条胳膊,风许鸢踩住了他的一条腿。 “谁还有废话的站出来!你不想活命别扯着别人!” “就……就是!你别扯上别人~!我们听你们的!!!” “对!我们听你们的!!!” “那好!现在所有人排好队别拥挤!跟着我们的人员向楼顶撤!” “你刚才骂我徒弟很爽的是不是啊?” 风许鸢凑近了地上双手脱臼的男子,在他的耳边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饶……饶命啊!” “行了!你跟着人群走吧!别让我抓住你犯罪的证据,你知道后果的对吧?” 风许鸢微笑着,接好了男子脱臼的手臂,将他踹进了人潮中 林书文在熙念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逐渐恢复了神采。 他看向叶渊,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你做得很好,而且以后,可能你还要像这样昧着良心选择职责。” 叶渊拍了拍林书文的肩膀,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你知道潘多拉魔盒的故事吗?” 熙念打着伞,走到了林书文的身侧,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当年的潘多拉没有作为开拓者的觉悟,所以她只会被人类的罪恶淹没,无法看到盒底。” 熙念转着阳伞,仰望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林书文,加大了手指的力度 “你选择舍弃了那些人们,为了更美好的明天,你已经拥有了开拓者的觉悟,所以,应该让你在这些庸人的丑恶中看到些光芒。” 熙念将手指向了林书文的身后,那里是抛弃了名利与财富专心救援群众的影杀成员们。 “你抛弃一切,抛弃做为人的底线守护的“方舟乘客们”,值得你的牺牲。” “这就是影杀。” 第六十四章 间奏:守护“人” 洪水肆虐,淹没了此间的一切,神站在绝对的至高者之上,宣告对全人类的失望。他嗤笑,他愤怒,对被选中之人抛弃方舟的行为感到不解与愤怒。 扁舟摇曳,漂浮于浪潮的起点,人趴在肮脏的淘汰者之前,展示对众神明的叛逆。他欢笑,他失落,对被抛弃之人登上方舟的身影感到心安与愉悦。 后来,神放弃了人类,将恶魔连同灾厄交给了叛逆的造物。 神与人,于此刻彻底分离。 此刻的十一层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从楼下拥挤而上的人群们挤成一团,在他们的身侧是宽敞的健身房与休闲空间,此刻正被不知名的能量洗礼着。 “队长!” “将他们往房间内逼!不能再让群众的伤亡扩大了!” “轰!” 李誓身旁的墙壁被飞来的空气炮弹炸出了一个缺口,砖石混合着钢筋向着他伏下的身体砸来,带起了几声闷哼。 “砰砰砰!” 不曾下降一厘米的枪管喷出火舌,子弹向着空气弹发出的方向飞去。火星撞上了压缩气团,带起了数个剧烈的空爆气流,李誓戴上面具,带着队员冲向了面前因气流卷起的烟墙,他们将影杀特制的防爆盾挡在身前,如铁壁一样冲向了房间内,为身后拥挤的群众争取更多的空间,也为楼上的上司争取更多的时间。 “啊!” “老肖!” 身边的老战友突然全身冒血地向后倒去,李誓大喊了一下战友的姓名,示意队员停止前进,掩护伤员。 “啊!” 一股剧痛突然从他的肩膀处传来,站在最前面的李誓下意识将盾牌上举,让原本与视线平行的盾牌完全遮挡住自己的头颅,但就在这一瞬间,小腿处又传来了一下剧痛。 “跪姿!” 李誓半跪在地上,命令队员用可以遮盖住全身的跪姿进行防御,他看向肩膀处的伤口,发现自己的一小部分肌肉连同防护服一起消失,断口光洁。 “是空间刃!全员打开感官干扰器!” “老兵”队员的躯体开始变得模糊,虚影与马赛克充斥着他们的躯体,让人无法精确找到他们的实体。这就是影杀研发的感官干扰器,通过对使用者身周各种人体可以接收的信号进行干扰,产生诸如虚影,马赛克等效果,打乱敌方的探查与锁定,对连攻击主体都只能依靠烟雾才勉强确认位置的空间异能者来讲约等于无敌。 “空气压缩弹准备!” 李誓的怒吼震耳欲聋,烟雾中的两个人身影似乎被吓到了一般的飞速向后跑去,然而人再快,也跑不过子弹! 椭圆形的子弹从身侧队员肩膀上的大炮中射出,如果说空气炮是将压缩的空气在瞬间释放,拿空气压缩弹就是将那一区域的空气在瞬间吸收殆尽,形成真空。 “砰砰砰!!” 烟雾消散的瞬间,“老兵”们不约而同地将手枪中的子弹倾泻殆尽,虽然空气压缩弹很影响命中率,但是如果子弹如雨的话怎样都可以打中几发! “c组掩护,a组和我去检查尸体,b组维持防守阵线!!” “是!” 李誓从腿上的腰包里掏出急救套装,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自己的伤口处快速包扎,他重新站起身,维持着突进姿态带着队员向前方倒地的敌人突进。 “嗯?!” 滴滴声突然回荡在a组成员的耳中,冲到最前面的李誓下意识看向脚下,发现自己已经踩上了一个小型的地雷。 “往!后!撤!” 李誓保持着腿部的力道,将防爆盾向着队友的方向举起,他注视着队员们后撤的身影,盾牌“保护”着地雷与自己,身后飞来了无数敌人的刀刃与子弹,试图逼迫他在“老兵”队员尚未撤离前移开脚步。 疼痛,鲜血,黑暗。李誓半跪在地上,咬紧着牙关,虽然马赛克与虚影迷乱了他破烂的身躯,但正逐渐被红黑灰侵占的五彩斑斓无声揭示着他的伤痕。他瞥了眼身后,看到了等待着感官干扰器失去效用的空间异能者,虽然看不到空间刃,但他可以感觉到正锁定着他脖颈的杀意。 自己可能难逃一死,既然这样! “我命令你们!” 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从老兵的嘴角处留下,李誓注视着僵硬地队员,对着他们身后惊恐的群众伸出了手。 “继续向前突进!” “哪怕只有一厘米!” “你们也要给他们争取回来!” 大门紧闭的现在,楼道里拥挤的群众只会越来越多,他之所以放弃固守选择突进,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得更多可供容身的区域,哪怕只有一厘米,也能让他们的生命多一层保障。 不管是多挤下一个人还是多留出可供移动的缝隙,在那扇大门打开前,他要尽可能增加“踏上方舟的成员”。 “是!” “门开了!!!” “快走啊!!” 身后的人群终于开始了流动,李誓看着那些从绝望中重获希望的笑脸,加重了踩向地雷的力道。 “砰砰!” “……跟着我们的人员向楼顶撤!” “叶老大……” 老上司的声音让李誓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扇门会打开,不过目前看来,那个孩子也很尽责的将门守到了最后一刻。 “孩子,你以后要带着这份只属于影杀的荣耀走下去啊……” 李誓低下了头,安详地闭上了双眼,如铁的身躯紧紧地压者脚下的地雷,身躯逐渐僵硬,不论身上的伤痕再怎么增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作为老兵的他都没有减轻哪怕一丝力量。 “哔……” 感官干扰器终于停止了运作,手握空间刃的恶魔瞄准着雕像的脖颈,同伙逐渐从他的后方聚集,各式异能与武器瞄准了悲痛的盾墙。 “小心点,让我先把这个烦人家伙给挪开,他脚下有地雷。” “啊!!!” 听到话语的“老兵”队员们同时举起了武器,弹雨向着敌人倾泻而来,他们要阻止!他们要保护!他们要用尽所有维持着防线!这是来自队长的遗愿!也是身为影杀的义务!! “这么弱的部队竟然让你俩一个死一个重伤,你们是真的菜啊……” 新来的棕色皮衣男子向前方伸出手,飞来的子弹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一样被扭转了方向,自主绕开了原本的目标,向着四面八方射去。 “砰!当!” 子弹和空气撞击着墙壁与天花板,清脆的声响犹如死神的摇铃,让撤离的群众重新陷入了恐慌。 “你们别射了!!” “你们不知道跳弹啊!!” “别射了!!你们保护好我们就行了!!!那个人已经死了!!!” 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也没有一个人理会人群的质疑和问责,“老兵”的队员们将所有的火力对准了试图毁坏队长的恶魔,将他们向后面逼退了一厘米,而他们,则向前进了一厘米。 队长的遗愿他们遵守着,个人的私欲他们也坚持着。 “啧!所以说影杀这些死脑筋的渣滓才烦人啊!” 棕色夹克的男子厌恶地吐了口痰,他示意身后的同伴准备攻击,决定展开无差别攻击。 “你们不想死的就给我放下武器!不然我们就连同那些群众一起攻击了!” “老兵”们的枪炮声停下了。他们放下武器,一起举起了防爆盾,组成了盾墙,但透明盾牌后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他们知道,一旦选择了停火,自己的队长一定会…… 泪水从每一个人的眼角处滑落,一些人紧攥着手里的武器,每一个试图重新开火的队员都会被身边的同伴阻止,同伴向身后的群众扬了下下巴,然后揽住了彼此的肩膀。 只有他们知道这个没有犹豫的选择是多么的无奈和悲伤,那些庸碌的被保护者们会马后炮地向这些守尸的傻子说:早该这样了。 他们不会知道这句早该这样的份量有多么的重,永远不会。 “哼,你,快点处理那个尸体。” “嗯。” 空间异能者甩出空间刃,等待着地雷爆炸的声音。 “卧槽怎么突然掉下来个人!” “嗯?” 黑色的羽翼将扭曲的空间吞噬殆尽,林书文侧立在李誓尸体的身后,头顶上是仍在扩大的地洞。 刚才被改变轨道的子弹与空气不停地击打着十一层的天花板,声响顺着砖石与精钢传到了十二层,在叶渊的允许下,林书文开始吞噬地板,打开了这个大洞。 “对不起。” 不够分量的三个字回荡在空中,林书文展开暗翼,狂风将猎影者们吹退,血红眼眶中的黑瞳散发出森然的杀意。 “林长官!李队他脚下有地雷!” “嗯” 林书文点了点头,脚下的影子吞噬了地面,李誓身体向侧一歪,被残月抱在了怀里。原本踩着地雷的位置上,只剩一个漆黑的坑洞。 “残月,你将他送到后方,保护好正在撤离的人们” “主人……” “快去吧。” 残月忧心忡忡地看着林书文的背影,从灵魂中传来的只剩杀意,不像以前一样还留存有一丝温柔。 他,好像变成了魔。 第六十五章 第二乐章:魔与人 神将一切的无可奈何者称为恶魔,宣言他们是神永世的敌人。 人将所有的凶狠残暴者称为魔鬼,流传他们是人堕落的极致。 而魔,或许只是孤独执拗的守卫者,抹去了所有曾为人的痕迹。 黑翼飘羽,肃然的身影倒映在每个围观者的眼中。 有人惊恐,用恐惧与惊愕的谐唱包围着黑色的异类。 有人虔诚,用敬畏与合十的手掌祈祷着堕天的使者。 有人愤怒,用愤恨与肮脏的口吻痛斥着守门的恶鬼。 也许会有一双纯真的眼神,用惊喜与好奇的语气询问向身旁的长辈: 他是否还是一个人类。 “告诉我,里面还有没有活口。” 侧望的头颅,沙哑的声线,被猩红包围的黑瞳吸走了敌人的身影,林书文屹立着,宛如雕像。 “怎么?里面有你的姘头?哈哈哈!” “还有,我们的人,活着吗?” 向前轻踏,黑色的双翼完全舒展,削去了触碰到的一切。 “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看看啊!!” 棕色夹克的男子一脸蔑笑,藏在身后的手摆出手势,示意同伴开始做小动作。 “嗯,谢谢你。” 暗刃再次从林书文的双臂上伸出,刃尖没入地面,如潮水般的黑暗沿着地面与墙壁向对方扑去。 “魅儿。” “唔!!!!” 肩膀上的白狐已经披上了黑纹,尾巴骨上的鼓包以肉眼可间的速度膨胀,黑与银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爆发,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灵魂撕裂般的剧痛搅动自己的脑海。 “啊!!别叫了!!” “风长官!群众也会受到波及的!!!” “……” 林书文无视了所有的声音,他注视着已经覆盖住猎影者的黑潮,转动了下双臂的暗刃。黑色的眼眸不出意外地浮现在他的眉心处,象征着异能毫无保留的释放。 “噗呲!!” 黑翼舒展,刃羽从已经完全笼罩战场的黑暗中飞刺而出,淹没了所有的敌人,几个反应快的猎影者紧贴着被插成刺猬的同伴尸体,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然而,脚下寂静的黑暗却突然露出了獠牙。 “啊!!” 漆黑的长矛从他们的脚下刺出,还未反应过来的两个猎影者被活生生地插裂了躯体,腥味从各式的伤口与断口中弥漫开来,很快就填满了原本就狭小的空间,组成了炼狱的最后一块拼图。 “呕!!” 不光是目睹这一切的群众,就连见惯杀戮的“老兵”队员们也有几人忍不住呕吐了起来,和正常的人类一样。 林书文并没有温柔地开启刃羽与暗枪的吞噬,他任由脚下与身周的残躯与鲜血组成最凄惨的景象,只身一人行走在其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你不要过来啊!!!” 近距离目睹这一切的猎影者们已经濒临崩溃,无处不在的刃羽将同伴的躯体割裂得皮开肉绽,嘶吼与惨叫充斥着他们的意志,与脑海中灵魂撕裂的痛苦一起折磨着他们的精神与意志,他们惊慌地向后倒退,躲避着暗藏裂躯枪刃的黑暗,将所有的能力与手段倾泻而出,在争夺回来的一丢丢心安中瑟瑟发抖。 “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抓住的幸存者们在那里!不!我带你去!!你别杀我好不好!!!啊!!” 黑光一闪,林书文面无表情地砍断了拦住自己去路的手臂,棕色夹克的男子颤抖地看着血液喷涌的断臂,恐惧与剧痛将所有的理性剥夺,他的瞳孔中失去了光芒,无力地垂下了头,仅剩的手掌伸向口袋,攥住了某个物件。 “魅儿,歇会儿吧。” “唔(我没事)” “可能还有幸存者,别伤到他们了。” “唔?!(主人?!)” 魅儿被林书文的言行搞得有点懵,她闭上嘴,疑惑地看向正小心翼翼扒拉着土块与废物的主人,刚才的林书文完全无视了那些人类的死活,任由自己全力进行精神攻击,但现在却又因为另一些人类的安危让自己关上能力。她看着林书文的双眼,感受着主人的灵魂,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斥着肃杀,但,好像渐渐地多了些温暖。 “唔(主人,这里面的人和那些人不一样吗?)” “一样。” “唔(那为什么?)” 魅儿痛苦地垂下头,感觉自己短暂的人生经验完全无法理解主人的行为。 “不为什么。” 林书文平静地回复着爱宠的提问,楼层突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黑色的恶魔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了什么…… 短暂的空挡让林书文恢复了一瞬间的思考,他看着远处似乎在抖动的土堆,一个激灵从地上站起,扑向了可能有幸存者的地方。 “哗啦。哗啦。” 低垂的黑翼已经收拢在后背上,布满灰尘的手掌正不断扒拉着废墟,林书文的动作小心又轻柔,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失误伤到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咳咳……” “别乱动,我是影杀的人。” “嗯……” 林书文命令魅儿用暗示缓解幸存者的痛苦,他快速地将他的身体从废墟中刨出,然而,他的肩膀上却传来了一股剧痛,他停下动作,看向了正扭动着尖刀的幸存者。 他的确是幸存者,但却是恶魔一侧的幸存者。 魅儿向前飞扑,咬断了他的喉咙,鲜血飞溅,平淡的脸庞上传来了鲜血的温热。林书文站起身,木然地拔掉了肩膀上的尖刀,让黑暗填补伤口的空洞。他转过身,身后的黑翼舒展,将数枚刃羽插进了那个幸存者的身体,带着魅儿继续向深处走去。 “唔(主人我们回去吧。)” “回去了,我做的一切就更没有意义了。” 林书文呢喃着,平和地声线终于出现了波动,那是代表着痛苦的沙哑。 “我听从命令,为了不让敌人的计谋得逞,坚守十二层的铁门……” 扇开了坠落的碎石,林书文找到了第二个可能抖动着的土堆,在自言自语中开始了挖掘。 “他们赞扬我的机敏,将我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我也履行了职责……” 虚弱地面容从倒塌的木板中浮现,林书文打飞木板,从废墟下扶起了西服的幸存者。将昏迷的他抱在怀里,呼唤着待机的残月。 “他们说我是潘多拉,用高度的觉悟选择了未来……” 将幸存者交付于残月,满身灰尘的“开拓者”继续走向下一个可能存在幸存者的废墟。 “然后他们打开了门,站在前辈与圣人的地位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的选择,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因为他们是影杀……” “但我又因为了什么……” 他呢喃着,询问着,挖掘着,哭泣着。刚才那个宛如魔神的身影仿佛只是幻觉。 “我为了职责将人性和情感彻底舍弃,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但到头来,其实一切都不用存在,一切都只是额外的“体验”罢了……” 望着废墟里光洁的地面,林书文愣愣地跪在地面上,看着倒映着的血红眼眸。 “如果我没有选择坚持,如果我早知道什么是影杀而不用待在第十二层……” “这些人或许就不用死了……” 土坑不会回应他一丝一毫的答案,林书文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正不断抖落尘土与碎石的最深处。身后的“老兵”队员们逐渐跟上了他的步伐,开始进行清扫工作,他们听得到那个男孩的询问,但是他们选择了沉默。 从林书文打开的大洞中下来的风许鸢忧心忡忡地站在“老兵”队伍的中间,和他们一起保持着与林书文的距离,她本能地想要回答些什么,但是身边的熙念却牢牢地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给那个孩子一些单独的时间。 “他们就像神一样,告诉我这是我的试炼,然后我完成了试炼,用那些不应该死去的人们为代价……” 突然掉落的钢筋钻进了黑翼的空隙,打歪了林书文的身体,他痛苦地半跪到地上,单手撑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站起,向着最深处闭合的门扉处移动着。 “我根本……不值得他们这样牺牲!!!” 呐喊声夹杂着嘶哑与哭泣,震颤了每个人的心灵,风许鸢甩开熙念,向着徒弟冲了过去。 “咚!!!” “别过来!!!” “真的有幸存者……” 林书文倚靠着破碎的门扉,惨白的面容上挤出了瘆人的笑容,他看向簇拥在角落里的幸存者们,将手臂指向了身后。 “我是影杀的人……快跑吧……敌人,已经被我干掉了。” “好!好的!” 训练有素的影杀成员们开始有序的走过林书文的身侧,向着人群所在的方位前进。林书文喘着粗气,开始向回走去。 突然,他的手臂被一个人搀到肩膀上,他看向身侧,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子正一瘸一拐地搀扶着自己。 “我没事的……” “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黑翼打落了坠向二人的石块,恍惚中的林书文突然向她问出了一个问题: “到底什么是影杀?” “嗯?你就是影杀啊。” 这样啊。林书文重新恢复了沉默,身边的女子接着说道: “其实只要能保护好那些光芒,就是一名合格的影杀成员。不管那光芒有多大或者有多小,只要在我们闭眼前,他们是安好的,我们就可以说我们是影杀。” 林书文咧了咧嘴角,就在这一瞬间的空荡,一个坠石突破了黑翼的封锁,向着他们砸来。 “咚!!!” 女子下意识地推开了林书文,林书文回过头,看向了她坦然地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阐释着她刚才的话语,只要闭眼之前那些光芒是安好的,他们就可以自豪的说自己是影杀。 “轰!!!” “唉?!” 准备好迎接死亡的女子惊愕地看着上方覆盖的黑影,那是一堆被无数黑色长矛插碎的土屑。 黑色的羽翼遮盖了她的视线,林书文紧紧地护住了她的身体,保护着她。 “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们……” 我们这群被你们视作光芒的人,也不想你们受伤啊!!! “书文!!!” 师傅的声音从近处传来,林书文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着对着身下愣神地女子说道: “为了未来,也未来他们有我们的未来。” “这是我师傅教给我的第一课。” 狰狞的身躯与残暴的行径,非人一般地碾碎着敌人,不顾一起,人们将这样的怪物称为恶魔。 但,所谓的恶魔或许只是在为那颗残存的人心寻找理由,他们抛弃人格,用最具有效率的行为解决敌人,或许只是为了去拯救更多的人罢了。 或者简单点,他们可能也一样,是某些人所珍视光芒。 第六十六章 间奏:噪波 恐惧,是被神所摈弃的词汇,一切的生灵都会被这简单的波动扰乱心弦,失去理智。 疯狂,是被人所畏惧的状态,恐惧与愤怒都会让这恐怖的状态撞破枷锁,化为恶根。 其名,嗔。 “为什么我们无力反抗呢?” “因为那个魔鬼的强悍。” “为什么我无法拥有那样的强大呢?” “你可以获得那样的力量。” “只需要一点点的人性。” 未知的噪音将棕色夹克的男子从昏迷中唤醒,低垂的额头让他的目光只能看见自己脏乱不堪的躯体,刚刚被碎石与能量流割裂的伤口不再传来疼痛,他看向手腕的断口,渗出的血液正透着幽紫色的光芒。 “你想要杀死那个男人吗?” “你想摧毁那个让你恐惧不堪的黑色魔鬼吗?” “此时的他已经因为愚蠢深受重伤,只要你想。” “我可以给你杀死他的力量。” “只需要一点点的人性。” 愈发清晰的噪音在男子的脑海中轰鸣,刚刚身处炼狱恐惧侵占了他的意识,用极度的颤抖让他从癔症中拽回了现实,男子大张着双眼,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灵魂堕入了空洞,无边的黑暗之中,是渗入骨髓的寒意。 “我可以帮你解脱自己的恐惧。” “我可以让你获得安心的力量。” “只需要一点点的人性。” 恐惧将他的头化作了钟表的摆针,男子疯狂寻找着记忆中那个恐惧的来源,终于,他望向了那个灰尘遍布的深处,目光透过尘埃,仿佛锁定了什么。 “喂,这个杂种醒了,来个人给他打个麻醉!” 身边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向前推进轻扫的“老兵”队员发现了男人的苏醒,他呼喊着自己的同伴,准备安装最后的保险。 “麻醉剂……快点给我……” 男子松开了原本在口袋中紧握的某个物件逐渐脱离手掌,那物件似乎在挽留,爆发出了浓郁的幽紫色光茫。 “麻醉剂只能缓解的肉体,只要那个男人一天不死,你的灵魂就永远不会从这恐惧中逃离!“ “只要!” “只要杀了那个男人!!!” “快点……不管是镇静剂还是麻醉剂,快点!!” 男子突然的嘶吼惊住了周围所有人,手握麻醉针剂的“老兵”队员箭步上前,不顾男子口袋里的紫光,将特配的麻醉剂注入了他脖颈处的大动脉。 “呼……谢……饿啊!!!” “退后!!” 眼前本应安然入睡的男子突然全身痉挛了起来,浓郁的紫色烟雾自他的毛孔中飘出,笼罩了他的躯体。第一个发现男子苏醒的队员一把将战友从他的身周拉回,防爆盾与枪口在瞬间对准了男子,全员做好了战斗准备。 “唔……(尾巴和脑袋好痛!!)” “魅儿?” 魅儿突然开始紧抓着林书文的肩膀,发出了痛苦的低吼,搭着师父肩膀的林书文用另一个手臂接下魅儿,将她抱在了胸前。 “唔!!(主人,别靠近那边!!)” “魅儿!” 林书文看了眼在怀里痛苦挣扎的爱宠,将视线投向前方,看到了那个被幽紫色烟雾笼罩的区域。 “鸢姐,你帮我照顾下魅儿。” “等你到了安全区后我去处理。” 风许鸢背起了徒弟,奔向前方安全的区域,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她的身侧窜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 男子疯狂抓扯着自己的躯体,用尽一切手法伤害着自己,但就算他已经七窍流血,那份恐惧与阴寒还是如附骨之蛆一般折磨着他身体与灵魂的每一个角落,在脱力的间隙,那个噪音在他的身体里敲响了晚钟: “这就是你所有的恐惧,全部来自于那个男人。” “只要那个男人不死,你就会一直被这样痛苦到死。” “你不是还要活下去吗?” “你不是还要享受肆意快活的人生吗?” “只要杀了他什么都可以得到了哦~” “只需……” “都给你!!” “仪式成立。” 幽紫色的纹路爬上了男子的肌肤,散发出瘆人的气息。上扬的脸上正挂着解脱后的浅笑。 紫色的水晶他的口袋里飞出,由原本的晶石态转变成了交错穿插的小型紫色石板,横向嵌入了他的眉心,用两侧的尖端连接着蔓延而上的紫色纹路,终于,他的瞳孔彻底化作了紫色。 “杀了你就行了……我就能从这痛苦中解脱了……” “啊~还不够!我应该也让你体会这样的痛苦才对!” 一反刚才的颓态,全身包围着紫雾的男子狂笑着,向着林书文所在的方向冲去! “唔!!(你给我滚开!!)” 耀眼的白光撞向了狂奔的紫烟,无形的波动自相交点向四周扩散,在场的所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脑袋,感觉到了一股撕裂着灵魂的剧痛。 “啊!!!” “呃……” “我是……” “宣言!存于时空的数万种坐标啊!于此地构建新的可能!亚空封锁!” 熙念高举手中黑伞变成的法杖,乍现的银光夺取了无辜者们的一切感官,他们方向捂着头颅的手,从剧痛的余韵中恢复,“老兵”队员们看向眼前正不规则扭曲的景象,在老成员的指挥下将防线后拉,护住了躁动着的人群。 “唔……” 林书文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白光,一股熟悉的认同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似乎预见了白光中将要出现的身影。 “魅儿……” 黑纹画魂,白绒若仙。 当白色的光芒彻底散去,一头两米多高的巨狐屹立在扭曲空间的中央,和对面蠢蠢欲动的紫烟相对而立。 “小鸢……” 熙念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风许鸢抱住跑过来的闺蜜,发现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着。 “握住!” 将脖颈处的白色吊坠放到闺蜜的手心里,柔和的温暖涌上魔女的全身,原本扭曲闪烁的空间外壁正逐渐趋于平静。 “那是法则兽,是我们这个位面外的概念法则,咳!以降神者的身份侵入这个世界时……诞生的怪物。” “分别是“认同”与“扰乱”。” 熙念在风许鸢的怀里剧烈的咳嗽着,就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太太,她通过耗费积攒的魔力将空间的坐标重新链接,通过构建一个亚空间来彻底隔开这里与外界,保护那些普通人不受法则的伤害。 那是连余波都足以让灵魂消散的可怕存在。 “我们应该怎么办?!” “林书文!那个“认同”的法则兽是你的宠物,帮助她吞噬对方的具象化物品!” “那魅儿……” “我不会害她的!” “我去……” 风许鸢将熙念交给了林书文,自己手握着暗剑走向白与紫的风暴,然而仅仅走了不到十米,风许鸢就痛苦地捂着头跪倒在了地上,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失去直觉。 “该死!” 将嘴唇咬出血,风许鸢用痛感维持着清醒,一点一点地向后倒退,回到了原点。 “熙念,你能不能把我丢到风暴中心!” “不行的,刚才从那里瞬移过来就已经用尽了我最后一丝魔力,而且那不是暴风眼,那是两股互相碰撞能量的交界点,你的灵魂会被一瞬间撕碎的!” 熙念的肌肤在“辉”剑的能量下逐渐恢复弹性,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衰弱了。 “那只能让他!你看他现在这样子可以战斗吗?!” 风许鸢指向试图走向风暴的林书文,对着熙念大吼着。 “现在两个法则的能量正在互相抵消,只需要加点额外的力就能胜利,而且他和那只狐狸有魂契的存在,不会受到“认同”能量的伤害。” “但是……” “小鸢!你是不是爱上你徒弟了!” 熙念直视着风许鸢的双眼,那份目光中充斥着愤怒与无奈。 “我没有……” “那就让他去!你不是说他是你最棒的徒弟吗?!那就让他去!” 风许鸢攥紧双拳,低着头纠结着,肩膀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她伸出手,握住了准备逃离的手掌。 “鸢姐……” “这不是试炼或者考验……所以也不是非你不可……” 林书文闭上眼,没有尝试将手抽出,他闭上眼,静静地听着师父的安慰。 “我……”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了师父教给我的第一课。” “为了他们有我们的世界。” 风许鸢轻轻地点了点头,感受着爱徒的手从肩膀上抽离,她维持着单手揽肩的动作,全神贯注地听着越来越小的脚步声。 “林书文!” 脚步声停了下来,风许鸢转过身,第一次看向了徒弟的背影,她轻咬着嘴唇,将手里紧攥着的“影”剑抛向了他。 “噌!” 暗剑直直地插在了林书文面前的地面上,他收起暗刃,握住了剑柄。 黑刃流光,倒映着关切者的身影。风许鸢一点一点地走向前方,刻意忍耐着头部传来的剧痛。但仅仅只是两三步,她就被熙念从后面拉住手臂,停下了脚步。 “够了……” “你给我活着回来!这是我的作业要求!!” “嗯,和这个傻狐狸一起。” 林书文转过身,“影”剑斜指地面,他高举着另一只手,摆着成熟的背影走入了风暴之中。 “你可能对他……” “你做过占卜了吧?” “没有,因为疯狂是占卜不出来的。” 第六十七章 第三乐章:异幻 上 我曾经相信,交错的正反,相融的真假。 我也曾寻找,耳畔的靡靡,眼底的幻影。 最终…… 我染上了杂糅的异色。 迷途者在仅剩的真实之上踏行,漫步在异色杂糅的时空内。远处吹来的烈风勾勒着白与紫的交织,人类迟疑了颜色的定义。 “难以,名状。” 林书文停下脚步,伫立在异色的时空中,无法辨明的形象充斥着他的瞳孔,将某种名为“情感”的真实刺入他的灵魂。 “西洋有个小说家写过一个现代神话,很多人认为那是真实的,来自于我们不可知的位面。” 恐惧,悲伤,尴尬,惊愕……瞳孔之中倒映着的形象将曾经的记忆勾起,浸染了人类的灵魂。林书文捂着眼皮无法停止跳动的左眼,维持着正在被感情拉扯的意识。 “现在的我,感觉就是里面的调查员呢……” 咧了咧嘴角,林书文向着异色弥漫的空旷中迈步,原本踩着的石灰路面在他的瞳孔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异色中出现的碎砖路面,如孤岛一般承载着真实。 林书文感受着与魅儿的联系,向着无法看见的路面迈步。主仆彼此的感应就像是刻印在灵魂之中的路标,在失去感官的虚无中熠熠闪光。 但那个方向的路途充斥着恐惧与未知,无法看见的落脚点,刻入灵魂的撕裂感,耳边只有令人烦躁的靡靡,这双手连空气的触感都无法传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挑逗着本能,那份自我保护的警报一直没有停止过。 甚至,那个路标只是个主观的感觉,或许只是他被扭曲的幻想,魅儿已经不在了,那并不是她而是法则兽。他无法辨明真实与虚假,就像是所谓神明一样,他根本无法证明那是“真实”的!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那是敌人的陷阱!” 心中的本能这样呐喊着,逐渐加深的痛苦在警告着。一切的一切都在否定着那个闪光,一切的一切都在以良药苦口为名定义妄想,那不是真实!那是假的!那是你的幻想!她不在那里! 她不是你真正渴求的那个存在! 那是来自于自己的否定,基于理性无可动摇的否认。 “……” 前行的脚步停下了,原本缠绕着身周的痛苦仿佛在一瞬间减弱。迷途者望向身后,那里的荆棘伸着柔软的尖刺。 对啊,回去吧! 对啊!放弃吧! 你已经尽了自己的所能,只是造化弄人,努力错了方向! 你追求了许久的事物都是虚假的,那些都是你的幻想,那些都是坏人恶魔的蛋糕,里面藏着摧毁人类的剧毒! “啪!” 耳边传来了石块落地的声响,一路走过来的路途冲出了异色,在“醒悟者”的眼前铺展。刚刚掉落的石子滚到了他的脚边,飞跃的原点是深爱着自己的师傅与前辈,她们微笑着,似乎在等待着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 无言地捡起石子,“醒悟者”露出了决心的笑容,他站起身,转身向着错误的路标跑去! 荆棘穿身,恶鬼的咆哮在耳边回响,身后传来的光明已经暗淡,迷途者“坠入”了错误与虚妄的深渊。 “为什么!” 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在咆哮着,像父亲,像母亲,像教练,像师傅。 “你疯了吗?!” 来自另一边的嘶吼振颤着鼓膜,像兄弟,像爱人,像朋友,像战友。 “你想让我的牺牲白费吗?!” 绝望与愤恨撕扯着灵魂,像人偶,像战士。 林书文停下了脚步,追上来的声音包围着,在他的身周不停地叙述着, “我的母亲告诉我,当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问问自己后不后悔,只要无悔就好。” 黑色的羽翼扰乱了异色,在虚幻中舒展。 “我的爱人告诉我,世界上最坚固的关系,是最高级的信任关系。” 弯下的身躯逐渐挺直,无形的风暴扰乱了交织的丝线。 “我无悔于他们对我的信任,我会这样对他们诉说。” 那个人扬起头颅,宣告着自己的抉择。 如果整个世界的真实与虚幻都无法辨明,你是否愿意相信自己的“真实”? “唰!” 暗色扰乱了白与紫的平衡,伴随着剑刃的空鸣,新的色彩充斥了整片空间。黑与白水乳.交融,将扰乱的暗紫抹削殆尽。 “看来他已经过了法则心象呢。” 熙念把玩着合拢的阳伞,一脸轻松写意地坐在倒下的书柜上。在她的前方,风许鸢左手紧攥着闪耀的“辉”剑,严肃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我们是无垢之灵的投影,也是存在之躯的居客,随时都可以被类似的存在侵染。” 二人眼前的风暴逐渐被白与黑充斥,减弱着威能。 “或者,融合之后进化,成为彻底的新生灵。” 熙念跳下衣柜,走到了风许鸢的身侧,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只是无法准确预测疯子。” 阳伞上抬,挡住了撩向脖颈的手刀,风许鸢一脸愠怒的瞪着熙念,腰间的手已经成拳。 玉手轻遮面,眉眼浅笑盈。见到这般神情的风许鸢毫不客气地对着熙念的面容挥出了直拳。 “风暴要散了哦~” 拳头在鼻尖前停滞,风许鸢恼怒地咬了下牙,放下了拳头。然而,温热的触感突然印上了她的唇, “咕……你!” “吸溜~” 熙念舔了舔嘴唇,放下了踮起的脚,脸上的坏笑更甚。 “看来连一垒都没到呢~” “熙!!念!!!” “香吻的交换是预言结果,你想听的话就把拳头放下~” “唔!!!” 将脸憋得通红的风许鸢猛跺了几下脚,最终一脸委屈地坐到了地上。见到闺蜜可爱模样的熙念摸了摸风许鸢的头,蹲到了她的身边。 前方,回光返照的风暴吹散了二人的谈话。 “林书文!!!!” 当最后一丝暗紫被黑白吞噬,肆虐的风暴终于伴随着最后的轰鸣飘散,尘落风宁,露出了一只巨狐与对峙的人类。 “跟着感觉走总没错,不是吗?” 林书文将额前滑落的发丝理回到刘海,摸了摸身边巨大的魅儿,眼神中满是宠溺。 “唔(对不起……)” 魅儿俯下身子,用庞大的头颅蹭了蹭主人的身体,林书文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她是只有自己才能否认的真实,无法被他人扰乱的真实。 黑翼舒展,挡开了身周突然袭来的碎石砖瓦,林书文站起身,眉心处是深邃的黑暗符号。 “果然,你不是人类!” “嗯?!” 敌方的发言让林书文挑了下眉毛,他看着重新升腾起紫雾的男子,和魅儿一起做好了战斗准备。 “我是吸血鬼女王的骑士,确实不是人类。” “看来那边的魔女没有告诉过你啊~” 沙哑的声线让人想起影视剧中那些歇斯底里的反派,林书文活动了下刚刚用暗元素接好的伤口,紧了紧手里的“影”剑,一个猛踏向着敌方冲了过去。他没有心情听他废话。 “唔!” “认同”的波动自魅儿的身周发散而出,阻止了对方扰乱力与势能方向的行为。黑与紫的光芒从刀刃相接处爆发,男子的表情愈发狰狞起来。 “就这么害怕知道真相吗?害怕自己失去了保护人类的理由?!” 巨大的反震力从匕首里爆发,林书文顺着反震力的方向后跳到空中,无数的暗矛暗刃从男子的影子中冲出,就在刚刚二者影子相接的时候,林书文就已经做好了这一击的准备。 然而,飞出去的暗刃暗矛在到达男子身周时突然掉转了方位,凌乱的插向了别处——他在身周的近距离内依旧拥有强大的“扰乱”能力。 “你应该发现了吧?自己的不同处,比如……” 男子走出刃矛的丛林,幽紫的瞳孔中倒映着林书文眉心处的符号。 “你很话痨唉?” 林书文打断了男子的靡音,再次举起了“影”剑。 “你就没想过你为什么可以吞噬掉“认同”的法则兽吗?!” “?!” “在成功入侵这个存在之后我明白了那段讯息,那是“认同”在被同化前传递到我们位面的讯息,只是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而已……” 男子走近了林书文,接住了横砍过来的剑刃,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林书文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唔!!” 魅儿的呼喊成功抵消了扰乱法则的作用,林书文成功脱离了男子的控制,黑翼猛扇,拉开彼此的距离。 “你们主位面的生灵只是素体,等待着我们的降神,为我们提供在主位面生存的条件。” 男子舔着手臂上的伤口,身上的紫雾正在逐渐暗淡。 “啊~我想起来了,宇宙时间九千年前……” “被淘汰的外来者们来到了这个主位面,战后,宇宙被炸得四分五裂,我们这些法则与本源,能量伴随着素体的死亡一起失去了新获得的意识。” “而你,就是它的第九世!” 男子指着林书文,说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话语。 第六十八章 第三乐章:异幻 下 你可曾想过, 回荡在耳畔的话语, 那是属于谁的声音? “嘶唔……” 毫无掩盖的蛊惑言语让魅儿发出阵阵嘶吼,林书文漠然地站在原地,思考着对敌的方法,对于他而言,对方只是在说些没有意义的废话罢了。 紫雾氤氲,显出些许成风的姿态。魅儿扫动着尾巴,用等量的白烟抵消了凝结的雾气。阴鸷的瞳孔倒映着洁白的毛绒,男子咧了下嘴,将视线转向林书文,向前踏出了一步。 “你可以放过我吗?” 那是求饶?不,那只是普通的询问。林书文看了眼魅儿的尾部,新鼓起的白团紫雾萦绕,如呼吸一般地吞吐着。他回忆着魅儿发动“认同”能力时的姿态——纯白的尾尖染上粉色,那是在她吞掉那块法则石之后才出现的异样。 一个猜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如果这个“放过”的含义不是单纯的离开,而是类似“狩猎”的含义…… “你会放过魅儿吗?” 林书文想起这个骚动的起因,那个神秘的魔女熙念是让他“帮助魅儿吞噬掉对方的法则具象化物品”。 “虽然我和“认同”相性极差,当初“异神”入侵时最先打起来的也是我们俩,但是比起本能,我可不想像他一样丢掉自己的“存在”!” 现在的“认同”法则已经彻底成为了魅儿的能力,不同于操控教皇那会儿,原本属于“认同”的意识已经被磨消,只有魅儿这个吞噬者死亡,“认同”重新归于某个具象化物品,它才能如现在的“扰乱”一样成为一个拥有“意识”的存在。 “怎么样?只要你放过我,在你们进入轮回前,我就不再……额?!!” 男子原本平静地面容突然扭曲了起来,身周的紫雾开始不停扭曲,他的姿态正逐渐变得狰狞。 杀了他…… 你答应过我要杀了他…… 来自人类的嘶吼化作灼魂的怒炎,那份纯粹的恨意与怒意搅乱着他的意识和存在,“扰乱”开始惶恐,他知道这种感觉,那是属于异神的,那是他们曾经侵蚀他们这些法则的力量…… “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呐喊,磅礴的紫雾重新开始蔓延,魅儿身躯微伏,等量的白烟再一次与紫雾相撞。男子呐喊着,像野兽一般扑向了林书文,双瞳血红。 林书文架起“影”剑,向着对方抓来的双手砍了过去,他不会去思考对方突变的缘由,当对方开始觊觎魅儿那时起,他就没有想过放他一条生路,刚才的对话不过是压榨对方的价值而已。 “杀了你……” “一样。” 紫雾隔开了手掌与刀刃,原本径直向前的力道仿佛被无形的手扭转了方向,剑柄在林书文的手中颤抖,但“影”剑的黑色剑刃却抖动着与剑柄不同的节拍。林书文注视着对方猩红的瞳孔,眉心的黑色符号愈发深邃。 “噌噌噌!” 黑色的矛与羽如刚才一样自阴影中飞出,林书文松开剑柄,失去手掌固定的“影”剑被扭转的力量弹回,不断颤抖着的剑身倒映在他的眼底,位于前方的右脚猛踏地面,林书文和“影”剑一同向后飞去。在他的前方,男子的身影被黑矛与黑羽淹没。 “哼……” 林书文轻哼了一声,接住了开始下落的“影”剑,他张开黑翼,将四散而飞的矛与羽打飞,男子的身躯在他的瞳孔中低伏,随后,男子再一次扑了过来。 紫雾与之前一样地隔开了剑刃与手掌……本该如此。 “噗呲……” 狰狞的头颅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从半空中坠落,男子眉心处交叉的线条散发着淡紫的光芒,维持着无法瞑目的意识。 “咣当……” 掉落地面的“影”剑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后,自指尖延伸而出的黑色剑刃指向了他的眉心。 “交叠的线条,该说你的具象化符号其实是个g吗?” 林书文浅笑着,四指并拢的指尖覆盖着黑暗,延伸出属于他的第一把剑,那是他自己发明的,用吞噬能力模拟的暗刃。 在第一次砍向飞扑过来的男子时,“影”剑的剑刃已经被林书文偷偷叠上了一层薄薄的暗刃,他知道对方一定会通过“扰乱”的力量来抵挡刀刃,那么,这个“扰乱”的力量是“自动”还是“手动”的呢? 其结果就是,这个“扰乱”的力量是完全“手动”的,没有被男子注意到的暗刃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扰乱的力量。为了证实这个结果,林书文在悄悄收回暗刃后故意松开了“影”剑,并且用黑羽与黑矛遮挡了男子的视线,这时,原本径直往后飞的“影”剑仿佛脱力一样遵循了牛顿定律往下掉落。 于是,在重新接住“影”剑后,林书文在心里宣告了对方的死刑。 “魅儿……” “唔!” 林书文用刃尖剜掉男子眉心的法则具象物,失去了力量的人类终于停止了不属于人类的颤抖。紫色的烟雾缠绕上了暗刃,在被魅儿吞掉前的一瞬,一段“记忆”突然浮现在了林书文的脑海中, 被红色烟雾遮挡的视线,不甘的咆哮,四散的恨意,深入灵魂的灼痛让林书文痛苦地跪在了地面上,疯狂地抓扯着身体,一个温暖的怀抱揽住了他的身体,他下意识回过头,血红的视野中是一个在白焰中向自己呼喊的少女,蔓延全身的怒火仿佛在一瞬间熄灭,疲倦笼罩了他的意识,在记忆与生命结束的尽头,他呼唤出了那个名字: “小妖……” 风许鸢怀抱着重回平静弟子,轻轻地放下了他伸向某人的手臂,心疼地注视着嘴角微咧的弟子,那个笑容不像大仇得报的解脱,更像是看着心爱孩子的父亲笑颜。在她的身边,熙念正饶有兴致地围着恢复成正常大小的魅儿上下打量,此刻的她正缩成一团,身周笼罩着白与紫的烟雾。 “看来再过不久就是二尾了呢。” 熙念注视着在半空中摇曳的两条狐尾,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曾满神州找了三年九尾白狐,然而别说九尾了,连个白色的狐狸都没见着。 “唉,这孩子看来真的不是人类啊~” 魔女转过身,看向了满脸焦虑的闺蜜,此时的风许鸢就像是刚刚哄睡婴儿的母亲,紧紧地将林书文护在怀里。熙念转了两下伞,浅笑着准备靠近。 “噌!” 插入地面的剑刃阻止了魔女的步伐,风许鸢将弟子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试图接近的熙念。 “喂……” “别过来!” “好好~但是你徒弟快被你憋死了呢~还是胸杀~” “唉?!” 风许鸢下意识松开了手臂,然而就是这一愣神地功夫,熙念成功靠近,将手搭在了林书文的肩膀上。 “你!” “嘘……” 熙念制止了风许鸢的话语,淡蓝色的法阵自她的手掌中浮现,伴随着一声闷哼,林书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嗯……” “书……” 还未等风许鸢说出声,林书文就捂着额头从师傅的怀中站起,一摇一晃地走到了魅儿的旁边。在他的身后,熙念看着满脸醋意的风许鸢,捂着嘴偷笑着。 “呼……” 看到平安无事的魅儿后,林书文轻轻地松了口气,伴随着身体的放松,原本就摇晃着的身体终于再次倒向了地面,风许鸢连忙地站起身,接住了倒下的弟子。 “师傅……”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 怀中的林书文双眼失焦,那神情宛如失去了所有的遗落者,紧抓着仅剩的希望。 “你到底怎么了?!” 风许鸢的嘶喊让准备撤掉魔法的熙念打了一个寒颤,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了六神无主的“小鸢”,那眼神仿佛是在缅怀,她似乎有点明白当初自己在风许鸢面前显摆养子兼男朋友的千和时,浅笑着泯茶的她,抱着的是怎样的心情,那份只属于闺蜜和挚友之间的,祝福与失落。 “都是百八十岁的老女人了……” 熙念苦笑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他,不知道千和那个孩子是否安好。她这样想着,开始撤去亚空封锁。 空间突然开始剧烈地振动了起来,熙念的面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她高举着法杖,任由两鬓斑白的发丝飞舞,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呃!!!” 嘴角开始渗出鲜血,熙念突然意识到自己忽视了将林书文从昏迷中唤醒的魔力,虽然很微不足道,但却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刚刚好的魔力竟然无法支撑自己施法! “都百八十岁的老女人了……” 熙念的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眼眶与鼻孔也开始渗血,她的意识正逐渐模糊。 “小鸢,要好好地做个好妻子啊……别像我一样,丢下他……” 感觉到什么的风许鸢猛地看向了半跪在地上的熙念,她第一时间拽下了“辉”剑吊坠,扔向了熙念。 “千和……” “嗷!!!” 扭曲的时空乱流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龙吟,熙念感觉到身体一松,这个空间剩下的节点正在某种存在的操作下恢复与主空间的链接。 “您是……” 银白的龙鳞倒映在熙念的眼底,那不是她“看”到的景色,而是出现在她灵魂前方的“实影”。 “感谢你帮助了我们的主人,绮时让我对你说,如果有家的话就一定要回到家里啊~” “您究竟……” “好了,在主人完成历练前我们是不能干涉的,请您替我们保密,我们是“天”属性的龙凰,桑肯和绮时。” 轻松的感觉重新充斥着熙念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抚摸了脸颊,发现自己彻底回到了20岁的样子。 “这……” “绮时给你的小礼物,那么,再会了~” 银色的龙凰在熙念的“眼前”消散,她愣愣地被焦急的风许鸢抱在了怀里,张望着回到主空间的四周。 “空间……与时间……吗?” 回抱住嘘寒问暖的闺蜜,熙念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风许鸢的身后,靠坐在墙柱上的林书文抱着魅儿,听到了楼梯里传来的熟悉喊声: “大佬~~~” 第六十九章 间奏 梦呓 那是来自于某人的现实, 抑或是久远过去的幻象, 当黑暗遮蔽双目, 我是否仍处现实? 那是个被火焰灼烧着的男人,不论是能力,躯体,灵魂,心灵,甚至连名为命运的生命轨迹都被烈火灼烧。猩红的视线,刺耳的怒吼,以及那遍布全身的灼痛,那是属于他的永恒“恩赐”,属于他的永远。 如今,那个与他拥有相同灵魂的生灵,再一次回忆起了这个永远。 林书文倚靠着断裂的墙柱,原本“配合”回忆遍及全身的灼痛已经如潮水般褪去,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爱物,眼泪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大佬!唉?!” 莫云飞试图将背上的幽泠放下,却发现她的双手正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肩膀,原本闭合的双眼在主人强烈的意志下一点一点地张开。 莫云飞回望了一眼背上寻找着某人的少女,就算再怎么神经大条的他也明白此刻他最应该做的事情。 “嗯?……” 林书文望向快步走过来的莫云飞,原本无神的眸子在看到幽泠的一瞬间闪过一丝亮光。他挣扎着站起身,一摇一晃地走向了莫云飞,瞳孔锁定着从他肩头望来的视线。 “书……” “……” 还未等风许鸢喊出声,“昏迷”着的熙念突然加大了手臂的力量,像个小女孩一样紧张地护着心爱的洋娃娃。风许鸢望向怀里睫毛不断抖动的熙念,毫不留情地给装睡地坏孩子来了一记脑瓜崩。 “唉呦~~” 吃痛地熙念发出一声娇呼,她快速收回了一条手臂,细嫩的小手在脸上的伤口处来回揉动,满脸委屈。 风许鸢看了眼依旧绑着自己的手臂,一头黑线地注视着怀里的熙念,表情中写满了无奈和愠怒。 “你陪陪我不行啊!有了男人忘朋友,我可是拼命帮了你们啊!嘤嘤嘤!你没良心!” 怀里的百岁老妪顶着二十岁的面容像十二岁的小女孩一样撒泼,风许鸢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终于,她选择别过脸,望向自己放心不下的弟子。 “行了,给他们年轻人一点时间吧,有些事只有他们同龄人之间才能解……” “你今天已经说了太多次这种话了,放开我。” 风许鸢没有选择继续听从熙念的话语,她将“辉”剑塞到她的手里,强硬地挣脱了闺蜜抱着自己的手臂。一丝苦笑自熙念的嘴角浮现,她轻轻地揉着刚刚被风许鸢捏痛的手腕,自言自语道: “这次我可是真心为了你和他的感情啊……不过,笨拙和摩擦也是恋爱的重要一环嘛~” 百岁的魔女看着前方同样不显老的闺蜜,撑着脸回想起某个也曾让自己如此失态的孩子。 “这次事件结束后就给他请一个月的假吧,哪也不许去,就呆在屋子里,和我一起~” 舌尖划过粉嫩的唇,微眯的双眼中透露着属于猎人的危险光芒。与此同时,在楼顶引导群众的千和突然打了个喷嚏,原本紧绷的肌肉随着腼腆的浅笑松弛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前方不久前恢复正常的大楼缺口,缓缓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她正对自己心怀不轨,平安无事。 幽泠做了一个不算很长的梦,当身体的感觉逐渐被抽离,仅剩耳畔的呼喊之时,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身影虽然是和空间一致的的黑色,但她可以看见他,在那斜上方的地点,确实存在着他的身影。 “是吗……” 身体再次传来了颠簸的痛感,她听清了刚刚来自某人的呼喊,那个身影让他告诉自己: “你做的很好。” 一直在接近着,一直在靠近着,来自颠簸的痛感让她痛苦到想就此熟睡,对啊,曾经自己的师傅也教导过自己,如果那天任务失败被要求断后,在被逼到绝境时,再即将被俘前,请一定记得自己还有死亡这一选项,那不过是不会醒来的睡眠,比遭受痛苦要舒服的多。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遭受痛苦, 睡吧,睡梦中就可以随心所欲, 无论是曾经的美好还是未来的幸福, 无论是过去的遗憾还是如今的痛苦, 熟睡之后,一切都…… 不,不是一切。 被眼泪模糊的视线浅睁着,幽泠再一次看到了藏身于黑暗之中的那个身影。那是睡梦中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那是仅存于现世的坐标,那也是,永恒睡眠的代价。 “你千万别睡啊!!你要是答应我不睡着,我让大佬给你写情书!!!” “热血笨蛋……” 这是他不会听到的无声谩骂,幽泠回忆起他之前给她编纂的谎言: “他还跟我说让你坚持住,他很快就会来到你身边夸奖你的。” 这是只有他们三个人才懂得的渴求,“热血的笨蛋”知道“冰冷的木头”不希望他们死去,“三无的杀手”知道“热血的笨蛋”希望同一屋檐下的大家都要好好的,而那个“冰冷的木头”…… 浅浅的红润浮上了幽泠的脸颊,原本苍白的面孔开始浮现出些许血色,“笨蛋”似乎感觉到了“杀手”的温暖,开始肆无忌惮地撒着谎: “你坚持住我就给你大佬藏在手机里的学习资料!” “你要是想的话回去我就让你和大佬约会!!!” “你……” 嗯,说话要算话…… 泛白的嘴唇被殷红浸染,幽泠紧咬着出血的伤口,用加重的痛苦维持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她不要就此死去!她还要等着他对自己说!! “幽泠……” 那个身影终于笼罩了自己,“冰冷的木头”颤抖着伸出手,幽泠感受到一阵风刮过,眨巴了几下的双眼看清了前方,抱着白团的黑龙身前,一个狼狈的男人正带着令人心痛的表情。 我不是没死嘛…… 来自面庞的温暖打断了幽泠的思绪,黑暗重新掩盖了她的视线,夹杂着安心地温暖,她闭上了眼,用仅存的力量在他的肩头扭过脸,看见了一个痛哭流涕的面庞。 我知道的……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幽泠回忆起那个笼罩着床铺的黑暗,路灯下的背影,以及那个,看着自己狼吞虎咽的浅笑:那是仿佛将来的夕阳,男人将自己偷偷实验的料理递给了饥肠辘辘的家人,浅笑着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 “书文……嗯?” 残月拉住了试图安慰弟子的风许鸢,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风许鸢看着她无言心疼的面孔,如同病相怜的伙伴一般揽住了她的脑袋。 “大……大佬……” 踌躇了许久的莫云飞终于在良心的谴责下开了口,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说话不合时宜,嗯,对面两道充满杀气的视线正不断强调着这件事。 “你能……唉?!” 林书文公主抱着幽泠站起身,走到了莫云飞的面前,轻缓却坚定地揽住了他。 “你做的很好……谢谢……” “……” 莫云飞死命憋住了到嘴前的音节,他看着另一边肩头露出浅笑的幽泠,意识到这里自己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哪怕自己憋气憋到圆寂,也不能发声!! 但,自己实在是感动得想要说些什么啊!!! “啪!啪!” “呃!” “唉?!!” “莫!云!飞!!!!” 风许鸢和残月的怒喝震颤着莫云飞的鼓膜,他一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快速地缩小,最终伴随着背部传来的反震,他终于从滑翔中落到了地面。左手无意识的抚摸着被打错位的肩膀,他愣愣地看着半跪在地上捂着心口咳嗽的林书文,顾不得怂拉的右臂,他重新重回到了林书文的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学电视里拍了两下……” 林书文摆摆手制止了莫云飞的道歉,他重新从地面上站起,在风许鸢的搀扶下怀抱着幽泠,一步一步地走到莫云飞的身前,死死地盯着他错位的肩膀。 “咔擦!” “嗷!” 一闪而过的残月带起肩膀的剧痛,莫云飞哀嚎着,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复位。他重新看向前方,林书文正露着安心地浅笑,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他就一个重心不稳倒在了一旁风许鸢的怀里。 “主人!” “书文!” “大佬!!” “看来受的伤很深呢~” 上面一层,叶渊正和林武蹲在被林书文打破的空洞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被众星拱月包围着的“准女婿”。 “叶渊小子,我要给千和请一个月的假!” 一旁传来了熙念的声音,叶渊掐灭香烟,脸上写满着无奈。 “你呀,非要怀孕当个孕妇才能满足嘛?” 下方的熙念瞥了眼叶渊,突然将手掌伸向了他,淡蓝色的猫形元素灵在她的手臂上飞舞,林武霍得一下站起身,然而就在他站起身前一秒,一股极冷的寒意侵袭了他的后颈。 “够准假吗?” 林武颤抖着看向身侧,叶渊本来空荡荡的身后出现了两座“冰雕”,摆着袭击的姿态。叶渊拍了拍大腿,起身的同时一记漂亮的后摆腿踢碎了两座冰雕,拍了两下手。 “反正我就是个维国女王,管不了事。” “事件结束后我会给你关于他的资料,你也不想连女婿的底细都不清楚吧?” “唉~我可怜的女儿,喜欢的男人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修罗场。” “得了,你自己不也有四个妻子吗?要不是生殖隔离,估计你还能多一两个儿子。” “我怀疑你在开车,稍后罚款!” 黑色的身影从叶渊的影子中浮现,将自己的主人团团围住,远处的人群中,数道杀意如漩涡一般将他团团包围。 下方,林书文将幽泠交给一旁的“老兵”队员,试图从师傅的怀中站起身,在他们的前方,几个离群的“群众”正靠近着。 这场乐曲,仅到中场。 第七十章 第四乐章 炙焰 大佬说过: “太过复杂的事情交给他就行,我只需要跟随自己的本能,而我现在的本能告诉我:要一个不剩地杀了你们这群二五仔。” 低沉的帽檐,僵硬地表情,强光穿过大楼墙面的缺口,往离群者们的衣袖下塞了几点闪烁。 林书文强压下脑海中不断翻腾的记忆与感触,再一次从师傅的怀中站直,半睁半闭的视线中,保安制服的小弟将背部舒展,隔开了那边的杀意。 “大佬说过……” 莫云飞突然抬起右臂,缓缓地单手指天,看到这一幕的林书文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那个姿势是假面骑士kabuto的招牌动作。 “合着我是奶奶嘛,这个家伙……” 无奈的摇了摇头,林书文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他转过脸,发现原本搀着自己的风许鸢正满脸戾气, 而自己已经被她递给了半空中抱着魅儿的残月。 “师” “嘘~” 还未等林书文吐槽出声,一股软糯的嘘声突然伴随着气流扫过他的脖颈,熙念斜打着阳伞,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的身侧。 “有时候任由爱人发泄也是个不错的选项哦?” 尖锐的刺痛自脖颈处传来,林书文打了个激灵,感觉到流出身体的鲜血正被一股吸力拉扯殆尽。残月转动着身躯,试图阻止熙念的行为,却被她一个眼神瞪回了龙爪。 “接下来我会引导你吸收闯入的记忆,跟着我说的做,知道吗?” “好……” “小鸢!” 身后的呼喊拉回了风许鸢的身体,熙念亲昵地怀抱着闭上双眼的林书文,脸上正挂着属于魔女的坏笑。 “照顾好他。” 然而对闺蜜知根知底的风许鸢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她重新看向前方一点一点接近的敌人,一巴掌打断了正在凹造型的莫云飞。 “离你近的那两个交给你了,剩下的给我,注意对方针对书文的小动作。” “哼,陪我跑一圈吧~” “……” 并不怎么看特摄的风许鸢不知道也不想接莫云飞的特摄梗,她无言地拍了下莫云飞的肩膀,饱含着些须报复意味的力道让莫云飞呲牙咧嘴地揉着肩头肉。 “嗷嗷嗷嘶……” “走了” 话音未落,风许鸢一个箭步冲向了三米外的四名“群众”,对着中间一人的鼻梁一拳砸了下去! “咚!!!” 烟尘伴随着楼层的颤动起舞,再次开始的异变让正在撤离的人群发起阵阵喧哗。 “打人啦!杀人啦!!!” “救命啊!!!” “你要干什么啊!!” 风许鸢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看着眼前正在“瘫坐”在地面上后退发抖的“普通人”,再一次举起了拳头。 “喂!过分了!” 位于她身侧的同伴对着风许鸢架起的手臂伸出手,藏在指间的尖刺倒映在风许鸢的眼底。她冷笑一声,直接转身一拳轰碎了他的鼻梁,将包围着自己的人圈打了个缺口。 就在这时,地上原本求饶的普通人突然低下头,藏于她衣服内测的元素灵散发着微光,风吹动了风许鸢的发丝。 “咚!” 几缕无私被无形的风刃带向远方,染上了迸溅的血液,风许鸢向前翻滚,躲开了身周击向自己的利刃。右手轻甩,几滴殷红自她的指尖滴落。 “啧啧啧,都没个人样了……” 莫云飞一脸嫌弃的看着地面上被一拳打碎的头颅,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精光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过,莫云飞向后微仰,随后飞起右腿踢飞了欺身突刺的敌人。 “喂!” 突然伸出的手臂停下了身后敌人的动作,莫云飞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在对方的耳边露出了痞里痞气的笑容: “今晚我请你去吃烤肉吧?” 腰部猛地向回扭动,浑水摸鱼的刺客被莫云飞直接丢回了前方。就在这时,原本被踢飞的同伴再次手持刀刃,刺向莫云飞,身上鼓起的冲锋衣发出了咔咔的机械声。 “变身!” 耀眼的火焰突然从莫云飞的身体内爆出,炙热的气浪将袭来的敌人吹飞,伴随着逐渐升高的温度,一团巨大的火焰出现在了莫云飞所在的位置上。 “啊,果然喊出来还是听羞耻的啊!” 火焰消散,露出了被烘烤干涸的地面,莫云飞在胸前竖起了手臂,背朝前方的手掌五指张开,像是在炫耀手指上缠绕升腾的火圈。 “撒~showti哒!” 配套的特摄台词声音刚落,两名刺客的身体各处突然燃起了烈火,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在数秒后就将他们完全包裹。 “噗呲!!!” 巨大的白烟在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突然下降的温度宣告着其二氧化碳的真身。火焰连同视线一起被白雾淹没,就在所有人都失去视觉时,一声属于机械的闷响震开了一块空旷。 在那片空旷之中,莫云飞正与一个全身金属覆盖的裸体男人对峙,成片的烧伤渲染着刺客的愤怒,在他全身上下的数十根空管对准了前方被火舌缠绕的莫云飞。 “砰砰砰!” 男子率先发难,在架起双臂袖箭冲锋的同时将身体上装备的枪械系数射击,子弹刺穿了白烟,留下了数道轨迹。 “大佬!” 莫云飞附身卧倒的一瞬想到了身后疗伤的林书文,他看向身后,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男子的袖箭已经刺向了他的后心。 袖箭刺进了地面,向右翻滚避开的莫云飞从地面翻身站起,手掌张开,试图再次用火焰绕却男子,然而在这二氧化碳浓度极高的空间内,他只能燃起几缕小小的火苗,在对方冒烟的枪管里! “轰!” 剧烈地爆炸将男子的后背炸烂,他痛苦地趴在地面上,看向莫云飞的眼神中充满着怨毒。 “轰隆!!” 莫云飞并没有停下引爆火药的动作,在数声爆炸之后,男子身体的各处都随着火药的爆炸而四分五裂,最终,他闭上了双眼。 “大佬!!” 捂着肩膀处被子弹打出的伤口,莫云飞快步冲向身后,原本剧烈地肩膀突然失去了痛感,他看了眼伤口,发现熟悉的黑暗正将伤口包裹。就在这时,硕大的黑翼自白烟中舒展,带走了遮蔽视线的阴霾。 林书文伫立在残月身前,清澈的视线锁定着莫云飞肩膀处的伤口,眉间的红色血玉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呼……” “你做的很不错,谢谢。” “大佬”微笑着,抱住了气喘吁吁的“小弟”,然后大力地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嘶!!大佬你也来!!!” “死不了。” 说着渣男话语的林书文松开了莫云飞,将他护在身后,径直走向了不远处满手鲜血的风许鸢。 “谢……唔!” “啊?!!” “卧槽?!” “唉?!” 温润的唇带起晶莹,链接了分开的二人。风许鸢捧着林书文的脸,紧紧地憋着眼底的泪花。随后,第二个吻伴随着夺眶而出的眼泪袭来。 “哈唔……” “唔……鸢姐……?!” “……” 感受着怀里师傅的小声抽泣,林书文眼眸微压,环绕着她腰间与后背的手充满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林书文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她。。 几分钟后,风许鸢渐渐停止了抽泣,二人同时松开手,无言地分开了彼此的距离,林书文转过身,走向了天花板缺口的所在地。 风许鸢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满脸通红地低着头,一头扎进了熙念准备好的怀抱里,像个小女生一样扭着身体。 “魔女小姐,我去上面看一眼,这里就拜托你了。” “嗯。别忘了刚才的事~” “啊……嗯……” 林书文脸颊一红,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熙念所说的可能是指他引导记忆过程中的那件事。 “等这次事件结束后,我……?!” 突如起来的眩晕打断了林书文的话语,视线突然开始模糊,他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的天空,一个名字在恍惚中呢喃而出: “小妖” 与此同时,在某个智慧生命存在的星球上,原本沉眠的火山突然爆发出白色的光芒,在火山中心,一朵燃烧着白焰的莲花骨朵开始了缓慢地绽放。 在花瓣的缝隙间,一双眼睛正逐渐张开。 “大佬?” 莫云飞的呼唤将林书文从眩晕中拉回,他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没事,应该是后遗症之类的……那鸢姐,我上去了?” 风许鸢轻轻地点了下头,但熙念却听到了些须微弱的碎碎念,她看了眼怀里的闺蜜,发现她正重复着“小妖”这两个字。 “嘛……现在只能祈祷那个火元素灵不要出现吧……毕竟……” 熙念轻拍了几下风许鸢的肩膀,看向了在缺口边缘向上撑的林书文。她知道那个名字指的是谁,那是在引导他回忆前世时唯一几个十分清晰的场景,那个名叫“小妖”的存在,那段属于他们的时光。 如果说憎恨一切摧毁一切的恶魔尚有怜爱之心的话,对林书文前世的那个人而言,“小妖”就是那样的一个存在。 熙念仰望着不断抖落灰尘石子的天花板,随手接住了飘落的黑羽,她凝视着羽毛,苦笑着将它插在了碎碎念的闺蜜耳后。 “这不是也很般配的嘛……” 第七十一章 第五乐章 擎天 我们是被选出来的人, 被选出来换取更多的生命。 欧阳逸是个狠人,在“刑”的很多人眼里,他比很多穷凶极恶的歹徒都要“凶狠”。 人们互相都心知肚明,是什么让这个原本只是有点痞的公子哥变得如此残暴。作为权力斗争的受害者,欧阳逸并没有对自己的杀父仇人兼亲叔叔进行过任何动静过大的发泄行为。当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公子哥只是个普通小孩子的时候,一件事让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恐惧。 那是在他的父亲欧阳肃送殡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地痞流氓碰瓷刚从酒店出来的车队,随行的徐默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耽误时间,就准备掏钱了事。然而就在这时,欧阳逸放下父亲的遗照,阴着脸走下了副驾。红与棕的颜色填满了地面坑洞的缝隙,原本只会耍小孩子脾气的公子哥像个野兽一样咆哮着。也就是在那时起,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人是可以被活生生揍成液体的。如果不是之后徐默用关系压了下去,估计欧阳逸可以成为神州国上下几百年来第一个“变态杀人魔”。 这件事让刚刚从学校回归的欧阳逸树立了威严,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公子哥并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在与“刑”合作过的监狱里一直到今天都在流传着一段话: “如果看见某个年轻的碎发小伙子来到你的班房,记住,千万别吹嘘你曾做过哪些破事,一定要装孙子,记住!一定要忏悔!!” 正如这段忠告所说的那样,欧阳逸会将自己内心的残暴发泄到这些毫不悔改的凶犯身上,通常,当影杀需要监狱进行人员安排和行动配合时,“刑”的工作人员都会选择几个罪犯进行再次判决,这些罪犯往往是从两个极端中选择而出的:表现好和死性不改。 而欧阳逸却是负责表现好这一块的,在这两个极端之中,那些死性不改的基本上会加重判决直接死刑,而那些表现好的则大部分会改名换姓,提前保释,最终以新的身份回归社会。他需要验证这些渣滓是否真的可以被原谅,不允许任何的漏网之鱼。 欧阳逸大学进修的,是和犯罪与人性有关的心理学。在父亲欧阳肃的打造下,他甚至可以根据睫毛的抖动次数来估测出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很多表现良好的罪犯都听从了那些缺胳膊断腿老人的忠告,对自己的罪行发自内心的忏悔,他们也确实用新的身份做回了一个好人。 根据复查心理医生的报告,这些人发自本能的对“犯罪”这件事表示恐惧,有些人在被强迫打人时甚至痛哭流涕无法下手,要知道这些人曾经可都是拿砍刀直接找头呼的。 而这一切的元凶就是欧阳逸,他在每一个表现良好的罪犯面前展示了如何处理一个死不悔改的典型。有趣的是,每一次都会有一个甚至多个典型,这也让欧阳逸内心的失望与愤怒越积越深,而他“亲爱的叔叔”却在这之上加了把火。 那天,他陪着还是女朋友的郑澪轩驱车前往山里打野味,当晚在一家朴素的老农家里借宿,在那天晚上,一个潜逃的罪犯闯进了老农家里,他一边保护着老农一边制服了罪犯,但他在战斗时却发现那个罪犯拥有着降低温度的异能。他将罪犯送到了山下的警察局里,顺手领了奖状和两百块奖金。当他游玩之后回到影杀,却发现那个抢劫成瘾的罪犯换了个名字成为了他叔叔的护卫。 他为了报仇隐忍了下去,之后,越来越多罪恶滔天但拥有异能和特长的罪犯加入了“刑”的队伍,终于,他听到了他最不愿听到的消息——那些罪犯开始变本加厉地重操旧业。 欧阳逸在报仇和良心之间煎熬,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 他想过做小动作处理掉这群渣滓,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直到这次,欧阳刑背后的罪魁祸首组织了这次行动,他终于等来了复仇和赎罪的机会。 对,赎罪,赎他“冷眼旁观”的罪过。 静静地点着了第四根香烟,欧阳逸坐在伤员们的中心,看着头顶正抖落尘土的天顶,在这段时间内,他已经打飞了至少五块坠石,但他的头顶足足有十一层,已经伤痕累累的双拳显示着近乎于零的生还希望。 拍了拍被灰尘染成奶奶灰的头发,低下头的欧阳逸看到了内袋里的钱夹,温柔与不舍的表情浮上了他的脸庞,他抽出钱夹,打开,注视着里面与妻子的大头贴。 “警官,你……” “嗯?” 身侧传来了伤员欲言又止的呼唤,欧阳逸收起钱夹,挪动到他的身边,检查着他缠绕着布条的双腿。 “告诉我,那里疼?” 他微笑地注视着张嘴的伤员,这套台词与表情曾是他拷问犯人时的常用姿态,但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了对渣滓的嘲弄,只有发自内心的关切。 “没……没什么……” “那就好,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欧阳逸没有说错,确实是“你们”,他的打算很坚决,在他力竭死掉前,一定要保证这群伤员的存活。 “楼梯已经逐渐宽敞了,那边几个能走的试着向楼上撤吧,遇到救援的人记得说这里还有人。” 瞳孔倒映着一边几个只有一条腿受伤的伤员,欧阳逸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撤离。 “没有必要了,我们已经没救了……” “与其关心我……” 同伴的视线打断了其中一人的话语,在场的人们分成了两拨,一拨低着头,一拨则看着欧阳逸,欲言又止。 “警官你带着他们跑吧,反正我们都这样了,还不如早死早投胎。” 最先开口的伤员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低着头的几个人咬着嘴唇,在纠结中一言不发。而原本就看着欧阳逸的几个伤员则挤出一丝笑容,小声符合着他的提案。 “就是啊……警官你带着他们跑吧……” “你已经做了够多了,跑吧……” “我这个死宅死了也就死了,说不定还能转生到异世界呢哈哈……” 那些低着头的人终究还是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一个人捡起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在身下的地面上刻着遗书。 只有一条腿受伤的人们开始站起身,互相搀扶着看向欧阳逸,他们并没有开口催促,空气中只回荡着呼吸的声音。 不会发出任何催促,甚至连出声的权利都被良心剥夺,他们是被好运眷顾的幸运儿,获得了更多的生存几率,不,这份幸运的得与失可以说直接分开了生与死。 欧阳逸吐了口烟,抬头看了眼天顶,从地上站起,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向着那边等待者的方向走去。看到这一幕的伤员们不约而同地迈过脸,本能地压抑着自己对死亡判决的恐惧。 “咚” “呃!” 急促的风戛然而止,欧阳逸半跪在地面上,沾满血的双拳深深地陷进了落石内,他就这样靠着蛮力扛着落石,宛如古希腊神话里背着天的阿特拉斯神。 “咕咚!” 双臂发力,欧阳逸将手上巨大的“保龄球”丢到前方的空洞里,填补着原本被称为一楼的空间。 “呼……看来上面动静不小呢,你们愣着干嘛?快上去吧。” 被砸地面目全非的拳头渗着鲜血,血肉模糊的膝盖摇晃着,欧阳逸用手腕撑着墙面站起,他挤出一丝微笑,向抱着头望过来的人们发出了催促。 “警官你走吧!!” 最开始发话的伤员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泪水在他布满灰尘的脸庞上游走,写好遗书的伤员挪到欧阳逸的脚边,从背心上撕下一根布条,替他包扎错位的膝盖。 欧阳逸向着仍在等待着他的伤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赶快走,自己则靠着墙坐下,身边焦急地伤员不断推搡着他,催促声越来越多,催促声越来越大,欧阳逸任凭他们推搡,看了眼自己近乎粉碎性骨折的双手,刚才那块落石是他第一次正面击中的石块,前面五六块落石都是想撞球一样用其他的石头强行打飞,而这一次却十分不幸地没有找到足够大小的碎块。无奈之下的他只能用肉体硬打落石,其结果就是这样。 “你们给我滚!!!” 轻叹了口气,欧阳逸突然向那群仍在等待着的人们大吼,磅礴的杀气冻结了空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 终于,那群幸运儿们转过了身体,他们带着酸楚的鼻子和眼角的泪水,互相搀扶着,几步一回头地向着楼梯间走去。 “你们等……” “你给老子闭嘴!怎么这么多事?!” 欧阳逸扭过头,面色不善地制止了身边伤员的发言,他直视着他的双眼,拿出了在监狱工作多年的杀气。 被骂的伤员紧咬着嘴唇,终于一头栽倒了欧阳逸的怀里嚎啕大哭,欧阳逸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眼手掌后苦笑着放了下去,他枕着伤员的脑袋,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我们打个赌吧,我已经无法活着接下下一块落石了,我们就赌,上面这块落石什么时候才会落下吧?” “你知道我赌多长时间吗?” 欧阳逸用脸蹭了下伤员的脑袋,继续说着: “我赌它在救援队到来前的一秒钟内才落下,如果老天有眼的话……” 对,如果这不让好人好过的老天爷有眼的话,就让自己可以在闭眼前看到他们获救吧…… 祈愿的回声包裹着哭泣,在那即将坠落的落石之下。 第七十二章 间奏 魔作 你有没有想过,在恶魔身边工作的家伙,究竟算人类还是恶魔? 时间已是下午1点,许风望着窗外陆续起飞的直升机,“失望”地端起了一旁的奶茶,奶棕色的茶液顺着双唇,在主人趋于柔和的面庞上画出嘲讽的弧线。 “噔,噔,噔……” 身后的门外响起高跟鞋的撞击声,许风向后侧望,反光镜片内的瞳孔幽蓝如水。 写字楼下的大厅里,身着特警服的兰茹欣弹着烟灰,头顶是插着一根烟蒂的摄像头。她倚靠着墙面,面带微笑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人声,那是来自于徐默与救援队搭建的共享频道,因为采用移动式基站,现在仍身处主基站的戴蒙没有办法进行干扰。 前方的电梯门终于打开,一样身穿特警服的许风和“蝶”向着兰茹欣缓步走来。许风微笑着伸出双臂,在兰茹欣面前站正,伴随着手掌与身体的相触,一阵刺痛从许风左肩传来,那是曾被戴蒙拍过的部位。就在这一瞬间,远处已经化为碎土填埋场的商业楼一楼,某个被碎土块埋住的地灯闪起了诡异的红黑色光芒。 “知道是什么吗?” 兰茹欣看着往左肩灼伤伤口涂抹白药的许风,紧皱着眉头。 “抱歉,但是虽然只有一瞬,在兰姐你解除这个咒时,我很清楚地感觉到某个东西被启动了。” 许风重新穿好衣服,扶了下眼镜。当戴蒙带着他所有的手下离开时,尽管写字楼内只有自己一人,他也滴水不漏地保持着协助者的身份等待着,其结果正如他所料,这个多疑的恶魔还是给他下了某种东西。 “你们那边呢?” “一切正常,欧阳逸在你的煽风点火下做了最显眼的“提示牌”,彻底暴露了欧阳刑,但可惜的是影杀没有成功阻止炸楼。接到信号的林书文指挥着“老兵”提前前往了十一十二层。就目前看来,应该是莫云飞和幽泠解决了一楼的炸楼队。” “欧阳逸不知所踪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还在商业楼内,至于林书文,应该是被“老兵”那群人“教育”了吧?不过按照他那“无私”的性格,很有可能会黑化也说不定。” 许风从“蝶”手里接过她刚刚在附近电脑城新买的笔电,用随身携带的电子笔开始在屏幕上勾画关系图。 “从零玖那边传来的消息,商业楼十二层被挖了个大洞,据千和那边的反馈,是他母亲用魔法将那一块区域构成异空间与原来的空间剥离,最终结果是三人安好。林书文,熙念,鸢姐。” “果然,应该是林书文在叶渊他们要求疏散群众时,自己一个人来到了由“老兵”们驻守的十一层,然而戴蒙第二轮的主力都在被防护门隔离的第十一层,看来老师为了这个新人……” 许风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望向了商业楼所在的方向,他是“老兵”情报部队的队长李誓带过的最后一届情报人员,他知道李誓的性格和能力,他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特种兵,这种规模的伤害,他根本不能抗住。 兰茹欣缓步上前,靠在了最可靠亲信身边的墙上,将原本属于今日份额的香烟点着火递给了他。 “继续说吧,是戴蒙要求你们过来的吗?” “嗯,那个家伙说让我们先过来接你,随后参与救援刷好感度。他要提前前往“战场”等着我们。” “可以把他的原话说一下吗?” 许风吐了口烟,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如果真的有某种东西启动了,那就说明他的行动并没有结束,但他却提前让兰茹欣开启收尾的工作,这很不正常。 “他说:要我带上部队去参与救援,“千万别忘了许风这个最乖的孩子”。” “兰姐,你们去吧,我一个人去落脚酒店等你们。” 额角滑落的汗珠滴落在地,许风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己让兰茹欣重复了一遍原话。 “理由。” “因为兰姐你无效化了他给我下的咒,某种东西开始启动了,他强调让你带着我过去,那也就可以理解为我过去会加速或者升级那个东西的启动。换句话说,我被他变成了某种装置的“钥匙”。” “我知道了,那你去找零玖吧,她就在商业圈附近的新州大河大学里。” “嗯。” 确定完行动计划的兰茹欣带着“蝶”离开了写字楼大厅,坐上了停在街边的武装面包车,与待机的三人汇合。许风则靠着墙坐下,闭着眼思考着细节。 “欧阳逸……他去哪了?” 许风发现了这个去向不明的人员,他回想起几天前和他的会面,当时自己确定了“借刀杀人”的行动方针,直接乔装打扮找上了他,以戴蒙代言人的身份将他激怒,并“自负”地透露了些许细节,最后表示出对现任影杀的不信任,并强调这次袭击也是对现任影杀的测试,一步一步地诱使他产生了类似的想法。可以说欧阳逸这步棋是许风本次事件中打的最漂亮的一招,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失踪了。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影杀这次行为除了对林书文以外对其他人应该都很加分的,而且包括各个环节,甚至莫云飞这个热血笨蛋的性格,找不到欧阳逸失望的理由。” 许风合上电脑,背着电脑走向了新州大河大学,在他离开几分钟后,曾经属于他的那一层发生了“意外的”煤气爆炸,因为楼层为顶层,楼下两层的公司员工都因抽到旅游卷旅游未归,这起“意外”“幸运”的没有人员伤亡。 是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除了某个被戴蒙“顺手”带走的渣男。 商业楼楼下,因为考虑到地基不稳的问题,搜救队决定直接炸开二楼进入,新来的一批直升机已经和楼顶的“安保公司”取得了联络,正逐步运送群众,预计在下午两点前就可以结束。 然而,就在第一批特警进入商业楼之后,被掩盖着的一楼终于被满地的红黑色线条布满,当兰茹欣一行人赶到时,原本被硝烟吹散的血腥味重新浓郁了起来。 “快撤!” “这什么怪物啊!!丧尸?!!” “该死!爆头了还能跑的?!” 枪声和呐喊声惊动了位于二楼深处层角落里的欧阳逸,他手臂虚压,压下了伤员们的躁动,自己则摇摇晃晃地倚靠着墙站起,走向了楼梯间。 “快走!!!” “把这里炸掉!” “我们不配炸弹的啊!!” “啧” 欧阳逸根据远处对话的内容明白了大概的情况,应该是属于普通人的搜救队突进到了这里面,却遇到了棘手的敌人。他看了眼缠着绷带的手,快步走回了人群。 “小子,喂我几片止痛片,顺便把我的双手用纱布缠成团,越厚越好!” “好。” 这里一直都有医生留下的物品,只是欧阳逸现在双手粉碎性骨折,只能拜托双手完好的伤员辅助处理。他想要恢复基础的战斗能力 “警官,你看!!!” “嗯?” 顺着另外一人的手指,欧阳逸看向了远处被砸塌的空洞,在不祥的红黑色光芒中,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生物爬在了边缘。 “这老天爷还真尼玛的没人性啊……” 臭骂了一句的欧阳逸直接跑向了那个人型生物,对方看见活物后也开始如畸形种一样向着欧阳逸跑了过来,身上原本缺了一半的胳膊断口处,一个根断骨一摸一样的黑棒显露了出来。欧阳逸咬了下牙,直接向一旁的两米高碎石冲出了被纱布绑实的双拳,凭借着自己的双臂怪力将碎石打向了那个怪物,也打向了他身后的空洞。 “轰!!” 巨石连着怪物一起将原本存在的坑洞填满,欧阳逸咬着牙,快速地将周边的几块巨石向各种可能的出口打出,将他们所在的空间封死,只留下了唯一的生还希望:楼梯间。 “呼……呼!” 大口喘着粗气,身体里骨折的伤口发出阵阵剧痛,欧阳逸不停地四处挪动着身体,将可以用的巨石堆到了伤员周围,神色紧张地凝视着楼梯间。 “没事,尸造物而已,不像丧尸一样会传染之类的,他们只会无意识地依靠本能杀人,能力和人类无差。” 事实当然不会和欧阳逸所说的一致,在他的叙述中,他故意隐瞒了一些信息: 第一是不死性,这些尸造物来自于炼成阵,以炼成阵内的尸体为基本产生,除非炼成阵被破,否则永远不死,只能通过物理手段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第二是能力,这些尸造物的确不会像丧尸僵尸一样传染,但是因为他们本体为人类,炼成阵通过强化他们原灵魂遗留的执念赋予他们“生”的概念,而这些执念会引起活着人类的共鸣,进而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被他们乖乖杀死,而一旦死亡,灵魂离开肉体,新的尸造物就会根据他们的尸体出生。 十二层,林书文手握“影”剑,配合着新来的特警队抵抗着最后一波杀手,当影剑刺穿最后一人的心脏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跑向了楼梯间。 “云飞?!” 他甩开上来打招呼的特警队员,紧跟着莫云飞冲向了楼梯间。一种极度的不祥预感让他后背发毛。 “那你等我回来!我处理完上面的事情后我就回来!!!” 吗卖批,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莫云飞一边低声咒骂着自己,一边发了疯地向二楼冲刺,突然,一个身影从楼梯间的一侧冲向了他 “滚开!” 瞥了一眼来者模样的莫云飞直接一脚将尸造物踹飞,唤出元素灵点火照亮了楼梯间。 也照亮了已经将他包围的黑色怪物们。 第七十三章 第六乐章 殊途 “因为约定好了啊,我一定会回去的,不论怎么样都会回去的。无关乎英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仅仅只是想遵守约定,让自己不后悔而已。” 林书文的右眼在狂跳,来自本能的不祥预感让他逐渐加快着下楼的步伐。耳机里不断传来各位首领的讨论声,直到熙念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嘈杂。 “这些是由炼成阵炼成尸体产生的尸造物,真正的阵眼应该在楼底,但是在大家都即将撤离的现在,我觉得直接炸楼暴力毁掉炼成阵是最好的方法。” “嗯,这样也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普通人的恐慌,但是问题是,这栋楼里是不是还有活着的人?” “书文?” “……” 楼梯间内穿行的黑影停下了脚步,遍及各处的黑暗成为了林书文的双眼,他释放着能力,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救命啊!!!” 在被尸造物包围的楼梯间角落里,互相抱在一起的伤员们惊恐地看着眼前逐渐被黑暗包裹的同伴尸体,沾血的断骨在他们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轰!” 红色的炙焰剥夺了空间内的阴寒与黑暗,在颤抖睫毛缝隙之中,突然出现了四个大型的“篝火堆”,在那温暖与光明之中,缠绕着红焰丝带的保安打飞了死神的镰刀,如英雄一般地隔开了生死。 “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 幸运儿们湿润着双眼,向不知名的神明喃喃自语,眼前的身影仿佛深渊中的太阳,带给了他们名为生的希望。 火星四溅,被火焰包裹的尸造物用身体的残部攻击着莫云飞,包裹着火焰与黑暗的断骨将他用于伪装的制式警棍撞成了焦痕遍布的铁棒,无力的焦虑转化成愤怒,将他的面容扭曲。 “我草泥马的食尸鬼!!!” 火焰的温度终于上升至千度,莫云飞将开始融化的铁棒径直插进了面前尸造物的胸腔,将他推向了剩下的三个尸造物,此时火焰的温度已经到达了骨头的燃点,莫云飞站在角落里伤员的前方,吸收着蔓延过来的灼热温度。终于,四个尸造物被火焰烧解融化,在释放完焦臭味后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粉末。 “下面还有人吗?” 莫云飞收起元素灵,转过身问向了角落里的伤员们。 “还……” “没……没有了” 在同伴惊讶的视线中,位于中央的独腿伤员打断了同伴的回话,僵硬的面孔肌肉抽搐,他压抑着内心的谴责,向唯一的生还希望撒了谎。 如果这群尸造物没有出来的话,被欧阳逸救助过的他根本不会去撒这样的谎,尤其是在看到欧阳逸那堪比阿特拉斯的身姿之后,任谁都不会对起陷害他的心思,他也一定会唾弃和诅咒这样的人。 “没有,我们就是最后一批!” 他紧闭上眼,大声向生的希望呐喊着谎言。他不会看到莫云飞眼神之中的失落,他也在强迫自己不再想起那个半跪在地上撑起另一群人生机的男人。 他肯定已经死了,我听到巨石砸落的声音了! 撒谎的人类用各式各样的猜测编造神明的死刑,使尽浑身解数安慰着被人性千刀万剐的良心,闭合的眼帘透进了些须光粒,他突然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同伴们也沉默了,他们都能理解同伴撒谎的目的,在遍布尸造物这种怪物的现在,他们是不可能凭借自己的残躯成功生还的。而撒谎可以让眼前这个英雄保护着他们生还。如果不撒谎,如果这个英雄做出和那名警官相同的选择,甚至一旦离开这个英雄超过一分钟,他们就有可能被那群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冒出来的怪物杀死,成为他们的同伴。 他们如果想要活着,只能撒这个毫无人性可言的谎言。 “那也就是说,欧阳逸他……” “对不起……”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一锤定音的谎言,那个“警官已经跟其他人一起死去”的类似谎言。 “嗯,不怪你们,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看一……” “不要!我是说……如果你走了,那群怪物再来怎么办?” 莫云飞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伤员,微张的双唇在片刻后闭合,他决定相信他们的话语,带着他们生还。 “那我们走吧,可以站起来吗?” “嗯……” “噔噔噔!” 楼梯间内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莫云飞惊讶地看了眼面如死灰的伤员,一种揭示真相的可怕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低垂着头,在脚步声中低声询问着: “不是说,没有人了吗?” “……” “噔噔!” 莫云飞放下肩膀上伤员的手臂,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他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愤怒?悲愤?还是……喜悦?他咬着嘴唇,将身体转向了楼梯,凝视着漆黑的楼道,曾经不知道从哪个教科书里看到的话回荡在了他的脑海中,他仰着脸,在心中默念着: “我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人类……” 楼道里的声音终于近在咫尺,莫云飞甩开拉住自己衣摆的手,走向了楼梯。 “呼……” “大佬?!……” 林书文看了眼墙边面如死灰的伤员们,收起了肩膀后的黑翼,残月将身躯半透明,跟着主人来到了莫云飞的面前,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带上这些伤员,跟我一起撤离这里。” 嘴角带着微笑,一股自豪感涌上了林书文的内心,他拍了下莫云飞的肩膀,走向了墙边的伤员们,让残月释放身躯,载上了他们。 一旁的莫云飞却没有丝毫行动的意思,他冷漠地注视着残月驮着那群伤员飞向楼梯,突然向着通向下层的楼梯冲了出去。 “云飞?!残月你先走!!” 林书文一个箭步追向了跳下楼梯的莫云飞,在经过短暂的追逐后,林书文终于将莫云飞壁咚在了墙上。 “大佬你让我走吧……我找到欧阳逸后再走……” “熙念的法术已经准备完全,现在等叶渊那边和警方谈好就会启动,为了避免额外的恐慌和损伤,影杀决定炸毁这座楼。” 对,影杀最终采纳了熙念的建议,现在林书文的耳机里正传来叶渊和警方那边人员交涉的对话,根据对话内容,等现在位于六层之上的各层武警撤退之后,他们就将炸毁整栋楼。 “那楼内的平民伤员们呢?!” “刚才你接走的就是四层之上的最后一批。现在四层以下已经完全被尸造物占领无法勘测,但是有人类生还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了。” “那群人撒了谎,至少在他们跑到六层之前,二楼还是有人生还的!他们有欧阳逸!!” “莫云飞!你现在去了又能干什么?!先不说他们是否存活,光是那群密密麻麻的尸造物,你就算能强行打开通道直接从二楼救走他们,但时间绝对不够的!你想被炸死吗?!” 耳机里的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目前确定爆破的时间为十五分钟后,武警们已经从这座大楼撤离,撤退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林书文自己的能力不能吞噬尸造物,就算自己和莫云飞一起冲向二层也不可能在十五分钟的时间内找到并带那群不知道人数多少的伤员离开! 莫云飞沉默着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的消息提示框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保护好那些往上撤的伤员。” 在从地下车库向一楼攀爬时,莫云飞与欧阳逸就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但当时时间紧迫,彼此也就仅仅是打了个电话。 凝视屏幕数秒后,莫云飞突然向着通向楼下的楼梯跑了过去,林书文一翅膀打飞了冲上来的尸造物,用手臂死死地绑住了莫云飞,不顾他的挣扎和辱骂,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他向楼顶撤退。 “大佬!你特么放开我!!我要去!!我答应过他的!!!” “够了!你想逞英雄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 “我能救他!我可以救他!!” “你会死的!” “那和你没关系!!!” “咚!” 林书文突然松开了绑住莫云飞的手,咬紧着嘴唇看着他从地面上站起,血丝爬上了他的双眼,沙哑的嗓音停住了莫云飞离开的脚步。 “你真的非去不可吗?” 缠绕着火舌的背影扬起头,缓缓地吐着气。 “对不起大佬……” “一定要和幽泠妹子好好的,坟墓不求贵,给我随便几个cd腰袋当陪葬就好。” 俏皮的请求还回荡在他离开的地点,林书文低垂着脸,一拳砸穿了扑上来的尸造物,被黑色鳞片侵蚀的手臂泛着空中不知名的星光,和某人的愿望一样的渺小而闪耀。 他只想让在意的人安好,然而他却放任他冲进死亡的深渊。 林书文转过身,向着通向楼顶的楼梯狂奔,黝黑的瞳孔被红色的纹路填满,就像下定决心的觉悟者,用血泪葬送了自己的私欲,选择了更多人安好的殊途。 第七十四章 终章 无法舍弃的生命 上 神的一切都不存在改变,在天平开始倾斜的那时起,一切都没有改变。神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只要选择更多的那方就好了。 对,所有被七情六欲左右的生命都是不成熟且愚昧的异神。 黑色的鳞片在淡黄的肌肤上游走,一点点剥夺着人类存在的痕迹,前方飞扑来数只来自于人类的怪物,被来者的爪刃粗暴地撕成碎片。 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原本四散在楼层各处的尸造物开始有目的地聚集在一起,除却距离炼成阵较近的三层尸造物外,其余所有的尸造物仿佛突然获得了“思考”的能力,开始对在楼梯间内穿行的黑色身影进行有计划地袭击,一点一点地拖慢了他前行的速度,终于,尸造物们用自杀式袭击成功将林书文逼到了第九层的商铺街内。 新州市的某个旅游黑车上,接到团单的司机正心情舒畅地开向市郊,前往新州市的风景名胜地:菘山。 后座上,一直沉默的客人突然轻咳了一声,看到副驾上的部下点头之后,戴蒙闭上了眼睛。 “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脑海中回荡起无法分辨性别的靡音,戴蒙皱了皱眉头,用卑微的语调回答着他的提问: “是,接下来我会顺着鸣江进入虚山做准备工作。” “嗯,你的目的依旧是夺取影杀的掌控权吗?” “是,夺取影杀这个组织之后,我就可以逐渐调换这个国家的领导机构,彻底掌控这个国家。” “这样啊。” 脑海中的回音逐渐消散,戴蒙张开双眼,依旧紧皱的眉头诉说着他的不安,似乎这个“神”正在谋划着什么。 商业楼内,一个站在制高点的尸造物用只剩一个的眼睛注视着被包围在正中央的林书文,原本应该没有意识的瞳孔正闪烁着仅属于智慧生命的光芒。 ““黑暗”……” 无法被听到的呢喃回荡在属于某些存在的时空内,惊醒了原本沉睡着的白色绒球。 右手已经完全怪物化的林书文微眯着眼睛,原本固定在鼻梁之上的运动眼镜被他踩碎在脚下,诉说着主人极度疯狂的心理状态。 “啸!!!” 楼道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龙吟,残月粗暴地扭动着身躯,以一种极其凶暴的方式碾着尸造物来到了主人身边,原本猩红的瞳孔散发着渗人的杀气。 手臂上的异变仍在扩大,林书文微涨着嘴巴,他的右眼已经异变成怪物的竖瞳,眉心的红宝石照亮了其中遍布的红色纹路。 “老板!尸造物开始四处逃跑了!” “爆炸还要十分钟!” “这里是“梧桐”,正在清理逃走的尸造物!” 耳机里不断传来不妙的讯息,林书文死命压制着自己的力量,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变异停止在这一阶段,人类的瞳孔闪烁着理性的光芒,锁定了通向楼顶的楼梯间。 “嗷!!” 残月的嘶吼将所有的尸造物吼成僵直状态,完全实体化的黑翼将林书文的身体包裹,在残月的保护下向楼梯间撞去! “咚!!!” 然而在领头尸造物的指挥之下,原本陷入僵直的尸造物们发疯一般地向林书文发起自杀式撞击,强行将压制力量的他撞到了一旁的店铺内。 “哗啦啦……” “我要去救他……” “我要阻止熙念启动法阵……” 瞳孔中的火纹逐渐清晰,名为愤怒的情感灼烧着林书文的灵魂与意识,他放下了抓着的左手,黑鳞挣脱束缚,疯狂地侵占着人类的身体。 “如果能吞噬掉你们的话……” “法阵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只要可以吞掉你们……” 电火花敲打着黑羽的光芒,照亮了双瞳的黑红,也送走了人类最后一丝理智。 “?!!” 位于楼底的兰茹欣突然痛苦地跪倒在地,冷汗顺着她的额角疯狂地向下滴落,她颤抖着抬起头,目睹身周的一切逐渐失去光芒。就在无边黑暗之中,她看到了数月前的梦魇。 十二层留守的熙念看着身下的法阵逐渐溃散,她站起身,将灵魂抽离了逐渐失去五感的肉体。身边的“辉”剑发出耀眼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拉回了主人的五感,风许鸢紧攥着剑柄,胸前的“影”剑剑指前方,指引着她前往了楼梯间。 数千公里外的大洋之上,重新变成龙形的敖刑正舒服地在一座海岛上晒太阳,突然,一只银色的龙爪撕裂了空间,伸到了他的面前。敖刑眨巴了下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异空隧道中的银色龙凰。 “他出事了。” 对方的话语将敖刑从迷糊中惊醒,他一把抓住了它伸过来的龙爪,一头钻进了异空隧道。 领头的尸造物目视着自天而降的巨型龙爪,以一种坦然地姿态被磨消于世界之中,在不知名的时空中,一股洁白的光雾凝结成无法言喻的异类姿态,飘荡到了姗姗来迟的风许鸢身前,钻进了她胸前的“影”剑之中。 “终于,找到你了……” 某种熟悉的声线唤醒了丧失的意志,白色的火焰自黑暗之中燃起,点亮了人类的瞳孔,洁白的纹路替换了他瞳孔之中的猩红,将最后一丝愤怒与黑暗磨削殆尽。 “等着我……” 白焰伴随着某人的余音在空中飘散,幽灵状态的熙念看着风许鸢抱起了伏地林书文,扫视着他的全身,终于,她找到了异样的所在——一枚“燃烧着”的白色莲籽正偷偷地在林书文的心脏中心扎根。 “真麻烦……” 熙念一脸忧郁地向上方飘去,准备回到自己肉体。她隐约猜到了那个白色莲籽是什么用法和身份,但就凭目前的自己来讲对这种类似禁术的技术并不是十分了解,而且现在并不是关心这件事的时候,她还要重新构建爆破的法阵。 “师傅,熙念在哪里?” “她在楼上,你究竟……” “能帮我阻止她构筑法阵吗?” “唉?” 飞到半空的熙念停了下来,她看着扒着风许鸢手臂的林书文,脸上浮现了些须不悦,且不说自己因为他的原因要重新构建法阵,单单是这一会儿已经有数十只尸造物离开了商业楼,再拖延下去的话难保不会出现平民伤亡。 “对不起,现在还有很多的尸造物向外面涌,事实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拖下去了。” “这样啊……” 林书文放下了扒着风许鸢的手臂,重新从地面上站起,黑暗再次笼罩了他的右臂,凝结成一个朴素的爪型臂铠。 “对不起了师傅……”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残月收起打向风许鸢后颈的龙爪,从主人怀里接过了昏迷的风许鸢,“辉”剑散发出点点光芒,试图唤醒自己的主人,却被林书文用黑暗包裹了起来。 “去吧……” 残月抱着风许鸢飞向了楼顶,熙念注视着再次张开双翼的林书文,飘到了他的面前。 “告诉我理由。” 熙念传音进林书文的脑海,她似乎猜到了林书文想要干什么。 “真的不能停止法阵吗?” “不能” “知道了,能拜托你照顾好师傅吗?” “你想去救楼下的那几个生命反应?”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那几个人都死了……” 抛下了充满杀气的言语,林书文张开黑翼,将脚下的影子扩大,淹没出一个半径五米的圆。熙念听到了土块被吞噬消减的声音。 “你吞噬不了尸造物。” 林书文之所以寄希望于熙念停止法阵就是因为他无法吞噬尸造物。因为完全不知道尸造物的原理和构成,连他引以为傲的暗刃都无法切开尸造物的身体。也正因为如此,林书文才开始第二手准备,即按照前世记忆中的方法进行“怪物化”。按照前世的记忆,自己为了保护某样东西选择了“怪物化”,也就是他想起那世时所感受到的痛苦。他知道这样做的话自己很可能会死,但通过这一路的实验,自己“怪物化”的身躯的确可以将那些尸造物如砍菜一般撕碎。换句话说,如果真的无法停止法阵,这将是自己与时间赛跑的唯一筹码。 “但我无法丢下他。” 手臂上的黑暗逐渐散去,在经过几分钟的实验后,林书文终于无奈地发现自己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次“怪物化”。他看向了从楼梯间飞来的残月,在她的手里是已经变成剑形的“影”剑。 “师傅没有昏迷吗?” 林书文疑惑地从残月手中接过“影”剑,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自己手中的这把剑好像有了“生命”。 “没有,是这把剑自己飞到我手里的。” “拿着吧,我只给你十五分钟。” 熙念看了眼在林书文手里低鸣的“影”剑,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容,她转过身,飘向了十二层。 远处不知名的智慧星球上,火山内绽放的白莲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一片片花瓣逐渐失去色彩,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个身着洁白莲纹旗袍的女子出现在了各方势力的眼前。她浅笑着,环视围着自己的各方势力,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群身着红袍的人员身上,原本幸福的面庞在一瞬间充斥着滔天的杀意与恨意。 “让我先为你报仇吧……我亲爱的……” 白色的火舌撩动着她及腰的银发,向某人所在的方向飘动着。 第七十五章 终章 无法舍弃的生命 中 人的一生会拥有三波至亲 自天而来的亲人, 自命相遇的爱人, 以及自己选择的家人。 这是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才能拥有的奇迹。 “滚开!” 火焰蚕食着黑残的身躯,某人的怒吼声在星火照耀的黑暗中回荡,震碎了化作焦炭的人类残躯。 “喂!!有人活着吗?!!” “沙沙沙……” “啧!” 肩膀上的元素灵在半空中舒展身躯,莫云飞紧抓着一旁倒落的金属货架,用野蛮地炙焰掰下一根铁棍。在他的前方,六只尸造物正以畸形种的姿态向他冲来。 “轰!!” 莫云飞直接点燃了离自己最近的三头尸造物,淡红的火焰在元素灵的操控下急速升温,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混杂腐臭与焦炭的刺鼻怪味。 将铁棒架在胸前,莫云飞从焦黑的地面上跳起,双手高举着烧成橘黄色的铁棒,对准身下尸造物的头部猛劈下去! “嘶嘶嘶嘶……” 已达千度的火焰将铁棒尖烧成了橘黄,在铁棒与头颅的相接处,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将莫云飞与尸造物的身影笼罩遮盖。 “咚!” 一脚将铁棒与尸造物踹向前方,莫云飞紧握着双拳,冲向了前方滚落在一起的尸造物们。他路过了三个红黑色的焦炭,任由他们被带起的疾风吹散在地。 几秒钟后,三股新的炙焰升腾而起,在撞击的闷声中成为了新的焦土。 “应该快到时间了……可恶!!” 收起燃烧着三堆焦炭的火焰,莫云飞烦躁地打向了一旁的墙柱,用沾满黑炭的手摸了下干涸渗血的嘴唇。他花费了大概九分钟的时间突入到了二层中央,击杀了至少十五只尸造物,然而即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仍然找不到欧阳逸一行人的踪迹,手机也伴随着某场战斗被尸造物踩毁,相较于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尸造物,失去了线索的状况更让他烦躁不安。 “早知道就跟着大佬走了……” 压下脑海中的犹豫,莫云飞猛烈地摇了摇头,重新恢复到了找人的状态。 莫云飞的内心一直回荡着名为后悔的鼓点,他后悔自己对林书文的态度,后悔自己斩杀尸造物的速度不够快,也后悔自己赶来的太慢…… 这个四处翻找奔跑的男人用无聊的大脑后悔了一切的东西,唯独没有后悔自己一直挂在嘴边的退堂鼓。 “轰隆……” “嗯?!” 二层的一侧传来了岩石撞击的轰鸣声,莫云飞眼睛一亮,向着声音的来源撒丫子狂奔,路边几只埋伏已久的尸造物突然暴起发难。莫云飞左右横跳着避开了尸造物的袭击,肩膀上的元素灵重新舒展起身体,再次升腾的四股炙焰照耀着向前飞驰的身影。 “喂!!你们在哪儿!!!” “噔噔咚……” 几枚拳头大小的小石子从前方的角落里飞出,在地面上奏响了生还者的乐章,莫云飞随手在路边抄起一根木棍,在火把上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前方正不断飞出石块的避难所。 翻过前方堆积的乱石堆,莫云飞高举手中的火把,就像拿到火种归来的普罗米修斯,那堪比救世主的身影倒映在角落里互相依偎的伤员眼底。 “就你一个啊……” 怂拉着一条胳膊的欧阳逸率先收起了安心的笑容,他看着眼前越走越近的身影,挣扎着从地面上站起,在火把的照耀下,此刻的他浑身浴血,比周围巨石下挣扎的尸造物更加渗人。 莫云飞将火把插在地上,顾不得回答欧阳逸的询问,火急火燎地在“避难所”的墙壁上敲打,终于,当莫云飞发现高达几千度的火焰只能将墙面烧个黑印之后,他懊恼地瘫坐在了地上。 “石灰没有可燃性,你烧不着的,呵呵呵。” “现在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啊!!算了,反正时间也快到了,如果大佬在的话估计可以用吞噬打个洞……” 欧阳逸摇晃着走到了莫云飞的身后在他的旁边靠墙坐下。原本重燃希望的伤员们目光重新暗淡,他们开始觉得这个“好心人”没来会比现在更好,望向莫云飞二人的眼神饱含哀伤与失落。 “为什么要过来,早知道我就不给你扔石头了。” 欧阳逸收起笑脸,低着头数着在地面上不断跳动的石子。一切的迹象都在减去存活下去的几率,自己不仅连目标都没达成甚至还拖了个好心人。 “不是约定好了嘛!我也没想那么多……而且,要是让我什么都不做看着幸存者被炸死,我可是会疯掉的。” 莫云飞认命一般地靠着墙,向着前方丢着石子。他的表情无奈却满足,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那你来了不也是什么都做不了,要是我没受这么重的伤,或许我们可以联手将这些人送出去……你在向我隐瞒着什么吧?” 欧阳逸看着抬头望天的莫云飞,嘴角带着同样认命的笑容。 “你看过一本书吗?叫《假如生命只剩下59秒》。” “没看过,但我不相信你看过那本书。” “哈哈哈!” 莫云飞的话语验证了欧阳逸的某项猜测,在看到尸造物出现的那时起,他就在思考影杀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舍小保大”,为了避免更多的平民受到伤害,将楼,魔法阵,尸造物连同自己这小部分人一起毁掉。嗯,的确是最符合影杀的选择呢~。 “喂,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还剩下多少秒吧?” “噗,你和大佬一样乐观呢……那我赌一分钟以上吧,好歹活久一点。” “那我就赌一分钟以下吧,要是让澪轩看到这副样子她肯定会哭死的……” “你的妻子啊……真好,如果我答应了那个跟踪狂的话,我说不定也要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 莫云飞将双臂抱到脑后,用脑袋枕着交错的手掌,回忆起了曾经的某种触感。 距离一分钟倒计时还剩下三十秒。 “唉……不知道大佬会给我准备几条ch袋,说不定一感动就给我准备全套呢,哇!那请务必将死仔的戴在我尸体上!!” “呵呵,你真的还只是个孩子呢……” 还剩下二十秒。 “喂,临死前想不想看场篝火?” “嗯?如果你是指那几个的话~” 欧阳逸望向前方逐渐聚集过来的十几头尸造物,等待着身边的纵火犯表演“生命绝唱”。 “啊~我一口气只能放四个来着……” “在生命的最后十秒钟,这已经算十分好看的景色了。” 几股篝火摇晃着跳起舞蹈,莫云飞与欧阳逸挂着孩童般的浅笑,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倒计时。 “看来,是我赢了呢……” “呵呵,我想再赌一分……” “轰!!!” 从天而降的巨大黑影将冲到最前面的篝火无情地压灭,莫云飞惊讶的张着嘴巴,看着熟悉的黑翼扫飞扑到眼前的尸造物。 “大……大佬……” “呼……” 林书文回望了一眼从地上站起的莫云飞,对着一边同样惊讶的欧阳逸点了下头。 “天使大人?!” “不对这是恶魔吧?!” “难道我到了地狱?!!” 身后响起了伤员们恍惚与失神的喧闹,林书文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影剑”反手横在胸前,张开黑翼护住了身后的所有人。 银白色的光芒自“影”剑的剑神内钻出,以不可视的姿态飘荡到了最近的尸造物体内。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属于思考的神彩在尸造物们的眼中乍现。 “这是你的计划?提供个坐标等人来救?” “不不不,我……” 莫云飞梗咽着低下头,他不敢直视前方和尸造物们厮杀在一起的林书文,明明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语,明明大佬已经用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自己一个人就算失败死去也无憾了,明明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莫云飞第一次如此地希望自己和其他人能够活下去,刚刚认命的洒脱已经伴随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到来烟消云散,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死了也就无所谓,但是林书文是被自己牵连的……他不想他死在这里! “大!!” “铛!!” “影”剑连同骨刺一起将尸造物斩断,林书文用黑翼扫开聚集的尸造物,残月从远处飞回补位,护住了后跳到莫云飞身边的主人。 “点燃瓦砾缝隙之中的空气,受热膨胀之后就能从分子的层面上破坏物体,快去。” “哦……哦!” 将前世自己的技巧教授给莫云飞后,林书文再次冲向了尸造物群,黑羽与刃影交错,在静谧的时空中扰乱了视线。 “大佬!要不我来挡住他们你用暗元素吞噬!” “别废话!快点!” “是……是!” 受到训斥的莫云飞收回了心中的不适感,他不断思索着自己的提案,试图寻找到林书文驳回的理由。 护着伤员的欧阳逸注视着分工明确的二人,原本四处扫视的瞳孔慢慢锁定了林书文的握着“影”剑的手臂,他微张着嘴,惊恐地发现那只人类的手臂正逐渐布满属于怪物的黑色鳞片。 就像是另一边与他一同奋战的“龙”的鳞片。 第七十六章 终章 无法舍弃的生命 下 你们是异类,是恶魔,是所有堕落的源头,是构成苦难世间的罪恶基石!!! 他们是奇迹,是生灵,是所有不同的可能,是构成此间生灵的朴实黑暗!!! 纯粹的光明包裹着杂糅的黑暗,揭示了世界最根本的构成式。 异空的星球上白焰席卷,将某人曾存在的家园与人世割裂。无数的红光凝结成型,用族群最顶尖的技法攻击着前方闲庭信步的魔女,光彩琉璃的间隙,皎白的冰冷眸子愈发阴寒。 终于,白焰将所有的罪人簇拥在了一起,在双方的身周平缓地燃烧着。 “您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我们家做了冒犯您的事情,还请……” 风吹起了她垂落的银丝,噼啪的火焰在四周平静地演奏着,似乎在诉说着某段记忆深处的情景。白焰的魔女并没有宣泄怨恨的意图,在恩怨了却的此刻,她只想寻找到某人存在的痕迹,与她一同见证。 这首乐曲,只属于她与他。 玉手伸向前方,焦炭维持着最后的挣扎在白焰中碎裂。当白焰散去,焦臭于废墟中发散,仿若末日。 “日眀月胧时,我心思蹉跎; 风起云落时,我身独飘渺; 雨飘泉涌时,我神叹悲凉; 火燃晕迷时,我命唯宁暖。 妖灵起舞时,我妄永生存。” 不明所以的诗歌在炼狱上空盘旋,飘向了主人消散的方向。小妖皎白的瞳孔凝视着天际,任由自己的身躯分散成光点。 “现在就前往你的身边,等着我……” 几万光年外的蓝星之上,悠然戏耍着人类的某种存在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度的不安,这一瞬间的恍惚暂停了他对尸造物的指挥,原本正猛烈进攻的尸造物们纷纷停下了动作,被一闪而过的黑光斩成残躯。完全异化成怪物的左臂紧攥着“影”剑,嘴唇带血的林书文脚踩着污秽的残躯海,将死神的镰刀斩向了潜藏着异神的尸造物。 “唰!” 仅仅是普通尸造物身躯的指挥者乖乖地被“影”剑斩成两段,重新变成高位存在的某物拼命维持着难以名状的姿态,在无法被观测到的位面发出针对眼前人类的咒骂。 “呼呃……” 四周的尸造物纷纷停止了动作,回归茫然的残骸在残月的横冲直撞下完全溃散。林书文用左手紧抓着“怪物化”的手臂,被荷尔蒙掩盖的痛苦伴随着平静下来的五感涌上心头,在心脏处生根发芽的白色莲籽伸出燃火的藤曼,用某种来自久远时空的宁静拉回了沉浸在“怪物化”快感中的林书文。 手臂上的异化尖刺一点点地收回,不同与前世火属性的“怪物化”,暗属性“怪物化”带给林书文则是仿佛没有上限的力量与蛮横到不讲理的“切割”能力。在三次体验过这份力量的林书文已经稍微明白了这种能力的原理,它是一种本源层面的“吞噬”,甚至可以将“概念”分解吸收掉。只是不同于实际存在的东西,被吞噬的“概念”并不能直接收为己用,而是仿佛被格式化了一样变成了最基本的形态。 “呃……淦!” “怪物化”带来的副作用除了肉体的剧痛之外还有头部灵魂大脑双层面的痛苦,那种感觉就像是许愿一般的交易,他会帮助你实现某种强烈的意志或愿望:“魅儿复活”“救回莫云飞”,然后在途中逐渐夺走意识,重新唤醒的条件不明。 林书文终于将手臂的异化恢复到完全可控的范围,他并不想完全收起能力,从刚才无法“怪物化”的经验来看,想要从正常状态“怪物化”需要自己使用一定量的能力,就跟游戏里怒气槽的机制一样。 “轰!!!” 前方传来的倒塌声将在场众人的视线引向莫云飞所在的方向——一个被希望之光照耀着的身影。 “大佬……我成功了。” 逆光的面庞布满阴影,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伸向这边的大拇指。那藏在影子里的笑容传递着姿势原主人一样的安心。 “转移伤员,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够了!” “所有人向出口挪动,马上就可以获救了!” 欧阳逸与林书文不约而同地催促着死里逃生的伤员们,站在废躯山上的黑翼怪物注视着搀扶希望的“警官”, 略微柔和的视线看向了跑来跑去的莫云飞,自己确实在愤怒中想过丢下这个蠢货,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注定活不长,更何况他还是这么的不知好歹,就像个熊孩子一样…… 对啊,就像个意气用事的熊孩子一样…… 想到这里的林书文挤出一丝浅笑,开始有点明白那些影视作品中为什么非要有这样类似的桥段。 因为只有拥有七情六欲的生命,才是人类。 永远做出正确选择的神明已经被世界淘汰了。 眼帘低垂,林书文突然举起“影”剑向右侧砍去,黑翼扇动着剑下的残躯,遮盖了照向人类的残骸的光明。 “嗷!!!!”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吼声点燃了最后一场保卫战,脸庞上的黑鳞反射着身侧遗漏的光明,流转的光晕在漆黑的断口处舞动,照亮了脚下堆积蠕动的残骸。 商业楼的云彩之间,两头巨兽自时空断口中钻出,敖刑发出尖啸,以护国神兽的姿态冲向了和“梧桐”交战的尸造物群中,所有的人都被这一传说中神兽的姿态倾倒, 围观的群众们不约而同地跪伏在地,向横扫怪物的神龙虔诚地祈祷,那是来自于血脉之中的自豪与崇敬。 “老龙这家伙……呵呵,今年这年例会来的可真整齐。” 混在大女儿身侧的叶渊无奈地看着前方席卷尸造物的老伙计,他明白敖刑在这里显现身躯的目的,一方面为了安抚群众,另一方面则是压低兰茹欣她们的风头,普通人类特警的战绩肯定比不上“梧桐”这种影杀王牌,这样一来一定会有嗅觉灵敏的人发觉到“影杀”的不同,而如果他高调参与的话,在叶渊的运作下就可以将一些不好解释的东西归于自己,“护国神兽”的身份就可以得到充分的利用,变相地挽回了影杀的一些损失。 而桑肯则一头扎进了商业楼,他将身躯缩小,直接用空间能力打通了通向二层的通道,成功找到了在尸造物群中起舞的准主人。 “真像他啊……” 深蓝的瞳孔回想起了从前,桑肯和绮时不约而同地回想起了一千年前与他们一同穿行在各个世界的主人,那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他们无比地怀念。 “要不,我们还是找个机会和他聊会儿天吧?” “那些先放一下,你看他的手臂。” 桑肯看向了林书文已经极度异化的手臂,那久远又熟悉的感觉唤醒了某种记忆,夫妻二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暗属性的龙凰……难道……” “嗯,另一个主人则是那个属性,看来我们都被这个位面摆了一道……” “我们先帮那群人类撤离,有些事不能让更多人……啧!” 桑肯厌恶地咂了下嘴,在只有他们“看”得到的位面中,无数银白色的丝线穿过了满地的尸造物残躯,正以某个尸造物为核心聚集在一起,他下意识地将核心的尸造物放逐到异空间内。然而那个存在又找到了另外的尸造物以更快的速度融合着。 “不用了,主人已经发现了。” 绮时制止了丈夫的行动,在黑色的废土之上,林书文已经停止了挥剑,他展开黑翼,从开始移动的废土上跳下,在他的前方,一个被尸造物残骸融合捏造的怪物撞塌了天花板,三米高的人形黑色尸造物挥舞着身下四根尖刺腿足,将位于前方的刃状双臂刺向了林书文! “铛!” 无形的屏障阻挡了飞刺而来的攻击,银色的龙凰在林书文面前拉开空间裂缝,将刺来的双刃放逐到了极度不稳的异空中。 “主……小子你先走!这里交给我们吧!” “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我们正在被那个东西放逐……” “靠!那他怎么办?!虽然黑暗很强大但……” 桑肯咆哮着维持自己不断透明的身躯,在再次苏醒的时候他们就得到了这个世界本源的规定:不得插手主人转世。 “还有大概五秒!我留好了坐标!” “啧!” 银色的龙凰扭过头,不断消散的瞳孔注视着目瞪口呆的林书文与残月,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怀念。 “我……” “谢谢……桑肯,绮时……” 一闪而过的蓝色瞳孔说出了曾经熟悉的称谓,银色的龙凰表情不停变换,最终和一千年前一样在还没有决定好的时候离开了彼此。 蓝色的光芒与银光一起消散在空中,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仅仅只有两个名字出现在记忆里。林书文重新看向尸造物,原本被空间乱流搅碎的双刃正在重组,他可以感觉到眼前三米高的怪物正锁定着自己。 “大佬!!” 黑翼直接扫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某个笨蛋还是灵活地来到了自己身边。林书文一脸愤怒地看向莫云飞,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着“蠢货你为什么要过来?!” “大佬我刚才看到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哥特服萝莉,他告诉我爆破法阵因为这个怪物被破坏了。” “呼……” “啊嘞?!大佬!!!” 突然出现的残月揪着莫云飞的领子将他丢出了商业楼,林书文听着他逐渐缩小的回音,露出了一抹浅笑。 “残月。” “主人。” “替我拖一分钟,然后就跑吧!” “我只选择任务一……” “哼,别死。” 两对黑翼背光舒展,将最后一丝光芒染上了黑暗。 第七十七章 来自久远记忆的黑暗 那是称不上华丽的战场,没有绚烂的色彩,也不存可供吟游诗人称道的华美招式。在那偶尔擦出火花的黑暗中,没有任何智慧生物应有的声响。 没有狠话,眼前的巨兽连咆哮都发不出来; 没有嘶吼,在叫喊出声之前就会被夺走性命。 这里只有剑刃相撞的火花可以点燃些须光明; 这里只剩口鼻微弱的喘息可以证明一方仍存性命。 黑羽飘落,在短暂静止的时空中盘旋飞舞,为贴身而过的剑刃拭去新染的灰尘。 “铛!” 新的火花在林书文布满红纹的瞳孔中炸裂,肩后的残月舒展着双爪,将追击而来的第二根臂刃连根扯断,黑羽与黑矛自阴影中刺出,将趔趄的巨兽轰倒在地。 烟尘中,林书文三分之二的脸庞已经布满了黑鳞,眉心的黑暗符号在血玉的照耀下愈发深邃。 他即将失去理智。 “残月,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半人半龙。” 残月简明扼要的概括了主人此刻的身姿,在她的感觉中,林书文身上的鳞片并没有异类的违和感,尽管外貌已然崩坏,身侧的主人并没有一丝“不同”。 地面震颤,漆黑的巨兽修复了身体的崩坏,无法目视的银白交织于漆黑之间,泛光的巨刃已然举起。 “呐,如果我这一次醒不过来的话……” 第一次“怪物化”是因为魅儿的呼唤才得以苏醒; 第二次“怪物化”是因为未知的白焰才得以消退; 而这第三次…… “你就去和老龙一起逍遥吧,别让任何生物捉住你……” 只有人类才知道人类的作为,作为一魂共生的“挚亲”,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的嘱托只有名为“自我”的自由。 将“影”剑递还给嘱托的龙凰,被黑鳞覆盖住的脖颈强硬地接下了刺来的双刃,在“异神”藏身的位面,熟悉又可怖的黑暗逐渐蚕食着它的感知,属于它的“光明”(感知)正逐渐缩小着界域。 “我没有什么为了自己的愿望,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保护心爱生灵”这一个吧……” 为了心爱的人偶战胜了懦弱, 为了心爱的光芒选择了影杀, 为了心爱的亲人失去了家人, 为了心爱的白狐第一次杀人, 为了心爱的女王赌上了一切, …… 从一开始,这个少年就从未拥有过属于“自我”的愿望。 黑色的结晶体逐渐替代了舒展的翼架,随风摇摆的黑羽失去了属于绒毛的颤动。 “如果我真的无法醒来,请不要再做任何东西的附属品了,答应我吧……” 猩红彻底取代了深棕的瞳孔,当最后一丝血肉覆盖上黑鳞,这里已经没有了“人类”存在的痕迹。冥冥之中,仅属于人类的声音夹杂着某人存在的痕迹,回荡在所有这九千年一路走过来的生灵心中,最终残存于某人浅眠的梦中。 一直无言的残月摇摆着身躯,如往常一样地趴上了“怪物”的肩头,轻轻地蹭了蹭和自己一样的龙形面容,和以前一般无二。 “唰!” 泛光的双刃再次袭来,巨兽舒展着身体向眼前的生物撞袭而来,抬起了身上所有可以攻击的部位。 “……” 那是没有任何停顿的“消失”,在接触到那个“怪物”的一瞬间,所有的有关尸造物巨兽的一切都被光洁地“削去”了,在那舒展的双翼下静默的龙形巨兽向前探出黑晶的巨爪,径直向着巨兽的头部握去,在它猩红的瞳孔中,正倒映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银白光团。 尸造物巨兽的身躯被触及到的黑暗取代,失去重心的巨兽断肢四散掉落,无声消融在这个世界之上。 “异神”惊恐地在藏身的未免中乱窜,试图从永远在它周围聚拢的黑暗中脱离,久远的记忆在它的脑海中苏醒,它曾见过类似的“黑暗”,在那场“异神”们即将大获全胜的侵蚀中诞生而来的“光明”与“黑暗”,原本应该随着那八个概念的分离而消失的“光明”与“黑暗”。怪不得自己会本能地感觉到可怖,怪不得自己的同胞们在这八千年里纷纷失去音讯,自己原本以为它们只是选择了合适的宿主进行轮回试炼,却没想到这个诞生了他们“感情”的世界将他们作为了选拔的垫脚石!!! “原来不是“怒”寄宿了你进行轮回,而是你的前世吸纳了“怒”……啧!” “喜”、“怒”、“忧”、“思”、“悲”、“恐”、“惊”,这是被那些完全理性的概念们称为“异神”的真面目,它们是诞生于这个宇宙生命的“七情”,是只属于这个宇宙生灵的“概念”,而他,则是一切“感情”的基础“思”。 因思获智识,唯思才生情。 这也是它可以让完全依靠本能和怨念行动的尸造物可以按照指挥来行动的原因——让他们获得思考能力后引导就可以了。这个手法是它在九千年前让“概念”们获得“自我”时学会的,它一直引以为傲。 理解完真相后的“思”果断从所剩无几的尸造物巨兽中脱离,在发现林书文这个“特别”的人类后,“思”曾想过通过寄宿让他成为自己的轮回者。后来它从林书文“怪物化”中发现了“怒”的影子,这一度让他以为这个异类是“怒”的寄生者,它制造这个尸造物巨兽也是为了帮助“怒”解放力量,根据它以往的经验,“怒”的寄生者都必须经历一段从“隐忍”到释放的过程,它寄希望于施加压力让林书文彻底释放能力让“怒”觉醒并侵占他。 就像那个被“扭曲”概念侵占的人类一样。 漆黑的巨爪彻底消去了尸造物类似头部的部位,在位面中左躲又闪的“思”看向了在那个怪物肩膀上呼唤的龙凰,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个怪物应该是无差别吞噬触及物体的怪物,但这里就有两点它一直在意的点: 其一,如果它真的没有意识为什么会知道不吞噬脚下的土地为自己提供站立的地基? 其二,为什么那个在他肩膀上呼唤的龙凰一点事情都没有。 身为“思”这一本源的具象化存在,它不认为眼前的怪物是失去意识的,它应该和尸造物一样拥有某种支撑着的“念想”。 这样想的它注意到了躺在一边地面上的“影”剑,与林书文一魂共生的残月它也是无法侵入的,目前“它可能会视作同伴”的存在就只剩下…… “?!” 还未等“思”做出动作,聚拢着它的黑暗突然加快了速度,彻底的抹去了那团银白光芒,祈愿成功的龙型怪物似乎有意识地抬了抬头,猩红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思”存在过的痕迹,它低垂下头颅,就这样静静地停止了一切的行动。 肩膀上的残月终于放开声音呼唤着自己的主人,然而除却温柔盖住它身躯的晶状黑翼外,身侧的“主人”已经停止了了所有属于“生命”的行动。 十几分钟后,影杀高层在熙念的许可下来到了一片废墟的二楼,莫云飞点着火焰,照亮了阴郁的空间。他第一时间发现了那团被残月依偎的黑暗,四周点着的火焰逐渐升温,莫云飞试图看清那团曾是大佬的黑暗是什么样子,然而打向林书文的强光就像被切去了一样,整个区域只有漆黑的残月清晰可见。 “熙念,这……” “如果要比喻的话,植物人?” 熙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试图接触黑暗的风许鸢,在手掌上是准备好的转移法阵。 “你这样……可说不上是有你的明天啊……” 师傅颤抖的声线带着哭腔,风许鸢将整个身体趴在了黑暗上,熙念撤去法阵,面色古怪地看了眼一旁被削去一半地阳伞。 “有什么方法吗?” 叶渊示意在场的人们和林书文保持距离,他已经看到有好事者地手臂被整个削去了。 “没有,如果不想造成二次灾害的话,就让这群“猫”离这里远点。” “就这样放着吗?” “你没注意到这里连尸造物地残躯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天真的以为靠影杀的手段能转移他?” “我知道了” 叶渊默默地点了下头,径直走向了不远处代表神州国政府的要员,莫云飞从熙念的身后探出脑袋,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你可以试试呼唤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唯一的方法。” “谢谢!!!” 看着如获新生的莫云飞,熙念紧跟着他的身后走到了风许鸢的身边。 “对不起……” 歉意地拍了下闺蜜的肩膀,熙念将自己的披肩披到了她的身上,站起身,轻轻地躺进了身后千和的怀里。千和抱起疲倦的熙念,静悄悄地离开了。 姗姗来迟的“梧桐”出现在了二楼的缺口处,兰茹欣手持手机,看了眼在父亲身边参与各方协调的小妹。她走向林书文,消除异能的能力使她看清了面前怪物化林书文的样子,那是一头面目狰狞的黑色龙凰,身上的骨骼与鳞片以一种不知名的结晶体为基础构建,透露着一股肃杀的静穆。 兰茹欣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照片如他所料地被剜去了一大块,十分的“写实”。 “许风,你可以和叶阑心建立通讯吗?” 抚摸着光洁的鳞片,兰茹欣伫立在那曾经让自己恐惧到呕吐的面容前方。思前想后的她还是决定通知一下那个只有自己能联络到的妹妹。 “兰姐,最多五分钟。” “嗯,你建立吧。” 这条线路是影杀内部最终的联络线,是那场暴乱后由叶渊构建的。除非戴蒙站在二人面前一米以内,否则无论如何都无法切断。 “什么事?” “你男朋友变成了怪物,嗯,就是上次那样。” “这样啊,等他恢复了让玖姐给我拍个视频。” “他很可能恢复不了,这次年例会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他现在就跟个植物人一样,准确说是植物怪物。” “怪物?” “字面意思,所以关于“引力”……” “在外人面前不要提这两个字……知道了,找个时间我会和你细谈” “另外,拜托你替我照顾好他。” “喀塔” 兰茹欣放下手机,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引起恐慌的某人打着招呼: “没想到你也来了,他还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你们人类话总是那么多” 将身后的骨翼收回到身体里,倒映着黑暗的红瞳流转若血,诉说着女王的情感。 虚山内,叶阑心紧攥着手机,穿过忙碌拥挤的人群,向着山腹内血魔藤所在的洞穴奔跑着。 第七十八章 带有遗憾的落幕 “那是仅属于一些人的遗憾,无法用“失败”来取代我们的“胜利”。” “这种话我只对那些烦人的大肚子说。” ——叶渊 从记者会与秘密会议中脱身的叶渊接过了小女儿递来的手机,在保安的保护下穿过烦不胜烦的记者群,一个猛子扎进了轿车里。 “情况怎么样?” “在“金铭”和“女王”的帮助下好歹是将他送到了这里,问题是目前除了和他有关联的人之外无法进行观测和实验,不管有没有实体,只要接触到他的身体就会被吞噬掉,跟黑洞一样。” 电话那头的刃铭凝视着窗户内凝结成实体的黑暗,他根据它“不会吞噬落脚点”这一特点将它脚下的地面偷梁换柱成了集装箱底,在某位口是心非女王的暴力搬运下将它成功运离了商业楼。但问题仍旧是存在的,那就是这个长17米宽10米(含翼展)的家伙根本无法“接触”,除却几个“白名单”的人外就像世界空洞一样拒绝一切“触碰”。 “叶叔你那边呢?” “总算是告一段落,我们可是见义勇为的良心企业呢,锦旗都在警局屯了一大堆,尤其欧阳逸那小子,病房里全是迷妹,还有几个健身发烧友想让他教他们健身。” “也就是说异能方面的问题全部按老样子搪塞过去了啊……” “老龙呢?” “他还没回来,据说是去找药材什么的了。对了,其他人那边怎么样?” “徐默还在处理各方的关系,许浩和林武正在接受他们上司的问询,你准备几个我们几年前淘汰的装备和技术做“甜头”,熙念正在度蜜月,看她这样子估计千和有苦受了。” “嗯,知道了……” 眉眼低垂,刃铭放下了期待某个名字的心脏,调整着情绪。 “哦对了,夜薇好像准备过几天去找你完成挑战,这几天辛苦了,你也放个假吧!你那边我会让茹欣接手。” 红晕在刃铭腼腆的面庞上游走,他狐疑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看到他这一小男人的姿态。 “为什么要让她来?让三小姐来不是更好吗?” 冷静下来的刃铭察觉到异样,如果仅仅是接手自己工作的话,让“完全中立”的三小姐叶文馨来不是更好吗?而叶渊的安排是让此次袭击的隐藏“主角”大小姐兰茹欣来接手…… 想到这里的刃铭看向了玻璃内的“黑色空洞”,想起了袭击发生前的年例会内容,好像这个叫林书文的男人是二小姐叶阑心的男朋友? ““d”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吧?” “但现在林书文这个保险已经没了,先说好,他很可能就这样永远不会恢复!” “就像你父亲当初相信你一样,我也相信着你们年轻一代,相信着我的“女儿们”。” “哼,你们老一辈总喜欢拿“试炼”啊,“相信”啊什么的借口来难为我们小辈们。” 刃铭回忆起曾经经历过的“试炼”,当初自己被父亲设计的绑匪当民工卖到外国,吃的苦头足以让自己“恨”那个老头一辈子。 “如果她们失败了呢?” “听说过“影灭”嘛?” “你可真是个“慈祥的父亲”……” 叶渊所说的“影灭”是影族的杀手锏,在包围圈内将所有生物强行拖入影子里,由于其他人并没有影族或者林书文这种异人的特殊能力,被强行拖入影子就相当于被黑暗分解吞噬,换句话说,只要是拥有影子的生物,必死。 “拿神州国的命运做赌注,就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否则就是必赢的手段。” 这是一场不能输掉的局,叶渊必须要保证这个局是必赢的死局,只有在这样的前提下他才能将戴蒙的处理全权交给自己的女儿们。 而同时,如果自己的女儿们成功了的话,就能保证影杀从戴蒙二十年的阴影中脱胎换骨,重归纯净。 但如今林书文这一保险却下线了。 对于叶阑心来说,林书文的出现让她将整个“引力”计划提速,随着林书文堪称飞速的实力增长,这个同时兼顾象征意义与实际力量的存在补全了她计划存在的所有不确定因素,只要这个男人属于叶家,她就可以保证计划的成功与叶家的统治地位。哪怕没有这次袭击,自己也能够凭借这层关系直接堵住未参战人员的嘴,慢慢地善后。 所有的一切都做好了准备,从他加入影杀的那时起,再到忍痛将他逼离自己的身边,就连风许鸢的参与她都算好了,然而如今他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异神弄成了植物人。 这样的想法成为了叶阑心对自己行为的开脱词,为了掩盖她此时焦急的神色与渗水的双眼。属于女人的直觉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他的现状,但如今身在远方的自己能做的…… 步兵靴蹋弯了新生的嫩草,来自山洞的微风拉起浅息的乌丝,在短促的喘息中带落了凤尾的晶莹。 “二小姐……” 无视了部下的惊愕,叶阑心紧攥着手机走进了血魔藤栖居的山洞,一把攥住了伸出来的红色藤曼。 “我有事找你,关于他的。” “知道了。” 被攥住的红色藤曼向山洞内收缩,拉着叶阑心向本体移去。 在经历了数个拐角之后,叶阑心终于来到了一处明亮的“墓室” 洞顶的明月舞动着银纱,抖落了银河的星辰,星光四溢,朦胧了石棺之上端坐的红发女子。 “你知道……” “先等一下,等一个人。” 血魔藤打断了叶阑心的询问,她抬头望天,倒映在空洞杏眼中的明月染上了一个逐渐放大的人影。 “轰!” 魔藤与骨翼发出了震颤大地的波动,音爆夺取了所有“花园”成员的双眼与双耳,在失聪的围观下,过去与现在相聚在起始的洞窟之中。 “怎么?宣誓主权吗?” “只是打个招呼。” 叶阑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在栀子帮助下恢复知觉的她认出了不速之客的身份。 “您好……吸血鬼女王,墨薇陛下。” 在墨薇住进魔女公寓的时候叶阑心就已经得到了关于她的所有信息,除了她继承了历代女王记忆与……初代女王就是血魔藤寄生者这件事。 “哈唔……” “请用……” 叶阑心恭敬地保持着半跪行礼的姿态,任由飘到自己身后的墨薇咬住自己的脖颈,以自己的实力和资格是不存在反抗这一选项的。 意料之内的眩晕并未出现,墨薇在吸食了大概10血液之后就将叶阑心从地上“提”起,一边打量着她的脸,一边舔了舔嘴唇。 “嗯~合格。” “谢谢墨薇陛下……” 虽然不知道这个合格是什么含义,叶阑心还是保持着礼仪道了声谢。 “他出了什么事?” 围观许久的血魔藤终于发出了声音,不同于之前,这次的询问充满着少女的空灵轻颤。 “失去意识,能力暴走,大概是这样。” 墨薇走向血魔藤,向她伸出了手,一枚鳞片形状的黑洞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他现在应该不记得我了……” 血魔藤没有直接接触漆黑的龙鳞,从她脚下伸出的藤曼推开了墨薇的手掌,一抹奸计未得逞的失望闪过墨薇的瞳孔。 “对啊,挺遗憾的。” 这是属于女人的无形战争,墨薇的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炫耀一般地用手指摩挲着特权的证明物。 “请……” 黔默许久的叶阑心紧盯着墨薇握在手心的龙鳞,属于某种情感的冲动击碎了冷静,栀子看着失态边缘的女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你应该知道方法的吧?” 墨薇收起鳞片,替叶阑心说出了二人共同来到这里的理由。 “抱歉,我不知道。” 血魔藤从棺盖上落地,新生的红黑丝线自藤曼中伸出,为主人精致的身体披上了一件朴素的白绿色侍女服。 “带我去他那里。” “等……” “你也不看看四周,这么多的藤曼我可背不动。” 墨薇再次打断了叶阑心的插话,无视了身后已经怒火中烧的“受气小媳妇”。 “那这……” “你现在还没有恢复,你难道要拖着虚弱的残躯陪伴他这一世,就像九千年前那一次一样……” 愤怒成为了血魔藤苏醒后的第一抹感情波动,她停下了切断身下藤曼的动作,某种刻在记忆深处的痛苦僵硬了她的身体。 “那你来干什么,挖苦我?!” 沉寂的不满与嫉妒让山洞内的藤曼开始躁动,墨薇拍了下黑色礼裙的灰尘,向着处于暴怒边缘的血魔藤伸出手,打开了手心里的黑色鳞片。 “真的不试一下嘛?” “……” 红黑的藤曼下意识地伸向漆黑的空洞,但随即被主人停在了半空,血魔藤缓步走向墨薇,用人类的手掌伸向了某人现世的痕迹。 柔和的触感自指尖传来,与九千年前一般无二的温柔融化了她空洞的瞳孔,淡红的泪滑落了她的眼角。血魔藤,不,千灵韵颤抖着攥住了黑鳞,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心里,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很多作家都会把小说和现实分开,但是他的话,一直在祈愿着陪伴自己的那些形象是存在的,当然,很有可能我们的二小姐告诉他……” “再多嘴我杀了你……” 墨薇看着将黑鳞奉若珍宝的千灵韵,存有初代吸血鬼女王记忆的她自然知道关于她和他发生过的故事,但是…… 骨翼在她的背后张开,墨薇一把将叶阑心夹在腰间,走向了洞顶的缺口,抬头望天。 如果今天是圆月就好了…… 一抹小女人的微笑浮上了她的嘴角,千灵韵只是他过去的孽缘,而自己则是他现世的爱人。 “看来独享是做不到了……” 墨薇看了眼腰间淡定敲打手机的叶阑心,面朝明月弯下了身体。 “喂,谢谢……” “可以的话试着呼唤他吧,记得穿着这身衣服哦~” 留下妩媚的尾音,墨薇带着叶阑心飞向了某人所在的地点。山洞内,千灵韵将黑鳞紧贴心口,凝视着侍女服的视线逐渐朦胧。 她想起了以前那个爱花的少爷,也想起了以前那个照料自己的蠢人类。 第七十九章 “重逢” 有人说纯粹的爱情仅存在于非同类之间,因为你能给予或者得到的东西只有感情。 它没有权势或背景,也没有财富或名誉,很多时候它是为人所忽视,仇视,恐惧的存在,喜爱着它的人类可能世间仅存你一个。 愿意将身心与命运交融于它的人类,只有你一个。 明月流彩,空石起纱,那是属于某人的红色朦胧。 掌心的黑鳞不会泛出美妙的光彩,但那份枯燥的暗淡却在不断颤抖着千灵韵的瞳孔。自得到它的那时起,她就一直注视着某人存在的印记,或摩挲,或凝视,或轻舞,或低吟,回忆伴随着加速的心脏在脑海中翻涌。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一个少年捡到了一株奄奄一息的古怪植物,在提供基本的条件后养活了曾在地狱求生的它。它很自私,只要能活下去就会无所不用其极,这是生命的本能,尤其对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的她来讲,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那个少年却很蠢,在它的眼里,这个少年竟然将身周生命的生存放在自己的性命之前,不过它很快就理解了,因为它发现少年身周的生灵有很多都拥有强大的能力,它将少年的行为理解为“投资”。 但很快他就发现少年并没有那么多的歪心思,在某次未达成的“报恩”行为之后,它和少年分开了。 想到这里的千灵韵看向了右手的无名指,她的视线透过惨白的肌肤,凝视着替代了某段血管的黑红色藤曼,这根藤曼是她离开前植入到少年体内的分枝,在九千年前,她就一直这样注视着这个注定活不长的少年。 嗯,直到某些可恨的事情发生之前。 收回了发散而出的回忆,千灵韵闭上眼,将黑鳞握在心口,顺势躺在了山洞内由血魔藤编织的床铺上。她就这样将灵魂抽离身躯,一头钻进了黑鳞之中。 银白的轨迹划过夜空,失神的女王舒展着骨翼,在星空之幕下踩踏着声音与空气的云团,超越了音速。墨薇用指尖刺破了腰间人类的肌肤,在以空爆现象为基础的“踏空”之中保护着脆弱不堪的叶阑心。 此时的叶阑心正紧闭双眼回忆着刚才经历的情景,在吸血鬼之吻保护下的她阴差阳错地获得了些须清闲。 如果没有她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从小女人醋意中恢复过来的叶阑心回忆起两次被墨薇打断的问话,当时的自己被焦急支配,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良苦用心。事实上,面对蔑视人类这种生命的怪物,身为人类代表的叶阑心最重要的就是安抚与顺从,对于她们来讲,人类的那一套所谓底线与算计根本不能成为阻止其泄愤的理由。如果在那种情况下自己的武断发声刺激到了血魔藤,导致恢复大半的她开始发难,根据这几个月来对她的了解,基本上可以宣告人类的灭亡了。规模巨大,无法抑制,现有的所有人类武器都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就算是老龙那个级别的怪物全员出场,她也无法保证可以彻底抹杀掉血魔藤。 而在那个男人生死不明的现在,自己与她做的一切承诺和条约都无法成立,自己所做的每一个行动都没有切实可以弥补的保证。对,林书文此刻的沉睡可以说彻底将叶阑心与影杀拖入了最危险的境地,且不说血魔藤这种身份不明的怪物,目前因为他而听从人类的成员中随便哪个都不好惹,老龙同等级的残月,吸血鬼女王墨薇,法则兽魅儿,说不定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什么存在。这些怪物们稳定的前提都是林书文的,一旦没有了林书文,这些怪物们暴动起来…… 脑阔疼。 想到这里的叶阑心痛苦地皱紧了眉头,自己本来只想培养个配得上自己的纨绔,谁想到这个林书文竟然不经意间变成了个“怪物”,双重意义上的。 他很需要自己来帮他打理呢…… 红霞在急促的气流中绽放,有些事一定只能有同属于人类的存在才能做到,只有“叶阑心”才拥有的价值。 嗯,一定能找到自己比所有人都重要的证据。 墨薇疑惑地看了眼腰间突然柔软下来的肉体,原本紧绷着肌肉的叶阑心正闭着眼掰着手指,樱唇在红晕脸庞上小巧张合。只属于小女生的话语穿过相碰的骨骼,带起了女王同为女生的微妙表情。 终于,迟到的白名单来到了黑暗的面前。 “阑心。” 叶渊伫立在私人订制轿车一侧,在樱莎高新技术区大门前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女儿。梳理着头发的叶阑心一眼注意到了他的靴子与裤腿,那沾满灰尘与泥土的布料正无言诉说着他不久前的行踪。 “嗯。” 对话止步于三个汉字,尽管此刻陪同叶渊的都是其直属部队“老兵”的重要成员,但胆战心惊活到现在的父女二人都知道隐藏与逢场作戏对生存的重要性。更何况,目前的影杀可不太“干净” 如果此刻回荡在最高级隔音轿厢内的家常可以当众叙述的话,叶阑心或许就可以重新做回一个大胆追求幸福的女孩了吧。 不需要算计和伤害,也没有面具和利用,当连问候都需要隐藏的世界被自己击碎之后,自己一定要大声告诉所有心爱之人,就像将污秽埋葬在引力圈的小女孩一样。 “墨薇是你派来的吗?” “怪人公寓不归我官。” “只是你碰巧在那里罢了。” 密封的空间内飘荡着来龙去脉,彼此独立却又联系着的三人正共享着情报与打算。 “叶阑心,你需要什么?” 墨薇轻抿着车载冰柜里的红酒,翘起的二郎腿并没有跳起轻松的舞蹈。 “活生生的他” “叶渊你需要什么?” “可以替换掉他的保险。” 墨薇挑了下眉,相较于叶渊的表面冷淡,叶阑心看似直接的需求其实更加“冷血”一点。对于叶渊来讲,目前能取代林书文“保险”位置的人选只存在于自己这些白名单之中,换句话说,叶渊直接制定了必须要林书文相关的人员来顶替他的位置。 而叶阑心则选择了林书文的象征意义,她只需要一个“活生生的林书文”,只要是“活生生”的“林书文”就好。 只要让人认为“林书文活生生的”就足够了。哪怕这个所谓的“林书文”只是个毫无关联的易容者。 理解了对方要求的墨薇放下手中的红酒杯,看向叶阑心的眼神开始降温。面对这个处处透露着对林书文爱意的女人,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恶寒。 就像林书文那时一样,墨薇也开始怀疑叶阑心所做的一切,包括在空中那些对未来甜美的打算都是逢场作戏,她并没有喜欢到林书文到她表现出来的程度。 对于墨薇来讲,叶阑心那些计划和行动她根本不在乎,在自己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的手段确实有点看不上眼。她之所以在意叶阑心仅仅是因为她喜欢林书文而已,感情真的是一件比所有关系都牢靠的东西,对人类或者异类来讲,所有行动的起源都可以归结为七情六欲,就算是再精明的人类,只要她是有感情的生命,她就永远不会做出某种界限之外的事情。哪怕她真的迫于压力举起屠刀,她也会用尽一切方法找寻周全的方案,而只要有类似的动静做警报,自己和残月他们就有足够的把握阻止最坏的结果。 但目前看来,这个女人很可能不是这种人,墨薇甚至觉得不用别人的压力,只要为了达成她的目的,她就会举起屠刀,完全不顾需要牺牲的“可接受代价”是否是自己心爱的人。 自己要盯着她。 现在,魅儿还没有苏醒,残月跟随老龙不知所踪,血魔藤偷偷留在自己身上的植物组织自己还没放到林书文旁边,而这辆车一直在兜圈子。 对,整个车队正在明目张胆的兜圈子,明摆着在她做出符合他们需求的之前,自己是找不到心爱的骑士的。 甚至自己用尽储存的血液大干一场,他们也有把握自己找不到他,而用完血液的女王又能做什么呢? “……” 气氛就这样僵住了,叶家父女二人凝视着眼前沉默的墨薇,等待着她拿出价码。 “我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同时,血魔藤那边我也无能为力。”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叶渊放下手机,和女儿一起等待着车队停下,墨薇看了眼窗外,寂静的山丘在远处绵延起伏,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痕迹。 一旦爆发冲突,自己将无法得到新的血液作为能量。 “当当当” 敲击声打破了凝结的气氛,叶渊打下车窗,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看看谁来了~” 车门被敖刑拉开,在被强光手电聚焦的地面上,黑色的羽翼正轻柔地随风飞舞,一个活生生的林书文正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叶渊微张着嘴巴从车厢内站起,又惊又喜地走向了眼前的“林书文”。在他的身后,墨薇带着看穿一切的微笑凝视着捂嘴欣喜的叶阑心,喜悦的泪水正顺着她的脸颊不住地流淌。 墨薇拿起放下的红酒杯,轻抿了一口红酒,轻声询问了一个知道谜底的问题: “你真心爱他么?” 叶阑心僵硬了身体,缓慢地放下了捂着嘴的手臂,目光锁定了那个正躲闪着叶渊手掌的“林书文”。 “这是你要的,“活生生的林书文”。” “这是“淑女”要的,不是叶阑心要的。” 少女的视线越过眼前的“心上人”,看向了天边与那天山谷里一样的美丽月色。 第八十章 他爱“你” 顶灯在幽深的走廊中摇摆起舞,跟随着交错踏响的鼓点。 此处为埋藏黑暗与思念的场所,位于新州市郊外菘山的山腹之中,叶渊在掌权后将诸如风许鸢,老龙等这些重要人物所居住的城市或地区选作了影杀最核心的“基点”,即拥有影杀所有功能或储存重要物品的基地,这些基地基本包含了影杀所有的普通与非战斗成员,并且拥有全套的设施和安保系统,而安保系统防御水平的测试对象为熙念强化过的老龙。 量子转移通道,空间异能传送阵,反物质立场,亚空剥离法阵,半ai半异能控制中枢,甚至一部分的量子弹头都储存在此,并且在某多疑二小姐的建议下,每个基地都至少确保有一枚量子导弹无时无刻处于待机状态。 这里囊括了人类科技测与神秘测最高水准的所有结晶,除却那些没有达到完全可控状态的“危险品”,这里已经完全可以代表神州国,甚至人类的最强手段。 “你能撑多久?” 人声的合奏打破了鼓点的solo,叶阑心收回看向走廊顶部摄像头的视线,就在刚才,她通过了最后一道科技测身份认证。 墨薇面无表情地倚靠着栏杆,无聊地打量“眼前”的各式武器和设备,就在二人看到基地入口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被某物植入了幻觉,这就是这个外号为“净土”的影杀基地的第一道防御措施,也是认证措施。 “我还没摸过你们真正的墙面,要摸了才知道。” 幻觉的内容是“进入基地前的路途”。这是影杀记忆部队用上万人和生物的测试记忆总结推出的共识性拟真场景,目前初见杀的记录是百分之百,只要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生物”,都会被植入相应的拟真幻觉,从视觉到触觉,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而进入者则会一直在循环迷宫中转圈,直到确认身份或者被下令抹杀。 当然为了方便,所有的基地都并非只有一个进口,大型货物或成员进入时不仅有直达通道,甚至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直接一眼看到基地全貌,自主选择入口进入。但这个特殊情况的前提是影杀各部分首脑的全员认证,认证过程也十分繁琐,大部分情况下采用的是叶渊的一票认证。 原本这次应该采用叶渊的一票认证,但是父女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让叶阑心带领着墨薇从一般通道进入,一方面是“示威”,另一方面则是尽可能地收集墨薇的资料,就这不到五分钟的绕圈子内,情报人员就已经在电脑内模拟出了墨薇的人物行为模型,包括小动作和肌肉收缩,身体代谢运动情况,甚至眨眼次数都扒得一清二楚。 “马上就到了,话说,你身上的那个真的不考虑丢掉吗?” “那是某个活了几千年老女人的少女心,怎么?你对自己不自信嘛~” 墨薇勾起身边叶阑心的下巴,用食指滑过她的下颌,在下巴尖跳离。“淑女”红着脸在女王面前微颤着身体,虽然已经习惯了墨薇的随心所欲,但这对一个坚持性向二十多年的直女来讲还是有些小刺激。 叶阑心深吸了口气,快步走过了墨薇身侧。女王妩媚地舔了舔食指尖,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她轻蔑地扫了眼“视线”中的某处,那宛如美杜莎一般地危险与魅惑让监视地情报人员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下马威,看来是被墨薇反下了一城。 “你真的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经过了最后一道灵魂验证的叶阑心松了口气,被撤去了幻觉的二人伫立在缓缓打开的防爆门前,不由自主回忆起某人的叶阑心下意识地看向了一边一脸轻松但肌肉紧绷的墨薇。 “我本来就是神奇到异类的怪物嘛~” 墨薇故作镇静地回话,自从将怪物化林书文搬进集装箱后,某个老不死的魔女就将她从集装箱内转移出来,纵使她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体格,在脱离主时空的“空间牢笼”内也无计可施。当她再次回到主时空时,就只有手里私藏的龙鳞还留有他存在的痕迹。墨薇自那之后的半个月都没有找到林书文的所在地,她曾前往魔女公寓将心满意足的熙念从千和怀里提起来,但早就料到这一刻的熙念用魔女传承数百年的嘴遁和手段将她安抚到楼下房间内静待佳音。由于上一代吸血鬼女王诞生在上个世纪,莉莉丝的记忆也不足以支撑她在如今的神州国如鱼得水,被狡猾的人类摆了一道的墨薇在总结完现状后做出了寻找血魔藤,即吸血鬼先祖的决定。 换句话说,她这是她自那次后第一次见到林书文,隐藏在心底的情感正动摇着她的“女王威严”。 “我是指开端,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源自于我家三妹和书文去找你吧?” “虽然我不希望他把我当成那个傻人偶的替代品,不过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是因为她得到了许多东西。” 逐渐打开的门扉将二人定格在“画框”之中,一米六的女王略微抬头望向高自己三厘米的小姐,对视的彼此都没有丝毫退步的意思。 “所以我才说你很神奇嘛,神奇到会和前世争风吃醋。” “作为女王而言,可以感受到危机感的对手除了恋人外也就只有自己了不是嘛?” 这是属于女人的战争,天生弱势的“淑女”想要弥补回劣势,费尽心思地想将“女王”拉下王座,而“女王”是绝对不会让出“高位”的,无论是身份上,还是未来的某种地位。 “欢迎来到影杀三号基地,“净土”。” 门扉终于打开,迎接的广播打断了二人的针锋相对,身着白大褂的刃铭打着哈欠,从不远处走向了二人。 “哈啊~~进来吧,叶叔让我们带你们去见他。” 读不懂空气的万年宅男刃铭转着笔,用拇指随意地指了下身后如蚁巢般分离而出的各式车间,自顾自地向深处走去。 叶阑心率先收回视线,向刃铭的方向走去,墨薇则用食指尖刺了下自己的大臂,用渗出的血液测试了下前方环境的适应数值,当初是眼前的刃铭示意自己将林书文搬上集装箱,但就在自己和风许鸢进入集装箱,飞到半空时,自己就被熙念摆了一道,空间剥离是需要准确定位的,已经伤心到自言自语的风许鸢是没有心情做这些事情的,唯一有可能协助那个魔女的只有眼前这个死宅,不,是一定是这个死宅协助的! 确认完异常后的墨薇眼含杀意走近了刃铭,虽然她不会杀了他,但被坑的怒火还是需要找个对象好好发泄下的。 “啊~二小姐你知道嘛?关于那个林书文我好像找到了点头绪,如果我可以不因为不可抗里中断研究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的灵魂了。” “咕!!” 事实证明,人类都是狡猾的,在混乱外国最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刃铭怎么可能不知道后面的女王对自己的杀意,更别说现在还在自己身上不断扫视的视线,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背了好不好?! 进退两难的墨薇,悲愤地咬了咬后牙,放松了紧绷的肌肉,白嫩的嘴唇轻轻相碰,饱含“秋后算账”意味的碎碎念不断地从身后传来。 刃铭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为了唤醒林书文他也搜集了他身边这些怪物们的资料,按照墨薇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个距离内她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整个内出血内骨折之类的暗伤,自己身上的这些外骨骼根本挡不住。 “好了,你们是想去观测台呢,还是直接去收容室呢?” 在空间传送阵前,刃铭扭过头询问向了叶阑心与墨薇,准确说是凝视着叶阑心用余光扫了几眼阴沉着脸的墨薇。 “收……” “收容室” 墨薇走上前,“妩媚”地将手掌搭在了刃铭的肩膀上,吓了他一个冷颤的同时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扭向了自己。 “你会听我的对吧?全部” 用食指指甲弹了下刃铭开裂的嘴唇,墨薇站直了身体,走向了传送阵,沉默许久的栀子从叶阑心的身体内跑出,像妈妈样拍了拍他的头,和女儿一起站到了传送阵中。 “很好看哦,他肯定会喜欢的。” 叶阑心面带微笑,提墨薇理了下垂到耳边的发丝,威胁完刃铭的她在背朝着他们时就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仪容,那焦虑与细致就像是赶去约会的女孩子一样。 “真的吗?” 墨薇扭过头看向叶阑心,原本充满自负与高傲的面庞满是小女孩的忐忑与紧张,叶阑心忽然有些恍惚,她木木地点了点头,在法阵升腾的银光中,她仿佛看到了某个银发的人偶。 不是面容与魅力,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你果然是个神奇的存在啊~” 叶阑心回忆起兰茹欣私底下给她的行动报告,也许那时的他也是因为这份感觉下意识地向她伸出了手,对,那个在一些地方痴信感性的傻瓜绝对是这样的。 “墨薇……” “嗯?” “他曾经写过一段话:我爱小妖,仅仅是喜欢小妖,不管是男是女,还是在何地的小妖,还是何种样子的小妖,只要是我所深爱的小妖感觉,哪怕无视,无音,无味,无触,哪怕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是火是生是死, 我依旧能感受到她,并永远的深爱着她,哪怕身处敌对,哪怕阴阳相隔,哪怕我与她互为表里,哪怕此生注定无法相见,我依旧爱她,不管我与她是何,只要存在不灭,我会一直爱着她!” “我知道,那个“小妖”也是存在的……” “不,我的意思是,他其实正如他所写的那样爱你。” 叶阑心扭过脸,像个姐姐样拍了拍墨薇的头。 “他因为莉莉丝爱上了“你”,但是他爱的不是莉莉丝也不是别的什么,对于“你”而言,他爱的是目前被他用墨薇爱称的“你”。” “哪怕在下一世你和他都面目全非,他也会爱上另一个代称的“你”。” “这就是他对“你”的爱。 第八十一章 渴望冲破污秽的白莲 何…… 所求为家,所欲为安,所行为亲,所言为假。 无需多问,我已将所有一切奉献,这是属于我与她的觉悟。 ——《影杀心理检查存档笔录.“淑女”》 炫目的银光即将散去,叶阑心神经质地扫视着自己的身姿,快速且精确地做好了迎接黑暗的准备……如果无视那仍在时不时打量自己仪容的视线的话。 “抱歉,二小姐。” 身着研究用白大褂的零玖挂着愧疚的表情,对着出现在传送阵之中的身影深深鞠躬。叶阑心皱了皱眉头,原本想扶起零玖的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嗯,下次应该不会忘了程序步骤了吧?” “是!” 叶阑心曾对自己的部下定下了一个必须遵循的程序,即一旦发生意外情况要第一时间向行动相关人员传递情报,即使自己要单独行动也要随时告知目的与现状,对于将情报战视为站场关键的叶阑心来讲,这一要求是所有参与成员的生命保障。 “你刚刚去医疗站了对吗?那个影族的护卫受伤了?” “是,在这次行动中,她听从林……其主人“风”的命令独自对战三名猎影者,濒死。” “现状呢?” “是,身体已经无恙,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仍在昏迷之中。” “因为他吗?” 叶阑心终于正视向了收容室正中央的龙形黑雾,仿佛时空破洞般的主体,环绕成形的雾状黑丝,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存在”,那应该是空间崩塌所留下的空洞。 缓慢地掏出手机,叶阑心“平静”地拍下了眼前的他,她在这一路上想了很多目视到他的情景,因为刚刚见过那个“活生生的林书文”,那时陪伴着她的老龙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绝望。这导致她并没有做出很坏的预测,在她的心目中,所有的没有办法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办法而已。 “如果在那之前有人告诉我这样的照片没有经过处理的话,我一定会把他当作傻子或者骗子。” 悲伤?并没有多少,也就是酸酸鼻尖的程度。 失落?并没有多少,也就是眼角干涩的程度。 绝望?并没有多少,也就是心里空落落的程度。 那应该就是无的具象化吧,饱含无知的恐惧与无力的胆颤,以及对她而言的,来自熟悉感的悲伤。 “你过去吧,玖姐。” “二小姐我……” “是他命令你做狙击位的吧?这都是他自作自受,你不必道歉,对,是他自作自受,如果让你留在那里的话,我至少可以跟他说几句话……” “阑……” “走啊!!!” 飞溅的泪花,紧攥的双手,长发遮挡着低垂的面庞,在逞强的咆哮声中摇曳。 世界上所有的悲愤都来自于如果: 如果自己没有被破坏基站的话; 如果自己可以抽空给他安上专用通讯器的话; 如果…… 自己没有真的失去他的话。 没有做出任何事情就这样轻易地失去了他,连几句话都没有诉说就失去了他。 没有办法不是找不到办法,看到这一幕的叶阑心知道这种绝望感来自于什么,那是连努力都不知道如何努力的绝望。属于女人的直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告诉她,自己真的已经彻底失去他了。 高仰起头,叶阑心仰望着那低垂的黑暗,似乎看见了那天晚上,在沉沉睡去前的一瞬看到的低垂着的笑脸。 对啊,自己失去了他,也失去了尚处于萌芽状态的恋情。在此刻,心口处不断抽搐的痛感击碎了她的摇摆与矜持,利用也好,好奇也罢,被谎言缠身的“淑女”终于明白了自己真实的感情。 她应该,真的爱上了他了吧?莫名其妙的。 从最初在怀里哭到昏厥的小男孩,到那天包容自己倾诉与安眠的少年,不由自主的在洞窟中保护他,或真或假地调戏着他,那都是自己达成目的的手段和手法,但也可能是自己隐藏真心的骗局。毫无形象地在他人面前像个小女孩一样发泄心绪和幸福,她告诉自己全部都是在做局,但此刻看着残留的蓝色妖姬分组的“淑女”,还是落下了许久未有的真实的眼泪。 零玖沉默着离开了叶阑心的身边,现在的这里已经不存在属于她的空间了。向擦肩而过的风许鸢微微附身,她就这样消失在了通向幽泠病房的传送法阵内。 “鸢姐……” 努力地压制着抽泣与颤抖,叶阑心礼貌地向走过来的风许鸢打了个招呼,经过数天的悲伤与后悔,风许鸢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平日的平和,但时不时从眼眶中渗出的眼泪仍在诉说着她并不平和的心境。 “我们去那边坐着说吧。” 风许鸢一只手紧攥着“影”剑,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握住了叶阑心的手,像姐姐一样带领着她来到了一侧的实验桌椅旁。 远处的墨薇自来到这里时就黏在林书文的身体上,和晚上休息的风许鸢一样的姿态。 “鸢姐,能找到头绪吗?” 轻轻地摇了摇头,风许鸢摩挲着掌心的“影”剑,就像抓住了某人存在的尾巴。 失落在叶阑心的眼底一闪而过,她望向正趴在林书文身躯上自言自语的墨薇,失去了神色。 “你那边,怎么打算的?” “你指的什么?” “引力……” “她和你说了啊……” 叶阑心挂着无奈却又意料之中的浅笑,关于她的性格和行动自己一清二楚,毕竟是自己最亲爱的姐姐嘛…… “一切照旧,老龙那边已经给我准备了他的替代品。” “你知道她是谁吗?” 风许鸢眼帘低垂,那个傻孩子果然还是坚持这样吗。 “大概可以猜出来了,只是我不明白这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那个人的命令。” “你既然喜欢他,就应该能推断出结果吧?按照书文的性格,你觉得他会下这样的命令吗?” “从私心来讲,我倒是挺希望是他下的命令。” 他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想到的是自己。这是属于小女人的自私和脑补,无关乎正确和错误。 “理由呢?你应该劝过她的吧?” 手肘撑着桌面,叶阑心将食指深陷进双唇之间,做出了叶家传统的思考姿态。 “没有,我只是和她谈了会儿,而且从大局来讲,她这个决定不是省了你很多事嘛?” “嗯,一个“活生生的林书文”可以保证我很多事,更何况实力和能力都完美无瑕,可说的上是最优解了。” 叶阑心勾了勾嘴角,那份表示安心的笑容虚假的让人感觉到恶寒。 松开了握着“影”剑的手,风许鸢从一旁的冷柜中拿出了两瓶纯净水,递给了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的叶阑心。 “因为是他在意的人,对吧?” “也就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我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苦恼。” 单手摇晃着纯净水瓶,叶阑心凝视着瓶中升腾而起的泡沫,放下了在唇间的手指。 “要不要考虑将我放进去?毕竟那个人也和我有关。” “如果仅仅是杀了那个人的话,我有无数种方法搞死他,只要他敢露头,我就能在三分钟之内安排好他的死亡现场。啊~或许就让他暴尸荒野被秃鹫啄食也不错。” 阴冷和憎恨在纯净的水中一闪而过,如果单单是为了一个戴蒙,别说叶阑心,让影杀的任何一个部门去就能完美解决。只是,引力计划的重点在于“引力”。 “让一个山丘荒芜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将所有的种子和生命尽数消灭,断绝它一切可能存有的生机。” 叶阑心放下手中的水瓶,原本完好无损的瓶身突然多了许多向外喷水的小洞,她静静地看着水位的下降,任由纯净水打湿了桌面与地面。细微且急促的火花一闪而过,叶阑心拿起水瓶,在桌面上捻起一张被水揉弄皱的薄膜,将它对准了头顶的吊灯,灯光下,一个被水破坏的法阵显露在二人面前。 “原本这种记录阵是防水的,一般的泼溅根本不足以让它损坏,但如果水量充足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将手里的薄膜揉搓成团,叶阑心随手将它丢到了垃圾桶内。风许鸢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像以前那样做出战斗姿态。 “但这应该不是敌对行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些狂热却权限不够研究者们做的,在极品的研究对象出现后,他们可不管什么规定和后果。” 见风许鸢并没有中招的叶阑心直接将正确的推断和盘托出,通过这个小误导恶作剧她大概明白了风许鸢目前的精神状况,她已经暂时失去了属于剑士的锋利。 真好啊。 叶阑心突然有些羡慕她,羡慕她可以在应该低落时自由地宣泄和失落。 对于试图翻转世界的她而言,这些都属于奢望。 “但是目前我们这里可并不都是这种可以原谅级别的玩闹。这就是为什么我和她要做到这份上的原因。” “这样啊……” 风许鸢从座椅上站起,走向了在林书文身躯旁浅眠的墨薇,叶阑心的视线越过她的背影,看向了静默的爱人。 “应该快了吧,可以接受你的“引力”在你身边依偎的那天。” 淑女撑着脸庞,凝视着那个静默的他,就像身处淤泥的莲花,为了那份阳光冲破了污秽。 第八十二章 引力,獠牙将现 你有什么渴求的事情吗? 权力,我希望可以打破那个男人的构筑的一切,如今的影杀需要一个新的主人。 (测试者目光上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辅导师“毛地黄”) ——《影杀心理检查存档笔录.“白凰”》 “爸,妈,下周六,也就是这月初五,我就要走了。” 电视机上的新年钟声进入了倒计时,兰茹欣像小猫一样躺在沙发上,与爱犬一人一半分享着养母的大腿。此时是2019年2月4日,距离农历新年的到来还剩10秒。 “这次回去,就应该是和叶家二小姐她开战了吧?” 单独倚靠着沙发的养父攥紧了干枯粗糙的双手,轻声地问出了夫妻俩最揪心的问题。虽然不是影杀的成员,但因为抚养兰茹欣和资历,他们夫妻二人也得到了许多有关影杀和干女儿的情况,其中自然不乏那个注定会发生的残酷争斗。 养母周欣身体一颤,停下了抚摸爱女的动作,在欢庆新年的鞭炮与欢呼声中,属于一家人的祥和安宁在此刻坠入了冰点。 “嗯” 温柔地握住了养母的手,兰茹欣面无表情地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我听说,那个叶阑心很厉害,好像是什么“不败的淑女”。” “老兰!” “嗯,她确实没有在重要事情上失败过,也不会手下留情。” 兰茹欣从养母腿上坐起,踢啦着双脚寻找不知道踢到那里的拖鞋。另一边的爱犬见状直接扑到了地面上,耸动着鼻尖在地面上搜寻,充满灵性与忠诚的姿态成功换来了主人的爱抚。 “小欣啊,要不我们跟你爸爸说,咱不争权了,让给她得了……” 看着摇摇晃晃走向冰箱的爱女,周欣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出了这个建议。 “你看,现在的影杀除了那个叶阑心还有那些和你爸爸平起平坐的长官,你底子不如她,关系也没打好,万一她寻求那些长官的支持,你岂不是……” “他们达成协议不插手我们的事,更何况,按照叶阑心她的自尊心,是宁死都不会靠耍诈取胜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能仅靠脑子就让那些怪物们心服口服,这个妮子不得了啊。” 养父兰楚也附和着妻子劝告爱女,身为公务员的他很清楚那些政客们的水有多深,就他的经验来讲,面对影杀里的那些无法用人类标准衡量的怪物们,别说管理了,单从沟通来讲都十分困难,更别说让他们心服口服,那个叶阑心的手段恐怕连那些成天勾心斗角的老狐狸们都比不上。 “嗯,我知道。” “又是我知道我知道!茹欣你这个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那不然我还能怎么说呢?谨遵教诲,父亲大人~?” “扑哧!” “汪!汪!” 手持罐装啤酒的兰茹欣摆出搞怪的表情,对着兰楚作了个揖,像从前那样匪里匪气地顶着养父的嘴。父女俩久违的战争逗笑了紧张着的周欣,在主人旁边摇着尾巴的大金毛也欢快地叫了起来。 “唉~我是在和你说正事!你!” “大不了一死而已,而且你女儿我的实力老爸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着你这嬉皮笑脸的态度我就不放心!你说说你,你哪次打着保票,不听我话,最后好好地回来的?!不是这里磕着就是那里碰着,还有一次,你带着人跟别人打群架,我让你别冲动跟人家好好讲道理,大家吃个饭这事就结了~你呢?!听许风说你提着棒子就照人脸上呼,这可倒好,轻微脑震荡,差点成植物人!还有你替你妹妹出头那次,好嘛!一个人赤手空拳跟人家五六个小伙子整,最后为了救你还是你妹妹给你输的血!” 回到沙发上的兰茹欣盘着腿,嘟着嘴靠上了养母的肩膀,在她的拍打中听着兰楚细数她以前的光荣战绩。 “我那次……不给那几个家伙都打住院了嘛~我就失血过多,他们可是缺胳膊断腿!” “你还有脸提?!要不是你爸爸他上下打点,你会连少管所都不用进?!说到少管所,那里的狗怕不是都认识你了!” “汪!” “我没说你!” “哈哈哈哈哈!!!” 兰茹欣一时没忍住在养母身上笑得直打滚,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抢话的爱犬,将大金毛拍的一愣一愣地。 “好啦!老楚你少说两句吧,小欣一定是迫不得已才决定这样做的,别的不提,我的我女儿是最在意家人的,那个叶阑心也一定是这样的,毕竟你们是亲姐妹嘛!” “孩他妈你又惯着她!要我说,茹欣要是在一开始听我的,跟着我学为人处世,她一定也是那什么!不败的……!” “不败的白凰~” “对对!“白凰”!嗨呀!我女儿就是比我老头子有文化,这代号你听听多霸气!比那什么“淑女”强太多了!” “你还说我!要不是你天天不回家成天只会那儿掏钱这儿打理,你打理来打理去,除了茹欣拿驾照有用,你说说还有其他什么地方有用?!可怜小欣她,从小就因为你给她整的特权被人瞧不起,辛亏咱家小欣争气,瞧不起咱的一个个都给她打趴下了!是不!” 争气的小欣缓缓地点了点头,几乎每一次回家过年父母们就会就自己以前的“光荣事迹”争论谁把自己教歪了,现在回想起来,最开始最瞧不起自己的应该就是许风那小子了吧?成天抱着书东看西看,虽然和自己一样被当作异类,当初的他可是十分潇洒地拒绝了自己一起玩的邀请,然后被压抑许久的自己狠狠地“宣泄”了一番,用拳头。 就在兰茹欣一家回忆从前的时候,距离温馨数十公里远的白色建筑内,一个扶着眼镜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抱歉。” “看来是有人想你了,我猜,难道是“蝶”?” 洁白干净的高级病房内,许风正坐在病床边,和倚靠着枕头的欧阳逸一同观看着春节联欢晚会。 郑澪轩依偎在丈夫的身边,正明目张胆地装睡。 “饶了我吧,不小心惹了别的女人还好说,万一惹了“蝶”姐,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呵呵,毕竟“毒物”是防不胜防的嘛,不管是字面意义的还是深层意义的。” “单从破坏方式来讲间谍的确和毒物没什么两样,只是毒物是天生的,而间谍则需要理由才能诞生。” “你是想说,你来这边的不可说的理由……” “不是能诞生间谍的理由。” 刚刚二人的交谈主要围绕着一点,就是许风想要跟随即将痊愈的欧阳逸前往“刑”的基地,并且可能会滞留到内战结束,具体的理由许风则表示不便透露。 “澪轩,你去给我买碗油泼面吧,要辣一点的,我饿了。” “唉~你们男人就是麻烦!” 郑澪轩从丈夫身上坐起,使气子一样轻拍了下他刚刚拆掉绷带的手臂,嘟着嘴快步走向了病房门。临开门时,她突然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许风,那表情正充满杀气地表达着“别轻举妄动”的警告。 “咔哒!” 目视着病房门紧闭的二人不约而同地回望向对方,欧阳逸深吸了口气,仰靠在了靠枕上。 “你需要的是什么?” “专属于各部分首领的最终线路。” 许风微笑着打开了西服内兜里的频闭仪,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在二十年前的暴乱之后,基于收集而来的情报,叶渊发现不止一个人提到了通讯被中断的这一点。因此叶渊连同“刃”当时的首领,也就是刃铭的父亲与魔女熙念共同组建了这个只存在与各部基地中心的通讯线路,有且仅有首领知道其使用方法,因为糅合了科技测与魔法测的技术且不断在革新,基本上算是世界上最安全最可靠也最隐蔽的通讯线路。 “以你的权限应该不知道这条线路的存在吧?而你知道就代表着……那个人也知道了吧?” 欧阳逸此刻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正式成为“刑”的首领,但其成为首领的事情已经近乎于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关于这条线路,叶渊一直都没有将其告知欧阳刑,欧阳逸也是最近才知道有这样一条生命线存在。 “与此刻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他的同伴了。” “我靠什么相信你?” ““刑”的那些渣滓,很难请除吧?” 许风的话将欧阳逸的目光拉回到自己的身上,因为欧阳刑的有才即用政策,“刑”的成员有很多都是不干净的罪犯或者间谍,这次欧阳逸也正准备病好回去后进行肃清,只是目前欧阳刑死亡,那些渣滓四散而逃,他也没有完好的情报网,单靠自己这些年的小动作,根本无法保证肃清的彻底。 “你知道“引力”这种东西吗?只要完成某些条件,就可以如草船借箭一样将所有相关的事物聚拢在一起,就比如,身为影杀最大的叛乱者团体,我们可是不断收到各式各样的报名表呢~” “我们是最大的叛乱者团体,几乎所有的间谍和卧底和恶徒都知道,兰茹欣,这个大小姐希望重塑影杀,并且支撑她的就是曾颠覆过影杀的最大间谍,恶魔戴蒙。” “试问,如果你是逆反者,你会不会将我们看作最好的临时据点或者后盾呢?” 许风的嘴角疯狂地上扬,自十年前戴蒙找上兰茹欣时就开始的运筹帷幄,他们这些“引力”的一份子们过着三年之后又三年的生活,终于,在即将张开獠牙的此刻,说出那句“对不起,我是警察。”。 档案室内,叶文馨注视着兰茹欣心里检查档案的落款,想起了二姐曾告诉过自己的花语。 “毛地黄,花语是谎言。” 第八十三章 临阵脱逃的军师 兴趣? 糖分摄入,在新州市有家奶茶店的奶盖不错,要一起去尝尝吗? (嘴角肌肉僵硬抽搐,检查对象在进行伪装行为 by“梧桐”情报队长) ——《影杀心理检查存档笔录.“桐叶”》 病房内的交谈并没有伴随着故作神秘的坦白而结束,欧阳逸咧了咧嘴,将头扭向了一边。许风挂着职业的浅笑晃动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绿叶上下浮沉,倒映着他带有些许血丝的瞳孔。 在这半个月内,暂时离队的他独自一人蜗居在一个不到70平的出租屋内,每天过着死宅一般地生活,吃饭靠外卖,衣服脏了就丢到洗衣店,每天7点起床丢垃圾,不抽烟,喝酒浅尝即止,每天娱乐的设备只有上次新买的电脑,在整理情报和规划行动的间隙睡觉,睡前一定会点一杯附近奶茶店的奶盖,结果每次睡觉都会因为糖分过多翻来覆去。 “为什么要用我的线路,去用徐默他们的不是更保险吗?给我个理由。” 整理完头绪的欧阳逸挪了下身体,许风自然地起身帮助双臂暂不能动的他将身体向上挪了挪。当许风再次回到座位上,欧阳逸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刑”已经因为这次的变动元气大伤,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早就准备好了接替的人手,也将他们偷偷地保护在一个安全的监狱里,可我们都需要时间。更何况现在的“刑”还不干净,那家伙的残党们还需要清理,在结束前我也不知道会出现多大的人手空缺和机能瘫痪。我还要在病好了后去见一面叶叔叔办理接替手续。” 欧阳逸闭上眼,充满压力和无奈地将后脑勺砸向了枕头内,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你忽视了一点。” 许风扶了扶眼镜,在欧阳逸看过来后缓缓地讲解道: “关于你们“刑”,除却以上的广泛性问题,还有几个特殊性问题,最直接一点,你们是唯一一个和戴蒙紧密接触过的部分,只有你们一家。” 竖起食指,许风制止了欧阳逸堵到嘴边的反驳,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的疑惑,既然我们想要打倒那个恶魔戴蒙,就应该远离他可能接触到的地方,作为他亲自扶持的傀儡势力,情报探查可以前往的地方很多,我们也拥有很多的被蒙在鼓里的卧底,所以如果身为军师的我需要找个地方用最保密的线路指挥安排,“刑”这个充满不确定性与最容易暴露的地点应该是首先被排除在外的。” “但你误会了一点,我并不需要保密,甚至我还要明目张胆的告诉所有人,我就在旗帜未明,恶党最多的“刑”” 许风收回手指,从茶几上拿过茶杯,润湿着略微发干的喉咙。欧阳逸一脸不善地望着轻抿绿茗的许风,他正整理着心中憋着的质疑,终于,欧阳逸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在我这里?你就不担心那个戴蒙因为这个变故让你们的“愿者上钩”失败?我并不认为戴蒙不知道你们要反叛他。” “他的确开始疑惑了,只是目前他为了达成目标必须要依靠我们,我甚至可以这样告诉你,哪怕这次他真的逃了,我们的“引力”计划照旧实施,他就永远不可能再插手甚至扰乱影杀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简单,他十年前就动起了培养兰姐成为傀儡的念头,他无法进入国内,就算用计潜入,仅凭那些残党根本无法扳动当时的影杀,所以他选择培养个名正言顺的可操纵“首领”,同时让所有的成员知道他的存在并畏惧他,同时提供给他们可以达成反叛的“勇气”。接下来,如果兰姐真的反叛了,他也可以用二十年前残存的手下清扫我们这些人,让兰姐成为真正的光杆司令,任由他摆布,宁死不从就狸猫换太子。” “所以?” “所以他没有任何负担,哪怕我们反叛了他也有自信摆平,只要兰姐和二小姐打起来并且在胜利,他对付我们这边的手段多的是。” 许风喝掉了最后一口绿茶,将茶杯放在胸前把玩,游戏人生的目光中暗藏落寞,哪怕在此时,“真正的梧桐”依旧无法正面打败戴蒙二十年前的残党。 “他只有两点不知道,第一,是那条隐藏的线路,第二,你知道我需要那条线路是为了和谁联络吗?” 欧阳逸挑起了眉毛,他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推测,不,是他一直都在思考的事情,那就是如果大小姐兰茹欣这个“引力”计划是为了将所有的叛党聚集到自己身边在这次内战中充当炮灰肃清掉,那么她又是怎么让二小姐叶阑心…… “你该不会是为了和“淑女”联络吧?” 许风放下手中的茶杯,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他享受着欧阳逸恍然大悟又惊愕不已的表情,对于每个影杀的人来讲,叶阑心和兰茹欣可是正儿八经各个方面都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平日里哪怕一丝小事都要整个头破血流,有好几次都上升到了火并的程度,也正是因为近几年双方势力成熟越闹越大,那些高层们才会通过这个用象征性内战来决定继承人的方式。换句话说,从十年前的小女孩时期一直到如今的成年人争权,两个人都属于那种拥有不可调和矛盾的死敌。 “你会这么惊讶也情有可原,九年前还是小女孩时她们就开始演戏了,烧毁养母的书信,弄死最心爱的花,从这种小女孩的小打小闹到后来闹出人命的火并。嘛,虽然受伤死亡的都是那些叛党而已。” 许风的话语充满了回忆,当年自己跟着这位大姐头可没少搞事,甚至自己的一些旧伤都是被二小姐叶阑心找借口处罚的,为了不让人怀疑自己还得不到任何的道歉和安慰,但是他知道,每一个真正的梧桐成员都知道,二小姐叶阑心有一个账户,那里面用备注写着他们这些黄盖的名字,每次演戏过后她都会亲自往里面存钱,直到下次其他行动算报酬时用各种借口加到他们的账户里去。 虽然用钱很俗气,但不得不承认金钱与色欲是很多真相的最好掩护。从古至今已经有多少的正人君子为了达成伟业将自己塑造成贪财好色之徒,用最小的代价换来了成功。 “有谁会怀疑一个从任何角度上都理所当然的仇怨是两个小女孩一手设计的,最大的16岁,最小的才14岁。” 欧阳逸整个人都瘫倒在病床上,他一直以为自己那样的卧薪尝胆已经是人类极限,没想到有两个足足小自己5岁的姐妹毫无破绽地瞒了那些纵横人间数十载的老怪物们十年。 “我真的没有想到,虽然有些时候她们也做出过符合姐妹行为的动作,但是现在想来,每次都是在可以被逢场作戏曲解的场合,实际上那应该才是他们真正的感情吧?我们都以为的真实才是戏作。” “庄周晓梦迷蝴蝶,或许我们也是在某人编纂的故事里也说不定呢。那么,还有什么疑问吗?” 许风翘起二郎腿,一切说开之后的轻松让他有点飘飘然,那份熬过了十年的舒畅让他此时无比地自由与愉悦。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呢?或者说,你还是没有向我说明你选择我这个根基不稳,叛党蜗居部分的原因。” “当内战开始,戴蒙为了消除不确定性肯定会剥夺兰姐他们的对外联络权,用他的能力频闭所有通讯信号,或者监听所有的通讯,在他知道我被兰姐派往这里的时候他就一定会这样做。” 皮靴在半空中自由自在地飘摆,诉说着主人计策得逞的欢愉。 “我的第一个目的就是让他这样做,这样一来他的疑虑会消除殆尽,原本就算是我们也无法保证他是否相信兰姐和二小姐是真正的你死我活,如今让他亲手断绝二人的联络可能,他就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毕竟就算串通一气,指挥权在他,哪怕提前规划好也无法实施。同时大家都知道我才是“梧桐”的最好的指挥者,当戴蒙因为自以为是被二小姐打得节节败退后,他就会找我求援,因为通讯权在他,所以只要我在一开始故意输几场,按照正常的节奏拉平局势,就能让他彻底成为我和二小姐的提线木偶。对于拥有私密线路的我来讲,达成这种事情很轻松,准确说,对二小姐来讲很轻松。” “第二个目的就是抓捕漏网之鱼,我是拥有足够份量的反叛者,需要“志同道合”的力量帮助反叛者老大兰茹欣打赢内战,而那些亡命徒都好赌,这样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会放弃呢?我拥有有名有姓叛党的名单,而那些无名无姓的小苍蝇收集起来很麻烦,像“引力”计划主体一样玩愿者上钩可以说是最好用的方法。” 欧阳逸点了点头,他完全明白了二小姐与大小姐的目的,整个“引力”计划并不是为了针对谁,而是借由戴蒙这个点来顺势铺网的肃清行动,树立足够分量和可能的“机会”吸引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就像磁铁一样吸出影杀里所有的杂质,最后,这些杂质将被“机会”抛弃,不明不白地拥有看似合理的死亡。 “别人都是钓鱼执法,你们应该算……撒网执法?” “我们只是想给大姐头和二小姐三小姐一个安宁的家。” 许风并没有迎合欧阳逸的玩笑,他站起身,走向了窗边,双手撑着窗沿,任由晚风吹动他半长的碎发。 “我们是“梧桐”,给予“白凰”栖息之所的存在。这就是我们,也是我“桐叶”的使命。” 第八十四章 夜默无心云落烟 “焰”小姐,我们真的建议您减少丰胸与增高药剂的摄入,这对您的身体不好,难道说您心仪之人喜欢……那样的?” “只是我自己的私心而已,更何况,你们能不能不要见到女孩子在意身材就自顾自地认为是为了给男人看!” “对不起,“焰”小姐,只是云墨老爷他嘱托我们要将您的情况详细的情况告知他,尤其是感情方面的……” “行吧,你们替我给他捎个话,就说既然他那么爱自己的儿子,就安安心心地做个儿子奴,别见自己离家出走的女儿发达了就来给他儿子铺路,我不吃这套。” ——《影杀高级特工身体检测档案,“焰”》 “在想什么?” 淡紫色的丝绸睡袍摩挲着地面,遮蔽着不时显露的洁白,月下的紫“蝶”娇媚多姿,飞落向窗边静静燃烧着的“焰”。 “两个男人。” 明月化瞳,在清纯的面孔上皎洁,趴在窗沿上的“焰”左手撑脸,压住了较长一侧的头发。 “蝶”俯下身,从后面揽住了较小可爱地少女,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洗发水的香味。 “让我猜猜,首先排除那个可恶的小男人” “可恶的小男人”指的是“焰”的亲弟弟,目前才10岁的云落辰,在她八岁时,知命之年的云墨老来得子,本来安心做个富家千金的云落烟突然就变成了全职保姆,除了上学之外还要负责替忙碌的父母照顾刚出生的弟弟。 这是应该的,她虽然有点不舒服也没怎么反感,毕竟那时的弟弟还很可爱。 “从我离开那个家开始,我就已经不关注他了,文姐你知道我,一但铁了心就会把事情做的很绝,而且,也没什么负罪感。” 自从弟弟诞生后,云落烟就发现了父母对她态度的转变:不再关心她学习,只关心她有没有按要求照顾弟弟;开始带着她应酬,甚至不惜请晚自习的假,而这样的酒桌上总有些那儿那儿领导或者老总的公子,“刚巧”和她差不多大。 属于女性的直觉让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父母抛弃,她怎么也没想到只存在于影视作品上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从小就是乖乖女的她在茫然中选择了顺从,毕竟,那个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弟弟会对她笑嘻嘻地喊着姐姐,还会将父母没有给她的东西分给她。 然而,那可爱的弟弟也变了。 那天她因为值日,没有及时给弟弟准备加餐,那个乖巧的弟弟竟然骄横地打翻了自己补做的饭餐,拿着餐刀指着自己说“坏姐姐,该打!”因为从小到大,只有这一件,是他没有按时得到的。 后来,父亲回家,弟弟告状,洋洋自得地讲述自己如何拿着刀对着自己的亲姐姐,而当时的她则跪在地上“赎罪” “焰”直起身,转过身一头扑进了“蝶”的怀抱,像做噩梦的女儿一样探求着“妈妈”的安慰。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那个可恶的小男人,我还捡不到你呢~” 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彻底击碎了尚为高中生的云落烟最后一丝牵挂,甚至连属于人的自尊也一并击碎了。她开始如同毫无知觉的野兽一样机械地上学,机械地服从来自这个“家”给予她的一切要求,至于说有理还是无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了。 “姐姐就要照顾弟弟。” “年长的孩子就应该为姊妹铺路。” “女人就该相夫教子。” …… 世界总是“时髦”的,当你经历过某些事情后,他会不管好坏地将信息填充在你的身边,没有嘈杂的自觉,只有类似痛打落水狗的聒噪。 也就是在这样的时间段里,原本高高在上的富家女沾上了尘气,她不再光鲜,不再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距离感。然而就算她每次被故意滋事的“同学们”打得遍体鳞伤,自己亲爱的家人只会催促她照顾亲爱的弟弟,如果不小心用弟弟的专用纸巾擦血甚至会挨一个耳光。 不合理对吗?但他的确会发生在这个世界上。 “文姐~我要喝可乐~” 云落烟撒娇地蹭了蹭“蝶”的胸,文羽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抱着撒娇的小猫挪到了冰箱旁。 某一天,满身伤痕和灰尘的云落烟路遇见了两个“同伴”,一个脖颈处有道刀疤的女孩与一个身上有紫色粉末的女孩正在小巷中被三个混混拳打脚踢。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吓,看到这一幕的她愣在原地,直到被那些混混呵斥。 “滚,不然连……” 戛然而止的声音在冒血的喉咙中呜咽,本来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在那个混混看向云落烟的一瞬间暴起,用匕首干脆利落地划破了他的喉咙。 晕眩与干呕支配了云落烟的躯体,目睹杀人现场的她跪坐在地上痛苦地干呕,没有发现已经逃到她身侧的混混同伴。 被粗糙的臂膀锁住喉咙,她被混混粗暴地从地上拉起。视线转换间,她看到了小巷里正在腐烂成水的尸体。 “都是因为你!!” 刀尖戳破了云落烟的肌肤,在极度恶心与眩晕中的她已经失去了痛觉,脑海中回荡着和父亲训斥声一致的话语,不管她做什么,最终得到的永远只有这句话:都是因为你! 已经够了! 极度的憎恨与愤怒让她抓紧了指向喉咙的匕首,迸溅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瞳孔和肌肤,四五年的体力劳动锻炼得来的力量让她掰开了锁住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抓向了头顶上的面孔。 “还记得吗?三年前我用一罐可乐就把你拐了过来~” 文羽将手中的可乐贴在云落烟的侧脸上,注视着望向自己的她,文羽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那个满脸鲜血的无助少女。 那时的她,手里还紧攥着不知是面皮还是眼珠的混合物呢。 骚乱很快就在叶渊的指示下平息。在远离人群的街角,电线杆下,还没成为“蝶”的文心满身是伤的提了两罐可乐,用其中一罐换走了云落烟手里的污浊。 三个女孩不出意外地进了看守所,在两位姐姐最熟悉的房间内,最小的妹妹正蜷缩在床铺的角落,怀里是已经捂热了的可乐罐。 身上有紫色粉末的姐姐每天晚上都会给小妹妹讲故事,直到她吸够了足量的药粉进入梦乡。 脖子上有刀疤的姐姐总是冷冰冰地问小妹妹的伤是怎么来的,小妹妹一但支吾就会被她辱骂训斥,但如果小妹妹完整说完她就会给她很贵的饼干,那种只有弟弟可以吃的饼干。 时间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三天,当陈年的伤口在姐姐的关照下结痂,曾经的大小姐终于等来了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 没有意料之内的耳光,那个男人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欢喜与自豪,他甚至问起了自己的伤! 就在云落烟即将坠入梦境之中时,脖子上有个刀疤的姐姐突然走到了她的身侧,她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熟悉的献媚姿态将她从美梦中惊醒。 “滚。” 那是那个姐姐对云墨的指令,说完这个字之后的她看向了自己: “你有两个选择,一,出去后找到一个姓白的女警官,让她带你去治伤。二,跟着你的父亲回家,然后忘记这几天的事情。” “不用看那个男人,这是我给你的选择,如果他敢干涉老子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这两句话的姐姐回到了自己的床铺,另一个姐姐则微笑着向自己挥了挥手,似乎是在和自己告别。 小妹妹愣愣地看向了胸前一直抱着的可乐罐,直到铁门打开,抬起头的她看向了开门的警官。 “可以,带我去找一个姓白的女警官吗?” 后来,影杀里多了一个喜欢喝可乐的酷女孩,她的名字叫“焰”,是“白凰”的亲信,也是兰茹欣和文羽最亲爱的妹妹。 “话说,你好像很频繁地给另一个男人可乐啊~虽然,他现在已经喝不到了。” 冰箱前的二人此时已经陷进了沙发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的文羽看向了吮吸着可乐的云落烟,逐渐减小的话语慢慢地被电视节目声覆盖。 “他没有死” 云落烟摇晃着手中的可乐罐,低垂的眼帘中闪烁着不同于之前的光芒,那里已经不存阴霾。 手指卷曲起特意留长的发丝,云落烟回忆起那个不再是人类的怪物,耳边回响起了《卡农》的旋律。 (《卡农》意为规律,由不断追逐的两个声部构成旋律,最终,两个声部融合,进入了渐歇的和弦,有很多人会在这里停住脚步,告诉世人他们进入了一个怎样的意境。但是结束,实际上也是开始,当渐歇的和弦连接上开始的清风,新的螺旋开始了~) 那个男人的讲解在脑海中回荡,云落烟仿佛看到了两条相交又相离的曲线,虽然不断经历着分离,但最终总会融合成一体。 “他如果死了的话,我的这身扮相,就没有人看了。” 机械的左眼散发出淡蓝的光芒,仿佛火焰一般地燃烧着。云落烟倚靠着姐姐的肩膀,房间内只剩下了电视节目的嘈杂。 身上已经不再有紫色灰尘的姐姐与不再遍体鳞伤的妹妹瘫倒在沙发里,一起看着转播的演唱会,等待着拯救那个脖子上有刀疤的姐姐。 第八十五章 寻找死地的炙焱 我是个脑残,一腔热血,一意孤行,最终还害了大……还害了“风”,本身死不足惜的我还因为自己的妹妹选择苟活于世,我真是个没脸没皮的孬种…… ——《影杀实时心理检测档案——“焱”》 新州市人民医院内,在不速之客许风离开之后的半个月,阳历2020年2月17日,欧阳逸的私人病房迎来了一位“迟到多日”的客人。 “你们先回去吧,澪轩你也是。” 欧阳逸微笑着遣散了妻子与医护人员,示意那个久违邋遢的身影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刚从网吧包夜回来吗?”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9点32分,眼前的客人面容憔悴,油腻的面庞与充血的双眼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那份轻松与自信。 “你知道大……“风”在哪里吗?” 沙哑的声线略带回音的颤动,眼前的少年满脸须发,没有一丝生气地弓着背。他将双臂搭在腿上,抬头望向了欧阳逸。 “我只知道他不会在河里。” 欧阳逸注视着莫云飞t恤上的水草残骸,如果不是他不久前掉过一次河,可能现在的他还会散发着一股油腻的恶臭。 莫云飞挤出一丝苦笑,他作势起身,准备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欧阳逸明白了客人的情况,他收起玩笑的心思,出声叫住了走到床尾的莫云飞。 “他好像已经苏醒了,现在应该在跟着老龙做康复……” “……” 原本重新明亮的瞳孔重回暗淡,就在老龙两个字出口的一瞬间,莫云飞就已经抬起脚,重新走向了病房门。 “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做康复训练,你……” “那不是他……” 莫云飞停下了脚步,他紧咬着后牙,双眼充血。 “怎么可能!叶叔给我的视频显示的能力明明和林书文一模一样!” “我说了那不是他!!!” 愤怒的咆哮震颤了时空,欧阳逸在莫云飞回望的身姿前僵硬了身体,后背冒起了冷汗,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用尽全力的嘶吼。 “你们这些外人懂些什么!!你们这些幸运儿就别在这里恶心人了好不好!!!” “那不是大佬!那不是他!不是他!那是!!!” 鲜血顺着嘴角滴落,那是来自于声带与牙龈的鲜红,莫云飞哽着喉咙,扭曲的面容正阻止着他说出那个林书文的真身。 他,连他的遗愿都没能守护好。 干涸一月的泪水伴随着思绪的宣泄滑落眼角,欧阳逸看着眼前倚靠着床位栏杆的少年重新低下了头,红与白的液滴正泛着清晨的辉光,在他的瞳孔中闪烁着。 “叮铃” “您好,这里是护士台。” “请帮我把值班医生叫过来。” 欧阳逸按响了床边的应急铃,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判断告诉他最好要给莫云飞做些处理。 几分钟后,病房门被再一次打开了。 “医……澪轩,医生呢?” “发生了什么事?” “你去叫一下医生,让他给莫云飞处理下!” “莫云飞是那位?!” 手持考勤表的医生出现在了病房门口,莫云飞抬起头,视线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了欧阳逸床头柜上的玻璃水瓶上。 “咳……” 喘着粗气,莫云飞挡开了近前的医生,他扶着床沿终于拿到了水瓶,一仰头倒进了喉咙里。 “这……” 欧阳逸举起手制止了医生的话语,他看着咕顿清凉的莫云飞,从另一侧床头柜的水果篮里挑出来两个苹果,他单手悬空,想了一下,又将苹果放了下去,直接单手将果篮提到了莫云飞的面前。 此时的莫云飞前身湿透,依靠着纯净水缓和了麻木的喉咙。他放下水瓶,倾斜的身体屹立在欧阳逸的面前,视线越过果篮,将欧阳逸的面庞牢牢锁定。 “……” 声带已经无法发声,欧阳逸通过莫云飞的唇形读出了他的道谢,眼前的少年重新隐藏起悲愤,但那份情绪的苗头只指向了他自己。莫云飞转过身,倔强着身体摇摇晃晃,一点一点地接近着门槛。 “我现在是“刑”的下一任首领。” 郑澪轩适时地出现在了医生身后,将身为普通人的他击昏在地。欧阳逸凝视着果篮下绑着绷带的双手,自言自语的声音逐渐加大了音量。 “我在“影杀”的地位会仅次于叶渊。” 莫云飞再次停止了前进,等待着欧阳逸接下来的结论。 “所以,我拥有可以让你找到他的特权。” 莫云飞扭过头,失神的眼神明灭不定,那是在希望与绝望边缘挣扎的双瞳。他嘴唇微张,却定格在了下一秒。黑暗笼罩,少年的身躯砸在了地上。一个月以来的奔波和苦痛终于将他最后的体力蚕食殆尽。 “澪轩。” “我在。” “你去安排一下,按照莫云飞的性格他肯定不会乖乖地住院,既然这样,就让他做好医疗处理后搬到我这里,明白了吗?” “嗯,我会关闭一切无关人员的探访,全部换成影杀的人,这样可以吗?” “嗯,辛苦你了亲爱的。” 欧阳逸目送着自己的妻子将医生和莫云飞背出病房。当房门关闭后,他拿起枕边的手机,拨通了许风的电话。 “喂,有什么事吗?” ““风”的恢复情况如何?” 根据许风的消息,兰茹欣的部队在十天之前就已经接手了原本由刃铭负责的林书文康复研究工作,现在整个“净土”基地都归她掌管,而那个视频里,林书文的康复地点就在那里。 “目前来讲,基本恢复正常,甚至现在可以随意龙化,但残月已经不在了,据说是为了唤醒他用尽了灵魂力量。” “嗯,我知道了。” “对了。” “嗯?” “听说莫云飞去找你了?” “对。” “你照顾好他,他可以作为我们和林书文构筑关系的底牌。” “不用你说。” 欧阳逸挂断了电话,理出一些线索的他凝视着身前的果篮,任由疲倦闭合自己的双眼。 两天后,莫云飞终于在欧阳逸的病房中苏醒,在影杀医生的努力下,他的身体基本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只是仍处于失声的状态。为了得到情报的欧阳逸找徐默借来了一个神秘测能力者,她可以直接读出对方的内心思想来进行复述。 “可以了吗?” “你先提要求吧,只要能让我找到他。” 莫云飞的思想以女声的形式回荡在病房里,欧阳逸轻笑了一下,将身体陷入进靠枕。 “那么,首先告诉我你这一个月都干了什么吧?” “找他。” 莫云飞的表情呆板且冷漠,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可以感染周围的热情。 “当大佬被装进集装箱之后,我就在叶文馨的安排下回家和残月一起回到我们一起租的家里等待,残月告诉了我大佬他的愿望,希望可以让她不受任何人的操控自由地活下去。” 纹路凝结在了莫云飞的眉心,他的面色悲怆且悔恨,眼神中满是不甘。 “是我让大佬变成了这副摸样,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大佬他就不会……甚至残月她也不会……!” “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逸敏锐地发掘到了重点,如果说林书文的事情是莫云飞悔恨的源泉,那这个残月的事情就是他癫狂的导火索,根据许风的情况,莫非组织为了让林书文苏醒强行抓走了残月?? “你应该记得那个活蹦乱跳的林书文吧,完全一样的能力,完全一样的举止,甚至连思维方式和细节习惯都一模一样。” “但他是假的,对吗?” “她是残月。” 莫云飞直接道明了最终的谜底,如果说世界上存在和林书文百分之九十九相似的生物,那么除了不存在的双胞胎以外,就只剩下一魂共生的残月了。 而且吸血鬼事件之后的残月已经拥有了“肉体”,这使得她拥有了变身成人的条件,换句话说,如果想要得到一个林书文的最佳替代品,那残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欧阳逸闭上了双眼,良久,他询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个方案是二小姐定的吗?” “是残月自己做的选择。” “没人要求吗?” “没有。” 欧阳逸似乎明白了莫云飞的心情,追随的大哥因为自己的原因生死不明,大哥留下的愿望却因为自己的意志选择相悖的道路活下去。如果是其他人的指使还有努力回旋的余地,但如果是当事人自己的想法,那么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了。 此时的莫云飞眼神中多了一丝轻松,很多时候,把淤塞的心结提出来,是舒缓压力的最好方法。在这一点上,有个可以理解他的欧阳逸算得上是莫云飞的幸运。 “我劝了残月六天,什么都做过了,但她还是一意孤行。我不懂什么谋略和道理,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大佬希望的局面。甚至对我来说,对我这个害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孬种,我如果连他希望给予残月的自由都做不到,我……” “我该死,但我不能就这样死,至少不能在这里死去,我应该在大……在“风”的面前跪下,当着他的面赎罪!” “所以你就为了一死满世界地找他,而没有去照顾你本该用以赎罪的残月吗?!” 欧阳逸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莫云飞,对着他低垂的眼帘破口大骂。 “对,你的确是孬种,怂得只会求死,遇到问题了就死死死得挂在嘴边!你除了死还能做什么?!”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去帮残月就相当于把她往火坑里推得更深!魅儿和大佬在一个敌方,幽泠也不知所踪,那些大小姐找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个叶文馨还打发我!然后让组织给我不沾边的任务搪塞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平静的声线诉说着悲鸣,莫云飞怒视着欧阳逸,全身的肌肉膨胀了起来。 “我找线索,都是假的,找联络人,认都不认识,跑虚山,摸爬滚打五天连藤林都走不出去。我想起来你,希望你知道点什么,但是连你知道的都是假的!” 伪装催生出愤恨,欧阳逸看着眼前流着血泪的少年,想不出一句说辞。 就仿佛在满是伪物的世界里,一切的努力和代价只能换回新的虚幻,不存真实。 但对于莫云飞来说,他不会去想那些虚幻相关的一切,他会为了自己得出的方法,去寻找那个真实的,代表赎罪的死地与死亡。 第八十六章 局外之奕 “来说点好事吧?曾经在外面工地上做苦力时,每一天唯一能让我感受到活着的事物就是太阳,只有每天的朝阳和夕阳,才能让我感觉到某种活着的实感,就像是,在粉碎机锯齿间滚动的塑料瓶,转完了一圈,然后发现还有命去转下一圈。” ——夜薇的私人语音备忘录,分组:刃铭。 聒噪的闹铃在套间中回响,毫无眼色地催促一旁恬静的睡颜。手掌垂落,小心翼翼地盖住了不解风情的捣蛋鬼,手指划过屏幕,将聒噪与面容一同捋平。 晨风穿过窗纱,吹起了二人的发丝,白大褂的衣角扫过美人的脸颊,带起了一抹安心的浅笑。 2020年2月20日上午八点,胆小鬼刃铭正坐在夜薇的床边,与自己最爱的朝阳一起守护着终于修成正果的恋人。 “嗯哼……” 床上传来的闷哼拉回了刃铭的视线,他伏下身,轻咬着她发烫的耳垂。 “起床了,懒猪。” 眼睫微眨,夜薇在爱人的呼唤中睁开双眼,她扭过头,直接稳住了回撤的双唇,红着脸回敬他初晨的恶作剧。 手机上的时钟指向了九点,被迫重新睡了一场回笼觉的刃铭仰卧在床上,从七零八落的床头柜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组织今天有事?” 倚靠着爱人的夜薇紧了紧抱在怀里的手臂,用慵懒的声线询问道。 “嗯,那个家伙苏醒之前需要我每天去检查一下,尤其最近半个月来它传出来的数值很不稳定。” 刃铭放下手机,用腾出的手为夜薇梳理着凌乱的发丝,不同于之前年会上的针锋相对,现在的他对她温柔且耐心。 夜薇蹭了蹭他健壮的胸脯,轻轻地叹了口气。 “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你就不怕坏了阑心她们的事?” “大不了我用物理的方式堵住你的嘴嘛~” “色狼……” 荤话松开了夜薇的双臂,她向后挪动着身体,解除了对刃铭的依赖。光洁的手臂伸出被覆,她直起上身,将飞到了床头的内裤取下,递给了坐起身的爱人。 “今晚早点回来,别想着拖欠作业!” “那我今天中午要在实验室补会儿觉了,昨天晚上我好像连五个小时都没睡够。” 穿好西装的刃铭离开了温柔乡,他站在床边,突然一头扎进了被窝! “你干嘛?!”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夜薇一下子缩成了一团,然而回马枪并没有如期而至。她一脸幽怨地看着退出被窝整理白大褂的刃铭,抓起了枕头。 “你给我滚!快滚!” “唉?唉!!” 欢笑逐渐替代了咬牙切齿,夜薇注视着被枕头和衣物砸到门口的刃铭拉起了滑落的被子。 “喂!” “啊?” “早点回来!” “嗯。” 收起约定的手臂,夜薇盖住了他留下痕迹的脖颈,在晨的余晖中回味着爱人留下的余韵。 楼下,刃铭坐上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拨通了叶渊的电话。 “叶叔,我这边已经上车了。” “好,你徐默叔带来了红豆粥,你直接过来吧。” “咳咳,你还是把它送到夜薇那里吧,我就……” “哈哈哈,知道了,资料没落在夜薇那里吧?” “密码是as,叶叔你们直接去收容室那边的保险柜里取吧。” “好,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叶渊径直走向了一旁的保险柜,用刃铭告知的密码取出了有关“花园”与“梧桐”近期武装需求的订单。 他将订单平铺在折叠桌上,唤回了在林书文旁边观察的徐默,敖刑与影木,影族的现任族长。 十几分钟后,数量黑色轿车在不同的时间点停在了不同的店铺门前,伴随着于“净土”类似的安保环节,这些身着西服带着墨镜的人们汇集在一座重工业仓库的办公楼内,这里就是影杀“刃”组织所在的基地“铸神”,位于蜀川省蜀川市,神州国内陆正中心。 在接待人员手拉手的带领下,这些明面上有头有脸的大佬们终于度过了盲人一般的时光,在一处明晃晃的会议室里恢复了光明。 “各位好,请按照名牌就坐。” 坐在一把手位置的叶渊浅笑着做着欢迎词与致歉词,等待着这些大佬们适应当前的环境。 “今天我们在这里的目的大家都清楚,上一次我们的年会因为间谍与恐怖分子的原因草率落幕,这使得各位对我们的实力心存怀疑和不信任。” “叶先生言重了,我们只是关心影杀目前的状况,毕竟作为抵抗侵略与恐怖主义的先锋,你们的安危就是人民的安危嘛~” 接话的这位是神州国国家警察总队的副队长,严峰。 “严副队心系人民的心情令我佩服,在这里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影杀一切安好,所有重伤人员均以出院……” “所有?你是说那个怪物也没事吗?” “对,他已经恢复人形,在进行康复训练。” 叶渊面带微笑地望向发问的政琦,他是神州国国家情报局的局长。 “那可以告诉我们影杀的下一步行动吗?” 大腹便便的政琦捂着脸庞,凝视着叶渊。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要目的,影杀接下来会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行动地点在虚山,为了清除里面突然出现的怪物。” “怪物?” 这个名词引起了神州国国家科学院副院长仝聪的兴趣,他拿起面前桌面上的资料,仔细翻阅了起来。 “是的仝老先生,我们在虚山内发现了一个超古代文明的遗迹,伴随着遗迹重现天日的还有承植物状态的怪物们,目前由“淑女”带领的“花园”部队已经阻隔了该地区,我们打算让“白凰”带领“梧桐”增援,一举歼灭。” 叶渊的发言让坐在会议桌最后边的一位中年人挑了下眉毛。他抹了抹稀疏的面庞,看向了叶渊。 “只有这两个部队去吗?” “是的,这两个部队均是我们影杀的一流部队,完全有能力完成这次任务。” “嗯,既然是叶先生说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那么,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严峰看了一眼中年人,主动接过了话茬。叶渊则看了眼旁边的敖刑,徐默,与刃铭,四人互相配合着和这些各行各业的领导们进行持续数个小时的讨价还价。其内容包括曝光程度,后勤与各界关系打理,武装使用情况,战斗影响程度与范围等,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关于来自严峰和政琦代表政界与军界人士的围观请求。 对于他们这些明面上不高不低的人们来说,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疑虑,他们都希望可以尽可能多的窥探影杀的一切,不管是叶渊还是对方,其手下都拥有专门针对彼此的部门,但论强度来讲,影杀可以将对方部门成员的三餐都扒得一清二楚,而对方只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模棱两可的“怪物情报”。 最终,在叶渊的辩论与老龙的施压下,双方终于达成了共识,允许由神州国军方特殊作战三旅旅长齐栋带领三旅精英一百人参加此次行动。 下午四点,会议终于结束,严峰等人在刃铭的安排下陆续离开会议室返回,最终,会议室只剩下了那名坐在最后的中年人。 “首长那边的意思是,希望你们的这次行动可以万无一失的完成,因此,他会在我这边汇报后在虚山内布置我们的保险。希望你能理解。” 这个中年人是神州国总统的贴身秘书云洛,是云落烟父亲云墨的表哥,但是他从来没有给云墨提供过“帮助”,虽然云墨每年都会借过年的时机给他献殷勤。同时,他也是负责总统与影杀之间联络关系的第一联络人。 “嗯,总统大人会派人加入到三旅里面吗?” “你我都知道的事情就不用明说了吧。” 言尽于此,云洛直接起身,向敖刑鞠了个躬,随后走到叶渊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总统先生十分清楚那两位的实力,但是他对于现在的影杀感到一些不满意,希望叶先生可以记住一点,那不仅仅是你们的家事,你们影杀的事,那更是我们神州国的事情。切记!” “嗯,这也是我们双方保险的用处,不是吗?” “希望“引力”不会让我们失望。” “它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在经历年会事件之前,关于叶阑心“引力”计划的问题早已达成了共识,因为那时的影杀展现出来的实力足以让所有人闭嘴。但是年会事件却让这些人对影杀产生了疑虑,仿佛原本怎么风吹雨打都完好无损的雕像被一个小鸟啄出了洞。这就是叶渊在处理完所有内部事宜后举办这场会议的原因,他需要作为影杀表态,了解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思想,最重要的是,检验当初和总统的共识是否如故。 其结果,就是被额外加入了条款,自己女儿们的安慰多了一层不确定因素。 “影木,你们影族时刻跟随着三旅那些人,必要时可以下杀手。但下杀手之前我希望你们可以先找到那个“保险”的实体,控制住他或者将情报递给叶阑心,如果让戴蒙那家伙知道了这个东西,我就只能祈祷奇迹了。” 满脸阴霾的叶渊将双拳紧了又松,他皱紧了眉头,离开了会议室。 叶渊回到了林书文所在的收容室,在哪里,他重新摆上了微笑,握住了等候多时的神州国国家特种作战旅三旅旅长齐栋的手。 除却布局,棋子的多与少也左右着棋局的胜负。 第八十七章 云洛 初晨的曦光总是朦胧如丝,就像胆怯的小女孩一样在山脉的背后犹豫不决。这样娇柔可人的景象本不应该出现在云洛这样的人眼中,从政是一件会让人逐渐冷漠的工作,如今身居高位的他已经本应和这样的娇柔毫无交集。 但这样的景色却是他这几年来看过的最多的情景,自从八年前成为总统的贴身秘书后,原本属于他的时间被彻底剥夺,由南到北,自东向西,白天与黑夜已经无法成为限制他行程的理由,除却过年那50个小时的假期外,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是在这样的晨曦中入眠和苏醒的。 云洛拉上车窗,从驾驶与副驾中间的收纳柜里拿出剃须刀,注视着后望镜,整理起已经三天未打理的面庞。 “云局,要不要找个地方吃下饭,我看您这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驾驶车辆的是跟随云洛十年的助手井明,在他还是新州市某区公安局局长时就跟着他了。 “不了,总统那边要求我尽早和他汇报,我们尽快回天都吧。” 天都市,是神州国的首都,与蜀川市直线距离大约为1500公里。 “尽快,也就是说没有规定时间吧?” “你这小子,行吧,现在也快到新州了,你带我去我妈那里看一眼吧。” “明白了!” 云洛收回踹向井令靠背的脚,虽然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但实际上混迹政界多年的他也拥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摸鱼宝典”。 “去老地方,我给我妈带点水果。” 云洛拿出手机,切换回了属于个人的电话卡,条件反射一般地皱紧了眉头。 “新春佳节,云墨携家人祝云洛表哥节日快乐,阖家幸福!” “元宵佳节倍思亲,云墨祝云洛表哥……” 云洛划掉了占满手机通知栏的祝贺短信,自从他幸运的被总统赏识升为秘书后,这位之前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表弟就开始了他惯用的手段:用尽一切可能的地方来对云洛献殷勤,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他政界的靠山,这样他的一些小动作就可以少付些代价,不用像以前一样送个礼需要额外送好几份。 虽然云洛对这种自父辈传承下来的思想和习惯并不反感,但是这些年见过无数同行下水的他清楚地知道小贪必成悔的道理。他们不是影杀,甚至就连影杀的行为都是按照另一层“法律”进行的,虽然看似松散,但还是拥有着底线。 但很多人总是搞混这些事情,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规矩的存在。一个谎言的高台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搭建,一个“帮助”必将导致未来某一天的恐惧。所谓恐惧与悔恨都来自于过去,如果连规矩都不知晓,就不要去照葫芦画瓢,那会害掉整个利益链。 “小井,我们的车应该是官方的吧?” “是几个月前您回家过年时的车,考虑到这次出行的目的,院里就没有派给我官方的车。” “你还记得我那个趋炎附势的表弟吗?” 云洛收起手机,屏幕里是刚刚收到的信息: “刚刚得知云洛表哥要来新州,表弟我已经在我们自家的云烟酒楼安排好房间……” “年年过年都见,只是按照云局的吩咐没有过多交集罢了。” “那他怎么知道我要去新州呢?” 云洛语气渐冷,井令的后背早已湿透,经常在云洛这些老油条之间办事的他习惯性认为云墨也懂得最基础的保护习惯。 云洛轻咳了一声,井令在后望镜中看到他正在眺望窗外。 “你跟我八年了,就算我不明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行的一些规矩吧?” “云……云局,我……” “一个诸葛亮可以盘活一整个蜀国,但是一个刘婵也可以毁掉其父数十年的业绩。” 云洛叹了口气,扭头对上了后望镜里瑟瑟发抖的眼神。随后,井令听到手枪上膛的声音。 “云局!” “开车,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井令感觉到某种圆柱型的东西透过座椅靠背抵住了自己的后心,颤抖透过金属传到了云洛的手掌,他将亮着屏幕的手机放到了后望镜可以看到的地方。 “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一……一栋新州市开发区的别墅。云局!他只让我在您来新州时告诉他,别的真没有……” “第二个问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不对,是四年前!!” 井令已经无法控制全身的颤抖,他毫不怀疑自己上司会不会真的开枪,作为跟随云洛八年的跟班,只要能伪造现场…… “我现在打开了通讯录,跟了我这么多年,类似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不下百起了吧?” “云局……” “这次回去后你就去住别墅吧,什么时候你的接班人也犯了错,我或许会记起你这个劳苦功高的下属。” “谢……谢谢云局……” 井令感觉到那个圆柱形的东西离开了自己的后心,他缓缓地出了口气,感觉心跳和呼吸即将停止。 “喂?” 后座突然传来了上司拨打电话的声音,井令看了下车载地图的时间:2月21日上午4点 “是我,云洛,你帮我安排一个人,我需要他做我的助手,嗯,就是去年十月份我给你提过的那个林昊,他以前做了我三年的秘书,现在是卧龙县法院法警局的局长,五天后我要在办公室里见到他的人。” 吩咐完细节后的云洛放下手机,重新看向了后望镜里面容苦涩的井令,露出了职业式的微笑。 “辞职后的归属你自己去选,我建议你待在云墨的身边管理几个酒店,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会活得更轻松更自由。” “云局……那个林昊他的孩子可是……” “有些话烂在心里就行了,你现在还归我管,所以我可以给你下个死命令。” 云洛将手杖搭到驾驶座上方,圆柱形的杖尾平行着井令的脖颈。 “你可以想法子给他使绊子,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告诉他一些我没有告诉他的事情,你是知道后果的。” “是……是!” 余光注视着手杖离开自己的脖颈,井令疯狂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云洛则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翻到了四年前记录的一个便签: “落烟归影,井令为线。” 他保持着微笑,将这一张便签转到了待办事件的分组中。随后,他扬起头,倚靠着车座闭上了眼睛。 四个小时后,二人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云烟酒楼的停车场内。 云洛走下轿车,将手里新买的水果递给了一旁的侍者,他整理了下西装的领子,径直走向了酒楼门口搓着手的云墨,在他的身后,井令胆战心惊地跟着云洛,不敢和沿途的任何人对上视线。 “云洛表哥!” “好久不见啊!云墨表弟!” 挂着职业的微笑,云洛握住了云墨伸来的手,二人如同感情极好的亲兄弟一样互揽着肩膀进入了酒楼。 “云洛表哥真的见外,来新州也不和弟弟说一声,要不是我家的门卫认出了你的车,我还真让你溜了!” “嗨呀,不是怕叨扰表弟你嘛,本来这次就是拐弯看一眼咱妈” 云洛坐在饭桌一把手的位置,和身旁的云墨热情地唠着家常,在他的对面,十岁的云落辰正打着哈欠,在一旁侍者的暗示下调整着坐姿和举止。 “话说回来最近咱们厚土商业区发生了一件大事。” 云墨带着一副八卦的嘴脸凑近了云洛,那副显摆的样子和普通的弟弟一般无二,但两人都清楚这个话题的敏感性,这副谈话的模样是做给外人看的。 “哦?我听说那里发生了恐怖袭击?” “嗨呀,什么恐怖袭击啊,是有恶魔作法,里面,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丧尸!” “你进去看了?” “哪敢呢!我就在外围观望了一下,好家伙,真龙!一银一绿两条真龙从天而降!当时给我震撼的,我跟你讲,你弟我当场就跪了下来,唉,那可是图腾啊哥!” “你拍了视频了没?我也想看看。” “拍了!当然拍了!咱先吃饭,吃完饭,你弟我带你去放映厅包场看!” 该演得戏演完了,该交换的讯息也交换的差不多,云墨提出了单独的邀约,这里面暗含的潜台词就是希望云洛可以和他单独商量些相关与这个事件的情报。 云洛漠然地拿起一旁的烧饼,他直接站起身,径直走向了放映厅所在的方向,云墨当即起身跟了上去,用手势示意手下将云落辰一起带过来。 放映厅内,云墨命人打开放映机,里面是从各式各样监控摄像头里截取的事件片段,在嘈杂声响的掩盖下,云墨终于开始了真正的询问。 “表哥,表弟我呢,也知道你身份敏感,所以一直以来什么事都不敢叨扰表哥。” “说吧,什么事?” “欸嘿嘿,从小表哥你就这么直接,那表弟我也就不多提了,表哥你是影杀和政府之间的桥梁,所以能不能……帮我把你侄子,落辰这小子推荐进影杀啊?不用上战场,文职混个几年有个资历就成!” 对于他们这些知道点神州国内情的家长而言,让子女进入影杀是未来仕途最好的台阶,现在云家基本上算是新州市的商业巨头,通过与影杀“净土”基地的贸易往来发了不少的财。但即便如此,云墨手里关于影杀的讯息和路子少之又少,虽然云落烟走大运成为大小姐兰茹欣的手下,但因为过去的原因和云家形同陌路,就像是满是希望的宝物库关上了大门,无法打开。 所以云墨就想到了云洛,自从他得知云洛乌鸦变凤凰成为了总统的秘书,他就一直在竭力打好和这尊大佛的关系,每年的各种节日祝福和礼物都不曾拉下,只为了在适当的时候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终于,他等来了这个机会。 “落辰有什么能力?” “这个……弟弟我也不瞒表哥,自从落辰出生我就带他去找灵媒测试,最终咱的基因也就那样,落辰他只是个普通人中的天才,从小到大那奖……” “哼” 一抹轻蔑的笑容在云洛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回头望向了在后座上玩手机的云落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某一次偶然间见过的侄女。 同为普通人,和她弟弟比起来,不,他弟弟这个所谓的天才连和她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表弟啊,我呢,就是个传声筒,那边需要呢,就滚到那边……所以说,这事情嘛~” 云洛拇指和食指在灯光处偶然相碰,一副给钱办事的模样。 “哦~哦!你看我这脑子,表哥你为官清廉,平时除了工资也没多少油水,只要你帮表弟办成这事儿,表弟我~给你这个数!” 云墨伸出了两根手指,满脸讪笑。 “太多了,一个就好~额呵呵呵~” 云洛按掉了云墨的中指,两人达成了互助协议。十几分钟后,云洛在云墨的簇拥下走出酒楼,整理着刚塞进东西的西装。 寒暄几句之后,云洛坐回了轿车,离开了云烟酒楼。他收回望向酒楼的视线,将内兜里的一千万元的钞票拿了出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哼,真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难成大器的家伙。井令!” “云……云局……” 井令还没从上午的变故中恢复,战战兢兢地回应着云洛。 “这是你的新上司云墨给你发的工资,交接完毕后你就去他手下做事吧,你会遵守我们的规矩吧?” 云洛身体前倾,将手里的支票塞进井令的内兜,后望镜里的微笑优雅又瘆人。 “云……云局!我……我怎么敢!” “我已经和云墨说过了,这张支票呢他不知道我已经给了你,所以想怎么用是你的事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于情于理,我应该给你一些好处。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可以记住:” 云洛凑近井令的耳边,冰冷的呼吸冻结了他的心跳。 “不要忘记你是谁的人。” “记住,你还有机会回到这个位置。” 拍了下井令的肩膀,云洛重新靠到了后座上,惬意地哼着小曲。 林书文的父亲,云墨的眼线,影杀争权战的席位,所有的事情他都已安排妥当。 永远不要忽视,在影中稀疏的残辉。 第八十八章 父亲 目视着云洛的轿车渐行渐远,云墨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喜悦,在儿子和手下惊愕的表情中,一位“时来运转”的“父亲”正在正午的阳光中狂笑,丝毫没有董事长的矜持和自觉。 “落辰,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 就像是晴天突降冰雹,云墨突然阴沉着脸看向了身旁儿子,揣在裤兜里的手不断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朝他的脸上扇去。 “你知不知道你表叔是什么身份的人?!你还给我打手机游戏?!!” “啪!” 云落辰捂着脸庞上鲜红的掌印向后撤步,一旁的部下不约而同地上前搀住了即将倒地的大少爷。 “从小到大你跟我一起走关系也不少吧?!怎么到现在也学不会!!” “他不就是个开垃圾国产车的公务……” “啪!” 第二个巴掌将云落辰的脑袋打出了回音,云墨撸起袖子一把抓住了亲儿子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公务员?!你要是能做到总统旁边的公务员,我让你打我两巴掌!” 怒极反笑的云墨直接将云落辰摔倒在地,他向后招了招手,示意秘书过来。 “瞧不起国产车是吧?!看车认人是吧?!来,你现在带着他去买个国产面包,要是让我发现他还在坐着他那辆超跑上下学,你们就等着被炒鱿鱼吧!” 吩咐完毕后的云墨直接提着云落辰走向了停车场,钻进了一辆已经发动的黑色轿车。 “爸~” “自己处理。” “哦……” 云落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里内置的箱子,取出跌打药涂抹了起来。他苦着脸,发出小动物一般地呻吟声。终于,他骗来了自己的父亲。 “唉!让我看看,你这小子啊,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云墨满脸焦急地替儿子擦拭着自己亲手打出的红印。达到目的的云落辰收起可怜的模样,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你别玩了!” “啊疼!” “哪儿?” 随手指了一个不会影响视线的部位,云落辰重新操控起游戏的虚拟键盘,无视身旁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唉~待会儿到了地方,你就把手机给我收起来,你要是表现好的话说不定你姐姐她还能帮衬你一下。” “啊?就那个混混?啊!” “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哪怕是装的你也要给我装出一副好弟弟的样子!” “凭什么啊!要不是她走大运撞到了那个兰茹欣,现在说不定还在哪捡垃……” “啪!” 云墨终于忍不住再次扇了自己儿子一巴掌,这些年如果云落辰这小子长点劲,可以重新把云落烟拉回家。自己也不至于给影杀做了这么多年苦力连个实质性地位门路都得不到,更不用花一千万给这熊小子铺路! “听好了,哪怕你再不喜欢你姐姐,她现在也是影杀大小姐的亲信,以后兰茹欣成为影杀首领,她就是影杀的二把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那个混混愿意回家,我们云家就拥有影杀这尊大佛做靠山,可以得到和天都那群家伙一样的地位。你这些话我都听腻了。” “所以你给老子记住,哪怕你再讨厌她,也要給她陪笑脸做出一副好弟弟的模样,你姐姐她从小老实,只要这第一关迈过去,以后都好说。” “把我车换回去。” “你!行!如果这次见面你能把你姐姐哄回来,我就让你继续坐超跑上学。” “嘿嘿嘿,老爸你最好了~” 刷完体力的云落辰直接扑进了云墨的怀抱,如小时候一样撒着娇,云墨则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抚摸着儿子的脑袋,眼神中满是溺爱。 黑色轿车穿过新州市的街道,向着郊区著名的菘山风景区驶去。 太阳倚靠着山峦,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林昊放下了手里签完名的文件,将文件袋锁进了办公室一脚的档案柜内,他的桌上摆放着一尘不染的小型国产枪械模型,反射着夕阳的余晖静卧在他的眼底,那是林书文在大一那年的父亲节,用自己赚得第一笔稿费买给他的礼物。 轻咳了一声,林昊不到50的身姿在夕阳中略显苍老,他拿起手机,打通了司机李冬的电话。 “今晚上有几个省里的领导要聚一聚,你替我安排一下。我车后备箱里有山里新酿的桑葚酒,你记得拿过去。” “好的林局,我现在先去接你?” “嗯,你先过来吧,记得帮我买几粒解酒药,今天很可能我也要陪酒。”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了电话,林昊一个人走出了办公室,下班高峰期过后的法院静谧如冰,只有皮靴踢踏的声响回荡在大厅。 和门卫打了声招呼,走到法院大门的林昊站在路边,点着了一根13块钱的香烟,这是他最喜欢的牌子,也是记录他多年时光的味道,从十一年前赏识自己的领导云洛递给自己一根这个牌子的香烟后,其他牌子或贵或便宜的香烟怎么吸都吸不习惯。 “滴滴!” 银色的小轿车终于到来,林昊夹着香烟走近了后门,钻进了轿车。 “林叔,你已经几个月没喝过酒了,这次……” “这次是以前省里那位身边的人,必须要喝的。” “但是叔您的身体……” “今晚你记得别喝酒,酒驾可不好。” “知道了,叔你也要注意点,日子还待过不是吗?”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烦躁浮上了林昊的心头,他将手里还剩一半的香烟丢出车窗,关上了风口。 “李冬啊,你说,那小子,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 “我弟他那么懂事,阎王爷肯定喜欢他,那边不还有我太奶奶他们照顾他嘛!” “你说这老天爷啊,真的是祸福一起来的,你说我好不容易合作社那边翻了身,结果没过几个月,就……” “哎呀,我说叔你就是好想多,只能说那两个飙车的浑货不得好死,我弟他运气不好。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也就别多想了,我弟他肯定也不希望叔你这样,再说,我弟在的时候,最想叔你戒酒,叔你现在戒了不也是了结他一个心愿了嘛~” 轿车里安慰的话语还在回响,学历不高的李冬绞尽脑汁安慰着林昊,谁都能理解一个父亲失去孩子的伤痛有多大,所以谁都不希望那个父亲会因为这样的变故失去活下去的燃料。 晚上八点,酒桌上的应酬已经度过了最基础的环节。 酒劲上来的林昊喷着吐沫星子,大声讲着自己讲了十几年的趣事活跃气氛,终于,当第五杯酒下肚,他将酒桌的话语权交给了另外的同事。 “小昊啊~” “刘科啥事?” 和林昊搭话的吸顶中年人是以前云洛手下的档案科科长,刘威,现在是新州市人民代表委员会书记,主管新州市政界大型会议的相关事宜。 “听说林书文侄子他……” “唉~承蒙刘科长挂念,书文他和他同学,被两个飙车的浑货……” “那你要节哀啊~世事无常,这日子还是要好好过。” “谢谢刘科长关心,我呢,也想开了,书文他运气不好,这事情呢,咱也无能为力,我和她妈呢,将他那个同学的妹妹收养了,都是苦命人不是嘛~” “这样啊,他那个同学叫啥来着?” “叫莫云飞,他和他妹妹莫月都是孤儿,兄妹俩相依为命,他哥勤工俭学,两个人都考上了大学。” “这样啊,那小昊,我这次来呢,是云局那边有个安排,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天都工作。” “这……” “云局他知道你失去孩子心情苦闷,正巧他身边有个人受贿被打下去了,他赏识你的能力,希望你来顶这个位置,换个环境,对你也好不是吗?” “既然云局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那我……” “那行,你收拾一下,三天后,我要在我的办公室内见到你,记住,你一个人来。” “是,多谢刘科长,多谢云局!” “好,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决断,来!我们接着喝!” 卧龙县的酒局还在继续,新州市的见面会却在兰茹欣的破口大骂声中气氛尴尬。 “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皮痒了欠打?!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做个被狗啃的垃圾?!” “大小姐!大小姐息怒!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懂事?!我寻思老娘十岁时就知道骂人要骂惹得起的人,他都快十一岁了连这都不知道?” 菘山风景区一处影杀联络点的酒楼内,包房里的桌子已经被兰茹欣掀翻,菜水和碗碟将半个额头红肿的云落辰压在身下,他紧咬着嘴唇忍住眼泪,并非他隐忍,而是在刚才,扇倒在地的他刚发出哭腔就被兰茹欣一飞刀划烂了脸颊,看着一边明晃晃的飞刀,他害怕到失声。 就在不久前,本来云落辰在云墨的要求下以一副乖弟弟的模样赢得了和云落烟见面的机会,然而云落烟出现后就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为了跑车的云落辰就自顾自地跑到云落烟的身边,刚准备献媚就被云落烟要求保持距离,然而云落辰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靠近,再三警告无果后被云落烟用臂炮指着退回了座位。但从小娇生惯养的他那受过这种委屈,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开始和唯一对付得了的云墨对着干。 最终,云落烟出于一丢丢对云墨的同情,出口提醒了下云落辰,告诉他这样做的不对,和他讲道理。然而其结果就是,见到云墨开始符合云落烟说话的云落辰,感觉自尊心受挫,他撕去了伪装,小声说了句: “不过是个捡垃圾的流浪狗。” 就这一句话引起了兰茹欣的暴怒,她一脚将饭桌踢翻,提起脚边的空饮料瓶砸向了云落辰的脑袋。双方于此时彻底撕破脸。 “大小姐!大小姐息怒!我……我……” “云墨,说实话我其实对你有那么一丢丢的感谢,毕竟虽然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但是我发现我错了,落烟她的好全是她自己的本性,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这个父亲,只能教出来这样的浑货。” “大……大小姐,我……” “看在落烟的面子上我暂时不会取消你和“净土”之间的合作,至于你和云洛的事情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上要开战,我也没心思去管你们的事。但有两点你要记住。” 兰茹欣把玩着另一把飞刀,刀柄指向了云落辰。 “第一,你要是敢再让我妹妹有一丝一毫的不愉快,我就算不参战也要整死你。” “第二……” 飞刀旋转,银光在云落辰的另一侧脸颊颤动。 “你最好教好这个浑货,我可不敢保证以后会不会那天心情不好让你多个女儿。” “今天你掏钱。” 说完狠话的兰茹欣揽住云落烟,姐妹俩一同走出了包间,只留下被吓尿的云落辰和面色古怪的云墨。 第八十九章 我绝不原谅你! “你爸我今天托人办事成了~!” “福祸相依,老爸你最好留个心眼。” “哼!你小子闭上你的乌鸦嘴!” 往日和儿子吵闹的情景突然浮上了脑海,林昊默默地掐灭了手里新点的香烟,对面前满脸漠然的父母道了声再见。 “那爸,妈,我就先上楼了,我如果真的要去天都,您老要照顾好身体。” “我还是那句话!少喝酒!书文在的时候一直担心你的身体,你自己留点心!” “我和你妈呢,年纪也大了,以后这些事也别找我们商量了,那边不像这边,你自己多留个心眼,要学着韬光养晦。” “嗯,我明白,那我先走了。” 林昊从椅子上起身,走向了堂屋的纱门。 “对了,小月那边你安排的咋样了?” “还是去天都呗,那小丫头非要从杭江大学转学,死活要考去天都,随她吧,毕竟……” “那如果你真去那边了,把小蝶也带过去吧,我和你妈你不用管,小蝶去了正好可以打理你们俩的生活。” “好,那我明天上午六点就去新州了,需要我帮你们带点什么不?” 林昊姐弟三人,他是老二,弟弟林源在卧龙县的电业局,而姐姐林雪则在新州市做报社编辑,其手下也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 “不用了,唉,你准备好给人家带啥了没?” “昨天晚上刘科他很钟意我们合作社的桑葚酒,我准备提一件给他,最近查得严。” “记得带点钱,人家提携你,别怠慢了人家!” “放心吧!你儿子混了十几年了,都懂,那我上去了!” “去吧去吧!唉!” 林昊在父亲的叹气声中关上堂屋的门,迈着一轻一重的脚步上了楼。 “你大概要待几天?我给你准备衣服。” “带两套换洗的就行,你说,这次,会有什么内幕?” 在衣柜旁整理衣物的崔蝶放下了手中的羊毛衫,她坐到丈夫的床边,放松着劳累了一天的身体。 “能有什么事呢,人家这会儿叫你肯定是要你做事,可是你就是个小县城的局长,顶多了拿些省里的奖。我现在担心他升你是让你做些脏活。” “但是咱们小老百姓也没得选择啊,这些年多亏云局他照看,我能混到副科级。如今他需要我了,我肯定要赶过去啊!” “也对,人家的恩咱肯定要报答的,合作社那边有咱们的人照看也没事,小月以后去天都上学了你们也能互相照顾。” 崔蝶隔着被子拍了下丈夫的腿,满脸疲惫和苍老。 “咱爸说让你跟着,我今天上午跟老二他们家说好了,让咱爸咱妈去他们那里住。” “什么时候走?” “看那边答复吧,估计快了。” “嗯,烟少抽点,家里还有几条,一起带过去吗?” “人家什么身份的人,估计早就不抽这个牌子的烟了,我记得我还抬了几条软神州,你给我包一下吧,虽然人家也可能看不上,但好歹说的过去。” “行吧,跟咱姐说过了吗?” “说了,你这边记得别乱传,容易惹麻烦。” “我不像你,一喝酒没个自觉。” 夫妻俩的商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当车载的时钟指向了六点,通往新州市的班车带着忐忑的林昊驶向了新州市。 蜀川省的“铸神”基地内,叶渊放下了手中新泡的绿茶,面色复杂地走向了基地最隐蔽的通讯室,打通了二女儿的电话。 “阑心,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林昊一个人离开了卧龙县。” “林书文的父亲?!这个节骨眼上他要干什么?!” “我担心是其他势力的人在做手脚,你认为最有可能是谁?” “林昊以前是总统贴身秘书云洛的手下,从政前做了他三年的打杂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下手了。” “云洛并不知道林书文真实的状态,看来他把打算做到了战后。” 通讯另一端的叶阑心轻咬着食指,看向了在指挥车内探头探脑的红黑色藤曼。 “你觉得他进入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昊与云洛可能都不会进入到战场,换句话说,不太可能……” 叶渊猜到了女儿的目的,如果林昊和云洛中的任意一人进入到这边已经成为影杀主场的战场,叶阑心就拥有磨消掉不确定性的机会,不论是过激的还是温和的。 但是如果对方选择按兵不动,以一副“债主”的姿态静观其变,以现在的她而言,并不具备做应做之事的能力。 “已经顾不上管他们了,我担心的是他将那个所谓的“保险”和林昊绑定,不过这就意味着林昊要来到这里。爸爸,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到那个“保险”的讯息,我担心神州国已经打算借这个机会“削弱”影杀了。” “你放心去做吧,我会尽快弄到那个“保险”的讯息,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 “只是我们俩的性命而已!唇亡齿寒,影杀不能和神州国翻脸!” “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安心推动“引力计划”吧,如果计划顺利得话,就不需要这些如果了。交给爸爸吧!” “爸爸……” 叶阑心沉默了,她知道叶渊已经在首领和父亲的天平中倾向了那边,现在作为砝码的她是没有办法改变父亲的决断的。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如果必须要启动“碎影”才能阻止那个“保险”伤害你们俩的话,我会下达命令的。” “但这也是因为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可以完美地完成这件事,所以,我才会将一切都赌上,茹欣也好,文馨也好,爸爸相信你们,相信我的女儿,这是我这么多年,一直亏欠你们的赞扬,我一直,以你们为傲!” “……” 新州市的“净土”基地内,戴着无线耳机的兰茹欣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围观“林书文”模拟实战的人群,孤身一人走到了无人的小角落,低垂着脑袋。 就在叶渊打给叶阑心之前,兰茹欣正在和叶阑心讨论“林书文”的情况,在叶渊打进来之后,叶阑心就偷偷地搭建了三人的通讯频道,换句话说,刚才父女俩交谈的一切兰茹欣都听得一清二楚。 将手伸进皮衣的口袋,兰茹欣紧攥着折叠刀的刀柄,这是她这些年处理情绪波动常用的方法。 “呼……” 耳机里传来了妹妹颤抖地呼吸声,兰茹欣胸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张开了嘴。 “那就去找啊!找那个什么“保险”!在这里说这么多肉麻的话有卵子用?!” “想我们成功就去把那个“保险”夺过来!想我们活命就把你们负责的后勤给我做好!” “骄傲能当饭吃?!骄傲能让那个戴蒙当场跳楼?!骄傲了就能让那群渣滓卧底们集体暴毙?!” “你骄傲了就想让我原谅你?!不能!” 兰茹欣喘着粗气,昏暗的角落里只有液体滴落的回音。 “只……只有我们活着……” 兰茹欣右臂横在胸前,右手紧攥着自己的左臂,模糊的泪眼中倒映着叶文馨撒娇的身影。 “我绝不会原谅你!” 她高仰着头,像折翼的凤凰一样捍卫着自尊。 “如果不是你无能我们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你无能妈妈就不会死!都是你无能!!都是因为你无能!!!” 兰茹欣在角落里撕心裂肺地嘶吼着,一栋浅蓝的墙壁将她身处的角落隔离,将臂炮口指向姐姐所在的角落,维持着电磁隔音墙。 “你到现在都没有变!动不动就想着最后的手段!动不动就以为自己已经到了绝境!你连挣扎都想着万一!!” “二十年前你因为懦弱送掉了大半个影杀!现在你又想着牺牲全部的影杀来救两个因为你的不作为将死的女儿!” “姐……” “别叫我姐!我没有这个连努力都没勇气做的父亲!!” “听着叶渊,手脚没了还有脑袋,头骨碎了还有鼻梁,鼻梁崩了还有牙齿,牙齿落了还有骨头碴子!” “之后!才是同归于尽!” “你如果连拿头撞人的勇气都没有,就别拿起所谓的最终手段!” “因为要按也轮不到你按!” “你不配!” 女儿的回音还在脑海中回响,叶渊沉默着放下了通讯设备,摇晃着走出了通讯室。 虚山内,叶阑心揉搓着眉心,她并不否认兰茹欣所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偏驳和用力过猛,但所说的的确是自己父亲最大的毛病。 他是个有点极端的人,遇到超过某个承受界限的情况就想着启动代价最大的保险,偶尔努力的挣扎也是不带希望的装模做样,对于这次事件来讲,如果她和兰茹欣的配合出现问题,导致较大的问题出现,叶阑心丝毫不怀疑叶渊会为了避免神州国那边“提前开枪”连谈都不谈直接暴乱。 那样的话,就算最后有惊无险,行动成功。等待着影杀和神州国的就只有不间断的猜忌和内斗,终有一天会将双方拖垮,迎来灭国之灾。 “喂,我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 “确实有些过了。” “那要不要我……” “不用,爸爸他没有那么脆弱,现在当务之急是做好准备,不让那种情况发生不是吗?” “我知道了,直到我们进入虚山之前,我们这边就别再联系了吧。” “嗯,有什么情况我会让许风通知你,照顾好自己,姐……兰茹欣。” “哼,不用你操心,叶阑心。” 从姐姐与妹妹恢复到姓名,名为“引力”的剧目停止了中场休息。 第九十章 凛冬突至 烛火跳动,字符画境,温暖的手掌覆上了肩膀,耳畔传来了恋人温柔地朗诵声: “后来,沧弦离开了他们共住百年的家,踏上了旅途,去寻找那个抛下她前往轮回的爱人……” “沧玄之誓,完。” 冰冷在一瞬间替代了温存,被留下的回首眺望,在孤寂的寒风中惊醒。 “别走!” 银白的发丝隔开了朦胧,墨薇瞪着惊恐地双眼,在回音中回到了现实。 “写的什么狗屁书……” 紧了紧身上盖着的毛毯,墨薇从林书文的身体上直起身,看了眼依旧毫无反应的黑暗。她回忆起了刚才的梦境,那本名为《沧玄之誓》的书也是林书文所写的小说,不同于《金戈铁马》的二人幸终,《沧玄之誓》是一部悲剧,而墨薇和那个女主角只有爱人死亡与生死不明这一点不同。 “墨薇。” 风许鸢的声音将墨薇从恍惚中唤回,墨薇收起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伸着懒腰走向了风许鸢。 折叠桌上,风许鸢正仔细检查着昨天的报表,上面记录了有关林书文的各项数值与相关情报报告书。然而遗憾的是,唯一的“进展”只有来自神秘方的占星报告,观测者自称寻找到预示林书文命运的星宿,并且提交了一份依据星象的占卜报告书。 但是,就在他试图通过自杀来增加占卜准确性的行为被发现后,关于他的一切言论都自动加上了引号。 “紫薇暗淡阴云胧,白焰升腾跨时空。暗辉承光,百年宿命此战断。” 风许鸢轻念着占星师写下的占卜诗,毫无韵脚可言的句子夹杂着模棱两可的象征词,将其看作心念之人的命运实属可笑。 “好奇怪的句子,你写的?” 墨薇潇洒地坐到了风许鸢的对面,从冷柜里拿出一袋血包喝了起。 冷柜里的血包是年会前影杀生物科根据林书文血液细胞进行克隆出来的产物,虽然口感欠佳,但是对签订契约的墨薇而言是最佳的补药。经过这一个月的补充,现在她的体内储存着可以高强度战斗一星期的血液。 “如果有人告诉你这是他未来的命运,你会相信吗?” 风许鸢将手里的纸张挥向墨薇,满脸苦笑。 “那不是挺好的吗?按照这里面的意思,他会承接某人的光芒斩断宿命。唯一不好的就是那个小妖似乎会来到这里。” “是吗?因为文笔太烂我就没怎么注意里面的含义,看过他的文字之后,这些随意拼凑故作高深的话让我感到恶心。” “唉~你一定没看他发表在杂志上的投稿吧?他写的那些鸡汤和抒情其实也有些作的。” “是吗?呵呵呵,你手里有吗?” “有是有……但你不觉得,最近他,有点冷吗?” 墨薇回望向收容室中心的黑云,集中精神可以达到500倍显微视度的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黑雾中闪烁的微小光点,就和冰结晶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 “光点,但我无法分编是反射的光还是自发光。” “有什么区别吗?” “火种与冰块,我担心除却那个小妖外,沧弦也是存在的。” 轻咬着吸管,墨薇注视着占卜诗里的白焰字眼,根据影杀与熙念提供的资料,她知道有关于林书文其中一个前世的事,自然也知道那个名为小妖的灵火。 “沧弦啊……结局里,她的丈夫千玄因为彼此的感情悟道,在他圆寂后,沧弦就踏上了永远的,寻找他转世的路程。如果那个千玄真是书文的前世之一,说不定她来了就可以唤醒他了。” 风许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林书文的苏醒已经成为了她此时的心病。对现在的她而言,只要可以让林书文苏醒,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如果真是她俩中的一个,或者是她们到来的话,我们的处境可会变得很不妙。如果真到了那天,你会站在那边?” 墨薇放下占卜诗,猩红的瞳孔锁定着风许鸢。 他们这些星球的原住民可能会因为一些原因听从影杀的指挥与安排。但那两位不知何处的生物要是为了林书文来到这里,以小妖小说里的设定作为基准的话,那可是堪比天灾的战斗力。如果林书文苏醒的话一切都好说,但如果林书文没有苏醒,她们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措施。同级的血魔藤不一定会为了影杀出手,甚至有可能加入其中,到了那时,林书文就会作为筹码一般的存在被争夺,爆发战争。 而如果林书文苏醒,他的势力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狡猾多疑的人类肯定会有所动作,到那时他们这些怪物就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在牵制中被算计。 到了那时,眼前的这个女人又会怎么站队呢? “他是我的弟子,我自然会站在他的一边,只要他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哪怕背叛人类嘛?” “我这个八十多岁还装嫩的老太婆应该也不算人类了吧?” 风许鸢微笑着,那双怀念过去的目光透露出属于长者的悠然。 “扑哧,你跟我提年龄?!哈哈哈哈!你跟个吸血鬼说自己年龄太大?!!” 银丝在空中乱颤,墨薇毫不矜持地在收容室里大笑,血浆洒落在折叠桌上,浸湿了写着占卜诗的纸张。 “墨薇!” 视线扫过纸张的风许鸢突然叫停了墨薇的大笑,在血液的浸泡下,原本的黑字正一点一点地消失,最终,由红色字体组成的句子显示在纸张上。 “我看见银色的雪花飘落净土,来自永恒。” 就在二人看完句子的一瞬间,“铸神”基地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墨薇和风许鸢第一时间关上收容室大门,面色凝重地将林书文挡在身后。 “警报!“净土”基地外部出现冰封层!警报!接收到“净土”基地的求救通讯!” “这里是“白凰”!“净土”基地外壳疑似被冰封!无法打开紧急通道,基地外围部分机能因超低温瘫痪!” “这里是“新刃”(刃铭),“铸神”基地全体待命!” 刃铭的声音代替了警报声,确定了“铸神”基地基本方针的他开始详细部署人员分布,有目的地将重要战斗力包围林书文所在的收容室。 “你觉得会是沧弦吗?” “不敢猜。” “我们要不去找那个占星师?” “不错的点子,不过我留下,你去。” 风许鸢看了眼神色坚定的墨薇,点了点头,冲向了收容室的大门。 几分钟后,风许鸢顺理来到了关押着那个占星师的私人病房。 “您请进!” 苍老的声音自病房中传来,见多了这些人的风许鸢没有露出多余的惊讶,她推开门,站在了被精神病拘束服绑住的占星师面前,眼前的占星师满脸皱纹,不过三十多岁的他已经满头华发。 “说吧!” “我……啊!!” 伴随着占星师痛苦地嘶吼,他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风许鸢掏出“辉”剑,直接刺向了占星师。 温暖的白光照耀着昏暗的病房,占星师在“辉”剑的帮助下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咳!小……小心“影”!!!” 撕心裂肺的呐喊掏空了占星师最后一丝生命力,来自抑制力的惩罚将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最终碎在了病房的地面上。 收容室内,墨薇终于等到了归来的风许鸢,在她的身边,刃铭正等待着占卜的结果。刚才二人交谈的一切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净土”那边怎么样了?” “叶叔他已经派老兵去增援了,根据那边的说法,整座菘山都被白雪覆盖,但根据两边的情况汇总,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残月呢?” 品味着预言的风许鸢想起了自己留给残月的那把“影”剑,在林书文转移到这边前,为了逼真,她就把“影”剑托付给了伪装成林书文的残月。 “你是担心你留在那边的“影”剑有问题?虽然那个预言是他临终之言,但我觉得还是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比较好。“影”剑我们也检查过了,剑灵健康。但那个占星师可是会为了正确率选择自杀的存在。以我个人来讲他的可信度不高。” “我知道,我只想问目前残月的情况怎么样?” “工作人员正在恢复“净土”的功能,梧桐正在做守卫和搜寻工作。” “我问你残月呢?!” 刃铭的顾左右而言其他让风许鸢的不安骤升,不耐烦的她猛地拍了下桌子,加大了音量。 “叶……” “残月怎么了?!!!” “残月她……” “噗呲……” 鲜血染红了墨薇的指甲,她和风许鸢一样清楚残月的重要性,身为伴生存在的残月就像是林书文的保险,只要她没有出现问题就能保证林书文最基本的安好。 “我只问一遍,残月她怎么了?” 刺进刃铭脖颈的指甲缓慢地向他的喉管移去,森然的杀器已经麻木了刃铭的痛觉。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隐瞒,这位吸血鬼女王会毫不犹豫地干掉自己。 “残月她消失了。” 就在兰茹欣求救讯息发布后的一分钟之内,残月所在的模拟战斗室就因为冰封的蔓延突然失去了联络。 就在此时,“铸神”基地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净土”基地内部,出现魔物!” 第九十一章 恶魔的恶作剧 这可能是居住在菘山附近的新州市民们见过的最大一场雪。阳春三月的清晨,突然出现的阴云夺走了光明,暴雪将所有的生命赶回了住所。寂白驱逐了新绿,仅用十几分钟就将整个菘山占领。 “净土”基地的主体位置在菘山山内,为了不干扰表面的环境和生态,“净土”基地与地表的直线距离在50米到100米之间,各别大型对外通道则保持在20米左右。一般来讲,有且只有内部以及来自各个对外通道的因素才能让“净土”基地本身受到影响。 换句话说,通常情况下,只要不是来自内部与对外通道的影响,“净土”基地的运作就不会受到干扰。 目前的情况,冰封瘫痪的部位是从最外围装甲开始的,按照这个思路,敌方应该来自对外通道。 本应如此,但是此次的冰封模式是全面覆盖型,根本找不到蔓延的起点,而且有极大可能是没有起点的全面覆盖。 能达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有很多,但每一个都可以说是最坏的情况。 “报告!已将抗元素攻击对策提高到最高级别,冰封停止了!” “找到对方了吗?” “根据温度的差异确定了六个疑似点,不对,应该是七个,有一个位置的温度数据竟然在上升?!” “哼,影杀的最高级别对策也只是和对方的能力持平,连升温都做不到。” ““蝶”!你留在这里监视,随时汇报情况。” ““金铭”!你带着你的部下保护技术人员检查这三个点,不要深入冰封区域,有问题就撤!” ““留情”,你同样带人去另外三个点,能深入就深入,实在不行再撤!” ““焰”!你和我一起去这个位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搞事精应该就在这里。” 此刻排兵布阵的兰茹欣没有了以前那种愣头青的样子。在吸血鬼一战蜕变的她,摈弃了对许风的依靠和个人英雄主义,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领导者。 ““林书文”在冰封开始时位于“净土”基地偏外围的一号模拟训练场,目前那个训练场已经被冰封,“林书文”也不知去向。同时,这七个疑似点中距离训练场直线距离最近的就是这个温度异常的地方,如果不是仪器问题的话,这个点异常的原因就是“林书文”。” “从训练场逃离的“林书文”与敌方在此处交战!” 解释完推测的兰茹欣深吸了一口气,她隔着口袋摸了下折叠刀,开始对剩下的人员做最后的安排。 此时,菘山山脚下,街道的新衣被同色的高跟鞋踩在了脚下,白雪静默了人类的存在,只留下属于水的浅蓝丝线。 宇宙的某个角落,正在重塑身体的桑肯和绮时同时睁开了双眼。 “她怎么找到了那里??” “可能是追踪到了抑制力的痕迹,在和抑制力打交道这方面,她应该算我们的老前辈了。” “嘛,如果不是她松动了抑制力,估计我们连见主人的面都不能见,更别说是聊天了。” 桑肯伸了个懒腰,看向了即将成型的尾巴。在他的身旁,绮时正在搭建着时空传送门。 “我们应该算抑制力的底线,而莫妖沧莲她们则可以钻空子,以“前世痕迹”的身份参与其中,也正因为她们的存在,这个九世轮回的抑制力才得以松动。” 听到丈夫自言自语的绮时叹了口气,她停下手头的活计回望向了丈夫。 “你说,万一到了那个最危险的情况,我们……” “我没有办法选择,无论是那边的主人我都没法下去手,但以私心来讲,暗属性的主人更有他的影子。” 桑肯抖了抖恢复完毕的龙尾,从栖身的荒芜星球上站起,须眉下的瞳孔洞穿了时空,一黑一银的身影正在不停的交错重叠。 “古言那个老顽固曾经劝诫过我们不要凭借着能力的便利插手主人的事情,说实话直到我们出发前我都对他的话不屑一顾,可是,怎么说呢,这场旅途真的有点艰难啊……”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用主人的话说,如果找不到开始和结束,就一直走下去。” 银色的羽翼重新敷上了后背,桑肯咧了咧嘴,一头扎进了时空的门扉。 夫妻二龙的目的地,弥漫山峦的白雪似乎多了一丝寒意,仿佛新的女王君临于此。 “踏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冰封的通道内,黑羽包裹着身躯,将从天而降的冰锥吞噬殆尽,在他的身后,黑暗正替换着晶莹。 “嗯?” “轰隆!” 冰壁突然在“林书文”的身侧爆开,将疾驰的他狠狠地击倒在地。弥漫的白雾中,两头狼型的虚影正在他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将散发着黑雾的“影”剑架在身前,半跪在地的“林书文”展开了保护着身体的黑翼,从地上缓缓站起。黑色的折领风衣将他的身体紧紧包裹,就连遗留在外的双手都戴着厚实的露指黑皮手套。 “呼……” 空鸣的兽鸣仿佛自九幽传来,那低吼穿透鼓膜,在“林书文”的脑海中回荡,刺痛着灵魂。 “唰唰!” 没有过多的对峙,两头冰狼在“林书文”因低吼而目光闪烁时直接扑向了他,冰爪划拉着地面,带了冰的飞溅,下一秒,寒光照亮了猎物的额头。 黑暗静默了时空,瞬间收拢地黑翼成功隔开了冰狼们拍来的冰爪,“林书文”将吞噬的效能全开,在瞬间吞没了它们的半截身躯。 “哗啦……” 残存的身躯碎落在地面之上,就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留下了看似无害的晶莹。 但“林书文”却在他们分离的一瞬间跳离了原地,甚至“慌乱到丢掉了“影”剑”。 也就在他离开的0.5秒后,散落的残骸突然带起了接触到的冰面,形成一个个的利刃性冰柱刺向了林书文原先所在的位置。冰柱交错,搭成了一个近乎完整的“穿刺尸体”。 “林书文”单手撑地,向前低伏着身体在冰面上滑行,远离了存在着碎片的区域。最终,消失在了通道的阴影之中。 “咔咔咔……” 冰面上的碎片带起冰块,一点一点地重组起身体,没有注意到一边已经伸出了束影子的“影”剑,那影子划开冰面,连接上了“林书文”消失的阴影 “刷刷刷!” 漫天的黑羽突然从阴影中飞出,遮蔽了还未成型的冰狼,黑暗剥夺了它原本的落脚点,躺在地面的“弃剑”等来了主人的反击! “林书文”自影子中飞跃而出,手握影剑,直接斩断了冰狼刚刚成型的双腿,黑暗如墨,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冰面吞噬。 当最后的支撑被剥夺,黑暗将冰狼的一切吞噬殆尽。 “冰魔兽……果然,一切都符合主人的那本书《沧玄之誓》” 只要主体的链接存在就永远不死的冰魔兽,以感应开关形式自动形成的机关,宛如生物的冰层。这一切都符合林书文所写小说《沧玄之誓》的设定,准确说,是和其男女主角近乎一致的冰元素使用方式。 “但是一切又都不符合那本书,用主人的话说,主角的人设出现了撕裂。” “林书文”环顾四周,原本属于人类的瞳孔被龙的竖瞳取代,透露着狡黠。 “如果按照那部书里沧莲的性格,现在的她应该因为感应到和主人共生的我赶来找我了,甚至这些机关和冰魔兽都不会把我当成目标才对。毕竟,按照主人的设定,原本就为永冻冰莲的沧莲,冰所触及之地发生的一切她应该都知道才对。” 如同残月用暗元素构筑的羽翼拥有感觉一样,他们这些比元素灵更高级的存在都拥有“完全支配”的权能,他们对自己创造掌控的元素实体都可以有选择地共享感觉,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理清思路后,“林书文”,准确说是残月收起了观察构造的竖瞳,换回了普通的人类瞳孔。她拉了拉毛衣的高龄,一脸无奈地看向了自己的胸部。 那里,隐藏着可怕的小怪兽。 “唉,下次要买大一号的衣服了。” 母龙凰残月叹了口气,重新踏上了通向“净土”基地核心的路途。 菘山的某座寺庙内,裹着棉袄的戴蒙在正殿的供桌上敲打着键盘。在他的身旁,一辆车头破损,带有血迹的卡车延伸出数条数据线,分别连接着他身周堆积的机械箱,冰封着的残肢暂时卡住了它的车轮,干枯的血迹浸满了它车下的地面。 在卡车的后备箱内,六名银白头发的少男少女正躺在水晶棺内,为中央的浅蓝莲花瓣输送着能量。 这是一场恶魔创作的恶作剧。 第九十二章 “原罪” 在这个宇宙诞生之前,世界,是不存在感性的。 当只存“概念”与“理性”的宇宙繁衍到终点,就连所剩无几的可能性都被发展殆尽。最终,迎接它们就只剩下终结与重生。 那些诞生于新成员“灵”的异神们——“情感”动摇了“概念”们的“理性”,引发了象征创世的终结。 异神们用“情感”影响与操纵着原本绝对理性的“神”,也就是“概念”们挑起了代表变革的战争。 最终,“无限”,“终始”,“生命”,“火种”,“永恒”,“新生”,“氤氲”,“霎那”八大概念在新生宇宙雏形的干扰下融合升华,诞生了“光明”与“黑暗”。而伴随着二者的成型,曾经的一切都被卷入了名为创生的爆散中归零。 宇宙重生了。 概念们分别被赋予了可以调动物质的能力,但失去了所有的人格,被称为法则。 八大概念成为了人类所熟知的基本元素,并诞生了种类无数的其他元素灵,同时自身化作了名为龙凰的生物,在蛋中沉睡。 “异神”们保有了“神”的特性,却没有获得对物质的掌控能力,甚至最终能做的也只有对新生生物的精神暗示。 但当他们彻底崩溃或者认同后同化他们成为信徒,借此拥有了“存在”,并且如果这个信徒是某法则的降神者,他们就可以借此掌控该法则。 “光明”与“黑暗”的残骸成为了新生宇宙的基础,偶尔成型的残骸成为了代表黑暗和光明的元素灵,但是在“思”的记忆中,它所遇到的都只是类似赝品的存在,在那天之前,属于那时的恐惧再也没有出现过。 包括他们,被这个宇宙当成垫脚石的异神们都没有再一次遇到过。 宇宙时间七千年前,“怒”发现了伪装成火元素的八大概念之一“火种”,它不顾“思”的劝告,失去了踪迹。残存的痕迹告诉“思”,它失去了人格。 再一次诞生的“怒”将不会拥有曾经的记忆和人格,变成了与那些法则一样的“工具”。 后来,“思”惊愕地发现,这个宇宙正在通过某人的轮回转世,为那八大概念赋予人格,它们,就是被安排好的“试炼”。 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原本只想当闲云野鹤的“思”行动了。 被称为异神的他们开始操起老本行,蛊惑法则们诞生人格,让它们选择物体寄生,伺机苏醒并操纵渴求它们力量的智慧生命,他们这些人被智慧生命们称为“法则兽” 在“思”它们七情的指挥下,这些苏醒的法则兽们在宇宙各个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上组建起组织,出于自嘲,“思”将他们命名为“原罪”。 “原罪”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寻找与阻止轮回者。第二拉拢与控制法则们,积攒力量,在这个宇宙最终的目的显现时,有可以抗衡的力量。 但现在,七情只剩下了“思”。 变回吊坠的“影”剑在“林书文”的胸前飞舞,留下了一条落寞的浅白光纱。 在那次和林书文的对决中,“思”依靠潜入“影”剑的方式活了下来。但作为代价,现在的它最多只能在戴蒙的辅助下制作冰兽与简易陷阱,只有当“影”剑的剑灵成长到拥有人格的程度,“思”才能重新获得原本的力量。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由“金铭”带领的小队率先到达了疑似点。 色彩与纯白在空间中碰撞,本应静谧的时空中此时正回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那是温暖与寒冷互相蚕食的私语。 “喀喀喀……” 一朵银白的冰莲花在分界线上无风摇曳,寒冰的花瓣在摩擦中发出瘆人的声响,就像白骨覆上了脊梁。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不敢怠慢,训练有素的他们就位后就直接开始了装置搭建工作,在护卫部队的保护下同时开始了科学测与神秘测的检测。 凝视着两个世界的分界线,“金铭”唤出了自己的金元素元素灵,淡金色的灵龟在他的手掌上昂首,位于冰层之下的金属墙壁泛起了波纹。“金铭”不断提高自己的灵魂力量,终于令冰层出现了龟裂。 但,仅仅是一瞬间的龟裂而已,伴随着金光在灵龟身上消散,冰层的龟裂重新愈合。 “咔咔……” 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冰层蚕食的声响以一种可怖的速度放大着。平静的冰面上开始泛起涟漪,由于“金铭”的测试行为,冰层的攻击系统已经被唤醒! “护卫部队准备进行物理防御,测试组注意收集数据收集!” 金光再一次出现在灵龟的身上,“金铭”后退到冰层未覆盖的金属地面上,直接升起了一堵隔断墙,几秒钟后,硬物击碎的声音在墙面上回荡,足有四十厘米厚的复合金属墙不到一分钟就被冰锥撞出了满墙的坑洞。 “报告,检测到冰层后退,冰封的能量应该已经达到了阈值,额外的消耗行为将会导致其其他部分的能量不足,正在向指挥部问讯整体冰层情况!” “报告,根据指挥部的反馈,冰层在两分钟内整体后退了10厘米!” “这里是“蝶”,根据“金铭”提供的数据,已经找到了冰层的能量传输节点,是莲花状的……等下,“风”出现在监控视频内!” “把那个搞事鬼的坐标给我,“留情”,去破坏你区域的节点,抓住“金铭”消耗冰封能量的时机!” ““白凰”!“风”即将与你们接触!” “什么?!” 话音未落,兰茹欣和云落烟面前的冰封墙壁突然浸没在了黑暗里。二人同时停下脚步,云落烟第一时间对着黑暗架起了臂炮。 “嗷!!” 怪物的嘶吼代替了期待中的回应,云落烟身体轻转,左眼的蓝色光晕撩开发梢,银弹倒映在瞳孔的准星中央。 “轰隆!” 湛蓝的焰光驱逐了寒冰与黑暗,橙红色的铁水顺着废墟的边缘滴落在地面,融化了碎落的残骸。 震颤鼓膜的回音中,一抹黑光撕裂了白色的烟雾,冰冷的剑尖轻点在云落烟的喉颈处。 ““林书文”!” 健硕的大臂挡住了自影中袭来的杀手,兰茹欣一个侧步挡在了二人中间,将左臂横在了“林书文”的喉咙处,温热的触感从相撞的肌肤中传来。 就在这一瞬间,因为兰茹欣的无效化体质,“林书文”仍在影中的脚尖被暗影排斥,突然失去重心的她被兰茹欣轻松地打飞到地面上。 “呼……” “咳……” 云落烟和“林书文”同时捂住了喉咙,忍受身体痛楚的同时费力将刚才触摸死神的恐惧从脑海中剥离。而兰茹欣则神色古怪地看向了自己的肘关节,刚才与“林书文”相撞的触感中,没有来自喉结的触觉。 为了避免万一,叶阑心并没有将残月伪装成林书文的事告诉兰茹欣,整个“梧桐”,甚至许风都不知道这件事。 “你这小子想干什么?!” 眼神微眯,兰茹欣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拽着“林书文”的毛衣高龄,骂骂咧咧地将她从地面上提了起来,眼睛的余光瞟进她的衣领,一抹僵硬闪过她的瞳孔。 “你到底是谁!” 兰茹欣下意识地用膝盖击倒了手里的“林书文”,一脚将她踩到脚下,从腰间拿出手枪指向了她的脑袋。 变形的衣领内,隐约能看见裹胸布的边角。 不会错的,这个人,是女人。 用脚尖摁了两下“林书文”的胸部,兰茹欣身周的杀意开始高涨。她已经可以肯定,脚下的这个人不是那个搞事鬼! “咳,想不到兰姐你好这口……” 残月眯缝着眼,挤出了一丝微笑,在胸部被兰茹欣多余地踩了两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现在的她因为兰茹欣的无效化体质无法使用影遁,虽然变身术不会被无效,但如果无法打消兰茹欣疑虑的话,自己很可能死在这里! “少他妈跟老娘废话,告诉……” 竖瞳倒映在兰茹欣的眼底,残月取消了自己半张脸的变身,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证明了自己“林书文”的正身,与残月的身份。 “兰姐!不要!” “啧!” 听到云落烟声音的兰茹欣从惊愕中回过神,她厌恶地皱了皱眉,将脚从“林书文”的身上移开,身体微侧,直起身体的同时挡住了云落烟的视线。 “呼……” 深吸了一口气,兰茹欣转过身,将手枪重新别回枪套里,挡住了恢复变身术的残月,右眼微瞥,看了眼隐藏着摄像头的天花板,她默默地咬了咬牙。 “下次再眼神不好别怪老娘下杀手!” 重新将身体转向“林书文”,云落烟终于看到了满身灰尘的“林书文”,她放下捂着脖颈的手,越过兰茹欣走向了他。 “咳,明明是你们先开枪……炮的……算了,“焰”,抱歉……刺疼你了吗?” 轻轻地摇了摇头,云落烟仔细地打量着“林书文”,替他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 “林书文”的视线越过云落烟的头顶,和不远处的兰茹欣对视了数秒,随后,她挂上了温柔的笑容,突然抱住了云落烟。 “先不要抬头,刚才因为战斗,我的左半张脸龙化了,应该还没有恢复完,兰姐确认身份后也是因为怕吓到你才挡住你的。” 监控摄像头在“林书文”的右上方,自始至终只能看到她的右半张脸,被兰茹欣踩在脚下时因为她习惯性的遮挡也避免了谎言不成立的可能。通过这个谎言,一可以给兰茹欣认错人做个解释,二也可以避免有人发现兰茹欣刻意遮挡云落烟视线的行为产生疑问。 虽然,很对不起这个喜欢着主人的女孩。 “放开我……” 云落烟轻轻地挣脱开“林书文”的手臂,红着脸的她抬起头坚定地凝视着残月还未完全恢复的脸,直到那后脑狰狞的异形逐渐恢复正常,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改变过视线或者皱下眉头。 收回视线,云落烟满脸通红地重新躲进了“林书文”的怀抱,留下了苦笑着的“林书文”与带着玩味视线围观的兰茹欣。 知道了是残月这个母龙凰假扮林书文之后,这原本充满恋爱酸臭味的场景怎么飘着一股橘子的清香呢~ 第九十三章 沧海若弦,玄冥一线 还记得吗?在那个雨天的前夜里,自黑暗中探出的视线。 还记得吗?在那个小丑的舞台上,突然转移目标的杀手。 还记得吗?在那个血鬼的葬曲中,追踪不到骑士的猎人。 还记得吗?在那个物是人非的茶店里,照亮生路的耀眼白光。 这个是因果构筑而成的世界,奇迹,不合理,幸运,巧合,都源自于尚未知晓诱因。 就像是那个生长在植物园内刺穿并威胁了杀手的白莲。 亦或是那个只身一人挡住血裔猎人的寒冰之女。 再或是那个用冰晶的反光传递死亡讯息的新人服务生。 甚至在现在,那个以自身验证着永恒的冰莲,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驻足在了幕后主使的前方。 眯缝着眼的戴蒙放下了手中的电脑,他恭敬地从供桌上移下身体,向正从数百米外的正门缓步走来的蓝发女子低头行礼。 身为“原罪”组织一员,戴蒙在这些年与法则兽们的共事中锻炼出了分辨生灵与法则兽的直觉,不过抛去这个能力,可以在自己这个冰封的核心区域闲庭信步的存在,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敢怠慢,毕竟就连戴蒙自己都必须依靠身上这身恒温服,以及自己经过改造的身体才能抵抗这个可以瞬间冰封生灵的超自然寒冷。 按照“思”给予自己那瓣莲花瓣时的嘱咐,在它被激活时,就连法则兽也必须活用自己的概念能力才能在这里自由活动。 “呼……” 那蓝发的女子好像呼了一口气,缓步前进的她四处打量着冰封的寺庙,蓝黑色的瞳孔中透露着怀念。 此时的戴蒙已经偷偷启动了袖子里的紧急通讯,下一秒,他的脑海里传来了“思”的声音。 “怎么……她是?!” “沧莲……” 戴蒙僵硬的面容倒映在蓝黑的瞳孔中央,此时的沧莲已经走到了距离戴蒙只有一百米的地方,她侧着身子,银白色的薄皮大衣随着冰雪飞舞,带着皮草的衣领正摩挲着她的脸颊。 “……” 浅蓝色的光芒在沧莲的眼底闪过,在求生本能地驱使下,戴蒙直接跳回到了供桌上,在他的前方,数枚拔地而起的冰锥正因为目标丢失而互相粉碎。 “沧莲小姐……我们……” “……” 花瓣型的冰镖直接划烂了戴蒙刚刚挤出笑意的脸庞,寒意顺着流血的伤口侵入了戴蒙的身体,仅不到十秒,他的半边脸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戴蒙,接下来复述我的话。” 似乎是感应到了“思”的存在,沧莲停止了对戴蒙的冰封,冷漠地注视着他。 “沧莲,桑肯已经因为插手他的事被抑制力放逐,虽然抑制力对你和莫妖的约束不高,但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们,我想就算是抑制力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所以呢?” 冰冷的声线没有一丝波澜,沧莲等待着“思”的下一句求饶。 “如果因为你们的过度干预,抑制力最终放弃了他,重新寻找其他的智慧生命来进行九世轮回,你确定你还能找到下一个轮回里恢复平凡的他吗?!” “而且如果抑制力寻找其他智慧生命,桑肯他们很有可能会失去所有记忆,然后跟随着新的主人。那么原本属于“永恒”概念对立面的异神“恐”已经被你们消灭,按照这个宇宙的理念,下一个够份量的站在他们对立面弃子会是谁呢?” “啧……” 沧莲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虽然“思”的话语半真半假,但关于过度干涉的后果,她不敢去赌。 这几千年来,为了寻找丈夫千玄的转世她踏遍了无数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但除却“火”的那一世外,每一次都是姗姗来迟,她只来得及赶上他的葬礼。 最终,她在第八世,也就是桑肯那一世里学会了利用他们这些龙凰来寻找转世的方法,成功在林书文诞生时捕捉到了残月的气息,找到了他。 她就这样守护着,等到了他成年,等到了他觉醒,等到了他可以独当一面,就在她打算在年会之后和他坦白时,意外发生了。 因为桑肯他们的介入,她被抑制力误伤,失去了关于他的一切感应,一直到墨薇再次找到林书文时,她才重新连接上了他。 “思”的话可信度不高,但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的沧莲害怕了,如果真如“思”所说因为她们的过度干预导致林书文被抑制力放弃,失去了龙凰这一条线索的她很可能永远都赶不上。而且在这些异神被打败的至今,自己与小妖很有可能成为新的九世轮回者的敌人,作为他领悟本源的垫脚石! 她,不敢赌。 “所以我们在这里各退一步如何?虽然如今的我已经被你丈夫的转世打成了这副惨样,但现在他所在的这个基地已经被我们操控的冰雪冰封,你可以立刻杀了这个傀儡,但如果想要杀我你就必须动用“永恒”概念的能力。这样一来,不单是抑制力,你甚至会引来前世对立面的遗孤……” 一抹微笑融化了坚冰,沧莲带着似嘲讽似威胁的笑意,吹开了冰雪。 “条件。” 沧莲的笑意源自于“思”的无知,因为墨薇的原因,沧莲清楚地知道在这里的林书文是残月假扮的。她已经在真身那边做好了准备,如果不是担心残月,这会儿的她应该已经和林书文相认了。不过也因为这个小插曲,她拥有了在展露能力和身份的前提下,出现在“影杀”面前的契机。 她甚至有了一丝对面前异神与“跳蚤”的谢意。 “我们会撤退,但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们一天的时间。” “一天后,我们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真实的林书文。” “真实的?” 沧莲好像明白了对方此次行动的目的,她带着一丝演戏的成分强调了一下,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 “这个宇宙里诞生的智慧生命体充满了狡诈和虚伪,撒谎和伪装更是常态,在这样混沌难辨的世界里,找对目标不就是最关键的一件事嘛?” “有用吗?” “那就是我的事了。” 提步前踏,沧莲拢了下耳边的长发,走向了封存着自己花瓣的卡车。 “千灵韵,莫妖,桑肯,绮时以及我。” 侧目鄙夷,冰之女王的嘴角弯起了戏谑的弧度。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半边脸的嘴角僵硬地上扬,吐露出毫无波动的音节。 “因果并不止属于他,况且,“我们”中的很多人都不受抑制力管控。” “哼……” 轻哼了一声,沧莲直接转身走向了大殿大门,她的脸上写满了轻蔑,将“孤傲的女王”这一角色演到了最后一秒。 脸上的冰封在“思”的力量下溶解,惊魂未定的戴蒙默默地捂住了自己依旧没有知觉的脸庞,在他的脑海里,“思”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启动它吧,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的意思是,在兰茹欣在的情况下?!” “我会在那边隔开她,你直接让七个结点聚合到我创造的场景里,我亲自做它的思想。” 快速回忆着这段时间内“林书文”的动态,“思”已经近乎确定了这个“林书文”就是本人,如果不是戴蒙的多疑与自己内心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它也不会费尽心思整来这一出。 “思”目前并不准备对林书文动手,虽然自己手下拥有着可以匹敌沧莲她们的法则兽们,但它也不敢保证自己这么大动作会不会有额外的变故,动作越大越容易超出预料。现在的情况也不是最适合自己的决战日期。 一步一步来,这是一个原因,但同时,另一个原因也促使着它帮助戴蒙进行这次内战。甚至它目前的首要目的就是保证这个内战不出现额外的变故。 额外的,会让戴蒙活着的变故。 叛徒哪都不缺,就连“原罪”也不例外。 菘山脚下的街道上,沧莲板着脸回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她突然捂着肚子大声笑了出来,完全没有刚才的威仪。 “哈哈哈啊哈……真实的书文……噗嗤!哈哈哈!!!” 充满活力的笑声穿透了风雪,在一赌无形的墙壁中回荡,沧莲大笑着,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女孩。 “还遗孤?!哈哈!!不说我还忘了,现在的他们应该成为景点了吧!!!冰雕景点~哈哈哈!!!” 林书文在第一世里学会了与温柔对等的残忍,在被温柔种下的果刺伤后,斩草除根就成为了他人格里对待敌人的底线。在他的影响下,沧莲,莫妖她们也拥有着同等的残忍心性,甚至作为非人生物的她们还要更过分一点。 在寻找转世的这宇宙时间的几千年里,只能赶上葬礼的沧莲只留了属于莫妖的仇人,其他的所有所谓的遗孤,都被她杀死并冻成了冰雕,充满了恶趣味。 “行啊,你们就好好地测试吧,我还想早点和他相认呢~” 沧莲回望了一眼菘山,挂着幸福的笑容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铸神”基地内,红黑色的藤曼缠绕住了在黑暗中沉眠的人类,潜藏在黑雾中的冰晶反射出了纯白的焰光。 第九十四章 好久不见 蜀川市,“铸神”基地内。 红光侵染了整座基地,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在常人无法触及的地底深处。平静的工厂下,暗潮正在喷涌。 “对外封闭措施已启动,紧急逃脱设备待命中!” “异变对策班已就位,待命!” “强磁干扰对抗设备已启动,电子设施恢复进度百分之20!” “特级收容室设施仍处于瘫痪状态!” “警告!各舱室解除锁定,目前无收容物出逃!” “警告!各标本出现极端变化!金属形变,植物疯涨,生命体均陷入不同程度的“休眠”状态。” “少爷!有灵媒接入!” “直接联通总控室的灵媒,现在!” 早已被警报声骚扰到心神不宁的刃铭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夺过了通讯员手里的通讯符,在科技测设备因强磁场而崩坏的环境里,传统的道家符纸成为了最可靠的通讯设备。 “刃铭,准备恒温设备,普通人就不要让他们来这边了。” “鸢老师,我已经封闭了所有的对外通道,现在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刃铭语气十分急躁,他已经烦躁到要对风许鸢大吼出声。 “我不知道,视觉被剥夺了,我们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温度的变化,已经有人昏迷了,你准备封锁收容室!” “那恒温设备呢?!我到底要准备几套?!” “不用准备了……” 通讯中断,刃铭凝视着手中突然燃起白焰的符纸。一股冰冷的刺痛突然从手心里传来,他下意识地松开手,符纸坠落,与地面敲出了清脆的音节。 片刻后,黑红的藤曼缠绕着冰火分割的符纸,在刃铭的瞳孔中归于平静。 在神秘测,很多的派系都习惯于将通讯的含义扩展开来,在这种理念中诞生的通讯设备不但可以通话与视频,甚至可以模拟持有者自身或者所处环境的状态,就比如现在躺在地上的符纸,正诉说着黑暗中的因缘。 “呼……小汐,电子设施恢复进度如何?” “基础设施恢复正常,所有监控设备仍处于瘫痪状态。” “各部分管理者们恢复联络了吗?” “没有异常。” “砰!” 撞击声将总控室所有人震了一个激灵,刃铭彻底放弃了对情绪的压抑,咆哮出声: “没有异常?!你告诉我这场景没有异常?!!!你们特么眼瞎还是脑子被狗吃了?!!!行!告诉所有管理者,等这边处理完,我要是发现有地板落灰了,我就把他全组人融了炼魔剑!” “刃锋!” “是……是!” “封锁特级收容室!” “可是风许鸢小姐……” “你给我滚蛋!” 刃铭直接一胳臂将刃锋从控制台上打开,他跨步上前,亲手键入了封锁代码,从表妹刃汐手里夺过了广播话筒。 “所有还在特级收容室的人给我听着,不想死的就在三十秒内给我滚出来!” 丢掉话筒,刃铭键入了运行命令,巨大的六十秒倒计时占据了整个屏幕,照耀着他铁青的面庞。 总控室屏幕的后方就是特级收容室,也是林书文所在的场所,在林书文被转移进“铸神”基地的这段时间里,总控室就分出一部分功能整合与观测林书文的数据。 然而就在十五分种之前,“净土”基地被冰封的6小时后,所有的观测数值突然产生了大幅度的变化,就在这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林书文化身的黑龙在警报声中崩塌,整个特级收容室在几十秒内就被黑雾笼罩,随后,强烈的磁场让基地大半的电子设备瘫痪,只剩下类似总控室这样由神秘侧与科学侧共同研发的操作设备。 “嗯?” 一闪而过的白光让凝视着黑雾的刃铭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眯起双眼,仔细注视着白光消逝的地点。 “那是……火种?” 白焰倒映在刃铭的眼底,余光收拢,耳畔的嘈杂逐渐消逝,一股眩晕涌上了他的脑海,刃铭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少爷!” 刃汐搀住了即将倒地的刃铭,与此同时,屏幕上的倒计时终于归零,铁门闭合,冥冥之中,似有龙息轻吟。 黑雾内,“辉”剑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提主人扫去了身周的阴霾。风许鸢缓慢地行走在黑雾之中,寻找着墨薇的痕迹。 就在异变发生时,墨薇不顾风许鸢的劝阻直接冲进了崩塌成海的黑雾之中,失去了所有的痕迹。而风许鸢则在墨薇消失的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在一片漆黑之中,她凭借“辉”剑的力量勉强恢复了五感,但除却忽冷忽热的温度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外,她再也找不到任何黑暗之外的事物。 几分钟前,风许鸢在与刃铭通讯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白光,动态视力敏锐的她注意到了那是一小团白色的火焰,也就在她得出结论的瞬间,她仿佛开了透视一样看到了无数团白火在黑暗中升腾,同时,一股炙热自外向她的身体内袭来,她听到了身后的惨叫,手中的符纸也开始了自燃,见多识广的她直接丢掉符纸,根据记忆启动了收容室最内侧的封闭门,彻底将这里隔离。 她运起内功,在“辉”剑的辅助下将体温控制在正常水平。风许鸢将血腥味视为路线,将眼里的白火看作灯塔,逐渐向着内部走去。围绕在她身周的白火伴随着她的行走越来越多,逐渐追上了黑雾中藏身的魔藤与冰晶。 总控室内,刃铭在众人的呼唤中苏醒,强忍着脑袋的剧痛,他再次看向了屏幕之后的黑雾,然而,那曾经一闪而过的白光并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底。 “额……小汐……监控还是没有恢复吗?” “没有,目前只有道家研发的纪录仪可以使用。” “那东西总控室应该有吧?” “没……” “少爷有的!” 刚刚被刃铭打开的刃锋突然举起了手,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刃铭的身侧 时空: 人类理解之中的宇宙最初源于奇点的爆散,自那之后,诞生了拥有“灵”与“体”的时空,原本只有概念的宇宙出现了“生物”的成分。 但同时,作为爆散的直接原因之一,被称为“异神”的外来者也同概念一起参与到了这个新时空之中,这些外来者来自于“灵”的情感。 情感是该奇点的“法则”,与原初概念宇宙的法则系统一致。最初随着演变,奇点在原初概念宇宙中演化成型,在其中诞生的情感渗入了原初概念宇宙。 伴随着“情感”的渗入,整个原初概念宇宙陷入了混乱。这些“情感”也形成了和“概念”相似的“神”的样貌,操控着被相应情感影响的概念法则挑起了统治战争。 最终,“无限”,“终始”,“生命”,“火种”,“永恒”,“新生”,“氤氲”,“霎那”八大概念在奇点的干扰下融合升华,诞生了“光明”与“黑暗”。而伴随着二者的成型,曾经的一切都被卷入了名为创生的爆散中归零。 概念们分别被赋予了可以调动物质的能力,但失去了所有的人格,被称为法则。 “光明”与“黑暗”的残骸成为了新生宇宙的基础,虽然可以当作元素来使用,但原初的同名法则只有达到一定条件才能概念化。 八大概念成为了可以操控构成物质的基本——元素,并诞生了种类无数的其他元素灵,同时自身化作了名为龙凰的生物,在蛋中沉睡,当与第一个蛋共鸣的生物出现时,他们将会跟随着进入轮回前的他进行概念的回归,当那个生物成功引导第一个龙凰概念回归之后,他的灵魂将跳出原本的轮回,伴随着这份与原初的羁绊等待着千年后的下次诞生与引导: 光与暗为同时进行的存在,在这两世中主角的灵魂只有一半,另一半由暗龙凰和光龙凰进行补充。 天元素:时间“横向“空间“纵向”(时间不可干涉,空间可以)(旅途),法则为无限(不会开始也不会停下,让存在失去)(语录:如果找不到开始和结束,就一直走下去。) 地元素:外在表现是土块的操纵,实际为力的操纵,法则为终始(起点与终点)。 木元素:外在表现为植物的创造与掌控,生物的生命力增幅和嫁接,实际为将生命作为一种能量来操控,法则为生命(生与死) 火元素:外在表现火焰的掌控,实际为火这一概念的具现化,后期可控制温度,最终会领悟火种的概念,法则为火种(毁灭或者创造)(随时变换的事物)(异神:怒) 水元素:外在表现水的掌握,实际为水这一概念的具现化,后期可灵活运用水的三种基本态,最终会领悟永恒的概念,法则为永恒(沧莲)(不变的事物) 金元素:金属的组合与操纵,法则为新生(无法因为自身而诞生与使用,只能被创造)(那不是属于物质的诞生,那是属于你这一存在的新生)(被创造操控的机械成为生灵) 风元素:风能的操纵,法则为氤氲(存在着的虚无,飘渺未知但充满了时空。)(任何时候都可以产生,但也永远无法停留与拥有)(从未正面存在于读者面前,通过其他的描述存在于读者面前的类虚无的主角) 雷元素:雷电的支配,法则为霎那(最接近虚无的存在)(不可被磨消的光彩)(如昙花一般) 和相对应元素灵建立链接和契约的人均可以操纵相应元素,拥有概念化的资格。 “异神”们没有失去“神”的外形,却没有获得对物质的掌控能力,甚至最终能做的也只有对生物的精神暗示,当他们彻底崩溃或者认同后洗脑他们成为信徒,借此拥有了“存在”,并且如果这个信徒是某法则的降神者,他们就可以借此掌控该法则。 (时间不够了,凑个全勤,今晚会改好) 第九十五章 记忆的锁链 “人独身一个人的话,是活不下去的。” 有个写字的,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因为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里,其他的人类赠与他的只有苦涩,对他而言,支撑他活下去的稻草,从来都轮不到人类。 他编纂,他推敲,用幻想填充着声嘶力竭的时刻,也曾想过哭泣和放弃,但是现在长大了,就算痛苦流涕,回应你的也只有嬉笑与好奇。 你已不再是小孩,你的肩膀上必须承担起重量,不管是否超重,你唯二的选项只有放弃(死亡)与活着。 那无疑是林书文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在他还没有适应责任的重量时,来自人类的恶意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推入了深渊。 逐渐疏远的亲人,只为了让他当替罪羊的朋友,欺骗,猜忌,算计,怨恨,憎恶,为了融入人类的圈子他放弃了对正确的忠贞不移,离开正直的阵营,他贯彻着这个社会的规则——只有(正确)夹缝(错误)中的人才能获得人类圈子的一席之地。 但,他还是被疏远了,莫名的罪名,纠结的利益,当从小到大的心安被世界剥夺,倒在“港湾”(父亲)拳下的他,凝视着那大笑的醉颜,嚼碎了眼泪。 孩子是不会停止期待的,期待某个类似英雄的存在降临在自己身边,肯定自己之前所有忍受的苦痛,肯定自己的忍耐是值得的。 “英雄”在那时的确降临在了林书文的面前,从小到大保护着自己的英雄,最后一个代表自己并未孤身一人的人类,正大言不惭地殴打着自己。 也就是在那时起,林书文将自己放逐在了人世之外。他举起拳头,咆哮着打退了自己曾经的英雄,眼前的男人不再是自己的依靠,他只是一头野兽,凭借血缘压迫自己宣泄武力的恶人。 那场战斗的结局带了点血,夺门而出的孩子将怪兽的鼻梁打折,带着“你不是我爸爸!”的呐喊声逃出了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类圈子。 星夜下,咀嚼眼泪的男孩甩掉了所有来自人类的关怀,跟随着冥冥之中的闪光来到了某座山坡的顶部。 这座小山坡叫凤凰山,在坡顶建有一座凉亭,是附近小学户外活动的主要去处。 已经平静下来的林书文在凉亭里静坐,疲倦夹杂着寒意侵蚀着他的身体,深秋的夜晚,只穿着短袖的他在星空下瑟瑟发抖。 (死了算了吧……) 寒冷,心死,一直维持着林书文活下去信念的稻草——亲人已经不够份量,他看向了亭子背后的山崖,直起了身体。 那不是幻觉,凝视着结晶精灵的林书文这样想着。 在他彻底面朝向山崖的时刻,一群在半空中飞舞的冰晶包围住了他,它们泛着月的银光,在孩子的眼底编织出了梦境,抓住了那即将坠落的生存信念。 寒冷逝去了,被精灵们包围的林书文坐回到凉亭的凳子上,他静静地欣赏着它们的舞蹈,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思念湿润了他的眼角。 “沧莲……” 冰窟,银发,以及飞舞着的冰晶精灵,蓝黑色的瞳孔夹带着怨气,等待着某人的认同。 剧痛袭上脑海,林书文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海,身周的景象突然失去了色彩,黑暗如潮,将所有的一切吞噬殆尽。 黑红的藤曼缠绕上了林书文的身体,一团炙热从心脏处涌起。 “那天并不是那样的……” 视线从指缝中探出,林书文强忍着疼痛,睁开了双眼。 “那天……我只看到了星河的影子,剩下的景象都是我昏迷之后所做的梦。” 缓慢地松开手掌,黑红的瞳孔镶刻在他的眉心,疼痛开始蔓延到全身,林书文屏住呼吸,利用痛感获取着知觉,几乎每天都从鬼压床状态下苏醒的他,早已学会了如何从梦幻中重拾生存的实感。 黑暗变淡了,冰晶与白焰自黑暗中浮现,却坠入了林书文双瞳的墨色中。 “呼……” 强行扭动了一下脖颈,骨骼摩擦所产生的咔咔声歌颂着现实的歌谣,林书文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明白了现状。 “墨薇!” 感觉不到残月的存在,除了逐渐消散的痛感以外,只有脖颈处的黑蔷薇纹身散发着逐渐升高的热量。林书文很清楚,这代表着墨薇正利用契约接近着自己。想到这里,他开始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验证着自己的猜测。 “喀喀喀……” 后方突然响起了,骨骼碰撞的声音,林书文感受着逐渐逼近的气流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他的推测不差,现在的自己不是在虚幻的梦里,自己已经在现实中,苏醒了。 “可以放开我了吗?” 扭头看向肩膀处的黑红藤曼,林书文带着温柔地笑容诉说着自己的请求,然而,藤曼却仿佛赌气一般加大了力度。 “小韵,我已经没事了。” 带着两分试探与八分期待,林书文直接说出了小说《生命法则》里主角对血魔藤的昵称,如果叶阑心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个藤曼应该就是是血魔藤千灵韵吧! 前世里,自己心软救回的,那个单纯的孩子。 “沙沙沙……” 藤曼终于减弱了力道,它缓缓地松开林书文的身体将他安稳地放回到地面上。一阵刺痛从脖颈处的蔷薇中心传来,林书文下意识地盖住了脖颈,抚摸着往自己身体里植入组织的血魔藤。 “果然……你们都是存在的。” 一个人的时候,幻想与梦境,幻觉与感受成为了林书文心的支柱。自那天昏迷之后的他就开始做起了有关前世的梦境,无论是千灵韵和灵渡,还是莫妖与法夏,一个个真实无比的梦境驱散了他内心的阴霾。 他将他们书写下来,告诉自己,只要人们都记住他们的话,他们就是存在的。 他渴望,他希望他们都是存在的。 “真好……” 白色的骨翼撕裂了黑暗,林书文松开抚摸藤蔓的手,面朝着骨翼所在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温软入怀,巨大的冲击力让林书文后撤了一小步,他紧抱着怀里颤抖的墨薇,目光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 哽咽的嗓音颤动着骑士的鼓膜,林书文轻蹭着墨薇干枯的银白发丝,温柔地安抚着小声抽泣的女王。 “内个,我现在身体有点疼,你能不能用吸血鬼之吻帮我治治啊~” 咧了咧嘴,林书文轻柔地在墨薇耳边吹气,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他看了几眼自己赤裸的身体,发现一些部位仍残存着暗元素的结晶块。 听到林书文呢喃的墨薇渐渐停下了抽泣,她低垂着头,红润的耳垂在银白的发丝间显得格外诱人。 “所以……你……!” “唔嗯!” “哈……哈……” 喘着粗气,林书文轻抿了几下血红的双唇,用暗元素缝合着被虎牙划烂的皮肤。 身周的黑雾已经逐渐透明,林书文单手抱着挂在身上的墨薇,看向了眼前飘荡着的花瓣状冰晶。 “谢谢……沧莲。” “嘭嘭嘭!” 伴随着沧莲二字的尾音,飘荡着的冰晶纷纷开始自爆,冰粉反射着逐渐明亮的光线,在林书文的面前凝结起来。 最终,一朵和林书文脖颈处蔷薇纹身一般大的冰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伸出手,接住了冰莲,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事情办好后,来黑龙堂奶茶店找我。还有,在我之前,不准和别的女人同房,女植物,女吸血鬼也不行!” “咳咳!” 听到最后一句的林书文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手里的冰莲随风飘起,最终重新化为了冰粉。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拥有个修罗场……” 默默地吐槽了自己一句,林书文回忆起促使自己苏醒的那个“梦境”,孤寂与幸福涌上了脑海,那天晚上,自己的确是在昏迷后才看到了那些冰精灵。但在昏迷前,自己亦曾见过幻影,如瀑的蓝发,以及那一双十分美丽的蓝黑色眼眸。 记忆就像是锁链,当注意到时,就会发现很多的事物早就紧紧地连系在了一起,一同构成了名为真实的世界。 “接下来……” 林书文低头看向了左胸的心口,炙热从哪里散发而出,正随着黑暗的消散逐渐降温。他抬起头,看向了周围的白焰,左手覆上了心口。 “谢谢,小妖……” 白焰消散,伴随着心口翻涌的暖意消失在了灰白的时空里,林书文突然有种感觉——小妖她正在自己的身体内。 “墨薇!!” 风许鸢的声音拉回了林书文的思绪,他转过身,面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书……” “好久不见,对不起,师父。” 歉意的笑容朦胧了双眼,“辉”剑落地,敲响了奔驰的脚步。 总控室内,刃铭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默默地拉住了表妹刃汐放大监控画面的手,男女有别,此时的林书文还是裸体呢…… “叶叔,那个惹祸精复活了。” 第九十六章 粘合的链接 时机不会配合你的状态,哪怕你是刚刚苏醒的残疾人。 “身体机能数据收集完成,当前数值低于平均值,逐渐上升中……” “体表结晶体收集完成,正分成两份分别交由神秘组与科学组分析,神秘组报告正在整理中……” ““风”的基因数值采样已完成,正体不明。” “……” 身披白大褂的负责人挑了挑眉毛,放下了胸前承托的手臂。双肩的酸痛如期而至,吃痛的刃铃皱着眉头,将身体从仰靠的状态下拉起,敲打起键盘。 她是“影杀”生物研究组的首席,本名刃铃,代号“魂灵”,也是“刃”家的大小姐,小刃铭四岁的亲妹妹。 现年22岁,长发微胖的懒散宅女。 “那个谁!给我扔一罐可乐,我需要清醒一下。” 在“铸神”基地里有很多不成文的规定,除却几个共识性的要求外,最有特点的一条就是“每个工作人员工作的地点要有24小时的饮料贩卖机,其中必须常备罐装可乐。” 这个规定是刃铃订下的,抛开让某些厂商一夜暴富的后果不谈,顶下这个规定的原因只有两个当事人知晓,但由于另一个当事人来的过于频繁,工作人员们也猜出来个七七八八,毕竟爱喝可乐这件事已经成为云落烟的标签之一了。 一罐可乐下肚,恢复清醒的刃铃一扫颓废,开始了三屏同操,原本空出一大片的大屏幕上陆续弹出带有标识的文件弹窗,整个研究室就像打开了扩音器一样响起了比之前大两倍的键盘敲击声与讨论声。 “小汐。” 来自“主唱”的传唤中断了机械的乐音,刃铃戴着耳机,用食指与拇指轻捻着话筒,在她左侧屏幕的监控视频里,配合完检查的林书文开始穿衣服。 “铃姐。” “帮我接一下老哥。” “喂,啥事儿?” ““风”接下来你怎么安排的?” “还在讨论,我准备联合叶叔把他留在这里。” “风许鸢?” “对,那边似乎想带着林书文隐居一段时间,叶叔正在派人赶往这边。” “这样啊,风许鸢在哪?我准备去找她一趟,你说个时间吧。” “十分钟后我去研究室接你,你最好给我准备个草稿,毕竟我也不熟悉那个惹事精。” 也许是因为哥哥过于能干的缘故,刃铃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网络和实验室里度过,除却宅们常有的轻度社交障碍外,她最令人诟病的就是那几乎每次都会惹怒对方的“话术”。 这就使得精通各类主流预言的她也需要个人情世故的“转译官”,也就是自己从底端摸爬滚打上来的,能干的哥哥。 刃铃一脸慵懒地挂断了通讯,她伸了个懒腰,任由办公椅被自己压得吱呀作响,缺乏运动的纤细小腿搭上了办公桌,“铸神”生物研究所的所长就这样毫无仪表地仰靠在办公桌前,任由办公短裙拧巴在腰间,拉直了一些新人的视线。 人型生物实验室朝外的玻璃前,身着白色病号服的林书文正坐在轮椅上,扭着头打量着刚刚把自己“扒得”一干二净的机械。 不同与刚刚苏醒时的状态,在风许鸢赶到后,林书文就再次陷入了沉睡。但睡了两天后苏醒的林书文却失去了喉咙以下的身体触觉,除却维持基本生命的内脏感官外,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来自肉体的存在。 维持日常的生活行为完全依靠她人的辅助,根本无法自理。 “踏踏踏……” 身后的脚步声转回了林书文若有所思的视线,他望着不断翻看手中纸张的风许鸢,努力扯了扯脸部的肌肉,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 “这边的检查基本上都结束了,中午想吃什么?” “好吃的就行……” 林书文眼眉低垂,从他唇间飘出的声音沙哑且无力,就像疲惫的纤夫将枯木舟拉扯在沙滩上。 现在的他,连扯动声带都感觉费劲。 “嗯,昨天食堂的师傅熬了一锅骨汤,师傅带你啃骨头去!” 将亮着屏幕的手机重新上锁,风许鸢温柔地推着爱徒的轮椅,向着食堂的方向前进。 “不是那个意……” “我知道,好吃的!我们就去吃好吃的!” 风许鸢打断了林书文的纠正,急躁地捍卫着自己的决定,她明白来自徒弟的体谅,但她害怕被他体谅。 害怕他放弃,害怕他认命,害怕他将自我如数捐献给他人。 人活着需要欲望,需要可以体会到的美好盼头,但林书文太“知书达理”了,像他这样的孩子会理解言语,会配合谎言,甚至可能会用近乎自残的伪装方式掩盖自己的痛苦。 所以她只能强势,断绝他能奉献自己的方法,哪怕只有一点点作用,哪怕只是未能如愿的小小遗憾,她也要让自己最爱的人拥有灵魂的活着! “鸢姐……” “用魂讯符说话吧,别浪费力气了。” 风许鸢将脸凑近林书文的脖子,检查粘在他喉结上的魂讯符符纸有没有出现问题。 这是来自神秘测技术的发明,可以感觉人灵魂的能量流动进行翻译,将思想的声音转化成可以听见的共振,帮助说话不方便的人进行交流。 “谢谢……” 耳朵里回荡的空气震颤了伊人的身心,风许鸢低垂着眼帘,默默地将身体抬起,几点晶莹反射着过于明亮的灯光,无声地滴落在少年的眼底。 轮椅慢慢地向着前方移动着,承载着两颗抽泣的心灵。 两个小时后,听到轮椅声的刃铭踢醒身边打着呼噜的妹妹,为迟到一个小时的师徒拉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用亲切的笑容将二人迎入。在沙发上伸懒腰的刃铃眯缝着眼,偷偷打量着嘴角尚有油渍的林书文,回忆自己睡前和哥哥讨论的问题。 “把安保程式打开吧,书文他有点累,我们快点结束。” 听到风许鸢要求的刃铭陪着笑脸,麻利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风许鸢视野的死角打开了办公室的安保程式,同时也拨通了一串早已编辑好的乱码,为这场谈话加入了几位参与者。 “那我长话短说……” 某人的视线让刃铭的话语一窒,此时的林书文正扭着头注视着刃铭,那份目光平淡无波,却让他生出一股负罪感,就像是做坏事的孩子被父母拆穿时的感觉。 “鸢姐……” “用魂讯符!怎么了?” “可以把“辉”剑放到我的怀里吗?” “是身体不舒服吗?” “嗯,嗓子好像有点干疼……” “都说了让你用魂讯符了……” 风许鸢挂着微怒的表情,将“辉”剑吊坠从胸间取出,温柔地将其戴到了林书文的脖子上,用手按摩着他声带附近的肌肉。 坐在二人对面的刃铭轻轻地抖了抖眼睫,虽然风许鸢因为感性没有看出含义,但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多少猜到了一点林书文的想法。可问题是,这个想法结合他的状态来讲过于不现实。 如果他对于万一的打算真的是“使用“辉”剑杀出去”这么荒谬的计划,那就存在一个致命的信息点——林书文其实并没有表面上这么残疾。 “需要我去把医生叫来吗?我办公室里拥有针对我私人医生的传送阵,虽然打开了安保程式后的这里能阻隔0.1kt当量的tnt炸药,但如果是为了和平的话,它就会连一个人类都阻隔不了。” “感谢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林书文微笑着向刃铭点了点头,他听出了刃铭话语里暗藏的警告和态度。自己刚刚伪装的暗示不过是纸老虎,如今的自己没有任何可以拥有战斗力的手段,把“辉”剑拿在手里不过是谈判术中的虚张声势而已。 这第一场交锋双方互有所得,刃铭让林书文安分下来,而林书文则让刃铭以为自己藏有后手。 “那我就直接说了,经过我们的讨论,大家都建议你们继续留下来,一来在这里“风”恢复的几率更高,二来就是你们回菘山风险过大。我知道鸢小姐那里是神州国龙脉的所在地,也能理解“风”在这次年会后对我们的不信任。毕竟当年我被那些老头子打着历练名号丢出去的时候,我天天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以及,如何弄死那些老家伙们。” 刃铭并没有说谎,当初的他的确在求生的每一个间隙想着报复,甚至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搞死自己那个狠心的父亲。 “作为过来人的我并不想说那些大道理开导你,这种事情只能自己看开,我所能做的只是建议,你现在还是“淑女”妹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万一暴露了,不光是她们,就连我们影杀都会……” “怎么?她还不满足吗?“ 林书文打断了刃铭的话语,他的表情逐渐狰狞了起来。 “从和她相遇开始我的每一滴价值都被她算计殆尽,甚至在我生死不明的时候她为了自己的计划还把残月!把我仅剩的牵挂,不,仅剩的利用价值拖进危险的境地!她还不满足吗?!”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林书文一时气短,使不上力气的他瘫倒在风许鸢的怀里喘气。 在他的对面,刃铭默默地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装着手机的裤兜,安慰着某个在轻声否定的少女。 “在那天沉睡时,我重新经历了一边,重新思考了一边至今为止的人生,如果算上以前的懵懂的话,她是第四个将我利用到令我恶心的人。我真的怕了,师傅,这次真的不是我在使气子,虽然可能会让你生气,我现在认为我上次也没有使气子……” (不是的……) “对不起师傅,对不起,我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再次去相信他们,相信她,但残月这件事真的让我死心了……” (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很可能是残月自己做的决定,所以我会尊重她的决定,我会让她作为“林书文”去执行这个计划,但同时我会拜托足够份量的存在去保护她,这不是提案,是决定。” “我明白,我会让“淑女”加上这道保险的。” “谢谢。” (铭哥!求……) “把自己弄成这样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想去救那个笨蛋导致的,在这件事上,我并不怪叶渊先生和熙念小姐她们。” “也不用这么生分吧……这里也是我们考虑不周,虽然你天赋出众,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加入不到半年的新人,是我们操之过急了才对。” 耳机里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刃铭苦笑着替自己的表妹说着好话,但目前看来,自己的这个“表妹夫”已经接近心如死灰了。如果不能拿出让他满意的甜头,自己表妹好不容易燃起的爱情,可能真的要为了大义牺牲了。 想到这里的刃铭皱紧了眉头,他凝视着面前倒映着自己倒影的茶汤,摇摆着大义与私情的天平。 “那这样……?!” 耳机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刃铭把即将说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叶阑心的声音平淡若灰,跟刚才的哭腔判若两人。 (把他留下来,哪怕会恨我也无所谓。没事的,谢谢你,铭哥,以影杀的大局为重。) “这……” 刃铭双手的肌肉紧了又松,一时竟忘了维持谈判的姿势,就在这时刃铃突然插话了。 “那如果你回去了,你还是“影杀”的人吗?” 刃铭压住了自己因为烦躁燃气的怒火,他控制着自己不让打断刃铃,在某一瞬间,他仿佛找到了这个死局的突破口。 “我想,我已经无法脱身了,毕竟我不希望我在意的人们上了你们的名单。” (铭哥……) “那,如果你恢复了,还会听我们的安排去行动吗?” “有钱吗?” “我们可是良心企业。” 林书文很清楚这个问题只有一个选项,虽然他不再信任叶阑心,但为了自己的家人,那个笨蛋和墨薇她们,还有自己敬爱的师傅,他已经不能只顾自己逍遥离场了。 “实际上呢,我刚收到了来自叶叔那边的变故,熙念小姐决定亲自前往菘山~“ 刃铭停顿了一下,默数十秒。 “如果你们执意要去菘山的话,我们就不阻拦了,但有一个条件,要等兰茹欣她们前往虚山,也就是最终战场后,你们才能过去。” 刃铭将食指竖在身前,带着成功的笑容眨了下左眼。 “可以。” “哦,还有件事,为了修复“净土”基地,我们将派出以“魂心”叶文馨为队长的领导组前往菘山。为了保证计划的实施文馨表妹她并不知道你和残月的真相,这点你要注意。” “这样啊~” 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笑,彼此都明白了应做与应注意的事情。 (谢谢……) 刃铭拿出手机,快速敲击着屏幕: “你可是我的表妹,但表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现在对你的好感度是负数,这件事情过后要好好跟人家澄清。还有,记得请我家那个冒失鬼吃一顿垃圾食品,这次可是多亏了她。” 实际上,刃铭并没有收到熙念前往菘山的消息,他刚才的承诺全都是自己在开始交涉前几分钟内决定的底线。 链接着这个办公室的除了叶阑心和叶渊,还有除却欧阳逸之外其他首领,他刚才默数的十秒是默许的倒计时,也就是说,这次他为了表妹恋情的先斩后奏成功了。 (结束后来趟魔女公寓,行李你搬!) 听到熙念愠怒声音的刃铭挠了挠脑袋,将手机放下,微笑着开口道: “那么为了保证“净土”的顺利修复,我们需要一些资料,刃铃,你开始提问吧。” 刃铭宠溺地弹了下妹妹的额头,将话语权交给了她。刃铃点了点头,拿起了茶几上最厚的一份资料。 “首先,我来跟你讲讲你昏迷这两天“净土”发生了什么吧。” 第九十七章 共魂 我是你的诅咒,因为我的原因,被我附身的你被厄运缠身艰苦度日。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填补你的空缺,作为你的影子,这就是我最大的奢求与渴望了,我最爱的主人。 ——在林书文房间里发现的不知名的日记本。 2020年阴历三月三日下午五点,林书文从黑龙状态苏醒的前一个小时,也是“林书文”被兰茹欣二人找到的时刻。 距离三人会合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临时整理好衣装的残月在云落烟视野的死角扭动着身体,没有整理到的衣料正摩擦着她的肌肤,让她感到一阵不适。 “落烟,你能帮我联络一下“金铭”他们吗?” 兰茹欣眯缝着眼,确认了一下四周是否存在摄像头,随后,她突然将不断偷瞄“林书文”的云落烟叫道自己面前,给她安排了临时捏造的活计。 不动声色地给“林书文”使了个眼色,兰茹欣自己默默地走到了云落烟的侧后方,遮住了她唯一可能望见“林书文”的视线。 ““金铭”,是我,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兰茹欣瞥了一眼身后拖拽衣服的“林书文”,将脸紧贴向云落烟,强迫着她和自己看着臂炮上的投影屏幕。 “我们暂时无法解析这些能量节点的构造,好消息是在几分钟前,这些节点仿佛是开关触发了一样在进行能量流失,经过估算大概30个小时左……!” 投影的屏幕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几个举着各式盾牌的研究人员闯入了“金铭”的身侧,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心。 “吱呀吱呀……” 破冰的轰鸣声突然在整个空间内回荡,原本平整的冰面突然扭曲起数根粗壮的莲藕状根茎,周围的洁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了冰封的人造结构。 “唰!” 刺骨的寒风突然自兰茹欣的身后袭来,她下意识地将云落烟护在怀里。 “当!” 白晶碎落,暗光凝剑。 “林书文”将“影”剑横在身前,隔开了面前扭动着的冰藕与身后站起身的兰茹欣二人。 “喀喀喀……” 越来越多扭动着的莲藕向这里聚集,“林书文”张开竖瞳,属于元素化身的瞳光穿越时空,揭开了怪异的本体。 六团深蓝色的冰元素能量团正顺着这些莲藕向自己这边聚集! 菘山深处的古庙内,一辆满身白屑的卡车被淋上了特制的燃料,半张脸缠着绷带的戴蒙单手驾着笔记本电脑,键入了最后一个指令。 “永别了。” 自言自语的恶魔将身上携带的所有器械丢进卡车,凝视着卡车内部散发着强光的“棺材们”。 他再一次修改了“思”的计划,将原本验证真伪程式的强度加到最大,凭借借来的一部分异神“因果”的能力,取走了这些提供能量孩子们的性命,将他们死亡的因修改为“林书文”的存活,这样一来,那六个能量节点就会拥有这些宿主孩子们的憎恨,会不择手段地杀死“林书文”。 “如果你活下来了,请务必带着宽宏大量的胸怀和我共事哦~我亲爱的,师弟。” 戴蒙轻笑着点燃了卡车,在爆炸的火光中利用传送离开了。 (果然这个家伙留不得啊……) 藏身在某处的“思”凝视着癫狂的冰莲与冰藕,坚定了除掉戴蒙的决心。 (那么,你会怎么办呢?年轻的龙凰小姐。) 第一次验明正身的竖瞳张开时,“思”正附身于戴蒙和沧莲对峙。但第二次竖瞳的张开却被“思”看个正着,但也只有藏身于这个地方的它才能看到那张开不到十秒的竖瞳。 而它,也不准备告诉那个死期将至的叛徒。 “唰!” 冰藕的第二发刺击向着“林书文”的眉心直刺而来,“林书文”下意识地提剑上撩。伴随着空灵的颤音,开启了吞噬权能的“影”剑竟卡在了冰藕之中!! 这次是向着我来的? 右手发力,“林书文”用蛮力砍断了冰藕,回望了一眼警惕后方的兰茹欣二人,“林书文”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推测。 身体轻晃,“林书文”横剑在前,突然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能量团,就在这时,原本静默蠕动的莲藕突然狂暴了其来,追赶上向前冲刺的“林书文”! 果然目标是我。 确认了剩下的五团能量节点也在朝着自己赶来后,“林书文”将暗翼全力展开,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加速冲刺,他要将这些魔物引到那个训练场! “林书文!!!” “书文!!” “操!跟他主人一样都是搞事精!!!” “唉?” 听到兰茹欣话语的云落烟惊愕地看向了她,兰茹欣慌忙跺了下脚,用新的指示圆着慌。 “真的是!跟那个吸血鬼一样不让人省心!落烟!我们跟上去!他在这里就认识去训练场的路线!” “哦,哦。” 云落烟愣愣地点了下头,将臂炮切换成推进器模式,被兰茹欣背在了身后,像个喷气式背包一样带着二人飞向了目的地。 “轰隆!” 粗壮的莲藕刺塌了“林书文”前方的穹顶,像栅栏一样拦住了训练场的大门。 “咚!!哗啦!!” 黑羽收拢,“林书文”用黑翼包裹着身体,无数的羽毛从她的羽翼上飞出,帮助主人将栅栏撞碎! “咣当!” “唰唰唰!” 静候多时的莲藕从“林书文”的落点出刺出,“林书文”连忙伸直黑翼,让翼尖插入地板,改变落点的同时快速落地,做出俯身的准备姿势。 “这还真是,自投罗网呢。。。” 眼前的训练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地面,除却面前跃跃欲试的莲藕外,其他正常的仿佛没有被冰封过一样,但对于打开了能力的“林书文”来说,这个陷阱明显得让人发冷。 这个训练场本身已经充满了冰元素的能量,六个节点已经融合成一体,现在的这里,每一个土块都有可能伸出要命的凶器。 “这里也不能龙化……那就……” 黑翼抖动,无数的黑羽自阴影中飞出,将训练场插成了刺猬,“林书文”操控着黑羽插满每一根冰藕的掩体,随后,竖瞳张开,全开了吞噬权能! “喀喀喀!!” 黑羽化作黑潮,将整个训练场染上漆黑,恐怖的磨牙声开始在训练场回荡,“林书文”手握“影”剑,径直走入了训练场。 平静地暗潮突然翻涌如浪,无数漆黑的“长矛”在“林书文”的脚边升起,却在毫厘之差的瞬间被黑潮吸回分解。在供能已经不存的现在,这些冰元素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可以抗衡“林书文”的吞噬权能。 在一开始一剑斩断莲藕后,“林书文”就已经开始计算这些冰元素对吞噬权能的极限,最终,在撞断那个冰藕的栅栏后,她在得到对抗力逐渐减弱这一情报的同时,也算出了吞噬权能对这些冰元素的吞噬时间。 如今,她将整个冰元素吸引过来,用暗元素淹没这个最后的决战场,只要拖到吞噬完毕,她就…… “扑通!” “林书文”突然跪倒在地上,一股来自灵魂的脱力感让她的视野逐渐变黑。 在大部分灵魂确失的现在,就算是身为元素龙凰的她也即将到达极限。 “呃!!” 撑剑站起,满嘴鲜血的“林书文”咬着刚刚咬破的嘴唇,一步一步地接近着能量团的所在地。 只要把“影”剑插入这个“心脏”部位,将最后的吞噬点链接,自己就可以昏迷了…… (而我也能回收一部分永恒之冰。)藏身的“思”如是想到。 暗潮的波浪越来越小,似乎已经认命,“林书文”伫立在能量团所在地的上方,对着地面刺了下去! “扑哧!” 黑潮收束,凝于刃尖。 黑色的裂纹布满了能量团的表面,胜利的微笑挂在了“林书文”的脸上。 “唰!” “呃啊!” 仅存的冰藕突然发难,在存在的最后一刻将自己的执念履行! 空旷的训练场上,一柱巨大的冰锥将仇人刺穿! (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神话传说中都曾提到过类似“鬼上身”的情况,被“恶鬼上身”的人类会腐化堕落,失去人性,侵蚀并破坏身周的一切。神秘测的教会将其定义为恶,擅自将宿主开除人籍,用毫无底线的方式将这个非人的集合体灭杀……) (那些“恶鬼”是宿主们的诅咒,所有罪孽的始作俑者,是让宿主重拾无辜的证明……) (所以,所有的手段都是被允许的,所有的下场都是不够的……) (属于它们的下场只有碎尸万断,挫骨扬灰……) 逐渐飘散的意识飘荡着曾经刺痛内心的文字,残月双眼朦胧,凝视着小腹处被冰锥刺穿的伤口。 挣扎的力气正在逐渐流失,寒冷冰封着疼痛,向伤口处燃烧着的黑炎篡夺所剩无几的性命。 黑色的血液将冰锥浸染,挂在半空中的“恶鬼”正准备放弃生命。鲜红的血泪从残月的眼角滑落,脑海中依然回荡着令人害怕的话音,确定着她的身份,扩大着她的愧恨。 一魂共生的自己,连做他的影子这种事,都做不到。 苦笑扯动了惨白的嘴角,残月的脑海中突然充满了林书文的身影与笑容,那个厄运缠身却始终坚强善良活下去的少年,那个会因为顾忌他人而选择自己吃亏的孩子,自己的存在带给了他无尽的挫折和苦难,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他应该身披着万丈的光芒,善良强大地存活于这个世界上。 就像他憧憬的英雄与圣人,他拥有着资格。 对,自己死去就可以了,这是如此无能且罪恶的自己能给予深爱的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好东西了。 “主人……要好好地……” “月好想……好想你……” 漆黑终于将朦胧吞噬殆尽,油尽灯枯的躯体垂倒在凶刃上,呢喃着最后的心愿。 (我也想你啊,月儿。) “据兰茹欣提交的报告书上描述,她们赶到时看到一地的巨大冰屑,和被黑雾包裹的濒死状态的“林书文”。科技测的医生说这是不属于人类的奇迹,而神秘测……” 刃铃调整了下坐姿,喝了口可乐。 “神秘测说“林书文”全靠灵魂的力量才吊着一口气,但是根据检查,她曾因为过度使用能力,灵魂已经枯竭得像一片烧的都是洞的符纸,换句话说,吊着她一口气的灵魂力量并不是她的。” “毕竟……” 林书文低垂着眼帘,眼神中满是宠溺。 “她是我一魂共生的,只属于我的残月啊……” (值得我付出任何代价去救回的存在。) “净土”的重症监护室内,银白的光芒正在“林书文”胸前的吊坠上闪烁。 某个存在正逐渐恢复着构筑灵魂力量通道所损耗的大量的概念能量。 第九十八章 冒失鬼的力量 我认为当初的你并不是因为胆怯,你的胆怯在莉莉丝的事件之后就已经消失了,当初的你更多的,应该是对我的恐惧,将心爱之人的一切都算计在掌心,不对,当初我应该还没喜欢你到这个地步。 ——一位家庭主妇在姐妹重逢宴上的自白。 “所以,在你苏醒之后的十分钟内,你感应到了与你一魂共生的残月,也就是现在在“净土”重症监护室内的“林书文”的状态,为了救濒死的他,你使用了某种方法……什么方法?” “铸神”基地内,耐着性子的刃铃终于问到了她第一个感兴趣的点。 在她的身边,刃铭正安逸地靠在沙发上,装模做样地敲打着手机。 刚刚刃铃的讲述是“净土”基地冰封事件的第一次细节公开,影杀的大佬们此时正在专属的聊天频道内热闹地讨论相关事宜,现在的聊天频道堪比某ba游戏大区的聊天框,隔着屏幕都能听到来自键盘的乐音。 “这个嘛,我可以不讲吗?” 林书文眯了下眼睛,感觉到一股困意。 “不行!我忍了这么久,你今天就算是死这里你也要给我解释清楚!” “咳咳!” 风许鸢带着一丝愠怒,警告地咳嗽了一声。现在的她因为爱人心切,对一些特定的字眼十分的敏感。 “那就给我一些等价交换的好处,现在我们的聊天是基于你个人与我个人之间的,并不拥有“影杀”对我的约束力,按照人权来讲,我有权选择不回答,保持沉默。” 目前正在犯疑心病的林书文开始试着隐瞒自己的一些核心的能力与情报,除了风许鸢或者莫云飞这样亲密的人,他决定尽可能地隐瞒一些东西,出于对叶阑心的不信任,他现在对于“影杀”的归属感直线下降。 “那行,如果你告诉我这个方法,我就请你喝可乐!不过你这样也不能自己喝啊,没事,我喂你喝!” “刃铃!!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妹妹不太会和人讲话!” 妹妹的老毛病让刃铭应激反应式地大喊了一声,他连忙向着师徒二人赔礼道歉。在刃铭的耳机里,一些粗重呼吸的声音正在回荡。 “干嘛啊哥!你说过让我问清楚的!” “那也不是你这个问法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发言十分的幼稚!都二三十岁的人了还不会说话!” “可她喂给我的狗粮里,她和这个家伙每次都是用可乐开始话题的啊!呜呜呜!!” 越来越不妙的话语让刃铭不得不捂住了自己妹妹的嘴,现在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已经全部是某人的名字了。 (狗粮?爱喝可乐?哦~云落烟啊~没想到兰茹欣你这粗枝大叶的家伙也会玩美人计啊~好像发现残月的就是她和兰茹欣,哦~原来如此,云落烟,云落烟,云落烟……) 不妙,十分的不妙,虽然从妹妹哪里听到过有关她闺蜜和这个林书文的故事,但是在自己表妹恋情岌岌可危的这个节骨眼上,叶阑心已经因为剧烈地情绪波动失去了大部分理性,哪怕云落烟的讲述只是加了点少女滤镜的朋友之事,在失去理性极其敏感的叶阑心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横刀夺爱! 她虽然因为不可抗力默许了那些妖魔鬼怪们,但是对于普通的人类,她积压已久的占有欲和醋意很可能会迎来大爆发! 最关键的是,云落烟在内战中位于叶阑心的对立面,除了兰茹欣外没有任何的靠山,凭借自己表妹的手段,“意外”弄死个情敌根本就…… “那个……书文你也累了吧?要不你们先回去?” 刃铭现在感觉自己位于一个新的悬崖边上,左边是可能会因为闺蜜死亡痛苦不堪的亲妹妹,右边是醋罐子打翻的杀意滔天的表妹妹,自己如果不能做点什么的话! “没事,既然她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告诉你们也无妨” 你是花花公子吗喂!!!! 刃铭一脸苦涩地看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的林书文,此时的他似乎在怀念美好的过去,嘴角挂着浅笑,而他的师傅则莫名泪眼纵横地看着他。 求求你别添乱了好吧!!叶阑心她已经在默念抹杀计划了!!! “唔……放开我!” 刃铃终于扒开了哥哥捂嘴的手掌,她深吸了一口气,两眼放光地趴在茶几上,将碍事的胸压在记录板下,瞬间做好了记录准备。 林书文礼貌地扭过头,却迎上了自己师傅的视线,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师傅的前胸,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还是师傅的身材顺眼点。 似乎是明白了徒弟神情的含义,风许鸢的脸在几秒钟内红到耳根,她理了理衣服,将自己的事业线调整好看了一些。 至于说刃铭,他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面如死灰地给自己表妹发送着消息,试图调低耳机里的让头皮发麻的“磨刀声”。 “不过先说好,可乐要等我们出去才能给你,这里屯的都被我哥拿走放收影……啊!” “啪!” 刃铭终于忍无可忍,猛得拍了下自己妹妹的后脑,他牙关紧咬,发出了喀喀喀的磨牙声。 对,刃铭为了让那些大佬以及叶阑心听到这次谈话,提前一天将原本为了刃铃屯的可乐搬走,换上了再三检查无误的收影音与传输设备,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么重要的会谈不会只有他们几个人,但被人察觉和“内鬼”自爆是两码事。 “我们继续吧,是我失态了,抱歉,对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这么敏感。” 刃铭站起身,深深地向林书文二人做了个歉意的鞠躬。刃铃看到自己哥哥的动作,连忙松开捂着脑袋的手从桌子上起身,然而她的胸部却带起了原本压着它们的记录板,在刃铃的惊呼中,桌子上堆积的a4纸铺满了四人中央的空间。 “唉呦!” 失去重心的刃铃倒向沙发,肩膀狠狠地撞了下靠背的边缘。 林书文下意识地看了下刚准备起身的刃铭,看到了他正剧烈抽搐的嘴角。 “鸢姐。” “嗯。” 风许鸢身影轻动,几十秒后,还在半空飘荡的纸张重新摞回到桌面上,揉着肩膀的刃铃眨了眨眼,再次张开嘴…… “你给我,憋着……” 刃铭阴沉着脸站直身体,缓慢地做回到沙发上,听到哥哥话语的刃铃紧捂着嘴,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谢谢鸢小姐,对了妹妹~” 刃铭扭过头,面带微笑地看着刃铃,眯缝着眼。 “书文他都答应回答你的问题了,你的记录工具呢?要好好……” 那是充满着杀意的视线,刃铭重新睁开的双眼布满着血丝,眼周的肌肉青筋暴起,就像目视杀父夺妻之恨的仇人。 “记!录!哦!” “是是是……是!!!” 脖子被吓没的刃铃慌忙拿起桌上的记录板和纸币,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在神州国传统的体系内,将人的存在认定为魂灵与肉体的结合体,就像近代西洋人那边的意识与物质理论一样。” 将刃铃信任度提高后的林书文也不再隐瞒,可乐的事情让他回忆起那个在很多关键时刻开导自己的朋友,对于将朋友看作家人的他来讲,这就足以换取他的信任。 “虽然传统上的划分还更加地细致,比如气血经脉,但这些与这个方法无关,所以我暂且不谈。” 林书文回望了眼风许鸢,继续说道: “当初我从元素化中苏醒,不光是身体的掌控,我对暗元素的掌控能力甚至较之前更加娴熟。但就在我在鸢姐后背上做着“康复试验”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空洞感。” 林书文凝视着风许鸢身后的办公室大门,眉眼低垂。 “那是一种即将失去某物的本能信号,闭上眼的我紧抓着那个失去的感觉,最终“看”到了残月在升天通道内的灵魂。” “我见过那个通道,当初莉莉丝她逝去时,从我身边夺走她的就是那个通道。” “当时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咚!!!”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团灰白的烟雾窜到了林书文的身边,他转过头,露出了安慰的笑容。 洁白的双臂子烟雾中伸出,轻柔却坚固地揽住了林书文的脖颈,墨薇洁白的脸上挂着合金刮擦的伤痕,猩红的瞳孔含着泪光,紧贴着爱人的脖颈。 “我没事,对不起。” “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不要!”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没有通知到你。” “额外记录一下损伤数据。” “啊,哦,知道了。” 坐在沙发上的刃铭波澜不惊地敲打着手机屏幕,他是故意不去通知墨薇,目的就是为了测试并收集新的合金在对抗这些神级怪物时的数值。 因为是事关她最重要的人,所以她并不会手下留情,这样就能得到最真实最极限的数据,甚至可以为以后可能发生的暴走奠定基础。 “刃铭先生,可不可以在这之后,替墨薇她治疗下伤口,你办公室的墙太硬了。” “乐意之至,本来就是我的疏忽,忘了邀请墨薇小姐。” “人类……你要是嫌活得长直接跟我说就好……” 看到爱人安然无恙的墨薇舔着嘴唇,散发着嗜血的杀意。 “不不不,我就算再失败也不能让我的爱人独守空闺啊~毕竟她可能已经有我的孩子也说不定~” “……” 杀意更加浓郁了,刃铭“不小心”的炫耀正好戳中了墨薇的痛点,因为顾忌沧莲她们的感受,她一直在依靠林书文的血液压制着。 最主要的是力量源泉的血魔藤千灵韵私自对她下了咒,如果自己办事的话会直接和她交换,由她进行剩下的本垒打,而自己则会一个人传送到那个山洞内,身周只有冰冷的墙壁。 自古爱与性都为一体,当爱满溢而出之后,对性的渴望就会成为本能,而她只能压抑着本能。 一抹坏笑浮上了刃铭的面庞,没错,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式达成目的,纯粹是对之前被墨薇威胁的报复 第九十九章 “噤声” 不管是过往还是今朝,就算刚才我还依偎在你的怀里欢愉。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少年郎,拥有着那份天真的冲劲,那份不变的善意,以及永远长不大的梦境。 ——某位百岁老阿姨在床榻之上的耳语 烟尘散去,不速之客在骑士的调侃下平复了心情,她在沙发上整理着仪容,一只手紧攥着轮椅的扶手,宛如护食的小猫。 “刚才我说到那里了?” 职业的微笑重新浮上了林书文的脸庞,他凝视着重新坐回沙发的刃铭,接上了话题。 此时的刃铭刚刚处理完了被骚动吸引过来的护卫,决定继续会谈的他随后唤来了自己直属部队的术师,为这所办公室增加了数道隔音结界。 “你看到了正在升天的残月灵魂。” 听到林书文询问的刃铃麻利地将刚刚顺回来的两罐可乐丢向沙发,拿起了记录板和纸币。 “嗯,在经过短暂的恐惧与慌乱后,我“看”到了数根链接着我和残月的黑色丝线,在轮回通道的刺眼强光里,它们十分显眼。” “硬要比喻的话就是藕断丝连,但根据我们在这次事件之前的数据,我们并没有检测到你和残月之间存在什么灵魂的丝线?” 刃铃一改之前的不正经,认真思考的面容多了一丝英气和威严,她快速翻阅着桌子上准备好的资料,核实着自己的记忆。 “可能是位面不同的原因,就像我曾跟你们讲过的那团操控着尸造物的白光,我对他的感觉就像相隔须弥之宇,无法触及。” “嗯,那就把这份现象先归结于此,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为什么如果丝线无法被探查到的原因是因为其出于更高位面的原因,那你们两个的灵魂为何不一同存于那个位面,这样在合理性和安全性上来讲,不是更正常吗?” “这个问题虽然是我的猜测,我认为是因为我是一个很多世的轮回者的关系吧?” 林书文皱了皱眉头,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寒。 “目前根据我的梦境,重复出现多次可以确定的轮回总共有五世,在这些轮回之中的我都拥有一头和残月一样称为龙凰的共生生物,如果不是我妄自菲薄的话,我感觉我的轮回应该是某种有目的的计划或者阴谋。” 一股眩晕突然涌上了林书文的脑海,无数的画面在一瞬间从他的眼前飞闪而过,他痛苦地闭了下眼,将灵魂刺痛的余韵压了下去。 “呃……看来我可能猜对了,但如果想要回答你的问题,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林书文单眼紧闭,用略带歉意的表情向刃铃点了下头,风许鸢和墨薇急切地搀扶住突然歪向风许鸢的林书文,在他的眼角,鼻孔,嘴角和耳朵处,一缕缕细小的黑血正轻轻地流淌而出。 “书文!你怎么样!” 豆大的汗珠浸湿了风许鸢的前胸,在她怀里的林书文正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这两天恢复了一些的血色正逐渐褪去。 “墨薇!” “哈唔!” 听到风许鸢呼唤的墨薇直接朝着面前林书文的脖颈处咬了下去,黑色的血液浸满了她的口腔,鲜红的血液却顺着鬼牙飞速地进入骑士的身体内,在女王的操控下填补着突然失活的血液。 “躯壳是灵魂的存在奇点,人类的存活如果不用科学测理论的话,就是灵魂牵引着躯体进行名为生命的机械活动,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比细胞更微小的组成部分,都在灵魂的掌控之下。” 意识逐渐飘远,林书文强拾着意识,进行最后的解释。 “所谓灵魂的力量是这种掌控力的机油,如果灵魂力量不足,这些掌控力就会失去作用,其原本操纵的神经和肉体就会像被切断了一样失去感知和行动能力。” “嗯,我明白了,你先去医务室吧,哥哥!” (……) “你们进来吧!” 在林书文刚开始出现异常的时候,刃铭就已经向自己的专属医疗组发送了前往这里待命的指令,现在,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被墨薇维持着“吸血鬼之吻”姿态抱起的林书文被冲进来的医疗组接过,顷刻间消失在了门外。 “哥哥……” “怎么了?” “你……还记得他和残月灵魂与那个丝线不存于同一位面的原因吗?” 刃铃双目圆睁,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凝视着刃铭,在她的嘴角,挂着一些白色的纸屑。 “不是因为他……因为……唉?!” 刃铭突然感觉到一股属于失忆的空虚感,他紧捏着眉心,但无论他如何回忆,这个最熟悉的答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叶阑心,你……” (我也……忘了……可能……对了!记录!) “刃铃!记……” 恐惧侵蚀了刃铭的大脑,在她的面前,刃铃正双目失神地做着撕东西吞食的动作,在她的手边,记录板上纸张已经被撕成了两半不对等的部分。 刃铭一个附身扣住妹妹的手,下一秒,刃铃身体一歪,直接昏倒在了哥哥的怀里,刃铭凝神一看,发现了她嘴角残存的纸屑。 “叶阑心!你有没有发生什么意……” (刃铭,你刚才,问我的是什么问题?) “唉?” 失魂的回音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抱着妹妹的刃铭呆立在沙发上,只感觉到了一股被未知笼罩的恐惧。 “噼啪噼啪!” 电流乱窜的声音一闪而过,经过技术部事后的检测,刃铭安装在办公室的收影音设备缺失了几十秒的影像资料。 三天后,林书文在私人病房里苏醒。 清晨的微风,摇曳的发丝,林书文凝视着身边趴在床边浅眠的风许鸢,眼眉低垂,双眸中充斥着抱歉的落寞。 扭动脖颈,林书文看向了另一侧紧抱着自己手臂熟睡的墨薇,此时的她肌肤仿佛回到了初次相遇时的惨败,骑士想要伸手握住覆在掌上的小手,但咬破嘴唇的他,连勾动手指触碰女王的力气都不曾拥有。 这就是他告诉刃铃的拯救残月方法的具体后果,因为灵魂力量的过分确失,对肉体的掌控力就像断了线的晶体管,连存在都无法感受到。 自己真的,很无能。 “吱呀……” 从门口传来的声响拉过了林书文的视线,风许鸢和墨薇眼睫轻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踏,踏……” 颤抖着的冷漠面容,简单的黑衣,原本及肩的黑发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静养已经长到了后心,腰间短剑的白狐剑坠伴随着主人的前进,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 林书文一言不发地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少女,鼻尖轻抽。 “踏,踏……” 少女侧着身,将手中抱着的冒着热气的瓦罐放在房门边的茶桌上,带茧的白皙小手已经烫的通红,湿润了某人的双眼。 “呼……呼……” 轻轻地向自己通红的双手吹了吹气,少女背朝着病床,略显急躁地将占了些许汤汁的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偶尔显露出来的脖颈内,白色的绷带刺痛着心脏。 “踏……踏。” 整理好仪容,少女转过身,低垂着头的她紧咬着下唇,一点一点地向病床挪动着。 “踏踏踏踏!哐当!” “唉呦!你怎么又来这了!我知道你们影卫爱主心切,但你现在还要静……” 少女扭过头,冷漠地凝视着在房门口大嗓门啰嗦的看护士,颤抖地波纹在瞳孔中静默,腰间的短剑突然发出了有节奏的声音。 “唉!怎么又生气了!行吧,我去这层护士站蹭点零食了,你这边忙完就过来吧!真是的!现在的丫头哦~见到心上人了就啥也不管了……” 护士长啰啰嗦嗦地关上了房门,短剑的声音也随之停止。少女转过头,重新咬住了下唇。 “踏……踏……踏!” 终于,少女走到了病床边,抱着林书文手臂的墨薇在0.5秒的时间内向一旁移动了一下,为少女让出了位置。 “噌!” 白光闪烁,少女面朝林书文单膝跪地,右手正握着短剑,将其夹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衣领的缝隙中,林书文看到了少女肩膀上带着殷红的白色绷带。 “影卫幽泠,几次三番护主不周,按照影族族规,现将姓名归还吾主,请吾主下令,收回赐名,幽泠……” “呜呜……” 呜咽的声音拉起了幽泠的视线,病床上的林书文正泪眼婆娑,像个小孩子一样痛苦流涕。 “主……”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 “对……对不起……!” “哐当!” 隐忍的感情终于爆发,幽泠将短剑甩到一旁,一个箭步抱住了林书文的脑袋,主卫二人相拥而泣,任由泪水浸湿衣襟被褥,肆意让感情如潮水般爆发,林书文的嗓音逐渐沙哑,唤醒了装睡的风许鸢。 “你做的很好……你没有违反族规!你做的很好!!” “主人……” 这场夹杂着“家人”之间话语的哭诉持续了两分钟,当血液代替了眼泪,主卫二人终于被装睡的人们拉开。 虚山内,独身一人的叶阑心坐在专属的房车内,凝视着屏幕里幸福聊天的四人,低垂着眼帘。 身旁的血魔藤缠上了她的肩膀,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她的脑海里回荡起了千灵韵讲述的声音,那是一个因为被至亲之人算计背叛陷入癫狂的少年的故事。 “千灵韵,你说我,是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没有跻身于他身侧的机会了。” 少女的询问并没有换来回复,她凝视着身边桌角的蓝玫瑰,微笑着为它添上了一点清水。 “tiwilltalk。(时间将会诉说。)” 第一百章 心结 组织上下达了新的任务,虽然很遗憾,叶叔需要你现在收拾东西前往一个地方。 哪里? 新州市,风许鸢在菘山的隐居地。 我可以不去吗? 如果他还在的话,你可以选择不去,不过现在嘛,你没得选。 我命令你执行任务,“焱”! ——2020年3月6日,位于“刑”主基地内的一次谈话。 “唔!(主人我不要!)” “好啦,听话,快去医生那里,检查完我们一起去看综艺节目。” “唔……(知道了)” 在幽泠与林书文相拥而泣的第二天,处于近似冬眠状态的魅儿从无菌舱内苏醒,此时的它已经长出了第二根洁白的尾巴,与第一根不同,第二根的尾尖是深紫色的毛发。 在经过了一番不小的吵闹后,苏醒的魅儿利用“认同”与“扭曲”的能力找到了林书文所在的病房,主仆二人重逢,在激动的泣泪后,魅儿就一天到晚地粘着林书文,连医生的常规检查都要林书文哄着才能去,毫无身为灵兽多尾白狐的矜持。 “书文,刃铭那边又喊我们过去了。” “嗯,等魅儿检查完我们再过去。” 轮椅的影子泛起涟漪,幽泠“漠然”地自影子中钻出,在风许鸢即将握住轮椅握柄的瞬间占据了位置。 “主人,需要我提前去跟那边说一声吗?” 似是无意的附身轻媚,胸衣微露的幽泠将嘴唇凑近林书文的左耳,轻声询问。此时的她正身着交叉大领的武者服,在初春的时节里散发着青涩的微热。在她的身旁,运动套的风许鸢正一脸无奈地摇着头。 “呜呜!(狐狸精!狐狸精!)” “哎呀!你这小家伙别乱动!” “魅儿!” “唔……(臭狐狸精,不就是有个人类身子……)” 狐狸精骂别人狐狸精……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林书文浅笑着平复了下内心的燥热,侧过脑袋,轻撞了一下幽泠的额头: “那就麻烦你了,等这边忙完我们一起看电视!” “是……是……” 红霞浸染了僵硬地肌肉,幽泠轻咬着嘴唇,单手捂着刚刚被林书文撞击的前额,快步向着刃铭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不知是什么原因,在那天和林书文接触后,幽泠就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速度恢复了身体的伤口,主治医生解释为心结解开,内心祈愿所致。但在那之后,风许鸢却饶有兴致地拉着幽泠来到了神秘测的科室,帮她做了一些奇怪的检查,至今没有告诉林书文和幽泠检查的内容和结果。 “鸢姐,关于那件事?我记得今天是他们出结论的日子吧?” “嗯,但所有参与者都记忆确失,和我们一样,只能回忆起你和残月之间拥有着存于高位面的灵魂链接,至于之后紧跟着的那个问题与答案至今没法想起,说实话,我都在怀疑我们经历了曼达拉效应。” 曼达拉效应,指某些与大部分人类记忆错位的现实情况。 “这样啊,听说今天叶渊……” “叫叶叔或者叶师兄,我明白你很想和叶阑心划清界限,但你也是因为叶家的提拔和赏识才能走到这步,更何况,叶渊他还是你的同门师兄。” 林书文浅笑的嘴角逐渐水平,他凝视着玻璃窗内的魅儿,眼神闪动。 他并不恨叶家其他的人,兰茹欣和叶文馨,以及叶渊,甚至是那个他感请复杂的叶阑心,他们曾给予自己的帮助和好处,林书文并不想避开和遗忘,甚至他如今的主动躲避…… “关于叶阑心的事情我并不想替她开脱,不管出发点如何,她玩弄你的感情,将你的一切算计在掌心是不争的事实。于私情,我也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事对我产生隔阂,呵呵,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我这快百岁的老阿姨能不能抗住。” “哈哈,怎么会!师傅,鸢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连回报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推开你呢。” 林书文扬起微垂的脑袋,挂上了感激的微笑。风许鸢走上前,从轮椅后搂住了爱徒,抚摸着他的黑发。林书文收起了笑意,低垂着眼帘。 “我只是在掩盖,我感觉我很对不起残月,因为,因为我恨不起来她,从小到大,哪怕我的挚友将我的未来当作筹码出卖,哪怕我因为被人背叛差一点就被铁棍打死,我也不曾憎恨过一个人超过三天,我真的很懦弱。” “如果不是因为憎恨,那那些被你杀死的生命,你的敌人们,你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斩杀的呢?那些差点从你身边夺走墨薇魅儿的吸血鬼们,你那时啃咬着他的骨肉,红着眼睛,像个野兽。” “因为我有机会杀了他们,我最终杀了他们。” “对于夺走生命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并不大。从小到大,我的脑海里经常会自主地进行“凌虐”,在那些场景里,那些具象化的生命们被我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理由,然后,我绞尽脑汁,用尽自己的想象和模拟能力,细致又残忍地残杀着他们,满足着快感。我的内心里,住着一个恶魔。” “然而现实中的你,连憎恨一个人都做不到,因为你知道放纵那个恶魔出来对方会多么的痛苦,所以你压抑着自己,一再地将底线压低,除了那些被你认为是敌人的人。” 风许鸢低头凝视着林书文迷茫的双眼,翘起了嘴角。 “厮杀中的你总是挂着一幅扑克脸,偶尔的表情也只是赢得胜利的手段,你不会悲伤或是怜悯,因为光是压制着笑容,就已经拼尽了你的全力,我说的对吗?” “你也是吗?师傅。” 青丝飘荡,风许鸢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伏下身,温柔地吻住了林书文的双唇。 蜻蜓点水,情丝曼断。 “你是个经常被人称赞“温柔”的人,也是个被人恐惧“残忍”的人,这就是我深爱的你。” 那份笑容静默了时间,温暖了少年的心房,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松开了紧抓着的阴冷执念。 在“净土”基地的重症监护室内,另一个“林书文”睁开了双眼,黑色的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来自灵魂的温暖与轻松让她感到无比地幸福。 “残月……” “主人,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谢谢你,现在想起来,一直守护着我善心的那份温柔就是你吧,每次在那个恶魔即将破笼而出的时候,一直安慰着我的那份温暖,就是你吧。” 识海里,刚刚苏醒的残月缠绕上了心念已久的主人,林书文爱抚着她的脑袋,温柔地诉说着。 “不……不是……” “我说了,就是你,我说是就是……” 林书文微笑着,霸道地堵回了残月的否认,残月的灵魂不断地颤抖,最终依偎在了主人的怀里。 “嗯……” “对不起,你被叶阑心算计到这种地步,尽心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我却还是没法憎恨她……” 残月轻轻地摇了摇头,从林书文的怀里起身,凝视着他。 “主人,我已经得到了我的报酬,您给予了我我最渴望的话语和身份,所以,我希望,您可以顺从自己的本心,自己的感情。过去我让你饱受厄运,如今您也因为私情“辜负”了我一次,我们,两清了!” 黑龙轻柔地舔了下自己主人的脸颊,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的身躯。她背朝着林书文,一边变回人身,一边从林书文的识海消失。 “两清了,吗?” 这是一场对过去的定义,林书文的强硬最终妥协于残月的成全。 现实之中,林书文在轮椅上睁开了双眼,肩膀上的魅儿焦急地蹭着他的脸颊,轻声地呼唤着。 “鸢姐。” 林书文温柔地亲了一下魅儿的脸颊,扭头看向了推着轮椅的风许鸢。 “嗯?什么事?” ““老龙”它,帮了残月,对吗?” “嗯,如果不是老龙带着化成人型的残月出现,这边也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林书文轻轻点了下头,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见到这一幕的风许鸢翘了翘嘴角,继续说道: “残月和你一样的性格,倾向自我牺牲,只要可以不伤害其他人,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更关键的是,她是为了自己最爱的主人。” “嗯,我明白了。” 林书文摆了摆脖子,感觉着逐渐发热的蔷薇印记, “那么……” 风许鸢停下了脚步,林书文闭上眼,在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一下。 “吱呀……” “抱歉,我来晚了,熙念姐,叶叔叔,夜薇小姐,刃铭兄。” 林书文挂着职业式的微笑,对着办公室内的人们一一点头行礼。 风许鸢将他的轮椅推到沙发旁边,交给了维持着仪容快步走来的墨薇。熙念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从沙发站起,抱住了许久未见的闺蜜,两人手拉手,在沙发上坐下,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叶渊从落地窗边转身,微笑着走到了林书文的身边,默默地拍了下的肩膀,引得魅儿炸起了毛。 灯光缓慢亮起,关上办公室门的刃铭收起了手机,缓步走到了沙发上检查计划书的夜薇身边,随手揽住了她,然而下一秒就被她粗暴地打了下去。 林书文眯着眼,望向了远处合上窗叶的落地窗,在那里,有一个长发及腰的背影。他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 主办者刃铭则若无旁人地和相好说着悄悄话,叶渊也没有宣布开始的意思。 林书文低下了头,闭上了双眼,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十几秒,落地窗边的背影开始有了些摇晃,发丝的间隙,似乎有几点晶莹。 终于,林书文微笑着抬起头,用沙哑的嗓音打断了静默: “好久不见,叶阑心小姐,会议马上开始了,快入席吧!” “嗯,好久不见……” 手掌不动声色地抹过了脸颊,叶阑心挂着职业的微笑转过身,向林书文行了个点头礼: “抱歉让你久等了,“风”。” 第一百零一章 最后的一手 “看到你没事比什么都好,“风”。” “承蒙挂念,我也庆幸自己没有辱了“花园”的名号。” “铸神”基地内,分坐于茶几两边的二人正在营造着一股莫名的气氛。 春茗暗香,青烟飘渺,看到女儿坐定的叶渊挑了下眉,放下了嘴边的茶碗。 “看来二位已经做完了重逢的打情骂俏,那我们就开始吧。” “我只是对我许久未见的王牌表示关心罢了,父亲大人大可不必这么着急把阑心嫁出去。” 叶阑心用左手肘撑着沙发扶手,翘起了二郎腿,躺在左掌的瓜子脸淡妆轻抹,挂着一丝高傲的微笑。 “当然,如果对方真心喜欢我的话,我也可以装作恋爱脑的少女陪他玩一场恋爱游戏,如果好玩的话,假戏真做也不错。” “淑女”一句话几乎踏遍了二人之间的所有雷区,如果是在小说里,这会儿的男方基本已经写好休妻文书了。 然而,在几乎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角落,叶阑心左手的拇指正若即若离地扣着嘴角。此时的她正在幻想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回答: 某人会不会一气之下答应自己的提案,这样的话…… ““淑女”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您的部下而已,是依靠您的一手提拔才获得如今与各位首领会谈的机会,如今因为我的事情还让各位从百忙之中抽身到此,“风”在这里谢过各位首领。” 林书文无视了叶阑心的调侃和戏弄,他将话题从二人之间转移,用“下属”的身份进入了正题。 见到这一幕的熙念捂嘴轻笑,又在风许鸢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叶渊瞥了眼身边盯着林书文沉思的女儿,微笑着抿了口茶。突然,敲门声响了起来。 “刃铭,去接下文馨。” “是,叶叔叔。” 刃铭自沙发上起身,攥着手从叶阑心的面前走过。 “刃铭哥。” “进来吧。” 刃铭双手接过了叶文馨怀里抱着的平板,他用空空如也的双手点击着屏幕,将叶文馨领到了沙发上。 “目前我们为了保证阑心她的……打算,在菘山那边做好了相关的准备,当然,与你们的生活并不搭边。” 老狐狸。 林书文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渊的改口,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叶阑心,发现她将撑着脸的手往上移了一点,盖住了大半部分的耳朵。 “嗯,有关我的身体情况……” 他选择无视这些“明目张胆”的小动作,如果他所料不错,现在叶阑心的耳朵里正塞着一个可以通话的小型耳机。 “我们已经看过了刃铃侄女总结的报告,按照你的感觉,彻底恢复的话,你需要多久?” 刃铃的昏迷只有短短的几小时,在那之后的她除了和其他人一样地被选择性失忆以外,没有任何的异常。 “半个……” “半年。” 沉默已久风许鸢打断了林书文的回话,她面色略显惨白,紧攥着身边熙念的手。在熙念的另一只手上,一叠背面向上的塔罗牌正翻飞在她的手掌中。 “那个预……” “继续下一个话题吧,半年,这是我的底线。” 此时的风许鸢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有那么一瞬间,叶渊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执剑对千的破军神鸢。 “我知道了,那……” ““风”,告诉我真实的时间。” “叶阑心,我说了别问!” “告诉我!” “阑心!” “你!!!” 叶阑心咄咄逼人的发言让风许鸢噌得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左手紧握着“辉”剑,压抑着的杀气让叶渊下意识地挡住了自己的女儿。 沙发角落,平稳地影子泛起了涟漪,幽泠默默地从阴影中现身,挡在了林书文的身前,左手将短剑反握,有意无意地将剑尖对准了叶阑心的喉咙。 而在林书文的身后,墨薇却一反常态地坐在沙发靠背上,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自己的指甲,就像在送叶阑心过来的过程中被策反了一样。 “耽误了你的计划?” “你只需要告诉我真实时间就够了。” 林书文挑了下眉毛,看向了自己师傅的方向,在她的身旁,熙念正把玩着自己的法杖,而刃铭则护着夜薇,飞速动着嘴唇。 (看来真的是叶阑心感情用事,不过在自己没有暴露,残月还在的情况下,她为何会对自己康复的具体时间这么感兴趣?) “实际的时间已经由我家师傅说过了,再者说,我一个局外人,在你计划已有残月的情况下,应该不需要我掐着点恢复吧?” 嘴角微翘,林书文摆着职业的微笑,若有所指地将语气加重。 “你现在是我的直属部队“花园”的人!我拥有对你的知情与指挥权!” “在年会时我直属于“老兵”,现在使用“风”这一身份的残月正隶属于兰茹欣的“梧桐”,换句话说,“林书文”现在所处的部队是“老兵”和“梧桐”,并不是你!” 话语逐渐扎心,火气上涌的林书文毫不留情地回怼着自己曾经喜欢的少女。 “你是不是误会了一点?在“影杀”的注册档案上你一直都是我的直属部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改过你的归属权!” 叶阑心放下翘起的右腿,眯着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一举动让风许鸢握剑的手掌愈发用力,她作势想走向叶阑心,却被熙念用法杖拦住了去路。 沙发上玩闹的墨薇保持着玩味的表情,看着幽泠绷紧身体挡在叶阑心的面前。 这时,叶阑心迈出了脚步。 “让开。” 两股黑影自叶阑心的影子中现身,站在了幽泠的对角线上,做着随时出手的准备。 “……” “让开。” 叶阑心低垂着脑袋,身后的影卫做出前冲的姿态。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原本在风许鸢手里的“辉”剑无力自动,径直插在了幽泠身前的地板上,在她的身后,黑雾自林书文的身体上升腾而出,他正大口喘着气,双眼布满了血丝。 (阑心住手!你要是在这里有一丝出手伤害那个影卫的迹象,你就永远不会!!) “跟她们比起来,我就是危险的怪物吗?我为你所做的一切,连靠近你都做不到吗?” 时间仿佛静默了,来自灵魂的声音让林书文睁大了双眼。他凝视着眼前泛红的世界,发现所有人都好似没有听见叶阑心的声音一样,继续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而叶阑心则低垂着脑袋,裂开的嘴角似是狂笑,根本没有说出那样哭泣声音的可能。 刚才的呢喃,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我让你,让开。” 头颅侧抬,黑发帘幕下的眼眸散发着弑人的威严,幽泠下意识地抬起短剑,试图用刀背击打缓步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叶阑心,突然,一股剧烈地恐惧涌上了心头,她在一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掌控力,她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阑心从她的身边走过。 在叶渊的身边,湛蓝的光芒充盈着叶文馨的双眼,她正紧盯着幽泠,放大着她在看到叶阑心眼眸时,那一瞬间的恐惧。 “所以……” 终于来到林书文身前的叶阑心笑容更甚,她将身体压在林书文的轮椅上,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钩住了他的下巴,将林书文的脸抬了起来。 “除非你在这场内战中帮我姐姐杀了我,否则,你永远都不可能逃出我的掌心,知道了吗?我的……” 疯狂在叶阑心的瞳孔中翻滚,她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林书文干枯的上唇。 “蓝色妖姬。” (这样,就够了。) 叶阑心闭上了眼,在林书文僵硬地瞳孔中凑近了他的侧脸,粘连的肌肤上,某种液体碾碎的感觉惊醒了惊愕的林书文。 他张开嘴,摆出了一副恐惧的神情,注视着风许鸢从沙发上冲过来,粗暴地将直起身的叶阑心推开,在那个少女逐渐远去的瞬间,刚才的幻觉,再一次降临了。 (这样就可以了,他会恐惧我,会走极端地站在姐姐那边,为了从我这边解脱,他会为了杀掉我而全力奋战,为了在未来活下去,他也会用尽全力保护姐姐她们,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叶渊!管好你的疯女儿!” “师傅……” “我没事,师傅,明天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林书文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散去了身周的黑雾,他倚靠着转过身抱住自己的风许鸢,看向了正被叶渊痛骂的叶阑心。 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淑女”因爱生恨的撒泼卖疯,叶渊和刃铭尽管再可惜,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自己的女儿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爱情。 对,现在的所有人都对这对曾经看好的两人死心,认为接下来本应一边倒的内战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认为叶阑心也拥有在内战中死去的可能。 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这个被叶阑心因爱生恨各种攻击的男人会是叶阑心安插在兰茹欣那边的暗棋,会是有利于叶阑心的任何的伏笔。 就连叶阑心也这样想。 在经过两天的思考后,她发现如果为了私心不把事情做绝,总会留下各式各样的线索和漏洞,如果想要自己的家从那个恶魔的手里解放出来,只能将他彻底地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这是对“引力”计划百利无一害的决定性一手,可以填补所有不确定性的一手。 原本悬殊的战力差会被拉平,原本计划暴露的可能性会被彻底清除。 只要让他因为恐惧憎恨自己,想要杀了自己,属于“引力”计划的所有不确定性因素就会被抹平。 自己会死,死在他的手里。 对于这份源自一见钟情的短暂爱情来讲,这个结局作为代价已经很不错了。 第一百零二章 归乡之路 故地重游,枯木遮荫,勿念久疏相见。 铅华散尽,师恩心悟,忽遇那时少年。 ——《胡言乱语》,by“尘心”。 “各位乘客你们好,欢迎乘坐本次……” “好慢。” “唔……(这么多人都不给我们派辆专列……)” “你们啊~” 开往菘山的某辆普通的特快列车里,林书文一行人正在封闭的卧铺单间内消磨时光。 上次的会谈因为叶阑心的原因不欢而散,导致很多相关的细节没有讨论出定数。最终,由熙念做主,举办了仅有大人们参与的会议,林书文等人终于迎来了返回新州市的日子。 然而,墨薇再一次掉队了。 在叶渊的安排下,墨薇自作主张地提出要单人将叶阑心送回虚山。这一举动让风许鸢等人勃然大怒,爱徒心切的她甚至当场和墨薇对拼了几招,根据叶渊之后的吐槽,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师傅如此地情绪化与神经质。 这一切都源自于那天熙念亲手交给风许鸢的预言。 那个预言,是熙念几十年来第一次无法得知结果的预言,讲述了三段命运。 第一段:“鸢鸟出笼,子嗣死斗。” 根据熙念的解释,在接下来的时光里,束缚于风许鸢的因缘将得到结局,她的“子嗣”,也就是她的徒弟们,将会以死斗的形式决定这个结局。 第二段:“黑羽浸血,为母弃影。” 黑羽是林书文的标志,在这场死斗中,他将再次血洒羽翼,为了风许鸢,就像幼鸟为了自己的母亲一样,丢掉“影”剑,而在死斗中,丢掉武器,基本上宣告了他的死刑。 第三段,则让风许鸢的心境崩毁,在会谈时,熙念遵循了冥冥之中的指示,携带了一幅自己几十年前封存的塔罗牌,并在风许鸢的要求下当场进行了占卜。 然而在最后定局的一张牌翻开时,叶阑心的异动让风许鸢从沙发上坐起,就像是安排好的一样,那张牌从熙念的手中飞出,无法确定正位与逆位。 那张牌是“审判”:正位是奇迹,逆位是幻灭。 风许鸢想要占卜的是死斗的结局,而这个现状则将结局推向了模棱两可的两个极端。 “鸢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半年的时间了吗?” 安抚好魅儿与幽泠两个闹事精后,林书文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晓的问题。 那次争吵之后的他因为强行调用残月那边的灵魂力量,导致自己生了一场小感冒,这是由于负责免疫系统的灵魂力量确失导致的,虽然不是大病,也着实让他在病床上又躺了三天。 “你半个月后就能恢复行动了对吧?” 坐在对面铺位的风许鸢在桌上撑着脑袋,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思考着事情。 在她的上铺,熙念则目无旁人地把零食摆满了铺位,悠闲地刷着剧。 “嗯,如果是能自理标准的话,大概半个多月我就能恢复了,主要是残月那边目前也在静养,我相当于用双倍的效率恢复灵魂力量。” 林书文浅笑着,抖了抖自己今早恢复知觉的肩膀。 “大概能进行多大强度的训练?” 风许鸢扭头看向林书文,双眼中的焦急清晰可见。 “如果配合鸢姐你的训练的话,大概再过半个月就能达到刚刚上山那会儿的水平了吧。毕竟最近好吃好喝的,我也有点发福。” “那就好……” 风许鸢垂了垂脑袋,突然伸手敲了敲自己上铺的床板。 “啊?别吓老年人!” “真的不能再占卜一次吗?” “除了那个东西外,其他的都可以给你占卜。” 熙念的话音不带一丝波动,继续自顾自地看着电视剧。 “而且,就算它真的是逆位,你明白幻灭的含义吗?” 轻轻地叹了口气,熙念最终还是决定从床上坐起,居高临下地看向了下方的众人。 “幻想与渴望的破灭,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再增添失败绝望时的痛苦罢了。” “书文……” 风许鸢看向从熙念嘴里抢话的林书文,强忍的眼泪在瞬间浸满了她的眼眶。 “我对塔罗的研究很少,依稀记得存在幻灭这一字眼的牌应该是“审判”?” “那你对于自己的死亡预言是什么看法呢?” “这是个悖论,如果预言是百发百中的,存于预言的我们就算挣扎也是在预言的内容之内,而如果我们经过挣扎获得了预言之外的结局,那就说明预言的并不是结局,而是现有结局的前一阶段结果而已。” 林书文望向熙念,目光清澈。 “就跟量子力学一样,在没有观测到,在没有到达客观现实之前,包括预言的所指,事件的定论,都是可能改变的。” “是与否的叠加态,这是科学与神秘共通的可能性之光。” “呼……” 听完林书文话语的熙念却闭上了双眼,就这样宛如石化一般地盘腿坐在床铺上,见到这一幕的林书文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扭过头看着一边若有所思的幽泠,眨了眨眼。 而在他们的对面,风许鸢默默地拭去了自己双眼的泪水,这几天的阴郁在爱徒的话语下一扫而空,她仰靠着身后的墙壁,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了她的眉心与丹田,和熙念一样,她也顿悟了一些事理。 “唔唔!(主人,她们在想啥啊?)” “嘘,别打扰她们。” 魅儿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走到了林书文的身前,她的嘴里吊着林书文新买的手机,在主人的指导下学习用肉爪操纵智能机。 曾经无比热闹的车厢就这样安静了两个小时。 “林书文……就叫你小文吧。”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熙念遥望着主仆二人,拉起了他的视线。 “恭喜熙念小姐顿悟升阶!” 摆上灿烂的笑容,林书文学着修仙网文里的台词,向自言自语的熙念送上祝福。 “魔女之间可没有什么大魔女,女魔导之类的阶位,因为不能算正统魔法师,魔法协会甚至将我们当作异类驱逐,有些人则会将我们看作最佳的魔法材料,进行捕猎,最后美其名曰:拯救世人。” 熙念似乎想起了一些过去的回忆,一时间变得话痨了起来。 “你果然是香馍馍啊。如果在十几年前,我甚至会想办法诱惑你,让你做我的伴侣,不过现在我家那孩子会吃醋,所以这只能当作玩笑话。” 娇小的身体倚靠着墙壁,暗黑风洛的丽塔裙随弯起的膝盖自然地卷起,露出了两条交叉着的黑丝小腿。熙念凝视着林书文轻舔嘴唇,散发着可以令男人疯狂的魔女气场。 “呼……你个正太控。” 几乎随熙念一同醒来的风许鸢终于开口吐槽,熙念的嘴角微微上翘,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呦呦呦~我家小鸢吃醋啦~” “你再皮信不信我上去削你!” “啊哈哈哈,本性暴露了吧~小文你看,这就是馋你身子的师傅本来的面貌!” “书文别听她瞎说!这老魔女饥渴得狠,怕不是已经准备给自己找第二个男人了!” “啧啧啧,我都快一百五十岁了,应付那小子已经很吃力了好不好!” “咳咳……幽泠和魅儿还在呢……” 林书文回望了一眼红着脸躲在自己肩膀后面的幽泠。从顿悟中醒来的她原本正紧抓着他的肩膀表示感谢。而在听到两个老女人的黄色battle后,身为黄花大闺女的幽泠因为害臊直接顺势(故意)躲到了林书文的背后,在魅儿凶狠的注视下偷瞄着林书文的的侧脸。 “咳咳,被小鸢打断了,所以小文啊,你有没有兴趣……学魔法啊?我的魔女公寓还蛮大的,对了对了!还有很可爱的黄大仙妹子……唉呦!” 忍无可忍地风许鸢直接用力向着自己的闺蜜丢出了枕头。 “咳咳,虽然这饥渴的老女人有“吃人”的可能,不过有一说一,熙念她的魔法水平是世界顶尖的,再加上刚才的顿悟……” “具体的提升我还没研究明白,不过现在的我随手整个天崩地裂应该没有问题。因为小文的话语,我好像已经踏上了更庞大的本源之路。因为不知道魔法协会那些老不死的到了何种地步,所以目前的我也不敢妄称第一。” “毕竟熙念的魔法本源是占卜,这次的提升是不可估量的。” 风许鸢站起身,随手将扔到上铺的枕头丢回下铺,自己一个人走出隔间,前往厕所。 “其实我并没有开玩笑,我现在越看你越心痒,就像是看到已经绝种了的知识古龙珍藏的核心瑰宝一般,我甚至想要强硬地把你劫走作为私有物,再开辟一个空间好好的享用。” 看到风许鸢离开之后的熙念似乎释放了压抑的欲望,那肆无忌惮打量的视线让幽泠下意识地握住短剑,桌子上的魅儿也摇摆着双尾,炸起了毛。 “感谢……您的夸奖……” “怎么样?我的魔女公寓真的蛮大的,现在的我如果能力全开把你劫走是不成问题的,只要你原意。” “您别再逗我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拜入您的门下做您的学徒。但是劫走当私有物这样魔女的行径就……” “啊……这样啊……其实也不错,别看我这样,我只是非常稀罕你而已,实际上,我也不想我家那个小子不开心。” 熙念将一旁的魔女帽抓在怀里,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缝着的“妈妈”字样。 第一百零三章 好久不见 许久不见,新出的假面骑士补了嘛? ——街角巷尾,友人相遇。 “哎!刚出炉的烧饼咯!” “得道高僧亲自开光的玉石!买了一生平安啊喂!” “好吵……” 宛若隔世的叫卖声激起了少年深藏已久的思绪,莫云飞双手插兜,四下张望着走过菘山寺庙前嘈杂的街道。 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过多的改变,香烟缭绕,人声海海,他习惯性地走向了曾经经常光顾的摊位,六分怀念般地买了四个烧饼。 “唉呦!这不是小莫嘛!你和小林回来住了啊!好家伙,这几个月不见,瘦了一圈!” “嗯,好久不见。阿姨你还是这么精神。” 似乎是铅华散尽,莫云飞挂着和林书文相似的职业微笑,不冷不热地跟卖烧饼的阿姨打着招呼。 “是嘛!哎呀,这人啊,有了盼头就会越活越精神。你也劝劝小林别整天挂着一副冷脸,本来多帅多阳光的小伙子,非要学那些老道士们!”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劝劝的。” 莫云飞眉眼低垂,对着新出炉的烧饼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你没和他在一起吗?” “嗯,公司那边人事调动,把他调到了北方。” 默默地哽咽了一口唾沫,莫云飞倚靠着火炉车,大口大口地啃着烧饼,填压着心酸。 “这样啊,那你们这次是约着一起来这里拜佛吗?” “哈哈,也不是,只是我突然想过来看看而已。” 他打着哈哈,用一眼就能看穿的伪装回答着询问,卖烧饼的阿姨似乎猜到了一些情况,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你个小兔崽子!!我今天非打死你!!” “你住手!干嘛打我儿子!” “这小子就是故意不让人发财的!怕不是祸头!” 逐渐加大的争执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莫云飞望向前方,栽种着“发财树”的山壁下,一个女人正把一个抱着发财树树枝的十几岁小孩护在身后。在他们的面前,几个穿着工装衬衣的年轻人正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老子就指望着今天多请点恩泽转运,你小子可倒好!不让老子掰树枝也就算了,还差点害老子从山壁上摔下来!” “就是就是!要不是老刘你今天拜了佛佛祖保佑,这要摔下来每个十天半个月可起不来哦!” “要我说这小子就是祸头!打一顿也能去去晦气!” 十分简单的冲突吸引了众多好事之徒,他们一个二个围成圈,自觉地摆出了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看热闹阵仗。 “各位大哥,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他还不懂事!” “都知道保护环境了还不懂事?!哥们今天也就是一口气,你让我揍他几下去去晦气这事儿就过了!” “真的很对不起!我让我家孩子给你们道个歉!林林!快道歉!” “我没错!这些人因为迷信伤害小树!我们老师说了!这都是迷信!”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这里是佛门圣地!你这是冒犯佛祖!” “这小子铁定是什么祸星转世!敢这样冒犯佛祖!!” “哎呀妹子你就让他揍几下得了!别打扰佛门清修!” “我……” “妈妈我们走!去找警察叔叔去!” “哎你个小屁孩!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被我揍一顿别想走!” 被称为老林男子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推开了阻拦的母亲,干脆利落地把那个孩子拉倒在地,抬起了拳头。 “啊!”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孩子松开捂着脸的双手,在他的前方,一个流着眼泪的大哥哥正将“坏人”的拳头死死地握在手里。 “你也姓林,为啥就不能像大佬那样爱护生命呢?非要为了个莫须有的理由发泄兽欲,你觉得你自己很厉害是吗?!” 莫云飞手掌施力,将老林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扭曲了他的面容。 “小子你找打是不是!” 见到朋友吃瘪的同伴也不废话,直接一起挥拳揍向了莫云飞的面门。 莫云飞右掌化刀,利落地将老林的肘关节从外向内打脱,松开了握着他拳头的左手,右手手刀握拳,像弹簧一样猛击了一下老林的右肩膀,将他打向挥拳而来的同伴。随后,莫云飞躲开冲向面门直拳,用收回的右拳向另一个人的腹部猛击,将其击飞倒地。 “我同样姓林的大哥说过,我们神州人不靠神,不靠佛,用自己的双手开辟出了举世无双的文明,对于每一个心怀荣耀的神州人来讲,神州,无需神明!” 少年逆光的身影衣衫飞舞,像极了男孩心目中向往的“英雄”。 “我不会否定你们的祈愿和行为,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只是给我记住,下次想要发泄兽欲的时候别立牌坊,再好看的牌坊也不能原谅你伤害手无寸铁的妇幼。” 莫云飞擦了擦眼角,在男孩诧异的目光中看向了身边的发财树林,围观的人群跟随着三个“恶人”散去。 人群寂寥的时空内,莫云飞在母子二人踌躇的目光中转过身,向着树林鞠了一个躬。见到这一幕的男孩也从地面上站起,将手里的树枝插回土壤,学着莫云飞鞠了一个躬。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莫云飞凝视着鞠着躬说话的男孩,回想起了当时的话语: (我知道,就算我像个孩子一样去说去劝阻,也只会被当成傻瓜一样。) 莫云飞蹲下身,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抚摸着男孩的脑袋,踌躇着,说出了记忆中的话语: (大佬,你很喜欢大自然吗?) “孩子,你很喜欢大自然吗?” “嗯!很喜欢,大哥哥你呢?” 纯真无暇的笑颜绽放在莫云飞的面前,他低垂着眼帘,望向了脚边石缝中的鲜花。 (大概吧,我只是觉得路边的小草很好看而已。) “大概吧,我只是觉得路边的小花很好看而已。” 从地上站起,莫云飞背过身,用干枯的手掌抹着泪流满面的脸,快步离开了母子二人。 “小……” “阿姨我先走了。” 紧咬着嘴唇,回到烧饼摊的莫云飞头也不抬地卷起烧饼与背包,像鬼屋中逃窜的游客们一样跑向下山的阶梯。 每一处都可以想起他。 每一粒灰尘都能让他的影像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之后,那段自己最后见到他的背影又会初期而至,告诉他,是他的一意孤行让最敬爱的他半死不活。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果现在半死不活的是自己该多好! 莫云飞不敢细想,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到处都是他痕迹的地点,逃离这个自己不配重游的地点,都是因为自己的错,都是因为自己! “呼……呼……” 终于,身体的疲倦让莫云飞停下了脚步,身处于半山腰的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跑了大约2公里的路程。 “……” 确认了一下方向,莫云飞漠然地从山道上往下走,他尽可能地凝视着身旁的万丈深渊,不让触及到山道的视线勾起曾经。 最终,他还是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点,半山腰的凉粉摊子。 紧攥着的三块烧饼已经发凉分裂,莫云飞摸着自己的小腹,刚刚的疾驰让原本就不太满的胃袋干瘪,在记忆与生理的短暂争执之后,莫云飞扭过了脑袋。 “喂。” “嗯?!” 属于士兵的本能让莫云飞下意识地抓住了附上肩膀的手掌,然而下一秒,一股轻盈的巧劲从他的脚踝处袭来。莫云飞一个趔趄,在稳住身形的同时看向了身后。 然而,什么人都没有。 “焱……” 火焰的元素灵的坐上了他的肩膀,莫云飞神情紧绷,进入了战斗准备。 “不错嘛,能抓住我的手了,热血笨蛋。” 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但意料之内的情景并没有发生在幽泠身上,莫云飞直接燃烧了自己后背的空气,在火光的照耀下,幽泠只能从逐渐缩小的影子里逃离。 “你死定了……我最恨的就是有人冒充我们之中的人……” 莫云飞从背包里抽出军用匕首,直接扎向了“酷似幽泠的影族”。 “当!” 短兵相接,幽泠用短剑将匕首拦在自己的身前,看向莫云飞的目光重回冰冷。 “幽泠,回来!” “当!” 刚准备认真的幽泠在林书文的传唤下挡开了僵硬地匕首,她纵身一跃,重新站回到了凉粉摊里的一个黑发少年身边。 “咣当!” 匕首从失去力量的手指中滑落,莫云飞呆立在原地,迟迟不肯转身,他害怕,害怕那个声音和感觉是错觉。 他不敢去验证真伪! “你……” 莫云飞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仍然干燥难耐。 “你……是……誰……” 他不敢回头,他害怕那个声音的主人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 “你变得成熟了一些,看来新的上司待你不错。” “我……” “唉!魅儿,让他转过身来吧,本来应该由我亲自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 听到省略话语的莫云飞猛地转过身来,终于,他见到了声音的正主,也验证了奇迹与绝望。 “你变瘦了啊,就算我不请客,你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踏。” 踩碎的石子摩擦出音节,摇晃了莫云飞的身形。他噙着泪,紧攥着手里背包的带子,像是探寻着真是与虚幻,缓慢地走向了在凉粉摊内望向他的少年。 “大……” “好久不见,最近新的假面骑士看了吗?云飞。” 君子跪地,紧拥着梦中的奇迹。 第一百零四章 演员入场(一)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依靠实力摆不平的,只要你能支付代价,你就无所不能。 ——“梧桐”部队首领,兰茹欣。 阳历2020年4月1日,西洋的愚人节。 菘山山脚,神州最隐秘组织的三小姐优雅地走下了专车。 “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我亲爱的妹妹。” 在这位三小姐的前方,“影杀”的大小姐向身边跟随的壮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接下妹妹的行李。 “你误会了,我只是遵照父亲的指示来这里进行工作的。” 叶文馨闲庭信步,抱着平板走向了正挠着头的姐姐。 “行李你放到我的房间就好,我一个人逛逛,毕竟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 闪过让开路途的姐姐,叶文馨冷着脸向前走去,然而,一个人的出现让她重新审视起了姐姐这一群人。在她视线的侧前方,一个黑发的少年正坐在轮椅上,那个样子毫无疑问就是林书文。 “什……” “不要这么冷淡嘛……叶阑心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她了吧?” 兰茹欣适时的插入打断了叶文馨的话语,她闪到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让业务不熟的“演员”想起了“剧本”。 “哼,我只是感觉我的姐姐们都好过分啊,每一个都让本编辑手下的作者受这么重的伤。” 也算个小狐狸的叶文馨回过神来,顺着姐姐的话语接了下去。 “啊~这不是上上个月发生了那次袭击嘛!书文他也是最近才恢复了身体,这不听到我家小公主来了,刚做完康复训练就过来了。” “唉……他可是你们这边重要的武器,可要轻拿轻放,你个大老粗。” 叶文馨歪着脑袋,白了一眼身边的姐姐,将她放在肩膀上的手打掉。自顾自地走向了“林书文”。 “喂,你答应本编辑的书还没交货,别跟个傻子一样。” “嗯。” (真是可怕的两个家伙,连我都不确定到底谁是是。) 眨了眨眼,叶文馨看向了推着轮椅的云落烟,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她扭过头,十分欠揍地看向了兰茹欣。 “啧啧啧,这才一个多月,你都给人家安排好下家了?不愧是撕破脸的两人,绿帽子也扣得信手拈来。” “怎么说话呢?!快跟你云落烟姐姐道歉!” “是是,不好意思啊。不过云姐姐你可要注意啊,这家伙身边还有一个影卫和狐狸精在重症监护室,虽然这次内战她们大概率会缺席。不过,如果你们能活下来的话,可要好好保住自己的正宫地位哦?” “我知道了,三小姐。” “哼。” 极度惹火的话语下是说给知情人的信息,轮椅上的“林书文”凝视着自己编辑远去的背影,默默地在识海里聊着天: (“主人,我觉得这个三小姐也挺危险的。” “嗯,叶家三姐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她话语中提供的信息也提醒了我,要不要我把魅儿或者幽泠送过去?” “主人我不!!” “啊哈哈,不用了,我这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算主人你要是再看上了哪个妹子,我都能帮你拐到手。” “唉……你们女孩子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菘山山腹中的一处福地内,只穿了一条短裤的林书文擦了擦身上不止的汗珠,看着不远处正以成年狐狸身高和熙念练习魔法的魅儿。因为刚刚的走神,她现在正被熙念随手招出的石子砸得到处窜。 而幽泠则在风许鸢的指示下和莫云飞跳加大难度的梅花桩,地面时不时传出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经过了一个月的恢复训练,恢复身体基础知觉的林书文正在风许鸢的指导下进入训练氛围,如今的风许鸢在熙念的提示下,训练林书文将灵魂力量充斥自己的每一处经络,配合风许鸢本来的训练方案,现在的他正以一种飞快地速度提升着战斗力。 视线回到菘山山脚,离开了姐姐的叶文馨漫步在街道上,搜寻着拥有购买价值的商铺。 “好久不见啊,编辑大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认为你阵前倒戈了?墨薇女王。” 出现在身后的声音没有停下叶文馨的脚步,她就这样一边领着墨薇,一边进行着对话。 “刚才,我真的起了杀心了。不要给脸不要脸,人类。” 一瞬间的杀气让叶文馨灵魂一颤,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 “是我冒犯了,对不起,尊贵的女王。” 后知后觉种族差别的叶文馨扭身向墨薇鞠了个躬,她跟林书文并没有两位姐姐那般熟捻,在面对这些非人怪物的时候,她和一般的人类其实没什么两样。 “我希望没有下次,你要知道,吸血鬼,是最讨厌背叛这一字眼形容自己的。” 身着银白洛丽塔的墨薇走到叶文馨身侧,只有她能看见的侧脸上,猩红的瞳孔正释放着残忍。 “是。” 目视着墨薇走到自己的前方,叶文馨注意到了她正驻足等候着自己。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这一路的眼睛我已经处理掉了,当然,尸体由你大姐处理,毕竟,都是“她的人”。” “知道了。” 叶文馨感觉一股寒意窜上自己的后颈,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两位姐姐之间关乎影杀的战争有多么可怕。 时间平稳地走过两个小时,此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在偶尔消失的墨薇的保护下,叶文馨来到了风许鸢隐居的大院门前。 “你猜,他们现在在不在家?” 墨薇拍了拍身上不知从何处沾染上的灰尘,整理着仪容。 “如果按照我沿途的经历来讲,她们应该是不在屋;如果按照我所看到的来讲,他们应该是在家的。” 眼前的院落正升腾着袅袅炊烟,晚饭的香气和混杂着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大门紧闭,就像是隔绝仙境的大海,不留一丝缝隙。 “但根据知情人的常识,这里的一切,应该都是假的,甚至如果我从这不高的门扉翻进去,也不会安全如愿的得到答案。对吧?” “前提是你能翻进去。” 墨薇冷笑着看向了叶文馨,叶文馨点了点头,终于问出了隐藏许久的疑问: “那些人,你是怎么处理的?” “人?他们可不是人哦,大多数都是器械和异类,硬要说明种族的话会让你san值狂掉,你只需要知道举着聚光灯的是小黑山羊羔就行了。” 墨薇四下拍打着口袋,找寻着钥匙。 “莎布·尼古拉丝,被誉为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克苏鲁神话的外神之一,虽然我们“影杀”树敌众多,敌对教派也有几个,但总不可能达到这种级别吧?” “呵呵,也许吧。啊,找到了” 墨薇笑了笑,从胸间掏出了一串项链,上面挂着影杀标志的黑色吊坠与一串钥匙,墨薇将钥匙插入门锁,带着叶文馨进入了存于异空间的真正的院落。 作为“天元素”——空间能力精通的魔女熙念的闺蜜,熙念为了自家这个是不是开始闭关的闺蜜私人订制了一套住宅体系。 “这个院落是空间的叠加体,那个门扉会根据特制钥匙上的魔法阵选择通向异空间还是主空间。主空间的院落是魔女公寓那些家伙们的正常生活。异空间的院落虽然外面的景色和正常时空别无二致,但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想要回到主空间只能依靠那扇门和风许鸢屋内的暗门。” 墨薇一边解释一边领着叶文馨一路走到四合院中央的两层小楼前。两人一起进入了堂屋,打开了开关,龟裂的紫色纹路在墙壁和家具上一闪而过。 “这个法阵开启后我们就可以连通影杀专供给各大基地的卫星网络,据风许鸢所说,熙念在千和能开车前喜好看电视剧,在搭建这个院落时,她用了半年的时间研究出了这套法阵。” 墨薇走进位于堂屋右边的房间,从里面的冷柜里拿出一袋鲜血,回到堂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刚去的屋子是书文的房间,风许鸢的房间在另一边,楼上是熙念的房间和工作室,院落的左侧是健身房和厨房,右边一溜是独立客房。各个房间内拥有直达各个房间的法阵,当然,主人是可以自主的选择是否开放。” 墨薇吮吸着鲜血,在沙发上幸福地踢着腿。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和姐姐她,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卧在沙发里叶文馨锤了锤走累了的双腿,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今天你有两三次泄露重要的事情,我并不认为告诉你具体核心是个安全保险的打算。” 墨薇吮吸着鲜血,看向叶文馨的目光多了一丝轻蔑。 “既然你愿意带我到这里就说明你愿意相信我。” “别误会,我只是带你到你想要到的地方而已,我的任务只是保证我爱人的未来与决定。” “你的意思是,我所有的问题都只能询问他吗?!” “如果不乐意,门在那边。” 第一百零五章 演员入场(二) 只需要支付代价就能完成任何事情,只要会动脑子就能将代价的份量降到最低,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恶魔,我们都是它天平上的砝码。 ——“花园”领主,叶阑心。 “姐姐们,真的会死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是战争就会死亡,这可不是童话故事。不对,用你们人类最近常用的梗来讲,好像那个什么安屠生的童话的确会死人来着。” 墨薇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吸食着血包里剩下的一半鲜血。在她的对面,原本应该是成熟ol姿态的叶文馨已经面无血色。 “不,爸爸跟我说,姐姐们会好好的,所以只要我安心做好本职工作的话……” “你可是他们的小公主呢,每一个人都想把你推出去,不是吗?” 墨薇身影轻动,如幽鬼一般飘到了叶文馨的身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惨白面庞,眉尾上扬,忍不住勾起了她的下巴 “真好呢,被姐姐们保护着不用经历残酷的世界,如果不是你小公主脾气任性的话,你甚至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两个姐姐精心构建的梦境中。” “不……不要……” “好好想想吧,想想自己的能力有多么的好用,无论是暗杀,拷问,制造混乱,笼络人心。你这样的能力在叶阑心这样的“阴谋家”眼里是最棒的助力,但是呢,你的姐姐……” 墨薇舔着嘴唇,凑近了叶文馨的左耳。 “她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你的能力,因为她爱你。” “别说了!” 叶文馨挣扎着推开了墨薇,像个受惊的仓鼠一样蜷缩在沙发的角落。 “你为什么要哭呢,直接导致你姐姐们死亡的是你姐姐自己的决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仅仅是爸爸构建的美梦苏醒了,直面现实就让你这么害怕吗?!” “喂,小公主,胆小鬼也要有胆小鬼的觉悟,如果害怕得尿裤子了趁早回家去。” 墨薇自沙发上跳下,咬着血包的吸管回到了自己的沙发里,打开了电视。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小时,逐渐平息的抽泣声淹没在墨薇被小品相声逗起的笑声里。终于,叶文馨再一次开口了: “保护者。” “嗯?你醒了?” “我想起来了,爸爸跟我说过她拜托了保护者去保护姐……” “哼!溺爱女儿的家伙,这让我这样的心理医生怎么开展工作!” 关掉了电视机,墨薇扭过头看向了在沙发上正坐擦眼泪的叶文馨,刚准备开口的她突然窜到了林书文房间内,这脱线的举动让叶文馨愣在了沙发上。 “咚!” “哦呀?” 院落的大门突然打开,叶文馨放下了去房间鼓捣的墨薇,向着院落大门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中立吗?!” 作为一行人主事者兼家主,风许鸢率先代表着众人发问。 “我……” “达令~~!” 甜腻的声线打断了叶文馨的辩解,身着黑色碎钻长裙的墨薇轻盈地从她的身边闪过,在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一股直击灵魂的杀意让叶文馨闭上了嘴。 “果然是你吗?” 见到这一幕的林书文瞥了一眼满头黑线的风许鸢,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身躯轻侧,顺势接住了“飞”过来的墨薇,双眼闪烁,若有所思。 “行了,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熙念伸着懒腰,随手将院落里的咏春桩变成了魔法机械人偶,指挥着他们将众人携带的东西放到各人的房间里。 林书文公主抱着墨薇,温柔地听着她在耳边说的悄悄话,就像是被毒蛇蒙蔽了双眼的英雄,在设好的毒窟内自杀。 “你给老娘下来!” 见到这一自带粉嫩特效的风许鸢终于忍无可忍,她一把掐住了墨薇的后颈,像小猫一样将她从林书文怀里提了起来,甩到了地上。 “书文你也是,成天宠着她,平时就没有常识,现在更有恃无恐肆无忌惮,你自己想想!昨晚如果不是熙念给我打小报告,还真就让这吸血鬼偷成家了!” 风许鸢掐着腰,毫不留情地数落着自己的徒弟,林书文挠了挠脸,拉起了地上嘟着嘴的墨薇,一行人就这样吵吵闹闹的走到了堂屋门口,和叶文馨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而昨晚的偷家是让墨薇如此腻歪的直接原因,经过即将上本垒的测试,墨薇发现血魔藤千灵韵的诅咒在这个异空间内失灵了,换句话说,无论自己做到哪种地步,只要在这个异空间内,千灵韵就绝无可能鹊占鸠巢,夺走自己的本垒打! “好了,你们俩去洗澡做饭,我和书文陪文馨聊会儿天,熙念你呢?” “嗯。” 风许鸢和公主抱着墨薇的林书文在叶文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定,示意莫云飞与幽泠回避。魔女熙念则抱着不情愿的魅儿,自顾自地走进了通向二楼的传送阵,消逝在银光之下。 “你眼睛很红啊,是刚哭过吗?” “劳您费心了风许鸢小姐,眼睛是刚才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压的。” 叶文馨挂着职业的微笑,用和刚才感情用事完全相反的姿态回答着风许鸢。 “都这会儿了也不用装了,直接问你想问的问题吧,胆小鬼。” 依偎在林书文怀里的墨薇踢踏着小腿,直接撕毁了叶文馨恢复不久的伪装。 “果然是你吗……对不起编辑大人,我家的墨薇给你添麻烦了。” 轻轻地敲了一下墨薇的脑袋,林书文向叶文馨低了低头,对她表示歉意。 “如果你可以跟我姐姐在一起的话……” “什么?” “林书文,我作为你的同学,你的编辑,希望你可以诚实地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叶文馨咬了咬牙,直视着林书文的双眼,一边的风许鸢撑着沙发扶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你和姐姐,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那你为什么会希望我和你姐姐在一起?或者你其实再确认我是否死心想要告白什么的?总不可能吧?” 林书文轻笑着,用还是大学生时代的聊天方式和叶文馨对话。 “如果能达到目的的话我会这样做。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确认,因为我得到消息,我的姐姐们会死在这场内战中。” “噗!哈哈哈哈!我说,你也算是个老兵了,也杀过人了吧?怎么跟个小屁孩一样问这种弱智的问题!” 坐在大腿上的墨薇紧扒着林书文的肩膀,在因为大笑乱动的他身上维持着身形。 “林书文!我在正经的和你说话!” 接二连三的“戏谑”让叶文馨忍无可忍,她随手操起墨薇喝完的血包袋,向着林书文甩了过去。 “砰!” 白光一闪,原本在林书文怀里的墨薇站在叶文馨面前,手里紧抓着她扔过来的血包,杀意四散。 “你想死吗?!” “墨薇。” “现在你的血让我想起了下水道里的污水,恶心至极。” 轻轻地走回林书文的身边,墨薇理了理头发,熟练地侧身坐回到了林书文的腿上,将手里的血包扔进了垃圾桶。 “那我就正经地回答你,只要是战争,哪怕是象征性战争,只要它允许了流血,就一定会有人死亡。在战争中的一切规则和底线都不会存在,永远就只有一方抹消或者同化掉一方,换句话说,根本不存在可以因为特权存活下来的人。” 林书文抚摸着墨薇的长发,语气平缓地诉说着。 “那么,你的话,可不可以……” “曾经,你的父亲,叶渊给我派了一个任务,让我做一个保护者,保护他的两个女儿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你就是爸爸说的保护者?!” 叶文馨感觉一股暖流涌上心间,她不止一次地私下分析过两位姐姐的战斗力,在可以中途参战的人员当中,林书文可以说是最可能改变战局的存在,如果他可以带着他那些同伴们参加的话…… “对,但是这个保护者的任务是由那个“林书文”负责的,不是吗?” 一落千丈,宛如希望在瞬间转化成绝望。叶文馨明白林书文话语之中的含义,现在这个可以轻易抱起吸血鬼女王基本恢复战斗力的林书文并不准备插手内战,他只会让坐在轮椅上的那个“林书文”去插手,但通过自己的测算,残月的实际战斗力连他的一半都不到,只能达到“花园”队长或者“梧桐”亲信级别的能力。 虽然存在让它遇到危险祸水东引的计策,但现如今无论引到那一边自己都无法接受,而且看着姐姐的行动,似乎在刻意隐藏林书文的存在,嗯? 叶文馨发现了疑点,如果林书文彻底对叶阑心死心,甚至想要通过杀死她摆脱恐惧的话,为什么不会直接去找兰茹欣加入到她,甚至告知她那个“林书文”是假的呢?! 他没有理由去隐瞒自己的存在……啊…… “以防万一我再确认一遍……唔!” “咯!” 插入脖颈的指甲被鲜血染红,喉颈的骨头在巨力下咔咔作响,墨薇的杀意顷刻间充斥了整个堂屋,她单手掐着叶文馨的脖子,将她从地面上举起。 第一百零六章 演员入场(三) 永远不要自傲,永远不要自卑,永远记住自己和对方都站在可大可小的天平之上,接下来添加不认人的砝码就好。 ——“魂风”策略组组长,叶文馨 惊魂渐息,叶文馨从昏迷之中醒来,她回望着四周,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面庞轻转,喉颈处突然传来的剧痛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液体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叶文馨回忆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下意识地看向了房间内挂着的电子表。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03分,她昏迷了快一个小时。 “吱呀~” 毫不意外的身影端着碗筷走进客房,林书文挑了下眉,将冒着热气的饭菜放到了客房内的书桌上。 “抱歉,墨薇她随性惯了。” 林书文搬了把椅子,在叶文馨的床边坐下,用床头柜上的热水壶倒了一杯热水。 叶文馨凝视着这个除了稳重一点和似乎和当年没什么两样的男人,重新回忆起的推断不断地敲打着她的心房。 “稍后我会用膏药代替暗元素来包扎你喉咙处的伤口。” “你在躲着谁?” 单刀直入,心情平缓的叶文馨问了个拐弯抹角的问题。 “为了残月。” “理由不充分。” 如同叶文馨昏迷前所想的那样,现在的林书文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问题,如果真的对自己的二姐叶阑心死心并且想要解脱的话,为什么他仍然在配合着姐姐的安排,没有对大姐兰茹欣表明真身。 这很不正常,不正常到让叶文馨心里热了起来,几个不切实际但满怀希望的推测明亮了她的双眼。 “其实你,仍然喜欢着姐姐吧?” “你发烧了?” 满脸不可思议的林书文伸手摸了摸叶文馨的额头,冰凉的手指与温暖的掌心在额前划过,粉红浸染了少女的肌肤。 叶文馨回想起了曾经在校园里的日子,那时这个腹黑的社恐像现在这样简单得让人一眼都能看穿。 “没发烧啊……难不成中毒了?” “行了,别在那演你的烂梗了。” 少女甩开了额头上的暖宝宝,直视着恢复平静面容的林书文,他眼神闪烁,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你不会真的是为了姐姐猜躲在这里的吧?” 叶文馨身体前倾,凑近了在凝视茶碗热水的林书文,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缩短。 客房的窗沿边,莫云飞一边扒着窗台,一边拉着满脸通红试图破门的幽泠,从他们这个视角看过去。林书文和叶文馨就像是在接吻一样。 “唔?” 林书文的食指竖在了叶文馨的唇间,他轻柔地将她往后推去,扭过了头。 “我只是在为我的未来考虑。” 林书文放下食指,端起了床柜上的茶碗,将它递给了叶文馨。 “谢谢……” 脸上的红晕宛若红霞,习惯性后知后觉的叶文馨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和他的动作有多么的嗳味。她愣愣地接过茶碗,低着头像小女孩一样蜷起膝盖,小口地喝着热水。 “兰茹欣的背后你应该知道是谁,戴蒙,曾经背叛师傅,毁了你们一家的人,现在他突然做为了兰茹欣的助力,尽心尽力培养了她十几年,如今还将自己的所有投进去来帮她夺权,这目的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兰姐她告诉我,一切都等内战结束后再处理。” “但我,是要提师傅报仇的。而且我也没有打算错过内战这一契机。” 林书文握着自己小臂的肌肉,语气坚定。 “所以这就是我躲着的原因,我在等待一个绝杀的时机,利用叶阑心创造的情报差,我想要了却师傅的心魔。” “残月和你。” “对。” 叶文馨叹了一口气,脑海中重新浮现的那些推测全部烟消云散,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 “那你,会杀了我姐姐,叶阑心吗?” (来了。) 林书文眨了下眼,用最后一点时间思考着可以圆谎的话语,除了熙念和自己,包括叶阑心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两人已经是生死对头的关系。而根据墨薇在吃饭时说的情况,叶文馨此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确保她两个姐姐的存活。 (为了大局,这里只能说杀。但之后她会怎么给自己出什么难题呢?) 叹了口气,林书文凝视着床柜,回避着叶文馨的视线,说出了她最害怕的回答。 “我会,等处理完戴蒙的话,我会杀了她,为了解脱。” 嘴唇在牙齿间打颤,叶文馨呆呆地抱着茶碗,面色惨白。 “如果你杀了她,你以后就会被“影杀”……” “只要没有证据就无法行法,对吗?” “但那样的话!你就会时刻笼罩在我们一家对你的杀意之下,随时都有可能被突然蹿出来的杀手结果性命!跟那样比起来,你不觉得现在……” “……” 林书文沉默了,在这段话说出来的时候,“杀掉叶阑心”这个结论在理性层面已经站不住脚。就跟自己现在只有叶文馨过问一样,无论是叶渊还是其他人,都不会认为像自己这样的“聪明人”会去为了一口气杀了叶阑心。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如果对象不是叶阑心,林书文这会儿已经收尸收工了。 甚至包括相关或者潜在的危险种子他都会去抹杀掉,包括类似叶文馨这样的人。他也会为了自己的安全选择斩草除根。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能,或者我会去杀了她?” “因为你很极端,在莉莉丝的事件里,你可以为了一句话直接跑回来。在年会里,你可以为了一个不是血亲的友人选择放弃性命。你很多的选择和决定都在暴露着你的性格。” 叶文馨咬了咬嘴唇,直视着林书文半眯的双眼。 “在莉莉丝事件里,你跟埃蒙搏斗时充满克制,连杀意都没有,甚至在邪教那时,你会克制自己不去废掉傀儡的双手。”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在绝望钢索上漫步的叶阑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与清澈。 “但在对战那个主教时,你的一切动作都为了杀死他,甚至作为一个连斗殴都没有过的少年,你在看到血肉飞溅的时候平静地像个老兵。” “在后来,我看完了吸血鬼女王事件里所有有关你的影像资料,里面的你就像个野兽,除了那些被当作诱饵的人类们,面对敌人,能划喉咙的,你绝对不会换刀背砸。” “我又不是你男朋友,至于调查的这么仔细吗?” 林书文笑了笑,转了转自己的大拇指。 “如果做你女朋友可以让你放我姐姐一码的话,我倒是很乐意。” “喂,你是真的黑,在这里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叶文馨跪在床铺上,将脸凑到了林书文的面前,林书文感觉到了她略显粗重的鼻息。 “蒋姐姐从“敌人”的范围中去掉,无论什么……” “嘣!” 叶文馨捂着眉心缩回了身体,林书文保持着弹脑瓜崩的手势,面色平静。 “你可能是唯一一个会这么想的,用自己的一切向我来换取你姐姐的性命,不向“影杀”,“异神”,“白道”这些看上去我惹不起的存在去讨要承诺。” 轻笑了一下,林书文眯起了眼。 “甚至可能只有你会认为我真的会去杀死叶阑心。如果……” 林书文及时憋住了即将说漏了的嘴,他用食指挠了挠脸颊,直视着叶文馨的双眼。 “那么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面子上,我就提出我的条件吧。” “我希望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安心接管“净土”基地的事宜,一切有关这场战争的事接触都不要接触。” “为什么你也……” “因为你是我的编辑啊,我也不想小说没人检查了不是?” 嬉笑着站起身,林书文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桌,上面的饭菜已经不冒热气了。 “记得吃完饭再回去。” “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叶文馨红着脸,向一脸茫然的林书文招了招手。林书文弯下腰,突然被叶文馨扒住了左肩! 叶文馨右手的拇指镶进了林书文的左边锁骨沟,将他抓到了自己的面前。 不输任何人的精致面容让林书文一时间心跳漏跳了一拍,他感觉到叶阑心扣着自己的拇指轻微一颤,随后用更大的力气摁了进去。 仿佛按压着自己的心跳。 时间静默,轻咬着嘴唇的娇羞少女与抑制不住心跳的青涩少年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房间里回荡着心跳的声音。 “如果我努努力,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咚——咚!) 两个相隔不到一秒的漏跳声点动了时空的涟漪。 “这是新款的色诱术吗?” “不是。” 少年用俏皮话掩盖着自己漏跳的心跳,然而就在下一秒,温热的触感点在了自己的唇上。 “这才是。” 肌肤已经红透了的叶文馨吹开了呆立的林书文,后知后觉的少年愣愣地用食指触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少女。 “走啊!” “哦……哦!” 如梦初醒的林书文红着脸跑出了客房,在房门合上之后,叶文馨用同样的姿势触摸着自己的嘴唇,眼若秋水。 半小时后,踢踏着高跟鞋的职场ol在风许鸢的陪伴下走出了院门,等候多时的兰茹欣一边数落着妹妹,一边将妹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风许鸢从“林书文”身边拉回墨薇,按着她的脑袋,跟兰茹欣赔礼道歉。 随后,一行人告别了墨薇和风许鸢,踏上了回“净土”基地的道路。 “姐姐。” “嗯?” “你说,如果有人趁着自己的姐姐抛弃了爱人,对那个人起了爱意,这样的人会不会很……” “啥?既然她姐姐都放弃了,就,无所谓啊!” 兰茹欣沉醉在被妹妹抱着手臂的幸福中,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的重点。 “这样啊……那姐姐我的房间是几号” “你想住几号?” “可以住三号嘛?”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因为你是老三吗?啊哈哈哈!” 叶文馨抱着自己大笑的姐姐,悄悄地红了脸。 (因为他的心跳漏拍了三下。) 第一百零七章 演员入场(四) 她就是那样的人,平常独揽大权运筹帷幄,一到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安静得像个木头,你们学艺术的不都是吹一座雕像嘛?那时的她就像是个女版的思想者。 ——“花园”“圣诞玫瑰”组组长“莲子”,宇文默。 深夜十点的天都依旧灯火通明,来往的车流与攒动的人群在街道上忙忙碌碌,或是得到解放,或是踏入繁忙,就像是时钟的齿轮,永远转动,永远不得平息。 “那老林,我先撤了,今天晚上我家小妮子学校举办校庆表演,我要抓紧赶过去,你也别太忙了。” “哦!好!那你先走吧,我这里写完会议记录再撤。” 距离上次在新州市的见面已经过去了数月,在云洛的一手提拔下,林书文的父亲林昊连升数位,直接坐在了神州国总务院的办公室内办公,他现在是云洛直属的书记,退休后可以享受副市级待遇。 但林昊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这些日子的工作中,他时常会碰到与一个名为“影杀”组织合作的任务。经过多次的接触与参与,从底层爬上来的他逐渐明白了这个组织的性质。 用黑话说,就是给白道抛光的纸,那里脏了,就往哪里搓。 这让林昊越发地如坐针毡,因为这些任务都是云洛自己或者办公室的成员直接下发给他的,甚至是刚刚打招呼的同为神州国办事的同事都没有接到过一次这样的任务,他甚至怀疑,这个四人办公室内,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 而今天上午,云洛办公室的书记直接找到他,让他一个人在深夜十一点后在办公室内等候着。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一般和影杀牵扯的任务都会让他在深夜的某个地点等待着,等时间到了就会有人接上他。 他曾留意过这些来自影杀人员的信息,然而除却真名被代号隐藏外,他们甚至连可以开宾馆的身份证都是“不存在的”。 而在某一次任务中,他见到了曾经偶然在警局瞥见的失踪名单上相似的面容。 这让他心思活络了起来,他获得了一丝幻想,很有可能自己的孩子并没有死,他因为某些原因进入了“影杀”。 但这一切都是在私底下考量的事,林昊明白,这样一个庞大且独立,拥有错综复杂关系与能力的组织,不是自己可以拿到明面上研究的东西。 他收起了思绪,继续埋头整理会议文件。 “当,当,当……” 桌上的复古钟表敲了十下,林昊丢掉手中的烟蒂,拉灭了办公室的灯光。 “请跟我来吧。” “好。” 宛如幽灵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角落,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黑色的运动套,招呼林昊走出办公室。 一路静默,彼此知晓规矩的两人心照不宣地在街道上行走着。林昊望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光晕,默默感概自己只能身陷阴影。 “你很向往吗?” “我只是在想我家那个小子,和你差不多大。” “哦。他死了吗?” “是不是一般说这种话的人,话里的主角都没有太好的下场?” “至少目前为止,对我说这种话的大叔都不怎么好过。” 公交车的候车椅上,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和一个普通的老大叔正在唠着普通的家常。 就和身边这些普通的人们没什么两样。 “那你还记得你孩子的名字吗?” “怎么会忘,毕竟才几个月……对啊,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说说吧,他叫什么,我经常这样做,为了能记住那些朋友们。” “他叫林书文,你看过《生命法则》吗?那是他生前写的小说。” “不好意思,我不看小说。” “哦,那你有空一定要看看。” 林昊闭上了嘴,这一次的套话并没有套到自己希望套到的信息,因为过去来跟自己接头的都是三十多岁的人,这次看到一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让他不由得动了一些念头。 公交车到站,打断了这一次简短的谈话,就像是正常的电视剧剧情一般。 凌晨12点,年轻人拉住了试图在终点站下车的林昊,在剩余的乘客全部下车后,年轻人向公交车司机点了下头。 随后,公交车发动,带着二人前往了终点站深处的停车场。 然而,等待在那里的不是想象中的身影,数个手持热武器的武装人员将公交车团团包围。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犯了间谍罪,赶紧将挟持的政府人员交还给我们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林昊先生,你是选择相信我们,还是相信他们?” 年轻人嚼着口香糖,看向了身边皱紧眉头的林昊。 “需要我蹲下吗?” “不需要。” 话音未落,年轻人直接一个箭步跳向了公交车后门,手掌轻握,为首武装人员的右小臂突然断落,诡异齐整的断面倒映在林昊瞪大了的双眼中,他根本看不懂事情发生的原理! “上面说这些都是“礼物”,在我们“影杀”,被套上了这个代称的生物见者必杀。” 年轻人左手一扒,打开了捂着手臂抽搐的领头人,一路走进了人群之中,几秒钟后,数个喷血的半身依次倒在了停车场的地面上。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公交废气的臭味,刺激着林昊的神经。 好在做过行刑官的他并没有吐出来。 “处理就麻烦你了,林昊先生,你从前门下来吧。” 年轻人回望了一眼林昊,在鲜血沾染鞋底前走到了不远处的柱子处,林昊茫然地和司机师傅一起从前门下车,用接近跑步的速度走到了年轻人的身边。 “你以前见过吗?” 年轻人走向停车场内唯一停靠的银白色轿车,用问话缓解着林昊瑟瑟发抖的身体。 “没,没有。” 林昊回想起了那天晚上见过的身影,但本能的警报让他选择了否认。 “不愧是当过兵的人,对了,如果下一次有人再问你……” “我也没看过。” “你很懂规矩。” “谢……谢谢。” 轿车发动,年轻人回望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林昊,踩下了油门。 “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你为什么没有沾血。” “哼,你观察的挺细的。” 年轻人咧了咧嘴角,将换挡杆前方的抽屉里13块钱的香烟丢给了林昊。 “这是云洛先生特别嘱咐的,他说你喜欢抽这个牌子,如果你因为太刺激失态,就让你点上一根。” 年轻人看了眼后视镜内点烟的林昊,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不过,应该说不愧是父子嘛。” 林昊身体突然一僵,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驾驶座,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狂喜。 “你……” “我是说你家那个女孩,在来之前,我用比较效率的方法处理了几个还在玩绑架的家伙,那小丫头也很平静,同时也知道规矩。” “那她……” “她并不特殊,所以我们也不会打扰她。” 林昊垂下了眼眉,瘫倒在车座上,终于点着了香烟,他细品着年轻人的话语,最终选择留住希望的火苗。 作为父亲的执念,让他固执地相信少年刚才的话语里指的是自己逝去的儿子,林书文。 这是属于父亲的倔强。 年轻人瞥了一眼在自己沉思的林昊,像做了恶作剧一样翘起了嘴角。 这是身为“花园”暗杀猎头组“圣诞蔷薇”组长的他,给自己的上司留下的护身符。 宇文默,代号“莲子”,能力,物质分隔。 “对了,你可以叫我“莲子”,我的代号是“莲子”,在普通人面前你叫我小默就好。” “好的,小默先生。” “我还没那么老。” 两人笑了笑,稍微缓和了一下轿车车厢内的气氛。 神州国总务院的家属楼内,身着睡衣的云洛坐在电脑前,接到了来自专线的通话。 “我是云洛。” “人员全灭,林昊被“影杀”的人接走了。” “我知道了,你去处理家属吧,记得加上国家一等功烈士。” 嘲笑似地撇了撇嘴,云洛挂断了手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拨打着号码。 “这些间谍们当得是真的舒服,死了之后还能镀金成国家一等功烈士。不过看在他们被我使唤了这么久的面子上,就当给他们的劳苦费。” “喂。” “你们的人已经接到了林昊,需要我这边扣个什么状态给他?” 电话那头,叶阑心按下了接通至宇文默耳机的通讯按钮,继续着与云洛的谈话。 “领导下乡,前往虚山实地考察自然异状,关心体恤基层人民。” “我知道了,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啊,你为什么会做到让他想要杀掉你这种地步。” “看在你慷慨给我护身符的面子上,我就回答你吧,一切都是为了万无一失地去掉污渍,在我的规划里,这是让他与我彻底决裂是彻底迷惑那个人的决定性一手,只要可以杀掉他,铲除神州国与“影杀”的内患,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叶阑心摩挲着桌角的蓝色妖姬,低垂了眼帘。 第一百零八章 林中闺友 很多人喜欢把布局比作博弈,但围棋的核心在于势力的取舍。在很多情况下,人们布局的目的不在于这种广域的渴求,对很多人而言他只是想要吃掉对方最先下的那一个字而已。 为了哪一个子,放弃了所有的疆土。 ——叶家二小姐,叶阑心。 清露垂叶,徐风吹拂。 森林幽谷的清晨是叶阑心这几个月来不曾错过的时刻,越来越多的烦心事,越来越大的压力,越来越近的时间。 这些如同山洪一般自不知名的额山峰处倒塌,一波接着一波地压向了她。当每晚的深眠只会加重忧虑,这位一切的“导演”就必须找些放松的地方来保证头脑的清醒。 而在4月10日,也就是宇文默成功带走林昊的第二天,将一个任务点完成的叶阑心决定独自一人前往虚山的深处,去见见自己近日详谈甚欢的同伴,血魔藤,千灵韵。 叶碧通透,不闻虫鸣。足开新路,走兽不惊。 对于只有数次前往森林的人来讲,这样的静谧是绝大多数的“自然爱好者”们向往的情景,没有飞虫刺扰,没有走兽冒犯,如果偶尔飞过的飞禽再多一些,这里必将成为他们心中最向往的大自然。 但对于在这里呆了数月的叶阑心来讲,这样的清晨漫步并没有带给她过多的欢愉,除了静心的作用之外,她难以找到这片丛林的第二点优点。 如果森林的夜晚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每一天唤醒你的只有风的轻语。 在这样一个连鸟叫都不曾听过的森林里,能带给你的只有满身的冷汗与恐惧,那是属于静谧的蚀骨之寒。 “二小姐!” “嗯,你们回营地休息吧,在今晚八点之前,任何人都不要进入到血魔藤本体所在的区域内。” 叶阑心挥了挥手,遣散了熬夜工作的手下,脚下的暗影泛起涟漪,两个影卫自觉地在山洞的两侧静候,守卫着主人与怪物好友之间的会面。 “你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吧,我收拾一下东西。” 洞穴深处,殷红蠕动着的藤蔓勾勒在一起,在石壁上缠绕出一个个似中世纪似古幻的花纹,脚下原本凹凸不平的石路被血魔藤们打磨光滑,按照神州国古代的风格划分了不同的高低层次。呈桃花状堆摞在一起,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石质单人家具。 如果不是这充满着异类色彩的花纹风格,以及家具中缝隙之中偶尔蠕动的藤蔓,这里就跟电视剧里那些女子高人的隐居洞窟一般无二。 叶阑心轻柔地在第二阶的石椅上坐了下来,上下打量起这个被千灵韵花费大量精力改造的洞窟。 “我听说,你把这一世主人的父亲从总统秘书那里接了出来。目前正在赶往这里?” “嗯,不过准确说我的命令只是让“莲子”他接出来林伯伯,至于之后安置在那里都是他自己决定的。” 叶阑心仰靠在石椅上,在血魔藤的扶托下安逸地回答着千灵韵的问话, 而在静默了一分钟后,原本自千灵韵身体延伸而出的血魔藤主根忽然砸落到了地上。 红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血色的光晕在虚山所有的血魔藤身体内流转,千灵韵用手指理了理耳边的长发,仿佛是信号一般,整个山洞内的藤蔓开始了蠕动。 “看来你自由了?” “差不多,我们这个种族为了生存将生命的概念能量化,只要是来自我的东西,我都可以将意识覆盖在它们之上,操纵他们生命的能力,无论是生长还是枯萎,亦或是反哺与掠夺。” 红发落背,山洞内的血魔藤们停止了自己的蠕动,千灵韵命令脚边的藤蔓合上棺材的盖子,缓步走到了叶阑心对面的古风石椅旁,优雅地坐了下去。 “完成这些操作的前提是我的生命阶级大于它们,阶级这东西一般看存量和灵魂强度,这些孩子们且不谈,除了那个吸血鬼,这个星球上的大部分人型生物我都大于他们。” 千灵韵低头梳理着左耳后红黑的发丝,编着一绺小蝎尾。 “所以你现在是生命能量补充完毕?” “嗯,已经补充到持续自我生产的地步,用他小说里的话来讲,现在的我已经达到了基本水准。” 千灵韵瞥了眼合上盖子的玉石棺材,里面屯放着数本林书文写的小说实体书。 在一个人无聊的日子里,她就会通过看他的书来了解如今的世界与如今的他。 对于一个作者来讲,他的一切都会暴露在所写的文章里,无法掩藏,不论是三观还是思想理念,甚至是癖好都会展示在文章的字里行间。无论他怎么掩盖隐藏都无济于事。 “那你是准备离开这里吗?” “嗯,按照道法,九是所有的终点,属于他的轮回应该会在这一世到达终点,到那时我再和他一起睡在新的棺材里。” “然后像现在这样被打扰吗?” “不会,等待着我和他的只会有两个结局,他渴望永生的话我就陪他一起活下去,他想要长眠入轮回的话,我就和他一同步入轮回。” “你,比沧莲还痴恋着他啊……” 叶阑心抚摸着身边的血魔藤,有意无意地提及到其他轮回里的女主角。 “你应该还记得我一直跟你讲的故事吧?” “嗯,那个关于背叛与算计的故事,没想到你会在这会儿挖苦我。” 编好小蝎尾的千灵韵放下长发,从椅子上站起。 “我懒得探究你们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说实话,我也是在这个女孩子坠落山崖后才知道人类是正常的物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就跟我们这些野物一样。” 一根血魔藤从她面前的地面上钻出,像探头一样地扫视着千灵韵的身体。这是千灵韵将自己的意识搭载到这根藤蔓上,用它当眼睛和镜子整理身姿。 现在的她身着带有暗红色叶脉花纹的黑色收腰唐装上衣,搭配着成套的黑色长裤与厚布靴,加上她及腰的黑红色长发,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神秘又古朴的妖异美感。 “好看吗?” “嗯,没想到你的穿衣品味这么传统。” “我也不年轻了,而且除了当年和他成亲时候自己做女红外,我的衣服都是侍女服与他送给我的衣服。那时的他用木元素的力量天天研究针线针脚,我们一边驾着商车游方行商,一边帮他学习研究各个地方的手艺。” 千灵韵双唇摩挲,久远的幸福时光涌上了她的脑海,身周的藤蔓温柔地抖动,配合着她秋水暗含的幸福浅笑,一股突如其来的幸福氛围温暖了叶阑心的心房。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幻想,在万事平稳的将来,和他一起驾车旅游…… “后来呢?” “后来,我们转了世界一圈,他两鬓斑白,我陪着他将灵渡与芠栩种到土里,和他一起在他们的树下睡了一觉……” 千灵韵止住了话语,默默地走向了叶阑心,一股转瞬即逝的杀意让叶阑心从少女的幻想中惊醒。 “墨薇已经告诉过我了,你在那天做的一切,如果在遇见他之前,当你进来坐下的一瞬间你就会被血魔藤刺死。对我来讲,一切让我“活的不舒服”的生物都在抹杀名单里。” 红瞳平静如水,千灵韵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阑心,就像是在看一只咬了自己一口的蚂蚁。 “类似的话语我印象里听过,你是想强调我因为他捡了一条命吗?” 叶阑心面色平静,她用自嘲的语气和千灵韵对峙着。 虽然她很喜欢林书文,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独立知性女人,被其他女人,应该说雌性生物以这样的口吻警告威胁,让她由衷地感受到一股无名业火。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对这样的怪物来讲根本无所谓,就算自己有万般地不开心,也只能顺从着她们的话语,将自己摆到一个极低的位置。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动手吗?” 千灵韵用手指转着耳边的发丝,饶有兴致地跟叶阑心聊着天。 “如果是因为顾及到我的计划,我会发自内心地感激你。” 叶阑心笑了笑,用自己的真心话强调自己的渴望,“引力计划”是她的全部,哪怕不太可能,她希望这么多天看过来的千灵韵可以遵守当初的约定,留自己完成心愿的性命。 “那个计划也是他想要帮你实现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根据墨薇的汇报,他不仅没有恨你,反而在全心全意地去帮助你,在不久前,他和你的妹妹发生了一些事情,最终定下了一个约定。” “文馨?!他们发生了什么……” 慌张的神色终于出现在叶阑心的面庞上,她在一瞬间让感性占据了主导。 “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从墨薇醋坛子打翻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不会让我愉快的事情。” “这样啊……原来文馨她也……” “你为什么不问他们定了什么约定?” 千灵韵摸了摸叶阑心的脑袋,撤去了满身的杀气。 “他答应你的妹妹,只要你妹妹不再牵扯甚至过问你们内战的事,他就不会杀死你。” “果然,他真的想杀我……” 第一百零九章 内战,开幕 就像是祈祷神明降临的祭舞,粉饰再多,也无法掩盖杀害祭品的事实。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留血的战场。 ——梧桐情报组组长,“桐叶”许风。 在神州国西北方,因为板块运动的关系存在着一大片高原荒漠,自古以来,各个时代的危险实验与危险生物们都会被统治者不约而同地存于此地。 在如今的时代,这里依旧发挥着“核武器”储物箱的功效,拥有着超过百座重工业实验基地,涵盖了所有不便于在阳光下揭露的事物,抛去那些藏身于市井之间的“变色龙”们,这里就是各种意义之上的“无人区”。 而被戏称为影杀“人才市场”,主司监狱与收容相关工作的部门“刑”的总部,“命轮”基地,就身处于这篇无人区荒漠的最深处地下,其上方的伪装则是被外界赞誉的戈壁改造研究所。 对于在“刑”工作的人们来讲,在戈壁无人区开辟就像是给自然的错误反转修正,这与其本身的职责是相通的。 但同时,改造占据神州国五分之一面积戈壁滩所需要的人力,就属于这个研究所的私人秘密了。 2020年4月13日,上任三个月的首领,正着手清扫和复兴工作的欧阳逸接到了一通加密通讯的电话。 “已经解锁了“命轮”基地内的核心通讯室权限,我们都在等着你。” 这通电话的话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几乎所有的神州国人对这个声音都十分的耳熟,她是流通于国产丹心牌手机的私人智能秘书“小丹”的声音。 接到通讯的欧阳逸放下了手头的红笔,他走出办公室,将新画了红色对勾名单的一份交予自己的秘书,也是自己的妻子郑澪轩。 之后,他拿着另一份同样的名单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那里是兰茹欣的军师,“桐叶”许风在这里的私人办公室。 “吱呀~” 把手上的扫描设备扫过欧阳逸的手掌,在进行了数道测定之后,“封藏着梧桐之叶”的房门终于打开。 “我们演员开始入场了?” 抱着奶茶的许风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关上门的欧阳逸。他单手默敲了几下键盘,将死神的花名册发了下去。 “我对核心通讯室的权限解锁,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内战开始的时候了。” 欧阳逸走进许风,将手里的名单丢到了桌上。 “需要使用的时候我会提前告知你,现在的话,先保证你的。” 许风瞥了眼名单,从桌上摞起的茶叶盒里掏出一盒香烟,递给了欧阳逸。 “在这一路上放松一下,别到时候怯场了,逸大?” “是逸大不是益达……” 日常一般地吐槽了一下许风的谐音玩笑,欧阳逸点着了一根香烟,走出了许风的私人办公室,只身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的书架上,一个固定的开口贝壳状烟灰缸正对着欧阳逸的座椅,是他坐在办公椅上就能伸到的距离。 和其他的密室设计一样,这个装饰性挂件就是密室的开关。 欧阳逸走进书架将染着的香烟伸到了贝壳内,机械般的纹路在上半贝克内部一闪而过,欧阳逸将香烟拿出,走到了与书架相隔三五米的沙发旁,略微着急地坐到了单人的沙发上。 银色萤火如星点般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飘出,包围了沙发与欧阳逸。 “后会有期” (灵魂对比成功,请将身体放松,欧阳逸大人。) 荧光聚集,掩盖了欧阳逸的身影,他闭上眼,感觉到沙发的触感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随后,新的柔软座椅托起了他的身体,他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来了,先适应一下吧。” “谢谢叶叔叔,不用在意我,我们直接开始吧。” 此时的欧阳逸正坐在一个舒适的按摩椅上,但同时,除了按摩椅之外,这不到三平米的空间内就只剩下在墙面流动的彩色光路,以及在正面墙壁上镶嵌的,象征“影杀”其他部分标志的浮雕。正伴随着说话者的改变亮显着。 影杀的组成总共有九部:领导的家族“叶”,人才的培养皿“剑”,资金的调控手“朱”,武器开发与怪异研究机构“刃”,关系打理的千面人“千”,异类的聚集地“异”,游走于影中的守护者“影”,顶端位面的调控者“龙”。 “嗯,首先虚山内的血魔藤本体,千灵韵已经离开了虚山,她向我们寻求了帮助,我们将在今年神州国对南极地科学考察时,派出一艘考察船带着她前往南极地。在之后我们将带着她再前往北极地,至于说条件,她将成为中间人带着我们与象征这个宇宙最高阶位天元素,也就是空间能力的龙凰见面。” “她没有说谎,在年会时,那头龙凰救了我,甚至还使用了与时间相关的能力,让我回到了二十岁的肉体年龄。” 象征着“异”,也就是“魔女公寓”的图标亮显着,熙念接过了叶渊的话茬。 “关于血魔藤样本的收集与采样研究将在内战后由“刃”接手,留在虚山的血魔藤就是我们对这一植物的所有研究样本了。” “知道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刃铭的声音从亮显着“刃”的图标中传来,由于妹妹研究欲上来的原因,刃铭只能随她的意愿将她送往“净土”基地内。他拜托熙念给她下了封口咒,不会在与其他人的谈话中提到一切“研究内容与林书文”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关于“净土”基地冰封相关的报告。” 叶渊重新主导了谈话。 “我们在菘山的一处废弃破庙内发现了一堆残骸,其中包括五具被烧焦的尸体以及数个损坏的仪器。经过修复与试验,确认是这次冰封的源头,有人将这些变异成冰元素的水元素使的元素灵与灵魂融合,作为能量提供给某个类似核心的东西。参考“净土”基地内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操控那些冰的源泉。” “他们是真的舍得,有确认过他们的国籍吗?” “朱”的首领夜薇发出了询问。 “都是神州国人,甚至都是来自新州市,准确说是衡龙省地界的人,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存在内应了。” ““魔女公寓”的登记名单里没有出现人员失踪的情况,那么就是那边还没被发现的未觉醒者。这样的话,敌方要么人多足够挨个排查,要么拥有可以短时间找寻这些未觉醒者的方法。” 熙念提出了自己的推断,缩小了范围与可能性。 “还有就是资金的调度,对那边的人来说,想要做好一起正常的“失踪”是需要用钱和关系砸的,更别说还是五个。” “但如今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找这个叛国的内奸机构。” “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还是不变,以戴蒙他们“猎影者”为目标进行内战范围外的清剿。” “关于这件事。” 欧阳逸终于拥有了发言的机会,他接过话茬,思考了一下用辞 “兰茹欣的二把手在最近一直在我这里,并且接下来他也不会去内战的主战场。” “许风吗?既然是那个孩子的话,应该是跟你达成了什么协议吧?” “千”的首领徐默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在“千”的通讯室内若有所思。 “他希望可以使用“刑”的这条通讯线路,作为交换,他会提供所有目前知道的来自于戴蒙和“梧桐”方面的内鬼。” “叶大,你怎么看?” 徐默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定论,他询问向叶渊,希望得到关于叶阑心与兰茹欣方面的情况。 “看来她们这次是想要一绝后患,不过,我不认为许风是来直接“跳反”的。” “和我想的一样,他应该是负责收尾工作,当阑心和茹欣将戴蒙逼到绝路,他为了取胜就必须释放自己所有的力量,比如自己留在虚山外的那些准备替换工作的干部级部队。” “而我们将配合阑心将整个虚山战场外属于茹欣的通讯全部阻断,除了看似投诚实则是主动请缨充当唯一联络线路的许风。” “这场谍中谍玩得是真的好。” “而为了协调双方的演戏,将戴蒙逼入绝境,许风将会使用这条核心线路与阑心联络,用戴蒙的线路以暗号的形式与茹欣沟通。”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方案就是无解的。” “你在乌鸦嘴” “我这只老乌鸦可难不倒我的女儿们。” 叶渊与徐默的一唱一和让其他的五位听众听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就是目前的情况。” 叶渊停下话题,开始解说内战的“入场式”。 ““梧桐”的车队已经从“净土”基地出发,随行人员是茹欣的所有人员,大约400人。” “根据拦获的通讯线路,可以确定的是虚山内已经存有属于茹欣或者戴蒙的人员,没有发现设施。” “看来是准备使用空间魔法,要我……” “从现在开始,关于内战之中的事,我们就不要干预了。” “我知道了。” “阑心的营地与设施准备良好,她将“花园”按部队分组散布在整个千家遗址内。为了预防突发情况,她将物资分批放在了遗址内。” “聪明的做法,如果我没猜错,通讯是使用构筑的小型通讯站吧,就算被戴蒙的能力隔断了通讯,只要重启并重新链接网络就能继续使用无线通讯设备。” “理论上讲是可以破解戴蒙能力的。” “那么我们也要开始行动了?” 夜薇在椅子上扭了下肩膀,做好了退出准备。 “文馨已经接管了“净土”基地,我们也开始吧!” “对了,叶叔你说个开幕词吧?” “呵呵,这又不是运动会……” 叶渊笑了一下,眼神深幽。 “那么,“内战”,开始!” 第一百一十章 为了光明的纯粹 纯粹是一个人最应该拥有的东西,只有保证自己存在的纯粹,我们才拥有沐浴光明的资格。 ——神州国总统贴身秘书,云洛 神州国首都,天都。 在结束了为期两周的国事访问之后,神州国这座擎天巨兽的掌控者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办公室内。 温和的面容,慈祥的微笑,眼角下弯的卧蚕隐藏着黑瞳的清幽,散发着一股既让人亲近又敬畏的气场。 不同于历代总统宽大的身材,如今执掌国事的总统仝泽海仍拥有着如开国总统一般虎背熊腰的体格,已是花甲之身的他丝毫不输二三十岁的小伙子。 “总统,云秘书来了。” “直接让他进来就好。” “是。” 挂断电话,仝泽海合上了翻到最后一页的文件资料,左肘撑桌,手掌捂住下半脸,思索着细节。 “吱呀~” 身着黑色定制西服的云洛盯着反光的黑发,恭敬地站在门口,等候总统的指示。 “小云你先坐吧,我想想该怎么开始。” “知道了。” 云洛步履轻缓地坐到了正对着总统的沙发上,略微放松了一下身体。 “你发过来的文件我都看过了,你先讲讲除了那些以外的事情。” 仝总统保持着姿态,剑眉下的黑瞳紧盯着沙发上紧绷身体的云洛。 “负责拦截兰茹欣车队的部队在三天前被叶阑心的人秘密控制,总共一百人,特殊作战旅的精锐。” “所以无法在那场儿戏之前击杀戴蒙吗?” “是,同时在前天,林昊被叶阑心“花园”部队的小队长劫走,击杀了十名武装警员。” “嗯,那么昨天的事情呢?” 总统轻轻地点了点头,云洛看不出来他的悲喜。 “昨天,兰茹欣的车队驶离新州市,“影杀”全部基地对其保持通讯静默。” “叶渊他这个父亲当得挺舒坦的。” “但通过对电厂检测的数据,我可以确认“影杀”使用了那条隐藏线路。” “因为所有基地在那个时间段耗能幅度相近,对吗?” “是,总统大人,同时因为幅度的变动十分清晰,我们有理由怀疑“影杀”的大部分部队开始行动了。” “你总能在奇怪的地方发现问题。” “谢谢总统大人,只是小聪明罢了。” 云洛低头行感谢礼,停下了讲解。 “我们的“保险”怎么样了?” “一个师的部队已经驻扎在虚山外围,随时待命。” “它呢?” “已经调整好卫星轨道与攻击弹道,全部使用的是底子干净的人。” 神州国对内战的最终“保险”是来自于国家科学所独立研究的太空武器,其外貌与身份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上世纪被遗弃的卫星。 “受灾处理也准备妥当了吗?” “覆盖面积精准到厘米,不会出现问题。” “哦,那就好。” 总统重新望向了桌面上的文件,安静地思索着。三分钟之后,他开口道: “目前这个所谓的“引力”计划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这一点你确认了吗?” “确认无误。” “嗯,那么,接下来你就去安排那些好事的家伙进场吧,直接扔叶渊就可以,既然无法完成最优的结果,那我们就当一回观众,如果演得不好,我们直接砸场子!” “知道了。” 在白道这边的规划中,对于“影杀”的态度一直都是监控,一切以维护两边明面上的平衡为重点。 但这次事关戴蒙这个逍遥了二十年的著名间谍,一个处理不当整个国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尤其是年会之后,那个无往不利的影杀竟然被人给搞了。 而且“影杀”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这个事件不光是让“影杀”坚不可摧的公信力出现了裂痕,更让神州国这些明面白道上的人们拥有了“自信心”。 就像是发现原本无所不能的神无法创造的石头,被“人”打击的“影杀”从可望不可及的神坛上跌入凡间,让他们知道了“影杀”并不是“神”。 而之后,得到了“自信心”的人类就拥有了“操控神明”的想法。 这是属于人类这一物种灵魂本源的心理。 在冠冕堂皇的借口与掌控欲的促使下,他们进行了尝试——由他们在内战前击杀戴蒙。 如果成功,“影杀”就会从平等的席位上跌下来,在膨胀的人类手里慢慢失去“自我”。 而最直接的是,失去了内战机会的“影杀”将留下永远的卧底隐患,被这些蛀虫蚕食破坏,永远失去了重回“神明”的机会。 就像染上了黑暗的光芒,只能等待着消逝与同化。 但这一切,被叶阑心以雷霆的手段阻止,并且在这个时间点上摊牌,以作警告。 “你回去吧!加油干!” “是,总统大人。” 云洛从沙发起身,向总统鞠了一个躬,缓步走出了办公室。 默数十秒后,仝泽海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筒,在电子屏幕上输入着密码。 “喂。” “内战已经开始入场了,你还不回来吗?我的老伙计?” “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我建议你小心一下云洛。” “哪方面的?” “我在年会后跟你提过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开始准备了吗?” “在书文他觉醒之后,我就着手去准备了。你现在应该转换视线,年轻人的事情,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嗯,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敖刑。” 和仝泽海总统通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身为神州国护国神兽的祥龙,消失了数月的“老龙”,敖刑。 如今的他正先千灵韵一步前往了北极极地,寻找着她的目的。但直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得到一丁点的收获。 包括他一直在探查的,有关“法则”,“原初”,“异神”的事情。 天都的中轴街道上,云洛在自己的车后座上翘着二郎腿,用和仝泽海总统相同的动作思索着。 “秘书长,我们到了。” “嗯,你回去吧,我买完东西直接就回家了。” 轿车在天都最大古玩城的南门停下,云洛向司机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走近了这座喧闹的假货市场里。 直到残阳昏黄,月映蓝天,这位秘书长大人才把玩着三枚五铢钱晃悠了出来。 也就在同时,藏身于“林书文”身侧的异神“思”接到了来自“原罪”组织的通讯。 根据通讯,有两名法则兽在这个星球上失踪了数月,但直到目前为止,这两个法则并没有失去人格重生归位。 就像是自己制造的机器人断开了链接。 “思”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失踪事件,实际上,在他来到这个星球之前,发生过身为同伴的法则兽失踪的案件,但无论是它自己动手还是某人代劳,这些失踪的法则兽总是在制造一些痕迹后被抹消人格,重新做为了单纯的法则归位。 但这次的时间太久了,按理说在戴蒙这些本地人的协助下,本体在高级位面的它们想要找到彼此并不困难,如果自灭归位了还好说,现在的情况更像是绑架或者叛逃。 那可是动一下就会闹出大动静的怪物,这么安静本身就是十分不正常的事情。 但“思”现在无暇脱身细究,它只能命令自己的同伴继续寻找,虽然有些隐隐的不安,但它并不认为这是多大的事情。 他们可是这个宇宙最顶尖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能不留痕迹控制着它们的东西! 于是“思”决定静观其变(睡觉)。 但就在这小小插曲奏响的同时,位于菘山的神州国驻军正在办理人员调度手续。 根据来自于神州国总统办公室的指示,为了表彰他们在异常冰雪灾难里的突出表现,原本在菘山的驻军将进行为期半年的休假,而他们的驻地则由天都的部队接管,以预防后续可能发生的灾害。 这一动作引起了在“净土”基地内主持的临时首领,叶文馨的注意。 履行与林书文承诺的叶文馨已经基本隔绝了一切关于内战的信息,她将自己封闭在“净土”基地内,主持着“净土”基地的修复重建工作的收尾。 “净土”基地是主管人才选拔与培养的部分“剑”的主基地,因为其内拥有着众多的顶尖设施,所以叶渊才决定让“林书文”选择这里训练修养。 不同于其他的基地,“净土”基地与菘山的驻军关系亲密,二者的高层对彼此互通有无,一边为对方提供伪装,另一边则为对方提供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在冰封事件中,菘山的驻军“表现突出”。但就是单兵素质这块,菘山的驻军就是神州国数一数二的精兵。 所以,在内战节骨眼上突然进行人员调换这个举动,让叶文馨不禁在心里爆了几句粗口。 这摆明了就是总统办公室想要趁火打劫,获取更多有关“影杀”的情报。 现在尚未恢复的“净土”基地为了保证自己情报的安全,只能选择断掉对外大规模行为和联络,甚至在近购材料的时候也要绞尽脑汁伪装。 虽然临近结束对工期影响不大,但这里可是有一个“定时炸弹”。 真正的林书文还在山腹里训练呢!! 原本的驻军因为和这边的协议不会闯入更深的范围,但这些新来的就是来“巡山”的。 如果一个不注意让他们发现林书文…… 虽然叶文馨不清楚姐姐们的计划,但就算傻子都知道这个人是要藏起来的! 理清思路的叶文馨紧咬着拇指指甲,思索着如何通知到林书文。 但这时,一通电话打进了这里。 “说。” “陌生人已经进山砍柴了。” 这是原驻军高层与“净土”基地的暗号,“陌生人”是人员性质,“已经”是时间,“砍柴”则是意图。 这句暗语的含义就是:那群新来的驻军,已经进入菘山内部,开始了搜查! 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追踪的暗影 生命的存在源于因果与情感的累积,不必害怕被侵染而上的不同,因为紧抓着这些难以割舍事物的,就是你自己。 ——“影杀”暗耀部队队长,林书文 仙狐戏水,碎影追身。昼夜交替的残阳闪耀着夏的火热,为修行将毕的人们镀上了前行的金色证明。 四月十六日下午五时,林书文结束了今天最要命的潜能开发训练,这是每周四必修的硬性功课,借由与健身的压榨原理消耗林书文身体各部分的体能与气血,用近乎压榨的手段逼出人体的潜能,提高灵魂与身体的适配性,突破经络。 但正如原理所示的那样,被预言倒计时赶着走的风许鸢变本加厉,让体能和气血的消耗链接在一起,由于有魔女熙念的帮助,林书文在她的指导下可以在不妨碍其他部分回复的情况下对不同的部分进行高强度压榨,将所有本来用于恢复的时间变为了替换成了另一部分的磨练,用莫云飞的话说,这就是赤裸裸的魔鬼行径。 不过归功于风许鸢如此的“心狠手辣”,林书文的身体与能力以一种喜人的速度提升,闲暇之余的风许鸢也开始扒拉着手指计算着,将自己的剑术教授给他的时间。 没错,风许鸢争取这半年的时间就是为了将自己师们的剑术传授给林书文。 在以前,因为林书文错过了最初的练气时间,身体经络长成定型,导致了风许鸢只能慢慢地通过体能与药物的配合激发他经络的活性,按照她的计划,至少需要三年时间他才能开始学习剑术。 但如今,身躯重铸,条件具备,再加上那个催命符一样地预言,风许鸢为了给自己的徒弟夺取更多生的机会,决意开始传承。 “怎么样?” “刚才应该是最后一组了吧?!” “还能说话啊~要不再来一组?” “饶了我吧……” 身体的能力在以可以感觉到的速度恢复着,林书文大字躺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夕阳的温柔。在他的身侧,从熙念手底下解放的白狐“魅儿”则扑进了山腹内的小谭里嬉水,用可爱地狗刨式划来划去。 “师傅。” “我在。” “我突然感觉生命就像是这夕阳一样,会让所有相遇到的人们染上属于它的印记,互相填充着彼此的世界。” “也许吧,但生命总是贪心的,她们不会满足于只拥有心爱之物的痕迹。” 坐在林书文身边的风许鸢将左手搭在蜷起的左腿上,用剩下的右手摸了摸爱徒的脑袋,盖上了他的双眼。 “所以在我亲手盖上你的双眼之前,好好地呆在我们的世界里,听到了吗?” “呼……” 林书文轻呼了一口气,并没有回复风许鸢的话语,他伸手盖住了师傅的手掌,就像是孩子抓住了母亲的手。 他的母亲曾教导过他,不要去给别人立下无法达成的承诺。 “我不会让你死去的,不会让你离开的。” “师傅,云飞他快买饭回来了,我去外面接下他。” 他拉下了她的手,就像是回避着无法回应的承诺。 在从“铸神”回来的当晚,熙念就在教授冥想时告诉了林书文前两个预言,心中隐隐的不安得到解答,林书文明白了自己师傅最近如此失态的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主动回避对风许鸢的承诺,他无法保证承诺,在得知了塔罗占卜的结局是“审判”之后,他更担心自己的安慰的承诺会成为“幻灭”的来源。 绝望不可怕,自希望坠入绝望才是对人最大的打击。 这也是为什么象征“审判”的含义是“幻灭”的原因。 从草地上起身,林书文舒展了一下自己身体,夕阳照耀下,被黑色紧身背心束缚着的洁白肌肉仿佛抹上了金粉,透露着一种包含圣洁之意的危险野性。 将树下的黑色运动外套披在身上,林书文顺手摸了摸在树下浅眠的幽泠,在她捂着脑袋惊醒的目光中走向了山腹的出口。 傍晚的山路吹起了凉爽的山风,吹散了尚未风干的汗珠。林书文哼着假面骑士的主题曲,学着门斗士极度嚣张的摇晃走法走在山路上,来到了熙念布下的幻阵边缘,一处断开一米左右的的沟壑处。 在外人看来,这个地方往前就是万丈悬崖,而且由于没有覆盖住沟壑,保证了就算有人脑子进水直接往前走也不会曝光。 除非有人真就自信爆棚大跨步从沟壑处向前跳。 “终于找到啦!!!” 莫云飞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从五百米外跑来,林书文张了张嘴,刚想大声回应着他的呼喊。 但下一秒,他突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照幻阵的设置,如果为了保证安全临时撤掉幻阵,用到的口令并不是这个。 想到这里的林书文眯了眯眼睛,翻身爬上了一旁的两米高山壁,居高临下地看着莫云飞的身周。 “不是吧!!!唉呦!白跑了一趟!” 毫无演技的捧读让林书文咧了咧嘴,这个活宝。 此时的莫云飞已经走到了沟壑外两百米处,林书文凝神远眺,仔细地扫视着莫云飞的身周,却依旧没有发现异常的踪迹。 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家人,既然莫云飞认定无法处理的人在跟踪着自己,他就会将一切行动建立在有人跟踪的前提下。 黑色的光线在林书文的肌肤下游走,包围着血红色晶石的黑色纹路在他的右臂上勾勒着,一个类似臂铠的花纹出现在了他的右臂上,这是他苏醒之后凭借自己的力量使用暗元素的标志,只要动用能力,这个“臂铠”就会出现在自己的右臂上,相对的,眉心的眼瞳型纹路已经不再显现,除了有点热热的意外,他的眉心和正常时没什么两样。 “怎么这么多?!” 链接了半径十公里影子的林书文感受到了数队按照同样的速率行进的影子,其中的一队正跟在莫云飞的左边的灌木丛中,如果不是莫云飞向回走去让他们进行了移动,林书文甚至都不能注意到灌木丛内的影子。 “可以明目张胆地大动作来到这里搜查,拥有特种兵侦察连级别的追踪与反侦查能力,应该是白道上的人。” 简单分析过后的林书文决定不对这些不速之客下杀手。他身影闪动,进入了密林,决定先探查离自己最近的那队人员。 带着神州国国旗的密林迷彩服,步兵包,全套电子通讯设备,背着统一制式的s5式自动步枪,以及两条支棱着耳朵的黑背。 没有错,这是神州国编制内的侦察部队。 “如果是驻军的话根据与“净土”的规定不会深入到这里,现在内战开始,应该是白道上面的人打着趁虚而入的算盘。” 猜测了下对方的目的,林书文决定离开,寻找其他的方法帮莫云飞脱身。 对于他来讲,有熙念的幻阵在根本不需要考虑暴露的问题。同时他没有能力在伤到他们的情况去对抗这些人,更何况现在他一旦现身就相当于狼人自爆,接下来就会处于“被票死”或者“等待着被票死”的状态中。 他是个有点极端的人,只要不是可以彻底抹消掉痕迹的敌人,林书文都不会在无人承诺指示的情况下贸然行动。 “怪不得那些逍遥自在的人都没有家室,在这种情况下拖家带口的就是会麻烦许多……” 林书文自言自语地在林间飞跃,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莫云飞前进的路线前。 “汪!” “糟了!” 一直在躲避密林里部队的林书文忘记了一直尾随着莫云飞的那只部队,由于他们的影子多与伪装物的影子重合,导致了林书文错误的估计了部队的头尾。让原本想要绕开队首黑背的他直接撞到了他们的正前方! “去!” 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瞬间,他直接松开了黑背们的缰绳,下达了追踪的指令。两头黑背如箭一般从队伍中冲出,直冲向林书文所在的方向! “刷刷!” 林书文下意识地张开黑翼,直接射出了数枚黑羽停顿了一下黑背们的脚步,扭头就往莫云飞的方向冲去! “回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传达完指示的林书文直接用黑翼扇开了莫云飞,用黑翼遮住面容,一个人冲入了通向山下集市的密林。 “汪汪汪!!” “目标出现!各队跟上!” 就像是狼群猎食一般,数股烟尘在这了无人烟的山林中升腾,紧盯着前方逃窜的猎物。 “还好这是在神州国,要是在大洋国,枪子早就就飞过来了。” 林书文咧了咧嘴,避开了数枚飞射过来的绳钩,估算着前往山路的距离。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要来到靠近悬崖的山路上小闹一番,引起游客们的混乱,为了保护群众,这群特种兵们必定会优先保证群众的安全,这是只有在神州国才能行得通的方法。 “嗷!!” “什!” 骇入灵魂的嘶吼让林书文愣神一瞬,直接撞向了前方的树木,他下意识地用手臂和黑翼护住脑袋,直接连着撞断了两根大树。 他控制着身形继续前冲,然而一个全身漆黑的东西突然从他的身侧冲出,直接带着他撞向了密林的深处! 在连续撞断了十几根树木之后,突然出现的沟壑终于分开了二者,那怪物一脚踩空,直接和林书文一起滚落在这片乱石岗内。 林书文不顾刺痛与鲜血淋淋的身体,他眯缝着眼,用夕阳的最后一点光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那是一个没有角的羊型黑兽。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为了黑暗的温柔 吾父守护之物原初的主人啊,迷失于登基授位仪式之中的吾神,请赐予迷途的拉薇尼之女归还的坐标吧! ——■■■■·威廉■■ “嗷!!” 震煞灵魂的嘶吼回荡在菘山深处的乱石岗上,群禽掠空,走兽悲鸣,喧闹的寺院在一瞬间静默,胖住持如临大敌般地快步跑出,勒令全院僧侣默念经文,祈求佛祖保佑这一方净土。 异国的街道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突然捂住了胸口。在优雅端庄的黑色衣裙之内,银色的钥匙状十字架黑光涌动。 魔女熙念突然从冥想中睁开双眼,一股极度熟悉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突然涌上了她的脑海,左眼原本漆黑瞳孔湛蓝流转,被火焰烧红的巨大十字架灼烧着她的神经。 “妈妈……” 低声呢喃着的魔女双目失神,清澈的泪水滑落了她的眼角,原本被自己封印了150年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她紧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的晕倒在了赶来的风许鸢怀里。 魔女熙念,从故乡来到神州国的时间已有150年。 乱石岗周围的密林尽头,追踪着林书文的神州国国家特种部队部队在山崖边停下了脚步,他们在队长的命令下实弹上膛,扳下了保险。 “优先保证目标的安全,一队二队把狙击手留给三队,其他人做好急降准备。” 钩锁碰撞的声音在密林中响起,一队与二队的队员沿着山崖边缘一字排开,穿插在三队人员之间,做好了急降的准备。 与此同时,被撞到巨石下的林书文吐了口血沫,以最快的速度链接着自己内脏的伤口,将折断的两根助骨与左臂接上。 风许鸢教会他的运气功法极大程度地保护了他的身体与神经,不然刚才那一下自己的左臂神经绝对会断掉! “无角之羊……说实话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san值就已经掉了不少,呵呵……” 自言自语的玩笑舒缓了林书文的伤痛,他摇摇晃晃地从地面上站起,略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再次展开了黑翼。 “下!” “刷刷刷!” 眼见双方即将开打注意力集中的时刻,队长直接下达了急降命令,三十多名特种兵以7秒左右的速度从200米高的山崖边急降而下,成功落地的队员直接单臂横前,一面折叠在手臂黑匣子上的防爆盾在他们的身前展开,形成了一堵盾墙。 “我们是神州国的国家部队,请停止你们的斗争行为,否则我将为了国家安全下达开火指令!” 林书文用蛋疼的视线看了眼伸出盾墙的喇叭,随后身体前倾,趁着对方被声音吸引扭头的时候冲向了它! (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黑羽如幕一般从黑翼中冲出,将无角羊所在的地方轰出了一阵烟尘,特种兵们下意识地举起了防爆盾,在如雨点般利器撞击的声音下半蹲着身体。 盾牌外,无角羊庞大的身躯在瞬间插满了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的黑羽。 “嗷!!” “在?上勾拳!” 林书文将浓郁的黑暗侵蚀上右手,漆黑的眼眸纹路重新张开在了他的眉心! “轰隆!!” 异化成龙爪的右手撕开了黑幕,直接轰入了无角羊的前胸,龙爪上的黑鳞猛然炸起,边缘薄到可以切入细胞缝隙的鳞片深嵌入肌肉,如利刃般撕裂了无角羊的身体,林书文紧咬牙关,完全舒展开的右臂在腰部的发力下火力全开,直接将两米高的无角羊打离地面,紧接着重重地侧摔在地,黑血从前胸到下巴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发银的黑暗在地面上蔓延。 “呼,力量不够。” 林书文轻巧地后跳到安全距离,右臂的龙爪一点一点地在缩小。 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使用龙化,在灵魂力量与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现在,刚才的那一击已经抽空了他的力量,一阵阵的眩晕正在侵蚀着他的意识。 “接下来吞噬就可以了……” 林书文伸出已经只剩鳞片的右手,将插在无角羊身上的黑羽尽数融化成黑暗,一点一点地覆盖着无角羊的身体,令他惊奇的是,这样本来应该加剧眩晕的操作却让林书文越来越清醒,伴随着黑暗对无角羊尸体的吞噬,他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极度熟悉的力量。 “啊!!” “快散开!!” 来自特种部队方向的尖叫让林书文停止了思考,他转向已经散开的特种兵队伍,发现一个双腿已经变成银黑色的战士在痛苦地嘶吼,在他的身上,那团银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攀爬向上。 “该死!” 见到这一幕的林书文直接冲向了那名战士,右手的龙爪融合重组,变成了熟悉的黑色臂剑。 “不要碰那团银黑的血!!” “站住!在靠近我们开枪了!” 察觉到林书文靠近的队长直接和另一名战士举盾前冲,堵在了林书文的前进路线上,两把手枪对准了冲过来的“怪人”。在他们的脚边,两团银黑色的血液仿佛嗅到猎物一般从主流上蔓延过来。 “啧!” 发现异样的林书文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想要操控他们脚下的影子阻挡,但此时已经凝结出臂剑的他这个动作就像是指剑挑衅,见到这一幕的队长直接下达了开枪的命令! “开枪!!” “你们想死吗!!” 林书文将身后的黑翼舒展到两米,挡在了自己的身前,然而,属于本能的危险警告让他下意识地向前扑倒! “噌!” 火辣的触感从后脑的头发处一闪而过,如果再晚一点几秒,这个来自狙击枪的子弹就会让他脑袋开花! “!” 在身体贴地的瞬间,林书文以自己的影子为基础升腾而起了一个半球状的保护罩,随后,无数黑色的圆柱状物体从保护罩的外壳飞射而出,像暴雨梨花针一般射向了周围,林书文屏息凝神,将耳朵紧贴地面,用确认着脚步声是否凌乱。 十秒钟过去了,枪声歇息,越来越多重物落地的声音让林书文跪起了身体,他在保护罩内侧制造出握手,半蜷着身体重新开始了前冲。 突然,熟悉的本能警报让他向右侧踏了一步。 “呃!” 爆开的血花侵染了他的右脸,林书文捂着被开了一个大洞的右肩,从后方升腾起防护罩将自己彻底包围,成功阻挡了来自侧后方的第二发子弹。 “啊!!!” 剧痛让林书文不禁大叫出声,他紧捂着炸断了肩膀骨头的右肩,用尽全力让黑暗重塑自己的肩膀,身体在疼痛之下不断地抽搐,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队长!救我!!” “这是什么!!” “快躲开那些银黑色的血!!” “!” 来自特种部队的声音让林书文恢复了一丝的清醒,他垂着只剩微弱知觉的右臂,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白。 “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给我滚开!!!相救他们的话就让我过去!!!” 响彻乱石岗的呐喊停下了所有人的动作,刚刚得手的狙击手紧盯着藏着目标的黑壳,扣紧了扳机。 时间已经不能支撑林书文举着盾牌前进,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疼痛,撤掉了防护罩。 映入眼帘的惨状让林书文咬紧了牙关,除却最开始那个已经到大腿的战士外,已经有三个战士被银色的血液抓住了! “让我过去!知道了吗!!!” 不等对方的回答,林书文再次摇晃着跑了起来! “砰!” 第二发子弹炸开了怪人的左半边黑翼,他睁大了双眼,一脸惊愕地摔倒在地上。 “咳咳……” 鲜血自嘴角滴落,第二次对肩膀的重击让林书文所有用黑暗缝合的伤口开裂,左边的黑翼黑血斑驳,毛糙的羽毛散落一地。 痛苦从身体的各处冲上脑海,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自己,不是人类。 所以自己的一切,都是令人恐惧警惕的,不可能被信任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书文确在这时听到了最令人心痛的呐喊。 “救我!队长!!救我!!!” “两个人去控制住他!其他人拿出枪!” 冰冷的枪管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林书文闭上了一只眼,凝视着将枪对准了自己队员的队长。 “三人一组!从三角将绳索套在他们身上!剩下的人,将枪对准他们的伤口!” “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队长将枪对准了第一个战士的腿,在所有人准备完毕后,他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射的三枪将战士的双腿打断,然而,得到了营养的银黑色血液却像喷泉一样喷涌而上,再次抓住了他的身体,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银黑色血液加快了吞噬的速度! “啊!!队长救我!” “你们快跑!别被他们抓住!” 林书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背上的黑翼已经逐渐恢复,他左手轻按着地面,身体发力。 “别动!啊!” 两根黑暗做的木桩打飞了看守战士的身体,林书文咬紧着殷红的牙齿,猛地从地面上跳起,冲向了那群被抓住的战士。 (我们是守护者,守护光明的……) “砰!” 左小腿炸开的鲜血打断了他的思考,也打断了,最后一次拯救他们的机会。 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林书文的身体就这样坠落在拯救的道路之上。 在他的前方,睁大了双眼队长凝视着倒地的“怪人”,看懂了他咬牙切齿的双唇。 “我可以救他们……” “达令!!!” 猩红的血风吹动了所有人的身躯,骨翼已经血红的墨薇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林书文的身侧,接住了他。 “砰砰砰!” “我杀了你!!” 数枚血红的飞刺从墨薇的骨翼上飞出,精准地击穿了飞来的子弹,径直冲向了密林里的狙击手,连同狙击枪一起将他的右肩刺穿。 墨薇猩红的双目紧盯着密林的方向,锁定了目标。 突然,林书文用头撞了下她的手臂,他颤抖着伸出左臂,指向了那几个被抓住的战士。 “救……他们。” “……” 墨薇低垂着脑袋,怀里的爱人已经昏迷,指向人类的手臂却倔强地屹立着,就像是《圣经》里伸向亚当的上帝之手。 “不许……” “嗯?!” 直入灵魂的恐惧阻断了队长严棕的话语。血红的身影轻闪,林书文的身体向地面上落去,严棕下意识地上步,做出了接人的动作。 然而下一秒,战士们混杂着哭腔的哀嚎将他的视线拉回,原本银色的血液已经被红色覆盖,他回过神,想起了那个即将倒地的“怪人”。 “接他,你们不配。” 公主抱起爱人的墨薇温柔地放下了爱人的手臂,身后的骨翼滴答滴答地流着血。她冷冷地凝视着严棕,吐出的话语宛如坚冰。 “你们人类,根本不值得我们,不值得他这样去守护!” “从一开始,他根本都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血泪流过她的眼角,墨薇怀抱着爱人,骨翼挥起。 “达令,我们,回家。” 血红飘过,怪人们逃出了人类的魔掌。 第一百一十三章 缺席之“神”与入席之人 我见过无数类似于“人类”生物的生活,也同样为了“父亲”举办了历练。我只能告诉你,每一场如你母亲一样的悲剧中,杀死她们的永远都不是我和“父亲”,永远都是“人类”。 ——拉薇尼之女。 “咣当!” 沾血的金属片从地面上跃起,残留着骨渣的边缘刺痛着师傅与女王的瞳孔,墨薇咬了咬牙,用骨翼的翼尖切碎了地上的弹片。 医疗室外,莫云飞失神地蜷缩在椅子上,他死死地紧抓着双鬓的肌肤。昨天新剪过指甲的手指已经沾满新血,皮肉的碎屑浸没在指缝的鲜血中。 再一次,林书文再一次因为拯救他而身受重伤。 莫云飞痛苦地挖着脑袋,原本压抑着的悔恨与愤怒如业火般灼烧着他的身体,双眼布满血丝,紧咬着牙关的他除了自责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想法。 一旁的幽泠将口袋里的纸包砸进了他双臂的空隙,眼帘低垂,紧攥着的左手突然出现在莫云飞的衣领处,五指若刃,直接扣入了他的血肉里。莫云飞就这样被幽泠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啪!” “扑通!” 那是用尽全力的一巴掌,被扇飞在地的莫云飞喉咙一甜,积郁在胸腔内的鲜血伴随着面庞的伤口一同喷出,染红了他嘴边的土地。 眼角的余光处,掉落在地的纸包挡住了幽泠的身影。 “对不……” “闭嘴。” 带着哭腔的冷音如寒风一般刺入了他的脑海,莫云飞再也忍不住情绪,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幽泠将脚边的纸包踢向了他的脑袋,转过身抹了下眼角,随后走向了院门。 “你干什么去!” 不知何时苏醒的熙念打开了二楼的纱门,苍白的面色带着两趟泪痕,这是她来神州国一百五十年来最凄惨的样子。 “报仇。” 因为情况紧急,墨薇与风许鸢会合之后直接以非人的速度返回院落急救,关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是由莫云飞告诉给幽泠的。 在他的描述(猜测)中,林书文为了隐藏修行地一人引开了所有的敌人,最后在重伤后被墨薇从他们那里救了出来。 而根据莫云飞的描述,很容易就可以猜到入侵者的身份,考虑到这座山上有且只有一座驻军基地,幽泠也找到了敌方的基地。 “你还嫌不够乱吗?!” “死人不会乱糟糟的。” “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 恨铁不成钢的熙念直接从二楼传送到了幽泠身前,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在地板上摇摇晃晃。 “嘎!有客人来啦!” 院门上檐的乌鸦大叫着打断了剑拔弩张的二人,作为门铃与守门人的它们传达着门外的诉求。 “应该是叶文馨来了。” “哦,挺好的。” 幽泠如幽灵一般闪过了熙念,幽深的双眸中闪烁着凶光,她伸出手,隐藏着身形打开了院门。 “林书文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别动。” 幽泠如鬼魅一样出现在叶文馨身后,她将短剑伸出衣袖,询问着问题。 “我问你答,驻军是你们的合作者吗?” “是,但就在今天上午,原本在这里的驻军被天都调来的特种部队替换掉了。” “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知道我们的行踪。” “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们,他们的目标是“净土”基地。” “啧。” 幽泠收起了锁定着叶文馨喉颈的视线,冷汗在叶文馨的额角滑落。 就在刚才,她是真的想要伤害自己。 “那么,碰上莫云飞是彻底的巧合吗?” 松了一口气的熙念望了一眼身边僵在地上的莫云飞,她可以肯定的是,属于那些家伙的东西确实出现了,她需要得知更多的信息,来分析一些重要的事情。 “百分之五十是巧合,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净土”来的,直接放弃外围山区深入腹地,所有的成员都配备最顶尖的武装,这并不能完全称之为巧合。” “你可以确定他们完全是冲着你们来的吗?” “我很确定。” 熙念皱紧了眉头,紧咬着嘴唇的她默默地走向了一边成为急救室的客房。 作为那场悲剧的幸存者后裔,时隔数百年再次出现的那些东西,让她身心都饱受着煎熬。 她可以肯定那些东西碰到了某些事物,基于这个契机,那个替母亲抚养自己的魔女开始了某件事情。 那个一切的始作俑者,自己既爱又恨的存在,又要再次…… 再次行动,再次创造四百多年前的那场恶梦了吗! 熙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枚自己不愿想起的银质钥匙状十字架游弋在她的脑海中,夹杂着被遗忘的噩梦。 “你们是被“父亲”选中的人,听从银……” “够了!” 熙念大叫着吹散了回荡在耳边的话语,那些被她尘封了数百年的呢喃让她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叶文馨和幽泠望向了扶着客房门的魔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去帮忙,你们照顾好自己,不要乱动。” 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语,熙念打开了客房的房门,加入到医生的行列之中。 数千公里外的异国内,象征着魔术的古老钟楼迎来了一名特殊的客人。 她如黑蝴蝶一般闲庭信步地穿越了防护的结界,径直走到了正在召开魔术巨头会的会议室。 “我总是找不到路,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找一下路。” 俏皮可人的声音回荡在光芒横飞的会议室内,金发碧眼的少女身着哥特风格的修女服,飞舞在前胸的银色十字架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以“吾父”之名。” 嘴角微翘,难以名状的绝望与恐怖弥漫在时钟塔每个家族君主的心中。 静谧的虚山,在政府下达的整治命令下,以虚山“杀生谷”为圆心的九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所有的无关人员全都完成了撤离。 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在这片山脉周围的坊间传播,一时间,神州国即将在国内进行军事演习的消息弥漫在不安的空气之中。 就在这流言蜚语逐渐发酵的节骨眼上,一队装满了四百多号人的车队穿越了警戒线,朝着“杀生谷”的方向前进。 就在车队进入虚山之后,所有的警戒人员接到了彻底封山的指令,就像是演员到齐之后的舞台一样。 一个小时后,数千名黑衣男女从本应封闭的店铺中现身,他们在指定位置上盘腿坐定,原本清澈的山峦突然被黑雾笼罩,所有针对虚山这一区域的卫星监测图均出现了密集的噪点。 叶阑心凝视着身周若有若无的黑雾,下达了开战的指令。 “害虫已到。” 十公里外的山路上,巨大的震动突然从一侧的山崖上传来,数根粗壮的血魔藤如同发现猎物一样挥舞着身躯,或扇或刺地冲向了兰茹欣的车队! “这就是那个什么血魔藤?!” “我去!” 感受到异常的云落烟一脚踹开车厢门,将安全绳扣在腰间的皮带上,带领着队员翻上了车顶。 发现食物的小型血魔藤飞速地从主干上刺出,刺向了尚未完全翻上车顶的“焰”小队!。 “掩护!” “轰!!” 蓝色的机械左眼标出数个红色准心,云落烟抬起臂炮,粗壮的火焰柱从炮口射出,高达近千摄氏度的蓝色火焰顷刻间蒸发了飞射而来的血魔藤。 “二队燃烧弹准备!” 解决完第一批血魔藤之后,云落烟一个后翻躲过了拍来的主根,臂炮转换,三枪管轻机枪替代了火焰喷射器,云落烟一脚蹬开支架,在架好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火蛇伴随着打字机一般的声音自枪管中飞出,顷刻间将血魔藤整根咬断。其他的队员也趁着间隙架好了轻机枪与火焰喷射器,在他们的身后,剩下的队员们装好了榴弹发射器。 “燃烧弹准备就绪!” “全员卧姿!放!” 绚烂的烟花点燃了整片山崖,云落烟趴在车顶上,冲着耳边的话筒大声喊道: “还要多久!” “三分钟!” “小心!” 队员的警告让云落烟下意识地滚向一边,躲过了飞刺而来的血魔藤,就在这时,一根粗大的血魔藤趁着弹幕的间隙从火海中冲出,猛地撞向了“焰”队所在的车辆。 “吱呀!!!” 尖锐的刹车声响彻在山谷之间,被巨力撞歪的陆战车被惯性甩向了山路的另一边。 而另一边,就是悬崖! “嗷!!” 巨大的龙吟自远处飞啸而来,云落烟幸福地松开了扣住车顶的手,平稳地落在了黑色龙凰的肩膀之上,她跪坐在完全龙化的“林书文”的肩膀上,将臂炮伸向了冲过来阻止他撑起车辆的血魔藤们。 “全员找好落脚点,继续火力压制!” 车顶上被甩向悬崖的“焰”小队队员们迅速地在“林书文”身上与车顶上找到了落脚点,按照分工架起了臂炮,继续扫射着袭来的血魔藤。 “唰唰唰!” 身躯发力,黑色的龙凰将陆战车扶回山路,总共四米宽羽翼舒展开来,黑羽如幕一般的飞向了山崖,将越来越多的血魔藤切断吞噬。 “以吾父优格之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智者与“智者” 在以前,如果巫女想要彻底感动诸方神明降下恩泽,她所跳出来舞蹈必然是纯粹的,无情的,以及沾满了鲜血之后,唯一的舞蹈。 ——内战开始前,兰茹欣留给叶阑心的最后一句忠告。 “轰隆!” “除草剂装填,“黑郁”(黑色郁金香)一队铺开火力网!” “二队展开电磁防护网,保护“红风”链接通讯塔!” 四分五裂的山道上,被千和用空间魔法转移过来的叶阑心屹立在一处制高点上。在原本用来埋伏兰茹欣的血魔藤包围网里下达着指令。 按照她最初的安排部署,除却“彼岸”的两人外,跟随她留守在主驻地的只有负责情报工作的“红风”(红色风信子)100人,以及负责护卫工作的“黑郁”(黑色郁金香)150人,其他的部队全部被她调往守护为了抵抗戴蒙能力的通讯基站。 在确保通讯情况下进行联合作战。这是叶阑心为这次内战制定的,也是最符合她风格的作战模式。 然而,一切都被千和这个精通空间魔法的男巫破坏了,她根本没有想到,千和竟然可以在不事先布置魔法阵的情况下就可以进行这样的转移。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愣头青姐姐也是会跟自己玩情报战的。 “二小姐,情报搭建完成!” “夜幕降临,蒲英出行。咔哒!” 在广域频道传递完消息的叶阑心直接封闭了通讯网络,她忘了一眼自己主营地的方向,一抹冷笑浮上了她的嘴角。 “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原本叶阑心所在的营地中传来,叶阑心放下手心里的手机,转头看向了山腹深处。 “轰!轰!轰!轰!轰!” 五声剧烈地爆炸声将整片山谷炸得一震,叶阑心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转头继续指挥部下进行突围转移。 刚才传达给“花园”成员的密语含义为:通讯静默,原地待命。 听上去很奇怪,按照后半段“蒲英出行”的含义,大部分人都会理解为战术转移,这样的下意识想法正是叶阑心这样设定密语含义的原因。 越是直白的密语含义越会充满变数与可能,因为每个人都拥有自负之心。 当他们认为自己的智商占领高地时,他们就会变得单纯且愚蠢。 同时,炸毁所有通讯基站的目的也是为了防范对方根据通讯频道进行追踪,为了保证自己部下不被发现,身为指挥官的叶阑心果断放弃经营了数个月的生命线。 正如叶阑心所预料的那样,还未等兰茹欣细品密语,抄了敌方老家的“梧桐”众人就被各种角度刁钻的微型炸弹炸得落荒而逃。虽然“金铭”的部队第一时间撑起了金属隔离墙,但在千和支付代价陷入昏迷的现在,本应首战告胜的“梧桐”却在付出了近百人受伤,二十多人死亡的代价下失去了全部的战利品。 湛蓝色的玫瑰花瓣飞舞在逐渐消散的烟尘之中,满身灰尘的兰茹欣看着宛如叶阑心嘲讽礼一般的蓝色花瓣,眯起了双眼。 ““林书文”!你不是要摆脱你的噩梦吗!给老娘杀了那个蛇蝎女!!” 顷刻天堂地狱的愤怒冲垮了兰茹欣的理智,她大吼向护着云落烟的“林书文”,直接下达了猎头命令。 看似鲁莽,但这其实是兰茹欣与“梧桐”商议的结果,被转移阵地的叶阑心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她其他的部队,随后直接就会进行通讯静默,虽然追踪通讯坐标有点麻烦,但只要可以确定范围…… 没错,还没来及突围的叶阑心的位置范围他们可是一清二楚的。 “我和你一起……” 云落烟下意识地抓住了异化成龙人的“林书文”的手臂,这一幕被藏身于车内的戴蒙看得一清二楚。 “磨磨蹭蹭干嘛!“焰”你跟他一起去!” “是!” 如愿以偿的云落烟翻身跳到了“林书文”的背上,伴随着一声震啸山林的龙吟,重新化成黑龙凰的“林书文”载着云落烟消失在了幽深的密林之间。 黑雾般的躯体如幽灵般穿行在密林之中,云落烟敏捷地按照在“净土”基地内练习过的感觉,默契十足地从时不时元素化的身躯上跳起,如灵猴一般穿梭在透过黑龙凰身躯的树杈之间,以堪比空中直线前进的速度接近着五公里外的山道! 不同于林书文本尊的龙化,残月除却可以自如地在影子中穿行之外,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将自己受肉的身躯回归元素化,变成黑雾从各种缝隙中穿过,就像幽灵一般。 目睹着二人远去的兰茹欣转身走向了正在处理伤员和后续的“蝶”组,在她的身后,这次内战真正的主角,身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戴蒙,从专属自己和“猎影者”们的武装车上跳了下来,跟上了前方的兰茹欣。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敌人的可怕,我的小公主。” 英伦绅士的微笑在苍白消瘦的脸庞上略显恐怖,戴蒙温柔地出声安慰。在他的身后,第一次走下武装车的十二个“猎影者”押着瑟瑟发抖的王炫,脸上挂着嘲弄新人的笑意。 “呕!!” 第一次看到这副惨状的王炫被断肢血河搅动了胃袋,他捂着嘴冲向了一边的密林,面色蜡黄地呕吐着。 “你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为什么不告诉我?!” 折叠刀在兰茹欣的右手指尖转动,愤怒将美丽的面庞扭曲,兰茹欣猛地转过身,将刀尖对准了戴蒙的喉结。 “刺下去!刺下去!” 身后看热闹的“猎影者”们挥舞着双手起哄,戴蒙微笑的神情波澜不惊。那份本应温暖人心的表情不知为何让兰茹欣火气直冒。 她真的,真的很想现在杀了这个家伙。 “我的师傅教过我,痛苦和挫折是一个人最快成长的养料,我只是为了让我可爱的小公主茁壮成长而已。” “啧!” 呼之欲出的责难话语被兰茹欣硬生生地咽下喉咙,她收起刀,转身加入到伤员救治的行列中。背后的戴蒙依旧是满脸笑意,就像是看着自己叛逆期的不孝女儿一般。 “老板,我们接下来?” 眼看闹剧尘埃落定,一名队长模样的“猎影者”从队伍中走出,低头凑近了戴蒙。 “啊!” 瞬间释放的杀意让他在瞬间将双臂架在面前,戴蒙的双手如同猛虎之爪一样扣住了他的后脑,膝盖如鞭,猛顶在了他暴扣而下的头颅之上。 “接下里我再听到你笑一次,你就去撒旦那里报道吧!” 戴蒙用兰茹欣能听见的音量教训着在地上捂脸打滚的“猎影者”队长,慢条斯理的声音让人想到了阴狠的鹫与枭,用沙哑的声线宣读着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死亡。 背朝着戴蒙的兰茹欣冷笑了一下,对这种骗小孩子的伎俩嗤之以鼻。 她十分清楚地知道,戴蒙此举不是为了拉拢安慰她,而是为了对那些不好管教“猎影者”们立下威严,在他们被自己抛弃之前,他需要保证他们的“忠诚”。 “接下来你们二人一组进入山腹,避开那些被叶阑心爆炸的通讯基站,按照她的性格她肯定在哪里设好了埋伏。” 戴蒙并不是没有假设过密语的反向误导,但他的生性谨慎让他多算了一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叶阑心重点提防的对象与目标,所以比起她那个直来直去的姐姐,她很可能算到了自己猜中了密语的反向误导。 这样的自己会陷入识破诡计的自负中让部下去前往那些通讯基站逐个击破,而为了“让自己精准地进入陷阱”,她还特别“贴心”的用炸弹标明了通讯基站的位置。 所以针对这个猜测的逻辑,让小而精的“猎影者”避开这些通讯基站搜集情报和猎杀落单的人员,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法。 就算这些人全军覆没,自己还有两张战略级底牌可以使用。其实从一开始,他对这些“猎影者”们的定位就是送死鬼和赌徒。 俗话说智者千虑,终有一失,这句话就是对此时戴蒙的最贴切形容。 山道上,叶阑心指挥着“黑郁”的部队逐渐接近了这块血魔藤聚集区的边缘,已经有半数人员进入密林的队伍离突围越来越近。 ““红风”,随时探查其他异变植物的存在,帮我们找一处可以休养的地界。” “是!” 实际上,千灵韵虽然为了补充自己的养分驱散了除却植物和昆虫之外的生物,但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吸引来了其他可怖的东西,按照叶阑心的探查,这片山林里突然出现了一种黑色的无角羊,生性残暴,一切设备都无法探它的身体数据。 更重要的是,过量的生命能量异变一些普通的植物,包括食人的猪笼草和寄生的蕨类植物,甚至与玄幻生物无疑的长藤树怪也是存在的。 虽然根据千灵韵的说法,等生命能量被它们消耗完就可以恢复原样,但实际上,至少在内战期间,这些植物们是不会变成原样的。 “小心!” 两个黑色的身影从叶阑心的影子中窜出,挡下了飞射而来的黑羽,能量积蓄的声音刺激了叶阑心的神经,她下意识往侧前方翻滚而去。 “轰隆!” 疯狂地电流流窜在烧焦的土坑内,叶阑心这才发现,自己的周围已经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黑雾包裹着。 “出来吧!“焰”,以及……” 不易察觉的微笑翘起了她的嘴角,叶阑心压了压略显失望的心绪,对着身周的黑雾大喊出声。 “我的“蓝色妖姬”!”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败的淑女” 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和我们的女儿一般的存在。 天底下是没有希望自己孩子受伤的父母的,哪怕是我们这样自说自话的养父母。 ——“彼岸” 黑雾缭绕,叶阑心的呼唤并没有唤出潜藏于阴影中的杀手,白与黑的身影伫立在她的身侧,牢牢守护着自己的“女儿”。 “唰!” “在下面!” 突然从地面冲出的暗矛让叶阑心飞跃到空中,她第一时间将情报通知向“彼岸”和“栀子”,自己则在不断刺向自己的暗矛逼退下和“栀子”一起脱离了保护圈。两名“彼岸”护卫则第一时间潜入影子,试图寻找藏身于影子的“林书文”。 不出叶阑心所料,在她轻巧地从最后一根暗矛的矛尖上跃起时,从正面树枝上瞄准自己的电磁炮如期而至。她第一时间将手里的微型诱发弹丢到了弹道上,这些被她常备在衣袖的夹层里的诱导弹包含了各种活性粒子,可以在一毫秒的时间内与不同的炮弹发生反应并引爆,是十分顺手的投掷式拦截武器。 被引爆的电离子团吹起了灼热的热风,叶阑心双臂护住头部,命令栀子在这类似闪光弹的失明时间内找寻敌方目标。 现在在影子里的“林书文”正和“彼岸”交手,自己需要应付的目标只有“焰”一个。 这股热风会将周围的黑雾尽数吹散,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和“红风”与“黑郁”会合,只要将主客场颠倒,自己与对方的优劣势就会瞬间倒转。 只要“彼岸”那边不出事的话。 “小心!” “嗷!!” 一股来自腰腹处的巨力直接将叶阑心的意识打飞过半,她的身体如同折断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飘落,重重地砸向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咔擦!” 来自尾椎骨的旧伤在剧烈地撞击下复发,钻心的疼痛让叶阑心咬紧了鲜血泊泊的嘴唇,试图用对等的痛苦紧抓着即将远去的意识。栀子的存在已经趋于虚幻,叶阑心的视线透过湿润的双眼,看向了缠绕在树间的黑色龙凰,尚未完全成型的黑雾正在飞速地聚拢,凝结成一具逐渐真实的躯体。 叶阑心终究还是犯了个错误。 林书文和“林书文”(残月)的能力,有一个十分具有特点的不同之处,那就是“林书文”可以自如地像影族一样穿梭于影子中,而身为本尊的林书文自己却只能做到存拿死物,除非借助残月的力量,否则根本无法将自己的身躯融入到暗影之中。 而对于残月化身的“林书文”来讲,这正是她常用且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一直再对比着研究着二者不同的叶阑心十分正常的将这点牢记在心,除却少女本性之外,这样细小的区别情报可以在很多时候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然而一直被叶阑心这个知情人小看智商的“林书文”,却出人意料地玩起了不输本体的智谋。十分聪明地利用叶阑心的直觉布下了这个局,从一开始的佯攻到黑雾笼罩,最后让“从影子中刺出暗矛”的攻击方式迷惑叶阑心,隐藏自己一直用元素化构成黑雾的真相,伺机绝杀。 “咳咳,真的挺出乎我意料的……” “轰!” 灼热的气浪将叶阑心与护在身前的“彼岸”护卫从密林击飞到山道上,叶阑心回望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露出了一抹似嘲讽似安心的笑容。 “你是想让我自我了结?害怕亲手杀我的时候再给你留下阴影?” 一旁的山崖上,两个身着特种作战服的“猎影者”隐身于崖边的密林,其中一人握紧了手中奇异的石头,等待着任务目标的出现。 数秒后,重新化身成人形的“林书文”握着“影”剑出现在山道上,剑尖斜指地面,深幽的黑色散发着弑人的寒意。 在他的身后,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回荡在密林中,“焰”正阻隔着试图赶来保护上司的部队。 “你给我们适可而止一点!再怎么说二小姐对你有知遇之恩!至于将事情做得如此决绝吗?!” “彼岸”的两人将叶阑心牢牢地护在身后,黑袍下的中年面容充满了愤怒。 “仔细想想!是二小姐将你带入这边的世界的,就算她对你百般不好,你也要顾念旧情!” “哼……” 明显是拖延时间的额话语并没有减缓“林书文”的动作,黑翼舒展,折叠起来的漫天黑羽遮蔽了天空,“林书文”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该死!” 又是你猜我在哪的游戏让“彼岸”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身材娇小的一位在丈夫的指示下再次潜入暗影,夫妻俩一内一外守护着身后的干女儿。 “行此身所应行之事,这是我家的……” 突然伸出的龙爪夹杂着“林书文”的话语从“彼岸”的右上方袭来,“林书文”的身影从刚飘过“彼岸”身侧的一枚羽毛之中浮现。 复层叠加的羽毛给下方的同胞赠予了暗影,“林书文”竟然藏身于羽毛之上的阴影之中! “……行为准则。” 粗暴地将呆在地上的“彼岸”扇飞到一侧,从影中跳出的“林书文”手握“影”剑,直刺向叶阑心的面门! “!” 仿佛被什么人盯上的感觉在“林书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剑尖与身形因为一瞬间的恍惚偏离了跪到。叶阑心嘴角挂着笑容,张开双臂抱住了失去平衡的刺客,被飞冲的惯性从悬崖边带落。 像那天晚上一样蜷缩在了“他”的怀抱里。 “二小姐!!” 漫天的黑雾遮挡住了所有望向悬崖的视线,在黑雾之下,“林书文”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叶阑心。 “我家主人可是真的想杀你。” “所以你会把我的命留给他,不是吗?” “可怕的女人。” “多谢夸奖。” 叶阑心利用残月对林书文的忠诚下了一招险棋,根据对这主仆俩性格的分析,不管是残月还是林书文都对宿命级别的大事情有种强迫症般的“仪式感”。 在这样双重的考量下,时刻以主人之事为最先的残月必定会在这种情况下保证自己的性命。 更何况,在她被打向树干的时刻,残月完全有一万种方法杀死自己,对于这个万事争取做绝的主仆二人来讲,如果一开始就抱着杀死自己的目的,这种绝佳的机会残月是必不可能错过的。 紧接着被近乎必中条件下打飞到山崖边,叶阑心已经确定自己今天是肯定死不了的。 为了保险,她用强调仪式感的话语为自己加了层保险: “害怕“亲手”杀我” 随后在以残月是“寻找假杀死自己机会”目的的前提下为他指明了一条路: 让悬崖边的自己“自我了结?”。 像怪物一般将人心摸到极致,以自信指引着胆识。 这就是“影杀”的“不败的淑女”。 “我的人已经来接我了,你可以松手了。虽然同是女人,但我也不想以那天的姿势在别人的怀里。” “果然你还是爱着主人的,你们两个,真的是一对啊……” 意犹未尽的话语让叶阑心心脏一颤,原本只靠着少女幻想紧抓着的希望如潮水般溶解着绝望。 “你说他!!” “嗷!!” 巨大的龙吟打断了提问心事的少女,黑羽如幕,从四米宽的羽翼中射出,失神的叶阑心被数根箭羽刺中了身体,紧接着,她进入了下方早已准备好的风元素防护罩中。 强风吹散了飞袭而来的黑羽,叶阑心自如地躺在由风搭建的气床上下落,目睹着自己承担断后与敢死队职责的“紫罗兰”部队队长,代号“提拉米苏”的云墨音从身边飞过。 此时的云墨音正依托着风的力量扶摇直上,她的全身被强烈的气流包裹,弹开了所有的黑羽。在她的身后,一只淡青色的巨大飞燕紧跟着她的身后,这是与她契约的元素灵。 侧扎的长马尾,和叶阑心一样垂到腰间的黑色长直发,云墨音为了方便运动将尾端扎成一束,正随着强风轻快的摆动着。 精瘦的西瓜子脸,瞪得大大的杏眼,和男生相近的大嘴巴。垂到眉心的刘海随风飘荡,透露着一股青春少女的阳光与英气。 “欧拉!” 强风凝聚,一个由空气压缩而成的无形拳头凝聚在她前方,身后的青燕发出悦耳的轻鸣,云墨音一脚跺向风梯,借助回冲的力量一拳打向了空气拳! “轰隆!” 这一拳直接破了空中停滞残月的“势”,失去重心的它被越发巨大的拳轰向上方,云墨音不断用风加压着空气拳,如同推车一样在风梯上奔跑着,蛮横地将残月推回到了山路上! “哦都~所有剩下的“花园”成员往这边跳,我来断后!” “嘤!!” 青燕从云墨音的身后腾空而起,羽翼轻扇,剧烈的狂风在山崖与密林中席卷,恢复姿态的残月直接潜入了影子中,径直冲向了被风吹走的云落烟。 山崖上,利用石头能力干涉风场的“猎影者”们见状放弃了对“林书文”的狙杀,跟随着接住云落烟的“林书文”跑向了营地所在地。 对叶阑心的狙杀因为异军云墨音的杀出失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守护之爱,“紫罗兰” 本色的紫罗兰,花语是守护之爱。为了进行迷惑,我将这个花语的目标从敌人变为了我自己。毕竟,能见到你们的敌人必然已经经历过其他部队的洗礼,对生存的渴望会让他们将下意识的花语理解成对自己有利的含义。 比如,一个从字面意义上理解成为专精守护的部队实际上是“花园”的清道夫。 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痕迹清扫干净,这就如同把所有人杀光就是完全潜入一样,是另类的守护。 ——十年前,叶阑心对通过忠诚测试的达官之女的训话。 战事稍歇,接受着“紫罗兰”部队队医治疗的叶阑心回忆着让自己快乐的时光。拥有着多次死里逃生经验的她很明白“及时行乐”对人的重要性,很多时候,幸福的幻想比睡眠更能让自己的灵魂放松,尤其是如今的她得到了一针直刺少女之心的强心剂。 残月那句不难理解的话语让她心间最浓郁的阴霾烟消云散,就像是最甜蜜的糖果一般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 “心姐,所有的人员已经清点完成了。” “你的意见呢?” 被打断幻想的叶阑心扭头看向了活力满满的云墨音,“花园”部队的队长都是经历过叶阑心强人所难测试的天才,虽然叶阑心擅长玩大规模军团联动作战,但她手下将领的单兵实力都十分强悍,最弱的都可以比肩擅长特种突击作战的兰茹欣的“梧桐”队长,甚至在很多时候,“花园”队长的实际战斗力比“梧桐”的队长要强上两倍。 但在这边的世界,理论上的战斗力评价从来都是毫无意义的。 “你有名单吗?我觉得杀几个装装样子会更好点。” “毕竟你表妹她本性善良,早知道就应该警告兰茹欣不要告知“梧桐”队长们我们的计划。” 叶阑心伸手接过了云墨音怀里的平板电脑,在上面点击着一些人的名字。 每点一次都代表一个间谍的暴露与死亡,战场是生命的收割机,所有的死亡与牺牲都是“合理”且“容易”的。 “你有安排去那边的探子吗?” “被包含一个法则兽的二人组干掉了。根据收集而来的情报,他们是在完全不知自己暴露的情况下被杀的。” “结论。” “对方法则的能力应该是偏能力失效方面的能力,在清扫战场时,我发现了有一个两人大小的地方完全没有我能力留下的痕迹。” 云墨音把玩着自己的侧马尾,如青春少女一般地交换着自己的情报。 “那你觉得你表妹怎么样?” “她?没和她交过手,那条长虫跑的太快了。” “那叫龙凰,什么长虫!对了,我从阿默那里帮你顺来的《人体细胞学》你背多少了?” “哎嘿嘿……” 阿默指“莲子”宇文默,是负责暗杀猎头的部队“香槟玫瑰”的队长,云墨音的暗恋对象。 “行吧,你去吧,这些人你随意处理,你表妹用的是电磁聚散炮。” “得嘞!” 云墨音飞速地从叶阑心手里接过平板电脑,唤出青燕的元素灵后跑走了。 “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病床上的叶阑心凝视着穿行于人群之间的云墨音,在“花园”部队的八卦中,她和宇文默一直都是八卦的中心,尤其是关于男装只为了掰直宇文默的传闻,被无数“影杀”成员奉为真爱圣经。 但实际上,因为怀疑宇文默是gay的原因,云墨音的日常往往是,“搞事”,然后被宇文默用wwe格斗技暴揍,这样蠢萌的行为让叶阑心时不时怀疑自己如果恋爱是不是也是这个蠢样子。 毕竟云墨音和她社会身份相近,她是神州国总统的贴身秘书长,云洛的亲生女儿,“焰”云落烟的表姐。 真正意义上的财官二代。 这也是云洛与叶阑心私交不错的原因,自从五年前将亲生女儿送到叶阑心身边之后,云洛经常借着工作之名探查女儿的生活。 甚至还曾因为叶阑心要求苛刻请了她一顿饭,弄得还没有“不败的淑女”头衔的叶阑心一愣一愣得。 “不过谁知道呢,等这边尘埃落定,我怎么样就是我自己的事了,实在不行,安心做个家庭主妇将“影杀”交给他打理也不错。” 不知不觉盘算起未来的叶阑心扒拉着手指,在栀子慈爱的目光中浅浅地笑着。 一片狼藉的山崖之上,被命令返回收集情报的“红风”成员莫名其妙地走进了密林,在他们的身周,由云墨音带领的“紫罗兰”部队正若即若离地包围着他们进行着痕迹处理与收集工作,他们时不时地与“红风”的队员搭着话,营造出一股令人心安的氛围。 云墨音侧身坐在青燕上,在密林的上空巡视着密林里活动的人群。嘴唇轻动,她将承载着声音信息的颤动用风包裹,传递给往其他三个方向前行的部下,他们的路线组成了以密林为中心的十字,向四个方向搜寻着敌方可能存在的哨岗。 对于擅长特种突击作战的兰茹欣部队来讲,提高单兵作战能力的代价就是人数的不足,她并不像叶阑心一样拥有充足的人手进行散点式情报点构筑,情报对她们拥有一定的滞后性。 就比如在“林书文”撤退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分钟的现在,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兰茹欣或者戴蒙并不清楚这边的损伤情况。 让她得出这个结论的第二个原因就是,戴蒙已经开启了能力,如今失去通讯基站的她们连基础的五十米通讯都做不到。 只要自己的表妹云落烟不穿帮,这里完全有时间布置好以假乱真的痕迹。 这对他们“紫罗兰”来说可是拿手绝活。 “刷!” 探查完安全半径的云墨音轻巧地从青燕上跳下,狂躁的疾风如三十分钟前一样笼罩了她的身周。 “呼~” 穿梭于密林间隙的狂风无声无息地笼罩了“红风”所有人员存在的区域,就像是永恒宁静的台风之眼,用宁静换来了彻底的与世隔绝。 如今的“红风”队员,或者说,间谍,他们身周区域产生的任何声响都无法逃出这篇起风了的区域,颤抖会被无形的狂风搅碎扭曲,最终被呼啸之音彻底同化。 “各为其主都是借口……” 云墨音抚摸着手腕处的金属手环,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按动了开关。 机械舒展,一个在关节处散发着电磁蓝光的拳套出现在了她的手上。这是由“铸神”基地专配给“紫罗兰”部队的武装,可以在可控范围内伪装攻击方式。 但仅仅是伪装痕迹层面的威力,主要的伤害造成还是要依靠使用者本身的习惯。 “小熙说过,只要你背叛了我,我就有了杀死你的理由” 青燕啼鸣,曾经的友人微笑着撕去了伪装,看向间谍们的视线充满了鄙视和憎恨。 毫无悬念地围剿与虐杀,等候多时的“紫罗兰”队员们跟随着云墨音的脚步挥舞起了手中的拳套。 在包围中瑟瑟发抖的原“红风”队员们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包围在一个无形的风圈内,不小心伸进风暴的身体部位在瞬间化成了肉末,强烈的视觉冲击伴随着痛苦和绝望冲击着他们的理智。 “我们可是你们的同伴啊!!我们都是“花园”……” 无形的风刃从求饶者的脖颈处划过,被拳套力量加热过的灼风将间谍的脖颈断面烧出一面焦黑的碳面,一股异香却瘆人的味道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样的话我都听腻了。” 云墨音缓步自树林前方走出,右手拳套的指关节流淌着蓝红色的光流,准备伪装下一发能力的发动。 “你们也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只狗也会有感情的吧?” 无形的灼风风刃在每个间谍的身周飞舞,云墨音右手的拳套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你们就像父亲给我讲过的那些贪官污吏,除了会捞利益外什么都不懂,连那些只会炫富的纨绔都不如。” 风刃威逼,将这些间谍逼向了云落烟留下的电磁炮坑周围。 “既然你们喜欢带着谎言活着,那你们就带着谎言死去吧!” “人渣!” 不绝于耳的击打与惨叫声在平静的风眼中此起彼伏,就在这平稳与安宁的安全区里,身披谎言的人们倒在了由另一个精致谎言搭建的坟墓里。 五分钟后,云墨音回到了山崖之下,她快步穿过寂静的人群,盯着各类异样的目光来到了叶阑心的病床边。 身为善后组,“紫罗兰”的队员们习惯于拆穿伪装与制造伪装,只要是来自“淑女”叶阑心的命令,无论是否昧良心,她们都会做下去。 就如同她不敢怀疑那些曾经的同事是否是真的间谍一般。 父亲云洛曾告诉过她,士兵的纯粹来自于“无罪”。他们是顺从指挥官命令的“武器”,一切的失误与罪孽都是属于指挥官的,与纯粹执行任务的她们无关。 这并非是推卸责任,而是士兵们仅存的保护自己,相信自己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姐,任务已经完成。” “嗯。” 坐到叶阑心的身边,汇报完任务的云墨音静静地看着在文件上写写画画的叶阑心。 除却和宇文默打闹外,看着批改文件的叶阑心总会让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小时候的她就是这样趴在书桌上看着父亲批改文件,然后听从父亲的指示端茶倒水拿东西,和如今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不同。 “心姐……” “怎么了?” “你喜欢宇文默嘛?我的意思是,你希望他作为我的丈夫……什么的……”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的父亲,虽然应该这么说。” 叶阑心微笑着放下笔,伸手像姐姐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你和他在一起的话,我很赞成,所以,你就安心地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就像是指挥官的命令,在确认了“正确”的指令后。 士兵就可以安心地去完成任务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今年的夜空静悄悄 就像是原始之人对火种的崇拜,如果无法拥有无法证实就是“糟粕”,那么痴信已经油尽灯枯理论的种族,他们的未来注定会因触犯规则而崩毁。 我们是身处于世界之中的沧海一粟,触碰到此世规则的先祖为了保住文明的火种将规矩传递给子孙。 然而,子孙却痴信自己的狂妄将规矩判为“糟粕”,一如静悄悄的深夜,失去了火种的人类最终重逢了曾怕火远去的怪物。 ——专注于针砭时事的现代史记,《神州传世传》 重新回到新州市的林昊五味陈杂地行走在本地人走了无数遍的山道上,曾人山人海的山道因为“军事管控”变得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山路让林昊想到了年初依照规矩攀爬的始祖山山道。 尽管年初的疫情弄得所有人人心惶惶,但仍有不少的老本地人们组队在年三十的夜晚攀爬始祖山,对于他们来说,这一表达对先祖崇敬的行为是每一年必行之事。 这是他们必须遵行的规矩。 “想什么呢?” 戴着宽颜圆帽的宇文默缓步行走在林昊的侧后方,白色的外穿长衬衫包裹着他略瘦却精壮的上身,明明是男人的他却系着一条红色女士领带,甚至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女性的阴柔之美。如果将他下身的黑色修身窄裤换成及膝黑裙,在圆帽上系白色蝴蝶结的他和一个中性的女子几乎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宇文默的名字和代号来自一名名叫“宇佐见莲子”的动漫角色,他本人亦经常以她的性转扮相作为自己的日常装扮,这个拥有着白色蝴蝶结的宽颜圆帽更是他最喜欢的帽子。 没错,他也是一名可以让直男变弯,直女腐烂的女装大佬。 “没有,只是有一点不习惯。” 尽管二人已经和平相处了两天,但听到宇文默声音的林昊还是下意识地紧张了下,这个和自己逝去孩子差不多大的少年一路上已经用他的能力杀了不少人,虽然事后他都解释为敌人,但对于普通人来讲用“杀人魔”来形容宇文默一点都不过分。 有时候他都会怀疑这个少年究竟是不是人类,他甚至产生了人命在他心底的份量和蝼蚁无差的想法。 “根据三小姐的消息,这里的驻军因为某个人的关系安分了不少,我自己的部下也在我们附近待命,如果真出现什么小羊羔之类东西我也能对付。” 宇文默瞥了一眼手机,默默地将云墨音的消息通知全部删除。 “是……云秘书长吗?” “啊?哦,不是他,对了,还没给你讲过这件事呢。” 宇文默摸了摸帽檐,快步走到了林昊的前方,拦住了他。 “在这里等我一下。” 林昊将视线越过宇文默,在二人的前方,一队特种兵拦住去路,而他的身侧不知不觉出现了数十名穿着黑西装制服的“香槟玫瑰”队员。 “停下,这里封山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三小姐应该通知过你们了,我们需要尽快回到基地,你们把路障撤了!” 宇文默的声音带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柔,虽然话音铿锵有力,但总给人一种小猫炸毛的感觉。 据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花园”队长描述,每次被宇文默用本音这样骂是种享受。 “上面给我们的通知是将你们带向驻地,别说废话,跟我们走!” 领头的队长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呵斥着宇文默一行人。 “赶紧放下武装跟我们走!不然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队长招了招手,枪械上膛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 山腰上的院落里,退烧浅息的林书文似乎感受到什么一样睁开了双眼,他挣扎着从床铺上直起身体,极力从“吸血鬼之吻”的效果中夺取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这一举动惊醒了一旁抱着他的墨薇,光着身体的她直起身扶起了自己的爱人,温柔又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了?” “可以叫一下师傅她们吗?我想出门一趟。” “我知道了。” 透过契约察觉到爱人心绪的墨薇顺从地张开了骨翼,她身影轻动,在0.5秒的时间内回到了林书文的身侧。 一分钟后,熙念和风许鸢推门而入,随手拦住了身后妄图跟进来的莫云飞与幽泠。 “强制措施?这句话我这一路听了不下五遍了。我再重复一次,让开!” 和那些死人一样的话语激起了宇文默的怒气,他眼神微眯,锁定了能力释放的部位。 从分子层面上分隔物体。宇文默能力的有效发动需要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如同瞄准一样的锁定,他需要感觉到那些物体细胞或者分子之间的缝隙并锁定。 这个“感觉”和他对分子物理学和生物学的研习程度直接挂钩,只要他的脑海里拥有构成该物体分子的物理学情报,他就能获得能力发动的“感觉”,接下来只要将感觉集中在对象上就可以了。 “我也再强调一次!” “哐当!” 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划过枪械,队长手里的枪械直接以弹夹前端为界分成了两半,掉落在地面上的金属发出刺耳的乐音,阴沉了队长的脸。 “我是个很随和的人,如果有人上了二小姐的名单,我就会像手术刀一样切断二小姐想要的部位。如果他上了我的名单,我让他去当《闪灵》的男主角。” 宇文默双手插兜缓步上前,伴随着他的前进,越来越多的枪械和武器被无形的刀刃切割成两半,金属与地面演奏的乐曲就像是那扇被斧头砍破的木门,展示着被死亡与恐惧击穿了的心灵。 终于,一名战士丢掉了自己手里枪械的残骸,从腰间掏出了手枪,对准了宇文默。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踏” 宇文默停下了脚步,被帽檐遮挡的风眼眉尾上扬,漆黑的瞳孔倒映着那名战士发抖的身影。 不同于其他大部分队员,这名战士是通过家族关系加入进这只精锐部队的,虽然经受住了残酷无比的训练科目,但跟这些在边境线执行过任务的老兵比起来,他的心理素质比较一般。 “对了,队长~我问一下啊~” 邪魅的笑容浮上了宇文默的嘴角,他瞥了一眼面色紧张的队长,怒极反笑。 “你对今年新年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唉?” “啊!” “哐当!” 鲜血顺着断掉的尾指滴落在掉落的手枪之上,宇文默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队长的回话。 “和往常一样,很热闹!” “果然,你们当差的一个吊样。” 宇文默扬起头,侧光的身影隐藏了嘲讽与愤怒,同样的情绪在其他“香槟玫瑰”队员们的身周蔓延,林昊低垂了眼帘,想到了因为爱子逝去,十分寂静的年夜饭。 “来!林叔叔你说!今年新年感觉怎么样!” 宇文默突然扭头看向了林昊,将这个莫名其妙问题的回答权交给了他。 “对我们家而言,你也知道,算是很平淡吧,神州国也不让放炮……” “对!因为你们这些当差的!我们连鞭炮声都听不到!” 宇文默突然回头大汉,愤怒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一公里外,在熙念伪装法术下缓步行走的林书文将路线调整到了这里。 “我们拼死将“年”挡在了你们这些当差的人看不到的地方,但你们却连一声鞭炮声都不给我们!” “你们这些当差的知不知道老祖宗的规矩!” 宇文默如此生气是有原因的,对于诸如“影杀”这样无法回家的人而言,每年去家乡听鞭炮声就是他们过年不变的约定。 他们这些年纪轻轻就离开家乡的孩子们,唯一的寄托就是得到哪怕一丝“家人过得很好”的气息,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一年出生入死莫大的幸福和安慰。 很多时候在年里执行任务,时不时在背后响起的鞭炮声,就是让他们鼓起勇气前往战场的战鼓。 然而今年,神州国规定全国禁燃,抛去神秘测观测的灾星再临的预言之外,他们这些站在寂静家乡土地上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对着天空绚烂的天都,飚了脏话。 “老祖宗的规矩和传统是为了保护我们免受触犯世界规则的灾祸。而你们当差的则自大到将这些规矩定为糟粕,为了我们不想去了解,懒得在意的目的。” “那么我现在问你当差的,你是听从自己狂妄上司的命令坚持将我们带走呢?还是,听从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规矩,让开呢?” 宇文默凝神锁定,杀意全开的视线飘荡在每个特种兵的脖颈上,包括密林中那个瞄准了自己的狙击手。 “我……” 队长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虽然他知道“影杀”一般不会对他们这些编制内的部队下杀手,但结合这个少年的所作所为,他不敢去赌这些怪物们会遵守约定。 可出发前,自己的上司跟自己说,这队带着的人对神州国很重要,可以说得到他这些“影杀”的怪物们就会乖乖地服从神州国的指挥,这是维护国家和平的重要一环! “跟……” “神州国特种部队,收队回驻地,记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突然,一个迷人的少女话音回荡在整个山谷之内,宇文默用右手压了下帽子,轻蔑且嘲讽的笑了一下。 在他面前的山道上,“圣歌”将放在嘴巴边的腕环放下,站回了叶文馨的身后。 “没事了,林叔叔我们走吧。” “哦,哦……” 林昊惊愕地看着特种部队的成员们顺从地收队离开,他们眼神空洞,似乎被刚才的话语摄了魂。 为了减轻自己妹妹的负担,叶阑心将邪教事件里收留的“圣女”,拥有用话语暗示命令他人能力的“圣歌”心莲派给了她。 “这里以隐蔽保护情报为主,希望你记住。” “我知道了,抱歉,三小姐。” “嗯,你们去休息吧,接下来让我来就可以了。” 宇文默将林昊交予了叶文馨,目送着她们前往“净土”基地。随后,他示意部下自由行动,一个人悠哉游哉地在山道上行走。 “嗯?” 五分钟后,山道上的宇文默停下了脚步,在他的前方,姗姗来迟的林书文撤去了伪装。 第一百一十八章 挚友的初识 喂,最近我要去樱岛执行任务,你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啊,不过你还是出莲子嘛? 对啊,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试试女装。 ——数年后,两位挚友之间的交谈。 山道上,宇文默微微压了下帽檐,冷漠地视线自阴影中探出,游弋在面前不该在此刻出现在此的少年脖颈处。 墨薇第一时间站到了林书文的身前,属于本能的直觉让她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宇文默烦闷地撇了下嘴。 “达令,这是你要找的人吗?” “……” 浮现出黑色纹路的左手搭在了墨薇的肩膀上,林书文主动地从她的身后走出,暴露在了宇文默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也是他的能力发动的范围。 “出于同伴之间的礼节,我可以回答你一些问题。” 一般来讲,当两个同时心怀疑惑的人相遇并对峙进入提问环节时,率先提问的人将会因为其本身的问题陷入到被动的局面。 如果想要获取意料之外的情报,诱导对方率先发言无疑是一个十分有效的手段。 “你,是不是林书文。” 因为林书文的事情事关引力计划的成功与否,叶阑心并没有将这一情报告知给自己的亲信。目前除了“影杀”领导层和关联者外,其他人都认为此时刚刚刺杀叶阑心失败的那个“林书文”就是唯一的本尊。 情报与事实的不匹配,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宇文默决定率先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他无法保证对方是否会说谎,但无论他是真是假,只要他的目的和林书文这个人的目的相似,那么自己就拥有足够的理由进行特异排除。 视线凝视,宇文默锁定了林书文的脖颈,但同时,他也发现了对方衣物下的白色绷带。 他受了伤? “既然我决定在你的面前撤去伪装,那就说明我愿意和你坦诚。没错,我是林书文。” 故意增加回答的内容,林书文在观察对方的姿态,他默默地操纵暗元素包裹自己的身体,在要害部位上凝结出结晶体。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我想用问句回答,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如果在这里回答自己是因为感觉来到这里的话,自己的可信度就会在对方的心里大幅度下降,为了保证对话的可信与成立,他决定迂回一下。 “用问句回答问题是很失礼的,不过既然我已经无礼的提问了两个问题,那么我最少应该自报一下家门。” 宇文默退步了,他做了一个小小的假设,一个自己的上司在布局的假设。 “我是“花园”部队的队长,代号“莲子”。” 在反复对比情报之后,宇文默终于认出了林书文身边这个银发少女的真身,作为“叶阑心的手术刀”,对自己上司的男友情报自己也是略有研究,甚至对他单骑护妻的浪漫行为表达过赞赏。 虽然行杀手之事,这些“影杀”的成员依旧是仍怀揣着幻想的少年少女。 “虽然不太可能,看你的扮相,该不会是宇佐见莲子吧?我也是老车万厨了” 林书文微笑着开着玩笑,对方主动自报家门的行为换取了他不少的好感度。 可实际上,他的玩笑歪打正着地击中了宇文默的内心,无论何时何地,找到兴趣相投的人总会让人类心生愉悦。 “嗯,如果不是这个时期,我或许会一高兴请你去女仆咖啡厅玩玩,不过如今我们阵营相对,我并不想增添一个敌方的强力人物。” 宇文默右手张开,五指压住了圆帽顶,挡住了自己的上半边脸。 看到对方做出这一幕动作的林书文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了自己上司计划的顺利实施,像自己这样突然冒出来只会给计划增添不确定因素的角色,如果可以,他们这些队长,或者说叶阑心亲信们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抹除”。 察觉到杀意的墨薇张开了骨翼,却被林书文伸手拦住身形,从风衣袖口露出来的手已经全黑,肉眼可见的龙鳞状结晶正飞速地布满着他的身体。 这次被物理重创的经历并不是无一好处,由于重新体验了吸血鬼之吻和熙念的魔法引导,林书文再一次触及到了龙化的能力,甚至在重伤第二天可以行走这么长的距离,也是由于他利用龙化的身体部位暂时替换了伤口。 “一般来讲,决斗都需要惩罚游戏。不如我们也玩一下?” 缓步上前,林书文拉近了他与宇文默的距离,凝视着压帽凝神的他。 “理由,我们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为了各自的上司和目的,死亡不应该是唯一的“惩罚游戏”吗?” 现在的位置足以让宇文默在瞬间发动能力,自以为胜卷在握的他起了贪念,他想知道更多的情报,不需要林书文亲口告诉他,只需要知道他的理由与要求就足够了。 “第一,你杀不死我,其次,我需要隐瞒自己的行踪。” “哼,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暴露行踪,反而还要用生命逼迫我,让我隐瞒。” 荒谬的话语让宇文默感到自尊心受挫,怒极反笑的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你不觉得自己就像那些烂梗小鬼一样,可悲到让人想要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宇文默直接对着林书文的脖颈发动了能力,然而下一秒,胜利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他的脸上。 在本该拦腰切断的脖颈处,黑色鳞片正紧贴在一起,如活物一般融合了裂痕。 “噌!” 漆黑的臂剑从林书文的右小臂处伸出,他一个蹬地冲向了惊愕的宇文默,右臂横刀在身前,划向了他的脖颈! “嘶嘶嘶……” 电流与黑暗的蚕食声回荡在二人的脑海中,宇文默从后腰的匕首袋中抽出了一把周身银白的短剑,七彩的纹路在刃面上流转跃动,与剑刃融为一体的银白色光刃包裹着剑身,挡下了吞噬权能全开的暗剑。 宇文默眼神一凝,完全由暗元素结晶构成的臂剑突然在交界处出现了一道裂纹,林书文感到右臂一轻,下一秒,银白色的光刃短剑直接从交界处,拦腰斩断了暗剑,直逼林书文的脖颈! 瞬间反应过来的林书文上身后仰,同时用力蹬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贴肉而过的剑尖。后空翻落地,林书文半身伏地,左手按地,右臂伸直指向右方,新的暗剑重新在右臂处凝结。 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宇文默的身影,被斩断掉落在地的剑身已经化作了一面黑影。 “噌!” 光刃切过空气,不给林书文喘气之机的宇文默直接挥舞着短剑,直接踏过那面黑影冲向了林书文。他眼神凝视,刚刚凝结成型的暗剑又在半身处出现了裂痕。 只要林书文横剑格挡,这场决斗就胜负已分了! 黑光破空,林书文如他所料地挥动了臂剑,他将暗剑直刺而出,直接刺向了宇文默的心口! (我赢了。) 能力全开,在剑尖距离自己心脏十厘米的时候,宇文默让臂剑彻底地断掉,他挂着胜利者的笑容,随手用光刃短剑拍掉了藕断丝连的暗剑,随后剑尖前指,直指向林书文的喉颈。 “咚!” “什么!” 就在胜利咫尺之遥的时刻,数根漆黑的长棍突然从宇文默的身下冲出,直接将上方宇文默的上身击飞! “咣当!” 光刃短剑从主人失力的手中掉落,有暗元素结晶体构成的长棍捅进了宇文默精瘦的上身,圆帽从他的脑袋上飞出,飘落到林书文的脚边。 在林书文刻意的操纵下,被击飞的宇文默重重地砸落到左侧的山道上,来自食道内壁和口腔内测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他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强撑着用视线锁定着林书文。 及肩的黑色长发沾满了灰尘,垂落在他的脸庞两侧。 “看来,是我赢了。” 弯腰捡起脚边的圆帽,林书文轻柔地拍去了它的灰尘,缓步走向了宇文默。 “我可以控制任何和我自身的暗元素粒子接触过的影子与黑暗,被你用异能斩落的暗剑我将它埋伏在了你的脚边,当你踏上它,将你的影子和它融为一体时,我就已经赢了。” 林书文弯下腰,将帽子递给了宇文默。宇文默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血迹,带着自嘲的笑容接过了自己的帽子。 “如果不介意的话,要来我们的家吗?虽然我可以从那个“林书文”那里得到情报,但情报这种东西,永远都不嫌多,你说对吗?” 宇文默没有回答林书文的提问,他轻咳着,仔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将帽子戴回到自己的头上,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如果你拒绝,我就会将你彻底视为我的敌人,排除刺杀路上的障碍。” “我并不是你的障碍,你的障碍我已经送给了三小姐,不过……” 宇文默轻咳了几声,来自内脏和腹部的残留痛感让他阴美的面容扭曲了几分。 “愿赌服输,我应该履行决斗的“惩罚游戏”。” 林书文歪了歪嘴角,转过身向宇文默伸出了右手。 “那么,就请多多关照了,“莲子”。” “呵,叫我宇文默就行。” 数年后的飞机上,一同前往樱岛的挚友二人回忆起两人的相遇,不约而同地吐槽对方当时握手的力度太大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筹码 你是我们的筹码,在目前我只能这样去知会于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称呼你为林伯伯。在这个“影杀”之中,请不要相信除却我以外的任何人。 毕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出现问题对吧? ——引导林昊入住宾馆之后,叶文馨对林昊的第一次谈话 四月十七日夜,坐在宾馆沙发上独自抽烟的林昊凝视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白雾。 这三四天来,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事情和状况就像鞭炮一样,在他的面前你追我赶地炸开,尤其是今天下午宇文默与神州国特种部队的对峙,让他多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林昊根本不会去怀疑对方的真实性,身为同样被班长踹到大的老兵,他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是真兵还是假兵,虽然那个倒霉的新兵如此失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遇到的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编制内部队。 那么,为什么本应是同一战线的二者,会对自己这个小小的公职人员这么上心,甚至从宇文默的表现来看,他为了保住自己在当时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自己,究竟是哪点,让云洛与“影杀”这么看重? “叮咚。” “……” 门铃声打断了林昊的胡思乱想,他悄悄地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放在身后,从腰带上取下了多功能军刀,将其卧在了手心,用指甲扣着最大的那把刀刃的凹槽。 “哪位?” “您好,一名自称宇文默的先生拜托我们送给你一份外卖,里面是烧烤。” “知道了,你放在门外地板上就行了。” 林昊的小心翼翼来自于被人丢到这里前,一名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少女的警告: 如果需要东西,打电话到前台就可以了,现在盯上你这条命的人可是有很多。 这个警告的含义就是除却前台之外,自己要杜绝与任何人的接触,否则将有杀身之祸。 “踏踏踏……” 将耳朵紧贴门板,林昊听见了物品落在地面之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离开的声音,他将手里的军刀放回到腰间,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拿起电话打向了前台。 “您好。” “我是林昊,请问宇文默将物品送到我这里是真的吗?” “是真的,“莲子”队长让我们祝您吃的开心。” “这样啊,替我谢谢他。” 确认完信息之后,林昊放心地将军刀别回到腰间,走向了房门。 “吱呀。” 将房门开启一道小缝,林昊打量着安静的走廊,包装极度接地气的外卖盒子散发着烧烤的香味,林昊蹲下身,伸手拿起了外卖。 “您还是经验不足啊。” 冰冷的触觉从喉管处传来,半直起身子的林昊僵在原地,不知何时已经大开的房门正撞击着墙壁,叶文馨带着戏虐的话语将小刀从他的背后抵住了林昊的侧喉。 眼角的余光瞥向小刀,林昊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原本挂在腰袋上的多功能军刀已经消失不见。 “好了,玩笑也开过了,我们先进屋吧。” 叶文馨收回军刀,重新站直身体的林昊转身看向了叶文馨,跟着她走进了客房,随手带上了房门。 “没想到您还是个老烟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单凭我目前手头的资料,根本得不出这个情报。” 自如地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叶文馨瞥了眼插满烟蒂的烟灰缸,略显诧异地眨了眨眼。毕竟与林书文相处这么久,除了偶尔从他身上闻到来自网吧的烟味外,她并没有发现他有抽烟的“可能”。 “嗯,老毛病了。” “那么介不介意学一些新的毛病?” 叶文馨示意呆站着的林昊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指了指他手上散发着香气的烧烤。 “就普通人来讲,您很聪明,也很有经验,该说不愧是部队与官场出来的嘛?” 将烧烤盒打开,叶文馨砸吧着嘴挑出一根烧烤,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吃了一口。 “但是,我们并不是普通人,不是吗?” 丢掉签子,叶文馨优雅地擦了擦新抹了口红打了淡妆的嘴角,歪头摆出了一副小恶魔的笑脸。 “怀疑一切巧合,判断一切合理,永远以对方的立场思考可能性,就比如,为了伪装,来了两个人。” “提前于事情的情报永远比事情发生后的确认更有信服力,因为当对方可以穿过重重阻碍让事件发生时,他一定会做好一切可能会导致功亏一篑的保险。” “撒谎是人类最容易去做的事情,不是吗?” 叶文馨优雅地摆出姐姐常用的淑女姿态,虽然是照猫画虎,但在普通人眼里,此刻的叶文馨透露着一股优雅的危险感。 让人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自己的位置。 “那么,我……” “安心享用夜宵吧,虽然不是“莲子”买的,但你应该不介意接受一个女孩子的点餐口味吧?” 语气逐渐调皮,叶文馨缓和了彼此之间严肃的氛围,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同时打开了右耳的无线耳机,将林书文的回话接到了耳机里。 叶文馨将手机锁屏随手丢在了沙发之间的茶几上。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思来想去,林昊还是决定赌一把,如果不弄清楚“影杀”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自己就会彻底沦为双方的棋子,最终很有可能被舍弃,像那些被扣上“间谍”帽子的人一样。 自己还有家人,至少不能背着这个污名不明不白地牺牲。 “问吧,我今天来这里的第二件事就是回答你的问题。” 耳机里,林书文粗重的呼吸声让叶文馨的耳垂泛上了一丝红润,虽然是由愤怒引发的无意之果,但实际传来的声音真的有种近似于as的瘙痒感。 (你们把我父亲牵扯进来干什么!) 此刻的林书文已经心态失衡,近乎被遗忘的恐惧重新涌上了他的脑海,对他来说,家人,就是他唯一的底线。 “首先,为什么是我?” “这件事我没法回答你,我的任务只是从“花园”那里接收你,让你安全地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没有必要回答林书文的问话,叶文馨单手撑着扶手,将测侧歪的脑袋放在手心。 “我要待多久?” “依情况而定,我们并没有阻断你和外界的联系,如果不放心家里,你可以随时与他们联络。当然,是在对这边情况保密的基础上。” “不止是你,我们彼此都不希望创造更多的悲伤,不是吗?” 话语已经近乎于威胁,叶文馨特意强调了家人这一层面,其意图是在告诉林书文,只要不泄密,“影杀”是不会为难他家人的。 如他所料,在风许鸢的声音介入之后,磨人的as停止了。 “你们,还是神州国的人吗?” “云洛仍和我们保持着合作关系,你们家根正苗红,属于我们要保护的那群人。我们并不会无理由地加害,若你们家发生变故,我们“影杀”会第一时间帮助你们,这是给你的报酬之一。” 大棒加甜枣,百试百灵的话术让林昊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如同脱力一般倒在沙发上,疲惫的双眼凝视着天花板。 “还有要问的问题吗?” 叶文馨放下二郎腿,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我的孩子,林书文,他是……” “我是他的同学,所以,林伯伯,逝者已去,节哀顺变。” 叶文馨从沙发上起身,从桌子上拿起了手机,径直走向了房门。 数公里外的异空间院落里,林书文放下了手机,将手伸进自己手下方的影子里,拿出了一串黑曜石,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父亲母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在加入“影杀”之后,为了保护它,林书文一直将他放在了自己右手的影子里。 (喂?还在听吗?) 由于风许鸢的要求,林书文的手机是外放通讯的。 (嗯,我在听。) (我现在去你那里,我觉得需要跟你解释一下。) 叶文馨的话语急切又担忧,就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忐忑不定。 (不用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好,你问吧。) 林书文将黑曜石重新放回到右手的影子里,将手机由外放跳到普通模式,风许鸢从他的身边站起,走出了房门。 左耳紧贴屏幕,面容平静的林书文用平和的语调询问道: “谁?” “是我,是我擅自做主将林伯伯从云洛身边带到这里的。” “你撒谎。是叶阑心吧?” “……” 叶文馨沉默了,在同层另一间客房的她窝在沙发里,紧抿着嘴唇。 “你好好的遵守了约定,对吗?” “是。” “那我们的约定就会一直生效。接下来告诉我,云洛是谁。” 此时的林书文仿佛没有了情感,近乎完全的理性让他如旁观者一般推导着答案。 “神州国总统的贴身秘书,你可以理解为神州国的中央情报局局长。”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为了保证神州国可以在内战期间获得更多的东西,以便于控制我们。” 叶文馨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看到林书文将矛头从姐姐那里移开后,她感觉到悬在自己心间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那么,帮我做一件事吧?” “让我接受你的告白吗?” 松懈之下的玩笑让叶文馨下意识捂住了嘴,现在根本就不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 “那件事听你的,我需要你帮我通知一下叶伯伯。” “唉?” 近乎于告白的话语让叶文馨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随即稳住了心态,屏气等待着林书文的下半句话。 “十天后,“风”可以接受任务。” 林书文望向窗外,看向了正在和宇文默做试验的熙念。一个想法正灼烧着他的灵魂。 第一百二十章 好事者 “实战是教授一切新东西的最好课本。” “给我们任务吧,关于这个内战第三方势力的任务。” ——“獬豸”小队。 2020年5月1日,内战开始后的第十天。 来自天都的一架小型客机从天都国际机场起飞,以安排好的临时航线径直飞往了虚山。 这个客机被云洛戏称为“好奇猫号”,在它起飞后,云洛第一时间地将这个客机的一切信息告知给了叶渊。 根据叶渊当时的说法,这些想凑热闹的人都是好奇心旺盛的猫,明摆着活腻歪了。 “不知道这次会看到什么最前沿的技术,你们一定留意,哪怕一只蚊子都要给我记下来!” 坐在客舱右侧的白发老人身着神州国国家科学院的院服,正满脸兴奋地向身后同样装扮的学生们反复强调。他正是之前会议里出席的国家科学院代表院士,仝聪。 “你们还是要注意安全,千万别惊动了那些大小姐们,我们这些普通人开开眼界就行了。” 发言的这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客机中间两列的最前方,在他的身边则是一名沉默寡言,潮牌装饰的少年。他们分别是商界的代表刘瑜与他的儿子刘锦航。 “到达目的地之后听我们的安排,不然我们可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神州国国家警察总队副队长岩峰正穿着警队的特战服,领着一队武警部队坐在最左侧的两列。 在他们座位的前方,四个身着运动紧身衣,口戴半面特种金属面罩的男女正坐在驾驶室里,听着飞机副驾驶员教授有关飞机驾驶的简单课程。 面罩以乌金作为主要材质的男生头顶飒爽的中短黑发,一双冷漠的眸子漆黑如墨,不属于人类的深红色虹膜镶在黑墨之间,散发着一股妖异的诱惑力。黑色风衣下的身体是男人都梦寐以求的标准倒三角,在紧身衣和贴身金属护具包裹下的肌肉线条紧致又暗含爆发力,不断吸引着两名通行女性的视线。 他是“影杀”最近成立的“獬豸”部队的队长,代号“匕” 与他同行的男性队员梳着标准的子弹头,大大的荔枝眼飘着一股阴霾,遮盖了原本的活力与自信,他带着银色合金材质的面罩,统一制式紧身衣下的身体洛显消瘦,比队长略差一点的肌肉很好的隐藏在了衣装之下。 两名女性队员分别戴着黑色,深青色面罩,及膝的黑色长风衣下,被紧身衣包裹的身材凹凸有致,分体式设计的服饰让黑丝从紧身短裤下蔓延而出。不同于将长发倒扎在脑后的高挑御姐,较矮的那位短发少女更是选择了及膝丝袜,若隐若现的紧致大腿不断地挑逗着周围的视线,跟她时刻微红的耳垂相得益彰。与面容平淡的御姐型同伴一起让无数看到她们的男人硬是离不开视线。 他们分别是“獬豸”小队的队员“墨”,“燕”,“脂”。 “好了,大概就是这些,现在的飞机普遍减轻了人工操纵的成分,对应急来讲,学会了起飞,降落,自动驾驶与sos就差不多了。” 终于讲完了的副驾驶员抿了一口热茶,将保温杯放回到凹槽,跟为首的“匕”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知道了,“墨”,你再去确认一下。” “是。” “墨”点了点头,打开了驾驶室的舱门,在众乘客惊愕地目光中走向了空乘人员,拿过了记载着乘客信息的平板。 “我们是负责各位此次行程的安保部队“獬豸”,请大家配合我进行第二次的身份认证,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请不要乱动。” “为什么要进行第二次安检,第一次录用的资料不够吗?!” 梳着板寸头的警察副队长严峰直接提出了质疑,在当惯了指挥者的他明确摆出了抗拒态度。 “唉呦,别这么说嘛,人家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来来来,小伙子,先从我们这边吧!” 不想自己的研究机会被破坏的仝聪露出了慈善的笑容,满头华发的他对着“墨”招了招手,示意他来这边进行认证。 坐在正中的刘瑜则对着“墨”微笑地点了点头,在不对上严峰的前提下表明了自己随意的态度。完全是一幅处事圆滑的商人嘴脸。 “仝老你等下,这个人全副武装,又没有出现在第一次安检的时候,我们都是各行各业身居要职的重要人员,难保什么不知道的恐怖分子盯上我们。” “严队长您请放心,这位的确是“影杀”“獬豸”小队的队员,之所以不在安检时现身是为了行动的隐蔽性。请您谅解。” 危急时刻,乘务员挂着职业的甜蜜笑容,微笑着替“墨”解围。 “隐蔽性?据我所知,我们这趟飞机是国家特级安保级别的吧?从我们到你们准备了足足三个月时间,真要是什么行动,既然我们都上了飞机了,也不至于隐蔽吧?” “这……” “谢谢,你先忙吧。” “墨”温柔地在乘务员耳语了一句,让她关好工作间的门,偷偷地往后瞥了一眼,“墨”寻找了一下“匕”的视线。 这时,“墨”的耳机里传来了“匕”的声音。 “不要杀人,不要暴露能力,完成任务。” 被面罩遮挡住的面庞浮现了一丝笑意,收到指令的“墨”放下了忐忑,径直走向了严峰。 “我们并没有义务对你们提供任务的细节和情报,之所以不在安检处和你们见面,是因为我们没有必要和你们过度接触。” 声音透过面罩内的电子幕略微改变了音色,被做过这样处理的声音一般情况下不会被声音检测设备查出更多的内容。 “呵,有意思,你们“影杀”也是我们神州国的组织,我们身为神州国最上面的一群人,为什么连个和自己相关的小队任务都无权知晓?” “有话问你上头的人,我们彼此的关联只在于这次的身份认证,认证完了我们互不相干,除非有人要买你们的命。” “墨”伫立在严峰的身前,手里拿着平板。 “哟,还耍起威风了?威胁我?我告诉你,就凭你这个小子我一个人就能……” “把手给我。” “墨”点击着屏幕,露出的手指在屏幕上没有留下一丝指纹,这是他们这身衣服的功能之一。 “呵。” 严峰双手抱胸,将手掌夹在了腋下,一副不愿配合的表情。 “哼。” 一声冷笑从面罩后传来,“墨”将平板收到风衣内测的磁力架内,在严峰的面前垂着双手。 “我运气挺好,第一个就是鸡。” “你说……呃!” “咔!” 骨头被折断的声音震颤着每个人的鼓膜。“墨”直接一拳打向了严峰的人中穴,趁他因痛晃神的时候直接拉直了他松开的右手臂,蛮横地用手刀砸折了他的肘关节。 “不许动!” 看到队长被人虐揍的武警们直接解开了安全带从座椅上站起,用随身携带的手枪对准了“墨”。 “啊……你t” 鼻血流满衣襟的严峰挣扎着从座椅上恢复坐姿,另一只手紧抱着自己的右臂。 “把这个袭警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是!” “砰!” “啊!!” 突然响起的异声吸引了机舱内所有人的目光,严峰扭过头,发现身边跟着自己的侄子正痛苦的捂着被炸断了手指的右手。在他的身前,冒着白烟的手枪残骸和人体碎屑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面上。 “你疯了!” “你们所有安检上飞机的手枪都被卸了子弹统一保管,搁这儿吓唬谁呢?” “墨”轻描淡写地重新从风衣内测拿出平板,将严峰断掉的右小臂在他痛苦地嘶吼声中拉了过来,将右手的指纹按在了平板上。 “核验通过,信息已对比。” “早早这样不好吗?严队长?不对,严副队长?” 被痛苦拉大口腔的严峰已经无法说话,他怨恨地盯着走向自己侄子的“墨”,极度的愤怒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 “喂,让你的人把枪放下,不放的话我只能挨个炸,万一有人私藏了一颗子弹,你说……” 核对完信息的“墨”扭头附身,凑近了被痛苦抽搐着面部肌肉的严峰,杏眼弯弯,带着少年嬉闹的笑意提醒着严峰。 “放……” “放下!都放下!唉呦!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沉默了许久的仝聪赶忙起身,对着那些仍在举着枪的武警们向下挥了几下手臂,做起了和事佬。 “你看,多吃了几年米的就是不一样。” “你!” “吱呀~” 在严峰不堪受辱想要爆发的瞬间,驾驶室的门打开了。他看向从驾驶室走出的一男两女,为首男人散发着的危险气息让他本能地闭上了嘴。 ““墨”,发生什么事了?” “大……头,没事,就是有几个刺头。” “谁?” 一身黑的男人缓步走向了严峰所在的位置,一股莫名的寒意让看到他的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那不像是害怕,反而像是某种本能恐惧的生物路过的感觉。 “头,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墨”一改之前的蛮横,为走过来的“匕”让出了一个身位。 “匕”看了眼眼前的惨状,抬手招了招身后的队员。 第一百二十一章 “獬豸”小队 上 “你们为什么要戴上面罩!在我这个死人的面前!” “因为公报私仇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有,你应该自称“我们这些死人”。” ——《神州传世传》编辑部,著名为一个侧颜黑色独角兽的包裹里唯一的音频资料。 5月2日凌晨1点,虚山机场,这个偏远的民用机场终于等来了满载着受惊之猫的客机。 舱门大开,来自地面与客机的乘务人员为尊贵的乘客们搭建了一条安全舒适的下机通道,静静地等待着乘客们走下飞机。 然而,所有的乘客都将视线看向了驾驶舱,似乎是在等待着里面某个存在的准许。 “您好,虚山机场已经到了,请各位乘客按序下机,不要在座椅上逗留。” 机场和飞机内的广播已经响了三遍,纹丝不动的驾驶舱仿佛沉默的守卫,默许了这些心惊胆战的囚徒。 “严副队……” “走……走吧……” 面色惨白的严峰虚弱地示意自己的队员进行交接安排,待所有的其他乘客都走下飞机后,严峰终于从座位上起身,扶着缠满绷带的断臂,走向了等候在门口的空姐。 忽然,面前来自客机的空姐微笑着向这里鞠了一个躬,紧接着,熟悉又恐惧的气场在他的身后炸开。严峰僵硬了身体,随后用逃命一般的步速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客机。 “辛苦了。” 头戴黑色面罩的男子轻柔地拍了拍空姐的肩膀,带着自己的队员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中缓步走下了飞机,在他们路途的前方,所有的乘客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您……您就是……” 眺望了一眼远处逃离的人群,“匕”转身走向了一边紧张地搓着手的经理,从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纹有黑金龙纹的卡片。 这是神州国为自己的特殊佣兵们印发的身份证,可以在神州国内的任何需要验证身份的地点以卡验人,无条件放行,也可以充当银行卡,所有的支出记录都会被保密,除了全是“影杀”人员的国家数据库外,无人可知。 而他们身份信息的数据将直接越过神州国国民信息数据库,和国际佣兵机构与“影杀”与神州国国家安全保密局相连验证留底。 所有拥有此证的佣兵在国际上的身份将是只显示国籍的代号与任务履历,是除却各国类似“影杀”这样的秘密组织外对外公开的“清理者”。 ““獬豸”。” “啊!我这就带你们去!” 在验证完身份之后,经理将“獬豸”小队直接带往了贵宾专用通道,在晨曦的微光中,一行人逆光的背影透露着一股肃穆。 一小时后,一辆普通的国产轿车驶离了机场,径直前往了与虚山接壤的山城市,这座城市原先隶属于蜀川省,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以直辖市的身份分出,起名为山城。 “头,我们接下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匕”翻着博客,搜寻着有关虚山的讯息。而他的身侧,“墨”正一边发问一边在高速上开着车。 “如果那架客机上没有的话,我们就需要和“诗”相反,以他们提前到达为前提寻找。” “那么?” “山城市里有一处只供神州国要员的招待所,根据“影杀”的消息,十天前,有数个外籍佣兵在神州国内接入了国际佣兵组织专用的卫星网络,信号最后的地点是在山城市。” “匕”放下了手机,揉了揉眉心。 “那这不应该归神州国官方管吗?” “我们的目标在身居那个职位之前是蜀川市的市长,这也是他的老家,而根据“诗”那边的情报,他在春节回家过年之后,就没有回到过这里。” 远处的收费站打着明亮的灯光,“匕”示意“墨”走电子通道,在手机上点开了定位程式。 “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影杀”将讯息汇报给神州国官方后,“铸神”并没有接到任何军事行动和武装冲突的讯息,甚至连警察都没有收到过一起诸如街头斗殴这样的案件,那么,你可以得出什么假设呢?” “匕”将将手机放到卡在轿车空调扇叶里的手机架上,指引路线的女电子音称为了他们谈话的伴奏。 “我不明白,总不可能专门为了防我们“影杀”而调动国际佣兵吧?我们国家对这一点可是零容忍的。” “零容忍指的是必死无疑,只要在利用完后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就行了。” 空气中弥漫的油香味触动了“匕”的鼻尖,他回头瞥了一眼后座上的两名女队员,弯了弯眉毛。 “在下一个早饭摊停一下吧,我给你们买点吃的。” 手指附上面罩侧面,“匕”触动按钮,将面罩的外观调整成为普通的口罩式,在轿车停稳后下了车。 山城市的禄通招待所内,大腹便便的神州国国家情报局的局长,政琦正面色紧张地检查着今早刚出的报告: “载着神州国观战人员的客机已于上午六时抵达虚山机场,严峰手臂骨折,其侄子右手食指断裂,其他手指重度烫伤,其他人员安好。令,有四名不在名单上面戴口罩的男女一同下了飞机,跟随机场经理进入了贵宾通道。” 政琦神情严肃地扒拉着报告,试图从照片中找到这四名男女的身影,然而,就跟那个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监控里的金发女子一样,除了身影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讯息。 办公室那边是只有监控记录,人员均无印象。 而这里则是只有人员汇报,没有任何影像资料。 宛如两种相反性质的鬼魅一般。 政琦看着手下这些资料陷入了沉思,虽然内心弥漫着一股隐隐的不安,但他并不认为“影杀”会为了寻找那个保险找到自己头上。 “哼,就算你们找到我,我不知道你们也没办法。如果你们不惜同归于尽而傻到以死来威胁我,那只能说明我倒霉,命该与国同绝!” 政琦此次回家避难是受到了云洛的同意的,包括招募国际佣兵来保护自己这件事,也是经过了云洛同意的,只要自己在内战后让他们接触到另一种毒素,自己也能落得个底子干净。 用云洛的话说,自己就是个隐藏保险的幌子,只要自己这边出现异常就代表着“影杀”与神州国彻底翻脸。但目前来看,为了两个蠢丫头就同归于尽实在不是一个思想正常的人会去干的事情。 想到这里的政琦抬头看了一下表,现在是五月二日上午八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通常这时候,自己雇来的那些佣兵都会在楼道里吵闹,但今天…… “呃……” 细微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政琦猛地瞪大了双眼,冲向了房间内的床铺。 在那个床铺下,有一个通向楼梯间的密道! “啪!” 房门被四个胡须半面的外国男人粗鲁地撞开,他们身着陆地特战服,手里倒拿着来自黑森国的特战电磁短剑。 由于神州国的管制与突发情况,他们身上除了这些随身携带的冷武器外,没有更多的火器。 “你!带着我们撤离!(黑森语)” “你们断后!(黑森语)” 为首的光头男人直接将政琦从床铺旁边推开,一脚将床铺踹翻! “这里有密道!(黑森语)” “撤!(黑森语)” 其他三名队员呈半圆式站姿警惕着来自房门方向的敌人,在他们的身后,光头的队长和政琦打开了在密码锁上输入着密码。 “有类似电子芯片的热源在活跃状态。” “融了它。” “啊!” 突然变烫的金属按键将政琦的手指从键盘上逼开,在两个人惊恐的目光下,眼前的密码锁正逐渐变红。 “卧倒!!!(黑森语)” “轰!” 短时间的加热让密码锁自燃爆炸,政琦和光头男第一时间卧倒在底板上,避开了炸裂开来的金属碎屑。 “完蛋!” “该死!(黑森语)” 被炸开的密码锁触发了暴力破坏保护机制,政琦听到了数道机械扣紧的声音从密道口的间隙中传来,现在的他们除了从6层楼高的窗户上跳下去外,别无他法。 “上钩锁,我们从窗户上撤!(黑森语)” “那我呢?(黑森语)” “谁管你,肥猪!(黑森语)” 队长一把拉过了政琦的领子,直接将他甩向了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墨”。” “明白。” 为首的黑面具男子手持一把漆黑的长剑,一个人走进了屋内,在他的身后,深青色服饰的女子倚靠着门板,注视着接下来的厮杀。 就在这时,所有的佣兵突然被一股炙热灼烧了腰间,他们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钩锁丢掉,目瞪口呆地看着它自燃起火融化成一摊合金液体。 ““脂”” “已就位。” 冰冷的女声从窗台处传来,政琦看向窗台,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站在了拉上窗帘的窗户前,从影子中提起了最后一点脚尖。 “你们究竟是谁?!“影杀”不可能对我动手!” “你们是神州国的部队吗?!(黑森语)” “你们几个,入侵我国,其罪当诛,由我亲自执行。(格兰语)” 格兰语是蓝星普及最广泛的语言,经常作为国际交流的官方用语。 “呸,软脚兵,有种来单挑!(格兰语)” 光头队长也是被激出了火气,他走上前,脱掉了自己的防弹马甲,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小臂长的电磁短剑。 “行啊(格兰语)” “匕”缓步走向四人,被风吹动的发丝在肃穆的双眼前飘荡,黑红相间的瞳孔宛如嗜血的恶鬼。 “我一个,单挑你们四个(格兰语)。” 第一百二十二章 “獬豸”小队 下 不沾血的刀刃永远无法锋利瘆人,一如亲吻喉咙的匕首,只有当他浸满鲜血之后,握着他的主人才能知晓超脱于生命的含义。 既选择化身刑罚之兽,就注定浸没在血红的阴影之中,我只祈愿你的善,足以撑起这滔天血海。 至善之人,亦是至恶之鬼。 ——魔女熙念在告别前,对“匕”的赠言。 蒙尘飞扬,逐渐升高的阳光透过黑纱,金色的薄雾弥漫了昏暗的房间。 “我一个,单挑你们四个(格兰语)” “嗯?!” “砰!” 死斗,从来都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靠!(格兰语)” 剑刃相接,紧抓着对方愣神瞬间发难的“匕”右手持剑,将剑收怀,倚靠着腰部的力量从左上方斜劈而下,光头队长下意识反握短剑仓促接架,电流在剑刃上流走,消失在对方黑剑上弥漫的雾气之中。 提膝前踹,光头队长依靠蹬地向上的冲力挡开了黑剑,对着“匕”的腰腹踹了过去。 在其他国家的特种兵心里,神州国的特种兵习惯于用各种各样的武器和招式击败对手,他们身体灵活,但力量低于他们这些经常进行阻力训练的军人。 换言之,力量不够! “啊!” 挡飞对方的光头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从护臂里拿出一针试剂,作势插向了自己的颈静脉! 黑光破空,目睹这一幕的“匕”强行稳住下盘,对着光头的喉咙猛刺而出,他的出剑速度很快。如果对方不停下注射的话将直接被“匕”刺穿喉咙! “收势,让他强化,你不准用龙化。” 耳机里传来的女声让“匕”的动作慢了一拍,光头得空一个后跳跳离了危险区域,成功将强化试剂注入到自己的体内。 在他的对面,收回黑剑的“匕”脱去左半身风衣,将剑卡进了左臂机械结构的凹槽内,用左手脱掉了自己的风衣。一米八的健硕躯体逆光而立,各类小型或微型的机械外结构贴合着他的身体,黑色紧身短袖将他壮而不膨的肌肉勾勒得淋漓尽致。 “匕”将左臂横在身前,带有同样收纳结构的右臂带动了六块腹肌的碰撞,“匕”眼神肃穆,右手握住了剑柄,暗红的纹路呼应着她黑红的双眸,如炸裂的龙鳞一般。 血鳞,以当初敖刑托林书文交付给风许鸢的礼物,由蓝星从古至今各异兽赠与的血液和骨骼粉末凝萃而成的阴阳鱼,此剑来自于敖刑保管的,代表血肉的阴鱼。 当初林书文将此物交予风许鸢时,风许鸢便在训练林书文的时候采取他与残月的精血。因为林书文与他们堪比同生的相性,这两个阴阳鱼在加入精血之后的鼎炉内自动勾引灵火淬炼成型,直到林书文从龙化中醒来时才停火。 并成为了化身为“匕”的林书文的佩剑。 “遵从你与剑的维系,用你本能的剑招去战斗。” “噌!” “撕碎你!(黑森语)” 利刃出鞘,璀璨的火花绽放在“匕”前冲的身躯之上,血鳞斜指地面,伴随着翻转的手腕在天地之间划出了一道琉璃的黑光,重重地撞击到被双手握住的通电短剑上。 此时的光头佣兵队长在强化剂的作用下身躯膨胀了近两倍,暴起的血管如蛇虫一般攀爬在他的肌肉之上,被野兽般的皮毛遮蔽。 这个强化试剂参照的是狼与狮子的基因序列,由黑森国隐藏的一座秘密试验结社单对单研制,虽然价格昂贵,但因其无后遗症的特点,深受这些黑森国佣兵的喜爱。 但也不能说是后遗症,因为其它部位的毛发浓郁的关系,唯一不长毛的头顶会显得特别显眼。 “噌!” 身体回转,空中的“匕”直接松开了血鳞的剑柄,他将左臂外侧的收纳结构对准剑刃,用回收的左臂在空中夹住了回弹而来的血鳞剑,同时以此为发力点,直接用腰部力量在空中交错双腿,重重地横踢向那个最闪亮的光头。 “咚!” 仿佛巨兽撞击的闷响回荡在空中,“匕”脚腕转动,将接触面由脚背变为脚尖,同时左臂回收,外侧的机械结构转动,将血鳞剑的剑柄由下转到了他的右手前。 黑光破空,重新拔出的血鳞剑直接斩断了对方下意识挥舞过来的左拳头,剑尖划过他的面部,拉出了以到从嘴角到眉间的血口。 “……” 光头一声闷哼,用剩下的右手捂住脑袋,血涌而出的左小臂护着侧脸,摔倒在了地上。 “匕”借着腰部力量与惯性调整身姿,优雅地在空中翻了一个转身,再次用左臂的机械结构接住了血鳞剑,轻柔地落在了地面上。 “噌噌噌……” 电流碰撞刀刃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匕”瞥了眼吸食着血液的血鳞,重新握住了刀柄。 “不要拔,直接打!” 倚靠在门扉的青衣女子“燕”,看了眼被“墨”趁乱抓过来的政琦,强人所难地为“匕”增加着难度。 “是,师傅。” 双手撑地,“匕”俯身紧贴地板,避开了率先扫来的通电匕首。腰部猛扭,一记漂亮的扫堂腿,瞬间扫倒了呈半包围冲刺而来的敌方三人。 凭借着回旋的力量,“匕”直接从地板上跃起,将左臂的机械结构收紧,吸收完血液的血鳞升腾出了黑与红的刃型雾气。 “你们三个,一起上!(黑森语)” 双臂握拳垂在身侧,“匕”看着周围已经站起反握着通电匕首的敌人,接到了最后一条附加要求。 “两招一个。” 右后方的敌人率先抓住了“匕”的空挡,正握着匕首刺向了他的喉咙。 “咔擦!” “匕”抬起右臂,用手背打向了他的手腕关节,意料之外的力量直接将他的手臂打出了闷响。“匕”双腿发力,让身体向前冲去,夹着血鳞的左臂护在他的前方,挡住了面前反握匕首划来的敌人。 左臂弯曲,熟悉的借力让“匕”后仰上身,避开了身后扫过来的匕首,他向左扭转身子,顺势将左臂连同血鳞剑压进地板,利用机械结构的转动扭动了侧在地面上的身体,猛地将右腿踢进了偷袭敌人的怀里。 “咣当!” 被踢飞的敌人腾出了起身的身位,空中掉落的匕首被“匕”抓住了握柄。 “咻!” 回转发力,匕首在“匕”指尖转动,直接飞刺向了原本主人的眉心,就这样没入了他的脑袋里。 “噌~” 从地面上拔起的血鳞剑发出一声似是抱怨的剑鸣,尚未转正身体的“匕”直接抬起了左臂,挡住了前方袭来的敌人,他保持着反握匕首的姿势,侧出了一个身位。 在他的身侧,第一个被打折手臂的佣兵用另一只手正握着匕首,飞扑向了“匕”。 将死。 “刺啦……” “匕”横拳击向了对方的手臂,千钧一发之际打偏了他的刺击路线,匕首在他的腰间划出一道血口,原本在窗帘出的黑衣女子在一瞬间握住了腰间的短剑。 “砰。” 嗜血的光芒在“匕”的眼中一闪而过,打折了对方手臂的右拳顺势回收,“匕”不顾腰间的伤口,直接横肘击向了对方的太阳穴,白惨惨的骨髓穿破了皮肤,这一肘竟然直接击裂了他的头盖骨! “啊!” 被余力打飞的尸体撞到了同伴冲向“匕”面部的手臂,将他带倒向地面。 就在这一瞬间,黑红的耀光擦出了火花。 “断!” “匕”在这一瞬间拔出了血鳞剑,剑刃上的血红纹路发出兴奋的光泽,在主人的指挥下撩断了最后的视线。 鲜血喷涌,染红了“匕”的身躯,“匕”伫立在血雨中,右手持剑斜指苍天,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身躯上行走,将鲜红吞没,还原了本色。 “匕”收回血鳞剑,将它的剑面紧贴着左腹的伤口,数秒后,当被血鳞仔细地“舔食”干净,重新浮现的侧腹已经没有了任何曾经受伤的痕迹,用“活体纤维”织成的紧身衣已经修复了破损。 “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恐怖……” 那是一种来自人类灵魂的恐惧,见惯了屠杀生死的政琦此时正颤抖着身体,看着“匕”缓步从尸体处离开,走向了最后,也是第一个敌人。 “需要废话保命吗?(格兰语)” “说实话,你比我狩猎过的吸血鬼族长还要可怕(格兰语)” 光头佣兵放开了捂着的手腕,露出了仍在渗血的简陋包扎。 “你强悍,凶狠,面对着你我都会不自觉地发冷。你们神州国号称友好邦邻,没想到竟然会培养出你这样的撒旦(格兰语)” “我真的很想看看,你杀死这些家伙的情景。那一定,很有趣。(格兰语)” 光头对着近在咫尺的“匕”露出了狡黠的微笑,随后怒吼着冲向了“匕”。 “啊!啊!!!!” 政琦瘫坐在地面上,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他的面前,一双狰狞的黑红龙爪正死死地扣进了光头的上身,“匕”的整个右臂连同血鳞剑一同异化成了龙爪,他静静地看着手中七窍流血的佣兵,将暗元素注入了他的体内,留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你想羞辱我吗?!(格兰语)” 经历着蚀骨痛苦的佣兵队长用尽仅剩的力气盯着“匕”。 “只是为了给你的雇主,以及我未来可能的雇主留点好印象。” “脂”走进了“匕”拿出了一台漆黑的电子设备,点开了国际佣兵组织的直播功能。 “我们是“獬豸”,希望你们能想起我们神州国的外号,“佣兵墓地”。(格兰语)” 将视频链接到国际佣兵组织对各国政要公开的频道,镜头下的“匕”凝视着已经压榨完价值的队长,眉目无波。 “欢迎来到神州国,我的朋友。(格兰语)” 黑暗归巢,“匕”的手臂逐渐恢复到握着血鳞剑的人类姿态,无视了掉落在地的光头,转身看向了政琦。 “政琦先生!” “啊……啊!!” “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黑红如海,倒映着政琦苍白的面容。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温柔的建议 “如果感觉不适我可以换一把剑给你。” “你多虑了,我只是在跟她聊天。” “聊什么?” “关于一把剑担心主人害怕自己的事情。” ——月影朦胧,某处宾馆楼顶上的师徒对话。 殷红的裂痕在高级木制地板之上游走,刺鼻的腥臭不断刺激着政琦的神经,他不断在脑海里回想起那个怪物般巨爪,一股身处怪异猎场的恐惧放大了他的瞳孔。 他并非没有见过尸横遍野的场景,好歹是参加过神州国边境驰援的老兵,人类与类人的血肉横飞他还是见怪不怪的。 但让他恐惧的是一种未知的惊悚,那种身处于恐怖谷谷底之外的存在,在鲜血与人类残骸的烘托下将他的san值拉到了临界线。 “匕”温柔地将沾血的部位擦过血鳞剑,剑上的鳞片纹路仿若活物,将所有的血迹刮擦得干干净净。 淡淡的黑雾从刃锋处缭绕而出,若有若无地攀上了主人的手臂,似乎在留恋着刚才融为一体的触觉。然而,不解风情的主人却将她重新收到了影子里, “抱歉师傅,我还是太弱了。” “匕”转过身,对着倚靠着门扉的青衣女子低了下头。 “记住这次的教训,一打多不像一对一,因为无法确认敌方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所以要时刻留着万一的余力。” 青衣女子离开门扉,款款走向了“匕”,凝视着他的双眸,仔细检查着爱徒的心境。 杀戮乱心,虽然自信于徒弟的心性,但为了避免那万分之一入魔的可能,“燕”还是忧心忡忡地将手抚上了“匕”的头。 “下不为例。” “是。” “匕”用头轻撞了一下“燕”的眉心,温柔地弯了弯眼眉,闪过了矮自己半头的师傅。“燕”的身高一米六五,需要伸直手臂才能摸到一米八大徒弟的头。 “政琦先生。” “啊?!“獬豸”先生……” 刚刚酝酿的话语在“匕”呼唤之时消失殆尽,政琦紧紧地贴着墙壁,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挤出一丝微笑。 “我是“匕”,“獬豸”是我们的小队名,意取公正之圣兽,獬豸。” “明……明白了,“匕”先生。” 政琦圆滚滚的身躯在墙壁上蠕动了几下,终于摸到了倒在一边的办公椅,他扶起办公椅,扭头看了一眼“匕”。 “随意,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坐。” “谢谢,“匕”先生。啊哦!” 在刚才的冲击中松动的艺术办公椅,根本无法承受住政琦近乎完全压迫而上的重量。在发出一声悲鸣之后,政琦无助地瘫坐在号称纯手工打磨的圆柱结构堆里,一边的“墨”下意识地捂住了在面罩下咧开的嘴,和平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匕”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告诉过你。” “他可能以为头不会说出这样温柔的建议。” “也许。” 简单稳定了一下对方的心绪,“匕”侧身接过了“脂”递过来的平板,用微弯的食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表达了自己的赞赏,引得“墨”吹了一声口哨。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历,提示一下,我们的雇主是“影杀”,在对外的称呼里,直接把我们称为“影杀”的下属部队就好。” 手指在平板上游走点击,“匕”示意“墨”拉起政琦的手,将做好了信息录入准备的平板递给了他。 上面是现行所有人体密码的录入程序,包括视网膜和鼻纹,如果政琦真的知道那个保险的信息,“匕”还会录入一下他的行走姿态。 “时间紧急,我们边录边聊。政琦先生,您知道神州国政府可以作为这次内战保险的设备吗?” “匕”看着被“墨”协助着录入信息的政琦,身后不知何时被高温熔炸了的摄像头正刺啦着电火花,“燕”瞥了一眼门外楼道窗户下聚集而来的武警,合上了房门。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就算录入我的信息也没用,说到底,当年我还是个神州国情报局小职员的时候听说过国家在开发什么武器,但当时我身份不够,连真假都……” “我说过,我们时间不多了对吧?” “匕”看了眼收集完信息的“墨”,听到了从地板和墙面上传来的声音。 他们此时正身处于六楼,一个很高,也很快会抵达的楼层。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不是那个鸭脖嗓突然嗝屁我也不可能爬到这个位置!” “我明白,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神州国就会借由这次事件明目张胆地将“影杀”定义为恐怖组织,换句话说,你也是一道保险。” “匕”站起身,黑暗笼罩了他的手臂,一个和强化后的佣兵队长差不多的黑色结晶拳头出现在了政琦面前。 “不不不,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是为了自己拼死拼活的,如果可以活下去谁愿意殉国啊!!” 见对方提前说出自己保命方案,政琦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准备有多么充分,对他们来说,要么不在意这个后果,要么就是完全避免了这个后果。 无论哪一个,现在的自己都相当于只有“掏出利益换命”这一个选项。 但自己有什么呢?!自己连那个武器的是真是假都不清楚,更别提具体细节和位置了。 (开动脑筋好好想想政琦!关于那个武器的情报……) “主人,已经准备妥当了。” 政琦惊恐地看着黑衣的少女“脂”将那个光头佣兵断掉的手臂抱在怀里,他瞥了一眼房间,惊恐地发现现场已经变成了自己遇袭被救的情景。 那是堪比神州国情报局清理部队的专业手法,他的这个老手一时间竟看不出任何漏洞。 (对了,清理部队!) ““匕”先生!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清理部……” “开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别开枪!我是神州国中央情报局的局长政琦!我现在没事!!” 听到门外传来武警声音的政琦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大声叫喊。 (只要能确认自己目前还活着,就算这个遇袭现场再逼真都没有用!) (因为他们是救援者的前提是自己必须死在这些佣兵的手下!) (必须隐藏死亡时间!) 重新掌握住胜券的政琦放松了肌肉,微笑着看向了“匕”,默默地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姜还是老的辣!) “现在你们已经没有办法伪造现场了,换句话说,你们已经不能杀害我了,一旦我死在你们的手里,你们“影杀”也就玩完!你们不光钱拿不到,还会得到一张国际通缉令!” “匕”冷漠地看着嚣张起来的政琦,默默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可怜之意。 “如果你刚才老老实实地将情报说出来,你或许真的不用死。” “你是不是气傻了小兄弟!现在他们都听到……” 察觉到不对劲的政琦停下了讽刺的话语,他回过头,看向了客房门所在的位置,随后,惊恐笼罩了他的灵魂。 原本的空间和地面已经被浓郁的黑暗笼罩,此时的他们所在的房间,已经彻底打上了黑暗的底色! 除了窗户,除了透光的窗户! “声音是依靠空气传播的,其本质是空气的震动,换言之,如果我将空气的震动吞噬了,声音,就传不出去了,对吗?” “但是窗……” (对啊,现在的高楼,隔音玻璃都是标配。) 明白了处境后的政琦惊恐地看着“匕”的手臂,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在关键时刻选错了自己的点数。 “我……我还能……” 政琦愣愣地看着“匕”,发出了本能的祈求。 “那么,我有个温柔的建议。” “你愿意吗?” “轰!” 就像是撤去保护软胶的纸盒,尝试了无数次的武警们终于踹开了紧闭的客房门,他们训练有素地冲入房内,看到了门边满身是血的政琦,此时的他肚子上出现了一个拳型的凹槽,和房间内那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巨人”的手形状相似。。 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腥臭味,配合着那些断臂残躯形成了一幅堪比地狱的绘图。 在房间中央,三名从楼顶降落突袭的武警手持着沾满了毛发的刺刀,满身是伤和血地瘫坐在地面上。 “先救人!报告指挥这里是01,人质已获救,三名空降组战士重伤。重复,人质已获救,三名空降组战士重伤!” 为首的队长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队员,他快步走到了三名武警身边,询问道: “喂!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队……队长……那个怪物一样的佣兵杀死了同伴,我们三个拼死才将他的手臂切下来,最后用刺刀刺死,我估计……咳!我们快,活不成……” “没事的!没事!医务人员!快!抢救!” 队长将位置让给了冲上来的医护人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一边膨胀的“巨人”,握紧了自己步枪的弹夹。 他怀疑过为什么不开枪的问题,不过在那样的近距离面对这种一拳可以打废人类的怪物,估计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他回身检查了下门锁,发现边缘出现了烧融的痕迹,花了那么长时间破不开门的原因似乎已经知道了。 在招待所门前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呼啸而过。 “那么我们就在天都见吧,谢谢你,“诗”。” “没有出错就好,毕竟,我也是有点紧张的,做你下的……” “没事,你这次完成的很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螳螂与黄雀 永远不要害怕将真相暴露在被骗者的面前,也许对他来讲,真相才是谎言。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真相总会在某一天出现在所有关联者的面前。 所以,要让真相在成为“真相”之前变为“谎言”,就像在观测到某只猫之前,拔掉毒气罐一样。 ——“花园”部队队长们自编自藏,《淑女兵法》 虚山,地处于山城市东侧,属于南州高原清云山的东延部分,因为处于板块交界地带,这里在拥有着神州国国家森林公园美称的同时也拥有着坡陡,谷深的特点,其被开发成旅游景点的虚山大裂谷更是包含了山、峡、林、泉、瀑、崖、洞、潭、溪、坑、缝等地貌。 而作为内战主战场的千家遗址,就是在这个大裂谷区的深处发现的,是一处被各式各样的奇峰怪石包围起来的茂密山谷,较浅的谷底拥有着十分可观的平坦地貌。 通向这里的路途除却从景区被管制区域进入外,唯一能进入的路线就是现在已经被未知原因崩坏损毁的新建山路。 据来自附近区域居民的小道消息,近十天以来这条山路上经常发生不明原因的大爆炸,爆炸声由近至远,直倒消失在裂谷深处的浓烟中。 据偶然进入到山区外围的记者所说,山道已经完全被坑洞和山坡滑塌崩毁,他们甚至遇到了会主动袭击自己的植物与怪兽。 当然,所有的造谣者都因违反神州国法律被公示逮捕,虚山封山只是延续数月前开始的大规模科研研究,爆破是在探查矿产资源。 如今,新的研究人员已经在原本的大裂谷景区里做好了深入的准备。 他们队伍被起名为“好奇猫”,由神州国总统办公室秘书长云洛,亲自吩咐护卫部队,神州国特种作战三旅旅长齐栋,为这群人命的名。 “我来说一下基本情况,目前我们并不知道双方的具体情况和战局,只能根据最近损坏情况进行推理演算,你们可以自由离队,但之后的一切后果都与我们无关,虽然理论上你们出示证件他们会饶你们一命,但,谁知道你是不是敌方派来的间谍呢?” 齐栋摸了摸脸颊的胡渣,用兵痞子一样的笑容扫视着这群“好奇猫”们,默默地猜测会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齐队长,是不是跟着你们就会安全了?” “跟着我们就意味着在前几天我们转过的这些高峰上呆着,只要你们愿意的话,基本上不会出现问题。” 此时正值虚山大峡谷起雾的时节,如果起雾就跟瞎子一样,除了寄希望于探查机器人能发现情况,根本就是白来。 果不其然,原本沉默的队伍响起了各式各样的讨论声,除了训练有素的武警部队,其他的商人和科学院成员们都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如果没有奉上生命的觉悟,你就永远不可能探求到真理。这就是规则啊,齐栋队长。” 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齐栋摸了摸脸颊,摇晃着给身后带着黑色面罩的少年让出了一些位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的忠告也都录了音了对吧?如果时候有些人为了真理献身,你也就没什么责任了。” “匕”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给了身边的齐栋。 “我其实有点好奇,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让他们怕成这样,尤其是严队,他当初在我们部队可是把班长揍了一顿的刺头。” “是吗?” “匕”按动了一下手腕处的按钮,黑色的面罩发出了微小的机械音,在他的嘴部张开了一个如怪物牙齿一样的小口子。“匕”往嘴里放了一条口香糖,重新合上了面罩。 “报告!” “讲!” “仝聪先生想要跟“匕”先生单独聊聊。” 齐栋微笑着瞥了一眼身边的“匕”,只见他默默地啧了一声,重新打开面罩,将刚放进去嘴里的口香糖吐到纸上,扔向了五十米远的垃圾桶。 三分球。 “我父亲跟我说过,与人交谈时嘴里有东西是很不礼貌的。” “你这样的人在军队里会少挨几顿打。” “谢谢,问一下,现在你们执行一个这样级别的任务,指挥补贴是多少钱?” “匕”看了下齐栋的肩膀,上面的军衔显示的是神州国上校,工资每月应该八千到一万不等。 “他们科研人员是最穷的,你可以要一点其他东西,比如人情,身份,文凭什么的。如果那几个商人也要加入的话,每个人至少要二十万吧。” “行,谢谢齐大哥。” “匕”向齐栋点了点头,缓步走向了神州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仝聪所在的队伍。 “什么事?” “哎呀,“匕”先生就别逗我老头子了,开个价吧,让你们“獬豸”护卫我们去……” “我们和你们的交集只在飞机上,现在只是我们恰巧在这里遇到而已。” “匕”用平静的语调声明着距离,作势离开。 “或许我可以帮你们从尸体上捡起你们的真理,但除此以外的事情恕在下难从命。” 瞥了一眼缓慢凑近这边的商人队伍,“匕”稍微放大了些音量。双手插兜走向了齐栋。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我都能给你,只要,只要一次就好,只要你可以带着我看一次神秘与科学杂糅的战场是什么样的!” “那么,你们也是如此嘛?” “匕”转身看向已经完全凑上来的商人们,各种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高级定制装备,和研究者这边清一色的制式服装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有一点点的不一样,只要“匕”先生可以拿上我们队伍里的传送卡就好。” 为首的刘瑜微笑着递出了一张金属卡片,上面勾刻着西方魔法常用的阵法和符号,和熙念学过一段时间魔法的“匕”眯起了眼,认出了这是来自于格兰国那个古老魔法协会的魔法道具。 也是自己师傅的敌人之一。 “解释一下。” “是这样的,这张传送卡是半一次性用品,使用一次之后就要重新和另一张传送卡链接才能使用。” “既然是传送人的东西,你直接放一张在这里不就行了,何必找我?” “这个嘛……毕竟我们是商人,有很多东西和材料都舍不得,万一出现什么怪物什么的……” “富贵险中求,对吗?” “哎嘿嘿,那要看“匕”先生在不在了,您在的话,危险的就是它们了,不是吗?啊哈哈哈哈。” 刘瑜发出了商人特有的笑声,“匕”弯了弯眼眉,转向了不断瞥着传送卡的仝聪。 “那么,仝老先生,您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匕”先生,您问!” “这片区域是通讯完全封闭的区域,包括电子设备的传输都可能受到影响。你的成员们,可以进行足够份量的科研作业吗?” “这点您请放心,我们院的成员只用手都能挖出来一头完整的恐龙!” “那么好,我们来谈条件吧。” “!“匕”先生您真的是神州国科研事业的大功臣!!” “匕”瞥了一眼神色略显尴尬的刘瑜,扭头继续诉说着自己的条件。 “之所以愿意帮助仝老先生,一是您在飞机上给了我们面子,二是我们都是粗人,在很多时候都可能需要您们科学家提供一些帮助什么的,就比如说,提供给某些特殊部门的装备。” “影杀”为了保证自己的神秘性,所有的科研资料和物品都是只供给自家部队使用的。现在政琦提到了神州国官方的“清理部队”。作为和“影杀”同样性质的部队,所需要的装备同样对科技要求极高。 除了“影杀”也就只有仝聪这种等级的顶尖科研团队,才能达到这样的要求。 这就是顺藤摸瓜。 仝聪的表情慢慢平静了下来,“匕”看到他这样,心里就有了底。他双手插兜,眺望向了裂谷深处,眼神突然凝重了起来。 “仝老先生,来见一下这里的价值之一吧!所有人!退后!” “嗷!!!” 巨兽的咆哮回荡在山谷之间,黑雾缝隙中弥漫而出,顷刻间笼罩了整片景区,巨大的龙型黑影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和周围两百个人型同伴同样大小的样子。 “叶渊在最近突然雇佣了一个名为“獬豸”的小队,就在昨天,他们找到了神州国中央情报局的局长政琦,得到了一些情报。” 十几小时前,“刑”专用通讯室内,许风侧靠着沙发,对着三分之一高亮的叶子诉说着情报。 “他们所追查的,是神州国对这场内战的那个所谓的保险。而且就在不久前,叶叔告诉了我一个情报,有一条神州国天都的通讯连接到了虚山大裂谷景区,拐了好几个弯,但由于接收者经验不足,还是被我们发现了。” “结合时间点分析,这条通讯是在政琦被接到医院的途中发出去的,换句话说,是有关那个“保险”的。” “现在在景区入口处的那些好事者们,有这个“保险”的组成部分!” 黑雾笼罩,“獬豸”小队成员不约而同地站到一起。“匕”眼眉微弯,散发出一股怀念的气场。 “我是“影杀”的“白凰”,我希望得到这群好事者们,齐栋副旅长。” 皮衣飘飘,兰茹欣双手抱胸,带着云落烟和“林书文”与一百名“梧桐”队员,走出了黑雾。 在据此五百米外的树林里,“淑女”叶阑心拿好了黄雀的剧本。 第一百二十五章 獬豸之匕,梧桐之风 “将杀手杀死,保护对象不就安全了吗?” ——《淑女兵法》 “咳咳,这是我老公说的,不是我说的!” ——“淑女” 黑雾弥漫,身着开襟黑皮夹克的兰茹欣双手抱胸,腰间的指虎与各式短兵器随腰晃动,与破洞牛仔和皮靴一起营造着主人的大姐大气质。 在她的一侧,身着黑色露脐短袖的云落烟扎着一长一短的双马尾,她拉了拉错位的深蓝色运动长袖外套,站在了围着白色长围巾的“林书文”身侧,此时的他用长款黑大衣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黑发及肩,头顶用发胶梳成了背头,他的肩膀上窝着一只洁白的白狐,对着“匕”做好了战斗姿态。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百名身着统一露脐特战服的“梧桐”队员将臂炮放在胸前,这是云落烟直属“焰”部队的待命动作。 在兰茹欣的滤镜下,“梧桐”的众人完全是黑道的感觉。 “你们是谁?” “一如既往的直性子啊,姐姐。” 在五百米外伏击的叶阑心咧了咧嘴,她与身边的十名部下一同带着一副精致的机械眼镜,她们的右手正握着一个布满按钮和摇杆的遥控器,控制着已经钻到双方周围的蛇形侦察机器人,静静地等待着。 “我们是“獬豸”小队,受雇主的嘱托来这里执行任务。” 对兰茹欣知根知底的“匕”也没卖关子,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摆向右侧的黑发随风飘摆,露出了一缕坠离大部队的深红色刘海,在“匕”的右太阳穴处向内弯曲着。 “我们是“影杀”的“梧桐”部队,我们的目的是那群来这边观摩的人们,和你们的任务,不冲突吧?” 数月不见的兰茹欣除却身体上的成熟之外,其性格和对话也褪去了一些年轻人的冲动。在目前的特殊时期,她懂得要尽可能去回避节外生枝。更何况,在她们部队的右测山崖顶部,戴蒙那个老狐狸可带着两个人在注视着这边。 尽早将这波人捉住或歼灭,减轻,甚至解除神州国政府那个“保险”的威胁。 “如果在几分钟前,不冲突,但现在嘛……仝聪老先生!” “唉……唉!“匕”先生。” “给你三秒钟,我们的交易,你同不同意。” “我……” 仝聪再一次沉默了,但就在这时,刘瑜突然从人群中走出,大声向喊道: ““白凰”小姐!我们只是过来观摩的人,您要我们干什么啊!” “无可奉告!” 兰茹欣不耐烦地抖了两下腿,让压力瞬间回到了刘瑜身上。 ““匕”先生,开个价吧,我们做商人的只有钱,所以多少钱够你保我们这一次!” 刘瑜的儿子刘锦航突然从父亲的侧后方走了出来,他身穿绿色冲锋衣,梳着韩版长发,双目清亮,一改飞机上的纨绔形象。 警察部队跟齐栋同源,可以受到他们额外的庇护,而商人的队伍和科学院的队伍则完全自食其力,在目睹了这几天的人际关系之后,刘锦航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说到底,在紧急情况下,商界和学界,都是大人物们的筹码,活有活的用法,死有死的用处。 所以往往,商界和学界,都需要“择良作赌”,“自食其力”。 “如果你决定雇我了,就在这里下决定,报酬,等任务完成之后再谈。” “匕”瞥了一眼刘锦航,做了一个简单的测试。 他是否有相信自己判断孤注一掷的魄力。 “我和我的父亲刘瑜,决定雇你保护我们商人队伍,不被“白凰”带走!” 一腔热血涌上了刘锦航的脑海,属于少年的心魂正在熊熊燃烧。身侧的刘瑜带着自豪的微笑,将保护对象从自己父子俩变为商人队伍,看来自己的儿子不光魄力惊人,更有着极其优秀的考量和手段。 他决定相信自己自豪的儿子,赌这一把! “加个时间,仅这一次。“墨”!” “请多指教咯,哥们,我们头现在挺中意你的。” 无形的火焰在“墨”的身上燃烧,他走到刘锦航的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眼眉带笑。 “如你所见,我被他们雇佣了,而对我来讲保护目标的最好方法,就是把杀手干掉。” 飘荡着红纱的黑雾如蛇一般攀上“匕”的身躯,他脱去风衣,潇洒的动作与健美的身材,在场的所有女性和少许男性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而叶阑心则开始疯狂地操作着自己的那一只探测蛇。 “匕”缓步上前,迫不及待的血鳞剑从他的影子中冲出,径直飞向了他左臂的机械结构,就在这一瞬间,“林书文”手中的“影”剑突然发出了一声剑鸣,直接从剑鞘内飞刺而出,直指血鳞剑。 与此同时,原本飞向主人左臂的血鳞剑突然调转了方向,直接迎上了飞刺的“影”剑。 这让在“匕”身后的“燕”挑起了眉毛,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左耳,那里是一把洁白精致的剑型耳坠,此时正散发着和“影”剑一样地乳白色光晕。 “当!” 血鳞与“影”剑尖向对,随后同时飞向了空中,就在这时,“匕”与“林书文”冲向了自己的佩剑。 血影坠空,下斩沉墨; 墨画苍空,上断戮血。 “匕”上“风”下,二人开幕的僵持带动了周身的雾气,血与墨搅荡着时空,尖锐的剑气将山崖划出了一道道裂痕。 “噌!” “林书文”突然转动手腕,改变了“影”剑的角度,同时纵身而起,直接顺着剑面的角度向后上方跳去,“影”剑就这样离开了血鳞剑的压制,随着“林书文”摆出了一刀两断的起手式。 突然失力的“匕”顺着血鳞剑下落的力道挑动剑柄,让血鳞剑由正向自己的左边倾斜,同时伸直右腿侧压,右手提肘上抬,用手臂上的机械结构夹住了血鳞剑,顺势举到了自己的上方。 “当!” 调转了攻防的第二波对抗直接震开了二人周身的雾气,“匕”猛地发力,身体的肌肉做出了令人喷血的优雅运动,直接凭借身体素质将“林书文”弹飞出去,二人重新拉开了距离。 山崖上,身着特种作战服的戴蒙背着手,皱紧了眉头。他死死地盯着从地面上站起的“匕”,一股来自本能的厌恶与杀意让他烦躁不已。 这个少年甚至比和他对峙的“林书文”带给自己的感觉还要重。 由于熙念给面罩施加的法术,就连戴蒙这样的人都无法分辨出“獬豸”小队“匕”与“燕”,这两个本能上感觉不对的人的正身。 而与此同时,待在某处的异神“思”正被醋意滔天的宿主吵闹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匕”与血鳞剑。 “不错的剑,真的很漂亮,和我的血鳞不相上下。” 听到“匕”称赞的“影”剑学着血鳞剑释放出漆黑的薄雾,似乎是在开心。 “换句话说,我的剑法就一般般咯?真伤人啊,兄弟。” “林书文”随手耍了个剑花,将右手的“影”剑反握,紧贴着自己右臂的外侧,架到身前。 “不然呢?” 右臂的机械结构旋转正位,将血鳞剑的剑柄转到了“匕”右手边,仿佛兽爪一般的结构纠缠相摞,形成了勾向敌人的狰狞可怖护手,延伸而出的黑红剑刃在护手的相称下略显纤细,仿佛自爪中伸出一般。 “匕”反手握住剑柄,宛如自己肌肤一般的触感让他感觉到一股连心的异感。他手腕转动,将血鳞剑从结构中转出,正握在手,斜指地面。 “你,真的要与我们为敌护着他们吗?!” 兰茹欣领着人走上前,将手搭上了“林书文”的肩膀,感觉到了一股逐渐停歇的颤抖。 “这就像是买卖,如果想要长期合作的话,诚信和口碑,永远是最重要的。” 黑衣的少女自“匕”的身后出现,“脂”双手反握着双剑,站到了云落烟的直线对立位置。而“燕”则带着齐栋的部队,站到了和兰茹欣的直线对立位置。 “哼,这让我想到了以前当混混的时候,两帮人马对着撂狠话,就等着对方耐不住打过来,帮自己人挂上正当防卫,免去蹲号子。” 兰茹欣放下手臂,从腰袋上拿下了指虎,戴到了自己手上。 “我能猜到,我那可爱的妹妹此时应该就在我们的周围,伺机而动,如果我傻愣愣地去和你们两败俱伤,那么这场内战我也就不用打了。” “所以,和这场内战一样,象征意义,我和你,或者你和你的同伴与我们的“风”和“焰”。” 兰茹欣瞥了一眼“林书文”的胸口,随后看向了他肩膀上举动平淡的“魅儿”,思索着。 在一边的树林里,叶阑心飞快地操作着控制器,“匕”头顶景区古树上的探测蛇几乎快要从树上掉下来。 “能杀人吗?” “为了你好,不能。” “唉,可惜了绝好的机会。” “匕”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兰茹欣的脖颈,似乎是故意的一般释放了一下杀气,云落烟瞬间举起了臂炮。 “那么……” “匕”看了下“燕”,在她点头之后,用弯曲的食指敲了下“脂”的额头,与她一同出列。 紧接着,云落烟跟着“林书文”,走出了队伍。 众人后撤,为四人空出了场地。 “我是“匕”,她是“脂”。” “她是“焰”,我是……” “代号“风”,本名“林书文”。” “什……!” 兰茹欣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明白了“匕”看似临时起意的真正意图。在她的面前,云落烟下意识地站到了“林书文”的面前。 “知道吗,如果可以杀人,我就完成了我的任务之一,不过,重伤之后再杀也没差。” “匕”弯了弯眉眼,红与黑色雾气携带着杀意,包围了战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没事,就好。 “主人,您的意思是……” “用尽全力,抱着杀死我的想法来吧,不然你会死的。” “知道了。” “抱歉,残月。” “让我体会一下我们之间的差距吧,我最爱的主人。” ——意识位面里,“匕”与“风”开打前的对话。 黑羽蔽日,血影破空。 “林书文”舒展着双翼,直接对着“匕”射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羽。红黑的雾气在“匕”的身周升腾,如同一道无形的风障吹开了所有飞刺而来的羽毛。 黑绒飘落,“脂”的身影消逝在“匕”的身后,在黑羽之下的影子中接近着“林书文”。“匕”紧随其后,挥剑直刺向了“林书文”,蛮横地在破开了黑羽的屏障,强行将“林书文”逼迫向空中。 蓄势待发的“焰”直接将臂炮对准了冲到身侧的“匕”,浅蓝色的能量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在得知了心上人就是对方的目标之后,云落烟就将这次决斗的规则抛诸脑后,她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姑娘,对她而言,给死敌留命就相当于给自己下毒,迟早有毒发的一天! 而唯一出乎意料她的就是,对方也打得是这个注意。 “当!” 刀刃的反光让“焰”第一时间将臂炮横在身前,堪堪挡住了撩向她右肩的短剑。“脂”的身影一闪而过,来自腹部的剧痛让云落烟弯下了腰,半闭着眼睛的她强忍着疼痛,挥舞着臂炮,直接呼中了“脂”的右脸。两个少女就这样半飞着拉开了距离。 空中,倚靠着飞行的能力拉开距离的“林书文”架起了反握的“影”剑,巨大的黑色四面体柱从地面上窜出,耸立在“林书文”的身后。他上身下伏,将身体调整为下冲的姿态,猛蹬了一下身后的结晶体,如突袭的猎鹰一般冲向了俯身落地的“匕”。 “林书文”身体扭转,为下扫的“影”剑施加了回转的力量,对准了“匕”的喉咙。 “嘶嘶嘶……” 黑羽融化成暗影,如史莱姆一般静悄悄地攀上了“匕”的双腿。一抹嗜血的笑容在“匕”的眼角一闪而过,血鳞张开,红雾从剑身的之上蔓延开来,染艳了鳞爪,侵蚀了黑暗。 “匕”单手举剑,丝毫不受暗影影响地直起了上身,斩断了天空的血鳞剑发出了兴奋的嘶鸣,夹带着肉眼可见的剑气劈向了扫来的“影”剑,双剑相撞的瞬间,圆弧的剑气飞散而出,斩碎了岩壁与枝干。 “轰!!!” 那是如虎一般震啸山林的气势,属于血鳞的红雾顷刻间震散了“影”剑本身的“黑雾”,“匕”如同猛虎扑食一般将“林书文”从空中拍落,直接将他斩飞了出去! “嗞!!!” “匕”的身后,“焰”纵身从地面上跃起,跳向了身后的岩壁,直接躲开了第二次从影中袭来的刀刃。 云落烟从紧身短裤的后腰口袋里拔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匕,用力将它插进了身后的岩壁,将自己半挂在了岩壁之上。右臂的臂炮对准了地面,刺眼的白光在一瞬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找到你了!” 臂炮变换,变换成轻机枪的枪管对准了在闪光中冲向这边的身影,云落烟闭上右眼,用左眼的电子眼锁定了“脂”的位置。 随后,打字机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之中。 “啊!” 虽然“脂”倚靠着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避过了大部分的子弹,但无法预测弹道的数枚跳弹与弹片还是击中了她纤细的身躯,鲜血流淌成一条血路,让她不由自主地尖叫出声。 “!” 突然,“脂”的身影消失在了战场之中,云落烟全开了电子眼的热感系统,没有任何人型热源的现状让她停下了扫射。 此时闪光弹的强光已经褪去大半,但现在的场地上根本不存在任何让“脂”影遁的区域。云落烟仔细地查找着对方的踪迹,那滩鲜红的血路格外地刺眼。 就在这时,来自本能的警报让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左手! “哗啦啦……” 从半空中坠落,云落烟惊愕地看着将自己的短匕击出山崖的黑色短剑,身体重重地坠落在了地面之上。 “呃!” 剧痛从侧腹处传来,在山崖下凸起的石尖毫不留情地撞中了云落烟的盆骨,酥麻与剧痛直接让云落烟失去了右半边身体的知觉,她翻滚着身体,失力地趴在了满是弹坑的地面之上。 “咚!” 远处重物撞击的声音让云落烟从剧痛中恢复了些许清醒,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感觉到了液体滴到自己脸上的触觉。 她凝神看向身侧,突然发现自己正枕着那条血路! “呼……呃……” 粗重的喘息声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满身鲜血的“脂”如同名字一般涂抹上了“胭脂”,单手握剑,半跪在了她的身侧。 冰冷的剑尖刺痛了她抬起的眉心,“脂”冷漠地将剑指着她的眉心,身下是蔓延过来的血路。 她影遁藏身的地点不是别处,正是由自己流出的鲜血铺就的血路。 “是我赢了,这场战斗也好,如今的他也好。” 面罩下的嘴角咧出了喜悦的弧度,“脂”骄傲地宣告着自己的胜利。而听到“脂”话语的云落烟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沉默,她弯了弯嘴角,看向了远处漠然注视着兰茹欣跑来的“匕”,泪水从眼角滑落。 “林书文,原来真的是你……” 她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女孩子,作为为了照料“林书文”而和她朝夕相处的人,她很快就发现了“林书文”的女儿身。云落烟一直在配合并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真正的朋友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今,化名为“脂”的幽泠小女生般的赌气证实了这个猜测,感到大石落地的云落烟心满意足地倒在了兰茹欣的怀里。 你没事,就好。 “你和她一起退场,没意见吧?!” 兰茹欣用几乎是威胁的语调询问着半跪着的“脂”,她紧紧地将云落烟公主抱在怀里,望向了走来的“獬豸”队员,穿着深青风衣的“燕”。 “嗯,但是我希望他们俩的战斗继续下去,可以吗?” 和兰茹欣一样地抱起“脂”,“燕”用微笑的眉眼扫视了一下兰茹欣,对她如今的成长感到满意。 “哼,当然。” 因担忧云落烟情况而急躁的兰茹欣咬着牙回了句,快步走向了“梧桐”的队伍,突然,察觉到什么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燕”的背影,凝视着她左耳轻荡的剑型耳坠。似乎是感受到了兰茹欣的视线,“燕”回头迎上了兰茹欣的视线,正好挡住了自己的左耳。 “呃……” 怀里妹妹的呻吟拉回了兰茹欣的视线,她压下了内心的熟悉感,快步走向了“梧桐”的队伍。 然而,就在路过和“林书文”持剑对峙的“匕”的时候,云落烟突然轻轻地拉了拉姐姐的衣领。兰茹欣狐疑地停下脚步,怀里的云落烟正拉着她的衣领,努力地直起了上身,她痴痴地望了眼前方的“匕”,随后松开了抓着兰茹欣衣领的手。 “别担心,你的书文肯定不会输的。” “嗯。” 兰茹欣快步离开了战场,收走了“中场休息的指示牌”。 “匕”依旧右手正握血鳞剑斜指地面,静静地等待着。在他的对面,摇晃着身体的“林书文”则略显狼狈,他不仅刚刚被“匕”的一剑斩飞,被剑气划出数道伤痕,还在飞落的过程中撞断了路旁的数棵灌木。虽然“林书文”通过让龙鳞布满身体减轻了伤势,但通过这两招的交手,她清楚地知道目前这个形态的自己不可能战胜自己的主人。 用“匕”在意识位面里的话所说,如果不用出全力,自己一定会死! 想开了的“林书文”舒展开了双翼,黑鳞密密麻麻地攀上了他的肌肤,只有拥有着一双竖瞳的人脸仍保留着人类的肌肤。 她的肌肉开始膨胀,骨骼清脆的伸展声回荡在她的身体里,终于,“林书文”从一米七五长到了一米八五,脱掉风衣只留背心的她在外观上已经与“匕”旗鼓相当,除了胸部之外,附上龙鳞的其他部位只比“匕”小了一小圈。 (想不到你挺有料的。) (!主人你故意的吧!在这会儿调侃我!!) 眉眼微弯,“匕”将血鳞剑横到身前,做好了迎击的准备。“林书文”将“影”剑正握在右手,准确说是右爪之中,竖瞳锁定了“匕”的身影。 磅礴的黑雾重新夺回了被血雾侵占的位置,“影”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似乎是在向势颓的血鳞剑炫耀自己的力量 (哈?!) 突然闯入脑海的清脆女声让“匕”猛地一愣。随后,右手的血鳞剑突然传来了肌肤蠕动的触感。血红的雾气自血鳞的纹路中飘渺而出,“匕”闭上眼,跟随着自己的感觉,将血鳞剑回收入怀, 类人型的透明红雾缠绕上他的身体,对面的“影”剑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剑鸣。 “身本异兽,无福天地。戮夺山海,法理不从!” 仿佛弑天的刃爪撕破了时空,“匕”将血鳞斜斩而下,撕散了重新聚集而来的黑雾。 血红的雾气缠绕着“匕”的身躯,血红的虹膜散发着野性的霸气。 仿佛怀抱着爱妃的霸王。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黑雾中的龙凰 我是怪人,是异人,是异兽,是……怪物。 我们,是怪物。 ——曾经的人类,林书文 红雾缭绕,如妖一般地拢过主人的肌肤,宛若亲吻。 血雾隔世,妖艳的猩红在血鳞剑身上流淌,如野兽一般散发着低沉的嘶鸣。 “匕”微微侧目,看向了右侧略显浓郁的红雾,一个淡淡的虚影在其中浮沉,如同痴恋的少女一般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半身。他能感觉得到,自己藏在衣袖下的右臂已经布满了漆黑的纹路,它们正如同蔷薇的藤蔓一样纠结缠绕,包围着正中心的炙热触感。 令人气血沸腾,魂灵狂躁,仿若野兽一般。 在他的身后,内心不安的“墨”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燕”,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师傅……” “怎么了?“脂”她正在做手术,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军医的房间。” “我知道,但你不觉得,头他……” “你知道“匕”他属什么吗?” “啊?!” “燕”突然反问的问题让“墨”一愣,他僵在原地,脑筋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弯。 “他生于1998年,在神州国的十二生肖里,属虎。” “有什么问题吗?” “血鳞剑是由万千异兽之精血凝结而成的,异兽不存天命,不享天恩,成长全靠自身镇山煞海,戮夺争命,这样的经历让这些异兽们拥有了蔑天唾理的气魄和霸气。” “而血鳞剑又对“匕”这个主人钟情有加,在“影”的刺激下,与书文的魂格产生了共鸣,龙魂虎格,异兽们的咆哮直接激发了书文灵魂与命格的气魄,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我担心了。” “而血鳞剑也已经不会再有其他的主人,若此战书文可以在这样的共鸣状态下取胜,这个属于他的质变就完成了。” “燕”柔和地望着远处的徒弟,心里满是安慰,这样的话,那个预言…… (看到了吗人类制造的小不点!他第一个共鸣的剑不是你!是我血鳞!) 野性狂妄的女声在脑海中回荡,“匕”持剑而立,虹膜赤红。 “林书文”的龙爪之中,“影”剑狂躁地颤抖着,黑雾竟然重新笼罩了起来! “轰!!!” 强烈的战意充斥了“林书文”的脑海,他反握住“影”剑,直接用肉体力量将地面踩出一个深坑,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冲向了“匕”。黑羽从她的身后飘落而下,仿佛被风牵引着一般飘荡在空中。 “当……” 直冲脑海的空鸣震荡着每个人的大脑,仿佛是压缩到极点的中子星,吸收了所有的物质与空气。 随后,爆炸开来。 空鸣之后的沉寂来自于双耳的失聪,自动眯起的双眼正遮挡着不断扩散的气浪。 在那中心,“匕”侧展着身体,右手的血鳞剑如同伸展的躯体,精准地刺中了“影”剑的剑尖,红与黑的雾气不断地僵持相融,无论是弥漫而出的黑暗还是笼罩而上的血雾都无法从剑尖处侵入半部。 “呼……” 黑羽带起的风突然笼罩住二人所在的区域,“林书文”的黑翼微微扇动,越来越多的黑羽一层一层地累加在了一起,毫不掩饰阴谋与伏击的存在。 “噌……” 血鳞剑的剑尖突然向内侧歪,打破了这精准的僵持。“匕”提步上前,黑与红的剑面贴身而过,发出了令人骨寒的嘶鸣。“匕”将右臂上弯,利用外侧的机械结构卡住了试图转边姿态的“影”剑。同时转身外引,用左臂的结构接住了已经调转好姿态的血鳞剑,黑红的剑刃对着“林书文”的脖颈扫了过去! “当!” “林书文”当机立断,直接松开了握着“影”剑的手,龙鳞的密度瞬间加到最大,她直接用异化成龙爪的右臂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咔咔咔” 仿佛野兽撕扯着骨骼,瘆人的摩擦声从“林书文”的右臂处传来,她一边全力填补着被剑切开的鳞片,一边将身体后仰向地面。 左手扣地,黑翼在半空中舒展开来,随后猛击向地面,与左臂和双膝的反推力一起将右臂上的血鳞剑弹开。 就在“匕”失衡的一瞬间,早已埋伏好的黑羽突然舒展开来,化身成遮天蔽日的断针袭击向“匕”. 此时的匕还没来得及站稳,没有落脚点,没有着力点,时间还不够,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似乎只有被刺成蜂窝这一条路! (小不点!) “噌!!” 磅礴的红雾从血鳞剑上涌出,顷刻间笼罩了“匕”的身体,在那红雾之内,黑色的丝线在穿插交错,“影”剑剑身黝黑。 外面的人眼里,接触到红雾的黑针纷纷失去了形态和力量,化为暗元素的液体态滴落在地上,凝结成一大片黑色的暗影。 红雾散去,“匕”单膝跪地,右手紧按着地上的“影”剑,在他的身上,数十枚黑针正反射着光芒,仿佛旗帜一般炫耀着伏击的战果。 “匕”抬起头,眼前的“林书文”已经消失不见,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下,一双巨大的竖瞳突然出现在了黑影之中!!! “啸!!!!” 仿佛是海船下游过的巨鲸,一头通体黑暗的龙凰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了上方的人类。 黑鳞在“匕”的衣襟下一闪而过,他纵身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龙凰的咬击。“匕”扭转着身体,对准了龙凰的上唇就是一脚,直接将她张开的大嘴踢合! 凭借着反推的力道,“匕”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啧……” 虽然自己以前经常用这招阴人,但当这招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匕”还是下意识地在心里骂了句恶心。 他凝视着龙凰消失的地点,那片由黑针组成的黑暗正在逐渐扩大着范围,保持着静谧。 “噌!” 随手将“影”剑收回到右臂的结构里,“匕”拍了拍她的剑柄,不动声色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那么,如果我是你的话,会怎么袭击呢……” 黑雾重新弥漫了起来,紧张到极点的“匕”凝视着眼前已经近在咫尺的黑影,自言自语地平静着心态。他纵身向右侧跳去,重新拉开了与黑影的距离,一抹笑意从他的嘴角浮现了出来。 “不愧是你,连我的阴险狡诈都学得炉火纯青。” 猩红的纹路在血鳞剑上闪烁流动,“匕”将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按上了自己的眉心。 (左边!) “左边!” “噌!” “匕”突然拔出了右臂上的“影剑”,将身体完全舒展,对着左边的黑雾挥了过去! “当!” 清脆的撞击声从黑雾中传来,一招得手了的“匕”直接松开了握着“影”剑的左手,他将身体向左后转动,右臂回收,右手握住了血鳞剑的剑柄。 “嗷!!!” 护手的狰狞兽爪舒展开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兽鸣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给我滚出来!) “给我出来!” “轰!!” 血红的雾气凝结成爪型的剑气,在血鳞剑出鞘的一刻一同挥向了黑雾之中的龙凰。巨.物撞击到岩壁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震裂的碎石从山崖之上滚落,逼走了山崖之上的戴蒙,砸向了山崖之下的“匕”。 “唰唰唰!” 刃断顽石,横跳闪躲。“匕”一边挥舞着血鳞剑击碎顽石,一边跳离了落石区。 刚刚扫落岩石的龙尾已经重新消失在黑雾之中,“匕”看着重新笼罩而来的黑雾,将血鳞剑放回到左臂的结构内,面罩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他用右手反握住“影”剑剑柄,将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作势指向自己的眉心。 “嗷!” “你上当了!” 就在龙凰的嘶吼响起的瞬间,“匕”之间将“影”剑反握拔出,扫向了自己的右前方的黑雾,利刃撞击的脆响再次回荡在山谷之内,“匕”左手布满了血红的鳞片,直接对着右前方显出身影的龙凰一拳击出! “抱歉。” “轰!!!” 龙凰庞大的身躯直接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夹杂着血迹的长坑,随后,重重地撞击到了后方的落石堆,激起了一片灰尘与一声巨响。 “噌。” “影”剑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颤鸣,在“思”存在的位面里,他温柔地拍了拍某个混沌的黑雾,肯定着她的成果。 收件如鞘,“匕”将影剑单手收到右臂外的机械结构内,缓步走向了在落石堆里挣扎起身的龙凰。 此时的“林书文”正在逐渐恢复着人类的身躯,第一次用龙爪硬接血鳞剑的时候,爪型的剑气直接透过鳞片侵入到她的身体里,将她数个肌肉和内脏斩出了裂痕。她重新潜入到黑雾之中,用暗元素修复着身躯进行了第二次袭击,然而,这次“匕”直接用异化的拳头暂时击散了她凝结身体的暗元素,不仅让尚未修复的伤口重新裂开暴血,还迫使她为了保证身份不暴露放弃了龙形态,恢复到有衣物包裹掩盖的人型。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来讲讲报酬吧? 阳必存阴,因必得果,世间的一切都会放在一个“天平”之上称量,然后在永远不会达到人类眼中绝对平等的相对之中静止。 那么,目视了无数人造伪物天平的你,愿意相信自己伸向世界的手,会得到被你们名为虚无的世界回礼吗? 你愿意相信的是人类的平衡,还是被人类唾为天真的世界呢? 你是否,还存有那双初见世界的双眼。 ——辉影 尘嚣散落,这场状况频发的对峙随着兰茹欣众人的离去而落幕,山崖之上,戴蒙凝视着倚靠“燕”走向景区办公室的“匕”,愈发不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抚摸上自己的“栩栩如生”的左眼,机械结构不应该感觉到的不适暂时压下了他的骄傲。 他闭上眼,微小地发动了能力,识海之中的蛇形雾气窜向了若有若有的能力源头,在咫尺千年的探索之后,戴蒙的意识来到了属于概念与异神的位面。与此同时,被“影”剑尚未成型的剑灵闹前闹后的“思”感觉到了戴蒙的呼唤,如同接受邀约一样进入了位面。 “天赋可以啊,所以呢?找我何事?” 位面之中,不断变换着形态的乳白色“神经元”向对面的阴沉“长虫”发出了疑问。 ““思”大人,关于那个“匕”……” “他的目标是林书文(我杀我自己可还行),你只需要保护林书文活到目的达成后,这种好事现在已经不常见了不是么?” “思”默默地在心里用新学的人类流行语吐槽了一下,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存在,“影”剑那团尚未成型的剑灵竟随着自己的“尾巴”爬到这个位面! “我知道了,那关于这个人,以及这个所谓的“獬豸”小队,我担心他们会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 “你们人类的佣兵不都是这样的吗?你的气量不会连这四个佣兵都容不下吧?” (可为乱枭,无德治世。) 早已对戴蒙失望透顶的“思”为他下了最终的评价,它变换着身躯,将自己与戴蒙一同逐出了这一位面。在它心里,让这样的家伙在这里待任何一秒都是亵渎。 因为见过太多的生灵,“思”了解过太多太多的灵魂,不管是混沌还是杂糅,他们都是完全不同于它们的复杂结合体,用自己的狂妄去篡改否认宇宙的规律。 舍弃了对世界敞开心扉的本真,这样的生灵,根本不可能去领悟根源。 重新回到“影”剑剑灵空间内的“思”慈祥地迎上了躁动着的剑灵,或解答或敷衍地陪伴着她。 原本的景区办公室,如今的内战办公室内,怀抱着血鳞剑的“匕”靠坐在上世纪式样的硬式沙发上,用魂血签订永世契约的他肌肤惨白,配合着颈部由咬痕组成的黑色蔷薇,现在的他和纯正的吸血鬼没什么两样。 “有一说一,虽然由着性子去和你缔结了。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行为不完全是个小孩子嘛……” 凝视着怀里光辉流转的血鳞,“匕”轻声地对着她自言自语。 战斗时听到的声音只剩下冥冥之中的感应,就像尚未觉醒的灵媒,只能朦胧地感觉到她的存在,甚至自己的主观思想都可以覆盖这层感应。 最终,得不到回应自我怀疑的灵媒逐渐闭上了耳目,而如他一般痴信的生灵就会成为他人眼里的怪胎,或许直到此生的尽头才能看到那些朝思暮想的存在。 “咳咳,“匕”先生……” 办公室内已经坐齐了各方的代表人物,除却代表警察总队的副队长严峰之外,商人的代表刘瑜父子,科学院院长仝聪,以及“獬豸”的“燕”与“匕”,身为三旅旅长的齐栋正谨慎地看向沙发上沉思的“匕”,试图开始交谈。 “呼……齐栋大哥,可以给我一杯白开水吗?还有你们,这么久了,也应该喝杯水稳下神,对吧?” “匕”拉住身边准备起身接水的“燕”,丝毫没有渐淡的红黑瞳孔镶嵌在惨白的面庞之上,侧映着齐栋的身影。 “哈哈……抱歉抱歉,我是个粗人,竟然忘了这茬,那啥,小李啊,你去给我们每人接杯白开水!” “是!” 门口待命的战士行了个军礼,麻利的张罗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送了口气,闭目思索着什么。“匕”伸出右手,温柔地抚摸了下“燕”的左脸,对着她点了点头, “内个,原来,“匕”先生和“燕”小姐是……” 试图打破僵持气氛的齐栋用了最没有水平的话题,请挑了下眉毛的“匕”想起了之前与叶阑心交涉的情形,且不说能看穿自己拖时间缓冲的含义,连对话的主导权都是她的,自己连抢夺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几小时不到,齐栋大哥就对我这么生分了?这是在怪我隐瞒实力?” “哎嘿嘿,主要是“匕”老弟你超出了我对人类的认知,而且说实话,你被那个魔剑侵蚀的时候爆发的气场,可是震趴了我们好几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牵扯到普通的人情世故就不是呆头鹅了嘛。毕竟是部队里出来的,没有那么多的歪心眼。这样看来,用和阑心他们的聊天方式无疑是自讨苦吃。) 自然地回望向怀里的血鳞剑,“匕”为接下来的谈话确立了大概的方式和基调。 “她不是魔剑,只是只比较凶的小老虎。奶凶奶凶的。” 血鳞剑的纹路闪亮了一下,似乎是在抗议主人的评价。在吸收了“匕”的魂血之后,血鳞剑的剑灵为了融合与烙印回归了本源的形态,现在的她虽然能听到外界的动静,但是因为不是人型,只能用“影”剑那样“小不点”的方式表达着自己意见。 “匕”的话语让办公室内的气氛柔和了不少,白开水的蒸汽在半空中扶摇直上,在最顶端散开,宛若等待起笔的画卷。 “那么,我直接言归正传,“匕”先生,您的任务是……” “我应该说过,无可奉告,虽然我公布了其中一个目标,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将一切对你们和盘托出。” 感受着热流在身躯中游走,林书文合上了面罩嘴部的开口,将空茶碗放回到面前的茶几上。 “那么,我这个老头子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似乎是下定了充足的决心,一直沉思的仝聪佝偻着腰,望向“匕”的面容透露着不可退让的坚持。 “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他们的问题。仝老,因为您的资历,我一直对您很敬重,但是,就刚才的表现来看,您的迟疑,几乎葬送了你们的自由,甚至生命。” “匕”直视着仝聪的双眼,迎上了他散发出来的强硬气场。 “换作是您,您会选择优先听取谁的话语呢?仝老先生。” 既然是让他如此犹豫的问题,就代表着这个问题的份量,如果自己轻浮地对待必然会让仝聪有所顾及从而隐瞒细节。 所以,现在压力给到了,需要将“饵”放下去了。 “当然,我个人并不是对您和您的团队心存顾虑,只是,我希望这个问题问完之后,您与我之间将不存任何值得您犹豫的环节,希望您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 “那么……” 看到仝聪重新进入考量而不是拂袖离去,“匕”偷偷地松了口气,看向了林瑜父子。 “刘瑜先生和刘……” “我叫刘锦航,感谢您接受我的委托,“匕”先生。” 刘锦航从沙发上起身,径直走向了“匕”,“匕”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双腿与坚毅的神情,对他的评价又上升了几分。 “再次,再次感谢您!” 深深地鞠躬行礼,“匕”对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刘锦航见状握住了他的手掌,用磨练多次的力道和姿态完成了礼节。 “那么,我们来谈点实际的事情吧。” “好。” “匕”在刘锦航回到座位之后继续了话题,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燕”,将话语权交给了她。 “你们准备了什么报酬?” “我们商人习惯于交易,但生命的价值是无法衡量的,所以我们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到底应该……” 刘锦航很聪明,他清楚地知道这时谁先开价谁就会吃亏,所以他将这个坑留给了“匕”他们,希望透过他们的回答得知他们的需求与倾向。 “你真的很聪明,那么我们也不卖关子,这一次的报酬之一,我们需要你们确保我们的整备以及伤员的诊治需求,没问题吧?” “您真的太慷慨了,这个当然,我们会全权负责的。” 刘锦航挑了挑眉毛,他一时间就明白了对方所处的经济层,他们要么低于上流阶级,要么属于不需要亲自操心需求的特权阶级。 这样一来,直接的金钱大概率会是一个实数,而这个实数只要不超过一亿自己就不用降价。 对非上流阶级的人来讲,爽快的达成他们的数额愿望会让他们与己方快速建立起友好的关系。 甚至是层级关系。 “第二……” “仝老先生,您想好了自己的问题了吗?” “匕”打断了师傅的提问,望向了仝聪一行人,他需要给能力薄弱的他们一些机会,他们太书呆子了,整备和医疗这么有优势的筹码他们竟然不去争夺?! 师傅也是,“匕”感觉到自己的师傅就像是不谙世事的隐居高……对哦,她好像就是隐士高人来着…… 不行,仝聪他们肯定比这些商人知道的多,他必须给他们机会! ““匕”先生,您,还是神州国人吗?” 眼镜下的眼眸清澈坚毅,仝聪从沙发上站起身,庄重肃穆地问出了这个复杂的问题。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国与家 人总是依靠某种信仰活着的,孩子们。 这个信仰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教派信仰,他是一种自己的坚守,不管是为了家人吃饱饭还是为了自己飞黄腾达,这样的信仰存于每个人的心中。 于我来讲,可以看到神州国安稳幸福,就是我这老头的信仰了,也因此,哪怕豁出我的老命,我也要完成我的职责。 ——神州国国家科学院院长,仝聪,留给所有学生的赠言。 ““匕”先生,您,还是神州国人吗?” 仝聪消瘦枯槁的身躯坚毅地耸立着,透露出一股冠德人间的风骨气概。 “匕”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起,“燕”起身试图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徒弟坚决地轻轻推开。 “我一生钻研,将自己的浅薄学识交付于学生,只期望为我深爱的祖国贡献一份绵薄之力,我们搞学术的没权没势没钱,甚至很多的项目还需要通过成果贱卖的方式来筹集资金。” 仝聪苍老的话音掷地有声,一股血脉之中的尊崇与自豪感激荡着在场的众人。“匕”拄着血鳞剑,缓慢地走向了仝聪。 “的确,我们能给予您的足够份量的报酬只剩我们的学识与成果,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确认,必须要证实接纳这一成果的对象是忠心为国之人,这是我老头子穷尽一生的坚持!” “那么,为了您的脊梁,我将会如实地回答您的问题。” “匕”摇晃着直起身子,面对着这个精忠报国的老人,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黑红的鳞片覆盖上了他的手,原本属于人类的手掌逐渐异化成了龙爪样的形态。 “我已经,不再是一名人类了,哪怕我挣扎着去拯救人类,也会被你们的子弹射穿躯体。” “除非我被你们斩断手脚放在审讯室或者解剖台上,否则,我连说出的话语都会被你们认为是幻听的野兽低吼。” 身躯的旧伤连同内心的刺痛一同涌上了脑海,“匕”其实一直都没有从那天的经历中真正走出来,不光是因为被贯穿的伤痛,更多的是他对自己坚信观念的否定。 难道只有同一种族,同一国别,同一民族,同一地区的同类才能被允许救助,被允许交流,被允许接近,被允许平等的对话吗? 后来,父亲事件的导火索激发了他对人类和神州国政府的叛离,他本想就这样以一个非人的利益生命去存在,去做事。心情好了就出手,报酬到位了就去杀戮,底线被触犯了就去清理。 可谁曾想时间竟然如此短暂,仝聪的问题让他产生了寻求答案的想法,他将自己的疑问直白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发出了询问。 “那么,请告诉我,我能被称为你心中的那个“神州国人”吗?” 仝聪伸手握住了“匕”的手掌,枯枝一般的手指如同慈祥的爷爷一般。 他不会去用洗脑一般的价值观和口号去思考回答,久为人师的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生命想要的是什么。 是否愿意去相信并给予他“神州国人”这个身份认同。仝聪闭上了眼,关于这个天平的另一端,那是足以动摇神州国根基的存在,只有“神州国人”——永远不会叛变神州国,愿意为神州国的存续奉献生命的存在,才能让他放心地去亲口告知。 空间轨道炮,如果单纯地被破坏地面设施还好说,但如果被曝光或者被控制,神州国将会以一个十分危险的姿态暴露在各国面前。 到了那时,生灵涂炭都只能算是好结果。 “我无法下定义,不过,我希望,也愿意相信您是的。” “神州国有个中央情报局,我在前不久,为了我的任务,去他家逛了一圈,那些报道上的黑森国的恐怖分子,实际上是他雇佣的护卫。” “匕”弯起了眉眼,话语中带着戏谑的笑音。 “那些人,是我杀的。因为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插手。” “那么现在,您愿意将你我之间的事情,归结于属于神州国的“家事”吗?” 知晓了无法得到答案的“匕”转变了思路,他决定将自己的任务与目的放在第一位。 说到底,这种家国之类的风骨,如今的自己,已经…… “家事啊,有您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那我们会接受您的条件,除了向您提供特殊装备和相关情报之外,我们将配合刘瑜先生医治您和您的小队。” “那么,契约成立。” 将手臂变回常态,“匕”和仝聪友好地握了握手,随后便走回了自己的沙发。 “抱歉啊锦航兄弟,因为仝老的事情对我很重要,请你见谅。” “无妨,事有轻重缓急,我也经常为了研究潮牌冷落我爸的。” 刘锦航笑了笑,做足了礼节,缓和了气氛。 “那么,咳,继续我们的话题,第二个报酬将会成为这件事的最后一个报酬,我希望你们商人之中的每一名“认为自己应该支付的商人”支付自己决定的金额到你手上,作为此事的报酬。” 刘锦航的心一瞬间紧张了起来,“匕”的这一手要么是想要铲除掉鹤立鸡群的自己,要么是想要卖给自己充足的人情和机会。 “这个收款的发起人是你和你的父亲,我只是向你征求了一下金钱的报酬而已。你可以选择告知所有人或者告知一部分人。我不会过问有关这一部分的所有信息,只要我能收到钱,哪怕只有你们的一块钱。” 可怕的家伙,这种人真的太可怕了! 冷汗顺着刘锦航的鬓角滴落,他瞥了一眼办公室的隔音窗户和紧闭的屋门,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匕”的目的很简单,他需要一个商界的伙伴,如果自己在这件事中办得周到,他很有可能会直接扶持自己。再加上他刚刚与仝老这些神州国顶尖科研人才的交易,如果他再是那个“影杀”组织的核心之一…… 自己刘家一举超越云家崛起将会变成可能! 以这个理由去选择与拉拢未来的伙伴,站队,敛财,自己的商业能力和本性等等等。 这就是一场试炼,自己赌到了参加的唯一名额。 “爸爸……” 在年轻人的热血与紧张恐惧的寒意侵袭中,刘锦航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放手干吧,我将我们家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我自豪的臭小子!” “是!” “爸爸……” 沙发上的“匕”静静地看着这对温馨的父子,他侧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戴着面罩的脸上看不到他嘴角的笑意,旁人能看到只有眼神中的那一丝怀念与羡慕。 “抱歉,“匕”先生,我们只是有点激动。” “没事,去做你们的事情吧。” “好的!” 已经掩盖不住兴奋与激动刘锦航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向了办公室的门,刘瑜则无奈地对着“匕”陪笑,然而这时,“匕”用冰冷的声音叫住了刘锦航。 “站住。” “唉?” ““匕”先生?!” 刘锦航惊愕地转过身,扑面而来的煞气让他瞬间寒毛炸立,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过于兴奋忽视了礼节。 “对不起,“匕”先生!我一时激动就……” “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任何理由,都不要忘了你的家人,我希望你可以记住这句话。” “匕”的话语饱含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的眼眶竟然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红肿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无时无刻透露着危险与强悍的“先生”,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匕”老弟,你……” 被整蒙了的齐栋直接从办公椅上起身,快步走到了“匕”的身边。仝聪则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已经重新走回父亲身边的刘锦航神色紧张,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好像触及到了对面的禁忌。 “呼……抱歉,我有点激动了,咳咳……” “燕”温柔地擦去了“匕”眼角滑落的泪珠,那是一个“不孝”孩子对自己无能的悔恨。 “刘锦航,虽然我可能岁数比你小,但既然我已经经历过这种悔恨,那我就希望你可以将你与你父亲的美好,持续下去。” “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割断亲情,就算是你们人类的大义都无法切断!只要你曾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过亲情,哪怕你曾无数次被他打得头破血流,到了那种时候,你会发现你仍会为了他曾经给予你的亲情哭泣,纵使这份感情被那个人亲自摧毁践踏了无数次。”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永远,永远都不要把自己的亲人丢下。” “匕”最后的声音已经充满了哭腔,那份发自内心的心绪震颤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他不仅仅是因为不同而被选中背负的怪物, 他还是一个失去了家的不孝孩子。这不是用齐家才能治国那一套酸文臭句的地点。 这里能形容的文字,仅仅只有他的眼泪。 不管自己变成了什么样,此世的他永远向往与怀念的,只有此刻为它拼搏与流泪的家。 这就是家与国。 第一百三十章 “初见”,“再会” 很多人会恐惧自己的生命中存在不确定性,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不确定是绝望还是意外,或者是,希望。 ——这样想着的叶阑心,带着云墨音攀上了山崖。 夜胧月明,夏季的预告吹起了“匕”殷红的那一缕刘海,他从担任临时医院的装甲车上走下,结束了每天的定期探望。 距离对好事者们的抢夺战已经过去了三天,“脂”与他自己的伤势已经趋于稳定。 这三天里,只有来自自己伤势的他与医疗组们一同照顾着刚做完手术的“脂”,从送水到喂饭,再到擦拭身体,越来越没有界限的关照行为终于激起了某人的醋意。 在“燕”的勒令下,“匕”的探望时间从今天起被限制到只有两小时,然而,在这种地方异常开窍的“脂”做出了靠着他听他讲故事的操作。而这种事情,通常情况下,是身为年长系的“燕”无法体验到的。 于是在“匕”给睡着了的“脂”掖好被角后,他就被“燕”强行请出了医疗车。 而在车的不远处,百年古树下的“墨”正向“匕”招着手。在那课古树的树枝上,已经呆立不动的侦测蛇偷偷地扭了扭身躯。 “你身体怎么样,别累着自己了,大佬。” “在这种身份里要叫我代号或者头,你这小子总是不注意。” 将手里的口香糖递给一旁的“墨”,“匕”习惯性地勾起食指和中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哎嘿嘿,毕竟习惯了嘛。如果不是当初缠着你,或许你这一路就不会受这么多……” “墨”的声音逐渐地沉下去,他凝视着手心里的口香糖,感觉一块石头压在了心头,让他喘不过来气。 “对啊,要不是当初太年轻收了你当小弟,估计我现在坟头草已经几丈高了。” “唉?” “匕”的话语拉起了“墨”的视线,大佬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小弟,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所以说啊,如果没有你,不光是鳄鱼男那次,也许在那之后,在我没有获得这样只够自保的力量之前,我也会死于各种其他的事件。” “不管我是人类也好怪物也罢,只要活着就会面临死亡,那么对我来讲,于其孤独的躺在没有同伴的过道上,不如安心在你们的怀里合目,说句肉麻的话,你们的存在是我可以保留本心的原因。” “可,如果没有我的话,大佬你就不会遭遇那么多……” “那就给我好好地活下去,如果真的觉得亏欠我的话,就好好让自己变得更强活下去,然后在未来关键的时候帮我一把,听懂了吗?” “是……” 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墨”强忍着在内心翻滚的情感,没让自己在“匕”面前哭出来。 “那么,“燃烧生命吧!”(外洋语)” “匕”说了句特摄剧里的台词,松开了揽着“墨”的手臂,离开了古树。 在他的背后,“墨”流着泪,小声地说了句“变身”(外洋语)。 安心的笑容弯曲了“匕”的眉眼。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血鳞的声音。 (吾主哟,你准备何时处理那些跟着你的东西。) 经过了三天的休整,成功缔结契约的血鳞剑重新凝结出了兽人形态的剑灵,在敞开心扉之后,“匕”和她之间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关系。 “匕”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回头瞥了一眼肩头露出的剑柄,借着她挡住了张望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用眼睛看不见,吾辈也是通过本能的感应才能感知到它们。) (如果能让我们看到,它们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接近到这种距离,有一说一,在和残月打的时候,我差点被它们误导。) (就跟春天的猫一样,天天叫春烦死个人。不过吾辈有了主人之后也多少能体会……) (咳咳,小鳞的奇妙比喻?) 习惯性地吐槽了一下血鳞剑,“匕”径直走向了山崖旁边的石梯,就这样领着那些侦测蛇们走上了山崖。 (有一说一,你们剑灵也没那种功能,为什么还会为了主人争风吃醋?) (谁说的!这世间的灵体只要修炼到位,凭借机缘巧合是可以获得你宠物那样的受肉躯体的!更何况,我们也是有思想有情感的生灵,会争抢地盘是正常的!) (唉~是这样的吗?没想到我把你当女儿,你竟然想上我?!) (很奇怪吗?只要有了喜欢的异性,谁都会想去亲昵的吧?!) (以防万一我问一句,你之所以选择性别为女性,该不会是因为……) (对啊,不然怎么繁衍后代。所以吾主哟,待会儿要不要和我进行精神上的事前演习……唉呦!) (你个咸湿剑灵……) 用死鱼一般的眼神弹了一下剑柄,“匕”感应着身周的气息,面罩下的面庞逐渐转变成苦笑。 (你感觉到了吧。) (嗯?这么勇的嘛?两个人就敢跟上来。) (那可不,她可是……) 石梯终于走到了尽头,豁然开朗的山崖顶端,整个虚山大峡谷尽收眼底。“匕”左脚踩着防护的铁链栏杆,将左臂搭在了左腿膝盖上。 (“不败的淑女”呢。) 月色朦胧,优雅地薰衣草香勾动着面罩下的鼻梁,晚风吹起了少女柔顺的黑发,展露出凹凸有致的诱人身段。 叶阑心身着黑色的特战衬衣,搭配着只到大腿上半段的运动短裤,深棕色的低跟长靴包裹着魅惑的及膝黑丝,绝对领域下是插在靴子内侧的军用短匕,与色气一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是“獬豸”部队的“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这场内战的另一方了吧?“淑女”,叶阑心小姐。” “别来无恙啊,书文。” “哼,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呢。” “匕”摇晃着脑袋,眼神中充满着与话语不同的戏谑。 “我已经让墨音张开了风壁,我自己这边也用了信号屏蔽仪。” “可是信号屏蔽仪并不能阻断蓝牙信号,二小姐。” “我的,可以。” 叶阑心转过头,凝视着仍在极目远眺的“匕”。略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思绪。 “呼……所以呢,你是在暗示我赶紧下手杀了你么?” “匕”听懂了叶阑心话语的含义,但他仍然没有摘下面罩的打算,后背的血鳞剑散发出瘆人的红雾,见到这一幕的云墨音飞速地插入到二人的中间,将叶阑心拦在了身后。 “墨音,让开。” “二小姐!你难道没感觉到他的杀意吗?” “面对他,我不需要躲在别人的背后。” “啧啧啧……嗯?!” “轰!!” 突然扫来的鞭腿直接将云墨音连同风障一起砸落在地面上,云墨音的身体直接地面上划出了一条凹痕。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 “噌!” “匕”直接将血鳞剑指向了叶阑心的脖颈,在二人的侧面,从地面上爬起来的云墨音呸了一口血沫,用强风加持着自己的身体,以堪比音速的速度冲向了林书文,风压在她的拳头上叠加,青色的燕元素灵发出了清亮的啼鸣! (鳞儿。) (已经准备好了,吾主!) “撕拉!” 血雾从血鳞剑的鳞片与爪型护手中弥漫而出,在剑身上凝结成了三道叠加的剑气。随后,在云墨音惊愕地视线中,三道剑气仿佛是怪兽的利爪,蛮横地撕开了她的气压与护体风障,被稀释了的劲力直接击打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身躯击出了三道凹痕。 她就这样如同折翼的风筝一样再次摔倒在了远处。 (没死吧?) (出了牙龈出血外,连血都没流,不过击打的劲力也够她昏迷一段时间了。) “不要误会,我只是替残月报下私仇。” “匕”甩了下血鳞剑,一股若有若无的黑雾替代了风壁,重新笼罩着这片场地。 “继续我们的话题吧,在杀你之前,我想知道你这么自信来到这边自杀的理由是什么?” “匕”转过身,右手的血鳞剑斜指地面,血雾升腾而起,缠绕上了他的身躯,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拥有着耳朵与尾巴的人型少女模样。 “我上来看看我精心栽培的蓝色妖姬,不行吗?” “你!” 杀气四溢,“匕”直接挥剑砍向了叶阑心的脖颈,叶阑心闭上了眼睛,就这样面对着他站立着,身周的影子中也没有彼岸存在的痕迹,甚至她的守护灵,栀子也没有出来。 剑刃,最终还是停在了她的脖颈上。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匕”突然大笑了起来,而在他的对面,叶阑心却顺着剑刃,让它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脖颈上,就这样走向了大笑着的“匕”。 “咔哒。” 熟知面罩机关的叶阑心打开了面罩,颤抖着双手将它从“匕”的脸上取了下来。 晚风轻拂,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面孔倒映在她的眼底。“匕”放下了血鳞剑,就这样俯视着已经到了自己怀里的叶阑心。 “……” 叶阑心怀抱着面罩,直接俯身趴在了林书文的怀里,“匕”下意识地抬起了后脚。最终,他轻叹了口气,用林书文的身份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任由泪水浸湿自己的衣物。 今夜,月色正美。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风吹叶,书兰心 我太难了!我被人打得半死不活,还要被迫吃他俩的狗粮,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啊,这是啥?“匕”送的提拉米苏……是他强迫阿默做……得?!!!快扶我起来!我要让他再打我一次!!! ——随后,医护人员控制住了试图面朝着林书文跳楼的云墨音。 山风渐起,林书文脱下了身上风衣,将它披在了怀里叶阑心的背上。 此时的叶阑心已经止住了抽泣,她死死地将林书文的面罩抱在怀里,倚靠在心上人健壮的胸膛上,甚至还蹭了数下。 “噌。” 甩了下右手的血鳞剑,林书文将她插到后背上的收纳结构里,第一次抱住了叶阑心。 叶阑心抖了抖眼睫,那小媳妇一般的神情里秋水暗藏,她空出右手,试探着从后攀上了林书文的左肩,将耳朵紧贴上了他的左胸。 听着他时不时漏跳一拍的心跳。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想到了新的方案来笼络我。” “……” “熙念师傅她,让我听到了你的心声,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又受了伤……” “在哪?!” 听到林书文话语的叶阑心直接从他的怀里直起身子,着急地用右手上下抚摸搜寻,终于,她摸到了林书文左肩上还未长好的凹痕,轻柔地抚摸着。 “被反器材步枪来了几下,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呵,都快给我炸成两半。” “是谁……唉?” 脸色阴沉,不同于林书文的嬉皮笑脸,杀意让叶阑心的发梢无风自动,她的左手甚至已经抚上了面罩的通讯操作区。 然而林书文却自顾自地将她公主抱了起来,带着她走向了不远处的石凳和石桌。叶阑心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揽住了他的脖颈,默默地将衬衣下两颗碍事的球摆了下位置。 “已经没事了,本来像我这种怪物,不被人捕杀就已经烧高香了不是吗?” 轻柔地将依依不舍地叶阑心放到石桌上,林书文转身走向了在树下闷哼的云墨音,将异化的龙爪放在了她的头顶。 “二小姐……” 看清了来者的云墨音下意识地想要握拳,然而,来自身体各处的疼痛只能让她动一动手指。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不要说和人类并肩而立,甚至我连发善心去救他们,都不能像以前一样,甚至,他们还会拿枪指着我的头,让我走远点。” 黑色的线条在云墨音的肌肤下游走,她痛苦地咬牙闭眼,宁死不发出一句呻吟声,但愤怒与不适过后,可以感觉到的温暖让她逐渐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你究竟……” “交换条件,我的新朋友跟我说,如果看到一个喜欢用风打架,作死,抽风的逗比姑娘,希望我可以替他保护她。” “阿默……qaq” 云墨音像个孩子一样瘪着嘴哭了起来,嘴里不断地在嘟囔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语。看到她恢复精神之后,林书文松开了按着她脑袋的龙爪。刚才的对战中她的风元素灵已经帮她抵消了凝结成血刃的剑气,最终打到她身上的只是劲力,属于打击伤。 只要将错位的骨骼内脏归位,再麻痹一下她的痛觉神经,基本上就没事了。 “这就是你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吗?” 叶阑心穿上了林书文的风衣,故意解开了衬衣的第二颗扣子,色气身段搭配着刚刚哭过的楚楚可怜样子,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除了仍心存芥蒂的林书文。 “不冷吗?” 似乎是没注意到她的故意引诱,林书文默默地压了下枪,伸手替她重新系上了衬衣的纽扣,封印了罪恶的沟壑。 压迫的触感反而让叶阑心这个黄花大闺女红了脸,气鼓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重新将面罩内侧朝里抱在了胸口,捂紧了风衣的衣襟。 “嗯,除了我的父亲,与你的“手术刀”。 “你们见面了啊……” “嗯,我跟“莲子”见了面,但没跟我的父亲见面。他现在在“净土”基地的保护下。” “你怪我吗?” “那要看……你要用我的父亲,做什么?” 林书文从石椅上站起了身体,月光下,一米八的影子笼罩了石桌上垂头思考的叶阑心。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救你的父亲,你信吗?不,不可能信的吧……” 叶阑心一边自嘲地笑着,一边抬起了头,不由自主地通过摇晃脑袋回避着他的视线。 “云洛是我父亲之前的上司,他也是将我父亲拉到中间人的人,你跟云洛合作很多次,身边带的亲信是他的亲女儿,甚至这次救人,你也是和他串通一气的。” 林书文看了一眼在树下犯花痴的云墨音,提步走向了山崖边的铁链栏杆旁,凝望着云雾缭绕的谷间,伸手握住了背上的剑柄。 (吾主哟,你放心,就算全世界的烂货们都想着害你,吾辈也绝对不会背叛你。) (嗯,谢谢你,小鳞。) (哎嘿嘿,所以您看今晚这月色正好,不如我当个梦魇……) “嗯,你说的都不错,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毒蛇。” 叶阑心从石桌上跳下,抱着面罩走向了林书文,不经意间打断了某咸湿剑灵的虎狼之词,引得血鳞剑散发出了一股浓郁的红雾。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去实现我的计划,哪怕将我喜欢的人培养成刺杀我的刺客。” 握剑的手猛地一松,林书文维持着随时会出剑的姿势,凝神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在他的怀里温存,但那样的话我就会害了我和他的家人,害了“影杀”,这个国家,这个民族。” “所以,我所能做的,就是在这样的安全区域内,用最绝情的话扮演着最可憎的人。” “这样,我就可以心安地去拥抱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将“我爱你”这个“谎言”,说无数遍。” 叶阑心站定,此时的她站在林书文身后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丰满的胸部几乎快要挨到他的后背。 “我只有一个问题。” 林书文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将气温都下降了数度。 “我们当初的约定,我用我自己换取我家人的安好,还算术吗?” “只要内战是在我们手中结束,而不是神州国甚至云洛的秘密武器。嗯,只要我们还是从前那个判定光明的“影杀”,你和千千万万成员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这是我们之间关系的根基,不是吗?” “呼……” 只要内战可以顺利结束,将迄今为止的叛徒内鬼肃清,就可以洗刷年会时所造成的后果与影响,灭掉那些上位者们的歪脑筋,重回神坛。 这世间,如果不想做被犬欺负的病猫,就要永远站在山岗之上,把那些伺机而动的狗们,统统咬死。 林书文松开了剑柄,他唯一的顾虑和底线就是他以前的家人和身边的家人们,如果他们可以安好的话,他也就没有必要死追到底。 说到底,且不说自己听到了叶阑心的心声,就算自己没听到心声,真相信叶阑心只是在玩弄自己的感情,在当前这个时间点,逞一己之快杀了她,代价太大。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一直都真心喜欢着她。 这场复杂的感情里,并不只有一个“恋爱脑”。 “更何况,我还欠着你一百来万呢,不是……哦豁!” 林书文扯了扯嘴角,准备潇洒地转过身。然而,由于某人比较犯规的身段,他健壮的手臂直接将她的胸连同身体打了个转。叶阑心红着脸,八分故意地就这样仰倒在林书文的怀里。 不知何时被重新打开的衬衣纽扣展示着危险的沟壑,林书文顿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鼻腔内喷出。 他赶忙从放在叶阑心的小腹处的手掌中分出一条,异化成龙爪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在他的怀里,奸计得逞的叶阑心乘胜追击,摆出一副清纯的面孔。她高仰起头,露出了精巧诱人的锁骨,随后,林书文的第二个鼻腔也失守了。 仔细想想,现在和他比较亲昵的也就一个墨薇,然而墨薇的身材只是小巧玲珑的可爱风,虽然叶文馨曾整了个活计,但跟自己姐姐这个看惯红尘的老戏骨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 更何况他自己还喜欢着她,精神和生理上叠加的冲击力可谓是宇宙级。 (吾主!!!别浪费啊!给吾!给吾!吾要!!!) (你个咸湿剑灵别给我添乱了!!!) 林书文全身发红发热,他狼狈地扭过脸,直接将血鳞剑从后背上拔出,将她放到了自己的唇间。 (啊!!还有吾主的热吻!!!吾辈要飞了!要飞了!!) 血鳞剑上的红雾发狂似的翻滚不停,林书文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止住鲜血,但无论动作如何,他始终都没有将叶阑心从自己的怀里松开。 叶阑心伸出双手,温柔地盖住了林书文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掌,她垂下脑袋,幻想着以后怀孕时的场景。她的嘴角甜腻地笑着,满溢而出的幸福将二人身周的空气染成了粉红色。 远处的树下,刚刚站起来的云墨音捂着腹部的伤口,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石椅处,瘫倒在了上面,抬头望天。 “我太难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师兄师弟 以前的我都会嘲笑那些影视剧里的正派,明明有那么强悍的能力,明明对手的阴谋诡计简单到令人发指,明明,带个眼镜,反派大boss都忍不出来。为什么不去动动脑子整个暗杀什么的,只要杀了反派,世界不就安稳了不是吗? 不就能守护世界了吗? 然而如今的我突然发现,曾按照自己方式成功保护世界的我,却连身为反派的你,我亲爱的师弟都认不出来。 ——雄鹰国中央情报局首席特工,“戮鹰”戴蒙遗言。 凌晨一点,被叶阑心夺走黑风衣的林书文双手插兜,一边嗅着面罩里不妙的薰衣草香,一边缓步从山路上走下。 在他的背上,血鳞剑有节奏地散发着艳丽的红雾,在脑海中呢喃的梦话时不时爆出虎狼之词。 在鲜血的风波之后,准确说是鼻血的风波之后,叶阑心还是从他的怀中离开,他也没有选择与她进行进一步的亲昵之举。 如今的他们不仅无名无份,更是分别身负着不同的使命。他要扮演好“匕”的身份,而她要继续配合自己的姐姐进行肃清战争。 虽然举止亲昵,但二人都清楚这已经是目前能达到的极限。 林书文心中的芥蒂与不信任刚刚消除,叶阑心的责任和倔强让她只能欺骗自己。 这一系列用力过猛的举止都是建立在她欺骗自己的前提下,她一直都在告诉自己,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告诉自己:要把计划,要把责任和目的放在首位。 自己只是在利用他的感情来达成目的。 保住性命,完成“引力”,查明神州国的“保险”,保住“影杀”…… 她要每时每刻告诉自己没有把私情放在这些之前,自己的一切都是在“演戏”,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 也正因为是“演戏”,她才能彻底地放开自己。 因为,是“演戏”。 他们二人可以像如今这般暂时放下相拥私语,若时间允许,叶阑心甚至想顺水推舟地把自己给他。 可是她畏缩了,在看到那个红着脸的大男孩时,在看到他温柔坚毅的面庞时,她用手指伸向他的唇,然后被满溢而出的罪恶感阻隔了彼此的肌肤。 以戏掩情,却入戏太深,死抓着“演员”的身份,终是,辨清了“虚幻”,欺骗了“真实”。 她还是逃出了他的怀抱,而他,也没有重新拉住她的手。 最后两人道了声别,叶阑心站在石凳上,亲手给林书文戴上了“匕”的面罩,遥望着他走向石梯,抓着风衣的手紧了又松,终于还是将它留了下来。 在她的身旁,沉寂了许久的栀子显现出身形,用虚幻的身体抱住了晃神的女儿。 几分钟后,叶阑心唤来了在石桌下方影子待命的彼岸,紧拢着风衣的衣襟,从另一侧下了山崖。 石梯上,悠闲下山的“匕”平复着思绪。虽然芥蒂与不信任已经在他的心中接近于无,但要是让他恢复到以前对叶阑心死心蹋地的时刻还需要些时间。 如今时局未稳,身为男人来讲,责任和家庭应该放在感情之前,为了自己那两帮家人的安好,他现在必须要查明那个“保险”的本体和位置,以及…… 杀死现在正倚靠在门框上的男人。 “你的身上有股好闻的香味呢,“匕”先生。” 戴蒙枯槁的脸上正绽放着柔和的笑容,青紫的左脸颊反射着寒光,给他虚伪的笑容增添了一份阴寒。 (戴蒙……) “匕”凝视着这个在残月眼中见过数次的男人,右太阳穴上正在隐隐作痛,那是他曾经差点被鳄鱼男杀死的伤口。 “您是哪位,这么晚了,为何要到这里?该不会是二小姐的人吧?” 语调平和,在极度的兴奋下,“匕”的身体开始趋于平静,他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态,直接走近了戴蒙。 “如果为了胜利我会肯定您的猜测,不过为了以后长远的相处,我还是自报家门比较好,我是大小姐兰茹欣的手下,“戮鹰”戴蒙。” “我听说过,你在我们内部名单上也是排得上号的,毕竟能把这个俗称佣兵地狱的神州国搅个天翻地覆,如果我是天主教徒的话,我就会向您大呼神之子了。” 这里的“我们”指的是国际佣兵组织,戴蒙在二十年前撤离时就以国际佣兵的身份保持着行动,国别是雄鹰国,代号也是“戮鹰”。 “客套话虽然好听但是没用,我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呢,就是想和您派几句话,如果顺利呢,我们就可以做个朋友,如果不顺利呢,我们就是敌人。” 戴蒙转着手底下的木椅靠背,两个散发着杀气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匕”瞥了眼办公室,发现室内的人们都被“墨”保护着,而车子那边则掩护着三旅的战士们。 “有意思,这大小姐明明输了,却还派你来这边搞事情,我怎么突然对我的雇主“影杀”失望了呢?” “如果早知道“匕”先生好女色的话,我们或许就不会这么剑拔弩张了,您说对吗?” “匕”下意识地嗅了下面罩里逐渐变淡的薰衣草香,眼神微眯。 “所以,你想要什么?” “情报,和人。” 戴蒙放下了手中的木椅,看向了左边的景区办公室。 “我家的那个丫头很坏,什么事都不会跟我这个老头子说,所以,我只能拖着我这副老骨头,亲自来替她办点事。” 戴蒙从后背上拔出一把拥有锯齿的红黑色长剑,狰狞的大血槽里还残留着一丝干黑的血迹。 “我是个习武之人,师门以剑为主,可怜我师傅在教了我之后就闭门清修,现在继承她衣钵的只有我和我的小师弟了。” 戴蒙右手反握住长剑,话语中充满了叹息和轻佻。 “我小师弟“林书文”的伤直到今天才好转,身为师兄的我,也才能得空,来这里替他出口气。” 面罩下的牙齿已经被“匕”磨得直响,滔天的杀意被他浓缩在体内,唤醒了熟睡的血鳞剑。 (吾主?) “但我谦虚又仁慈,对待后辈与后起之秀十分大度,只要你愿意将你保护这些人的秘密和原因告诉我,再将他们交付我们处……” “这,不符合规矩吧?” “匕”强忍着满腔的怒火与杀意,他现在不能出手杀戴蒙,现在还不到对他出手的时机,一旦他死了,他手下和他相关联的那些间谍内鬼们会直接断绝了线索,叶阑心和兰茹欣姐妹十多年的计划也会宣告失败。 他不能冲动,他必须忍!! “规矩是给人定的,而你,并不是人。” “上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已经被蚂蚁啃完了。怎么?真以为自己,是小说里的战神?!” 此时的“燕”为了不暴露选择躲在车里保护“脂”,她同时也能通过耳机听到这边的对话。 所有“獬豸”小队的人都能听到这边的对话,戴蒙并没有发动自己的能力。 (吾主,吾辈想撕了他。) “很遗憾,我们的谈话并不怎么顺理呢……” 戴蒙突然持剑前冲,须弥之间,被黑红的长剑就出现在了“匕”的侧颈外。 “噗呲。” 异化的龙爪握住了戴蒙挥过来剑刃,坚硬的鳞甲与渗血的血肉死死地卡住剑身。“匕”歪过头,用看待死人的目光凝视着戴蒙。 “就这?” “咔吧。” 滔天的红黑雾气从“匕”的身后爆发,他虹膜猩红,握住长剑的龙爪猛地发力,直接将其握断! 戴蒙眼神一凝,直接握着断掉的佩剑向后跳去,重新与“匕”拉开了距离。 “看来我们是一路人啊,如果是我小师弟的话,他刚才就已经天真的拔剑和我拼剑法了。” 长剑上的血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戴蒙手里的长剑竟如同活物一般重新“长”出了断掉的半截剑身! “如果你的底牌只是这些在我手里乱窜的“吸铁石”,那我真的会考虑那么谨慎地对你值当不值当。” 红雾裹挟着黑红的碎末从“匕”摊开的手掌中飘散,在他的对面,戴蒙默默地将剑收回到自己的后背上。 “用我师傅的话说,要善待每一次的胜负,善待每一次的辉剑。因为剑挥出去就会得到后果,这个后果将最终,由你和对手双方承担。” 戴蒙微笑着向“匕”鞠了一个躬,随后直接和身后的手下坐上了车。 “匕”下意识地向上前阻止,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戴蒙的笑声从吉普车上传来,红雾从血鳞剑上弥漫开来,吹散了吉普车后轮泼到“匕”脑袋上的尘土。 十秒后,咬紧牙关的“匕”挣扎着操动了失去知觉的双腿,如同从“鬼压床”状态上苏醒的人一样重新站了起来。 戴蒙的吉普车已经伴随着烟尘消失在峡谷的山路上,“匕”抚摸着自己的双腿,在倒地前的一瞬间,他突然无法操动自己的双腿,仿佛它们还没从睡眠状态中苏醒,任由他怎么下意识操动都只能逐渐恢复一点点的知觉。 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隔断了意识与身体的链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笼中鸟 每个人都向往成为翱翔天空的生灵,就算自由已经无法哄骗孩童,天空已经存在了界限。 打破那片无形的玻璃。 自始至终,在天空中翱翔的愿望都只是这份痴念的伪装。 我们向往的,从来都不是“自由”。 ——辉影 摇晃的“床铺”将兰茹欣从两小时的浅眠中唤醒,晨风拂过她脖颈处的旧伤,带起了久违的痛感。 兰茹欣眨了眨眼,用手指划开了垂落的发丝,晨光下,微颤的眼睫正闪耀着晶莹的星光。 默然地抬起手,从手套中探出来的手指轻抚着曾经刻骨铭心的刀伤,兰茹欣看了一眼车厢内两张吊着水的床铺,像极了保护着他们的围笼。 兰茹欣晃神了一下,一个女人的嘶吼伴随着“围笼”这个词,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我们都是笼中鸟!!!”) “笼中……鸟。” 那个声音来自于她人生的转折点之一,是一个内奸的话语。 兰茹欣倚靠着厢壁,望向了车厢外初醒的山林,晨曦散落,唤醒了沉睡的青鸟,轻啼鸣涧,勾引着曾经的回忆。 那个内奸代号是“晨莺”,能力是微型的气体爆炸,只要她可以触碰到的物体,就能直接引爆它间隙间的空气,达到物理破坏的目的。 她死在云落烟加入前一年,一场单对单的交锋里。 兰茹欣从黑皮衣里摸出了常年带在身上的折叠刀,那倒映着她面容的刀具,曾沾满了“晨莺”的鲜血。 在“晨莺”暴露之前,兰茹欣一直都有个公知的特点,不会对内奸下杀手。 那时的她才刚过完二十岁的生日,对那时的兰茹欣而言,她十分看重多年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们,哪怕是梧桐下属们的普通战士,她都会选择以“礼物”的方式交给自己的妹妹处理,于她而言,这就是她对他们的仁义。 这份仁义甚至成为了她给自己的牢笼,那些曾经队友们的“死亡”只是被她送出铁栏杆,在牢笼里边的人,她都会保证她们的安全与性命。 无论是内鬼,内奸,间谍,只要他还没有离开这个“牢笼”,自己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到性命威胁。 直到那天,“焰”部队曾经的队长,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之一,“晨莺”,被她亲手杀死在牢笼的内部。 (“我已经是你的敌人了!我只能居身在“间谍”这个身份里!就像是笼中啼鸣的夜莺!”) “不知道娜娜现在怎么样了……” “晨莺”生前曾养过一只夜莺,她经常望着那只夜莺出神,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到不需要笼子隔开彼此。 但“晨莺”经常对赞美她们的兰茹欣强调: (“娜娜(夜莺的名字)她还在笼子里。”) (“那个笼子就是我。”) 人在干了亏心事后,总会不经意甚至下意识地给他人留下讯息,恐惧,却又希望他人可以发现自己,甚至惩罚自己。 自爆对不起信仰,那又是另外一个牢笼。 最终,在无数的证据都指向她时,她将兰茹欣约了出来,用狰狞的内奸嘴脸和她搏杀。然而就算将折叠刀抵着她的胸腔,兰茹欣还是选择控制住她,而不是将这把刀插进她的心脏。 (“死亡是对我们彼此的解脱!!!”) 那把匕首还是向下歪了刀刃,卡在了兰茹欣脖颈处的骨头里,而与此同时,生命本能的求生欲望也让兰茹欣在同时捅进了刀刃。 (“安心地……去做你们的计划吧……我没有,没有告诉……”) 在弥留之际,“晨莺”枕着兰茹欣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钻到了她的怀里。 (“姐姐……打破我们所有人的笼子吧……”) “我会的,我们所有人的笼子……” 自那之后,兰茹欣在杀戮时多了一个摸刀疤的习惯,她依旧是那个不会杀死内奸的笼中鸟,只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曾经属于梧桐的十个人,逐渐变成了如今的六个人。 兰茹欣把玩着折叠刀,看向了车厢外向后倒去的天空,深呼了一口气。 在她路线的相反方向,叶阑心正穿着从林书文那里顺走的风衣,在众部下异样的目光中规划着路线。 因为被转移魔法坑的原因,叶阑心需要一边躲着兵强马壮的兰茹欣,一边抓紧时间前往其他被毁的通讯基站与部下汇合。如果不是父亲那里的通讯,她也不会为了那个所谓的保险特意去跑到峡谷入口处。 不过就结果来看,重将大伤,数天的遭遇战,此时的兰茹欣八成会选择回到她的老本营进行休整,而叶阑心这边则会因为事前准备的物资储藏点不需要和她同期休整,借由这个时间点,她选择去汇合自己的第二个部队,距离峡谷入口西北方向不远处的善后部队,“圣诞蔷薇”(花语:追忆的爱情)。 原本,这个部队是为了歼灭从入口逃亡的零散敌人而被她安排在这里的。为了保证整个峡谷的通讯畅通,叶阑心将通讯基站建立在以位于峡谷中心,千家遗址的大本营为圆心的圆周之上,而“圣诞蔷薇”所在的通讯基站因为距离峡谷入口近,其规模也是所有通讯基站中最小的。 而“圣诞蔷薇”这一个善后部队的构成也是以单兵单组作战为主,是叶阑心按照“影杀”的行动模式打造的特殊行动部队,里面的每组成员都可以达到“花园”队长级别的战斗力。 ““提拉米苏”留在这里疗伤和指挥,我和“彼岸”去见一见那个“獬豸”小队,你们保持着速度前往六号通讯基站。” 之前叶阑心与云墨音等人是以斥候的状态前往峡谷入口,大部队当时在距离峡谷入口数公里外的山林间休整待命。 如今时隔二十多个小时,他们又再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是!二小姐!” “嗯。” 将整理好的行动细节递交给了在背式医疗睡袋里的云墨音,叶阑心脱下了林书文的风衣,让彼岸将其收在影子里。随后,重新披上白色长款大衣的叶阑心跳出了医疗车的车厢。 不同于兰茹欣可以在山路上大摇大摆地行军,叶阑心的队伍只能在狭小且地貌复杂的山林间行走,如果不是在数月前就探明了这片山谷,叶阑心甚至一天都走不完一公里。 入口的山路旁,叶阑心回望了眼不远处向西北方小心翼翼蠕动的队伍,只身一人走向了入口外的景区办公室。 经过将近一天的思维转移,叶阑心已经重新回归了“花园”指挥官的身份。如同笼中的夜莺只能存美羽与歌喉,被束缚在责任和使命之中的“淑女”只有性别还是个普通的女人。 她,亦是另一种笼中鸟。 主动将自己束缚在某个无形笼子中的“恋家”之鸟。 在她的前方,已经热闹了一个白天的景区已经伴随着夜色逐渐静谧,除却仍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其他的建筑与车厢都已经打上了平和的夜灯。 而此时的办公室内,依旧充斥着白天那争执不休的喧闹,不光是恋恋不舍商人们之间的争执与私语,还有科学院的夜猫子们探讨着研究方案和日程。 在办公桌上坐着的齐栋撑着脑袋,默默地玩着手机里的集换式卡牌游戏,偶尔深深地打一个哈欠。 办公室外,“匕”静静地靠坐在古树上,蜷起了右腿,将右臂夹在了腹肌与大腿之间,单手抱着充斥红雾的血鳞剑,眼神凝重。 自戴蒙潇洒走远之后,重新恢复了腿部知觉的“匕”开始了针对腿部的训练,从普通的鞭腿到繁琐的空中动作,他一直从凌晨练到了上午十点,用意志力压榨着以另一种方式失去知觉的双腿,强迫着在知觉边缘反复横跳的它们进行动作。 最终,在“燕”的呵斥下,双腿彻底动不了的“匕”被师傅搀扶到了古树下,换回了一丝心安的他放空了身体,就这样抱着血鳞剑睡着了过去。 “匕”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恢复了知觉但没有力量的双腿让他被迫在树下“耍帅”了一个小时,直到“墨”送来了食物与水,才让他从不至于饿死和渴死,或者憋尿憋死。 “匕”尝试过在这种脱力的状态下异化双腿让自己站起来,然而,虽然他可以成功异化出龙鳞和龙腿,但却无法操控他们,换句话说,在神经都疲惫无法传递知觉的时刻,“匕”只能用意志力强行操控人类状态的躯体,而异化之后的躯体却完全无法操纵。 关于原因,“匕”虽然已经可以在保持意识的情况下部分龙化,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不会因为异化而失去意识。目前的身体附鳞与四肢异化已经是“匕”的极限,一旦他再深一步地进行龙化就会因为昏迷,或者内脏的灼痛等原因强行打断。 这是一种保护机制,“匕”可以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屏障在标注着自己的极限,他并非没有可能跨越那个极限,但一旦跨越那个极限,以目前的他来讲,又会陷入到那种“植物龙”的状态。 对于这股力量,“匕”的修行和领悟并没有达到那个极限之上的阶段,其本质是对“暗元素”,也就是黑暗的理解和推导,只能依靠他的顿悟或是觉醒。 “匕”抬头望天,山林的星空清澈空灵,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能抵达这个身躯所能触及的高度。 就像是这个躯体将本来的他舒服在“人类”或者“异类”,亦或是“生灵”的牢笼里,不放他回归自己原本的面目与家乡。 数千公里外的海洋之上,一艘从格林国出发的邮轮舰桥上,黑色修女服的金发修女正紧握着手中的银质钥匙状十字架,凝视着远方的星空。 “灵魂”是“躯体”的笼中之鸟。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目之所及,均存黑暗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类似蝙蝠侠那样的黑暗骑士。我用平凡的自由换取了杀戮的权利,只要你是我的敌人,只要你对这片光明,我的国家,我的家人们露出了獠牙,我就会毫不留情地去摧毁你,包括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乳牙”。 ——“风”在叛逃时留在“影杀”内的座右铭。 叶阑心为所有的“好奇猫”们带来了一场夫唱妇随的好戏。 最终,在“獬豸”小队雇主,叶渊的要求下,“匕”以加价二十万的要求解除了对商人与科学院研究人员的保护。 在经过三小时的讨论与安排之后,叶阑心从这群人内抽调了包括刘瑜父子与仝聪三人的小队,允许他们在“花园”的庇护下进行观摩与实验。 除了签订敢死状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 在讨论结束后,刘锦航与仝聪均找上了“匕”,他们并没有被叶阑心的慷慨打昏了脑袋,均表示希望“匕”可以替代叶阑心作自己方的保险。 刘锦航将前次保护的报酬之一,一张两百万元的境外支票交付给了“匕”,同时与他签订了一个永不背叛的契约。 这份契约来自于格兰国的魔术协会,契约会直接关联双方的命轮,如果背叛,契约上的魔术会直接摧毁命轮的存在,将背叛者自身与其家族血脉一同断绝。 然而,不知道是熙念师傅临行前给徒弟下的咒,还是“匕”非人的自身,那份契约看不到的部分,在接触到他之后就自动崩毁了。 换句话说,这份契约目前,就只是一份普通人的契约而已,并没有任何属于神秘测的神秘力量。 “匕”自然不会将这个事情告知给强忍笑意的刘锦航,对于他来说,背后捅刀子这种行为…… 在对方迷惑时,成功率会接近百分之百。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用暗杀搞定的事情绝对不会绕弯子。 当然,前提是这个刘锦航变成自己的敌人。 在收下了仝聪的私人联系方式后,“匕”把玩着手里来自刘瑜的传送卡,放松地走向了不远处的越野车。 现在这边的事情已经完全可以交给叶阑心,残月又告诉自己兰茹欣在他们受伤后选择返回大本营休整。仝聪的举止将“保险”的所在地标在了天都的各大综合类科研高校。 只要与叶渊的直属部队“老兵”们汇合,一起将调查对象从军队与政府的高校转为这些普通的高校,为叶阑心未来从仝聪那帮人手里得到情报做准备。 这样一来,这个神州国最神秘的“保险”就会如同遇见迪厅灯的变色龙一样,一清二楚。 他还不够强,至少在跟戴蒙正面交手之后,由于情报的确失和经验不足,“匕”还需要更多的历练。 作为迟早会正式厮杀的死敌,他还需要更多能见血的战斗。 (吾主哟,有虫子将杀意对准了汝。) (在我的三点钟方向,对吗?) (呼呼,吾主已经和吾心意相通到这种地步了,怎么样,吾等要不去约个会吧?) 血鳞挑逗的声线夹杂着些许兴奋,对这个咸湿剑灵知根知底的“匕”懒得去分辨是兴奋还是性奋。在她的影响下,“匕”已经从身体内感觉到一股躁动,那是一种发现猎物的猎杀冲动。 (嗯,陪你买个红色长裙。) (呜呼呼,那就快点~吾辈已经快忍耐不住了。) 走过了越野车的“匕”将新风衣脱给了驾驶座上的“墨”,拍了下他的肩膀。 “啊,老大。你来得正好,刚才一个影族的……” “墨”慌忙地将风衣卷在怀里,转身去拿副驾驶座上的药盒。 “他说这个对骨头的生长有促进作……啊嘞?” 转回身体的“墨”已经找不到“匕”的踪迹,他下意识地唤出自己的火元素灵,打开了热感视野的能力。 这个能力可以让“墨”眼中的物体变为热能模型,虽然没有电子仪器上的颜色区分,但他可以通过对温度的敏感性区别生物。 “37c,36.5c……40c!找到了!” 区别“匕”与一般人有一个特别的方法,那就是“匕”的心脏部位的温度在他的感应里一直是40c,其他的仪器都显示的是正常体温,唯独在他的热能感应里是40c。 真实的热心肠。 “啧!原来是刺客。“燕”师傅!” “去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不然你会害了他。” “是!” 将药盒与“匕”的风衣丢给了后座上的“燕”,“墨”一个挺身从大开的车窗里跳了出来,快速地跑向了“匕”所在的位置。 一千米外的公路上,“匕”缓缓地停下了脚步,走向了路边延伸出来的空旷停车场。 月照西山,原本在白天的狭小影子被路灯与月光拉长相接,勾勒着静谧。 “啪嗒!” 闪过了从身后飞射而来的飞镖,“匕”看了眼身旁被飞镖打炸了的路灯,一抹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 “当!” 拔出一半的血鳞剑挡住了身后袭来的短剑,“匕”转身鞭腿,试图在剑上传来的力道消失的瞬间反攻对手。 然而,消散在他腿上的只有黑雾,寒意在瞬间降临到他的脖颈之上! “划拉……” 来不及反身的林书文将鳞片笼罩上后颈,划出一道血口的短剑沾染着夹杂黑暗的血液。“匕”忍着疼痛,向后摆出了自己的左拳,同时右手拔出血鳞剑,伴随着身体的旋转向前扫了一圈。 然而,又是宣告迟来的黑雾。 (吾主!) (他太快了,我们的感觉总是慢了一拍。) 对手的速度在他的感知之上,虽然能猜到对方的手法,但是如果自己不想办法限制住他或者是追上他,自己迟早会被他活活耗死。 “当” 这次是刺向左胸,林书文将左肩下压,用包裹了龙鳞的肩胛骨挡住了短剑,同时挥出右手的血鳞剑,却仍然砍了个空。 (吾主,你要不像残月一样影遁!) (可我不会影遁……等等!) 察觉到什么的林书文猛地看向了被飞镖插坏的路灯,早已习惯了夜视的他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明暗度。 自从那个路灯被打碎之后,自己就没有“看到”过影子。 黑红的纹路在他的右臂上流转,尝试着操控影子之后,“匕”弯起了嘴角。 “当!” 再次用手臂硬接下了短剑的刺击,“匕”突然开始奔跑了起来。 “唰唰唰!” 飞镖从追逐着他的脚步,“匕”闪转腾挪间已经绕了这个停车场一周。 “呃!” 第五次的刺击并没有如前四次一样在“匕”的身躯之上留下印记,从四面八方突然凝结成型的黑羽直接刺向了他所在的区域,打断了他实体化的发动。 月光下,逆光的身影黑翼舒展,猩红的虹膜散发出瘆人的杀意。 (这黑翼……果然那个“林书文”是假的!) 在看到“匕”黑翼的一瞬间,雾化成暗影的影族刺客就做出了撤退的打算。 此次来袭击“匕”的他并没有击杀的信心,戴蒙在他出发前也跟他命令过,这次的目的是辨明身份。 根据戴蒙对“林书文”能力的分析,在遇到他这样可以将身体雾化成暗元素的敌人时,除非愣头青被他磨死,否则,他一定会使用黑羽之类的能力将自己包起来。 换句话说,只要他是林书文,就会发动这个能力。 无论是黑针还是黑羽,而只要他发动类似能力,就基本能石锤他与“林书文”之间存在联系,而能作为杀手锏使用的;联系,就只有“真假美猴王”这招! (好的,接下来就是控制着元素化的身体离开,现在路灯报废,他自己的影子只有脚下那一团。我一没沾过他地面上的影子,二没和他直接接触,接触的也只是匕首……唉?) “感谢你让我体悟到新的东西呢,不过既然来了,何必要急着走呢?” (!!!我的身体竟然在脱离控制!我什么时候沾过他的影……) “虽然我不知道让你这样的,与我相性极差的家伙来袭击的指挥官,脑子是有多蠢。不过如今你来了,我也就安安心心地收下吧~” 散落在空气中的黑色元素粒子快速地凝结成型,一个身着紧身衣,手持短剑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匕”的面前。 他的四肢之上,数个崭新的断口正在散发着黑色的暗元素粒子。 “我应该……没碰过你的影子的!” “并不是只有看见的地面上才存在影子,只要这个世界你可以因为光而看见,那么这里的每一处角落,甚至“空气的间隙”,都存在着影子。” “匕”摊开手,黑色的暗元素粒子在他的手掌上凝结成一根黑羽,倒映在二人的眼底。 “你是个天才,别的影族只会将自己同化进地面的影子,而你因为领悟了这个道理学会了更深层次的影遁,这个能力真的太bug了。” “匕”捏散了黑羽,提着血鳞剑走近了他。 “不要!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 男人嘶吼着,面容因为不得其解的失败而扭曲着。 “我跑那一圈的时候,让身体触碰了那些暗元素粒子,再通过操纵他们来“感染”整片区域。因为我可以感知到你的存在,只要不动声色地包围住你就可以了。” “匕”走近了男子,用同情的目光凝望着他。 “你不会真的以为是我杀了你吧?” “你什么意……” 明白了什么的男子睁大了双眼,他回想起了那个微笑着将这个任务交付给自己的男人。 随后,鲜血浸染了他最后的视线。 “影族毕竟是“影杀”最忠诚的成员,他和“林书文”的能力相性又差到极点,就算留着,也是个没用的炮灰。” 峡谷内的山道上,戴蒙看着副驾驶上失去了信号的老式手机,在越野车内自言自语着。 “所以不如那你去赌一把,如果你真的活着回来,我重用你成为杀手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可惜,废棋终究只是废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吟诵诗文的歌女 “记录:今天在没有用能力的情况下拿到了敌方的联络记录,虽然被陷阱刺伤了肩膀,但换来了他的肯定与安慰,虽然他一直再否认自己不是天使或是路西法,但在我心里,他就是可以爱上信徒的黑羽天使。” ——“獬豸”小队成员,“诗”的录音日记。 “叮铃铃铃铃铃!!!” “三楼档案室里的警报触发了!快别睡了!那个人又来了!!!” “电棍呢?!我电棍呢!!!” “你特么拽老子老二干屁啊!!!” “哪个傻子把车停这么近!!搁这儿贴你妈啊!!!” “快点快点!!!!” 2020年,五月八日,凌晨一点五十分,神州国中央情报局的第二资料库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个资料库隐藏在天都老城区中的一处酒店内,只有神州国中央情报局总部里才有它的情报与位置。 地上停车场内人声鼎沸,无数的保安与黑西服的人如蚂蚁一般爬满了原本静谧漆黑的停车场。车灯将夜空照成了白昼,涂黑了他们冲向酒店的身影。 警告与喧闹吓傻了一众普通的夜班服务生们,从客房内探出头的宾客们纷纷被物理打回了房间,皮鞋将鲜亮的地毯踩成了灰色,通着电的电棍止住了保洁员即将破口而出的叱责。 每一个路过的特工都会去按一下一楼的电梯按钮,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向三楼的楼梯。电梯里被吓瘫的兔子睡衣少女被特工们粗鲁地拽出了门,踉踉跄跄的趴扶在前台的桌子上,接过了接待生递过来的纯净水。 “咕顿咕顿……” 被“吓得不轻”的少女夸张地吞咽着纯净水,眼角的余光透过纸杯,看向了塞满了黑衣人的电梯。 “人满了人满了!!” “别挤了我电!!” “啊啊!!!” 被挤到开关的电棍释放出浅蓝色的电流,电梯里的黑衣人们在一瞬间大叫出声。 “啧啧啧……” 少女放下纸杯,向着电梯口那些头发直立的斗殴者们投去了一瞬的可怜目光,随后便恢复到了惊恐的神情。 “别他娘的上来了!三楼没有!!!” “这边人都堵死了别再上来了!!” “往楼顶爬!!!她上次在第一资料库时就是从楼顶上逃脱的!!!” “注意面罩!!!只要戴面罩的都给我一棍子敲晕!!!” 楼内的争执声逐渐加大,平复了呼吸的少女看了眼门口,几个抽着眼的领导模样的人正拿着对讲机下达着指令,她转了转眼珠,张开了嘴。 “维持着姿态,小声告诉我一楼后门与带窗户卫生间的位置,然后忘记我曾提问过你们,以及记住我只是去上厕所。” “总台右侧向后走就可以前往地下停车场,卫生间就在走廊的拐角处。” 总台服务人员用木讷的语气回答着少女的提问,目送着她嘴角挂笑,走近了走廊。 “什么人!啊!” 一记漂亮的飞踢踢白了留守人员的记忆,少女借着反冲力纵身跳回到走廊,直接钻近了拐角处的女厕所里。 “她在地下车库!!!” “什么?!你们别挤了快去增援!!!” “打开地下车库的大灯!!!” 特工们的大声呼喊回荡在整个地下车库内,而被掀开了窗户的女厕所内已经失去了少女的踪迹。 “滴滴……” 将身上的兔子睡衣脱下,少女露出了之中包裹出小巧身段的黑色紧身衣与黑色夹克。“诗”将手插进黑色短裤口袋,挥动包裹着及膝黑袜的修长双腿走在了天都的这条,没有监控探头的大街上。 昏黄的灯光下,小巧的黑色运动鞋正踩着影子跳舞。 “记录:今天前往第二档案库搜寻,除了一些高校名单外就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对外联系记录,虽然我机智地通过扮装逃离了现场,但因为使用了一次能力所以今天并没有达到完美!括弧,今天依旧没有收到他的通讯。”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诗”将记录完日记的手机塞回到裤兜里,一边跳动着新跳舞机的舞步,一边走向了前方的公交站台。 一屁股坐在了等候椅上。 “头,这里是公交组,我们发现了一个一身黑的少女,虽然她并没有戴面罩,但我感觉她有问题。” “你先监视着她,我们现在过去,喂你们!去把公交停了!” “是” 夏季的晚风夹杂着温暖,“诗”一边哼着歌,一边扭动双脚踩着不存在的舞蹈毯。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迟迟不来的公交让公交站又捉住了两名新来的夜猫子。 “诗”看了眼手机,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晚风将公交站后面的绿化带吹得哗哗作响。 就好像后面藏满了人一样。 “对比的结果呢?” “百分之八十,我觉得我们先把她抓起来吧!” “嗯!那你们动手吧!” 公交站上的一名新来的男子突然站起了身,“诗”竖起了耳朵偷听着他们的交谈: “你干嘛?冷了?” “没有,就活动一下。这车怎么还不来!我们不会等错站了吧?!” 男子这样说着一边转身走向了“诗”,公交站牌就在“诗”的右侧。 但“诗”突然站了起来,她抢先男子一步走向了公交站牌,在男子愣神的瞬间,拿出了面罩。 “二人一组原地做三十分钟仰卧起坐,删除并忘记关于我的事情!” 随后,“诗”直接戴上了面罩,跑向了街对面的巷子! “你们在干什么?!!!追啊!!!” “老大!他们好像被控制了!!” “什么?!!我们去追!!!” 数辆黑色轿车从酒店的停车场内飞驰而出,直接冲向了“诗”消失的那个巷子,清醒的队员们训练有素地从轿车内跳出,跟着“诗”一起进入了巷子。 “你们玩战术的心好脏!!!!” 经过面罩过滤的电子音已经没有了暗示的能力,“诗”一边小声吐槽着身后的追兵,一边敏捷地利用巷子的屋檐窗角飞檐走壁。眼见“诗”开始翻转腾挪,带领着追兵的银白西服男子将队伍分成了两队。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诗”轻巧地翻越了最后一个高墙之后,再次来到了街道上。 “呼……” 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追兵的“诗”将面罩调成了口罩式样,插兜走向了西边。 这条街道是天都历史悠久的主干道之一,直接连通最主要的高速路,是来去天都车辆的必经之路。 “真是一群疯子,不就拷一下你们的文件嘛!又不是我们“影杀”用得着这么拼命?还把公交给本圣……本姑娘停了!看来只能搭一辆车回去了,我的零花钱qaq” 气愤地踹了一脚红砖的人行道,“诗”低着头向前走去,没有注意到前方打着转向灯靠向这边的黑色轿车。 “既然要搭车的话,搭我车不可以吗?” “!” 纨绔的声音让“诗”下意识地一阵反胃,她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了前方喘着气耍帅的银色西服男子。 他梳着寸头,上款下窄的帅型国字脸,微微上扬的嘴角显露出一丝令人不爽的自得。 他是神州国中央情报局局长政琦的儿子,政非凡。 “作为地地道道的天都人,这所城市就是我的后花园。不过有一说一,现在近距离看得话,小姐也算得上是玲珑可人,虽然戴着面罩,但我可以看出来,你绝对是个美丽的小姐。” “诗”扭头作势逃跑,然而,从各个巷口钻出来的黑衣人已经将她团团包围。她将手伸向夹克口袋,握住了里面的烟雾弹。 现在的她对那个男人的崇敬上升了数倍,如果不是“匕”疑心病一样要求可以暗示的她随身带上烟雾弹,她还真没有信心从这个包围中逃跑。 “啊!!” 然而就在诗刚刚举起手准备砸下烟雾弹的时候,政非凡直接将自己手里的电棍甩向了她的胳膊,骨头脱臼伴随着电击击倒了“诗”,也让她失去了逃命的机会。 将左手伸向面罩,现在的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办法。 “将来我们还会愉快地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既然你这么想要我们的信息,那我就将我这个执行科长的名字告诉你,我叫政非凡,是抓住你的人!” “放心,你抓不住我!啊!” 第二根电棍打折了“诗”的左肩,左臂无力地垂在她的身侧,宣告着她已经濒死的希望。 面罩的声音修改会让她的暗失无法发动,只有摘下面罩她才能发动能力,所以,还有一个机会,只要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罩,虽然会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之下,但自己也能顺理脱身! “掀起盖头是新郎官的任务,我亲爱的小姐~” 政非凡俯下身子,将手伸向了“诗”的面罩。在他的心里这只是简单的身份揭秘,但对于“诗”来讲,如果这次暴露,叶阑心与他的计划,都会出现一层不确定的因素! 甚至整个“影杀”…… 想明白了的“诗”将左手伸向了腰带侧面的锁扣,那是引爆腰带炸药的开关。 虽然揭开面罩就能顺利脱身,但如果因为自己“影杀”全盘皆输,让他受到伤害…… “诗”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按钮,她凝视着伸向自己的手掌,逐渐加大了力度。 “啊!!” 突然扭曲的手臂随着主人撞向了一旁的院墙,“诗”睁大了双眼,呆呆地望着面前从天而降的男人。 “师傅。” “叶渊已经关闭了这条街的监控探头,不要用剑,不要下杀手。” “知道了。” 踢开了脚边的应急铁锤,身穿风衣的男子放下了按住耳机的手,转过了头。 “松开吧,这里有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自私与无私 舍弃生命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论是为了他人还是使命,甚至连无私这一评价也是你选择的结果。 拯救生命是其他人的事情,不论是为了感情还是责任,甚至连自私这一骂名也是他被赋的烙痕。 人会为了拯救其他人选择无私,也会为了拯救其他人选择自私。 当你选择献出生命去接受无私时,或许会有一个人会为了拯救你的生命被指为自私。 评价与指责,从来都不足以束缚人的行动。 ——一名匿名作者发在某鸡汤文集的语录。 ““匕”,十分钟内用拳脚解决掉这二十三个人,不,五分钟,有人在干扰我们的入侵。” “嗯,要达到什么程度?” “在不终身残疾的情况下,掰胳膊撅腿随便你。” “知道了。” 拳风奔袭,侧身避开的“匕”下意识抬手伸向了剑柄。 但下一秒,上抬的手肘就直接横砸向了右后方袭来的黑衣人,鼻梁骨的碎屑夹杂着鲜血流淌不止,“匕”扭身躲过了另一侧的电棍,摆出的拳背敲响了偷袭者的后脑,让他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匕”大人,他们的电棍电压比一般的都要高!呃!” 来自背后的重击直接让“诗”接近昏厥,娇小的身体倒向前方,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重新唤醒的意识让她一脚踢向了身后,将袭击者踢了个踉跄。 “呼……呼……” 眼眶充血,逐渐加快的心跳让“诗”感觉到血气上涌,她半蹲在地上,呼吸开始一长一短。 在她的后背,电棍仿佛催命符一样紧贴着她的身体。 ““诗”!!” “燕”的呼喊将“匕”的视线拉回向“诗”,他将手中第七个黑衣人丢向试图补刀的黑衣人,一个箭步冲向了“诗”。 右脚猛踏,“匕”抓起飞起的地砖打掉了在“诗”后背上放电的电棍。将黑鳞附上手掌,“匕”在千钧一发之际按住了“诗”的左胸。 暗元素在她的血管中游走,稳住了她心房的震颤与内脏的痉挛。 ““墨”,来保护我们!” “是!” 现在的“匕”必须要控制暗元素,十分精密地去稳住“诗”体内因强电击而震颤的内脏 “呃!” 人都有“趁他病要他命”的好习惯,数名黑衣人趁着“匕”无法动弹之际,挥舞着调至危险红灯的电棒砸向了他的脑袋。 弥漫在肌肤之上的暗元素吞噬了电流,但毫无保留的冲击力还是让“匕”嘴角与眼角渗出了鲜血,他咬着嘴里的息肉,集中精神将“诗”从死神的手里拉回。 “啊!!” 突然燃烧的火焰吞噬了施暴者们的手掌,抵达了有效范围的“墨”第一时间发动了能力,趁着人群开始混乱之际,他成功切入到了“匕”的身边。 “别下杀手。” “你安心救“诗”妹子,我……” “墨”一脚将从“诗”后方袭来的黑衣人扫向一边的围墙,凹陷的坑洞里流出了泊泊的鲜血,“墨”这一脚的力道远远超出了“匕”之前击打的力道。 他收回腿,身段清晰的火元素灵身着燃烧着的战裙,以常人也能看到的清晰姿态伫立在他的肩膀上。 “……尽量。” “我的意思是……” 重新睁开眼睛的“诗”努力平复着心跳,强电击留下的灼痛已经被清凉替代,“匕”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到了围墙边的地面上。 他一边替她接着脱臼的手臂,一边从地面上站起。刚刚满溢出双眼的温柔已经烟消云散。 他随手捡起了一根电棍,将它的握柄握出了咔咔的碎裂声。 电棍上,红色的指示灯标着30+的字样。 “没有将电棍指示灯调成红色的人,别下杀手。” “匕”舔了下从眼角流到嘴边的鲜血,扣着电棍站到了“墨”的身边。猩红的瞳孔锁定着前方拿着红灯电棍的四个人。 “用火元素包裹着你的身体,然后用这已经可以杀人的东西,敲碎他们的骨头。” 黑影一闪,被跺出凹坑的地面放飞了一个催命的死人,“匕”以棍作刀,用毫无优雅可言的杀人挥法砸碎了最近人的两根肋骨,提腿入怀,包裹着暗元素的右腿直接将“粘”在电棍上的肉体踢飞。 之后,他再次抬起了手臂。 “呜哇……第一次见大佬他这么生气。” 刚刚用火元素包裹好四肢的“墨”喃喃自语,随手夯飞了最后一个冲向他的人,已经从接触点开始向外折去的手臂紧贴着他的胸腔,仿佛陷进去一般。 “墨”拔出了贴着他身体的电棍,看向了在瑟瑟发抖的最后两人。 他们手里的电棍已经被调成了绿色。 ““墨”……” “嗯?怎么了“诗”妹子?!” “我已经没事了,你去把“匕”大人他……” “这你就别管了。” “唉?” “墨”从一地昏迷的人群中转过身,走到了“诗”的身边,将他拉了起来。 “他们刚才是真的想要杀死你们,留他们一命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墨”随手拿起了地上的一根电棍,伸到“诗”的面前,让她仔细看着上面标明的电压。 “神州国对枪械的管制是很严格的,对他们中情局来说,如果是在别的国家,他们手里拿的就是枪。” 不远处,半截握柄已经被“匕”捏成碎片的电棍被他丢到了地上,红雾将他脸上的血迹抹去,他缓步走向了“墨”和“诗”。 在他的身后,吊着一口气的特工们口吐血沫,陷入了昏迷。 “在神州国,拿“枪”的人有警察叔叔们管,拿“枪”的怪物由我们管。而这些人,原本只是一些有权力的小秘书。” “身体怎么样?” “匕”走到了“墨”和“诗”的身旁,蹲下在了“诗”的身旁。 “还有一分钟,我们先回去吧。” “唉唉唉?!” “匕”拍了拍“墨”的肩膀,很自然地公主抱起了“诗”,三人一同走向了街边停靠的轿车。 随后,恢复正常的监控摄像头照向街道,天都警察局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既然“诗”没事了,为什么不继续按照我的要求处理他们?” 银白色的轿车在街区内穿行,“匕”用拳头撑着脸,没有因为师傅的话语转过头。 “墨”默默地将导航语言音量调低。 “师傅,下一次如果事关他人的生命的话,就不要给我加要求了,好吗?” “……” “燕”将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诗”,默默叹了口气。 “在你心里,自己的命和他人的命,谁更重要?” “你们的命。” ““匕”大人……” “诗”下意识地说出了声,“燕”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退出了聊天。 “你刚才,是想要自杀对吗?“诗”。” “我……是的,虽然我可以用能力脱困,但那条街道有三个监控探头,如果我身份暴露,就会影响到“匕”大人与二小姐你们的计划,所以。” “诗”坐直身体,低垂下了脑袋,像个挨神父训诫的修女。 “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因为……当时还没有下定决心,对不起!我怕死!我一直在犹豫!!” “街机厅新的舞曲还没跳!前不久音游上又发售了新歌!新买的情侣风衣还没跟你一起穿过!我还想继续和“匕”大人在一起行动!我还想拯救更多的人!我还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单纯的“诗”仿佛打开了压抑已久的恐惧,她大声诉说着对生命的恋恋不舍,“墨”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匕”,发现他正在回想着事情。 对于“匕”,对于林书文来说,他面对生死的时间并没有像“诗”一般的充裕,而天生对自我的淡漠也让他做出这些选择时没有过多的纠结。 他目前的生命,仿佛都没有只属于自己的欲望。 “对不起!对不起!“匕”大人!对不起!” “匕”扭过了头,从自己的影子里拿出一条毛巾,递向了正哭得梨花带雨的“诗”。 如果说真有什么自己的欲望的话,好色?抑或是中二地想要保护好这些“家人们”。 “把眼泪擦擦吧,都不好看了。” 看着逐渐止住哭泣的“诗”,“匕”转了转眼珠,左手从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物盒。 ““匕”大人……” “既然这么希望活着,就好好地活下去,” “匕”将礼物盒抱在怀里,望着窗外的街景,温柔地诉说着。 “你是我介绍进组织的,名字与两个代号也是我起的。而在这边的世界,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圣女,有“红风”那边的同伴,也有我们这些“家人”。” “家人……” “如果壮烈成仁的选项出现在你的面前,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告诉家人们。” ““匕”大人……” 黑色的羽翼从“匕”的身后浮现,“诗”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那双黑翼,就像是虔诚的修女。 “哪怕是堕天使,也会去拯救信徒的。更何况,你是我的“家人”。” “匕”将精致的礼物盒从黑翼中探出,对着愣神的“诗”点了下头。 “诗”诚惶诚恐地用双手接过了礼物盒,将它碰在了胸口,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一对用红绳绑着的玛瑙手链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补充记录:路西法大人赐予了我定情信物。我会为了他努力地活下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速之客 “阑心那边有了新的情况。” “嗯,那我们现在过去。” “你们暂时在天都待命,就当放个假,我这边先分析一下。” “知道了。” “时间暂定为三天,好好休息,对了,你被云洛盯上了。” “我知道了。” 2020年五月九日,下午两点三十分,天都新商商业区。 “咣当!” 来自沙袋区的巨响停下了所有人手头的动作,甚至让刚刚准备放弃的人额外多做了一个反复。 健硕的店主匆忙地从格斗囚牢中跑出,快步冲向了墙那边的沙袋区。 “这……” 棕黄色的沙砾与废料铺满了地面,原本吊着沙袋的钢管拉掉了两边的墙壁,斜倒在塑胶底板上。被害沙袋里,缓冲的海绵连同外面的黑皮被撕裂出一道可怖的口子,蜷缩在碎裂的镜子下方。 在镜墙凹坑的正前方,一个双手绑着腿部沙袋的健壮男人正低垂着头,机械一般地拆解这双臂上的沙袋。 “呼……多少钱,我赔。” “咚!” 灌满了铁砂的沙袋砸落在地面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 在外人看来,这个男人的体格并没有达到很夸张的水平,健身房里随便的一名教练都可以在外观上完爆他。 但现在,面对着这个低了自己半头的少年,这些在这里混饭吃的教练们与店长一起感觉到一股恐惧。甚至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出一条通向服务台的路。 一分钟后,缓过气来的店长愣愣地扭头问向一旁的教练: “你说,这一下砸到人身上……” “别说人了,砸到车身上估计能直接给它砸爆掉!” “杨教练!” “嗯?!!” 服务台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呼唤,身为店长的杨教练直接打了个激灵,在身边的同事们的同情目光中,杨教练心惊胆战地走向了服务台。 “您……您好……” 惹不起就怂!杨教练在离“匕”三丈远的距离时就开始了点头哈腰,完全不像个受害者的样子。 “抱歉,刚才没控制住力道,这边的小姐跟我说大概需要一万元,我也付过了。但仔细想想还是要跟您道个歉。” (好有礼貌啊。) 见到对方谦逊姿态的杨教练消去了几分恐惧,他握住了“匕”伸过来的双手,注意到从刚才开始,他一直都戴着口罩。 “没事没事,应该是我们跟您道歉才是,没有保养好器材,让您受惊了。” 此乃谎言,杨教练早上的时候刚爬梯子挨个检查了沙袋。 “嗯,那我这边就先走了,再次跟您道个歉。” “哎呀!您太客气了,那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匕”点了点头,穿着紧身短袖走出了健身房。 (吾主哟,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汝发这么大的火?) (没什么,就是听到了一个很恶心的名字。) 红雾在“匕”的影子中翻涌,由于神州国明面上是限制刀具的,他只能将血鳞剑收到自己的影子里。 皱紧眉头的“匕”转身走进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原叶绿茶,随后一个人坐到了店铺的最里侧角落。 “墨”去看妹妹,“诗”被“燕”特训,可以下床的“脂”在房间里静养,现在的“匕”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 然后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三天。 将休假的通知发到群里,“匕”将手机丢到桌上,打开了许久未曾登陆的游戏,一个人仰靠在座椅上,默默地吐槽了一下过硬的体感。 “好硬……” 人一旦有了充裕的时间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匕”一边等待着游戏加载,一边回想起了还是普通人时的生活,准确说,是在老郭的奶茶店里的日子。 两杯香茗,一对友人,无关年岁身份,惬意地相谈,年长者讲述人生阅历与经验,年轻者传达新思与苦恼,那些日子,“匕”大学三年来最开心的时刻。 然而物是人非,如今的他必须披着虚假的身份出生入死,难得得闲却只能喝这样的粉冲茶,尤其是这破茶要18块钱,是老郭那边的三倍! “喂,拼个桌子可以吗?” “嗯?哦,随意。” “谢谢。” 在“匕”对面坐下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少年,婴儿肥的瓜子脸,度数不低的眼镜,以及打了摩斯的长碎发。 这个少年身穿一套嘻哈风服饰,蹬着的是动漫evb联动的跑鞋,甚至他手上还带着ipeach新出的电子手表。 但很可惜的是,这一切都跟正敲打着键盘的他有点不搭边,虽然人长得还行,但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明显的违和感。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为什么这个店里还有其他的位置,你偏要坐到这里?” “匕”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不少的桌子都空着。 “第一,平常的时候,我一直都坐这里。” “第二,这家店只有这里有插座。” “第三,待到这里别人看不到我的屏幕。” 少年快速敲打着键盘,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理由,“匕”点了点头,将吸干了的绿茶杯放到了桌边。 “既然你问了我问题,那我也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吧?” “随意,只是我不保证你键入puthar就会显示字符。” “匕”点击着手机屏幕,随口开了个半懂不懂的玩笑。 “是putchar,你应该不经常敲代码吧?不过我也不是那些说着最美语言的编程痴,不用强迫自己。” 少年的回答让“匕”产生了一些好感,他稍微放松了些戒备,点了点头,继续玩着手游。 “你的口罩应该不是真正的口罩吧?难道是像漫画里恩贝那样?” “我没插管子,而且有一说一,几乎每次恩贝被夜幅侠打败都是因为切管子。” 既然对方是个擅长编程的人,那么他就不难发现自己面罩的秘密。做好心理准备的“匕”并没有因此感到惊愕,反而同为动漫爱好者的他,直接顺着他的比喻讲了下去。 “这样的话,你戴着面罩就不是为了耍酷咯?不过也是,你这诱人犯罪的体格,基本不需要靠脸吃饭。” “多谢夸奖。” 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匕”依旧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游戏。 “我只是阐述着事实,而且有一说一,你这样的佣兵竟然会一个人来这里喝茶,甚至还玩着我们国家产的游戏。” “匕”的手停顿了一下,不过随即继续点击着屏幕。国际佣兵组织会将他们的队名和国籍履历公布在外网上,而暗网则会加一个队长的照片,对很多黑客来说都是熟面孔。 “不行吗?而且你要知道我们国家的制度,如果你的保命手段只是警察叔叔或者中情局的话,那你现在可以去写遗言了。”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的规矩,您要不出个价,我买我的命。” 少年明显慌了神,“匕”头也不抬地继续玩着游戏,正好攒够了一次抽卡的机会。他挑了下眉毛,突然想戏弄一下这个小黑客。 “那么我们来一次rando?” “匕”点开了游戏的抽卡界面,将手机转向了少年。上面的卡池是这一次活动的限定卡池,据说很多欧皇都暴死在里面。 如果抽不到的结局是被杀的话,那这个随机数基本上宣判了少年的死亡。 “哇……你这也太狠了吧!!!” 少年直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年轻人都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抽卡游戏,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就是限定卡池的单抽。 就像是左轮游戏里塞了五发子弹。 少年接过了手机,仔仔细细地查看游戏相关信息与玩家信息,然后飞快地单手在笔记本上敲击,似乎是在搜索寻找着什么。 “匕”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的表演,无论是通过关系还是单拼人品,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他的本事。 笔记本上,各类眼花缭乱的数据与聊天框在快速地闪动着,好在少年在开服时玩过这个游戏基本知道它的服务器与客户端是怎么运行的。 但即便如此,就算他顺利地找到了抽卡逻辑和随机值数,甚至找到了实时的抽卡出货记录,他也只能将自己的“生存几率”从万分之三提高到百分之三。 他现在无比地憎恨发明随机函数的人。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小时,终于,少年侵入了手游的服务器,并且找准时机把除却“匕”的玩家集体掉线,将下一次抽卡的几率提高到极限。 百分之三。 “呼……”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点下抽卡按钮。 然而这时,“匕”却伸手抢回了自己的手机,他看了眼屏幕,将自己的网络断掉。 “恢复服务器吧,我提价钱。” 少年如释重负,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个按键,重新恢复了手游的服务器。 他并没有多想后果,只是单纯地向把自己的命从这个佣兵手里抢回来,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他真的按下去了的话,不管出不出,“匕”的账号都会因为这一次额外动作而被记录封号,完全是极限一换一的举动。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能看见你的屏幕,你信吗?” “骗人的……吧……” “匕”重新链接回了手游,再次打开了抽卡界面。在少年目瞪口呆地视线中干了一件让他更目瞪口呆的事情。 单抽,一发入魂。 “且不说欧非洲的问题,你用尽全力保命的行为以及你的黑客技术让我很喜欢,所以……” (卧槽真的中了?!真的假的!!我的天啊!!!!!截图截图!赶紧截图!!!) “这次的价钱是一杯这里最好喝的饮品,你决定。” 奶茶店里的香气依旧散发着安稳与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两个少年的中二之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幸运EX 每个与世无争的人都拥有着施放天真的场所,在那里,他们不必戴上面具。 新茶饮毕,浓郁的奶香味夹杂着巧克力的甘苦,虽然以“匕”的口味来讲略显甜腻,不过比起刚才喝的那杯冲泡绿茶来好上许多。 在他的对面,从忐忑的心态中恢复过来的少年合上了电脑,开始不停地在手机上敲敲点点。 那满脸的无奈逐渐转变成愤怒,最后少年气愤地将手机丢在桌上,似乎是将对面对线的网线拔了。 “匕”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装束,从头到脚透露出来的不和谐感与整洁感,仿佛受伤小兽一样地躲进自己的避风港,再加上刚刚口吐芬芳的热烈对线。 这个家伙,怕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糟糕的见面。 “怎么了?” “管你……” 刚想粗暴回话的少年猛然注意到了敌我双方的身份,强行压下了嘴里优美的神州话。 “那这样的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啊?我说佣兵大哥……” “嘘,叫我“匕”。” “哦,那“匕”大哥!虽然刚才是我有错在先,但是现在你已经原谅了我。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个随手就能干掉的小人物,但就算如此我也有自己的尊严!” “匕”挑了一下眉毛,少年鬓角已经冒出了冷汗,但他依然依靠着刚才由怒而发的气势开始死磕。 “现在畅快点了?” “啊?” “你刚才可是对着一个单人屠光入侵佣兵队的哥们发了火,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好歹比你那个面基的女人厉害点。” “我……” (卧槽这么牛逼的吗?!妈的那个蠢女人!害得老子在死亡边缘跳天乐净土!!) 纤细的身影从二人所处的窗外一闪而过,后背被冷汗浸湿的少年缓缓地瘫倒在椅子上,没有注意到另一尊大佛已经来到了奶茶店门口。 “匕”眉尾带笑,静静地看着一名头戴鸭舌帽,口罩墨镜一应俱全的纤细少女冲向了这边。 “那个我……” “汪琦源你给我死过来!!” “啪!” 并没有多少份量的胸脯在桌面的反震下象征性抖了两下,少女直接无视身边的“匕”,一把抓住了少年的领子。 然而,少年的表情瞬间大变,一改刚才的胆怯与稚气,虽然身体纹丝不动,却熟练地挤出一丝职业的笑容。 “薛玲,这里是公共场合,要不我先帮你点杯焦糖布丁?” “少在这里跟我扯皮!老娘今天下午片都不拍了跟你面基,你什么态度?!啊?!甩一句老娘不如纸片人就跑了?!” “扑哧!” “匕”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引来了少女薛玲的第一个正眼,她的视线由轻蔑与愤怒逐渐转为了惊讶,一双明亮的眸子不停地打量着“匕”的身段。 她默默地舔了舔牙齿,说实话有点馋。 “抱歉抱歉,我一时没忍住,不要在意我,你们继续吧。” “呼……” 这一打岔也打断了薛玲继续撒泼的想法,她松开了抓住少年汪琦源的手,直接从旁边的桌子旁搬了把椅子坐下,而见到小祖宗安生下来的汪琦源直接从位子上站起,微笑着向店内的各个顾客鞠了个躬。 “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打扰到大家了,我将赠送给各位每人一份店里的茶点,以作赔罪。” 说罢,已经看不到技术宅身影的汪琦源直接走向了服务台,桌面上此时只剩下了薛玲和“匕”。 薛玲摘掉了口罩,保养到位的精致小瓜子,粉嫩的淡果色唇彩,搭配上高到恰到好处的鼻梁,虽然仍戴着墨镜,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是个走可爱风的美人。 但“匕”却默默地瞥了一眼瞬间暗下去的窗外,数个黑衣大汉正背对着窗户遮挡着这边,略有些过地保护着薛玲的身份。 然而此时的薛玲却拿出镜子整理着跑乱的头发,时不时向他这边瞥来几道目光,引起了血鳞剑一阵饱含醋意的哼唧。 “那个,你是那个家伙的朋友吗?你应该听到了,我叫薛玲,是个新晋的演员。” “不是,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你好,薛玲小姐。” “匕”并没有伸出手和她握手,一方面他只是想看戏,另一方面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可能很出名的薛玲小姐是何许人。 “啊?这样啊,刚才真的不好意思,打扰到您真的很抱歉,不如这样,我去给您买杯饮品做赔礼!” 薛玲默默地揉了揉有点烧的耳朵,“匕”的声音属于略带磁性的低沉声线,处于好听声音的范畴。但却几乎正中了薛玲的好球带,听惯了那些阴柔小生们的她,对这种几乎夹着荷尔蒙的声音有些把持不住。 父亲单位里的男人过于健壮缺乏美感,自己身边演艺圈的男人又大多阴柔难辨。 冷静分析过后,薛玲几乎无视了端来焦糖布丁的汪琦源,直接起身走向了服务台。 “唉?真难伺候!” 转瞬即逝的厌恶表情在汪琦源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开始将桌上的物什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生怕这个“祖宗”生个气给他砸了! “既然你这么通晓人情世故,为什么刚才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匕”关掉了手机里满屏的“爬”,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肘撑着桌面,将脸放在了交叉的手指之上。 “这里是我用来放松的地方,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在这里继续那副虚伪的面孔。” 汪琦源笑了一下,突然抬头看向了“匕”。 “甚至差点达成了我杀我自己的成就。” “呵呵呵,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家里,而且也不是谁都能随便遇上个佣兵的。” “说的也是。对了,你当一次保镖大概多少钱?” “什么什么?帅哥你是保镖?!” 双手抓着饮品的薛玲突然插入了二人的谈话,她将其中一杯蓝层红纹的雪顶摆到了“匕”的面前,而她自己的饮品却是红层蓝纹。 汪琦源认出了这是这家店里的情侣款,一抹老绅士的微笑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他的嘴角。他转了下眼珠,想好了脱身的办法。 “他……” “很抱歉,我目前只是个无业游民。” 看透了汪琦源心里小九九的“匕”直接打断了他,默默地看了眼店内与街道上失去指示灯的监控摄像头,“匕”摘掉了自己的面罩,以林书文的身份展示在他们的面前。 (好帅……) 薛玲的眼睛逐渐变大,连汪琦源这个男人也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训练和任务,林书文已经逐渐撤去了脸上的稚气,倒角的脸庞也配得上棱角分明这四个字。 剑眉如翼,丹凤眼展宇;墨点清瞳,黑红妖异。搭配着那一撮血红的刘海,隐藏在温和之下的妖异仿佛自带了魅惑技能。 “咕顿……” 回过神来的汪琦源突然想起了林书文发布在国际佣兵组织暗网上的资料照,那里的他并没有摘下面罩…… 冷汗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鬓角,一个需要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的佣兵,突然将自己的真实面容展示出来,那代表的含义几乎没有好的! 汪琦源看了眼仍在犯花痴的薛玲,突然迎上了林书文的视线。 他竟然露出了一张该死的微笑脸! (完蛋,我凉了。) 几乎认命的汪琦源用包含同情的目光看了眼薛玲,感受到他目光的薛玲转过头,用愤怒的眼神暗示他别插嘴! (天真真好呢~) 这样想着的汪琦源继续装着背包,并对着背包里的各类器材们喃喃自语。 “烦死了!你非要气死我才能消停是不是?!!!” 由于汪琦源并没有刻意压低声线,被吵到的薛玲直接原地炸毛,像个蛮横地小猫一样对着汪琦源开喷。 见到好戏终于上演的林书文自然地摆出了吃瓜群众的样子,随手吸了口薛玲拿过来的雪顶。 “我自言自语碍着你啥事了?!别以为你老爹是锁龙部队的我就会怕你!” (哦豁~锁龙部队,新名词。) “影杀”的各个资料库里并没有这个部队的信息,林书文单手撑着脑袋,嘴角的笑意逐渐失控。 “哈?!你没事扯我老爹有病啊!要不是你会倒持点电脑!老娘会和你面基?!” “呦呦呦,这会儿开始装清高了?!要不是你想要我编个防火墙用来给你爹过生日!你会找上我?!” (嗯~加重防火墙~) “影杀”特工林某人继续喝雪顶看戏。 “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啊?!是不是想死?!” “哦对~你爹工作是国家机密~连那个“影杀”的组织都不知道,但是他当明星的女儿却一清二楚~” “你找死!!!” (喂,小鳞,你说我要不要去买个彩票?) (彩票?那是啥?) (就是抽奖,最高奖金五百万,不过挺拼运气的。) (嗷?所以为啥突然要去抽奖?) (呃……) 某种层面上讲,血鳞剑如果论人情世故其实还不如那个没成型的“影”剑。 “喂?!你们都给我过来!” 薛玲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聊天,林书文默默地将面罩重新戴上,注视着突然出现在奶茶店门口,一副保安扮相的人们。 (小鳞啊~) (嗯?) (你说我如果出售自己当保镖的话,大概开多少钱最好?) (嗯??!!) ““匕”先生,五万,保我这一次。” 桌对面,汪琦源扭头看向了戴上面罩的“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哥曾经也是个老大 扫地的一般都是大佬,敲码的可能当过老大。 盖帽袋镜的,也许不单因为明星身份;围观吃瓜的,说不定习惯拔剑砍人。 有句俗话俗话说的好,人杰地灵神州国,奇才遍地中华龙。 ““匕”先生,五万,保我这一次。” “我只是一介无业游民,你还是争取自己跑到保卫处吧。” “匕”继续保持着吃瓜看戏的样子,他慵懒地依靠窗边站立,双手插兜,默然地注视着店门口,在那里,四五个陆续赶来的黑西装保镖正快步冲向这边。 薛玲看了眼戴着面罩的“匕”,后知后觉地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匕”的视线越过众人的肩膀,几个身穿修理制服的男人架起了梯子,正准备维修宕机了的监控摄像头。 “哼。” “咣当!” 面罩下的冷笑一闪而过,从“匕”脚下延伸而去的影子悄没声地连接上了梯子角落的阴影,随后,吞噬掉了几颗小螺丝的螺纹。 现在好戏即将开演,隐藏着的演员还没出现,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样熄火呢? “匕”侧歪头看向了窗外,遮挡着窗户的两名保镖并没有听从薛玲的传唤,反而在使用着耳朵里的通讯设施。 “这梯子咋回事啊?!这螺丝谁保养的啊?!” 门外,维修员按着被摔疼的屁股,对着身前已经散架了的梯子踢了一脚。 门内,已经聚集过来的五六个保镖,将三人团团地包围了起来。 “小姐。” “你们去教训一下这个倒持电脑的!不打残别打死,我不想给老爹添麻烦!” “那这边这个……” “啊……”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薛玲突然愣了一下,随后她赶紧收起趾高气昂的姿态扭向了墙边的“匕”,眼角含笑。 “哎呀,你们也别下太重手,每个人打一拳踢一脚让我出个气就行啦~” “啊~~” 心领神会的保镖很配合地对汪琦源做出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跟着他们去其他地方。然而,汪琦源却将背包藏在腿后,收回了看向“匕”的眼神。 他摘下眼镜,轻蔑地向媚笑的薛玲嘲讽了一句: “当婊子还立牌坊,在这儿跟你爹装尼玛装呢?” 完全一反常态的口吻与表情让“匕”挑了下眉毛,薛玲却已经彻底炸了毛。 “喂……你别给脸不要脸。” “怎么?不装了?你不是要装个小女生泡男人吗?继续啊!” “啪!” 仿佛开了狂化开关的汪琦源举起椅子就朝一个保镖头上甩了过去,完全一副小混混模样。 鲜血顺着钢管流了下来,被砸的那个保镖左眼充血,额头的伤口清晰到可以看到骨头。 “匕”下意识地看向了薛玲,却发现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并没有露出一点慌张或者惊恐的神色。 “你们真以为自己很叼?!一个佣兵,一个特战队长家的大小姐,还搁这儿摆架子欺负人?大青早亡了!” “老子这小老百姓本来开开心心的,为了给你这大小姐面子还花了几万整了身娘炮装!” “还有你这比佣兵,不就是条狗,一次老子做错了,老子认!咋?大家都是一刀子下去流红血的货,真以为老子怕你啊!!!” 积怨已久的情绪伴随着怒气一股气爆发了出来,在逼到绝路之后(自以为)的汪琦源已经不在乎死活,他现在的想法基本上都被血性与争口气的想法代替,一来二去的“戏弄”已经彻底激发了他的自尊。 “你们负责遣散外人。” (?卧槽这凳子下去是会死人的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匕”从墙边起身,现在这俩都是挺重要的线索,他虽然起了腹黑玩心但还没傻到分不清是非好坏。 “咋?不忿啊?行啊!老娘今天亲自给你打服!” (小鳞,我用暗元素给你包一下。) “你真以为我不!” 汪琦源虽然省了些力气但还是将凳子甩向了薛玲,薛玲的右手也握住了身边自己坐的椅子! “咣当!” (唉?) 万万没想到的是薛玲这个大小姐竟然单手握着椅背,一下子扇飞了汪琦源手里的椅子,紧接着她一脚踹向了汪琦源的腹部,直接揪着他衣领只手将他提了起来! “匕”现在完全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他默默地看了眼薛玲纤细的手臂,发现一股暗红色的纹路代替血管浮现在她的手臂上。 (吾主,这个雌性身上有股龙的味道。) (看来她知道他老爹的秘密并不单单是因为溺爱啊~) “我本来真的只是想让他们随便打你几拳,我出个气就算了。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薛玲,松手!” “行啊!你有本事弄死我!我告诉你!我一死我电脑里所有收集的资料都会被上传到暗网的多个黑客账号里!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老子曾经也是个大哥!丢不起被女人饶命的人!!” 已经不要命的汪琦源完全被激起了血性,直接抄起玻璃杯砸向了薛玲的手臂,然而碎裂的玻璃碴子只是将她的手臂划出一道道白道,彻底暴露了她非人的体质。 “继续啊!” “匕”不再犹豫,直接一个箭步冲向了二人,一把抓住了薛玲的手腕,用手指扣住她的穴道,打开了她抓着汪琦源的手。 (吾主!这家伙身体里的血根本不是人的血!!) (今天还真的是收获颇丰呢~) 然而就在主仆二人在脑海里聊天时,被抓住手腕的薛玲突然露出了惊愕地神情,她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眼前的“匕”,紧身背心下的肌肉优雅有力地收缩紧绷,完全压制住了自己的力量。 “薛小姐,所谓点到即止,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个事情就此揭过如何?” (力量是真的强悍,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越感觉那股气息越会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愤怒。) “我们家有个规矩,如果出手了就必须跟对方打满三招。” 实际上薛家的规矩还真就是这样的,根据薛玲父亲薛岩的预估,接受实验的女儿如果全力出手,这三招内要么把不入流的家伙打废,要么被不是人的家伙挡下。 既可以保护女儿,又可以充当测试器,一举两得。 窗户外的保镖已经完全的转过了身,其中一人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匕”,耳机里是自家老爷的声音。 “那么就由我替他吧……” “顺带说一句,如果你接下了这三招,我就会开始追求你。” 这是薛玲的真心话,从小到大,能跟全力出手的自己打平或打赢自己的都是壮汉或者老头,难得这个偶然遇到的帅哥脸好身材棒还跟自己旗鼓相当。 刚才担心本性毕露惹他不满的担忧直接烟消云散,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可以接下自己这三招的话,基本上就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命中注定的辣个人。 她甚至对汪琦源起了一丝感激之情。 “呵呵,那我还真是走运呢~” “匕”眯眼笑了笑,松开了抓着薛玲的手。薛玲这个情况让他想起了当初遇见的强化佣兵,他也想探探这个奇怪大小姐的虚实。 更关键的是自己一直感觉到的那股愤怒让他十分的不安。 飞膝袭胸,横腿截断,疾风飞桌,气力震众。 “匕”大腿轻缩,利用寸劲直接分开了二人相撞的小腿,基本功不及他的薛玲直接下盘失衡,直接后退了两步,倒在保镖的怀里。 “呼~” 收腿站直,“匕”对着身后看呆了的汪琦源使了个眼色,他直接抱着电脑包从开裂的墙面前跑向一边。 “哈!!” 薛玲将地面踩出一个大坑,直接空中横腿飞向了“匕”的左脸,暗红色的纹路透过丝袜,为平整的肌肉刻上一道道暴起的长蛇。 “匕”抬臂硬拦,直接将身下的地板震出了一个深坑,薛玲现在的力道已经相当于风许鸢全力的三分之一,基本上是她平时控制的力道。 (妈的,就连看上去正常的师傅都有几块鼓起的肌肉,凭啥这姑娘这么大的力气连个肌肉都没有啊!!!) 默默地吐槽了一下,“匕”抬起另一只手架在右前方,截断了薛玲踢来的第二腿,再一次用寸劲将她弹飞。 “嗷!” 这一下直接将垫背的保镖砸出了一声闷哼,薛玲闭起一只眼按摩着身体,痛苦但喜悦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了不知何时崩掉了的口罩与碎了的墨镜。 “匕”收起了架势,扭头看向了一边看傻了的汪琦源,眼神里吐露出了一丝无奈。 “你刚才真的是在死亡边缘跳《新灵岛》” “谢……谢谢……” 就算是社会大哥,在看到根本打不过的人还是会认怂的。 “队长,都看到了吗?” “嗯,你们拍到过他摘下面罩的样子吗?” “抱歉。” “知道了,代号是“匕”,我们国家的佣兵队伍队长,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看样子他和小玲的相遇的确是偶然。也罢,你们继续监视他,那个汪琦源就不用管了。如果小玲需要什么帮助,你们懂的,如果这个“匕”底子干净的话,他俩交往也不错。” “是,队长。” 奶茶店内,成功交换完联系方式的薛玲满脸兴奋与喜悦,她下意识地想要揽住“匕”的胳膊,却被他不经意间躲开了。 “你刚才说,五万?” “匕”带着似笑非笑的语气看向了汪琦源,向他出示了藤信二维码。 汪琦源咽了口唾沫,掏出手机扫描了二维码,却惊讶地发现是加好友的界面。他抬头看了眼“匕”,后者眯着眼向他点了点头。 (看来这次,我是逃不掉了……不过仔细想想他人也不差,说不定也有好处。) 汪琦源一边盘算着,一边进行着加好友与分组的操作。 神州国总统办公室内,云洛挂断了来自薛岩的电话,他翻看着备忘录,默默地将有关锁龙部队的信息,从总统的分组移动到最上面,那里代表着“死缓区” “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 云洛玩意地自言自语着名台词,打开了电脑的清除程序。 第一百四十章 暴风雨前的甜蜜 只要她某样东西对人有大用,她就会“很幸运”地被人类“养育”。 你既然已经加入到“影杀”,就迟早会明白,为什么我们的成员会越来越忠诚献身于我们。 无论言语多么冠冕堂皇,我们和你们,终究是不同的存在。 ——在与林书文闲聊时,世新医生故作高深的话语。 约会,对互生好感的男女来讲是甜蜜又浪漫幸福的事情,但对于追求与被追求者来讲,却是经常打开方式错误的事情。 “唉!你看那边的肉串好好吃!” “我减肥,不吃油腻。” “那边有夹娃娃的!好可爱!” “夹子调过力度,瞎花钱。” “你看这个金兔子手链!好漂亮!” “喜欢你就自己买了吧,我没带多少钱。” “……” 金店的柜台前,薛玲解下了手上的金兔子手链,苦笑着向店主道了声抱歉,随后默默地握了握拳,震落了玻璃柜里的数个金饰品。 在她的不远处,“匕”背对着她站在另一边的柜台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玻璃柜里的商品。 见到这一幕的薛玲突然松开了手,她的脑子里顿时充满了浪漫的桃花幻想,“匕”刚才的一切行径自动美化成了傲娇,此时的他正故意躲着她准备小礼物。 (傲娇暖男!真是的!都快让人家误会发怒了!) 走路已经逐渐飘起来的薛玲左摇右摆,强作矜持地走近了“匕”。 而“傲娇”的“匕”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仔细地摩挲着手里的绿碧玺发簪和金龙雕耳坠,盘算着资金。 就在这时,他扭头看向了悄没声靠近的薛玲,走向了她。 “咳咳……” 薛玲将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低垂着头,装作没有注意到他柜台上放着的女士首饰。 (哦豁~他的眼光还不错~原来是嫌弃我挑得太便宜了。唉呦~以后一起生活了我要教育他节俭~!) “匕”的眼神里满含惊奇,他径直走向了正陷入妄想心跳不已的少女,将手覆向了她放在柜台上的手。 (啊啊啊!牵手!是要牵手拉着我过去吗?!哇哦~明明连球都不接,原来是想要主导嘛~) “唉?” “匕”握住了薛玲的手腕,然后,将它放到了一边。开始兴致勃勃地大量着柜台里的首饰。 那里是一个雕刻成凤羽的黑曜石发卡,栩栩如生。 “您好~这个发卡还有刚才的发簪和耳坠,都分别包起来吧” “唉~?你这搭配起来挺好看的啊~!” 已经看出来异样的薛玲鼓起了腮帮,阴阳怪气地发泄着不满。 “嗯,希望她们会喜欢。” “啊?!她们?!你这……脚踏几条船啊!!” 薛玲瞬间炸了毛,一副发现男朋友是渣男的样子,甚至主动与“匕”拉开了距离。 “嗯?你没有给朋友带礼物的习惯吗?” “但是,你送的这些都还挺贵重的啊……” “我只是觉得她们戴上会挺好看的,嗯挺好看的。” 似乎是想起了师傅她们戴上样子,“匕”弯起了眉眼,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开心与温柔,让薛玲一时有些痴了起来。 (不对!) 薛玲猛地摇了摇头,面前的“匕”已经接过了店员开好的单据前往了收银台,薛玲伸手叫过了一脸开心的店员,向她讨要了一张价格单。 “三万九?这家伙这一下就把从汪琦源那个混蛋手里赚来的报酬差不多花光了?!” 说着薛玲直接起身查看着店员们正在包装的首饰,一股羡慕与醋意从胸腹之中翻滚而上,并非是她没收到过种价格的礼物,只是一想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很可能是个渣男,就不自觉地涌起一股无名业火。 类似于恨铁不成钢。 “我竟然连个朋友都不如……嗯!!!!!” 咬牙切齿的薛玲狠狠地将地面跺出了数道裂痕,这时,她却看到“匕”正拉着一个黑发短裙的女孩子向这边走来!!! 那个女孩子和他一样面带面罩,略显苍白的肤色吐露出一股病弱的美感,薛玲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少女看向“匕”的目光明显透露着爱意。 “唉……算了,反正下不为例,对了,让我看一下。” 二人一同来到了柜台前,薛玲注意到“匕”有意挡住了少女看向柜台的视线,紧接着,他竟然直接解开了那名少女绑成马尾的黑发,温柔地向店员借了一把梳子。 木齿缠雾,黑丝若稠。 近些天来的静养让“脂”的发色愈发明亮,抱着“匕”风衣的她双眼微眯,红霞透过了轻覆的淡妆,将主人的幸福揭露的淋漓尽致。 店员们已经在柜台内聚集成了一团,为这份温馨甜蜜让出了位置。薛玲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完全插不进去的二人,一个人微笑着将视线望向了柜台。 及肩的长发被柔顺地吹落,及眉的刘海轻轻地舞动,“匕”将“脂”梳在左耳前的头发分成两缕,用妈妈的手法将其交叉编成一束,绑上了皮筋。 “您好,能给我一个镜子吗?” “好!好的!” 将“脂”转向柜台,“匕”不动声色地打开了黑曜石发卡的包装盒,“脂”则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眼睛里满是幸福与甜蜜,怀里的风衣垂落到了地上,“匕”转过“脂”,用发卡分出一缕刘海,将它别在了编发的上面。 “嗯~这钱没花亏~” 从地上捡起自己遗落在家的风衣,“脂”抚摸着突然收到的礼物,欣喜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今日之前对“诗”的羡慕顷刻间烟消云散,她用指尖紧贴着发卡,望向“匕”的目光满溢着爱意。 “朋友?呵!” 柜台另一侧,薛玲看着完全陷入幸福不知所措的少女撇了撇嘴,虽然已经满是离开的念头,但仅存的一丝侥幸和自欺欺人让她“诚实”地等待着。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就回去。” “嗯。但是你这是给……” “脂”探出了头,扫视着剩下的两个包装盒。 “啊,这是给师傅还有残月的,云飞想要的手办接下来要去附近的一家店里买,所以,保密!好吗?” “哦~~” 看到没有给云落烟准备的礼物后,“脂”可爱地转过身,顺从地让“匕”拉住自己的手,瞥了一眼跟上来的薛玲。 (吾主……) (嗯?) (为啥没有吾的!) (啊……) (果然……亏吾还想着汝是想去其他地方买别的!!) 红雾在“匕”脚下的影子里翻滚,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怨气。 面罩下的“匕”尴尬地咧了咧嘴,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后,发现一个保镖正在薛玲的耳边窃窃私语。他的眼神凝重了起来。 “幽泠,能影遁嘛?” “现在应该叫我“脂”,主人,可以。” “嗯,我们去一下紧急疏散通道。” “是。” 另一方面,薛玲心不在焉地听着保镖的通报,注视着“匕”二人消失在紧急疏散通道外。 “……所以,请小姐尽快跟我去车里输血,输完之后直到明天晚上都随小姐你安排。” “啧,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那小姐需要我跟那个人说一下吗?” “你去吧,就说我临时有事,如果他想找我的话就去天都的北街九巷,我在巷口的亭子里等他。” 薛玲远望了眼紧急疏散通道,开始在脑海里胡思乱想,如果这个“匕”真的来找自己,自己究竟…… 捂了下开始犯晕的脑袋,薛玲急躁地走向了商业区的停车场。 然而另一边,到达了紧急疏散通道大门的保镖却只见到了“匕”一个人。 “您好,“匕”先生,小姐突然有些事情,稍晚些时候会在北街九巷巷口的湖桥亭里等您。” “嗯,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那里,吃口饭而已。” 保镖向“匕”点了点头,按着耳朵里的耳机走向了出口,而“匕”却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云秘书。” “嗯,路上慢点。” 锁龙部队的队长薛岩离开了云洛的办公室,他拥有着结实的古铜色身躯,身穿黑西装,国字脸上沟壑纵横,棱角分明,而一头精神的寸短却仿佛褪色了一般全是白色。 刚才与云洛的交谈让他感到十分的不安,不光是突然取消血清强化药剂的订单,甚至连基础的物资供给都变更为了与神州国政府完全无关的机构,这近乎于明显的撇清关系让他意识到了一丝不对的苗头。 最关键是那个和女儿接触的佣兵,他是一个被“影杀”委托处理一件非人实验的佣兵部队队长,他们的部队不久前刚屠杀了一直使用强化药剂的黑森国佣兵部队,目标明确。 根据目前的情报,他们的目标百分之八十的肯恩是薛岩手下的锁龙部队。 想到这里的薛岩不禁加快了脚步,急促的回音渐行渐远。 总统办公室内,云洛将脸放在左手手心里,侧靠在桌子上,表情愉悦。他拿起桌上电话的听筒,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哼,既然利刃需见血,那么我就让你杀个够吧~小孙!” “是。” “你掐好时间,在适当的时候通知武警部队,就说得到情报,发现了非法人体实验的实验室。” “但按照他们磨叽的处事风格……” “放心,那个男人可安静不下来。” 云洛嘴角带笑,看向了窗外神州国广场上飘扬的龙纹大旗。 “尤其是,见到那么凄惨的小可爱。” 锁龙部队所在的驻扎区内,感受到同族气息的长角少女颤动了嘴唇。在束缚住她的手术台上,数根粗壮的导管正将她不到一米三身体内的血液导入到另一个容器内,直到她再次休克昏迷。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乌云暗流 在秘密发现一个新物种时,人类,会去干什么呢? 物以稀为贵,如果外表丑陋就粗旷的保护它,外表美丽就仔细地保护它。 但如果,它的某种能力,可以满足人类的欲望。 这个保护就会变成监禁与实验,外表的丑陋对它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幸运。 ——神州国黑市发行,《人类罪宗》 蓝星公历2020年五月九日深夜十二点,天都 总统私人办公室。 “总统先生,云秘书已经到了。” “嗯,让他上来吧。” 前一个半小时接到的消息让总统仝泽海推掉了凌晨的第五次会议,此时的他正仔细地在电脑上操作着,将涉及案件的相关人员信息挨个调取整理。 “你好,总统先生。” “东西应该准备好了吧?那个所谓的锁龙部队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洛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毛,仝泽海的震怒程度略微超出了他的预期,由于事件受害者并非他珍爱的神州国民,云洛还以为这个相处多年的总统大人会保持着一贯的风轻云淡呢。 “是的,这是个流传于神州国黑市的强化药剂生产机构,不同于黑森国那边的通用药剂,这个药剂在适用性上以神州国人为主,其中女人的适用性是男人适用性的一点三倍。” 云洛将公文包打开,手持着笔电展示给仝泽海总统。 “包括国境线边缘的神州国人与外国华侨,这个药剂对他们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副作用,除了每次的强化幅度无法上升外,这个药剂可以说是最适合神州国人民的强化剂。” 云洛手指轻挥,向总统展示了两张订单与交付时的录像,上面的人让仝泽海直接一巴掌把办公桌一边拍塌! “薛岩……?!!哦~我还在想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安分起来,不搞虚的去练兵了。原来如此……索龙……锁龙部队!” 薛岩曾是仝泽海的随身保镖,经常往来于各个边境冲突的战场,还曾与“影杀”的新人部队一起行动过。 然而他确在妻子怀孕后坠入邪道,开始在天昆山脚私设研究所进行着各种血清研究,后来被仝泽海亲自带队一锅端,近乎没有抵抗地被抓进大牢,只留下他的夫人与新出生的健康的女儿。 后来据说为了赎罪,说服仝泽海让他带罪去执教特种部队,因为绩效显著,在十五年后恢复自由,并且用仝泽海给他的人去组建了一个部队,他用小孩一样的语气将这个部队命名为传说中的剑客“索龙”。 但现在,这索龙并非是剑客名,而是一个行为的代词。 “是的,在通过重重测试见到对方时我也吓了一跳,虽然他有前科,但没想到会真的死性不改。” 三言两语,云洛就将自己这个最大的支持者与薛岩的关系撇清,他紧接着连续出示了数个原料订单与监控视频,直接从中间商的身份转变为了卧底。 如今,就差最后一步棋。 “哼,当年某个傻逼动龙脉的时候我差点给他祖坟刨了!没想到江山倍有才人出,还真就有人敢动在我眼皮子底下龙?!” 仝泽海如今的一切仰仗着两股人,一股是故乡和一路上的人民,另一股就是老龙为首的一些土著异人。 虽然如今的他为了保护人民选择与“影杀”疏远,甚至干出了枪指恩人的事情。但那毕竟是天平之上的无奈之举,于他而言,正如同某正提剑跟踪的作者不吃兔子一样,他也绝不允许相当于神州国图腾的生物,龙,受到任何的损害! “总统先生,我已经委托佣兵部队“獬豸”去进行清扫与救援了。毕竟此事也牵扯到您的声誉,如果由我们亲自出手未免会引起不必要的流言。” “你总是比我快。” “只是做了份内之事,那么,如何安排薛岩等人的坟墓呢?好消息是,他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那个部队的成员。” 云洛调出整理好的人员名单,将笔电递给总统,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人平板,等待着在未塌一边双机操作的仝泽海总统。 “哦~还有他。这瘪犊子也是?!呵呵呵,很好,很他娘的好!” 在人民眼中一直是慈眉善目的总统此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大声地飙着脏话,咬牙切齿地挨个“点名”(此处意为判处死刑)。 “呼……” 判决时间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在点完所有的名之后,总统先生怒容难消地来回翻看着个人信息,最终松开了鼠标。 他从身后本该放满卷宗的红木柜子里拿出了一罐可乐,单手开罐,一饮而尽。 “云洛。” “总统先生。” “你知道我的作风,毕竟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懂得贪小便宜是人之常情。” 仝泽海把玩着手里的空可乐罐,幼年时期的回忆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翻滚。 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拿到第一的奖励,一直是一罐可乐。 “所以一直以来,只要是不损害普通百姓的利益,你们的小贪小摸,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总统歪头看向了自己的秘书长,不怒自危的气场让云洛的气息一滞。 “说吧,你这次,是贪了,还是参与了。” “总统先生,不,仝长官,我只在通过信任测试时提供了销售渠道,并且抽了一些回扣,目前,那些样本均在参与黄级国防项目的高校实验室内。” 无欲无求之人与贪婪无度之人都注定短命,所以,做出点属于一个普通人人性的行为,才能活得更久。 “嗯,那这些我就全部接手了,因为这次事关重大,我不能将这些东西交给你。不过相对地,我会把一枚先祖时期的古铜钱给你,原谅我吧。” “不不不,我这里才是要感谢总统先生的不杀之恩,甚至还收到了这样的珍品,我……” 而云洛对外塑造的私下里的形象就是喜好古玩,尤其是铜钱,他将其比作秩序与纯粹的载体,总是不厌其烦地游走于各大古玩城,甚至还在上任秘书长期间读了个古钱币专业博士后。 “既然我选择相信你,就会依据你告诉我的事情去评判赏罚,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咕顿……我明白,仝长官。” 云洛额头已经因为仝泽海的视线布满了汗珠,他明白总统话语里的含义与警告,脑海中甚至开始重新思考痕迹清除的细节。 “那个“獬豸”部队,关于他们的报酬,你们是怎么谈的?” 仝泽海收起了一些威压,似乎是在践行自己的话语一般,将话题引向了另一边。 “在这之前,容我展示一个东西……” 说罢,云洛便上步转过笔电,打开了数个追踪型监控画面。 “可以说多亏了中情局的这帮猪,我们可以观看现场直播。” 监控画面里,摄像头正各个角度展示一辆网约车与一辆黑色长款面包车,然而在一段时间后,出租车会突然靠边,从里面出现的男子则几乎无缝地进入另一辆网约车继续跟踪。 更令人惊愕地是,不论隔了多久,载着男子的新网约车总能重新咬住对方。 “这是来自中情局的人追踪的画面,我的人骇入了他们的情报处理室,得到了现场直播。” 云洛轻蔑地弯了弯嘴角,满脸不屑。 “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女飞贼就是他们“獬豸”部队的成员,而他们一进入天都就为了救同伴和中情局的人打了一架。” “结果呢。” “十来个终身残疾,剩下的要么轻伤要么重伤。” “不下杀手?神州的夜蝠侠吗?” 仝泽海开了个冷玩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再次换车的追踪者。 “只是缺个理由。” “你的意思是?” “他们就是不久前袭击了中情局局长政琦的人,那几个黑森国佣兵的死相可并不好看。” 逐渐找回谈话感觉的云洛摸了摸下巴,开始了阐述: “我将他们的目的改成了歼灭非人研究组织,因为黑森国的那些佣兵正是以使用强化剂出名的。所以,现在薛岩应该在前往老巢的路上。” “这个队长,“匕”最先接触的是薛岩的女儿,虽然都是巧合与缘分,并且但他不但选择和她约会,甚至还和她过了几招。” “很明显他是在找什么东西,并且将怀疑的重心放在了薛岩的女儿身上……” “那么,你又是怎么保证他出杀手杀死薛岩他们呢?” 仝泽海打断了云洛的解释,直戳重点。 云洛微微一笑,从西装内兜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仝泽海。 “啧啧啧……好一个叶渊!!好一个叶阑心!!好一个叶家!!!好一个“影杀”!!!!厉害,真的厉害!这招虽然险,但如果成功就能为自己的女儿们增添一手杀手锏,甚至还可以直接拆掉我们的保险!厉害啊!” 照片上,是光着身子的林书文手持面罩,即将进入沐浴间的情景,根据质量推测,应该是宾馆自己私装的监控。 因为与“老龙”,敖刑的交情,仝泽海自然认识这个半龙半人的孩子,叶渊的准女婿。 而根据老龙那边描述的形象,如果林书文成功进入到锁龙部队实验室内,见到了被囚禁实验的同族…… “小洛,准备个大点的直播平台吧!” “请稍候片刻,我需要准备一些能让民众接受的凶手,当然,他们会一如既往地迟到。” “嗯,那我就在我私人的房车内等你,我要亲自去“督战”!” “如您所愿。” 数十公里的郊外,“匕”从第六辆网约车内走下,回头望向了一个路口外的军事区。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新仇旧恨 一如每一次轮回都会将链接的灵魂一同降生一样,生灵与生灵之间总会因为命运的红线而相互吸引。 最终在某个时间点相遇,也许你随手救助的人,就是你上一辈子杀害你的人。 灵与灵的维系,不会因为肉体的生死消陨。 ——吾世新医生对自己医德的阐述。 凌晨两点,神州国郊外,索龙部队军事管理区。 夏夜的暖风吹起了“匕”风衣的下摆,他凝视着被树林包围的土路,瞳孔的猩红在黑夜中闪耀。 (吾主,虽然很微弱,但这里,好像有一具龙的尸体。) (真的死了吗?) (嗯?吾不能完全确定,唯一能确认的是,这头龙……按照人类的年龄作比,好像还不到六岁……) 龙的年龄是以神州国农历四年为一岁,身体与骨骼的成长速度比人类慢了四倍。 “呼……”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匕”的脑海中浮现,他伸手检查了一下脸上的面罩,压制着血脉与灵魂之中越来越剧烈的怒气。 那是一种听到同族绝望哀求的愤怒。 “匕”纵身跃起,直接攀上了土路旁边的行道树,开始以树枝作为落脚点向深处依山而建的军事管理区进发。 然而就在他消失不久,一个背着钓具包,头戴鸭舌帽的高挑女子出现在了土路口。她按下了露趾手套上的按钮,一个标注着射击参数的眼镜从她的耳机里伸出,照向了这个令她心情复杂的地方。 十八年前,年仅十八的她带领着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前往了边境线执行任务,也是为了让这帮小屁孩们见识一下战场的模样。 之后,因为一个破损的瞄准镜,她只能无力地听着他们死在敌人的枪下。 那时的她是“影杀”“老兵”部队的最强狙击手,编号09,这个编号后来也成为了她的名字与代号。 而当年那个负责提供器械援助的军需官,现在是边境某排雷班班长,他的上司薛岩,自其出狱之后就安身在这里,索龙特种部队的大本营。 “好久不见,玖姐。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失误暴露,就说明你知道一些事情吧?” 行道树边的影子发出熟悉的波纹,一名头戴黑曜石发卡的少女出现在了零玖的面前。 “好久不见,这个发型挺好看的,小影子。” 幽泠在跟随林书文之前一直与零玖生活在一起,对二人来讲彼此之间更像是师徒或者姐妹。 虽然年龄差有点大。 零玖目前36岁,幽泠只有十九岁。 “他给我取的名字是幽泠,现在明面上的代号是“脂”。” “脂”缓步走近了零玖,一米六的身高在零玖一米七的身高前出现了一个萌萌的身高差,零玖习惯性地伸出了手。 然而数秒后,她就停下了试图拥抱的手,将其变更为了拍打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她率先走进山路边的树林,找到一棵隐蔽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放在地上,开始组装狙击枪。 “十五年前,为了给“影杀”增添新鲜血液,我曾带着一帮不到十六岁的新兵们去边境历练,当时神州国派出了一队特种部队与我们配合,带队的就是现在这个驻地部队的队长,薛岩。” “后来因为一个军需官的失误,玖姐你的瞄准镜突然损坏,没有救下那帮孩子们。但那个军需官不是被地雷炸死了吗?” “脂”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树枝,不知何时坐在那里的“匕”正仔细地听着这边的谈话。 “哈哈哈……你还是没变啊,小影子,啊不,幽泠。” 零玖笑了一声,看着这个单纯的孩子眉目含笑。 “事实的结果是,那个军需官只是担任了边境排雷部队的一名班长。在那之后我个人去找过他,也揍了他一顿,但根据他后来吐露出来的秘密,最终交付给我们使用的装备都必须经过上司的亲手检查,他为了自己的仕途隐瞒顶包。” 枪械上膛,零玖的面容逐渐肃穆。 “而那个上司,就是带队的队长,薛岩?” “匕”从树枝上纵身而下,数十道影子从他的脚下蔓延而出,链接着树林之间的监控探头。 零玖毫不惊讶地站起身,将组装好的狙击枪背到了身后,开始往身上穿戴枪袋和武装。 站到零玖身边的“匕”瞥了一眼她眼镜之上的话筒图标,默默地撇了撇嘴。 “我来这里只是探查,如非必要,我希望你不要捣乱。” “匕”此行的目的只是根据薛玲这条线进行延展,但看到零玖一副做好战斗准备的模样,他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下。 而零玖则是整理一下衣装,对着“匕”的眉心伸出了右手。 随后,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我可是老兵,有分寸。倒是你,不要感情用事,从刚才开始,你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怒气冲天的气息。” 零玖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前越来越陌生的少年,在她的印象中,这种极度冲动的样子应该是他身边那个孩子才对。 “嗯,那我就先走了,“脂”你跟着玖姐吧。” “从开始我就想吐槽,你给她起个“脂肪”的代号是想干嘛啊?!这么娇小可爱的……” ““笔墨纸砚,书诗颂词”,我只是改了个字而已,而且,她的代号不是“脂肪”,是“胭脂”。啧,所以你们女人真的麻烦!” 下意识说出了一句大男子主义的吐槽后,“匕”直接转身跑向了远处的驻扎基地,一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愤怒焦急样子。 零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身后“脂”所在的位置,然而,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唉……不过比起我,或许小影子跟着他是更好的选择,这个孩子,今晚很可能会出事。” 一个小时后。 寂寥的山林突然响起了数个电磁爆炸的闷响,驻扎基地的监控室内,所有对外的监控探头全体黑了屏幕。 随后,警报响起。 惊醒了集结号,聚集了锁龙人。 山腹地下室的收容房间内,身穿披白布的长角少女被嘈杂的人群惊醒,她虚弱地睁开眼睛,从心脏内新流淌出来的少量血液不住地翻滚,似乎是在与某个存在产生共鸣。 “啊……” 沙哑无力的嗓音从毫无生机的喉咙中发散而出,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所有对外监控探头全部被摧毁,已经是明确的敌对入侵行动。” “不要派人出去,封锁大门。重新搭建线路作为所有战士的联络通道,切换到无线电!” “是。” 整理着衣服的薛岩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驻扎基地的防守工作,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总统办公室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神州国总统办公室。” “我是索龙部队的薛岩,疑似间谍入侵,请增派人员过来协助围剿。” “好的,我马上汇报给总统先生。” “嗯。” “轰!” 挂断了电话,薛岩接过了下属递过来的无线电,走出了监控室,突然,武器库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一队二队前往保护武器库!三队四队原地待命,五队六队守好实验区。” 薛岩手下的索龙部队总共包含一千名战士与一百名实验人员。其中参与实验的战士只有包含五队六队与指挥层的二百来人,其他的战士都是正好被分配到这个驻军基地训练的战士,他们只知道这里正在进行重要的实验。 另一方面,姗姗来迟的一队二队四百名战士将与实验区相反的武器库团团包围,警惕地围着武器库侧后方被炸出的缺口。 然而于此同时,被爆炸声惊扰的薛岩的妻子,赵萍。正穿着实验员的白大褂,从宿舍跑向了实验区,但她这个完全相反的热源正完全暴露在零玖的眼镜里。 此时的她正身处在包裹驻军基地的山坡之上,从高于基地的位置用红外眼镜俯瞰着基地。 “林书文,一个特殊的热源正前往基地的三点钟方向,你……” “我已经追上了。” 赵萍停下了脚步,她喘着粗气,突然扭头看向了身边的教学楼,强光穿过空荡整洁的窗户,照出了一个直线坠落的身影。 赵萍转身扭头,拔腿就跑,然而没跑几步,她却惊恐地发现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戴着面罩的男人。 “匕”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猎物,收起了面罩弹出的红外眼镜,黑红的眼眸宛如黑夜的恶魔,让本就心虚的赵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 “噗通!” 从教学楼那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赵萍下意识地扭过头,发现那是一个身穿血红色大褂的同事。 “那是和你同方向的热源,所以告诉我,你们,准备前往何处?!” 一步一个音节,一句一个战栗。 血腥味的红雾在“匕”的身周蔓延,配合今晚近乎满月的月相,恐惧已经让赵萍全身冰冷。她打着寒颤,用在背后的手按动了紧急通讯。 主操场上,接到紧急通讯的薛岩直接冲进了监控室,然而,信号源的教学楼区域的监控已经漆黑一片,几乎同时,监控室剩下除却主实验区的监控突然完全黑掉,只剩下了几个隐藏较为隐蔽,但基本没用的监控探头。 “薛队!” “所有人,前往实验区外围!!!” 见到老婆出事的薛岩一改之前的有条不紊,他一个箭步冲出了监控室,抢过一辆摩托就往教学楼冲去! “我……啊!!” 鲜血顺着赵萍的左臂顺流而下,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匕”微微扭动着血鳞剑,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告诉我!那头龙在哪里?!!!”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是人类 还没有发现吗? 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了。 你是我们异兽的同伴, 是我们永远不会背叛的主人。 所以,咆哮吧! ——血鳞 红雾浓厚,来自赵萍的新鲜血液被血鳞剑系数吸收,她凝结出愈发清晰的身形,如蛇一般缠绕上了“匕”的身体。 愤怒,是最容易激发兽性的情感。 “匕”双目充血,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完全沸腾过热,在踏足到这半边区域之后,空气中不断加重弥漫的同族血气,让他身体内不断升腾的愤怒直接迎来了阶梯式的爆发。 尤其是本身为人却沾染了浓郁气息的战士和研究员,让他第一次将自己内心的残虐嗜血彻底释放。 而死与生之间的程度,直接与他们身上血气的浓郁程度挂钩。 越浓郁,越凄惨。 “呼……” 尚存一丝人性的“匕”再一次将满溢而出的残虐压制了下去,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用理性的思考作自己的镇静剂。 (现在要找到那头龙的位置。) (要留命审讯询问。) (对,现在不能杀!忍住!) (我是个有人性有底线的人类!!) “你带路,带我去那头龙所在的地方吧……呃!” 愤怒与残虐在名词说出口的瞬间冲上了脑海,“匕”闭上了左眼,原本漆黑的视野已经再次弥漫上了猩红。 “告诉我,她,还活着吗?” 左眼眯起,透露出来的瘆人血光让赵萍的san值瞬间降到了负值。 眼前站着的绝对不是人类!!!他是世间最可怕的怪物!恶魔!! 肩膀的痛苦已经无法感知,刚才清澈的心跳已经震声如雷,左胸处不断传来刺痛,口腔内已经出现了血腥味。熟知生理学的赵萍已经忘记了进行猝死之前的本能抢救。 “轰隆!!!” “住手!!砰!” 突然炸开的枪声拉走了“匕”的视线,在他的正前方,一束突然出现的刺眼白光顷刻间来到了他的面前,直接全速撞向了他! 就在即将接触到他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倩影遮住了白光。 摩托车的另一侧,薛岩敏捷地从摩托车上跳下,凌空一脚将其踹飞,随后落身在妻子的身前,对着摩托所在的位置打空了自己的手枪! “轰!!” 弹片点着了摩托车的油箱,冲天的火光顷刻间照亮了正片区域,薛岩单手抱着劫后余生痛哭的妻子,用后背替她阻挡着飞溅而来的灼热碎片。 “我来了我来了,没事了……” 已经因为惊吓暂时失语的赵萍紧抓着丈夫的衣襟,在他的怀里无声痛哭,薛岩轻拍着妻子的后背,用与外貌不符的轻声细语安慰着妻子。 然而,烧却的废墟之中,一个人形的黑影撑落了烧焦的灰烬。 “匕”单手怀抱着衣衫褴褛的“脂”,原本缠绕在她身上的绷带已经系数炸开,结痂的肉体此时布满了焦黑与鲜红的伤痕,充血惨白的双眼温柔地盯着面前俯身的男人,随后,黑曜石的发卡自她额前的发丝上碎落。 幽泠,拉住了最后一丝人性与清醒。 “林书文!小影子怎么样!林书文!你回答我!!” 用能力目睹了这一切的零玖大声地联络着远处的“匕”,然而,她却看到那个男人无声地覆上了鳞甲。 “咳……” 鲜血已经不再从“脂”的嘴角流出,来自与“匕”的黑暗将她满目疮痍的身躯牢牢地覆盖,“匕”抬起手,按向了自己左脖颈的黑色蔷薇。 随后,一道血红色的狂风自零玖的背后窜出,身穿暗红色风衣的墨薇戴着血红色的面罩,出现在了“匕”的身侧。 “求你了……” “达令……?!” “求你,救救她……” 泪水从“匕”的眼角滑落,自唤来墨薇那时起,他就已经完全放弃去思考计划与成败,他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让幽泠可以活下来…… “咳……墨薇……姐……”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谢谢你保护了他,人类……” 墨薇点了点头,俯身咬住了“脂”的脖颈,用“吸血鬼之吻”去修复她的身躯。 但感觉到身体失去控制前的一瞬,“脂”却挣扎着伸手拉住了“匕”的裤子。 嘴唇轻张,“匕”读懂了她的唇语: “完成,任务。” “匕”轻轻地向她点了点头,用仅覆盖上黑鳞的手拔出了掉落在一边的血鳞剑。 他下意识地伸手,准备撤下断了双袖风衣,但转瞬的回忆之后,他穿着这身风衣站到了墨薇与“脂”的身前。 这件风衣,是她拖着病躯给自己带过来。 “出于私情,我给你留了充足的时间。” 薛岩手持换好弹的手枪与短匕,摆出了神州国特种兵标准的交叉准备姿态。 在他的身后,姗姗来迟的八百多名特种兵们将二人战场团团包围,枪械上膛,直指“匕”三人。 “达令,要一起走吗?” 身后的墨薇松开了咬住“脂”脖颈的嘴,用风衣包裹着她的身体,将其抱在怀里。 “你带着她先走吧……” “神州国的部队正在赶往这边,如果不杀生的话我还是建议达令你撤退。” “走吧,别耽搁了。” “匕”持剑而立,重新弥漫上身体的红雾凝结出一个少女朦胧的上身,似乎扭头对着墨薇眨了下眼睛。 狂风吹拂,薛岩的对面只留下了“匕”一人的身姿。 “我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我希望与你做个交易,我可以向你们“獬豸”部队提供强化血清,所以到此为止可以吗?” 见识到墨薇的速度与“匕”布满鳞片样貌的薛岩权衡了一下利弊,神州国的支援部队正在接近,如果不能在他们到达前打退并处理这个佣兵,自己的秘密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告诉我,那头龙,在哪?” “哼,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全员准备!” 不能让对方接着说下去,薛岩看了眼被医疗兵带向后方的妻子,直接下达了射击准备令。 “啊!!!” “草!这是什么?!” 诡异的撞击声突然回荡在了人群之中,数个不规则的黑色几何体从他们的脚下钻出,直接打伤打乱了部队,就连制高点处的战士也被活生生地从制高点顶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闷响。 “你……” 薛岩回过头的一瞬,缠绕着红雾的漆黑剑尖就已经刺入了他的喉咙,“匕”控制着力道,略微转动了一下血鳞剑,让血流出了一点。 “在哪?” “我……噗喝!” “匕”一脚将薛岩踹离了血鳞剑的剑尖,黑色的几何体从他的背后升起,薛岩重重地镶在了其中。 他的脖颈处,鲜血顺着伤口泊泊而出。 “啊……” 血肉剥离的痛楚从他的身体上传来,他曾经在妻子的实验室里碰触过少许腐蚀性液体,现在传遍身躯的感觉和当初那种被无形的怪物啃咬的感觉一模一样。 在他的前方,“匕”甩了下剑尖,提步走向了他。 “呃……不许动!!” “砰!!!” 山坡上,零玖换了下子弹,凝视着“匕”一点钟方向被她打炸的步枪,忧心忡忡地联络了“匕”。 “林书文,他还没有到达必死的程度!我知道你想替小影子报仇,但是当前目标是找到他们隐藏的东西!” “我知道,所以……” “匕”凝视着眼前已经被吞噬地鲜血淋淋的薛岩,双眸赤红。 “我不正在审问嘛~” “啊!!!” 加大了的吞噬权能溶解着薛岩的肉身,在他朦胧的眼中,“匕”轻蔑的身影,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感觉。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最终选择了活命。 “我……我告诉你……你放了我们……” “哼。” 束缚住薛岩的几何体柱子应声而碎,宛如皮肉被撕扯而下的痛楚让薛岩麻痹的神经再次觉醒,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差点昏厥过去。 他回望了一眼自己的后背,仅剩数条好肉的躯体被鲜血淹没,这个魔鬼为了折磨自己,竟然仅吃去表面的皮肉,将血管和组织留下,任由空气中的各种细菌真菌进行第二轮的感染和酷刑。 “说吧。” “呵,你的方向是对的,就在基地延伸进山腹的地下,按照约定,你……呃!” “匕”单手掐着薛岩的脖颈,直接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作势前往他所指的地方。 “啊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女声停下了“匕”的脚步,薛岩面色大变,突然挣扎着向着声音的来源呐喊: “别过来!!!!” 然而,下一秒,赵萍就直接从人群中冲出,死死地抱着丈夫的双腿,用失语的声音咿呀呐喊着。 “咳,你快走!我自己犯下的罪,我自己去!你和女儿都没罪!!” “匕”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掐着薛岩的手紧了又松,最终,他还是将他丢在了地上。 夫妻相拥,赵萍撕扯下自己衣服给丈夫包扎鲜血淋淋的伤口。 (吾主,这里行妇人之仁,可是会后悔的。) 凝结成人型的红雾在“匕”的耳畔私语,他提步前行,没有理会血鳞的警告。 (吾主,能让吾等的血脉暴怒之事,你觉得他们会无罪吗?) 步履一凝,“匕”仍旧没有理会血鳞剑。 (吾主,如若汝后悔。吾可不敢保证可以帮助汝抹消后果。) (小鳞。) (吾在。) (我是人类。) (汝是人类,但汝永远会站在吾等这边。)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名为人类的生灵 无论是善也好,或者是恶也罢,那都是针对人类才存在的。 当你将善恶的概念赋予所有生命时,你便做不了一个人类。 因为人类的定义者,只是人类。 所以,如果要做出选择,我将选择…… ——晨曦之下,曾为人类的男人摘下了面具。 静谧重新降临到铁门之内的战士身上,似乎来自外面的威胁已经完全解除。 屏幕里,排成长龙的神州国武警车队正在集结,截取的行动计划告诉众人,其目标直指己方这一亩三分地。 “队长,敌人来了。” “队长!龙的肾上腺素分泌升高,正在进行挣脱活动!!” “所有战士!注射血清!我们要面对的应该是另一头龙!!” “目标已进入防御枪阵的射击范围!” “射击!!” 语如针,坠地空灵。 在缺失枪械轰鸣的静谧中,黑暗弥漫上了整个铁门。 “开枪!!!” 轻石落海,涟漪不断地在替代了铁门的黑暗中泛起,最终,枪声渐息,封闭的山腹再次看见了外面伪装的仓库。 以及位于最中央的那个人型的黑影。 “队长……这个……” “你把薛长官怎么了?!” “你们,又把那头龙怎么了?” “匕”黑鳞覆体,提剑走进了这个比“铸神”基地简陋数倍的仓房式实验基地。 空气中弥漫着刺激着神经的血腥味,通道深处传来了某种低沉的嘶吼。 陷入静谧的时空中,锁链撞击墙壁的声音解开了人性的封印。 “小鳞。” (吾主,她还活着,在挣扎着,在,向你求救。) “最后一个选项,将你们身上的血液丢给我,然后离开这里。” “全员注射!告诉他什么是高贵的神州国军人!” 一瞬间,所有的战士们将注射器扎入了自己的身体。 就跟死神的镰刀一般果断。 “匕”,摘下了面具。 “啊!!!!” 无数的嘶吼声伴随着血腥味的减淡回荡在基地之中,林书文冷漠地扫视着前方的吞噬着同胞鲜血的人类,转动了剑刃。 “啸!!!!” 磅礴的黑红雾气从他的身躯之上喷薄而出,在晨曦的微光之下,咆哮着的男人抬起了佩剑。 数十公里之外,姗姗来迟的“老龙”敖刑感受着另一股熟悉的气息取代了新发现的同胞,他扭动着身躯,以最快的速度从天际飞向了林书文所在的方向。 神州国的总统办公室,仝泽海伫立在轿车的之外,眺望着教区那片黑红的天际,下达了出发的指令。 “出发,我们,去面对自己的罪过。” “队长!!” “横竖都是死!跟我冲!!” 为首的五队六队的队长猛掐向自己血管暴起的身躯,拼命驱散着不断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的恐惧和敬畏。 他们咬紧牙关,率先向缓步前行的林书文发起了冲锋。 “唰拉……” 突如其来的脱力让半空中架拳的二人有了一瞬的恍惚,紧接着,一闪而过的黑光成为了他们生命最后的光景。 半空中的肉块,连鲜血都来不及喷涌,就这样坠落在了所有人的眼底。 紧接着,近乎所有的非战斗人员开始了呕吐。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在林书文的左前方炸起,他扭过头,视线穿过了黑翼的缺口,看向了枪声的来源。 在那里一个紧抓着血清的年轻战士举起了手里的手榴弹。 “轰!!!” “啊!!!!” 被炸掉一般身躯的战士尖叫着倒在了地上,林书文在手榴弹出手的一瞬,直接用羽毛将它插在了那名战士的手臂之上,目睹着手榴弹在他的身躯上爆炸。 随后,他继续走向了正不断后退的人群。然而,目睹了上司被分尸的强化战士们,没有一个试图攻向他的空挡。 (吾主,既然已决意取这些人类的性命,为何不动手?) 红雾在林书文的耳畔轻语,林书文驻足在了他们退无可退的铁门之前。 在他的前方,十多名强化战士挡在了他的面前,眼神中的恐惧正在逐渐减弱。 “现在,不就动手了吗?” 话音未落,突然从地面上拔地而起的黑色尖刺直接将面前的强化战士刺成一串,随后,数道不规则的尖刺从主体上炸出,撕扯开了刺上的尸体。 林书文的前路,重新归于空旷,没有了阻挡。 而现在,几乎所有目睹了同胞凄惨死相的人类都开始了不同程度的难受反应。 “别过来!别过来!!!啊!!!” 发出第一声凄鸣的鸟儿停止了呼吸,也止住了,森林中蓄势待发的合唱。 林书文转过身,对着失声奔逃的人们抬起了右手。 (吾主……有龙来了。) “嗷!!!” “轰隆!” 通向生途的伪装仓库被从天而降的青龙压在身下,敖刑身躯一甩,直接将基地顶部打出了一个缺口,随后,刺眼的强光灯照亮了满地的影子。 “神……神龙大人救救我们!!!” “神龙大人救救我们啊!!!” “神龙大人……” 见到传闻中的神州国守护神龙后,奔逃的战士和实验员纷纷跪地求救,刺眼的白光下,他们身躯上暴起的暗红色血管刺痛了敖刑的心脏。 他压制着血脉中逐渐加重的悲愤,明白了林书文虐杀这些人的原因。 “书……你……” “一个,别走。” 林书文眺望了一眼匍匐在敖刑身下的人类们,冷漠地吐出了音节。 “……” 沉默了数秒后,敖刑调整了一下身躯,堵住了这些人类的出口,对着林书文点了下头。 林书文转身,提脚踹踏了眼前的岩壁,悬挂着数根暗红色管子的生物实验室第一次暴露在了世间。 在实验室的四周,数罐三米高的透明液体罐盛满了鲜红的血液,诉说着它们尚“出世”不久的身份。 林书文提步走向了实验室正中央小小的手术台,在大概是手所在的侧方,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刻痕触目惊心。 (吾主,它在那里。) 红雾飘向了深处的阴暗拐角,林书文顺着血鳞的指引,控制着因为紧张和期盼逐渐减缓的心跳。 “啊……” 微弱的呼唤如同强心剂一般点亮了林书文的瞳孔,他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一处阴暗的铁闸门前,对着门上的窗口,探出了脑袋。 光秃秃的土灰墙,一张挂满了锁链的床榻,旁边的生命检测维持装置,以及在那之上望过来的,拥有着一头暗粉色头发的小女孩。 “啊,啊啊……” 见到林书文的瞬间,这个头上鼓起两个圆形骨包的小女孩突然开始了虚弱的挣扎和呼喊,林书文感觉到血脉中共鸣的愤恨里,多了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 “哗啦……” 他挥剑斩断了铁闸门,一个箭步走到了小女孩的床前。 惨白的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新旧针眼,关节处是被摸出了一道道血枷的伤口,她原本应该很漂亮的面容惨败枯槁,不到一米三的身体布满了鱼鳞状的渗血伤痕,那是被人直接拔掉鳞片的痕迹。 林书文伸出手,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掰碎了束缚着她的锁链。 当最后一个链条化为金属碎屑,林书文将不到十公斤的她从床榻上抱起,张开黑翼,小心仔细地托着她的身躯。 “啊……” 不会说话的女孩费力地挪动着手臂,林书文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细小的手腕,女孩无力地握住了他的大拇指将它移到了自己的下巴底下,林书文感觉到了一个硬硬的触感。 那是她的逆鳞。 “呼……” 林书文深呼了口气,费力挤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对着被敲断了上下四颗尖牙的她,温柔地说道: “没事了,接下来叔叔会保护好你的……” “啊……爸……” 小女孩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掉林书文脸庞滑落的泪水,但缺血严重的她最终,再次陷入了昏迷。 林书文保持着身体,仔仔细细地用暗元素辅助着她的生命活动。 (吾主,她的身体几乎没有她本来的血,都是那个臭丫头的血!这……根本!!) “呲……” 黑羽划过了林书文的手腕,鲜血被暗元素包裹着,从小女孩身上的针眼进入到她的体内,一丝红晕逐渐从她惨白的肌肤下泛起。 (吾主!够了!可以了!汝的血不知道为何和她完全相配,现在已经够了,配合她自己的造血能力,已经可以支撑她撑过这个上午了!汝还要战斗!) “呼……” 感觉到一股眩晕的林书文终于指住了自己手腕的伤口,他脱力的半跪到地上,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好在这个小女孩的体格不大,他失去的血量并没有超过百分之二十。 林书文咬着牙,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他用双翼和左手托举着小女孩,走出了这座象征着人性最阴暗面的牢房。 在他的前方,见到了小女孩和他的敖刑还是动了怒。 狂风开始呼啸,血与肉染红了这片存在十几年的人类建所。 “小鳞。” (吾主。) “为什么,我现在只觉得人类这一身份无比的令人作呕呢……” 林书文从影子里掏出了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吾主,还没有发现吗?汝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了。汝是我们生灵的同伴,是吾等永远不会背叛的主人。) (吾主,汝仍然是个人类,汝会因为我们非于优胜劣汰的悲惨而产生波动,汝会因为非人同胞的苦难陷入愧疚和疯狂,汝会用人类才有的细腻情感去驱使与约束行动。) (汝是,名为人类的生灵。) (但汝,亦是吾等的同胞。) 血雾散去,青龙腾空。 戴着面罩的“匕”怀抱着生灵的同胞,驻足在了剩下人类的道具之下。 绑着绷带的薛岩在妻子的搀扶下站到了最前面。 而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如烟花般消散 “亲爱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用自己的生命 偿还了自己的罪过。 不要去诅咒自己的生命,那是我们所能给你的一切, 不要去憎恨挥下屠刀的人,他只是苍天选择的执行者。 不要去埋怨遍体鳞伤的生灵,它本是最不应被伤害的生灵。 我们跟魔鬼做了一个交易,用自己的一切换取你的生命。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永远爱你的父母 薛岩,赵萍” 强光耀影,“匕”舒展开双翼,为怀里重新张开眼的小女孩遮蔽着强光。 在他的面前,薛岩和赵萍夫妻互相搀扶着彼此,一步一步走向了眼前怀抱着自己罪孽的侩子手。 他们的神情紧张却肃穆,一如前往刑场的洒脱者。 “匕”静静地看着他们,将血鳞剑收在手臂外侧,护了护怀里扭过头的小女孩。 “嘶嘶嘶……” 强光灯的亮度逐渐减弱,黑暗如布,蒙上了武装车上方的强光照明灯,蒋光控制在了不伤害小女孩眼睛的亮度。 远处,闪耀着红蓝灯光的武警轿车和运兵车进入了现场的后方,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和喇叭声,一辆黑色的长款轿车脱离队伍,直接突入进了人类一侧的最前方。 云洛自车内走下,随后,一个令所有神州国人熟悉的身影站在了人类一方的正中央。 神州国总统,仝泽海。 “啊……” 怀里的小女孩在看清薛岩和赵萍后直接发起了抖,像幼儿一般地往“匕”怀里钻动,像看到天敌一般躲避着对方。 “站哪儿!” 见到此情此景,“匕”直接对着二人大喝出声,下意识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人似乎一瞬间看到了一头可怖的怪物。 他半跪下身,温柔地用手轻拍着小女孩,凝视着她恐惧的双眼,细声安慰着。 数秒后,安心下来的小女孩眯了下眼镜,伤痕累累的手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她用尽全身力气紧抓着“匕”的衣物,在终于等到的安稳之所里缩成了一团。 “薛岩!你们给我回来!” 见到这一幕的仝泽海直接朗声放话,“匕”看了眼这个一声让所有人发抖的中年男人,重新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 “仝长官,我们的罪责,就让我们这些魔鬼们背负吧,对不起,对不起骗了您这么久!” “你他妈的给老子立哪儿!抱歉小兄弟,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匕”看了眼怀里的小女孩,将手指划过手臂上的血鳞剑,伸到了她的嘴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吸吮着自己的血液,没有说话。 仝泽海也不婆婆妈妈,直接一个箭步走尽了这片被人类的断肢残骸组成的处刑地,无视周围的惨状,抓着薛岩的脖子给他转了过来。 在他的身后,云洛挂着迷人的微笑,对着对讲机安排着人员。 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 “仝长官,小玲她就……” “放尼玛的屁!你给老子整了这么多的破事,现在还想演出苦情戏保命?!” “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小玲,她能活下来必须要那个小龙女孩的血……” “我信你个鬼!你以为你开发那些血清我不知道?!” “仝……” “匕”知道,这两个人都在演戏。 无论是用辱骂殴打来讲述薛岩爱女心切的仝泽海,还是那个一心赴死赎罪,安排女儿后事的薛岩,甚至是在一旁哭得痛不欲生的赵萍。 这些人类,只是在给他和怀里的这个小女孩演戏,希望让这两个仅存的领导者活下来。 哪怕他们犯了天理不容的罪责,只要能将他们从自己手下救下来。 因为在神州国的法律里,伤害“濒危的野生动物”最多只判十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甚至如今因为自己将这个小女孩救下来,他们甚至还能从轻发落。 如果救下他的不是自己这个异类,而是一名普通的人类,他们,还可以用强制手段硬保这两个人类。 “啊……爸……” “乖,我没事的,伤害了我们的家伙,我会帮你将他们摁死在死刑架上。来……” 温柔地将手指从小女孩的手中抽出,“匕”碰了碰她颤抖地眼睫,将她轻轻地背到了自己的背上,随后,将血鳞剑从手臂上拔了出来。 “你……” “总统大人,如果来到这里的我手无缚鸡之力,我会是什么下场?如果我找到了她却打不赢那些强化战士,我会是什么下场?如果我是个纯粹的人类,我又会是什么下场?!” “匕”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上小女孩的脸庞,发现她正死死地盯着仝泽海三人,散发出让她可以获救的愤恨情绪。 “我明白了,但你也杀死了三百多名人类来惩罚,再动屠刀,不觉得有些过火了吗?” 仝泽海没有选择回答和辩解,他本来就没有想过给薛岩两个人留活路,假装演戏和如今的发问,只是为了利用他们,发掘一下这个男人的情报。 (吾主,还记得吾的话吗?您的一时心软会导致后悔,不是吗?) 红雾弥漫,血鳞在“匕”另一侧的耳畔私语。 (汝是人类,吾是汝的剑,所以当汝因为人类之身份后悔时,吾等就无法替汝磨消后果。) “那,无视这三百多人的死亡来保住这两个始作俑者,仅仅因为他们等到了你的到来。总统大人,您的行为对于这些没有等到您到来的三百多名人类来讲,不过火吗?” “我并非保住他们的性命,只……” “那您就动手,或者命令你心目中合理的行刑者在这里动手!” “匕”厉声打断了仝泽海的话语,如果让仝泽海继续说下去,自己就很可能被他判为没有行刑资格的存在。 然后,这两个人,就会在看不到日期的拖延之中活下来。 这里,并不是不允许打断的辩论赛。 仝泽海挑了下眉毛,赞许地看了眼“匕”,随后,他迈出腿,从薛岩的身边后退了一步,无声地从这场审判中退出。 “匕”抬步上前,他听着耳畔传来的微弱有力的呼吸声,抬起了血鳞剑。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制止了林书文的动作,他的耳机里传来了零玖的声音。 “恳求你……帮我,问一个问题,当年,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呼……” (吾主,后悔了吗?人类,就是这样麻烦的东西。) 无视了脑海里血鳞剑的嘲讽,“匕”将血鳞剑架在了薛岩的肩膀,替零玖问出了她最后一个疑问。 “十八年前的边境,“影杀”新人部队的装备,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损坏的瞄准镜。” 薛岩明显一愣,但随后,他想起了那个将自己部下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孩,他露出了一丝苦笑,突然感叹了一声命运的嘲弄。 人所犯过的失误与罪责,终究会在某一天,如同被滚大的雪球一般…… “当年,我刚刚得到了可以救活我妻女的方法,那一段时间都没心思去管别的事,只为了找龙血……” 山坡上,零玖的瞄准镜内倒映着薛岩的脑袋,她右手死死地扣着扳机,左手覆上了闭合的保险,耳机里不断传来夹杂辩解的不在意解释,对战场生死司空见惯的薛岩并没有将零玖他们的悲剧看得太重。 在战场上,因为各式各样不愿相信的理由导致的悲剧数不胜数,他只是将这场悲剧看成了自己众多罪孽的一小部分。 尽管这是某些人永恒的梦魇。 “……最后,我很抱歉这样的惨剧,现在,也是时候让我还债了。” 薛岩垂下了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眼前的“匕”。 ““匕”先生,我的女儿是无辜的,如果她真的喜欢你,请不要……” “哼,当了婊子就别立贞洁牌坊!” 红雾突然炸起,包裹住了“匕”的身躯,随后,与刚才不同的声音从“匕”的口中传了出来。 “这个孩子当年心软现身,将血借给汝,让汝的妻子可以安然诞下女儿,同时还将其它的血液给了汝的女儿,直到她的造血系统被唤醒,开始运作,她用命做赌强行将汝的女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血鳞借着“匕”的身体对着薛岩咆哮而出,距离较近的人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然而,在她苏醒后,汝做了什么?!汝将她当作供应龙血的物品!汝的女儿既然已经无恙,汝为何还要行如此天理难容之事?!汝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一己私欲!还在这里跟吾立什么父爱如山?!” “但如果断了龙血,我的女儿就……” “哼!汝的女儿在常年注射龙血后已经可以和吾主较劲,若真需要龙血续命,此时的她最多和常人无异!!” 血鳞已经因为薛岩的虚伪面孔动了真火,四散而发的剑气已经将薛岩的脖颈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口。 “匕”静静地注视着薛岩沉默下来,他重新接管了身体,将血鳞剑从薛岩的脖颈处移开,用另一只手擦去了肩膀上小女孩的泪水。 “为了庆祝你的自由,可以让叔叔给你放个烟花嘛?” “啊……?” 小女孩疑惑地看向了“匕”,但出于对“匕”的相信,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总统大人,刚刚我问向薛岩的问题里的受害者已经将狙击枪对准了他们,请问,可以让这里唯一有资格审判他们的她,作为人民的行刑官吗?” 山坡上的零玖惊愕地看向了“匕”,迎上了他望过来的视线,对着她点了点头。 仝泽海看向“匕”的赞赏更甚,他抬步上前,越过了薛岩二人,走到了往“匕”脖颈出缩的小女孩面前。 然后,在所有的神州国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一国之主,半跪在地,向那个小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表所有被您和您的族人庇护的人类,向您致歉,我不求您原谅我们的冒犯和伤害。我只希望您可以如同您的同胞一样,可以继续在这个曾伤害过您的国家生活下去,然后,当这场赎罪之礼结束之后,您愿意在某天,重新相信我们。” 小女孩深深地望了仝泽海一眼,随后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匕”似点非点地贴在了他的肩胛处。 见到最好结果的仝泽海保持着微笑,缓缓地从地上站起,随后转过身,看向了薛岩夫妻,举起了手。 “行刑!” “砰!” 烟花散落,小女孩扒着“匕”试图捂着她眼睛的手,亲眼见证了残害自己十八年之久的人类的结局。 眼泪沾湿了“匕”的脖颈,终于解脱了的小女孩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感情,用无力地敲打和撕扯痛哭着。 而在“匕”的耳机里,另一个解脱了的灵魂带着哭腔诉说着姓名与谢谢。 或许薛岩并不能算是零玖的仇人,但不管他是否有意无意,他都是导致了她们悲剧的载体。 一如喜悦需要某种相关的事物来宣泄一样,当这枚子弹穿过他们的脑袋,这个承载着零玖十八年梦魇的载体夹与他的性命一同,小女孩的枷锁一同…… 如烟花般消散。 第一百四十六章 爱珂的归处 为了其他生命而活的生物,并不能被称为英雄。 这是场面话,实际上的原因是,我不想去思考这些东西。 ——“神州玄影”,林书文。 蓝星历2020年5月20日,神州国官方招待所,万民楼。 “爸爸!” “都说了不要叫我爸爸了……来!” 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洁白走廊内,“匕”放下了手里的手机,对穿着病号服跑向自己的小女孩伸出了双臂,温柔地将刚刚拆除绷带的她单臂抱在自己怀里。 在“影杀”与政府的精英医护人员不眠不休地看护下,小女孩已经基本恢复了基本的生命体征,得益于龙种的强悍生命力,和“匕”这个完美契合的移动血库,如今的小女孩已经可以在地面上奔跑跳跃,饥瘦的身体也不再是皮包骨的状态。 “而且根据人类的年龄来讲,爱珂你已经二十四岁了,比我这二十一岁整整大了两岁呢~” 小女孩的姓名来自于“匕”,为了哄她去手术室接受治疗,他用以前看过的一个轻小说女主姓名,为她起了林爱珂这个名字。 “不。就。叫。爸爸。或。爸爸。换。一。” 龙种拥有着天生的强悍学习能力,这让爱珂在“匕”的教育下很快学会了不少神州国的文字,在这近乎被总统仝泽海软禁的日子里,一大一小二人的主要活动就是教育和玩闹。 (吾主哟,要不让小珂叫你欧~尼~唉呦!) 毫不客气地谈了一下后背出馊主意的血鳞剑,“匕”挂着老父亲一般地温柔笑容,刮了下怀里爱珂的鼻子,转了转眼珠。 “那以后就叫我,“文”,吧” 叫弟弟不正常,叫叔叔和爸爸又显老,而叫哥哥自己会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所以,经过一通胡乱分析之后,“匕”选择了让爱珂称呼自己的名字单字。 “w~e……” “w~en~文~来跟我读~w~en~文~” “w~en~文~爱~~” “等等等!谁教……” “~珂。嗯?” “啪!” (噗哈哈哈哈哈!吾主!!唉呦哈哈哈哈!吾主汝个老司……哈哈哈哈!!!) 在爱珂单纯无邪的疑惑目光中,“匕”感受着手掌拍到额头的触感,以及脑海中回荡的,血鳞那杠铃一般的嘲笑声。 “哎呦我的小祖宗,可算找到你了!” 就在这时,从医疗区方向跑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匕”瞥了一眼怀里躲避视线的爱珂,抱着她迎上了气喘吁吁的吾世新医生。 现在的他已经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升到了“影杀”医疗部队的王牌之一,基本上成为了“匕”这一代队长级人物的御用医师。 “哎哟,哎呦,我的老腰哦!“匕”先生你在这里更好,来,这是今日份的调理药汤,你喂这小祖宗喝了吧。” 吾世新并没有认出从各方面来讲都大变样的“匕”,他从身边的医药箱里掏出一瓶由塑料瓶填装的神州国传统天药,将其递给了“匕”。 “爱珂~” “苦。难。喝。不。要!” 怀里的爱珂将脸深深地埋进“匕”的衣襟之内,宣示着誓不喝药的倔强。 “我们一开始是怎么约定的?你听我的话,我照顾你,不是这样的吗?你想反悔嘛?” “唔……” 爱珂探出头,摆出了一副泪眼朦胧的可怜样子,然而,无情的“匕”直接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少跟我来这套,乖~喝了我们出去玩~” “好……” 终于确定撒娇无效后,爱珂自己伸手打开了瓶子,皱了皱眉头,闭着眼睛一口闷了下去。 “真乖~来,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匕”用早已准备好的纸巾擦了擦爱珂嘴角的药渍,将手伸进自己的风衣内,从影子里拿出了储备已久的大板糖。 ““匕”先生,你可不知道这小祖宗有多难伺候,非得看着你的影像才能接受我们治疗,而且,这糖要是我们给她,她会直接甩我们医护人员脸上!” “所以我不每次都在这摄像头下等她嘛~” “匕”抬头望了眼座椅左上方正对着的摄像头,回头宠溺地抹了抹爱珂头顶两个尖尖小小的骨包。 按照“老龙”敖刑的说法,再过个几年,这两个小骨包就会逐渐长成龙角,到那时,爱珂就要随身带着他准备的隐藏道具。 “对了,“脂”她,回去了吗?” “嗯,今天前不久由“书”小姐护送着回到了宾馆,在我的能力催化下,接下来只要安心调养一两个星期就好了。” “真的非常感谢您,世新医生,对了,这个给您。” “匕”将手伸进影子,从中拿出了两张从刘锦航那里顺来的传送符卡。他将其中的一张递给了吾世新,让他将拇指摁在魔法阵中央,和自己手里的传送符卡贴了一下。 银光闪过,吾世新自己拇指被蚂蚁轻咬了一下,随后,他看着自己渗出血液的拇指,打量起了这张出现了熟悉感的传送符卡。 “现在,如果您需要的话,您可以随时通过这张传送符卡通知我,我这边接收到后会直接传送过来您这边,要记住,这张卡只能用一次,而且需要看时机,所以请不要千钧一发的时候用哦~” “这,那我就新怀感激地收下了,谢谢您,“匕”先生。”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的,调养药我稍后会送到您的房间里,记得以后如果有问题随时来找我们。” “嗯,再一次,谢谢你,世新医生,下次我一定给您带一杯好喝的奶茶。” “唉?” 在世新医生愣神的视线中,“匕”伸出食指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抱着爱珂走向了医疗区的大门。 “哼,原来是你这小子啊,真的是,行吧,下次要是忘了的话,我给你把麻药换成兴奋剂!呵呵!” 吾世新看了眼手里的传送符卡,将其收进了自己的钱包里,转身回到了医疗区。 十五分钟后,头戴着粉红色白蕾丝洋帽的爱珂,紧抱着“匕”的手臂,她身着银白色无袖洛丽塔裙,踢着镶钻白色小皮靴走进了神州国国事院的办公楼。 “您好,总统先生正在一号会议室等待着您们,请跟我来。” “嗯,有劳了。” “ba……文。怕。抱……” “好,来~” “匕”俯身单臂抱起了爱珂,她紧紧地搂着“匕”的脖颈,将身体尽可能地贴近着唯一的安全感来源,躲避着不时闪过的人类。 终于,二人来到了一号小型会议室。 “哎哟~~小爱珂今天怎么打扮地这么漂亮啊~来~仝叔叔抱抱~” 等候多时的仝泽海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松开了紧绷的面庞,他向着爱珂张开双臂,如同看见孙女的老爷爷一样快步走近了她。 “不!” 见到仝泽海样子的爱珂直接高声拒绝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拥抱,她拼命地往“匕”的怀里缩,奋力躲避着总统先生。 “匕”一边轻拍着爱珂的后背,一边环视了这个只有十张桌子的小型会议室,以及其他熟悉的面孔。 “老龙”敖刑,“燕”(风许鸢),以及……云洛! “好了,不逗爱珂小可爱了,我们开始吧。” 摸了一下爱珂的恢复了光泽的暗粉色头发,仝泽海打断了嬉闹,开始了正题。 “在你来之前呢,关于爱珂小可爱,我们讨论出几个方案,最终归成了这一个结论。” 仝泽海望向敖刑,他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 “我想让你,以“匕”的身份带着爱珂,因为现在的时局你也知道,大家各忙各的,没有合适的地点作为爱珂的安居点。” “但我也自身难保,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老龙”你可以带着她。” “不!不!要!” 听到“匕”话语的爱珂紧抓着他的衣物,一个字一个字地抗议着。 “我所面对的事物远超你们的认知,不久前,格兰国魔术协会总部受到了攻击,现在,那个袭击者正朝着神州国而来,“影杀”又在进行着洗牌,能面对她的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 “现在,你们就是这个国家自由活动的顶级战斗力之一,也是我,是爱珂最信任的人。” “同时,虽然很抱歉,我们神州国官方也并不能庇护爱珂,一方面这属于“影杀”的事,另一方面,在救走爱珂的当天,大部分的官兵战士看到的是你带走了她,你在他们心里是不属于我们的异人,怪物。” 云洛接过话茬,宣布了神州国官方的尴尬之处。 “如果是某个难以触碰的人外之物带走了同胞,民众会信服并认可,但如果,这个人外之物并不是超脱凡尘的存在,他是受我们指使的,甚至他千辛万苦救出来的同胞我们也接收了……” “这无疑会将我们推向风口浪尖,尤其你们是本国的图腾生物,还拥有着极强的战斗力。对平民甚至其他国家政体来讲,会打破当今世界的平衡,会引起轩然大波。多数人,并没有准备好接受你们,这也就是“影杀”存在的原因之一。” 仝泽海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凝视着“匕”。 “呼……那么,为了避免我们两个拉伙团灭,你们应该有东西给我吧?” “匕”摸了摸爱珂的小脑袋,抬头看向了对面。 “你拿着这支羽毛就好了,那些战士也由仝总统派遣到其他地方安置,我们神州国的军人质量你是可以信赖的。” 敖刑将一支银白色的羽毛丢给了“匕”,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东西。 “绮时,桑肯……” 心中默念了一下两人的名字,“匕”慎重地将这支羽毛收到风衣内侧,将其放在了影子里。 “那么关于报酬,我已经让云洛打到你们“獬豸”部队的账号里了,一百万神州币。” “匕”点了点头,向着仝泽海张开了口: “总统先生……” “很抱歉,我并不能告诉你关于它的信息,但如果你们“影杀”可以找到的话,我也就可以放心地让它停止运作。” “毕竟,这是事关所有神州国国民和安稳的事情,我不能拿他们的生命去做任何无法必赢的赌注!” 仝泽海言辞打断了“匕”的话语,还了他之前打断自己的“仇”。 “呼……既然这样,我就没有什么异议了。” “匕”拉开了爱珂紧抓着自己衣物的手,开始温柔地顺着她略微炸毛的头发。 “那么你就带着小爱珂先回吧,我们还要谈一些其他的事情。” “嗯,知道了。” “匕”起身退场,抱着爱珂离开了会议室。 在办公楼下,一个等待已久的身影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我,我知道……” “换个地方吧,爱珂她有点饿了。” 会议室的窗台边,云洛拉起了窗帘,对着其他人汇报了进度。 “薛岩的女儿,薛玲和林书文已经一起离开了。” 他恭敬地向三人鞠了个躬,在仝泽海的吩咐下离开了会议室。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拳止一拳 你知道你已经被狙击手盯上了吗? 所以呢?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我也一样。 ——天都老城区的一家普通的奶茶店。 店内,薛玲掏出了怀里的手枪,在其他顾客的尖叫声中将其对准了“匕”的脑袋。 “啊!” 爱珂呐喊着从“匕”的身上站起,伸手抓向了黑洞洞的枪口。 然而在下一瞬间,“匕”直接从她的身后发难,将爱珂护到了自己的侧后方,自己则挥出右手,用蛮力将枪口拽向了自己右脸与右肩的缝隙。 “砰!” 飞弹回来的碎铁划伤了他的头皮,“匕”趁着薛玲失衡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飞起右膝,直接撞折了她的右臂,成功将她的枪夺了下来。 “咔嘣!” 单手接回了薛玲脱臼的右臂,“匕”单手一甩,直接将她推回了沙发。 奶茶店内,过于迅速的警察在一个熟悉身影的带领下控制了局面,将所有凑热闹和受到惊吓的人群遣散,同时控制住了倒了八辈子霉的奶茶店长,命令他将关闭了所有的对外窗户和店门。 两分钟后,奶茶店在白天点亮了魅惑的淡紫色灯光。 一公里外的房顶,零玖利落地将狙击手击昏,从他的身上收走了所有的枪械武装。 这个小伙子是那天晚上外围队伍的新兵,她并不想让他就这样毁掉自己的前程。 “呼,呼,嘶……” 薛玲在座位上呻吟着,在世新医生的治疗下,如今的她已经逐渐失去了巨力,正在逐步返回到正常人类的身体素质。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脱臼的感觉。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讲,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难道不知道吗?” “匕”一边检查着爱珂的身体,一边继续着被打断的对话。在二人的身边,云洛手端着抹茶蛋糕和轻咖,坐到了二人旁边的位置上。 爱珂从自己的小腰包里掏出一个纸包,笨拙地站起身,将一叠纸巾盖到了“匕”侧脑流血的伤口上。 “匕”伸手摁住纸巾,将爱珂重新抱回到怀里,对着她的的耳朵轻轻地扭了一下。 “下不为例,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薛玲有些恍惚地看着二人的互动,在她小时候,自己的父母也曾这样亲昵地教育她,然而如今,他们已经不在了…… 她低垂着眼帘,一边伪装着疼痛,一边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带,那里挂着一枚手榴弹。 “唉?” 然而,过于轻便的感觉让她产生了一瞬的不妙,但她依然将其取下举了起来。瞬间,数个警察将步枪枪口对准了她,店长尖叫着躲到了柜台里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榴弹的底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所有的东西仿佛被饥饿的小狗舔过的盘子,空无一物。 薛玲绝望地笑着,扭头看向了窗外,然而,“匕”却在这时将手机里新收到的照片展示给了她。 照片上,是两名战士被卸下武装晕倒在天台上,那正是过来帮助她复仇的两个新兵。 终于,薛玲不再压抑着眼泪,摘掉口罩大笑的脸上,泪水肆意地流淌,另一种极端的哭笑不得让人不禁对她升腾起了一丝心疼。 那是人在用尽所有只能换来绝望时的表情,在希望熄灭时即将坠入疯狂山崖的前奏。 就像是,听到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匕”将爱珂从怀抱里放下,从沙发上起身,跨过了翻到的圆桌,从影子里取出毛巾,换掉了薛玲手里手榴弹的空壳。 “啊!” “噗呲!” 爱珂呐喊,鲜血飞溅。薛玲拼尽全力刺出的短刀没入了“匕”的左肩,她看着逐渐沾上血液的双手,原本即将失去高光的瞳孔出现了明亮的光彩。 “你会流血……” “我会。” 薛玲愣愣地看着短刀和“匕”的面庞,在现实和虚幻之间寻找着落脚点。飞扑而来的爱珂将她撞到地上,娇小的手臂上泛起了光泽,举手作爪,对着薛玲的脖颈抓了下去。 “爱珂!住手!” “匕”怒喝而出,吼停了爱珂的动作,薛玲看着她充满憎恨的双眼,凝视着她瞳孔中自己的身影。 此时的她们,都是一个“女儿”,然而爱珂所遭受的苦难却是她的数倍。 但最有资格和动机,最应该不顾一切将她杀死的爱珂,在“父亲”的呵斥下,停下了动作。 “爱珂,我没事,过来吧……” “文。我。她!” 爱珂依旧保持着杀人的姿态,手上炸起的细薄鳞片散发着刀片一般的寒光,薛玲已经认命,眼前的这个受害者,绝对不可能放过复仇的机会。 就跟自己一样。 “呼……给她的肩膀刺一个和我一样的小血洞,然后过来吧……” (如果有人打了你一拳,你最多只能回他一拳,不要多打,因为那样你就是单纯地在发泄。) “爸爸……呃!” 肩膀上传来了尖物刺痛的感觉,薛玲看着这个小女孩从自己的肩膀上拔出右手,看着她收起炸起的鳞片,看着她不再用杀意锁定着自己。 看着她,干脆地从自己身上离开。 薛玲捂着自己的左肩,挣扎着从地板上坐起,看着爱珂快步跑向她的救世主,她的“爸爸”,以及逼死了自己父亲的人。 “爸爸……我……” 伴随着刚才涌上脑海的回忆,往日父亲教导她的记忆不断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痛哭出声,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的戴口罩男人抱在了怀里。 他是乔装赶来的薛岩的长官,神州国的总统,仝泽海。 “呼……现在,还要继续谈下去吗?” “匕”用暗元素缝合着伤口,曲腿坐在地上,抱着趴在他怀里抽泣的爱珂。 “呼……咳……仝叔叔,谢谢……” “没事,你父母的罪过并不应该由你来背负……” “抱歉,暂时不要打断我和他们,好吗?” 仝泽海扶着薛玲站起身,让她重新坐到了沙发上。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站起身的云洛,走到了他的对座坐下,接过了他一直没动的抹茶蛋糕。 在她的对面,“匕”起身坐回了沙发,爱珂则像个树懒熊一样坐到了他腿上,试图用舌头舔舐他肩膀的伤口。却被不想坐牢的“匕”强硬地抱到了另一边肩膀。 “刚才,为什么不像一开始那样无敌地躲开呢?” “因为我不想给自己添一个疯子死敌。” “匕”闭上了眼,回忆起薛玲刚刚癫狂的笑声,那是只有真正濒临崩溃和绝望的人类才会表现出来的状态。 “我想听真话。” 薛玲摆出一个苦笑的神情,瘫靠在沙发上。 “匕”看了眼怀里用手捂住自己伤口的爱珂,目光温柔,他重新抬起头,开口道: “我所做的只是力所能及地保护,那些我所可以,所喜爱,所愿意帮助的存在。我已不再是一名人类,甚至向你们伸出援手都会被攻击。但于我而言,只要我可以,我愿意,去帮助它,我就会去尽我所能地帮助他一把。” “匕”看了眼仝泽海,望向了门口把关的警察。仝泽海心领神会,示意云洛撤去了所有在屋内的闲杂人等。 “希望你可以保密,我的本名叫林书文,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异人。” “匕”摘下了面罩,第二次将原本的面目展露给薛玲,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圆桌,苦笑着将面罩递给了怀里的爱珂。 “所以,仅仅是,为了不让我疯掉,仅仅是因为你愿意?!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觉得你自己假惺惺的吗?!!” “因为听到了爱珂的悲鸣,我选择去救她,因为自以为是的愤怒,我这个没有资格的异类发泄并处刑了那些伤害了她的人。” “我或许会被他们的亲人们如你一样辱骂,戳着脊梁骨诅咒,如果我长得再不像人一点,他们会联名请缨,清除我这个怪物。” “因为不管他们对其他生命犯了多大的罪,只要他们没有侵害同胞,就会受到同胞们无条件的庇护,最多受到一些不痛不痒的指责。” “所以,在你们人类的光明无法照及到的地方,我们只能用光明所不容的手段争取自己生存的权力。” “我们,还有愤怒和复仇的权力。” “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了人类所知以外的规则。” 林书文摸了摸爱珂的头发,用手指轻擦着她头上鼓起的骨包。 “之后,“影杀”出现了,折中了我们彼此的力度,这也是,我和“老龙”他们所做的事情,取其代表,点到,为止。” “参与者有深有浅,仇恨不应该辐射到其他干净的链接……” 他顿了一下,拉住了爱珂沾血的右手。 “仅以一拳,回敬一拳。” (如果有人打了你一拳,你最多只能回他一拳……) 薛玲闭上了眼睛,将手伸进口袋,紧攥着父母留给她的信件,最终,她看着替爱珂擦拭手指的林书文,重新戴上了口罩。 “仝叔叔,让他们带我走吧,都是我犯的罪,不关那两个人的事。” “你说那两个非法逃跑,还攀爬高楼晒太阳的小战士?” 仝泽海挂着老人般的慈祥搞怪笑容,起身走到了薛玲的身边,递给了她自己的红手帕。 薛玲略微翘了下嘴角,毫无疑心地接过了手帕,在她的前方,云洛微笑着抿了一口咖啡。 总统先生的红手帕,可是最高规格的“包庇”哦~ “其实书文他忘记跟你说了一点,他,给过那些犯罪者们活命的机会,在下杀手前,他给出了让他们活命的简单条件。不过可惜,没一个人愿意去认可他。” 仝泽海拦着薛玲的肩膀,扭头对着重新戴上面罩的“匕”弯了弯眉眼: “这也是,为什么“影杀”要隐藏于人世的原因。” “他们始终只是不能被人类的光明完全认可的暗影。” “也是决定,并保护着人类的异类。” “影杀,将杀戮和审判止于暗影。” 第一百四十八章 总结与赴约 生命中无法使用delete,也没有可以完全清楚的特效清洁剂,一旦沾染上,直到生命尽头,都无法摆脱。 所以,你保证我被侵蚀的程度,我服从你关于那边的指示,这就是我最终能接受的相处关系。 可以。 ——熟悉的奶茶店,汪琦源和林书文的交易。 洁白的冷气从门缝中飘荡而出,铁门升起,穿着好工作服的一行人走近了这家普通高校的实验室。 忙碌工作的研究人员们在试验台上忙碌着,没有空闲去跟云洛与仝泽海两人打招呼。 “样本,负责血清研究的人员和研究资料都在这里了,清单在这里,请您过目。” 云洛带领着仝泽海浏览了一下实验室,将纸质的实验清单递给了总统先生。 仝泽海驻足在剩余的五支血清前方,开始仔仔细细地向身边的云洛和工作人员询问比对着条目。 这是他个人的习惯,在重要事务上,他只相信自己亲自检查讨论得来的数据与结论。 然而,在他们全神贯注地讨论时,一台摆放在一边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亮起了摄像头的绿色灯光。 “防火墙很标准,代码逻辑虽然是未知的但也存在与其他代码的兼容翻译平台,从这里入手的话就可以通过我的程序来进行模拟,不过,用神州国的拼读音节来进行加密可真的有本土风范。” 天都老城区的一座普通酒店里,汪琦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仔细地蜗在机械堆里面搞入侵。在他的身侧,“匕”用手机播放着神州国经典的老动画片,将其替代私装监控的传输画面,投影到电视屏幕上。 在他的怀里,爱珂舒服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一边看着动画片,一边让“匕”打理着刚洗过的头发。 “有一说一,我记得我们神州国历史上,有一名伟大的总理,他是最出色的加密者,他留下的密码到现在都没法破译。” “那位总理用格兰语的方式加密字符排列,再用神州国的拼读音节来翻译第一层神州国文字,最后还加入了神州国本土的谐音梗和古文代译来解释含义,不过总理他还算手下留情了,要是在加入神州国不同地区的方言梗,对方解码人会直接崩溃掉。” 汪琦源吸了口可乐,维持着自己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动作,用代码控制着实验室内摄像头的移动采样。 “你是魔鬼吧~” 现在是蓝星公历2020年的5月22日,处理完爱珂相关事宜之后的“匕”搬离了万民楼,重新回归到“獬豸”小队的任务当中。 目前,“影杀”方面有关“保险”的情报包括: 叶阑心的情报指出:仝聪在日常研究时,经常会留下一些看似是用于实时测量的仪器。 叶渊的情报表明:总统办公室曾伪装身份,亲自在一些时刻参与高校的实验补助分配,虽然并未出现不正常的拨款,但这一行为本身就存在问题。 “诗”从神州国中情局那里找到的档案里:神州国中情局保存着一些针对普通高校新建实验室的地下拨款记录,凡是牵扯到总统办公室参与的那些账目基本对不上。 最后就是“匕”的情报,中情局局长政琦提到过一个“清理部队”,同时身为神州国科学院院长的仝聪,他对于有关政府方面与“影杀”对等特殊部队的武器情报,那种关乎民族大义的慎重态度。 所有的一切都将这个“保险”的本体,指为了高科技武装。 “清理部队”这条线由于没有其他的资料暂时搁置,“獬豸”小队决定将搜查方向转向天都的高校,通过对高校内的实验项目进行排查整理,寻找蛛丝马迹。 而叶阑心则偷偷调换仝聪的测量仪器,将他可能会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最后,叶渊退出,专心指挥“影杀”清扫行动。零玖暂时跟随“獬豸”小队行动,代号为“颂”,墨薇继续以“书”的代号藏身于暗处。 而“匕”则带着爱珂约出来了汪琦源,在近乎于认命的交谈下,汪琦源住进了“匕”在老城区租住的酒店,开始和“匕”与爱珂一起行动。 在今天上午,通过汪琦源对天都监控的掌控,他们找到了云洛与仝泽海的踪迹。 “他们估计还要多扯一会儿,我暂时不动摄像头了?” “嗯,隐蔽为先,如果出现意外直接断掉。” “哦,先说好,我不会带孩子。” 汪琦源瞥了一眼身边起身的“匕”,一针见血的话语让爱珂直接抱住了“匕”的手臂,随着身体的恢复,爱珂现在的力量已经相当于一个十五六岁的人类男性,用“匕”私下的比喻就是:牛轧糖的粘力更大了。 “你这家伙……故意的……!” “呜呼~记得帮我带炸物回来,这可是夜战的干粮!” 汪琦源吹了个口哨,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转回了屏幕,“匕”看了眼一边已经单手穿好鞋袜的爱珂,像老父亲一样摇了摇头。 夜间九点,如往常一般配置着面罩(拟态成口罩)风衣的“匕”,拉着头戴洋帽,身着公主系连衣裙的爱珂,二人如同父女一般地行走在天都老城区的夜市里。 在另一边,仝泽海等人也完成了交接,离开了汪琦源的监控范围。 “新出炉的烤鱿鱼了哎~” “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我们家最好吃的……” “这位帅哥看一下,我们家正在做活动,买一送一,好吃划算……” 神州国人好吃,不管是哪座城市的夜市都不乏各式各样的香味和吆喝,从上个世纪的大嗓门到如今的电子设备,这些几乎成了人挤人街道上的标配。 “匕”将已经瑟瑟发抖的爱珂单手抱在了怀里,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家糖葫芦店铺。 虽然已经有些好转,但爱珂对人类的恐惧和敌意仍然属于最高级别,所以每当到人员密集的场所,“匕”就要视情况抱起她,给她安全感。 “这位小可爱真漂亮~来,叔叔这里新做好的糖葫芦,甜得很!” “文。我……” “想要的话就亲口告诉我,然后跟这个叔叔点,听到了吗?” 爱珂躲在“匕”的肩头,怯生生地在他和糖葫芦之间转换视线,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匕”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板,给我拿一串小的吧,她吃不了多少,别浪费了。” “好嘞!我现场给这小可爱做一个!” (看来要加钱,不过算了,反正在到地方之前就宠宠爱珂吧~) (吾主哟~人家也才不到一岁~汝宠宠吾好不好~) (哦,这个一岁的孩子成天想着上我,一看就知道才亿岁。) (嘤嘤嘤……) “匕”冷漠地将血鳞剑吐槽成嘤嘤怪,他望了眼肩头,发现爱珂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店主的动作。突然,她扭身扣住了一个刚刚从二人身后经过的年轻男子,伸长的龙爪直接让他尖叫出声。 见到这一幕的“匕”偷偷一笑,将从他新烂口袋里落下的钱包收到影子里。 “啊!!你这小丫头找打是不是?!” “你!偷!坏!” “话都不会说的低能儿!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哦豁,完蛋。一路走好。) 血鳞幸灾乐祸的声音回荡在“匕”的脑海里,他转身看着一脸痞样的小偷,将爱珂的手臂从他的肩膀上拔了下来。 “你……” “我只说一句,给我妹妹道歉,然后滚蛋。” “哈?!你脑子瓦特了吧!要道歉应该你们低……啊!!” “匕”在一瞬间握住了小偷指过来的食指,随后,直接将它向上掰成了九十度。小偷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狰狞了起来。 “呵呵,年轻,活该。” 做着冰糖葫芦的店主笑着摇了摇头,他注意到小偷的放战利品的口袋已经不知何时失去了袋底,空空如也。 “你不讲理!我没……啊!!” 逐渐加大着小偷食指弯曲的角度,“匕”冷漠地看着他无能挣扎,同时随脚踢开了他踹过来的腿。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头碰撞声。 看热闹的新人群众纷纷拿起了手机,而认识这个惯犯的老油条们则幸灾乐祸地起哄着。 “哥……我错了……哥,我还要靠这手吃饭呢哥……啊!!我ca……错了!!对不起哥!对不起小妹妹!!!我道歉!我道歉!!!嘶……” 终于听到道歉的“匕”松开了小偷已经弯成一百三十五度的食指,慢条斯理地从将手伸进了外兜,从其中拿出了小偷怕打着口袋寻找的钱包。 “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跟头蠢驴一样和明显打不过的人硬犟,更不会侮辱明显是他底线的生命。” “匕”两指夹着钱包在身前摇晃着,看着小偷明显吓呆了的表情,说出了结束语: “滚!” “你给我等着!!!” 小偷捂着手指一瘸一拐地冲出了人堆,撂下的狠话只存在了数秒的高音。 爱珂抬头看向了明显在坏笑的“匕”,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啊!!!我的手机!!!我的钥匙!!!老子的钱包!!!” “咳咳……” 散去了腐蚀掉小偷身上其他口袋的暗元素,“匕”听着远处传来的哀嚎声,轻咳着转过了身。 “好高明的手法,没想到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就会这么厉害的技巧。” 店长一边给新做的糖葫芦撒着配料,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歪门邪道而已,如果他再硬气点,坚持到口袋提前崩掉,或许就不会这么惨了。” “文。你们。在。说。什么?” 爱珂一头雾水地交替看向店长和“匕”,懵神憨态的模样逗笑了两人。 “哈哈哈,在说你可爱呢!来,做好了~” 店长将冰糖葫芦递出,被甜香吸引了的爱珂暂时放下了思考,她犹犹豫豫地看向了“匕”,寻求着他的许可。 “自己拿着吧,下次如果想吃就要自己说出来哦~” “匕”刮了下爱珂的小鼻子,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店家手里的糖葫芦。 “谢。谢。” “唉呦,不用谢!不用谢!真懂礼貌,这孩子!” 店家露出了老大叔一般地慈祥笑容,然而爱珂却抓着糖葫芦使劲往“匕”怀里缩。 “多少钱?” “嗯,如果小兄弟你给我十五块的话,我还可以免费赠送一个曾经大哥的联系方式哦~” “呵呵,多一个朋友……” “匕”掏出手机,将藤信好友码调出,伸向了店长。 “……多一条出路。” 发完十五块钱的红包后,“匕”抱着心满意足的爱珂离开了这个,位于夜市街正中央十字路口处的糖葫芦店。 在店长的实时指路下,“匕”和爱珂来到了一家接近出口的自助烤肉店。 在那里,一位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潮老头从座位上站起,向他们举起了手。 神州国护国神龙,“老龙”,敖刑。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规矩 规矩?哪都有规矩。 无知的次数用光了,就把头伸过来,有人会教你规矩。 ——天都老油子的浑话。 白眼朦胧了爱珂的双眼,终于吃完了糖葫芦的她将目光锁定着新烤的羊排,可爱地小鼻子一下一下地抖着,让一边的敖刑不停显露出老父亲的模样。 快门声不断地响着,在他的面前,放凉的烤肉堆满了餐盘,时不时引来爱珂吃柠檬一般的视线: (你不吃给我吃呀!) “好了,来,烤羊排,小心烫!” “文。我。不用。筷子。可以。吗?” “这样啊~虽然也可以用叉子……但如果爱珂可以用筷子吃的话,每吃一个我就给她多烤一个肉类,随便点哦~” “哇!!你这小子太坏了!没事,爱珂你就用叉子,我这里……” 敖刑收起手机,溺爱地打断了“匕”教育爱珂的课程,然而,还未等他开口,重新拿起了筷子的爱珂直接白了敖刑一眼。 “你。不吃。凉了。不给。我。我。不吃!” “呃……啊哈哈哈,怪我怪我!怪我啊~~” “匕”一边在烤盘上用刀剔去小羊排的骨头,一边无奈地看着已经完全化为孙女奴的敖刑。毕竟爱珂天真可爱,还怯生生的,完美满足年龄稍长人群的溺爱标准。 (噗嗤,但吾主哟,汝为了这小丫头特意将骨头挑去,这溺爱程度可是~~~) (唉,我发现你完全变成了吐槽役了,给,这是你的份。) “匕”将一个盛满了烤物的盘子放进了影子,看着红雾从血鳞剑的剑身上弥漫而出,笼罩住餐盘。随后,红雾的颜色逐渐浓郁,餐盘里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好吃!!吾主~~人家还要白白的肉肉~~~!) (你啊……) 听懂了血鳞浑话的“匕”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取回餐盘,起身前往自助区拿烤物。 就在这时,察觉到什么的他拿起风衣,只身一人走向了自助店门。 身后的敖刑拉住了试图跟上去的爱珂,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跟柜台的店长打了声招呼。 “事儿呢~也不是对大叔你,兄弟几个也不想跟你为难,只要你告诉小弟我那个男的去哪了,小弟我以后肯定经常光顾大叔你的店!” 将影子连接到地面上的大面积黑暗,“匕”一边向十字路口走着,一边“围观”着人群那头传来的声响。 “哼,我说了,不知道,别打扰我做生意,快走快走!” 糖葫芦店的店长将手里的保温杯拧上盖子,慢悠悠地放到一边的矮桌上,完全将面前站着的十几个痞子当作不存在。 “行,既然你不懂规矩,我龙哥也不废话,去,把店砸了!” “小伙子,你跟我讲规矩。那我怎么横竖都看不懂,你是按规矩办事儿的?” 店长瞥了眼从附近店里提家伙出来的店长或者店员,抬起手,第二次向这群年轻人,也向他们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呵,有人打了我小弟,扇了我的脸,你跟他非亲非故,我跟你问他去向,你包庇,大叔,且不说你是不是和他有关系,单就,我给你脸你不要这点,我觉得你这店,也不用开了!砸!” 为首的膘型大汉直接亲自夺过了小弟的铁棍,抡起就往他的油锅上砸了下去。 人群外围,“匕”将手伸向墙壁,准备控制墙面的影子伸出暗元素结晶做起跳点。 然而下一秒,他停下了动作。 “咣!!” “啊!!!” 飞起的油锅在地上打转,膘型大汉丢掉了手里的铁棍,在小弟面前的地面上打滚。 他的双腿,已经被滚烫的糖油淋了个透澈。 ““杂音”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大哥?召落几个小年轻真以为自己是那什么王?!你老叔我告诉你,别说现在是不搞这套的法治社会!就是搁几十年前!你这样的按规矩是要被吊在招牌上的!” “匕”愣了,他虽然猜到这店主有故事,不管看样子,这店主以前还是老江湖? 他收起了能力,继续往人群内层钻着。 “嘶……你个老不死的……” “干啥呢?!干啥呢?!都围着这儿干啥呢?!” 几名民警分开了人群,切入到了“战场”正中,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警察直接看了一眼店主,二人对视,互相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又是你们这群小痞子!刚出来就给我整事儿是不是?!小李,你带人给他们挨个登记一下,一起给我带到局子里!行了,都散了!” 老警察指挥着民警做例行工作,店长则扭头看向了挤到最前排的“匕”对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老大!就是他!!!” 听到小弟声音的膘型大汉看向了人群最前面的“匕”,由于一身黑并身披长风衣,“匕”在黑夜里的体格除了肩宽,腿长,身高以外,并不十分明显。 (反正横竖都要蹲局子,过几天就出来了,收拾不了这老头,至少这场子要找回来!) “啊!” “兄弟们!找场子!!” 由于一开始没有出现反抗行为,这些痞子突然发难,膘型大汉不顾腿上的疼痛振臂高呼,直接打开了面前的民警,操起地上的棒子冲向了“匕”。 围观的人群如同看见了疯狗一般四散而逃,直接以“匕”为圆心空出了一片场地。 真·找场子。 踱步微侧,抬手擒臂。右掌捉拳,“防御降临”。 “匕”捉住了大汉的右臂与左拳,一记下段的横踢踢折他的双膝。随后,在所有人惊愕地目光中,“匕”直接以大汉的双臂为握把,将他250多斤浑圆的身体挥舞了起来,挡住了他小弟们的第一波冲锋。 紧接着,他以腰部做轴,扭转身体,直接将大汉向那群小弟甩了出去! “轰隆!!” “唉呦!!!” “我……艹?!” “我特……发?!!”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匕”的表现惊掉了下巴,就连见多识广的店长都下意识地瞪圆了双眼。 “咳咳,老茶,接下来,我帮你吧!” 店长回过身,对着身边的老警察咳嗽了两声,同时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发了条语音。 “有空的,过来帮个忙,帮老茶送这些傻狍子去警局。” “呼……麻烦你了,这些小痞崽子不知道啥时候来到咱们这儿,平时干些小偷小摸,欺软怕硬的勾当,没咱们当年硬气。” 老警察看向了走过来的“匕”,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抱歉,晚辈不抽烟,所以……” “啊哈哈哈……没事,没事,你有这份心就好,现在的年轻人,你看。” 老警察对着面前的小痞子们抬了抬下巴,此时的他们正在被从周围店铺赶来的人员与警察们捉拿上拷,原本不可一世的豪气只剩下了一副龟孙样。 店长回望了一眼店铺,对着里头院子里的妻子招了招手,示意她将剩下的糖葫芦收掉。随后,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上世纪老天都人爱抽的香烟,递给了老警察一根。 老警察伸手挡火,配合着店长点着了香烟。看着这一幕的“匕”眨了眨眼,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林昊曾跟他讲过,在神州国上一辈人的心里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诸如点烟挡火,敬酒顺序,杯子握法等。 这是一种逐渐被年轻一代忽视并遗忘的东西,甚至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以前混道时期的陋习,糟粕。 但实际上,这些所谓的“道上规矩”,代表着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和态度。 店长吸了一口烟,看向了身边回忆出神的“匕”,开口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我的父亲,他也像您一样,各个方面上……” “哈哈哈,怪不得你小子举手投足间这么着道,啊……真的是,不服老不行咯,现在已经是你们年轻一代的天下了。” 店长看着警车驶进街道,打开了话匣子: “现在时代好了,国家安定,我们小老百姓过的也舒服了,我们以前的那套规矩,除了被这些年轻人吓唬人以外,都用不上了。” “那可不,老赵你以前可比刘龙那小子浑多了,别说砸店,你连警局都敢砸!” “被瞎说!我有那胆?就晚上砸了扇玻璃。哈哈哈!” “哈哈哈哈!” 老警察和店长开始了老朋友间的攀谈,“匕”看了眼手机,估算着时间。 “小伙子,虽然可能你爸爸跟你讲过,但我老头子还是想跟你摆子摆子,这都是,我当年被人拿刀指着脖子学会的规矩。” 店长扭头看向了收回手机的“匕”,直入了主题。 “人要想在这世上好好活着,就要去学会依靠其他人,和其他人,唉,搞关系!别整天看那“杂音”上的蠢视频,尽t淡!” “嗯。” 虽然“匕”不看“杂音”,但根据父亲以前的言传身教,现在的他要做的只有迎合和听取。 这是当长辈好意教育时,晚辈应遵守的规矩。 “人哪,虽然有时候是分三六九等,但小伙子你要记住,六等和九等,是其他人定的,或者是你手里的刀定的,当然了,现在法制社会,我就那么个意思。” “明白。” “e,你这么着道搞得我都找不到能提醒你的点了啊哈哈哈……老茶,你有啥补充的没?” 店长扭头看向了老警察,成功换来了一个白眼。 “你自己要当老师,找我干嘛?” “嘿!!你兄弟有难你不帮忙还阴阳怪气起来了?!” “咋?人小兄弟能打又着道,你非要猪八戒戴眼镜,楞充知识分子,怪得了谁去?” “哎!!茶明英,我发现你现在嘴巴有点毒啊!” “匕”看着二人仿佛回到青春一般的吵态,会心地弯了弯眼眉,这时,两串糖葫芦从他的身后伸了出来。 “给,孩子,我家老头子总是喜欢装……哪个啥来着?每次看到你这样着道的孩子就扯他的陈年旧事,呵呵呵。不过他也没恶意,这两串糖葫芦是阿姨送给你和你妹妹的,别老戴着那口罩,明明是个俊后生,非要遮起来!” 店长的妻子慈祥地将糖葫芦递给了“匕”,那股属于神州国普通百姓的纯朴和蔼让“匕”的心里猛地一暖。 (吾主,吾有些明白为啥汝这么偏袒人类了。) (对啊,有时候真的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因为有这样温暖的光芒,我就会选择去拼命,就这么简单。) 无论是店长的老一套还是阿姨的慈祥,抑或是曾在“匕”生命中闪过的那些或温暖或严肃的生命。 规矩,源于生命与生命之间尊重与共生,哪怕是迫于生存所选择的弱肉强食,也存在着繁琐隐晦,却真实存在的规矩。 老一辈们在规矩的约束下,可以创造并维持数十年的威望和友谊,甚至在如今,一个小小的下意识的规矩,就足以改变一场交易和战争的胜败。 “匕”看了眼身边仍在顶嘴的老兄弟,对着身后的阿姨道了声谢,静静地等到了二人停止顶嘴,随后,礼貌地对着他们道别,并加上了老警察蔡明英的藤信。 离开路口,“匕”径直走过烤肉店,快步来到了街道尽头的人工湖边,寻找到一处阴暗的树荫,靠着树干坐下,从影子里拔出了血鳞剑。 (吾主?) 红雾升腾,血鳞凝结成兽人型的红雾,覆上了“匕”的身体,看着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吾主,这……) “你不是说想吃吗?一岁的孩子?” 林书文弯了弯嘴角,宠溺地看向了身边人型红雾的脑袋,将手里的冰糖葫芦伸向了她一串。 “快点吃吧,爱珂和“老龙”会等急的。” (嗯……) 血鳞一反常态地收起了发黄的本性,像一只小动物一样抱着糖葫芦,一点一点地吞噬着。 红雾的脑袋看向身旁,引起了林书文的注意,他看了眼手里咬了一半的山楂,挂上了无奈的笑容。 “你这个咸湿剑灵,就一个哦~” 血鳞看着林书文伸过来的一半山楂,红雾的身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一声轻声的回音回荡在了林书文的脑海里。 “坏蛋主人……” 第一百五十章 小心身后 上 谁都有底牌,虽然比不上某个游戏的白衣服部队,但至少难缠和领头人骚话连篇这点,我还是可以和你保证的,“匕”,不,“神州玄影”,林书文。 ——枪指影子的人。 夏夜的月高悬天空,“匕”听着背上爱珂均匀的鼻息,和“老龙”敖刑一同行走在深夜十点的老城街道上。 “知道吗?老仝那家伙私下里和我讨论过你的称号。” “啊?我应该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代号了吧?又不是某个小说里的角色,名字前挂一堆意义不明的东西,谁谁之子什么的守护者之类的。想想都麻烦。” 和敖刑在一起的时候,“匕”总是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备,对他来讲,除却同胞之间的共鸣,在他心里,敖刑这个引路人在一定程度上承担起了“父亲”这一身份。 从最开始的照顾和打理,到偶尔通话时的指点与关切,他就像是一名点到为止的守护者,用若即若离地方式帮助他的成长。 “哈哈哈,我知道你说的是哪部,以前因为不满足他小说里龙的形象,我还特地去他面前转了一圈,结果被当成ufo,还被当成目击对象拍了一段影视节目……” 老龙面露尴尬,捂脸笑着,“匕”扭头看了眼背上塞上耳塞的爱珂,屏息听着她平稳轻柔的呼噜声。 “你让我都担心起来了。” “嗯?” “我说爱珂,你现在就跟得了女儿的爸爸一样,你才22岁,正是沾花惹草的年纪。” “你怎么跟血鳞一样,老不正经……” “哈哈哈!” “匕”低头看了眼身下,突然想起了当初苏醒后,“影杀”的主治大夫跟他说的话。 ““老龙”啊,其实在遇到爱珂之前,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孩子了呢……” “咳,我不也是吗,这么多年连个小龙崽子都没有。我听小叶他说起过,你和我们这些天生力量强大的物种一样,想得个孩子,难上加难。” “所以怎么说呢,既然无可奈何,我不如就把对子女的爱都给爱珂。” 爱珂的耳尖不漏声色地抖动了一下,“匕”保持着身段和老龙攀谈着,二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在装睡的小丫头。 “说是子女,这丫头按人类的年龄已经二十四岁了,比你还大两岁,所以按我说,别想那么多,该玩玩该浪浪,万一,啧,你看~” 敖刑跳了两下眉毛,墨镜后的眼睛透露出一股镜片挡不住的骚气。 “匕”下意识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向波澜不惊的耳垂已经开始泛起了红晕。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成天教我们这些小孩子什么东西啊!老不正经,以后坚决让你和爱珂保持距离!省得教坏她!” “别介别介!我好不容易有个小孙女,我可舍不得!唉,正经的,书文你现在,还……” “咳,被墨薇在师傅院子里偷了好几次家,不过好歹是保住了……” “匕”将头扭到一边,发现肩头爱珂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伸手紧了紧她身上披着的风衣,担心她着凉。 “达~~令~~~!” 耳机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匕”打了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下四周,确认着墨薇的踪迹。 “噗,你干嘛拒绝啊~我听小鸢和熙念悄悄话说……” “够了!别说了!多大个人了,呸!多大个龙了!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我这个龙多大了没数过,不过我知道你的“龙”挺大的~” “你个老流氓!!!” “唉哟!” 已经红成一颗柿子的“匕”羞愤地伸脚踹向了敖刑的屁股,一大一小两个人以年轻人之间的方式,在人行道上追逐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边打边聊地度过了三分钟,终于,在天都高校园区的十字路口,一老一小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看来,这场宴会,要结束了呢。” 敖刑向十字路口边的“墨”挥了下手,从“匕”的背上“撕”下了爱珂,抱到自己怀里。 “啥时候走。” “明天下午的火车。” “不给我留点啥?” “哼,你这小子……” 敖刑将手搭在了“匕”的肩膀上,伸手抱住了他。 “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爱珂,为了墨薇和幽泠,为了小鸢或是其他在意你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嗯,我明白,哪怕是为了这小子,我也要好好活着。” “匕”看了眼跑近了的“墨”,离开了敖刑的怀抱。 “去吧,有空了就从了人家,多努努力给我添个孙子,啊哈哈哈哈!” “哼,老流氓。” “匕”看着敖刑潇洒地抱着爱珂走向另一边,突然伸手揽住了一旁的“墨”,给他吓了一个寒颤。 “大……队长?” “晚上吃东西了没?” “匕”歪头看向了“墨”,温柔的视线让“墨”突然有了一种节操危险的感觉。 “吃是吃了,吃了酸辣粉,大佬,你怎么突然……” “哼,要叫我队长,你个傻小子。” 微笑着,收回了揽着“墨”的手臂,“匕”摇了下身子,对着“墨”的眉心弹了一个脑瓜崩。 随后,他转过身望向了十字路口那一边的高校,重新恢复到平时做任务时的姿态。 “找到在哪了吗?” “嗯,应该是在这个学校里图书馆的顶层,因为基本没有隐藏,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 “进去过没?” “没有,只是根据汪琦源那边的指挥锁定了实验室的窗户,不得不说,队长你找的这个兄弟是真的厉害,虽然中途断了一次信号,不过我拿着手机跑几个位置就能准确定位那实验室的具体位置。” “墨”是“匕”在出来同时安排到这里的,因为他刚刚跟踪完仝泽海等人的车,所以“匕”索性让他放弃监视的任务去寻找实验室的位置,以便他们现在进行潜入。 或者潜(无)入(双)。 图书馆一楼大厅,“匕”轻柔地将晕倒的保安放到阅读沙发上,另一边,“墨”回收了释放迷药的器皿,确认着几名热爱学习的好学生昏迷状态。 “真的是,学习这么拼,祝愿你们考个好学校吧!” 打开自习室的窗户,“墨”将前几分钟还在和保安争执的好学生们放到了窗沿下方的草丛里,终于完成了这一次完美地潜行。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一名“学生”的手机指示灯,正不断地在闪烁着。 图书馆楼顶,神州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的公子,政非凡正拿着对讲机部署着人员,藏进了图书馆的各个角落。 “好,你们先按兵不动,随时保持着红外定位仪器的畅通,为我们提供对方的实时位置,二楼的注意,他们上来了。” 在经历了十几天的跟踪之后,刚刚出院的政非凡终于等到了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一同行动的时机,他对部下宣称这群人是外来的间谍,准备以轻扫间谍的名义将他们抓到中情局,一洗自己和中情局近几天来的丑态。 顺带一提,他们追踪的具体情况只有以下两次: 一.救爱珂那天晚上追踪到“匕”的动向,甚至在“匕”进入薛岩基地之前,追踪者就被零玖发现并打晕了。 二.今天晚上结束总统外围安保工作之后,发现在吃酸辣粉的“墨”。 然而,就算只有这两个成绩并且被“獬豸”小队连闯了四五个档案库并潇洒逃脱之后,政非凡依旧信心满满地布下了这个陷阱,相信自己可以在今晚上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能,这就是神州国中情局人的自信吧。 尽管这份充满自信的陷阱,在开着热感视线的“墨”登上二楼时,就已经暴露了。 “队长,这……” (吾主,都是普通人类,基本上……就算不下杀手,算上楼上的百来号人,也都不够你一个人打得……) “算了,“墨”,你看看二楼这两个卫生间里有没有憋不住尿落单的。” “e,有的,队长,但根据热感推测,这个人明显解完了,但为啥一直不出来……” “……算了,我们不管他们了,先去顶楼。” 楼顶上,政非凡压低着声音对着对讲机说道: “你们隐藏的很好!他们完全没发现我们。好的,他们已经上到八楼了,你们移动包围,我开始在这边做准备!” 八楼是这个图书馆的顶楼,长年以来,这里一直存在着一个,由该学校的一个博士生导师负责的生物实验室。 终于,“匕”和“墨”踏上了第八层的地板。在二人的前方,一个长廊的正紧闭着一排金属门,和大部分大学的配置差不多。 “队长,实验室是低温的,我看不到明显热源,不过根据,汪琦源实时……” “你们,到了没?” 耳机里传来了汪琦源的声音,“匕”打开了面罩上的生命感应装置,却被汪琦源直接骂了一句: “你sb吗?!关掉!然后你们给我站那里,把面罩里摄像头的亮度调到最高!” 宾馆的电脑前,汪琦源面色紧张地敲打着键盘,从各个角度观察着这个长廊,同时反复对比着信号坐标图。 这个信号,是他入侵的笔电的信号。 “我们上当了。” 汪琦源曾操控笔电的摄像头进行观察,而在仝泽海等人离开时,他铤而走险看了眼门外的景象。 那里,只有闭合的楼梯门,没有长廊。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同样一身黑的男人戴着面罩,端着笔电,走了出来。 “你是在找我吗?“匕”先生。”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小心身后 中 你是谁? 不和你们一路的人。还有,是“你们是谁?”。 ——蛛网正中,布网之人准备收网。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羽”。” 月下的银发挑逗着走廊的温度,身着白长风衣的男子戴着银白色的面罩,单手举着作为信号源的笔电,眉目含笑。 在他的身旁,一个同样银发的女子接过了“羽”手里的笔电,她长发披肩,两条麻花绑发垂落在两侧,面罩之上的双眼平静且冷漠,真正意义上的让人感觉不到情感。 “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身后的楼梯间里传来了意料之内的喧闹声,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长廊另一侧的窗外飞入,直接落到了“羽”和“匕”的中间。 ““獬豸”小队,你们已经犯了神州国间谍法,乖乖束手就擒……哦豁,还有同伙。” 潇洒着陆的政非凡持枪凹了个终结者的造型,自信满满地起身摆了个侧身指枪的姿势,看似骚的一批还有台词作背景,实则他的腰正处于扭伤的剧痛之下。 随后,突然对冲的四人直接让他的自信变为了惊恐。 “别别别别别……啊~!!!” “咔擦。” 被“匕”抓住的手腕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闷响,政非凡无力地看着自己伸直的手臂撞向了“匕”的左膝,手枪十分干脆地从他的右手中掉落,被“匕”用左脚外侧踢向了身后。 随后,一股冰冷从政非凡的后脑一扫而过,银蓝的剑刃挡住了他眼角的余光,利刃撞击的火花刺痛了他的脖颈。 “当!” “匕”侧身从腋下的影子里拔出了血鳞剑,挡住了刺空了的银蓝剑刃,湛蓝的剑身倒映着数厘米外的面容。 就在这时,“匕”身后的“墨”举起了手枪。 而与此同时,“羽”身后的女子抬起了手。 “砰!” “咣~!” 炸碎的子弹停留在政非凡的耳畔,“匕”见状发力震开了“羽”的剑刃,他在一瞬间松开锁住政非凡的手腕,抬脚将他踢向了走廊窗户的一侧,跳向了另一边“墨”所在的位置。 “当当当……” 就在“匕”离开的一瞬,静止了弹片的冰盾突然消融,脱离了束缚的弹片四散弹开,“墨”直接在“匕”的身周张开了一层无根之火,烧融了飞溅向他的子弹碎屑。 而另一边,重新恢复身形的“羽”再次持剑刺向了“匕”,他穿越子弹散射的中心区,倚靠着身后女子精准张开的冰盾无视四散的子弹碎屑。 ““墨”!!把火焰散开!” “当!!!” 斜剑刺地,“匕”以血鳞剑为轴,扭身后转二百七十度,直接踢出了一记后旋腿,扫开了消散的火焰之幕,精准地踹偏了“羽”的剑刃。 腰轴回转,前脚快速落地的瞬间,后脚直接横踢扫中了“羽”架起的手臂,无视足面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匕”依靠着蛮力将“羽”踢倒在走廊窗台一边的地上。 然而就在他顺势起身的一瞬,一抹银白的倩影出现在了他的后腰,跟随着“羽”的女子一记完美衔接的空中侧踢将“匕”踢向了“墨”的怀中,二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拉出了一道碎砖的痕迹。 “额……大佬!” 凝结成型的冰锥倒映在“墨”的眼底,他一把将“匕”护在了身后,将一个盛满了一氧化碳的瓶子丢向了最前面的冰锥,瞬间在前方点起了明火! “嘭嘭嘭!!!” 炸碎的冰块升腾起了浓厚的白烟,顷刻间笼罩了整个长廊,“墨”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起身了的“匕”,作势准备冲进白雾。 ““墨”!” “匕”扭头看了眼右腿,刚才传来冰冷刺痛的地方已经生成了一个暗紫色的冻疮,他用暗元素包裹着冻疮,叫住了前方毫无情报的“墨”。 “变身吧!” “啊?” “墨”被“匕”话语整得一愣,但随后一股紧身衣的触感传上了他的身体,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匕”穿用暗元素包裹住了全身。 他兴奋地笑了一声,直接扭头冲进了白雾,对着其中站立的热源挥出了燃烧着火焰的拳头!同时大吼出老流氓的声音: “拓!!!” 拳随音至,原本因为“匕”的声音有所防备的银发女子将双臂覆上了冰做的护具,接下了突然袭来的红焰拳头。 “嘶嘶嘶……” 不断融化的冰具升腾起了白烟,银发女子惊讶地看着眼前包裹着火焰的“墨”,随后,对着他的胸腔冲出了拳头。 宛如真的变身成骑士的“墨”爆发出了极高的战斗天赋,他将打在女子手臂上的右拳猛摆向一边,利用惯性弯臂回收,在对方拳头打向自己的前一瞬撞开了她的手臂! “咕……” 女子见状抬起了另一只手臂,竖起手刀,准备朝着“墨”的脖颈劈下去。 然而,“墨”先她一步转过手腕,拦下了她下劈的手臂,顺势锁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 “咣!” “墨”一头撞向了女子的额头,灼热的火焰将她银白的发丝烧掉数根,女子后知后觉地在额头上凝结出冰盾,然而还是被“墨”这记头槌砸了个底盘不稳的后仰。 提膝入怀,“墨”直接踹向了女子的小腹,同时松开了锁住她的手,直接将她踹向了走廊尽头,但与此同时,女子下意识地抓住了“墨”的衣摆,将他一同带落在地。 “轰!” 二人坠地,听到声音的“匕”试图跑向白雾,然而,腿上冻疮遗留的冰冷让他一个趔趄倒向了地面。 “唔……” 冻伤不同于普通的外伤,虽然“匕”已经用暗元素清除并填补了伤口,但骤降的温度会让身体的组织出现坏死和气血拥堵,现在他的右脚几乎没有知觉。 “匕”咬破嘴唇,用脱力时的方法强行控制着足部,再次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别,别动!!!” 围观神仙打架看愣了的中情局队员们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他们看着颤颤巍巍的“匕”,举起了自己的枪。 细白的纹路浮上了“匕”右脚上的黑暗,一股火种一般的温暖融化了他右脚的冰冷。重新恢复了知觉的“匕”看了眼可以随意活动的右脚,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左胸。 “小妖……不,不可能是她。” 摇了摇头,“匕”从地上拔起血鳞剑,红雾自血鳞剑展开的护手中迸发而出。 他右手持剑,将剑收在左腰,凝神于剑,如龙似虎的气势如咆哮一般从他的身周震颤开来,白雾中一道银蓝的轨迹一闪而过,而另一个火红的身影则跑向了“匕” “大……” “趴下。” 听到“匕”指示的“墨”直接一个猛虎落地式扑向了他前方的地板。与此同时,听到声音的政非凡屁滚尿流地跑向了“匕”身后的中情局队伍,大声嚷道: “快开枪!!!!” (小鳞。) (咆哮吧,吾主。) “异啸!” 震颤灵魂的兽啸突然回荡在每个在场人类的脑海里,伴随着如龙卷风般爆散的红雾,“匕”将血鳞剑挥出了一个环形。 “哗啦啦啦……轰隆!!!” 红雾仿佛化作了海啸的巨浪,凝结成爆散而开的龙卷,顷刻间斩裂了混凝土的墙壁与玻璃,也斩裂了惊吓中射出的子弹,斩散了水泄不通的包围圈。 “呼……呼……” “匕”不顾身体的疲惫与灵魂的剧痛,他一把抱住了地上的“墨”,从一边的窗台上一跃而下,逃离了已经被吓尿裤子的政非凡设下的“陷阱”。 “咳……“冰”,你没事吧……” “羽”保持着树剑而立的姿态,缠绕在他身周的冰蓝雾气沾染上了几分血色,他竟然硬生生挡下了“异啸”的剑气! 在他的身后,被唤作“冰”的银发女子搀扶住了他的身体,将脑袋贴在他的侧肋上,闭眼听着他并没有减弱力量的心跳。 (主人,他的那把剑,很强,虽然只是个还没能凝结出剑灵的小毛孩,但……) (没事的,冰羽,是我固执,没有用你的力量,不过,那个“匕”好像……) (他应该不是人类,因为人类是决无可能跟那样的剑共鸣并顶下最高级契约的。) (我想也是……) “羽”的佩剑名叫“冰羽”,是由各种极寒的生命作为材料炼制而成的,并且已经在他们家传承了数百年。 ““冰”,我们回去吧。抱歉,今晚,估计不能给你交作业了。” “冰”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闪烁,她似娇羞般地戳了下“羽”的肋骨,搀扶着他如若无人一般穿过了弥漫着惊恐和异味的中情局队伍,走下了楼梯。 三分钟后,当二人从后门离开图书馆后,“羽”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小羽啊,怎么样?” “嗯,确实是“匕”他们在追踪您,我们和他交了下手没有暴露实验室的位置。” “不愧是我最自豪的部下,你感觉那个“匕”的实力如何。” “因为中情局那帮蠢猪在搅局,我和他都没有动真格,不过“冰”的能力阴了他一手,逼出了他一个范围型剑魂技,从目前来看,我和他大概五五开。” “我和他五五开。根据目前的情报,我只能保守地做出这样的结论。” 图书馆六楼的图书室内,“匕”坐在书桌上,抚摸着血鳞剑说道。 “他接下了“异啸”的剑气,并且只是气血翻涌的程度。” (而且,那个人的剑,是一把至少三百岁的老阿婆。) (阿嚏!) (怎么了冰羽?) (我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出租车上,“羽”松开了抚摸“冰”头顶的手,温柔地敲了几下身后的冰羽剑。 “所以大佬,我们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 图书室内,“墨”无聊的翻阅着一本书架上的漫画,扭头问向了观察窗外的“匕”。 由于刚才的动静,现在已经有警车,保安和围观群众陆续包围着这栋图书馆,甚至搜爆犬都出动了数条。 “我们身处的世界是三维的,简单来讲,定位一个位置依靠的是x横轴,y纵轴,z竖轴。” “这我知道啊,所以呢?” “如果你提到过的中断是由于笔电这个信号源的移动,那么,你觉得最不让人起疑心的移动方式是在哪轴上移动呢?” “匕”听着耳机里汪琦源对比信号坐标的自言自语,被面罩遮住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挑。 然而,不论是“匕”还是“羽”,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图书馆一楼自习室的窗外,原本堆放的昏迷人员少了一个。 小心,身后。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心身后 下 习惯性的生活会让你的视野从参与感极强的立体变为漠然的平面,或许在某个恍惚的时刻,你会突然“获得”一阵三维的立体感,不要恐慌,那只是你曾因为漠然丢失的东西。 ——杭江传媒学院电影学院导师,周寒冰。 “所以,大佬你的意思是那个实验室实际上就在这里?” 静谧的图书室,“匕”收回了望向图书馆楼下的视线,扭头看向挠头提问的“墨”。 耳机里,汪琦源的自言自语正时不时地传来。 “中断前后x轴定位是这里,与y轴的交接点是……嗯,一直都是在这个位置,然后在“墨”测量z轴的时候信号突然中断,中断时间是十分钟,之后的坐标变化误差值在可接受范围内……近乎可以确定没有移动过。” “我们的技术外援是可以给神州国秘密作战部队编写防火墙的天才,他甚至在初见我的时候就在暗网找到了我们的身份。” “匕”从桌面上跳下,将血鳞剑放进影子,走向了这个连廊图书室的另一头,试图确认另一侧出入口的情况。 “所以,我愿意去确认一点,就是他提供的数据是准确无误的。” “这个信号源并没有远离它最初被发现的地点。” “甚至,在地图上看来,它根本没有移动过。” 打开了另一头的出入口,“匕”将影子蔓延出图书室,探查着逐渐热闹的楼宇情况。 “对啊,我绕着这个图书楼转了几圈,可以确认那个信号源就在这里,不过,刚才大佬你不是看到了嘛,那个电脑被发现了,并且被那两个人用作了引诱我们的陷阱。” “墨”皱眉望了眼天花板,上面正是那两个白衣男女出现的地点。 “而且,如果为了隐藏实验室,不应该将信号源转移到足够远的位置吗?这个学校里还有其他的实验室,或许原先它其实在那些实验室里。” “它确实没有动过,至少在我用它拍到总统他们后,这个信号源的移动半径绝对不超过五米。而且,考虑到你们的特殊性,我已经很谨慎地在监视这个信号源,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做了记录。” 宾馆里的汪琦源加快了在键盘上敲打的速度,通过围装介入到地图软件的定位卫星里,他的信号定位精度可以精确到米。 在他的身旁,爱珂安安静静地伫立在汪琦源工作台的附近,仔细地注视着桌面上的设备与数字符号,但不断打起的哈欠暴露了她逐渐消磨殆尽的兴趣。 “那,换句话说,那两个人就只是把电脑从这栋楼的某一层搬到了楼顶?我勒个去,这不就是那句俗话说的,笨蛋和烟都喜欢往高处走。” “还不是你动作太慢,我让你带着设备爬楼梯,你直接傻愣愣地从正门进,被人拦下来不说还让设备失灵了!” 汪琦源的语调愈发加大,堪称恶龙咆哮一般数落着“墨”。 “那还不是被一个傻逼撞了一下,长得凶神恶煞的还不认路,旁边两个道那么宽敞非要挤我这个道,还不减速。要不是为了任务……” “墨”垂下头,发出了委屈的嘟囔声,共享着频道的“匕”回头看了眼体格强壮的“墨”,一股别扭感涌了上来。 好像,哪里不对? ““墨”,你来这里的一路上总不会,还见到过那个凶神恶煞的人?” “匕”用开玩笑的语气询问向“墨”,心里竟开始祈祷着他的否定回答。 “啊?那怎么可……等下,好像一楼那个自习室里,有个很眼熟的,队长你这么一说……好像就是他!” “啧!” 一股寒意直接窜上了“匕”的后背,似乎是回应着他们的如梦初醒,一个轻微的脚步声点动了黑暗的涟漪。 根据“匕”之前观测,现在的保安与警察还在一楼搜查! “今晚……还真的热闹啊……” 脚步声来自五楼到六楼的左侧楼梯间,六楼只有一间半库房半阅览室的长廊型图书室,而“匕”和“墨”此时正在这个图书室的右侧门口。 ““墨”,知道为什么那两人只是将信号源换了个楼层吗?” “嗒,嗒……” “啊?不是为了迷惑我们吗?” “嗒,嗒。” “不,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隐藏……” “嗒。” “而是为了让我们出现在最合适的地点。” “嗒!” 脚步声停滞在图书室的木制地板上,一个清瘦的黑影身着黑色针织毛衣。整齐划一的长条形纹路搭配着他同样长条纹路的黑色长裤,整洁的背头严丝合缝地对上衣领纹路,虽然面容不善且单手插兜,但整体的造型会让强迫症十分的舒服。 “别躲了,既然我们彼此暴露,就不必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了。” 男子的话音十分平淡,但就在他开口后的零点几秒,位于图书室里侧的一个书架突然断块散架,木屑的浓烟中,“匕”静静地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躲在另一处的“墨”突然接到了汪琦源的单独通讯。 “打开你手里的仪器,快点!” “普通的群众马上就要上来了,你如果想要阻止我们,要尽快哦~” “匕”从影子中拔出血鳞剑,斜指向地面。 “确实,毕竟规矩是必须要遵守的,那么我就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玩玩……是这个词吗?” 尾音流韵,“匕”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东西穿过了自己的身体,随后,他一旁的木制书架突然毫无征兆地砸向了他,一边落下一边散架! 他前冲躲避,但新的书架仿佛自动机关一样再次砸向了他! “好的,很好,不愧是幸运ex的人!“墨”!有个能和物体共振的东西在你们附近,你找一下附近的铝制品,易拉罐或者铝碗都可以!” 汪琦源紧盯着一个屏幕上的的波形图,从主电脑上调出了与声波相关的程序。 而另一边,“墨”看了眼被被各式突然散架的木制品砸的上蹿下跳的“匕”,在汪琦源的催促下冲出了图书室。 在这个图书楼,每层楼的走廊尽头,有都一台自动贩卖机。 (吾主,它一直在释放着某一种东西!) (这种东西看起来能让木质结构损坏。) “匕”挥剑斩断了砸向自己的书架,将数本散落的书籍打向了对方。 “撕拉……” 虽然发出了书页撕扯的声音,但硬包装的书籍还是成功地将男子打退了一步,“匕”瞅准机会,一个飞刺直取男子的喉咙。 (呃啊!!!) 血鳞突然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嘶吼,“匕”突然感觉到手里的血鳞剑正在发出不正常的颤抖,仿佛即将散架了一般。书籍散落,男子的面容出现在了“匕”面前,“匕”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眼前的男子正挂着健康的笑容,他将左手握拳在腰间,竟准备直接硬打向血鳞剑! 与此同时,血鳞的嘶吼声达到了峰值。 “啧!” “匕”眼神一凝,在最后一步落地的瞬间扭腰将前刺的血鳞剑回砍向左腹,在男子惊讶的视线中,他冲出的拳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向了“匕”的右肘尖,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房间中响起。 “啊……” 这次轮到男子痛苦地吼叫出声,他长大了嘴巴,不断扩散地波让血鳞痛苦的声音越发加大。“匕”看向疯狂从他侧腹伤口处汲取血液的血鳞剑,剑身之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地细小裂痕。 “给我滚开!!” “噗喝!” 在焦急中暴怒的“匕”直接飞脚踹向了男子的胸腔,直接将其踹进了远处的墙面之中。 然而,血鳞的嘶吼声仍没有结束。 (吾……主……谢……) “你做了什么!给老子停下来!!” 夹杂着哭腔的怒吼张开了漆黑的羽翼,“匕”紧握着手里已经濒临崩溃的血鳞剑,操控着密密麻麻地黑羽飞刺向了墙中的男子! 然而,那些以暗元素为基本做的结晶状黑羽竟在男子前方一米处崩溃落下,但相对的,血鳞的痛苦嘶吼声也有了一瞬间的停歇,“匕”感觉到血液的流逝,侧腹边的血鳞剑停止了颤抖。 “没用的。只要你停下这些暗元素的简单结晶体,我就会让你的剑彻底崩毁!” “你!他!妈!” 已经失去理智的“匕”在这一激之下不顾一切地加大着黑羽的密度,灵魂力量的光速流失加上腹部的失血,一股眩晕涌上了“匕”的大脑。 (吾……主,是共……鸣,我的……身体,是由血……构成的,他共……鸣上铁,的频率,然后,扰乱……) 血鳞虚弱痛苦地声音让“匕”恢复了一丝清醒,他回忆起当初回家时用暗元素吞噬掉铁门的声波,第一时间用暗元素包裹住了血鳞剑整个剑身,开启吞噬权能,吞噬着周围的空气。 (呼……吾主,可以了!) (小鳞……) “匕”停下了黑羽的扫射,扭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血鳞剑从侧腹中拔出放入到影子里。 在他的对面,男子平静地张开了嘴,然而,“匕”的脑海里没有听到血鳞不适的声音,他送了一口气,随后握紧了拳头。 “用了吞噬的权能吗?果然时不时闪过脑海的画面,并不是这人类的幻觉。” 男子捂着断掉两根肋骨的左胸,合上了嘴,“匕”注意到了他的右手自始至终都在裤兜里。 “嗯?!” “嘭!嘭!” 突然飞向男子的罐状物体停下了“匕”的脚步,男子眼神一凝,飞来的铝罐直接在半空中崩毁,但其中的饮料实打实地浇了男子一身。 ““墨”?!” “继续!往他下三路扔!” “嘭嘭嘭!” 又是四个铝罐饮料飞向了男子的,裆部以下,他微微低头,用共振崩毁了所有的铝罐。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低头角度,男子和汪琦源同时注意到了一个庞大的共振体。 “果然在这里,“匕”,找到实验室位置了!” 通过之前入侵拍到影像,汪琦源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实验室是以低温实验室为基础搭建的,而这类实验室的标准,且应用最广的材料,就是“铝”。 通过解析木质材料的崩毁,汪琦源得到了这个男人能力的真面目,为此,不清楚具体情况的他让闲着的“墨”打开设备,通过捕捉男子利用能力所发散的波的频率,成功还原出了大楼的大概木质物品的透视图。 而就在刚才,通过有导向的铝质的捕捉,汪琦源成功在地下找到了那扇封闭着实验室的铝合金铁门! “哼。” 男子发出一声冷哼,他长大嘴巴,突然加大了共振的范围和面积,随后,将所有铝的频率强行一致。 顷刻间以他为圆心的范围内,所有铝制或者含铝的物品出现了崩毁,各种碎片和残骸从各个无法预判的角度飞射而出!同时,图书楼的第五六七层发生了剧烈的抖动! (吾主!拔出我!) “匕”无视了脑海里血鳞的提示,他张开双翼,直接扑向了身后的“墨”,将他护在怀里,以羽翼为基础升起了一个暗元素屏障。 但与此同时,作为始作俑者的男人则直接冲向了楼梯间,倚靠着自己的能力无视飞溅的碎屑,就这样消失在了这栋,开始从两边向中间倾斜倒塌的图书楼。 浓烟,巨响,惊吼,填充了今晚的夜空。 第一百五十三章 纯粹之振 上 那是被宇宙抛弃过的绝对之理,否定感性,否定生灵。 否定已经被情感侵蚀感染的身躯, 情感是不需要存在的东西, 如此狼狈的自己,都是因为情感。 ——法则兽,“共鸣” “吱呀!!!” 金属折断,砖瓦凋零,尘嚣四起,灰染苍穹。 六层的图书室内,被“匕”护在羽翼之下的“墨”点亮了漆黑的空间,鲜血在地板上敲击出滴答的声响,他伸出手,握住了“匕”身躯上的尖锐铝片。 “呃!” 数枚铝片割破了“墨”的手掌,他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用全力紧握着铝片,将它们从“匕”的身体上拔出。 他听不到元素灵在耳畔的训斥。 他无法信任自己对能力的掌控力。 哪怕自己可以点燃细胞间隙之中的空气。 汗水从“匕”的额角滑落,因为之前暴怒时过分倾泻自己的能量,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将保护罩维持到当初阻挡子弹的精度,无法及时吞噬的铝片,不断砸向自己的瓷砖碎瓦,血鳞的哭腔在他的脑海里震颤,坠落的钢筋土块将他的羽翼砸的鲜血淋漓。 他没忘记血鳞剑崩裂时的绝望, 他无法相信自己对技艺的熟练度, 哪怕自己可以用黑羽刺穿百分之九十的碎屑。 “墨”放弃了用火焰之衣保护自己鲜血淋淋的双手,只是为了消去那百分之一伤到“匕”的可能性。 “匕”放弃了用异兽之剑斩断此间脆弱之极的坠物,只是为了丢掉那百分之一保护最重要之人,失去最重要之物的可能性。 在珍视之人和重要之物之前,被情感浸染的生命永远都会将自己放在最后一位。 拒绝最正确最理性的选择。 如杂草一般拔不完的铝片和碎屑消磨掉了“墨”最后一丝理性,他起身保住“匕”,将自己的手掌伸到了黑翼之外,在黑暗之上燃起了一层燃烧的火焰圈。 “砖石不会被点燃!你给我放开!” “匕”用力将头撞向了“墨”的肩膀,试图将他砸回到自己的庇护之下,透过黑暗之上的视野,他已经看到穿越火焰屏障的砖石砸烂了“墨”的手掌。 然而,每一次被砸回到地面之上的肩胛都会如同撞击到弹簧一样地反弹回到原地。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给我滚回去!” 黑暗传来的视野中,一个巨大的砖板突然从天花板上崩毁,精准地砸向了下方的黑红色屏障。 “大佬,这条命,我早该还给你了!” 突然起身的“墨”将“匕”撞向了一边,他怒吼着将“匕”反护在身下,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个非死即瘫的砖板。 “你给老子闭嘴!” 黑翼舒展,“匕”双肘撑地,将黑翼在“墨”的后背前交叉,形成了一个脆弱的防护层。 (他如我一般深爱着你呢,亲爱的。) 银白的雪莲突然在“匕”的心脏上盛放,黑羽如火般燃烧,顷刻间烧熔了整块砖板。 一股熟悉的暖意涌上了“匕”的身体,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的心脏处冲向了右颈,一股烙印的灼热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请再多依赖我吧,请再多地使用我吧,这样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亲爱的。) “小妖……” 一朵银白的莲花苞在“匕”的右颈根闪耀着,他看着如火焰般燃烧的黑翼,挥动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的被“匕”链接过的黑暗变为了黑色的火海,在他的操控下,直接将整个图书室笼罩,如奈落之渊一般焚尽了所有侵入的敌物。 “啊?我还活……着。” 后知后觉的“墨”愣愣地环视着四周,在他的身下,“匕”又气又喜地咬着牙。 “我数三个字,给我滚开。一!” “啊啊啊……啊?” “二!” “大佬这……” “三!” “啊嘞?!” “匕”飞起一脚将“墨”推到空中,转动胯部,将他丢掉了一旁燃烧着的黑炎中,“墨”下意识地缩了下身体。 “卧槽?!天照?!” “你啊……” 坐起身体的“匕”无奈地扶额摇头,红雾从他身下的影子中漫出,凝结成一个兽耳兽尾的人型,牢牢地抱住了他。 (吾主qaq为什么!为什么不用我啊!!!) “因为怕伤到你啊,小鳞。” 手掌穿过了红雾,“匕”挂着尴尬的微笑,象征性的拍了拍红色的空气。 “我不想,失去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不久前血鳞剑崩毁的场景再次涌上了“匕”的脑海,他将手伸进影子,小心翼翼地将血鳞剑拔了出来,仔细抚摸着她的剑身。 (吾主,若因担心剑的崩毁而不去挥剑的话,吾等就没有侍奉汝的理由了……) “小鳞……” (吾知道的哦,吾主那比世间任何一个生命都要温暖的温柔,但那不是应该阻挠吾等的障碍。) (剑若想长留于世,需要的,是吾主之敌的血肉,而不是展柜和酒精。) (更不是,没有主人存在的安逸时光。) (只有于主人之前折断的剑,才是永恒的剑。) “匕”紧了紧握着血鳞剑握柄的手,眼神闪烁,终于还是轻点了下头。 他从地上站起身,将不知何时弥漫上黑色纹路的血鳞剑放进了左臂的插槽之中。 撕去了已经破烂不堪的紧身背心。 (吾主,能给吾,汝的一滴血吗?) “好” 将中指划过血鳞剑的剑刃,“匕”发现了血鳞剑剑身的黑纹。 (吾主,只要汝在,无论折断多少次,吾都会重新化作最强之剑,陪伴在汝的身旁。) 在崩毁之时流进血鳞剑的大量血液激发了二者之间新的联系,如今的血鳞剑只要剑灵的主体尚存,就可以在“匕”血液的作用下重新凝结恢复。 这是由主从彼此的心愿而诞生的能力。 “谢谢你,小鳞。” (吾只想谢谢这老天,能让吾,遇到汝这个主人。) “你不是最恨老天爷的嘛(笑)” (唔……啰嗦!) “大佬……你说啥?” 不知何时来到“匕”身旁的“墨”缩头缩脑地发出声,“匕”转过身,想起什么似的抚摸上自己的右颈,那个来自小妖的莲花苞纹路。 “爬。” “啊?” “我让你给我爬!没事惩什么能?!本大佬啥时候轮得到你保护?!给我爬!” “哦哦哦……我爬,我爬了。” “墨”挠了挠后脑,一脸讪笑地附和着。突然,“墨”感觉到一只手臂揽住了自己。 紧接着,温暖的感觉笼罩上了他的血肉模糊的手掌,“匕”用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用暗元素给他填补着伤口,“墨”一脸讪笑,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突然,“匕”一头撞到了“墨”的额头上,捏着他的肩膀说道: “你不欠我的,什么都不欠。记住了吗?” “大佬,我……” “你是最配的上“英雄”这一形容词的傻子,所以,用这条命,替我做一个真正的“英雄”,记住了吗?” “但大佬你才能算是英……” “不,我不是,你才是。” 英雄,指那些毫不犹豫去救助其他生命的可爱的愣头青,就跟眼前这个迷茫的傻子一样。 “匕”微笑着摇了摇头,松开了“墨”,操控着暗焰,在图书室的地面上烧熔出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张开黑翼,向着下方射出了羽毛。 随后,将黑羽凝结成结晶体,形成一个中空的圆柱形,外壁燃烧着暗焰,其中升上了一个圆柱。 “走吧,我们先下去。” “哦……哦!好的!” 二人站在圆柱的平面上,如同升降梯一般降落了下去,图书室里的黑焰也逐渐熄灭,一切不符合常世的情景,都随着二人的离去烟消云散。 图书楼下层,不断拉扩大着警戒线的保安和警察们用喇叭疏散着围观学生与群众,时不时从楼上掉落下来的断砖碎瓦如掉落在无人之境的针一般,每一次掉落都会引起一阵惊呼。 “喂!你们快来学校!图书楼快塌了!啥?!滞留学生?刚才下来了一批自称中央情报局的,说楼里没人了。我让他给你说!” “喂!是刘校长嘛?我是神州国中央情报局的政非凡,很抱歉,刚才我们抓犯人的时候不小心引爆了楼顶实验室的易燃物,对对对!十分抱歉!十分抱歉!我们稍后会赔偿重建的!学生?放心放心,学生们都没事!书也是会赔的!是是是!主要是学生们!” 政非凡点头哈腰地对着这所学校的校长赔着不是,虽然内心憋屈,不过他也知道那个“匕”的存在不能公之于众,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会导致国家的不安定。 虽然自己也看不惯那些暗处里行动的部队人员,但和群众安全,国家安全比起来,自己必须保持清醒。 “嗯?” 政非凡看向一楼大厅的一瞥让他突然惊出了浑身冷汗,他不顾身边保安的劝阻,拔出枪,一个箭步冲向了大楼。 “同学!!!快到这里!快!!!” 他朝着从楼梯间里跑出的身影大声呼喊,不断有掉落的碎块从他的头顶砸落,然而,在见识过“匕”和“羽”这两个怪物的攻击之后,这些危物已经无法引起他的恐慌。 左挪右闪,枪碎坠石,全神贯注的情况下,政非凡在特种部队锻炼过的技艺得到了完全的释放,他甚至感觉自己进入到了子弹时间,身周的一切都变得可以反应的缓慢。 “同学!!!小心!!我来救你!!” 政非凡就这样突入到了不断飞出碎片的一楼大厅,他上躲下闪,确认了那个身影的本体——一个胸腹受伤,移动缓慢的人类。 “同学!呆在那里别动!我来了!!” 躲过了坠落的岩石,处于对对方生命的重视让政非凡没有注意到碎石与碎片的轨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被碎片划破的伤痕。 “同学!!卧槽!啊!” 突然掉落的巨石让政非凡下意识地向后倒去,然而他的脚还是被紧随而来的另一个石头压在了下面。他掏出手枪,指向了前方,准备打碎这块石头,但他突然发现这个石头的另一边就是那个“被困的学生”! “操!同学我没事!你在哪里等我!!” 狠狠地唾骂了一声,政非凡还是将手枪扣上保险收在了怀里,自己开始用力推着压着脚的巨石。 终于,在经历过二次碾压的剧痛之后,他成功将脚从石头下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看到了这一幕的男子挑了下眉毛,没有办法理解这个人类的行动,自己能在这里无伤活动这么久,会需要他的救助吗? “感性始终是你们这些生命的缺陷,不管是那个“黑暗”还是你这个人类,都不肯多用理性去思考并遵守规则。” “只会听从那些异神,你们有哪一点比纯粹正确的我们优秀了?” 男子摇了摇头,凝视着一楼楼梯下毫无异样的瓷砖,将裤兜里的手指按住了属于钙的一格,张开了嘴。 “咔咔咔……” “轰隆!!!!” 然而,就在他使用共鸣打碎瓷砖的时候,整栋大楼突然发出了一声催命的轰鸣。 在经历过铝的共鸣和扭曲之后,混凝土的另一个主要成分钙也因为他的能力出现了扭曲。 最终,这栋大楼终于在分子层面出现了崩毁,开始彻底地崩塌! “抱歉,是你非要进来的,人……” “小心!” 还未等男子无情绪波动的话语落下,一瘸一拐的政非凡突然一个发力扑向了他,以人类的方式将他护在了身下。 这完全发自于感性的行为让男子一时间愣在原地,直接被政非凡扑向了已经出现裂缝的瓷砖,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响,二人就这样打碎了瓷砖,掉落在了隐藏的地下一层的地面上。 “大佬!!” “云飞!抓紧我!” 已经到达二层的“匕”一把将“墨”抱在了怀里,他全开了暗焰的能力,直接将地面侵蚀出了一个大洞,就这样掉落了下去。 之后,在自己的影子出现在一楼地面上时,“匕”加大了能力隔空将其吞噬,无缝衔接地掉到了地下一层,他张开双翼,让身体覆盖上鳞片,改变了身形,将自己垫在了身下。 “轰隆!!!!” “楼塌了!!快跑!!!” “啊!!!” “救命啊!!!” 图书楼终于完全倒塌,围观的人群惊恐地四散而逃,拼命跑离着这个化作废墟的图书楼。 星空,被尘嚣遮蔽。 第一百五十四章 纯粹之振 下 为什么要救我?这对你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自我满足感。 我们神州国人,是可以为了自我满足抛弃自己性命的。 低等!错误!无法理解! 很好理解的,我们人类都有一颗饱含热情的心。 ——废墟之下,人类用心扰乱了法则。 “现在是天都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二分,位于天都老城区的某私立学院图书楼突然发生了崩塌,现在已知一名神州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工深陷其中,没有出现其他伤亡!现在我们将镜头……” 采访车,消防车,以及警车,这座校龄几年的私立学院因为一栋图书楼的崩塌,达成了学术研究数十年都没有达成的曝光成就。 虽然本应批评一下社会的浮躁风气,但有一说一,如果将在废墟之下的实验室里的成果公开,这所学院亦可以冒着毁灭的风险换取比这高数倍的曝光度。 不过可悲的是,尽管刚才的崩塌差点将围观人群的命夺走,但现在围观的人数却丝毫不减,甚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倍数上涨。 这个社会的风气,依旧是浮躁得让人担忧。 数公里外的小区前,刷卡进入的“羽”回头看向了轰鸣的所在地,几乎同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总统先生。” “你们回去看一眼,我担心出了变故。” “是,我们现在就过去。” (主人,那个小毛孩的剑魂技并没达到一击就可以让整栋楼崩塌的威力。) “也就是说,他使用了两次。或者多次。” “我去开车。” “冰”转身跑进了小区,“羽”没有等她,直接开始往图书楼的地方奔跑。 数分钟后,飞驰而来的银白超跑扭过了数辆停在路边的轿车,追上了“羽”,“羽”扒着敞开的车门,纵身一跃,精准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随即系上了安全带。 图示楼的废墟之下,“墨”搀扶着“匕”从地面上站起,将他扶到了远离下落洞口的地方,“匕”用暗元素覆盖上身体的淤青和血口,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示意“墨”用能力点亮这个地下走廊。 “当!” “轰隆隆……” 重物坠落的声音从二人的前方的烟尘中传来。“匕”放弃了撤去堵住顶部缺口暗元素结晶的想法,他松开了“墨”从黑翼的影子中拔出了血鳞剑。 就在坠落时,来不及收起血鳞剑的“匕”只能将她收进本质为黑暗的黑翼之中,保护着双方。 在某一瞬间,他甚至起了给血鳞配一把剑鞘的想法。 “大佬,是那个人。” “嗯,我看到了。” 通过黑暗的视野,“匕”“看”到了正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子,以及在他旁边奄奄一息的,政非凡。 (他怎么在这里?!) 由于政非凡的威胁性过低,在帮“诗”痛扁,戏谑政非凡这帮人作为“报仇”后,他对其的心态已经逐渐转变成路人。甚至偶尔会产生一些愧疚,尤其是看到他得知他们逃离后,气急败坏砸慰问水果时,自己总会不自觉地上扬起嘴角。 不愧是“獬豸”的队长,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懂得了用笑容掩盖悲伤! ““黑暗”,你们也来了啊。虽然略微有些惊讶,不过我知道,仅凭那些东西杀死你们的概率极低。” “我这边也有些惊讶,明明是高傲的法则兽,竟然会无能到拉一个普通的人类来当垫背。” “匕”看了眼政非凡身上的砸伤和灰尘,对比了这个“共鸣”法则兽近乎一尘不染的衣装,基本确定了二人落下时的体态。 “是这个人类因为那些肮脏异神的情感扑过来的,为了满足自我满足感,不过,他也算帮助了我,按照规矩,我不会杀他。” 男子拉起地上的政非凡,将他丢向了身后真正的地下入口大门,这一行动惊醒了政非凡,他睁开眼,在“墨”火焰的光芒中,看到了完好无损的男子。 “同……学,谢谢,你没事,就好。” “无法理解。难道你们人类的规矩是在强者面前尽可能地表现自己,寻求庇护?” 男子皱了皱眉头,说着难懂的话语,转身走向了“匕”和“墨”,视线绕过二人的间隙,锁定了他们身后的实验室大门。 “和你们厮杀并不能推动我的任务和职责,这已经超出了玩玩的范围了,所以我提议,这个实验室里的东西我们五五分成。” 男子捂着身上被“匕”踹断的数根肋骨,原本整齐的发型和衣衫因为数罐可乐浇头的原因变得十分的邋遢狼狈。 但他依然提出了最正确理性的提案,和以往“匕”遇到的那两只由愤怒填充的狰狞的法则兽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匕”下意识地握紧了血鳞剑的剑柄,心中开始倾向于同意他的提案。 但在那之前。 “可以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既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么作为参与者,他需要搞清楚这个醉翁真正渴求的“山水”是什么。 “干扰那个人类的测量行动,然后通过你们找到实验室所在的位置,拿走里面的血清,不论数量。” 权衡了一下利弊,男子选择告诉对方自己的目的,本身若对方同意,这些也就会大白于天下,根本没有任何隐藏的必要。甚至可以通过这些情况增加对方同意提案的几率,完全正确的选择。 “什么血清?” “肮脏的龙血,让你们这些不纯粹的人类强化的血清。对你们有好处,对我没用,只是我的协助者想要而已。” “怎么样“黑暗”,你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吧?虽然你现在只是一个被异神感染的人类,但我们同为正确的法则,这里面选项的正确与否,你应该十分清楚吧?” 男子看着回望向实验室的“匕”,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虽然他认为不可能,但这个人类不会真的不选择如此正确的选项吧?! 双方就这样静默了数十秒,“匕”转过头,对着男子点了点头。 “我同意你的提案。” “那么让一下,我开一下这个铝制的门。” “嗯。” “匕”向“墨”点了下头,心领神会的“墨”面带悲伤地看了眼走过身侧的男子,看着他将手插进了右侧的裤兜,张开了嘴。 “砰!砰!砰!” 铝合金的大门不断发出崩毁的声响,“匕”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男人脚边连接上自己影子的黑暗。 “轰隆!”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地下长廊内,男子伸手将扭曲变形的门向前推,四分五裂的大门就这样散落在地上。 长方形的实验室内,各式各样的实验柜与电子设备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在其正中央,一座冷柜正静静地躺着。 男子抬步准备前进,却被“匕”拉到了身后,背朝着男子的面容狰狞可怖。眼神中肆意散发着杀气。 在这个铝合金门破碎之后,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实验室里有爱珂的血。 准确说在他面前的冷柜里,就是爱珂的血! (小鳞。) (吾在。) (你能单独储存这些血液嘛?) (可以。) (拜托了。) 黑暗从“匕”的脚下蔓延而出,顷刻间笼罩了实验室里所有的设备,他感受着被吞噬格挡的波长和光,突然提剑冲进了实验室。 “你要干嘛!” “啪嚓!” 手起剑落,“匕”一剑将存放血液的展柜劈成了两半,黑暗瞬间包裹住所有的残骸,将其吞噬。 “抱歉,我不会让你拿走这里的任何一支血清!” “为什么?!” “那是,我女儿的血。” 鲜红的血液不着痕迹地消失在血鳞剑的剑身之中,化作了一条暗红色的纹路,暗红色的血雾在其中流淌,散发着令“匕”感觉到悲伤的熟悉气息。 “不可理喻!愚蠢之极!下贱!” 男子完全没有想到“匕”会因为这么无所谓的原因选择反水,在他们这些纯粹理性正确的法则中,就算是因为异神觉醒了人格,但他们也根本不会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去选择错误和荒谬。 “匕”没有理会男子的辱骂和指责,他收起笼罩着实验室的影子,转身看向了捂头跳脚的男子,一股明显的异样涌上了他的心头。 既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理性与规则,正确的基础,那么是不是法则兽本身都是这样的追求理性与正确,既然如此,他为何会出现这样被情感左右的姿态。 甚至和人一样拥有着浅显的七情六欲。 “不可理喻!呸!你们人类真的是下贱又肮脏!” 男子这样咆哮着,转身走向了看愣了的政非凡,“匕”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 “既然你们人类会反悔,那么基于规则,我也要反悔!”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政非凡的骨头中传了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大喊出声: “啊!!” ““墨”!” 火焰无根自燃,直接烧上了男子的身体,他下意识地喊叫了一声,紧接着,他竟然直接用右手握住了身上燃起的火焰。 火焰在一瞬间熄灭。 “这?!” 就在“墨”愣神的一瞬,“匕”已经成功飞奔到了男子的身侧,他单脚踏住了金属的墙壁,伴随着清脆的回音,他飞起一脚将男子踢退到地面上,单膝跪地,落在了地上。 但紧接着,他同样感觉到了身体骨骼中传来了疼痛。而另一边,“墨”也因为男子的接近,感觉到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 ““墨”!烧掉他的右手和右边的裤兜!” “是……!” “啊!” 火焰重燃,男子在被火焰烧灼的瞬间松开了右手,同时,一个有各式各样颜色的格格板从烧破的裤兜里掉落了下来。 众人瞬间感觉到骨头散架的感觉烟消云散。 “通过触碰对应的物质,你就可以和其它的该物质发生共鸣并操控,你输了!” “匕”突然发动了一直链接着男子影子的黑暗,直接将整块格格板吞噬殆尽,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呼……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他,他可是你的敌人,拿着可以取走你性命的东西并且真的想杀了你。” 男子喘着粗气,低垂着额头,一个类似水面涟漪的纹路浮现在他的额头之上,一点一点地将其所在的肌肉凹陷进去。 但这一幕,被拥有黑暗视野的“匕”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回想起曾经的“认同”与“扭曲”,他们法则兽在觉醒时都会在额头处浮现出这样类似的纹路! “别想拖延时间!” 黑色的结晶体突然从男子脚下的影子中窜出,男子直接张开了嘴,在没有触碰到影子或者黑暗的情况下将“匕”伸出的暗元素结晶体崩毁! “咳,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就去问那个人类。” “人类!为什么要救我?这对你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自我满足感。” “没有为什么。我们神州国人,是可以为了自我满足抛弃自己性命的。” 政非凡扶着身后的铁门站立着,轻声回答着男子的提问,他的回答让“匕”轻佻了一下眼眉。 “低等!错误!无法理解!” 又是熟悉的三个词,法则兽跳脚否认,平静地面容逐渐失控。 政非凡舔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突然笑了起来: “很好理解的,我们人类都有一颗饱含热情的心。” “感情是不需要的!那是肮脏的异神!那是让世界毁灭的污渍!那是一切的元凶!我不承认!我绝对不承认!!!” “这个宇宙,只有保持纯粹的理性和规则的我们,才是正确的!” “这个宇宙根本不应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男子捂着头,如人一样地否认着。“匕”站起身,用黑焰包裹住了血鳞剑,在政非凡惊愕的视线中,漆黑的龙鳞爬上了“匕”的身体。 “可是,你并不纯粹,你会因为计谋得逞露出狞笑,会因为自负暴露出破绽,甚至会因为无法理解的事物惊讶,会去思考,会去为不认同的事情愤怒,烦恼。” “匕”提剑上前,在男子瘆人的视线中逐渐接近,男子嘴唇微张,一股无形的波动穿透了他的身体,但这次,血鳞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嘶吼。 在黑暗中,男子并没有看清“匕”手中的血鳞剑已经覆上了黑焰。 “你总说我们是被异神,被情感操控的肮脏的生灵,但如果七情六欲是肮脏的话,你不也沾染上了“怒”,“乐”和“思”吗?” (阿嚏!) 虚山内,“林书文”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喷嚏声从背后的“影”剑中传来。 “闭嘴!我没有!我是纯粹的理性的法则!“共鸣”!” ““因思获智识,唯思才生情。”这句话,就当我欺骗了你的赔礼吧。” “我!不!接!受!” 男子咆哮出声,“匕”身上的暗元素鳞片出现了裂痕,他第一时间看向了手里的血鳞剑,发现包裹着她的暗焰正不断地再生和燃烧。 (对,亲爱的,我很强,使用我吧~) 冥冥之中的声音一闪而过,“匕”眼神一凝,将暗焰在身上燃烧了起来,他挥剑前刺,直取男子的眉心!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了血鳞剑,一股磅礴的气浪从男子的身周迸射而出,竟直接将“匕”击退了数米! “共鸣了空气……嗯?!” “当!” 突然感觉到什么的“匕”直接挥剑砍向了前方的空气,一股类似刀刃的触感从血鳞剑上传来,紧接着,钻心的刺痛从他两侧的脖颈处传来。 “砰!砰!” 无形的空气刃沿着原来的路线飞向“匕”的身后,直接在政非凡的脖颈两侧切出了两道渗入的刀痕,他一瞬间瘫倒在地上。 “咳!” “匕”捂着自己的脖颈,银白的莲花苞和黑色的蔷薇都被切成两段的空气刃划出一道血痕。 男子通过精准操控与空气和暗元素的共鸣,让空气刃在抵达的瞬间崩毁“匕”护着脖颈的黑鳞,达到直接切割肉身的效果。 “你!” “嗯?!” 两声愠怒的娇嗔突然在“匕”的脑海中响起,随后,两股热流从“匕”的脖颈两边传来,伴随着酥痒的触感,“匕”两侧的切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哼,这一发就要了你的命!” “轰隆!” 隧道的顶部突然崩塌,挡下了飞射而来的三道空气刃,感应到黑蔷薇出现问题的“书”舒展着骨翼,从消防员打通的通道里砸地而来。 “呼……“书”,我不是说了没有叫你不要现身吗?” “前提是达令你性命无忧。” “哼,这就是现充的感觉吗……” “轰!!” 被“书”击落的碎石直接被无数的空气刃扫炸,男子喘着粗气,在他的身后,全身起火的“墨”半跪在地上。 “我要!!!” “你等一下!” 政非凡突然大声喝停了男子的咆哮,他颤抖着扶墙起身,似乎使出了所有的勇气大声喊道: “你现在不是被愤怒支配了吗!?你不是鼓吹自己是纯粹的理性吗?!” “我!” “匕”扭头看向了政非凡,此时的他虽然颤抖着身体,但依然咬紧牙关继续说着: “既然你的任务和规则不是杀死他们!既然和他们交战是超过了范围!既然你已经无法完成任务!既然他们已经获得了增援!你最正确的选择难道不是战术撤退吗?!” “不!最正确的选择是消减战斗力然后撤退!” 男子突然扭头看向了被自己火焰反噬的“墨”,张开了嘴。 “大错特错!” “书”仿佛瞬移一般的突然出现在男子的怀里手掌并剑,直砍向他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子为了保命将共鸣的重心放到了空气上! “嘭!” 爆散的空气将半空中的“书”吹落在地,与此同时,男子再一次看向了“墨”! “啊!!!” 突然升腾而起的黑焰彻底地将男子的身躯包裹,和“书”心意相通的“匕”事先就将影子连接上了她的影子,在她冲到男人身侧时,“匕”就已经将被觉醒的男人崩掉的影子和男人重新链接! “顺便说一句,我是烧不死的!” 在男人惊愕地视线中,原本应该被灼烧丧命的“墨”直接从地上暴起,衣物的灰烬从他的身体上剥落,燃烧着火焰的拳头直接砸向了男人! “嘭!!” 然而共鸣着空气的男子再一次将致命的袭击化解,他憎恨地回望了一眼“匕”,张嘴发出了最后的共鸣! “咯啦啦啦……” 砖石和碎块从隧道的天板上掉落,“匕”和“书”分别第一时间护住了政非凡和“墨”。 就在这空挡,男子操控着空气飞出了“书”打穿的洞,直接暴露在了搜救员的强光灯下,在光的照射下,男子身上的黑焰顷刻间烟消云散。 “发现……啊!” 撞开搜救员,男子直接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汪!” 闻到气味的搜救犬开始对着地洞口狂叫,几分钟后,当搜救员在“地震”平息后,进行救援作业时,只发现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政非凡,以及顶板上的另一个大洞。 那是“匕”和“墨”落下来时留下的大洞。 这场四方参与的骚乱,终于在姗姗来迟的“羽”的眺望下,拉下了帷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印记 尽情地使用我吧! 尽情地依赖我吧! 尽情地,像当初那样,将我唤醒吧! 让我诞生在你的身边吧! ——林书文梦境之中的呢喃之声。 “!” 晨光朦胧,天际暗蓝,树梢上的虫鸣回荡在脑海之间,驱散着惊魂一梦中的残痕。 林书文麻木地拉下腹上背角,将手臂从爱珂的怀抱中轻柔地抽出,倚靠着床板,右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右颈,纯白的莲花苞带着未散尽的余温,似乎是在延续着呢喃之韵。 “文,别离开爱珂!” 惊恐的梦话将他的视线拉回,身旁的爱珂从被褥中伸出了双手,在空中摸索着,仿佛是在寻找着母亲的雏鸟,眼脚含泪。 “没事,我在呢,乖~” 林书文将自己的枕头塞到爱珂娇小的双臂之中,看着她重新进入了梦境。 热水暖身,手机入袋,林书文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紧身背心,双手插兜,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咔嗒。” “文……” 在房门闭合之后,睁着双眼的爱珂攥紧了手里的枕头,轻轻地嗅着上面残留的香气,强迫被留下的自己再次进入梦乡。 眼前的电梯门缓缓张开,林书文看着出现在大厅沙发上的倩影,挂上了无奈的笑容。 “如果说是幽会的话,这个时间可不怎么充裕啊~达令~~!” 沙发上的墨薇趴在扶手上,深深地打了个哈欠,透过她衬衫衣领的缝隙,林书文看到了一个很不妙的款式。 “你啊……” 林书文走到墨薇所在沙发的一旁,并捉住了她伸向某个拉链的手。 “陪我出去转转?” “你背我~” “撒娇鬼!” 在墨薇的身前蹲下,林书文稳稳地背起了一米五五的吸血鬼女王,银白的长发从二人重合的肩膀上滑落,散发出一阵蔷薇花的清香。 他忍不住扭头多嗅了几次,却被墨薇趁势捉住了双唇,引起了大厅值班服务生的轻声惊呼。 “哈唔……” 银丝在二人的唇间断开,墨薇凑上前,想继续捉住逃离的唇,却被林书文早早地扭过了头。微微失望的她只得张开嘴,用尖锐的虎牙刺入爱人脖颈,温柔且妩媚的品尝着最好的早餐。 “我好酸,我好想在男朋友身上种草莓……” 林书文嘴角微翘,在服务生逐渐缩小的自言自语中走出了大厅。 清晨的天都朦胧着黑纱,仿佛准备迎接情郎的西疆舞女。清肃的街道上,吆喝和白烟从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上升起,紧而不密地包围着林书文和墨薇。 这时的他们已经重新戴上了面罩,被重新封印了嘴巴的“书”默默地在“匕”肩膀上生着闷气,一脸幽怨。 “老板,来一杯绿茶和一杯豆……” “我不喝豆浆!我要红茶!” “哈哈……那就一杯绿茶和一杯红茶,麻烦了。” 在限时供应豆浆的奶茶店前,“匕”将“书”从后背上放下,拿出手机扫描着付款码。 “好嘞!帅哥您的绿茶,还有这个小美女的红茶。” “谢谢。” 拉着“书”的手,“匕”打开了面罩的嘴部开关,吮吸着绿茶。“书”则咬着吸管,浑身不高兴地挽着他的手臂。 “不好喝……” “嗯,没泡到位。” 现在是凌晨五点,逐渐热闹的小吃街上,一男一女共同吐槽着嘴里的“早茶”。 时间就这样走过了十分钟,二人一同来到了一处公园的凉亭中坐下,眺望着旁边的河流和人群,“匕”终于开了口: ““书”,不,墨薇。” “怎么了达令?” 一旁的“书”歪着头,长椅前的双腿轻巧地踢踏着。 “你应该感应到了吧,我身体里不光有你的……” “不,你没有,上次和上上次你都把我推开了,搞得现在我们不在风许鸢的家里,我没法下手。” “你们啊……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就飙车……本来挺好的气氛呢,都被你打岔了!” “嗯?性是爱情的一部分,对我来讲,最幸福的时光就是早上睡醒和晚上睡前,有一个吻或者“拥抱”,再加上调剂用的血,啊,对我来讲如果兴致上来了达令的血会完全让我失去理智。” “噗……合着我还是人型自走春药呢?” “不是,是因为我爱你。” 突然恰到好处的示爱让“匕”由大笑转为了微笑,他闭上了眼,默默地攥紧了和“书”十指交叉的手。 “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原因,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可是个老色鬼了……” “感觉到你在我身边会让我温暖,嗅到你的味道会让我微醺,触碰到你会让我温软,亲吻你会让我恍惚。” “你,是我这一世第一个爱上的人,也应该是我本应该唯一爱着的人。” “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因为我爱你。但我也永远不会放下独占你的想法,也因为我爱你。” “书”松开了手,侧歪下身体,将头枕到了“匕”的大腿上,抱住了他的后腰。 ““来世,我定让你无法自拔。”,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你知道吗?当初从吸血鬼的营地中跑出来,是因为我感觉到了你的存在。就好像一个信标,虽然无法得知真假,我却愿意去拼尽一切前往。” “我很幸运,你直接认出了我。” “我爱上的男人是个会做梦的大男孩,这是我最庆幸的事情。” “然而,这个家伙却是个渣到极点的色鬼。” “匕”自嘲地笑了笑,感觉到右颈的莲花苞越发炙热了起来。 他甚至能听到那个存在的心跳和呼吸声。 “所以,对我们这些傻女孩好一点,该交的作业一个都不能落下!” “你呀……” 用食指刮了下“书”的耳垂,“匕”凝视着她可爱地侧脸,打开面罩的嘴部开关,弯腰吻了下去。 晨风轻拂,不远处的“燕”倚靠着树干,静静地注视着二人的亲昵举动,心脏时不时传来揪起的痛感,让她一边在心中自嘲着自己,一边默默地幻想着将来,自己和他单独相处时的景象。 “达令,你爱“我”吗?” “想撕碎你,这算爱吗?” “色狼……” “书”狠掐了一下“匕”的大腿,从他的腿上坐起,起身走向了他的另一边,仔细端详起了他右颈处的银白色莲花苞。 她伸出食指,试图刺进他的脖颈。 (哼!) “啊呀!” 伴随着“匕”脑海中的一声轻哼,一股灼烧的痛感在“书”接触前的瞬间刺痛了她的指尖,她尖叫着收回手,双目含泪地看着“匕”。 (啊?!吾主有刺客?!) 直接无视了血鳞剑的惊呼,“匕”温柔地握住了“书”的双手,摘下了面罩。 “卧槽?!还挺帅的……” “哟!这小伙子是哪个明星吧?!” “啊……要不要这么耐看啊!!!我酸!我掐柠檬!!!” 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加大,“书”突然感觉到一股幸福的羞愧之感,她垂下头,看着面不改色的林书文喊住了她通红的食指。 “妈妈!!这里有人杀单身狗了!!!” “艹!早起遛个狗都能被晒一脸!都怪你!汉克!” “汪唔……” “好点了吗?” “嗯,好……” 似乎是小女人的心绪在作祟,“书”直接顺势倒在了林书文的怀里,像炫耀,又像是护财一样紧紧地贴在爱人的胸膛上。 “……点了。” “那我们走吧,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林书文像个初次上台演出的大男孩一样红着脸,挠了挠脸颊,重新戴上了面罩。 二人重新从凉亭长椅上站起来,“书”示意“匕”单手插兜,而她则将爱人的手臂挽在了胸侧,让他的手臂紧贴着自己的心脏。 (吾主!!吾酸了!!等吾可以凝结出人形了,吾要这样被汝宠一天!不!两天!) (行啊,只要不被你这个咸湿剑灵摁床上一切都好说~) (啊?!不要!汝还是和吾造孩子吧……不对!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吾主汝给吾下套!) “哈哈哈哈……” “怎么了达令?” “书”扭头看向了突然大笑的“匕”,然而就在这时,“匕”看到了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小伙子!怎么起这么zao……哦~!原来你小子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糖葫芦店的店主茶明英,挥手向着二人打着招呼,“匕”走到了他的面前,和他握了握手,身边的“书”则用渴望的眼神看向了摊铺上的糖葫芦, “达令~我想吃……” “你个贪吃鬼!” 用食指刮了一下“书”的鼻梁,“匕”示意“书”自己跟店主点单,而他则趁机将手伸进了裤兜,从里面的影子里取出了烟和打火机。 “来,晚辈敬您一根。” “嗯!你小子,可以,还是那么会事儿!” 店主接过烟,用双手护住了“匕”双手递来的火,点着了烟。 “嗯~这烟是老烟枪喜欢抽的烟,味不错,哎?我记得你不是不会抽烟吗?” “这是我父亲喜欢抽的烟,也不算多好,您看得上眼就行。” “这话说的!你们晚辈只要有这份心,甭管好赖我们都不会说一个不字!这叫啥?互~相~尊~重~” “规~矩!” 一大一小两人一同顺着话腔点了下头,笑声唤醒了这条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与此同时,刚刚通宵处理完麻烦事的云洛单手扶脸,在不断思索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了电话筒。 “喂,老钱啊,关于今天供给给天都中师大学的材料,我要改变一下运输路线。”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不是英雄 上 你是被这个国家的守护神兽选中的守护者, 你必须要对这个国家负责! 这是你获得力量的责任! 是你必须履行的使命! 你是守护神州的玄奥之影! ——神州国总统,仝泽海。 风箱轰鸣,吹扰了天台上的洁白。 被单交错,显露出藏身其中的倩影。 现在是蓝星公历2020年5月23日上午十时,原叶阑心派往“匕”身边的王牌狙击手,现“獬豸”小队的“颂”,零玖,正利用自己极视野的异能锁定着一辆两个街道外的原料卡车车队,用深紫色面罩内的通讯设备实时播报着情况。 在那终结梦魇的一枪之后,“颂”自动戒掉了使用能力要保持狙击姿态的强迫症,同时这里也是神州国的首都天都,在严格数倍的禁枪环境下,她并不能像往常一样组装背包里的“钓鱼竿”。 “车牌号:天001981,已经带领车队进入了天都中师大学。” ““诗”已经成功潜入,根据检测,是用于高精尖科技的各类稀有金属材料。” “这里是“墨”,已经找到车队卸货地点,已经将“脂”送到了运货人员的影子里。” “收到,“诗”和“墨”在附近汇合,配合汪琦源进行探查工作。“颂”自主选择最佳位置,进行移动。” 老城区的宾馆内,“匕”向在“书”怀里的爱珂打了个招呼,穿上黑色风衣离开了客房。 这一切,都发生在“匕”和“书”买完早饭回归宾馆之后。 在给爱珂喂完早饭之后,“匕”突然接到了来自糖葫芦店主茶明英的消息,他询问着自己是否认识一队试图强闯小吃街的卡车队。 而那个卡车队,就是此时在天都中师大学卸货的卡车车队。 由于汪琦源还没睡醒,“匕”只能用上次留下的检测仪器偷偷地记录了卡车车厢里的数据,事后经过汪琦源的检测,确认了卡车车队的异样。 最终,“獬豸”小队将其选择为了新追踪的线索,暂时搁置了对那个“共鸣”法则兽的追踪。 毕竟,这相当于达成隐藏条件触发的真主线剧情,送上门来的宝贵线索。 甚至根据“颂”传递过来的情况,这次的卡车的运载卸货手法十分的专业,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可以作为部队里教导员级别的后勤人员。 这一切的目标都指向了一点,这个卡车的物资是专门服务于高精尖实验项目的,而这个学校,亦符合一切用于机密研究应有的条件。 此时,“匕”已经走到了街边,他估算了一下距离,默默关闭了手里的打车软件。他观望着四周,寻找着公交车站牌的位置。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通讯却接进了他的耳机。 ““匕”,我是叶渊,将你们目前的所有情报交给我,然后,去天都的万民楼,总统要见你。” “变声器可以关了,虽然很有可能得不到回答,但出于程序我还是要问一句,你是谁?” 叶渊对“獬豸”小队的通讯一直是用“影杀”那条最核心的线路进行的,所以处于自信或是别的原因,他对“匕”的主语称呼一直是“风”或者“书文”。 而此时,“匕”已经在说话时按响了和汪琦源约定的警铃响声,后者已经在此时展开了反向追踪。 “不愧是叶叔点名提拔的特种小队,看来的确拥有着不逊色于我们“梧桐”的实力。” 对方关闭了变声器,端坐在“刑”通讯室沙发上的“桐叶”许风,显露出了自己的声线。 ““桐叶”,许风?” “能得到您这样人物的注意,是我的荣幸。” (我和他,有过对话吗?) 体态消瘦的许风习惯性地用手扣着衣领,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疑点进行了推敲和思考。 “你想干什么?” “字面意思,我希望得到你们的情报。” “我为什么要给你们?” “这是一场交易,一方面由于你们的行动,神州国的总统委托影杀通知你,他希望和你进行单独见面,另一方面则是关于内战……” “与我何干?” “别这么冷淡嘛~你和叶阑心互相恋慕,并且想要弄死这个横插一脚的林书文,对吗?” (噗哈哈哈~~~汝为了自己的女人要杀汝自己!吾主!哈哈哈哈!跟着你真的太愉快了哈哈哈!!!) 偷听已久的血鳞开始了传统艺能,面色古怪的“匕”在笑声里凌乱着。 稍微平复了下心绪,“匕”经过一段冷静分析过后,发现这样的结论其实并不难得出。 叶阑心不小心自曝利用林书文致使他倒戈,甚至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想要搞死她。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叶阑心不得不求助于真正喜欢的男人,即突然从暗处出现,并被叶渊提拔的神秘的“匕”。 为了避人耳目,二人演了出戏,还在山顶发生了些什么,在几乎杀掉“林书文”确保恋人安全的情况下,他将辛辛苦苦从兰茹欣手下保住的人近乎白给给了叶阑心,为了保护她,甚至只身带队深入神州国天都寻找线索。 这才是真爱啊~同学们!(喵的我要是宫吧老哥真就这么写了。) 默默地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匕”沉默着坐到了一边的公用长椅上,重新张开了口。 “流言可畏啊,不过对于旁观者来讲你们这样理解反而更好,但既然如此,我们就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如果我真的是叶阑心真正的恋人,我岂不是更不会将手头的资料给你们这群敌人。” “如果,我用她的命,换呢?” “咕顿。” 寒毛突然从“匕”的身后炸起,他无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引起了另一边许风的微笑。 “你……” “根据叶阑心的“引力”计划,现在的我其实已经以“内奸”的身份站到了你们这边,而按照我们的计划,只需要等到二小姐将戴蒙他们逼到绝路开始求助于我,这场内战就会开始进入结束和胜利的倒计时。” “通过这条最安全的线路吗?” “没错,这是唯一不会被戴蒙发现并切断的线路,除非他是法则兽,可以从概念的层面上干扰这条线。” “匕”突然在心里加上了一层立了不得了g的不安,但对面的许风全然一副胜卷在握的样子。 他揉搓了两下衣领,继续说道: “但现在,戴蒙不知从何处搞来了某种生物,让即将整编完第四个部队,也就是倒数第二个部队的二小姐陷入了绝境。” “而我个人和大小姐,为了这场内战的最终胜利,无法介入。” “所以,是什么绝境?” “在上一场的遭遇战中,一名戴着面纱的女性从天而降,将某种东西植入进了二小姐体内,随后,在“朱槿”小队全军覆灭的情况下,二小姐得以逃脱,但紧接着,数以百计的黑色无角羊侵入了虚山。” ““黑山羊之子”,她现在在哪?!” “虚山的一座离千家遗址一公里的花园里,似乎是因为某种力量,那群黑山羊只是包围着花园而已。” “而因为这个异状,戴蒙最终放弃了对大小姐的测试,决定于带队杀进去,大概八小时后就会抵达。” 许风结束了对内战主战场情况的表述,“匕”回忆起当初遇到那只黑山羊之子的情景,它的血液可以吞噬同化生命,除了自己的黑暗之外几乎无法消除。 虽然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份“特权”,并不属于残月的力量,而是和他自身息息相关。 可于此同时,他亦回想起了当初丢掉“人类”这一标签的情景,那种无力与对人类的绝望和悲愤,让他联想到了之后一连串的痛苦往事。 过去是累积的水缸,当你打开了盖子,映入眼帘的不会只有一滴永远不变的水珠。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你们“獬豸”小队的资料交付于我,虽然会导致戴蒙发现保险的存在,但为了大小姐和二小姐的愿望!!” “那hao……” “请问是“匕”先生吗?” 突然出现在耳畔的询问打断了“匕”的思考,他扭过头,看到了一个身穿西服的男子,而在长椅前的街道上,一辆挂着神州国官方牌照的轿车静静地停着。 “我是,你有什么事?” “匕”想到了许风提到过的另一件事,即总统仝泽海想要找他单独谈话。 “不知道是否已经通知到您,总统先生由于时间紧迫,所以决定让我直接赶过来带您前往万民楼。” “呼……我知道了,现在就和总统先生单,独,谈,话。” 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挂断声,“匕”在司机视野的死角按了下自己这边的关闭按钮。 结果如他所料,耳机里又传来了一声挂断的声响。 通讯室的沙发上,许风看着面前代表着“獬豸”小队的队标,一个独角兽侧脸标志暗淡了下去,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果然小把戏还是上不了台面啊~” 他关掉了手机里播放完通讯挂断声的音频软件,摇了摇头。 一个半小时后,伴随着略显焦急的脚步声,“匕”打开了仝泽海个人房间的大门。 在他眼前,神州国总统仝泽海逆光而坐,平和的面容只剩下了黑影,宛如神明一般让人感觉不到情感的波动。 “请坐吧,希望你喜欢我和敖刑给你定的称号,“神州玄影”。” 伴随着直接暗喻身份立场的开场白,人类和异类,开始了对话。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不是英雄 下 我从来都没有想做过英雄。 我也不愿意去做英雄,不愿意去面对那辆终会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火车,也不想将那个分隔生死的机关掰向任何一边! 我已不再是人类,或者我还存有人类的心智。 我愿意去做的,就是将那辆火车消失,或者让它停下来。 用我仅存的善性,尽可能的去确保那辆车多活一些生命。 然后,就轮到这场惨剧的制造者了。 ——林书文对“电车难题”的回答。 “但你并没有惩戒制造者的资格,甚至在一些情况下,你对这个所谓的制造者,是无能为力的。” 仝泽海逆光而坐,他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两本用来消遣时间的书籍,一本叫《人民》,另一本叫《自我》,两本书一红一白,和他逆光的黑色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在与光芒下一袭黑衣的“匕”划分着界限。 一边是在光下熠熠生辉的真理,另一边,则是光芒之下的生灵。 不论自愿或是被动,他们都存在着影子。 “那就让我在合眼之前,看到的是安宁和祥和吧。” “你的人格中充斥着一种自我牺牲主义,虽然有些过激,但这正是最适合你这样身份的人拥有的最佳潜质,没有自si……” “你错了总统先生,我只会为了特定的生灵牺牲,我是一个十分自私的生物,不会去考虑毫不相干的生命,也不会去想失去自己后那些生灵的痛苦,我全身上下都写着自私。” “匕”摘下了面具,以林书文的身份展示着自己的人性,他拥有着人类的一面,拥有着属于人类的牵绊和链接,如同街角暗巷的影子,会链接着自己的“同伴”。 就算被光芒切断,也会在某一天重新链接在一起,这是属于黑暗的永恒之美。 “所以,虽然我无法撼动威胁它们的始作俑者,但我却可以去卸掉他手里的“枪”。” “纵使这样做会搭上整个神州国人民的生命和数千年的基业吗?!” 仝泽海一巴掌拍在了《人民》的封皮上,光芒之下,原本如光一般不参杂个人感情的面容,浮现了属于人的波动。 “那如果被“枪”指着的是你的亲人!你确定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这样的正义凌然?!” 林书文被仝泽海调动起了情绪,迎上光芒的他没有丝毫动摇。 “无意冒犯,总统先生,我敬佩您这样一个孤身一人从底层摸爬滚打走到这一步的好总统,甚至在这样的高位,您依然会不忘初心的为人民履行自己的职责,将他们永远放在自己之前。” 林书文话语平缓,一字一句如钉刻地,深深地烙印在这个时空之中。 “但我不一样,那把“枪”分别指向了我最重要的几个人,我的父亲,我的共生龙凰,我喜欢的人,我的朋友。” “为了你的人民,那把“枪”在我失去意识时指向了我的父亲,让他踏足了我永远不想让他们踏足的世界!这个随时都会万劫不复的世界!云洛!他手握着枪瞄准了我的父亲!” 林书文声响加大,爆发的气浪震开了桌面上另一本《自我》。 “然后,我知道了您,您为了人民,将枪指向了其他人,或许是因为负责,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给电车难题加上了暂停键,并且将拉杆拨到了少数人的那条。我愿意去相信,您因为规则只能做到这一步,只能等待着这辆车被少数人的同胞摧毁,而不是单纯的,以“为了人民”的理由去争权夺利。” 林书文侧歪着头,只露出一只的眼睛渗着血光,宛如恶魔之瞳,亦或是“影杀”的符号,那个张开的眼眶。 “我完全理解您的做法,我也知道这是最佳的做法,但是那把“枪”指着的人,是我可以随时牺牲性命去守护的人。” 林书文闭上眼,仰头倒向了沙发的靠背,夹杂着疲倦的凄凉声音如诗歌一般缓缓地叙述着,脑海中浮现出了莫云飞和自己的影子。 “我不想做英雄,英雄会因为正义一点一点地失去属于自己的一切,最终在毫无意义的褒奖声中迎来最凄凉悲哀的坟墓。但我不会阻止英雄,我会去守护着同为我重要之人的他,让他晚一点,或者永远,都不要接触到这个残酷的真相。” “在这份对我来说过于沉重的光芒中,享受着身为英雄的一切。” 话音渐息,林书文扭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仝泽海,他松开了压着《人民》的手,风吹起了它的书页,和另一边《自我》的书页在光下交融,包围了那个逆光的人类身影。 “我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从小到大,作为孤儿的我,我的一切都是神州国的人民赋予的,我并非是没有父母,他们就是我的父母。” 仝泽海的语气中充满着真诚和怀念,叙述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的动力和真相。 “最开始从政是为给最可爱的他们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为他们去发声,去主持公道,去为我这些真正的父亲母亲,创建一个安稳生活的家园。” “后来,我发现我的力量不足以去保护他们,我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一些人欺辱,诋毁,攥着他们为我拼命保住的徽标,直到失去知觉。” “我的爸爸妈妈们告诉我,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看到了希望和安心。” “看到了我曾为他们构筑的那份光明的未来。” 仝泽海此时的眼角已经泛泪,声音里的哭腔震撼着林书文的灵魂,那股紧抓着希望的无力感,让他的双眼开始湿润。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倾听着仝泽海的讲述。 “正如你会为了自己的亲人去放弃其他人的亲人一样,我也会为了我的父亲母亲们将一切可能导致毁灭与伤害的因素彻底排除!” “哪怕对你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信任,我也会为了那百分之一去给“跌下神位”的你们,戴上保险!” 仝泽海站起的身姿遮挡住了席卷而来的夏风,在他的面前,《人民》和《自我》摊开在桌面上,翻起的书页链接着,无形地宣告着仝泽海可以如此“无私”的原因。 对他而言,从来就不存在亲人和人民共同立在天平两端的选项,因为人民,从各种意义上讲,就是他心中认定的父母。 他的动机根本就不是为了正义或是无私,一如他往日的评价一般,他就像是个孝顺的子女,为了视作父母的人民,拼尽自己的一切。 他和林书文,是相似的生灵。 林书文沉默了,他终于动摇了继续搜寻“保险”的想法,在这个马上就完成目标的节骨眼,在这个只差一步就可将悬在阑心和残月脑袋上的那把枪卸除的时机,他动摇了。 或许那辆卡车真的不应该被他们发现,不应该在这时被他们发现! 将资料交给“影杀”,让许风或者叶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卸掉或掌控“保险”。 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去做,一个为了自己的引路人,一个为了自己的女儿们。 但现在,变故已经让叶阑心近乎失去了对内战的掌控,他们已经无法保证可以完美地打赢内战,甚至是消灭戴蒙这个逍遥了二十多年的梦魇。 为了神州国十多亿人民的安危,这个“保险”,必须要存在。 这把“枪”,必须作为最终的“保险”指着内战中的所有参与者。 林书文痛苦地闭上了眼,在仝泽海耐心等待的目光中仰靠在了沙发上。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在虚山内外的身影,有曾见过一面之缘的大叔大婶,也有详谈甚欢的老郭夫妻,有教导自己的老师,也有古灵精怪的编辑,以及她身为“笼中鸟”的姐姐们。 (“假如你是我们,你要怎么做?” “去掉瑕疵的话,存于这个大光芒里的一些小光芒,很可爱,我,希望他们可以一直闪烁下去。”) 最初踏足这个世界的问答在林书文的脑海中回荡,他眨巴了几下眼睛,重新戴上了面罩,连接上耳机,打开了通讯频道: “这里是“匕”,“獬豸”小队……所有人!” 牙关紧咬,“匕”默念着抱歉,下达了指令。 “对中师大学的追踪调查……放弃!” “现在全员前往万民楼,我会在门口等你们。” 关闭了通讯,“匕”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眼角滑落,他用手沾了沾,发现是两道血泪。 仝泽海从座椅上站起,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像个父亲一样地抱住了起身的他。 “对不起,孩子。” “咳,呵……呵呵,从枪口下逃生,咳,才会更令人爽咳!快,不是吗……” 压抑着泪水和思绪,“匕”费力地在面罩下弯起了嘴角,仝泽海沉默着拍打他的后背,叹了口气。 “你可以哭出来的孩子,在这里,对我这个无能的大人,哭出来吧。” “……” 无声的哭泣在仝泽海的怀里梗咽,他扭头凝视着重新合上的《人民》与《自我》,他们彼此分离,如往常一般伫立在天平的两端。他静静地望着,一股浓浓的罪恶感在他的胸口处翻涌。 他真的是一个无能又自私的大人。 “孩子,我会用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去帮助你,去补偿你,你是一个英雄,一个真正的英雄!” 太无力了,太苍白了,诉说着这些话语的仝泽海对自己产生了一股恶心。他只能加大音量和力度,用能做到的一切传达着自己的情感。 “不。” “匕”从仝泽海的怀抱中离开,凝视着他的双眼,红肿的眼眶里,血泪渐息。 “我不是英雄。”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归来的黑羽 撤离吧,丢下我,它们的目标只是我而已,带着你们的部下逃跑,远离虚山。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施放模拟核爆的信号,用那个“保险”,给你们最后的“员工福利”。 这是命令! ——距离戴蒙总攻,还剩三小时。 “大……大佬……为什么……” “……” “匕”扭头望了一眼身边座椅上的“墨”,瞳孔中充斥着自责和愧疚,让这架武装直升机上的气氛越发的沉闷了起来。 “来说一下需要注意的点吧……” “可……” “嗯?!” 前座上的“脂”转过头,用眼神视退了“墨”,而“匕”则垂了垂头,轻拍了几下“墨”的肩膀。 最终,“墨”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们到达虚山的预估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后,如果算上确定落点,我们的时间很可能延后半个小时,等抵达后,我会用能力构造结晶体辅助你们降落,如果有额外需要的话,直接通过频道告知给“书”。” “嗨嗨!!” 坐在“匕”另一边的“书”高高的挥起了手,行为举止间透露的玩乐情绪与其他人的凝重格格不入。 “不要与黑山羊之子存在直接的接触,它们身体的组成部分会吞噬你们的躯体,除了“墨”的火焰,“书”的力速和血液,我的黑暗外,基本无法阻止这个阶段,所以你们对黑山羊之子的主要做法是牵扯和限制,你们的攻击第一顺位永远是戴蒙的部队。” “永远不要……” “永远不要过度的和黑山羊之子缠斗,这是我对你们所有“花园”部队的要求,现在根据情报还剩下三个小时,保守估计你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撤离,现在行动吧。” 长满了奇草异花破败院落,叶阑心驻足在院落中央的土包前,这里应该是某棵参天巨树的归根之地,长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植物。 在那中央,硕大的空洞里正散发着青红色彩的淡烟,仿佛实体的生命之力,滋润着某个宣告自己失败的指挥官。 她曾冠名“不败”,最终却败给了不属于人类的绝对力量。 人类是无力的,在绝对的力量和深渊的未知面前,一切的手段和谋略都无力且可笑。 “这也是女神的旨意,我明白了,我崇高且伟大的女神大人。” 发言的这位男子身披金黄色的长发,偏白的肌肤,高挺的鼻梁,碧蓝的眼眸,如同神父一样身披洁白的西式骑士服,一脸虔诚地半跪在地上。 “只是希望女神大人给信徒们一些准备的时间,准备完成后,我们自会怀抱着神的慈悲离去。” 这个男人名叫图伯尔豪·戈尔迪,是一名被神父收养的义子,也是“花园”普通护卫组,“黑色郁金香”的队长。 “去吧,第一次觉得被你称为女神不是那么羞耻的事情。” “您永远是我们信徒的女神,愿父的祝福永照于您。” 图伯自地上起身,在云墨音饱含杀意的目光中走向了院门,终于,青燕啼鸣,整座院落刮起了飓风。 “从以前我觉得你不对劲,口口声声什么神的信徒,结果呢?!就这样抛弃了你的神跑了?!既然你这么喜欢神,我就送你去见天神!” “小苏!住手!” “阑心姐!” “代号“提拉米苏”,云墨音!给我住手!” “啧!” 凝视着丝毫没有动摇的图伯消失在院门外,云墨音最终还是在叶阑心的呵斥下松开了拳头。 在她心里,叶阑心是她的上司,也是带给她家感觉的姐姐。她对叶阑心的情感就像是流浪的小猫遇到了新的主人,他们给了它比以前还要温暖的家,而它也会付出所有去陪伴保护着他们。 “墨音,你的能力是唯一可以切断那些无角羊吞噬的存在,我希望你可以作为其他人的守护者,将他们,最大限度地带离虚山。” “我拒绝。” “这是命令!” “我抗令!” 云墨音扭过头,已经哭肿了的双眼倒映着叶阑心的身姿,就像是拦在拆家强盗前的小猫,无视了主人的呵斥。 “呼……这是我给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再这样任性下去,我现在就冲到无角羊群里被它们啃死!” “二小姐。” 沉默了许久的隐秘行动组,白风(白色风信子)的队长虞翊,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他站起身,中性的面容上是两个人格共同的决定: “在场的这些人都会留下来,您一开始就知道了,不是吗?” “这又不是滥俗的电视剧……” 叶阑心轻笑了一声,直接在土包上坐了下来,向云墨音和虞翊,以及剩下的两位少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怎么?连少女临终前给男朋友打个电话的空间都不给吗?!” “啊哈哈哈……” 露出尴尬笑容的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虞翊拉着云墨音的手臂,众人一起走出了这个后院。 “死,图,佬!” 一出院门,云墨音直接挣脱了虞翊的手冲向了图伯尔豪,挥手揍向了他的侧脸。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宛若天使的淡薄身影接住了她的拳头,那个身影身穿甲胄,身后是象征位阶的六枚白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图伯尔豪的能力之一,可以呼唤一名“神使”来协助自己。原本,每次召唤的“神使”都各不相同,但在某一天之后,图伯尔豪呼唤的“神使”就被动地固定为这名六翼女武神。至于其中原因,他并不愿公之于众。 但众人根据他开始经常私下吃烤腰子的行为,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 “哦~我主可爱的女儿,云墨音,请看在女神的面子上冷静一点好吗?” “白眼狼!” “好啦好啦,墨音妹妹你冷静一点!” 虞翊赶忙出来打圆场,在仝聪院长阴郁的目光中,刘瑜父子在商人的队伍中静立,手里紧攥着一枚传送符。 这枚传送符所连接的另一枚,此刻就在“匕”的手中。 在当初离开虚山时,“匕”还是在刘锦航的强烈要求下带上了这个传送符,并且额外购买了一对。 谁曾想如今,这张传送符竟然是属于他和叶阑心的最后保险。 “既然担心的话,你就去吧。” 前座的“燕”转过头,准许了“匕”曾在发现这个传送符时的想法,但如今的他,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在和仝泽海的谈话中,主动选择放弃干涉那个“保险”,对不起,各位。” “啊……” “墨”仿佛松了口气一样点了点头,他一直担忧“匕”是被仝泽海胁迫签署了什么不平等条例,不过既然是“匕”主动的,他也算放下了心里悬着的石头。 “也就是说我们的资料都属于我们咯,e其实也挺不错的。” “书”暂停了手机里的音游,她伸出一根手指压着自己的嘴唇,故作沉思地歪了歪头。在她的身边,“颂”仔细擦拭着随身的武装,开口说道: “毕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民,需要时刻对他们负责,虽然从感情上有些不舒服,不过队长你的选择我是支持的。” “你,越来越成熟了,书文。” “燕”伸出手,拍了拍“匕”抱着爱珂的手臂,眼神中流露着自豪和欣慰。 “书文……” (来了……) 耳机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电流声,几秒钟后,熟悉的女声如他所料地接入了频道。 “还有多久。” “我现在在你第一世的小院里,一切都跟你所写一样,这里甚至还残留着木龙凰灵渡他们留下的树坑。” “是嘛……那座院子,好看吗?” “很好看,种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草,如果余生可以和你一起生活在这片院落里,哪怕不是你的唯一,我也知足了。” “人如果总把知足挂在嘴边,是会失去前进的动力的。” “呵呵呵……每次和你聊天,总是这么的宁静,快乐。” 叶阑心侧躺在土包上,在宇宙时间九千年前,在她的身侧,第一世的林书文曾静静地仰卧在那里,数完了生命的最后几秒。 在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是一种“死同穴”。 “我到现在都无法得知怎么喜欢上你的,你知道,我是一个很无趣的毒蝎女,事事算计,然而现在,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醒悟人类的弱小与无力。” “我没有姐姐那样的免疫能力,也没有妹妹那样的精神操控,我只有放不下我的母亲,虽然这也是一种很幸福的能力。” “我是一个有点特别的人类,我只能做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渺小,无力,心惊胆战,但幸福。” “对不起亲爱的,或许这个称呼还为时尚早,但最后的时间里,请让我这样称呼你吧,对不起,亲爱的。” “你很强大,拥抱着你会让我感觉到眩晕和恍惚,然后是无尽的安全感,但对不起,我选择了我支离破碎的家庭,并且狠狠地伤害了你。” “我,根本没有资格对你谈喜欢,谈爱。” “就像蓝色妖姬,只有强加的伪造,没有真实的奇迹。” “匕”合上了眼,手里的传送符被他纂的咔咔作响。直升机内,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叶阑心的话语,就连醋意上涌的“书”也无奈的叹了口气,选择了沉默。 (吾主,去救她吧。) “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那个在你怀里痛哭的小女生,是叶阑心,那个看着你焦急痛哭的,也是叶阑心,那个狞笑着贬低你的,咳,也是……叶阑心。” 她最终没有选择辩解,青红的雾气弥漫在土丘上的花草之间,似乎在呵护着痴情的少女。 然而,那个少女,却缓慢地从土丘上站起,携带着诅咒,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后院边墙。 在墙外500米处,几头无角羊正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栀子静静地飘在女儿的身后,她曾眼睁睁地看着“朱槿”和其他牺牲的战士被那群无角羊以难以名状的姿态吞噬扭曲,在痛苦的哀嚎声变成了另外一头恶心可怖的怪物。 而那些怪物竟然还保留着死者歪曲的面容和声音,甚至会如同原来的人一样发出求饶的啼哭。 然后,撕碎着所有保护着她的部下。 她曾用尽了所有的能力和计谋,但在无法抵挡的力量面前,她只能感受着希望被一次又一次地扭曲成生者的绝望。 “我不会让你在将来遇见一个“丑陋的我”,也不会让你在某一个怪物的口中听到我的声音。” 叶阑心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微型炸弹,看着逐渐接近自己的无角羊,准备丢入口中引爆。 不远处的羊背上,戴着面纱的女子玩味地笑着,她从来不会错过人类的这种桥段。 当然,不能烂尾。 身体突然的剧痛让叶阑心无力的倒在地上,手里的微型炸弹四散而落,爆起的泥沙如同坟墓一样掩盖了她的身体。 就在这时,那几只无角羊的身体开始扭曲,数根银灰色的触手滴答着血液,刺向了她。 “对不起……” 遇见了最悲惨结局的叶阑心终于崩溃,她闭上了眼,等待着剧痛的传来。 “嗷!!” 无角羊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她的头顶传来,她张开眼,身下影子化作了熟悉的黑暗,无数漆黑的剑刺撕裂着无角羊的身躯。 这时,一个温暖又安全的身躯如同被褥一样盖住了她。 眼前,黑羽飘落。 第一百五十九章 恐惧和绝望 自然界中是没有纯黑植物的,黑暗会吞噬一切的光与热,最终会让整棵植物自焚而死。 能存在于世界上的只有深红或者深紫颜色, 或者是, 随着时间,魅蓝化黑的蓝色妖姬。 ——叶阑心的《养花日记》。 黑刺贯浊,舒展着黑翼的身影遮蔽着身下泪如泉涌的倩影,为她阻挡着一切的污秽。 叶阑心伸手覆上了“匕”的手掌,在他后怕的视线中幸福且温暖地感受着,那颗漏跳了数拍的心脏。 “嗷!!” 无角羊身下的黑暗仿佛宇宙边际的深渊,在主人泄愤般的情绪下升腾而上,无数的触手和尖刺穿透束缚着无角羊们的躯体,将体无完肤的他们拖进身下的漆黑。 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的女子垂了垂眼帘,面纱下的面容浮现出瘆人的裂痕和肉块,遮挡住了怪物的微笑。 “终于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哥哥”。” 女子人类的面容崩毁大半,乌黑的头发化作了银白色的细长触手,包裹了她的全身。 在她的身下,身为坐骑的无角羊发出了凄厉的叫声,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毫无抵抗地扭曲崩裂,化作了一条由银灰色不明长条物体组成的“开叉长裙”,肌肉纤维般的线条与诡异的“眼睛”和“嘴巴”布满她的躯体和“衣装”,银灰色的雾气笼罩了她的身躯和面容。 在即将丧失理智的生物视线中,除了头部位置上那根耸立扭曲的长条状物体,她可以是任何不同的模样。 “现在想想,“哥哥”如今是蓝星的人类,那你的绝望和恐惧……不行,口水快要流出来了。莎布会原谅我的吧!就连优格也会原谅我的小任性的吧!!!” 人类无法理解的震荡从银灰的雾气中传来,那根长条状的触手不断抽搐扭动着,似乎是在享受着欢愉的妄想。 另一边,终于吞噬掉三头无角羊的“匕”松开了身下护着的叶阑心,他直起身,单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叶阑心公主抱在了自己的身前。 叶阑心静静地紧贴着他的胸膛,双臂抱着爱人,享受着绝望之后的幸福。 而“匕”却神色紧张地眺望着不远处的银灰色雾气,血鳞剑自顾自地从他影子中飘起,红雾凝结成人型,挡在了主人的身前。 (吾主……) ““无貌之混沌”……” 望穿银灰色雾气的视线倒映着一个婀娜的女子,银发交错,在她的头顶耸立起了一个宛如灯笼鱼一样的诡异发型,而令他背后冒冷汗的是,此时的女子正毫无形象地舔着嘴唇,仿佛盯上了猎物的野兽。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么破格的家伙……” “书文?” 察觉到异样的叶阑心试图扭头看向爱人所望的方向,却被“匕”一把掰过了脑袋,他唤来了“书”,在叶阑心不满和疑惑地表情中将其递给了她。 “达令,我马上回来。” “不,你带着所有的人类逃跑,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为何要这么冷淡呢~林书文先生~” 毛骨悚然的低语在“匕”的身后响起,他眼神一凝,在叶阑心和“书”探头的瞬间一翅膀将他们拍飞到了花园之中。 “轰隆!” 灰尘四起,从破砖碎瓦中起身的“书”试图重新赶向“匕”所在的位置,然而伴随着脖颈处的一阵刺痛,她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达……令……” 不远的荒野上,脖颈处的黑色的藤蔓纹路缠绕上了“匕”的身躯,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用龙与吸血鬼相加的力量与速度摆拳砸向了身后! “……” 无形的气浪剥夺了所有生灵的听觉,大地崩裂,“匕”与银雾的身周出现了真空,紧接着,反震而回的力量让“匕”的手臂如同面罩一样支离崩碎,尽管已经完全异化成了龙的手臂但那根小臂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时空之中。 气压如同饕餮一样贪婪地将鲜血从他左臂的裂口处吸食而出,“匕”在一瞬间陷入了昏厥前的恍惚。 “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呢~“哥哥”~” 划拉灵魂的颤音撕扯着林书文的意识,在林书文惊恐地目光中飞刺向银雾的血鳞剑竟然一点一点地崩落成碎片,脑海中回荡着血鳞痛苦的嘶吼,他的理智在银雾的低语中逐渐崩散。 “我们不是相亲相爱地携手打败了我们的父亲~您还在我的体内孕育了这个宇宙的希望~不是嘛~” “小……鳞……” “不~不用去在意~不用去否定~也不需要去肯定~” “不要~去思考~” 剧痛从灵魂的深处传来,无数扭曲的软体滴答着污浊,突然张开的眼眸和巨口切割着他的感官。 恐惧和绝望如同蛆虫一般撕咬着他的灵魂,他张嘴,却被恶心和黏浊堵住了呼喊。 银雾的欢愉颤抖着此间每一处的灵魂,她仿佛最饥渴的雌兽一般吞噬着比人类甜美亿倍的铒食。 这是她深爱人类这样生灵的原因,只有人类这样的生灵才能产生如此美妙的恐惧和绝望。 银雾之中的存在狂热且仔细地吞食着林书文灵魂和肉体上的一切,在恐惧和绝望的调味下,她近乎失去了自我。 就在这时,一股灼热的剧痛打断了她的迷幻,温暖且炙热的本源之焰暴怒地烧缺着银雾,林书文右颈的莲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着。 “比克图还要高等的火焰……” 被打断了兴致的银雾发出了撕磨耳膜的轻笑,她切断了被白焰燃烧的部分,将瞳孔失去高光的林书文还给了白焰。 “离开这个位面!” 白焰凝结成一个长发人型,将林书文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好的~好的~我离开~” 已经吃饱喝足的银雾发出了悠闲嬉笑的声音,她重新变作蒙着面纱的女子,不同的是,她的小腹竟然鼓了起来。 白焰疯狂地燃烧着,仿佛强压着愤怒的情绪。女子盈盈一笑,伸出食指戳了下小腹,随后,那仿佛怀孕了一般地肚子竟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瘪下去,重新恢复到了纤细的腰身。 身影轻闪,女子突然来到了白焰人型的耳畔,轻声地挑逗着: “我的“哥哥”,他真的很美味哦~” “你!” 闪过了白焰放出的火焰飞刃,女子享受着白焰愤怒的情绪,缓步走向了远处的无角羊群,伴随着一股银雾慢慢地消散了。 头顶上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见到队长凄惨模样的“獬豸”小队直接用绳索速降了下来。 收回了视线,白焰准备重新回到林书文的身上,这时,一股令人胆寒的咆哮声掠过了众人的灵魂。 那是一种悠久的充满了母性和疯狂之感的咆哮,就像是某位母亲一样。 数百米外,女子再次将身形降临到这个位面之上,她扭过头,面纱下的面容露出了一丝轻笑。 “因为这一世是“黑暗”,所以难得唤醒了你嘛~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侄女”呢~” 而另一边,一头距离林书文最近无角羊正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他,众人下意识地挡在林书文的身前,白焰的人型已经举起了手。 然而,数十只无角羊突然从四周的地下钻出,将保护着林书文的“獬豸”小队团团包围。 “将此躯献给吾父。” “将此躯献给吾父。” …… 无角羊们发出了众人难以理解的低吼,而属于本源的白焰却十分清楚地听懂了它们的话语。 她回望向在“燕”怀抱里的恋人,看着他的断臂,陷入了纠结。 似乎,这群无角羊是为了治好林书文而来的。 但,这不合理,这根本无法理解!还有吾父的称谓,这是什么荒唐又难以理解的情况! “咳……” “将此躯献给吾父。” “将此躯献给吾父!” …… 林书文的轻咳声仿佛战鼓一般激昂了无角羊们的动作,他们扭曲着身躯,开始以令人san值狂掉的姿态冲向了林书文! 宛如见到天父的狂热信徒。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无角羊们的身躯突然发生了令人恶寒的蠕动,随后,数以百计的黑紫色蝴蝶炸开了他们的身躯,与此同时,那些黑紫色的蝴蝶们开始攻击“獬豸”小队。 而在“燕”都不得不参与战斗的时刻,一扇充满着蓝紫色烟雾和亮光的裂缝出现在了林书文的断臂处。 但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林书文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裂缝。 与此同时,仅剩下满是裂痕剑柄的血鳞剑凝结出红雾,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包裹着主人身躯的黑紫色雾气,血鳞奄奄一息的呐喊在林书文的脑海中炸响: “不……要!碰!吾……的!主人!!” 但那个裂缝却存在着巨大的吸力,在进入到其周围时,血鳞最后一点的红雾已经开始被撕扯吸纳到裂缝中。 “小鳞……” 似乎是听到了主人的呼喊,林书文在恍惚中看到了一个回望的面容,灵动的虎耳爬满了血痕,即将布满了崩碎裂纹的身躯向着这边抬起了手。 那是,道别的手势。 (只有于主人之前折断的剑,才是永恒的剑。) “不!不要!!” 属于理智的光芒伴随着对离别的否定在林书文的眼眸中重新亮起。 (一定要在意,一定要否定,一定要肯定!) (一定要!去思考!!!) 宛如深渊一般地黑暗纹路布满了林书文的身体,化作雾气的黑暗死死地抓住了那个支离破碎的红雾,竟硬生生地将其拽离了裂缝。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裂缝突然闭合,曾在脑海中充实存在的感觉只剩下了一缕飘散的红烟。 黑雾中传来了一个坚硬的触感,黑紫色的雾气化作了蝴蝶从林书文的断臂上飘散,一个在手腕上勾勒着诡异图案的新手臂出现在了林书文的面前。 三个由黑蓝色的三个圆弧组成的球体以右上,左中,正下的顺序叠放在一起,在它们正十字交叉的直径与圆周的四个交点处,一枚尖刺自圆周之上延伸而出,为这些圆弧增添了一丝尖锐的诡异。 如果深深地凝视着这个图案,就会产生,看见立体的,深渊之中流转光球的错觉。 但林书文并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事情,他摊开了新手臂紧握的拳头,那里,一枚血滴形状的结晶块正静静地躺着,除了感受到爱珂血液一样地气息外,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血鳞存在的感觉。 那个一岁的咸湿剑灵,真的,不在了。 “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依你,你回来好不好……你给我回来啊!!!” (吾主,只要汝在,无论折断多少次,吾都会重新化作最强之剑,陪伴在汝的身旁。) “你不是有重新凝结的能力吗?!我把我的血都给你!!你给我回来!!” “回来!!!” 林书文将右臂龙化,将新生的左臂放到地上,试图通过打断左臂这样完全丧失理智的疯狂的方法找回血鳞的剑灵。 然而,原本存在在左手手心的结晶,竟迅速地如液体般渗入了他新生的左臂,他如发狂的野兽一般,用右手刨着自己的左手,在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中将左手撕得露出了白骨。 终于看不下去的“燕”锁住了徒弟的肩膀,拼尽全力阻止了他自残的行为。 林书文挣扎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能被消耗殆尽,终于,他双眼一黑,倒在了“燕”的怀里。 (吾只想谢谢这老天,能让吾,遇到汝这个主人。) “小鳞……” 打败这个男人的唯一方法,就是夺走他最珍视的那些存在。 这一次,林书文被彻底地,无力的,绝望地,打倒了。 “原来理性和中立促成的绝望,比欺诈和诱骗,痛苦百倍啊……” 不远处,银雾中的女子凝望着林书文一众人,漫天的绝望和恐惧包围着她,这是她最喜欢的食粮和饵料,但她,却伸手捏碎了身边的一只紫黑色的蝴蝶。 “恶心。” 数千公里外的海洋上,金发碧眼的修女脱力地倒在了地上,脖颈上的钥匙型十字架逐渐熄灭了紫黑色的光芒,她凝望着让父降临的钥匙,发出了一声呢喃: “对不起,我的父神。” 第一百六十章 破军之恐 一点一点来…… 一点一点地…… 将害死血鳞的家伙们…… 现在,我拥有了属于我自己的目标, 将戴蒙, 将你的一切, 啃噬殆尽! ——黑炎漫天,银雾的女子享受着曾为同伴之人的恐惧。 废弃的花园里,一青一红的虚影包围着陷入沉睡的灵魂,久远的记忆冲破了深层的枷锁。 在撕裂灵魂的憎恨和愤怒之中。 血红的发丝以随着主人的起身逐渐褪色,双眸张开,猩红的虹膜散发着骇人的凶光,林书文伸手抚摸着刘海之下的白发,将其拽到眼前,随后用力扯断了数根。 那撮刘海本该是血鳞的血红色,是她和他契约的印记。 当红雾散去,这最后的印记也无情地消散而去了。 林书文扭过头,此时的他正坐在花园后院中央的土丘之上,而在他的身后,一直释放着青红色烟雾的树坑倒映在他瞳孔中央。 后院的院门口,“燕”抱着一个背包,迎上了爱徒回望过来的视线,她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走向了林书文。 “师傅,谢谢。” 背包里金属撞击的声音刺痛了林书文的灵魂与泪腺,他扭过头,不敢直视着那个黑色的背包。 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还有十分钟,戴蒙他就会发起总攻,你的打算呢?” “在那之前……” 林书文伸手制止了“燕”的询问,暴怒和疯狂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张开嘴,头也不抬地问道: “在动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是谁,将你呼唤到这个星球上的?” “唉?!我亲爱的“哥哥”还不肯原谅“妹妹”的胡闹吗?” 无法分辨意义的低吼让“燕”下意识地跳到了林书文的身侧,抓住了他的手臂,试图带着他逃离这里。 然而,听懂了低吼含义的林书文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土丘上,白与黑的火焰在在整个后院的影子中燃烧,他的面容却诡异的平静。 “告诉我。” “虽然我很想告诉“哥哥”来赔罪,但是……” 林书文身侧的空间出现了扭曲,银灰色的雾气凝结成一个戴面纱的女子。 克苏神话中的“混沌”,无貌之奈亚,再一次降临到了林书文的身后。 “这不是不符合你们人类的伦理道德嘛~“哥哥”可是在教坏“妹妹”哦~” 开叉的长裙下,无数难以名状的扭曲肉块隐藏在裙子内测的黑暗之中,奈亚将上身压在林书文的左肩,在他的耳畔低语着: “但为了给“哥哥”赔罪,我愿意哦~” “是~那个~戴蒙~哦~” “当然当然~只有他和他的手下,他们临死前的恐惧远不如“哥哥”你的好吃哦~” 银灰的雾气开始暴涨,白焰顷刻间笼罩了林书文的身体,奈亚悠然地后撤,从双腿间的阴影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面罩。 “所以选择吧~是选择攻击我这个可怜的“妹妹”,还是拿走面罩,去做“哥哥”你最想做的事情~” “他们,就在一公里外哦~” “书文……” “呼……” 深吐一口气,林书文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伸出手,从奈亚的手中接过了满是不明液体的面罩,黑焰在顷刻间笼罩了面罩,烧去了他并不想了解的污浊。 “那么,“哥哥”要快点做饭哦~” 银灰色的雾气伴随着夹杂残虐的轻笑散去了。林书文凝视着面罩,将其重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书文……” “燕”叫住了“匕”,将怀里的布包递给了他。她听不懂外神的话语,就算在“辉”剑的保护下也仅仅能直视着那团银灰色的雾气站立。 冥冥之中,她却回想起了那段关于爱徒的预言: (黑羽浸血,为母弃影。) 这段预言在如今看来,是使用了倒装的写法,笼中的幼鸟(林书文)为了救自己的“母亲”(风许鸢),选择丢弃了“影”(“影”剑),黑色的羽翼浸染了鲜血(血鳞)。 那血,并不是林书文在经历撕杀后流下的血,而是身为贴身佩剑的血鳞,将自己的生命融入,并改变了林书文。 最终,她的残骸化作了鲜血,融化在了林书文的手心。 “这是血鳞……” “嗯,等我回来,找完了所有散落的碎屑之后……” “你现在身体刚刚恢复,甚至还没有佩剑!我把“辉”……” “……” “匕”没有回复“燕”的建议,他以一副倔强的姿态走过了“燕”,步履稳健地走向了院门。 两手空空。 “书……” “让他一个人去消化吧。” 熙念的声音在“燕”的脑海中回荡,她抱着装满血鳞剑残骸的背包,忧心忡忡地凝视着爱徒消失在院门之外。 ““匕”先生!” “书……“匕”!” 刘锦航和叶阑心率先注意到了院门处的“匕”,“脂”从“墨”的影子中现身,将黑色的风衣仔细地穿在了“匕”的身上。 “匕”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脂”为自己穿好风衣,然后在她即将进入自己影子的前一瞬,突然公主抱起了她。 原本类似老夫老妻的景象已经让叶阑心醋意大发,而紧接着的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更让她的表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刚才的各种负面情绪仿佛被嫉妒之火在瞬间烧成了灰烬。 “主人?” (吾主~) “啧……” “脂”的称呼让“匕”下意识地回想起了血鳞调皮地声音,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鼻尖突然涌上了酸楚。“匕”低着头,将“脂”放到了“墨”的身边,轻轻地揉了揉鼻尖和眼角。 “对于您的佩……呃!” 刘锦航的近乎直接套到了马蹄子上,“匕”在瞬间用龙化的右手扣住了他的脖颈,看向他的视线,充满了煞气。 ““匕”先生!冷静点!“匕”先生!” “哼。” 刘瑜惊慌失措地向“匕”求饶,见到这一幕的图伯尔豪直接指挥神使冲向了“匕”,然而就在那女武神抓住“匕”左手腕的瞬间,一股穿透灵魂的恐惧让女武神和图伯同时呆立在原地。 就仿佛是一个来自久远宇宙的瞳孔,洞穿了二者的一切。 女武神在黑焰升腾前的瞬间离开了“匕”的左臂,图伯也在这一瞬间头冒冷汗地摔倒在地。 他似乎见过,不,有过这个感觉,那是养父的…… “下不为利。” “是……啊!” 松开了左手,从死亡线上捡回一条命的刘锦航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脖颈,全身写满了恐惧。 “需要把这里作为据点吗?” “匕”的耳朵里听见了西索的轻响,就在这时,云墨音突然冲向了花园两百米处的一处空地,青绿色的风斩断了伪装和血肉,伴随着青燕的啼鸣,云墨音浑身是血地返回到了花园里。 她的手里,正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光学隐身布。 “稳妥的方法是最后一个部队汇合,我知道沿途的补给点。所以这……” “那就带着人撤吧,其余的交给我。” ““匕”……” 叶阑心凝望着“匕”的侧脸,数秒后,她咬牙发布了撤退的命令。 她待在这里就是个累赘,通过女人的直觉,她能感觉到这是爱人(所爱之人)必须要做的某件事。 她选择信任,并尊重爱人的选择。 “达……令。” 后背上传来了令叶阑心黑发炸起的触感,“书”无力地趴在“匕”的肩膀上。“匕”顺从地蹲下身,拉开了衣领,将脖颈暴露在了“书”的面前。 “哈唔~” “书”的吞咽声挑逗着“匕”的鼓膜,他的双眼露出了些许柔和,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里突然暴起了数个手持枪械的战士! “你们,见过地狱吗?” 黑炎伴随着“匕”的低语,从不知何时布满平原的影子中升腾而起,结晶化的尖刺隐藏在黑炎的火锋之中,宛如扭曲嗜命的漆黑触手,用吞噬的细小尖刺穿插着五百米范围内的生命。 那些“触手”划过了被缠上的肉体,仿佛带有倒刺的狼牙棒一样将肉体和血管从白骨之上剔起,留下了一个个狰狞嘶吼着,却活在火焰中的类人怪物。 “匕”面无表情地走过这些被黑炎的触手啃噬的人型生命,呼喊到沙哑的嘶吼与奄奄一息的求饶声吹起了他刘海下的白发。一个燃烧着的扭曲人型生物扒住了他的肩膀,被“匕”面无表情地摘下了仍跳动着的心脏。 黑炎升起,将那团血肉啃噬殆尽。 在他的身后,目睹了这一地狱绘卷“獬豸”和“花园”的队员们,无不露出了不适的神情,就连“颂”都扬起了头,压下了翻滚上咽喉的异物。 (汝是,名为人类的生灵。) (但汝,亦是吾等的同胞。) “匕”仔仔细细地在血鳞剑崩毁的地点摸索探寻着,用黑暗吞噬着每一点碎末和痕迹。 (吾主,汝仍然是个人类,汝会因为我们非于优胜劣汰的悲惨而产生波动,汝会因为非人同胞的苦难陷入愧疚和疯狂,汝会用人类才有的细腻情感去驱使与约束行动。) “呼……” 记忆中的话语终究唤起了一声长叹,收起最后一点碎末的“匕”止息了身周的地狱之音。 黑炎散去,他伫立在由戴蒙带领的兰茹欣的队伍之前。 被所有人惊恐的目光包围着。 另一边,由无角羊组成的区域里,奈亚慵懒地趴在一头卧着的无角羊身上,仿佛吃饱了肚子的懒猫。 她回忆着“匕”刚才凝结而成的“黑炎触手”,人类的嘴角弯起了“妹妹”见到久别“哥哥”一般地微笑。 那是属于他们外神之间的共同标志。 坐在越野摩托上的戴蒙望了眼趴在无角羊身上的奈亚,再扭头时,一双猩红的瞳孔已经与他尽在咫尺。 “死(外神语)。” “轰!!!” 无数燃烧着的“黑炎触手”突然从他脚下的影子中爆起,被点燃气缸的越野摩托直接将戴蒙炸向了空中! “匕”指挥着黑炎,直接扑向了天空中的戴蒙。 顷刻间,蚀骨的痛楚将戴蒙从能力的幻境中惊醒。他颤抖着攥紧了车把,随后,骑着车扭头就跑! 这一幕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但随着戴蒙的撤离,兰茹欣重新成为了部队的主话者,她深深地望了一眼伫立在原地的“匕”,抬起了手: “全员,撤退!” 第一百六十一章 畏惧,反抗,死亡 挑战可以战胜的,避开难以理解的。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雄鹰国顶级间谍,戴蒙 打败不可战胜的,无视阻挠唏嘘的。 神州人,倚靠着血性立世! ——神州国“影杀”特工,兰茹欣 返回据点的路途失去了不久之前的畅快和欣喜,所有的兰茹欣方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云落烟无言地擦拭着手臂上的炮管,对面的“林书文”低垂着头,仿佛在浅眠。 “金铭”将手里的红色液体为给手心的银龟,那是他的金元素元素灵。 副驾驶位上的壮汉“留情”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疾驰的越野摩托露出了蔑笑,开着车的千和戴着耳机,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倾听着母亲的指示。 而在这辆兰茹欣部的核心,中型装甲车的车顶,兰茹欣坐在制式机枪的后方,在她的身侧,“蝶”正静静地陪伴着自己的上司兼姐妹。 “你兴致应该再高一点,虽然不知道戴蒙在打什么算盘,不过至少现在你自由了,也夺取了这个“载满礼品的卡车”真正的指挥权,不是吗?” “礼物”是“影杀”中,也是叶家姐妹黑话,指以炮灰形式送入必死之境的间谍和内鬼。 现在兰茹欣的残部还有将近一千人,除却“梧桐”本身的五百人外,还有六百人是已知或者未知的内鬼。 并非计算错误,那些未知的内鬼有一百多人仍潜伏在“梧桐”部队的六百人之中。 “焰”的部队两百多人,“金铭”和“留情”的各一百多人,“蝶”的将近一百人,以及剩下的,来自戴蒙与其他“谋反”势力的普通战斗人员。 而戴蒙自身带来的那些有特异功能的人,由于请奈亚降神,已经献祭了九十九人,只剩下包括俘虏的王炫在内,只剩下构成战斗力的六人与各种佣兵部队一百来号人。 兰茹欣转了几下头,扫视了一遍身旁行驶着的车队或者别的交通工具,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需要一个卧底,去叶阑心的部队里,探查那个“匕”的弱点。” “你真的,成熟了很多呢。” “说的你比我大一样……” 兰茹欣二十六岁,“蝶”文羽比她小了两个月,也是二十六岁。 “所以,到底让谁过去?” 兰茹欣扭头看向了“蝶”,等待着她的意见。 “你的意思,不就是由我来去?” 能脱身,方便找借口进入,还不会被杀,这个人选只能是“梧桐”这几名队长级人物中的一个。 “不,我建议让它去。”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许风的声音,兰茹欣下意识地看向了前方的戴蒙,用手指敲了一串摩斯密码,指尖为点,划拉为横。 其意思是:继续说下去。 “我在近期整理出了一份很遗憾的资料,关于我们“梧桐”之中的某人,在近期,与一个外国账户创建了联系。” “虽然只有不到十秒的短暂记录,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除了我这条最终线路,其他的对外线路都在“影杀”或者戴蒙的手段下封锁了。” 兰茹欣垂下了头,快速地敲击着摩斯密码: “戴蒙用我们的通讯设备进行对外沟通。” 在进入内战后,戴蒙借着打内战的名义时常征用“梧桐”众人的设备进行对外通讯,由于他的能力或者别的同伴,虽然受限,但他的确可以进行对外通讯。 至少在兰茹欣众人的眼里,他的的确确可以与外界通讯。 “根据目前截获的情报,“焰”的通讯设备经常传出单向的,打往云墨和云洛的通讯;“蝶”的通讯设备打往福利院;“留情”和“金铭”总是静默;“林书文”则偶尔打给“刑”的欧阳逸;大部分情况下,这些通讯都是无法接通,但偶尔也会撞到运气联通。” “这是我们这边的日常情况,所以?” “如果说“焰”是经过上次见面后想家,“蝶”姐是习惯,“林书文”是为了不久前在“刑”打杂工的莫云飞,都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察觉到重点的兰茹欣突然惊醒,就连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会偶尔试探性地拿出手机打给养父养母,那么这样的大背景下…… 完全恪守规则,保持静默反而不正常! ““金铭”和“留情”,如果他们并不是恪守规则保持静默的话,那么就是用某种方式去接通通讯。” “经过唯一可以通过能力躲过我们监听的,戴蒙……” 而戴蒙曾指挥过“梧桐”的队员们协助,重新修建过一座被叶阑心炸毁的通讯基站。 那座塔,就是被兰茹欣通过空间魔法转移占领的,原叶阑心指挥部的通讯基站! “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有数个废弃的卫星,正在虚山的头顶漂荡着。我们正试图腾出人手,检查这几个废弃卫星数月以来的运行轨道。” “知道了。” 用摩斯密码结束了这次的通讯,兰茹欣从停下的装甲车车顶上跳下,用戏谑的笑容看着戴蒙在一堆呜哩呱啦的讥讽中,走进自己的运兵车车厢。 “兰姐。” “好了,大家进行休整,让我们赞美一下戴蒙代理指挥!感谢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撤退的指令,不然我们都要全军覆没了呢~” “哈哈哈哈!!” 兰茹欣阴阳怪气地讥讽着戴蒙,在奈亚降临后,戴蒙几乎以一种完全的领主嘴脸控制着这支队伍。 他并不在乎部下的情绪,只管部下听不听话,是否完全的按照他的指示走。由于奈亚和无角羊的威慑力,众人只能忍气吞声,但如今…… 奈亚不见了踪影,这个还没打就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指挥官能有什么威慑力? 但现在在车厢里的戴蒙并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他在车厢里整理着物品,将手伸向了一个锁着的合金箱。 里面是他最终的逃命手段。 他打开箱子,一个银白色的钥匙型戒指躺在其中,他满脸欣喜地将手伸出,然而那戒指却被一团银灰色的雾气包裹了起来。 “奈……奈亚大人……您……” “游戏玩到一半就想中途退出可是很扫兴的哦~” 戴着面纱的女子笼罩在银雾中,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枚戒指,双眸中充满了戏谑。 “但奈亚大人,打破这游戏规……” “好久了……” 奈亚将戒指攥在手心里,银灰色的扭曲肉块和触手倒映在了戴蒙的瞳孔中,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看到的黑炎触手,恐惧正逐渐吸食掉理智。 车厢壁的影子上,一个扭曲的怪物正用它分支错节的躯体,刺着戴蒙坐倒在角落的影子。 “你想活命,对吗?” “嗯!” “那就乖乖地进行游戏,一个月后,这枚戒指才会恢复到可以使用的地步~” “我还好心地将它的传送点设定到了你在雄鹰国的家~对,就是你的妻子所在的地方~” “!!” 戴蒙终于体会到了触碰禁忌的恐惧,银灰色的触手勾起了戒指,将其重新放到了戴蒙的合金盒子里,上面原本散发着的银蓝色光芒已经黯淡,佐证着奈亚的话语。 “在你们的理解里,我的确只是个“混沌”的法则兽,但是你要知道,被哥哥丢下的我,在那个疯老头崩毁后,可是这个宇宙仅存的xxxx。” “任何的神话和恐惧,都不是无根之水。” “尽情地把我们跟那些半成品混为一谈哦~” “我亲爱的信徒~” 银灰色的雾气在车厢内消散,戴蒙呆呆地看着一边的合金箱,眼神由绝望逐渐变为了疯狂。 而车厢外,兰茹欣聚集起了各个部队的代表,开始研讨新一轮的作战。 要一点一点地将戴蒙逼上绝路,将这里的所有人逼上绝路。 要给予他们信心,要断绝他们的后路。 要让他们留有坚持到最后就能战胜的信念,要让这信念成为他们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利用这根稻草逼出他们的所有,逼出他们的破绽和秘密。 就像钓鱼一样,让他们的选项只剩下挣扎, 用挣扎耗尽他们的最后一丝力气。 最后的一点东西。 这是外神最喜爱的手段, 这也是人类无师自通地方式和手法。 看啊!人类在这一刻和外神重合! 戴蒙点亮了车厢内吊桌上的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废旧的手机,就这样坐在一个箱子上,开始了自己用来冷静大脑思考的工作。 有关“匕”的资料开始随着他的拆解逐渐明晰,戴蒙的神情专注且肃穆,仿佛一台没有过感情的机器。 而另一方面,经过了数小时前进的“花园”部队终于抵达了事先安置的补给点,在叶阑心的指挥下开始安营扎寨,进行着24小时惊魂后的修整。 自从朱槿被那群无角羊啃噬后,不断保护着叶阑心东躲西藏的“花园”部队心力交瘁,即使在受到某种庇护的花园里,他们也没有放松过紧绷的神经。 终于,图伯尔豪倚靠在箱子上朗诵着圣歌,云墨音将睡袋放在了叶阑心身边,头顶着她的脑袋进入了梦乡。 而虞翊,则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着进入了梦乡。 至于说是剩下的善后组,“圣诞蔷薇”的两名女队长,则互相挤在自己搭起的帐篷里,干起了私事。 抱着背包的“匕”躺在从自己影子中拉出来的吉普车车厢内,凝视着自己的左臂,终于两眼一黑,倒在了“燕”准备好的大腿上。 在他开了头之后,除却轮班监视的“墨”,目睹了“匕”屠杀一幕的“獬豸”小队众人,怀着各种各样的不适感,进入了浅眠。 第一百六十二章 修整的“花园” 勿视,勿言,勿听。 这是我们互相之间相处的最好方法,不是吗? ——“匕”对图伯尔豪的第一句话。 久违的阳光高挂在杆头,此时已经是蓝星公历2020年5月24日,正午十二点。 伴随着最后一批守夜人走下哨岗,这片承载着九百多人的临时营地陆陆续续地传来了喧闹声。 叶阑心被穿过眼皮的阳光唤醒,她紧了紧身上大自己一号的黑色风衣,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这件风衣的袖口和领口已经出现了磨损和崩线,不知是新主人长途行军的印记,还是旧主人留存下来的伤痕。 “嗯……妈妈……” 一旁倚靠着自己的云墨音传来了雏鸟一般地梦呓,叶阑心从睡袋中起身,温柔地摸了下云墨音的头顶。 耳畔传来了瀑布的轰鸣,叶阑心扭过头,看着飞流直下的绸缎与清冽幽深的小潭,薄雾随着正午的阳光向森林外飘去,林间飞禽走兽的呼喊不绝于耳。 在瀑布的水帘下,不断有人沿着潭中富有违和感的石路上走入水帘内部,通过简陋的木筏搬来一个又一个金属箱。 由于瀑布的隐蔽性,叶阑心将这个补给点的物资储备设到了较高水平,按照目前的人头数分的话,在开封后,这些物资可以维持他们生活一个星期。 而这个瀑布所在的山,已经在叶阑心的指挥下,通过用地元素灵的元素使开了个直径数百米的大洞,用来做储物库。 他们甚至还在这小潭里随手丢了一百来尾鲤鱼苗。 “嗯~~!” 抬手伸了个大懒腰,叶阑心傲人的曲线拉直了数个“花园”队员的眼睛,她砸吧了几下嘴,看向了不远处停靠的黑色装甲运输车。 这辆神州国顶配运输车卸除了原本的重火力武装,强调了运输和临时指挥部的功能。其整体就像是一个加装车厢的中型越野,是“匕”临走时从仝泽海那里要来的“补偿”。 通常情况下,他将其存放在自己的影子里,只有当连接的影子面积足够大时才能将其从影子中收纳和取出, “咔吧。” “书”伸着懒腰,和“脂”并肩打开了后厢的门,姐妹俩拿着简单的洗漱用品,手拉手走到了小潭边。 叶阑心从睡袋中站起,一边和部下打着招呼,一边向着运输车的方向走去,装作若无其实将头摆进后厢,却迎面撞上了梳理着头发的“燕”。 “有事吗?” “请问,“匕”他……” “他在六点时换完岗就消失了……” “燕”看了眼故作镇静的叶阑心,弯了弯眼帘,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顶。 “你也长大不少了啊……” “嗯,各种事上,多谢您了……” “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事有轻重缓急。” “嗯,知道了。” 叶阑心对着“燕”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花园”部队所在的地点。“燕”保持着上身的挺直,后退进车厢,重新合上了门。 她伸了伸蜷缩一夜的双腿,从窗铺下方找了个铁箱子,将修长的双腿搭在上方,扭过脸,重新将身边打着呼噜的“匕”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垂下头,温柔又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匕”抖了抖睫毛,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愣愣地注视着前方迎入眼帘的黑丝长腿,面罩后的神情有些微妙。 “师傅,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练过了。” 在训练的那几个月里,每次当“匕”训练结束,脱力昏迷之后,“燕”都会给爱徒膝枕的奖励,等到他苏醒后,师徒二人再一起从训练场步行,或者传送回院子里。 对如今的“匕”来说,可以在师傅腿上醒来的时光,是那些日子里最幸福的时刻。 无关情爱,或是参杂着情爱,那种感觉,就像是每次考了双百后妈妈或者亲人的拥抱,比那,要更加炙热一点。 “嗯。” “嗯咳!” “匕”咳嗽了几声,从“燕”的大腿上坐起,转过身,伸手抱住了她。 “师傅,我,还是个人类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燕”将耳朵紧贴着爱徒宽广的左胸,听着他平和的呼吸,像个依偎在爱人怀里的小女生一样。 “你是我最后的,也是永远的徒弟。甚至你不嫌弃我这个老阿姨的话,我还想和你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不长,也就是我逝去为止。” “匕”沉默着,逐渐加大了拥抱的力量,“燕”静静地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呼吸,看着他伸手摘掉了她的面罩,彼此的脸颊染红了时空。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十分钟,营地里,逐渐飘起了香味。 车厢门再次打开,“燕”整理着面具,红润的脖颈,略显娇羞的姿态,等待许久的“书”和“脂”拦住了她的去路,三个人推推搡搡,走到了位于角落里的石灶旁,开始了“审讯”与午饭。 远处,一个人型的黑影正在攀瀑而上。 冰凉的山泉水冲刷着“匕”的身躯,他只穿着贴身的紧身背心,将被瀑布水冲刷的石头摁出了一个个指印,以不满的速度向上攀登着。 这一幕吸引了“花园”众人的注意力,他们开始有节奏地呐喊了起来。图伯尔豪看着身边魂不守舍的叶阑心,她正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担忧常用的祈祷手势。 “……” 沉默了数秒,图伯尔豪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离开了“花园”的对伍,自己一个人走向了瀑布。 烦躁的思绪逐渐被山泉水冲刷冷静,“匕”打开了面罩的嘴口,任由水流流进残留有余温的嘴唇,他咽了一口甘凉的山泉水,继续爬着剩下的三分之一。 而在他的身下,图伯尔豪一个人走到了山道上,通过山道走上瀑布顶。 五分钟后,二人同时抵达了瀑布顶。 “真厉害!” “哥们你是不是人啊?!这么叼?!” 瀑布顶上的“花园”队员大多没有看见过不久前的场景,在他们的印象里,“匕”只是一个很强大的,类似“秘密武器”的“顶级特工”。 在人群的背后,“颂”正一个人吃着压缩饼干,在她的脚边,摆放着一小碗没动几口的菜汤。 她眺望着那群幸运的无知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那场炼狱,突然感觉到一股反胃。她猛灌几口水,强行压下了已经抵达至喉咙的异物。 ““颂”。” “怎……咕,有什么吩咐,队长?” “匕”离开了簇拥着自己的“花园”队员们,走近了“颂”。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安静的地方吗?” “我身后,一直走会穿过一片树林,那边有一个在断崖处的奇石,附近有一处空地。” “谢谢。” 看着“颂”手里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匕”扫视着她猛灌水下咽的动作,将手伸进了腰包。他回望了眼身后,从影子中拿出了一罐“大刀肉”零食。 将其递给了“颂”。 “这是谢礼,如果伙食不好的话可以跟我说,当初养“魅”……养小狐狸的时候,我屯了几箱零食。” 影子中的物品基本上可以看作是时间停止状态,不会发生任何的化学反应,除了“影族”人这种特殊的生物可以在其中呼吸生活以外,只有暗元素相关的法则兽才能进入其中。 “这……” “拿着吧,以后,还需要多麻烦你呢。我和阑心一样,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家人”。” “家,人……” “颂”接过了罐子,看着“匕”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明白他吸引各类生灵的魅力所在。 那种善意是骨子里的,不能用温柔这么肤浅的字词去解释。 她再一次回想起那段令人作呕的恐怖情景,只是这一次,零食的香味压下了干呕。 穿过了树林,“匕”终于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地,在他的前方,一个镂空出一个圆形的石球正镶嵌在布满了裂痕的坑洞里。 看上去,是它自己砸到了这个山头上。 石头通体漆黑,到处都是烧焦与冲击的痕迹,右颈处传来了一丝温热,“匕”摆了摆头,就这样盘腿坐了下来。 “勿视,勿言,勿听。” “这是我们互相之间相处的最好方法,不是吗?” 图伯尔豪的身影从树林中现身,在他的身侧六翼女武神正漂浮在空中。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啊~我现在也在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匕”单手撑着地面,扭过头看向了图伯尔豪。 “我们的姊妹,墨音小姐曾告诉过我们,你曾想杀了我们的女神?” 女武神羽翼竖起,做出了战斗前的准备姿态。 “女神?哦,是二小姐啊。e,无意冒犯,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这句话让女武神的表情有了很大的波动,她扭头看向了图伯尔豪,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交代。 “并没有,我们只是萌受福音的传道者,怎么会对司长智慧的女神起这种逾越的想法。” “智慧啊……” 不好的回忆涌上了“匕”的心头,他站起身,眺望着远处的悬崖。 “所以呢?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给不敬之人一个警告而已。” “哼。” “匕”侧过身,躲开了女武神挥舞过来的长棍,他收臂入怀,随后用拳背打向了女武神的侧脸,却被其用左上方的羽翼成功格挡。 “在你眼里……” 回折手臂,“匕”将小臂回弹发力,击打向肘部顶着的女武神左臂,成功将二人分开。 “我是人类啊。” 树林中传来一阵骚动,跟屁虫“诗”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剑拔弩张的二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冤家 “将一个纯粹的信徒气疯一共分为三步: 第一步,让他信仰一个凡间的女神。 第二步,这个女神有一个深爱的人。 第三步,这个女神的爱人将信徒的“替身”揍一顿,。” “呵呵呵,你真的由内到外都是黑的。” ——林书文和宇文默的某次闲谈。 “我原来,是一个人类啊~” “匕”侧身站立,将左臂弯成竖立的九十度,右掌化刀,掌心向下横在胸前,双腿分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 在他的对面,六翼的女武神金发飘扬,性感和飒爽并存的内衣式战甲紧贴着她的身躯,金与银的光芒勾勒出近乎完美地身段曲线。 她面容肃穆,逆光舒展着洁白的羽翼,以相同的站姿站在了地面之上,双手握拳,做出了标准的格斗士手势。 “天父怜悯众生,哪怕是你这样一个误入歧途的狂妄之人。” 图伯尔豪·戈尔迪挂上了常见的神父微笑,一股熟悉的波动从他的笑容中释放了出来,“匕”知道这种波动,那是和法则“认同”相近的能力。 下马威,从这一瞬间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放弃那些无所谓的幻想吧,女神大人应该拥有配位的归宿,那个人不是我,更不应该是你。” 双眼眯起,图伯尔豪吐出了能力的核心词句。 “请相信我。” “但是,我拒绝。” “!” 作为吞掉“扰乱”,“认同”两块法则实体的多尾狐的主人,“匕”现在在察觉的情况下可以免疫一定级别的精神暗示,虽然扮猪吃老虎会更加效率,但现在的他不太想欺骗这个…… 把他当作人类的家伙。 “收起那种非人的能力吧,你只是想揍我一顿,给我一个下马威,不是吗?” 图伯默默地低了低头,被戳穿真面目的他一时有了一些火气。而女武神的表情则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是在憋笑。 “你这个无可救……” “呀卡玛西(吵死了)!真的很烦啊!你这神父!” “匕”久违的挂起了一丝微笑,他歪着脑袋,用右手扶了下不存在的长舌帽帽檐。 这一欠扁的动作终于让图伯尔豪砸碎了优雅的姿态,他咬牙切齿地单手指向了“匕”的脸,跟一般人发怒时一样的姿态反而让“匕”多了一丝亲切感。 “你给我闭嘴!!” “咣!!” 收到指令的女武神直接朝着“匕”的面门挥出一记左直拳,“匕”将右臂弯成竖直九十度,用漂亮的中段防御挡偏了女武神的拳路。 “匕”身体侧歪,绕到了女武神的外侧,他左手握拳,将其收在腰间,顺势对着女武神裸露的腹部冲出了拳头。 女武神提膝上顶,在千钧一发之际顶开了“匕”的左臂,同时带仰了他的身体。 “哼。” 空气中回荡了一丝轻笑,女武神将左臂回收,抓住这转瞬而逝的机会出招,将左外肘向后摆向了“匕”扭过来的侧脸,这一击如果击中了将直接撕扯开二人的优劣势! 而这时“匕”突然注意到,因为女武神羽翼的存在,他向前躲避的道路已经被封死了! “咔!” 右掌化爪,“匕”只得被迫用右手硬接这一肘击,然而在二者相撞的瞬间,他的左颧骨突然出现了一个淤青,紧接着重击的痛楚击酸了他的鼻腔,“匕”下意识的闭上了左眼,直接倒在了地上。 得手了的女武神紧逼而上,她顺势抬起了左前腿,对着地面上的“匕”就是一记下劈腿! “轰!!” 尘沙飞扬,一个黑影从其中滚了出来,“匕”以一个街舞式的回旋腿从地面上站起。 他弯着腰,左手捂着自己的左脸,用舌头舔去了鼻腔中流出的鲜血。 “咳!果然有特殊能力……” 情报的不足让“匕”吃了个大亏,他的左脸被女武神的劲力打得麻木,诡异的是面罩并没有出现裂痕和损坏。 就像是劲力穿透了一样。 “切。” 攻击落空了的女武神用羽翼驱散了烟尘,她撇了撇嘴,仿佛是在炫耀一般地看了眼图伯尔豪。 而后者也对其报以了微笑与肯定。 “小……” “匕”下意识地想要去咨询血鳞的意见,但后知后觉的他最终将那个音节咽了下去。 “呼……” 将手从脸上放下,红肿充血的左眼再次张开,但“匕”双眼的红色虹膜却没有如过去一样亮起瘆人的血色。 “匕”攥紧了左拳,重新对着女武神摆出了起手式,双眸明亮且坚定。 见到这一幕的女武神舒展起了六翼,向着“匕”冲了过来。 咫尺之间,她再一次挥出了普通的左直拳,而“匕”这一次却没有选择用手臂打偏它。 他立起右臂,将右脸放到了右小臂的直后方,与女武神的拳头形成了一条直线。 但同时,他用左臂在内挡住了自己的脸,而他面罩的边缘几个不起眼的黑色鳞片正隐藏着自己。 “咚!!!” “匕”的后脑狠狠地撞到了身后的树干上,将后面躲着的“诗”吓了一跳。她看着“匕”狼狈地捂脸躲避着女武神的拳击,眼神中充满了心疼与担忧。 “咔!咔!咔!” 女武神被躲过的拳头击中了树干,“匕”一个前滚翻离开了她的攻击范围,再一次拉开了距离。 “你只会躲吗?邪道,果然是无法正面接下神使的攻击的无能之辈。” 图伯尔豪开始放起了嘲讽,原本紧握着胸前十字架的手已经松开,一副不需要事先准备的保险的样子。 而“匕”却放下了捂着右脸的手,眉目之间充满了讥讽与破局的笑意。 “告诉我,神使会流血死亡吗?” “嗯?!” “匕”的话语直接让图伯尔豪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见到这一幕的“匕”笑意更甚,他扭头迎上了图伯尔豪望过来的目光,直接忽略了冲拳而来的女武神。 “嘭!” 如鹰隼般的视线回望向女武神,对方惊讶的视线中,“匕”以一副毫无反应的姿态握住了她的拳头。 这一次,并没有出现被劲力隔空打中重要部位的景象,原本应该被击打中的左胸,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出现明显的晃动。 “她会。” 被握住的拳头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如人类一样的金色血液开始从他的指缝中飘散。 反应过来的女武神快速地抬起了右拳,对着“匕”的面门打了过去,在看到对方用手臂格挡时,她肃穆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胜利的微笑。 “这笑容,跟我家的那几位女神比,还差点距离。” 臆想之中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匕”的脑袋纹丝不动,只有震动着的面罩诉说着刚才的确有某种劲力的存在。 在女武神懵逼的表情中,“匕”将僵在手臂上的拳头打开,面罩下的腮帮子略微鼓起,他对着女武神的侧脸直接闷了一记左摆拳! “唔!” 这一拳将女武神美丽的侧脸夯出了一个与他同款深金色淤青,金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和鼻孔处流出。 “匕”顺势将左拳收到右肩后,准备接一个摆拳将她的另半边脸打一个对称。 然而,眼前的女武神却突然化作了一对金粉消散在空中,“匕”扭过头,将左臂放下,看向了远处紧握着十字架的图伯尔豪。 在他的手中,十字架已经基本变为了金子架,而他看向“匕”的眼神也充满了愤怒。 “匕”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将覆盖了全身的黑色龙鳞撤去。 女武神的权能是控制劲力的爆发,她可以将打击而出的劲力控制在适当的时候爆发,从而达到隔山打牛的效果。 通常情况下,最好的做法是将她的发力方向打偏,让她打空气,但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很好的“报复”,也没有爽快感。 所以“匕”就做了个小实验,他在面罩后覆上了一层龙鳞,硬接了女武神的第二次出拳。 之后他成功得出了,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女武神的劲力并没有在最佳的位置爆发。 甚至在刚刚穿过面罩后她就迫不及待地爆发了劲力。 这样一来,装逼打脸的要素齐活,接下来就考验“匕”的演技了。 “这事没完!你这个恶魔!给我记住!” 图伯尔豪恶狠狠地看了眼“匕”,撂下狠话后就捧着十字架离开了这里。 夕阳下,他金色的长发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杂毛和分叉,不知道是慌乱间挠乱的,还是因为气愤“炸”的。 “匕”无奈地注视着图伯尔豪的远去,他张开了黑翼,薄薄的黑雾笼罩了山林与四周,没有发现敌人后,“匕”呲牙咧嘴地摘下了面罩。 嘴角开裂,左颧骨青紫,鼻孔处流出的血迹已经在龙鳞覆盖时吞噬干净,林书文像小猫一样舔着自己的嘴角,用手指轻碰着颧骨。 “诗”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林书文倚靠着奇石,望了她一眼。 “还挺疼的,嘶……!” 林书文对着她咧了咧嘴角,略微被撕开的伤口让他轻声地叫了几声。 “诗”走到了他的身边,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刚从影子中拿出的白药粉和棉签。 “我帮你。” “谢谢。” 林书文直接蹲了下去,扬起了脸,同时闭上了眼睛。 原本就帅气的面庞多了一丝少年的“战损”感,时不时眨动的睫毛更像个怕疼的大男孩一样。 母性和好感的双重加持下,“诗”的心脏漏跳了几拍,面罩下的面容泛着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仔细地为林书文上药,呼吸和心跳一样,逐渐急促了起来。 感觉到异样的林书文睁开了眼睛,毫无防备的,二人四目相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平等的生命 神将救赎的机会赐予了我, 我将拯救的生命回赠予神明。 ——《现世之书》心莲唱词,林书文整理。 四目相对,“诗”局促地垂下了头,手中沾满白药的棉签摁疼了林书文脸上的伤口,惹得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 “嘶……!”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匕”大人!请原谅我!!” 连续的道歉语句让林书文感觉到一丝别扭,仿佛一种明显的鸿沟横在二人中间。 这股生份并不是普通的保持距离,而是一种人格与人格之间的上下级关系。 简单来讲,“诗”如同奴隶或者信徒一般将自己摆在了比林书文要低很大一截的位置。 这是个很不好的毛病。 “一个建议,一般情况下道歉说一遍就可以了,每多说一遍,就会将你自己的人格多放在对方下面一层,在很多时候,这样都会导致很不好的结果。” “是……” 从“诗”手里接过了ok绷,林书文自己动手,将其贴在了左脸的淤青上,用手指时不时地戳碰着。 在他的对面,“书”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收拾着医疗箱。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宛如打扫礼拜教堂的修女。 林书文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倚靠着身后的奇石,抬头仰望着“跳手指舞”的“诗”,泛黄的夕阳下,用红绳绑着的玛瑙手链在她的袖口若隐若现。 “把面罩摘下来吧,我用暗元素的雾笼罩了这片空地,这里没有可以暴露我们的因素。” 可话又说回来,似乎这个面罩对很大一部分人来说,并不能隐藏他的身份。 “是,“匕”大人。” “又来了……” 自从上次救了她之后,林书文就很想吐槽这个称谓,简直羞耻度爆表! 但经过刚才的对话,再结合这段时间的相处,林书文发现这个称呼背后的问题。 似乎心莲一直都在习惯性的将自己的人格放在他之下。 “对不起,对……“匕”大人。” 心莲摘下了面罩,听到林书文话语的她将脸几乎低到了胸里,面罩替代了手指,在她的双手之间跳起了舞。 “你很怕我吗?” “没!没有!” “那你喜欢我?” “这……” 全身的肌肤开始泛红,心莲听着逐渐加快的心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而于此同时,林书文反而愣在了那里,他本意是以开玩笑的方式引入主题,谁曾想现在的发展有些奇怪了起来。 “咳咳,不绕弯子了,回答我,为什么要将自己人格的位置放在我的下面,现在的我们摘掉了面罩,已经不是上下级的关系,退一步讲,就算是上下级关系,这也只是身份上的,而不是人格上的,人格上,我们依旧是平等的……” 林书文轻咳了一声,开始了一段酷似讲课的开导。 在心莲眼里,那姿态像极了曾经给她讲授条条框框的森鸣,只是不同于森鸣,林书文的声音与内容包裹着一种令人舒心的感觉,让人想要一直静静地听他讲下去。 心莲眨了眨眼睛,略微抬起了一些脑袋,双眼上抬,用余光瞥着林书文的面庞。 “那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人格放到我的下面。” “对不起,我说不出来原因……” 林书文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舔了舔嘴唇,慢慢地张开了黑翼。 “你是不是,依旧把我看作那些“神”一样的存在?” “我……” “回答,是,或者,不是!” “对不qi……” “别再说对不起!” “啊呀!” 林书文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心莲吓得后退了一步,面庞有了一瞬间的上扬,但紧接着,她又重新地将其垂了下去。 森鸣曾告诉过她:被拯救的信徒,在未经允许时,是不能抬头直视“神明”的,这是不敬。 “现在,抬头直视我。” “是!” 心莲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林书文,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和畏缩。 “现在我要求你一直看着我的双眼,如果像刚才一样垂头躲避,我就会把你踢出“獬豸”小队。” “是!” 林书文直视着心莲的双眼,开始缓缓地蹲下身体。 平视, 低于头部, 低于心脏。 他半蹲在地上,抬头仰望着保持视线的心莲,抖了抖身后的黑翼,开口道: “现在,你已经第二次俯视着一个你所认为的“神明”。” “对!对不起!我罪该万死!” 后知后觉的心莲在一瞬间闭上了双眼,她下意识地试图趴到地上,却被林书文喝止道: “别忘了我的命令!你难道想离开“獬豸”小队吗?” “我不想!但是!” “那就遵从我的命令!” 将人格之间的位置阴郁到二人的视线位置里,林书文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心莲改掉自己的坏毛病。 于是在现在,权衡了一下过去的习惯和未来的后果,心莲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原谅我”这三个字,再次直视着林书文的双眼。 这是她第三次俯视着心目中的“神明”。 “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请原谅我!请原谅……” “那么好,这是“神的试炼”,改正刚才两个惹我生气的毛病,如果十分钟后我依然被你俯视着,我就会现场把你踢出“獬豸”!” “唔……” 泪水瞬间浸满了心莲的双眼,露出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的视线。 但这并不是林书文希望看到的景象。 “如果选择放弃的话,我还会收回送给你的礼物,既然你将自己视作“奴隶”一样的身份,这点要求,对你来说并不过分吧?” “不……” “咣当!” 面具从心莲的双手中掉落,她紧紧地捂着手腕处的玛瑙手链,第一次出现了反抗的回答。 而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那么就努力去做,去改变,你还有不到九分钟。” “……” 紧咬着嘴唇,恢复了思考能力的心莲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异能,她嘴巴微张,说出了参杂能力的话语: “告……告诉我,您为什么生气。” 此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对“神明”使用能力,在森鸣教授给她的规矩里,是比俯视更加大逆不道的行为。 林书文不露声色地弯了弯嘴角,沉默地看着心莲。 这一举动让心莲得以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所做的,是一个多么不敬且离谱的行为,她再次准备垂头趴地。 “对不……” “我气愤的,是你对自我的贬低……” “唉?!” 林书文的话语打断了心莲的动作,她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直视着自己的“神明”。 “我与你的视线就相当于我们彼此的人格,你回避,因为一些错误的原因将自己放到了类似“奴隶”这样,低人数等,甚至接近放弃尊严的位置。你是我的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和我人格对等的生命之一。” ““匕”大……” 心莲攥紧了手腕处的玛瑙手链,回想起在天都时,林书文赠与自己这份礼物的话语。 他剥夺了自己“圣女”的身份,给予了自己名字和人格,希望自己可以作为一个特别的人类,作为“影杀”的一员,作为他的“家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尊重她的习惯和信仰,所以没有过多的干涉自己对他的尊敬与爱…… 想到这里,心莲捂住了自己的脸庞,想起了曾在录音日记里写过不止一次的幻想。 从她不再是“圣女”起,从她作为一名拥有姓名和代号的人类起,她就做着这样的不敬美梦……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信徒的姿态,只是掩盖自己的心意,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他身边的伪装。 就像是为了没有结果的爱情,甘愿做对方牛马的傻女孩们。 心莲缓慢地半蹲下了身子,将自己放到了和林书文一样高的位置,全身泛红地抬起了头,以一个暗恋的女孩,而非信徒的视线直视着林书文。 “对不起,让你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林书文队长。” “以后,叫我“匕”,队长,或者林书文就行。” “嗯……” 林书文露出了石头落地的微笑,他伸出手,托着心莲的手肘,二人一同站了起来。 夕阳下,是两个平等的生命。 “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感情,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人格的平等,是最不能去践踏的底线。” “你可以因为爱,因为敬畏,因为信仰去放低姿态。将自己放在低其一等的位置,但那不代表你如同“奴隶”一样丧失掉人格,你首先是一个可以站起来的生命,其次,才是一个信徒。” “我会去遵守规则,畏惧自然,尊敬长辈前辈,对未知充满敬畏,对旁物充满尊重……在这些情况下,我会将自己放在低其一等的位置,甚至这个位置会是永远。” “但前提是,它们值得,他们配得上我的尊重和敬佩,而我只是因为敬重低其一等,仅此而已。” “我可以指出他们的错误,甚至必要时挥刀反抗,我亦尊重我自己的生命。” 林书文拍着心莲的肩膀,在脑海里揣摩着自己刚才话语中是否有不足之处。 这时,心莲却咬着嘴唇,说出了一个请求: “书……书文,可以,抱抱我吗?” “可以是可以……” 被打断了的林书文当着机,点到为止地抱住了心莲,他像哥哥一样摸了摸她乌黑的长发。 心莲则心愿得逞地紧贴着他的胸膛,将刚刚林书文说的话,以及他最后的叮嘱记在了心里: “不管是感情还是处世,当你没有底线,甚至下意识地将自己放在低其数等的位置,不断的道歉,用尊严换取他的施舍。这样的生命十分可悲,也注定会迎来悲剧的结尾。” “要好好地,自爱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嗯。” (我最爱的神。) 第一百六十五章 归来的“莲子” 看星光知道时间,看月亮知道位置,但我无论看什么东西都不能看懂人的内心。 你看得懂吗?“神州玄影”。 ——静谧的夜,刀刃之上的电火花在摩擦作响 星月高悬,林书文倚坐在山顶之上的奇石边,而在他的面前,心莲正反握着短匕,与树林中出现的身影隔空对峙。 黑色的圆边礼貌,女性化的蝴蝶结与白体恤,从阴影中献身的男子对林书文来说并不陌生。 自称为“叶阑心最锋利的手术刀”,“花园”的暗杀猎头组“香槟玫瑰”的队长,代号“莲子”,宇文默。 不同的是,他的后腰处多了一把长太刀。 “说句实话,我自以为自己见多识广,但听到这个代号的时候还是会犯起一股尴尬和恶心。” 宇文默侧歪着头,帽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半个眼睛,银月下,盯着林书文的那只眼睛充满了敌意与蔑视。 “我还在好奇你离开后去了哪里,现在看来,阑心她自己,也埋伏了很多手棋啊~” “阑心?为什么你这个将轨道武器摆到二小姐头上的男人,还能如此地不要脸?” “看来你比我查得要远啊~” “也不看看我是接着谁的线索查下去的。” “你把汪琦源杀了?” “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舍弃,任何生命之间本就该这样的干净利落,但人类不一样,他考虑舍弃时,还多了其他的因素。” “比如说厌恶。” 宇文默从后腰缓缓拔出了长太刀,月光下的刀身流转着寒光,简单古朴的设计。 这是宇文默在某一次跨国行动中的战利品,断光之月 据传,这上面附加了阴阳师的法力,让其可断无形之物。而熙念的解释是,这把刀将某种咒文内刻进刀身内侧,可以干扰元素灵能力的发动。 前提是没有超出使用者对自身能力所理解的境界。 “在动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选择与你并不相干的人。” “为什么,不选择应该是你最在意的人?!” 林书文从地上坐起,将心莲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逆着月光的脸被影子遮挡,宇文默一时竟看不到他的表情。 “所以说,我并不想做英雄。” 答非所问,听到林书文回答的宇文默怒极反笑,手腕转了个刀花,直接正握太刀向林书文斜劈而来! “噌!” 太刀在林书文的鼻尖前一闪而过,径直没入了地面,除了一个清晰的刀痕之外,这一斩击竟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灰尘! 林书文并没有闲心思考这些细节,通过之前的交手,他清楚地知道宇文默拥有着分割的能力,虽然第一时间将龙鳞覆上了全身,但他必须时刻注意宇文默能力的目标是自己的哪个部位。 习惯性地,他再一次呼喊了她的名字。 “小……”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喊血鳞的名字,此刻,因为宇文默的到来与血鳞的回忆,一个如果刺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如果,自己没有停手,夺取了那个“保险”,那个轨道武器,是不是就可以不惧奈亚……) (能逼退奈亚,小鳞就不用死!!) 这天马行空的如果虽然离谱,但却成功激起了林书文的情感波动。 人类总是这样的,当有人将你曾经的选择,摆到已经接纳后果的你的面前时,你总会下意识地一次为源去浮想联翩,去推敲如果。 最终,会给自己一个虽然离谱到极致,但是结局美好的if。 晃神间,宇文默抓住机会提刀上挑,林书文迫不得已,将手臂交叉横在身前,将龙鳞的结晶密度加到极限,准备硬抗这一刀。 然而在这一瞬间,宇文默发动了能力! 嫣红,点缀了月的银光。 宇文默将林书文挡在外面的右臂黑鳞分割出一道刀痕。 而畅通无阻的太刀“断光之月”,直接沿着刀痕划开了林书文的血肉,鲜血之下,是森森白骨。 而同时,它也斩碎了林书文右臂之上不起眼的“护臂”,那是收拢状态下,给血鳞剑用的机械装置。 由于轻便与习惯,林书文在没有用到它们的时候,总是会忽略它们的存在。 巨痛之下,林书文面色苍白,直接双膝跪倒在地面上,他垂着右臂,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出神。 脑海中,似乎响起了血鳞崩碎时的惨叫。 “小鳞……都是我的错!” 已经被那个if选项整到精神失常的林书文再次受到了剧烈的精神打击。 太像了,这种无力与失去,这种恐惧。 再一次地,降临到了他的脑海里。 他垂着头,以完全没有防备的姿态暴露在了宇文默的刀下。 太刀下劈,对准了林书文的脖颈。 “停下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心莲用能力大喊着,这一声直接将宇文默打了个僵直,听到暗示的他保持着姿势僵在原地,用能力分割开的黑鳞并没有重新聚拢凝结。 这已经完全地表明林书文已经忘却了自己的生命。 在注意到刀落下的时候,他甚至选择了死亡。 “宇文默!你疯了?!” 作为给叶阑心情报部队“红色风信子”打过杂工的人,心莲自然认识宇文默。 甚至在“獬豸”组建前,她就是叶阑心派过去的,宇文默在天都的协助者。 她亦参与了宇文默接走林昊的行动,那个公交车的司机,就是她。 而后来,也是在叶阑心的要求下,叶渊才把心莲安排进了“獬豸”小队。 由于其本身就在天都,工作也一致,她的加入就如同涂抹了润滑油一般顺利。 这里还有个打破爱情幻想的事实,即叶阑心为什么会在见到“匕”的第一句话,就是称呼其为“书文”。 而这次,心莲也是得知宇文默将在今晚返回这里,才独自一人跟着林书文,寻找适当的时机告诉他这一情报。 结果却被一连串的事情打断了。 “你是不是忘了和我订下的约定?” “把情报交给你后,你不会对“獬豸”所有人不利,难道你忘了吗?!” 心莲的叱责让林书文略微清醒了一些,他逐渐冷静了自己的思绪,刀下的黑鳞重新聚拢凝结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为了虚名!竟然任由别人将轨道武器对准了二小姐她们!” 宇文默并没有退让自己的立场,在“獬豸”小队离开天都后,他就接手了对中师大学的调查,最终,找到了专供那个“保险”的实验室。 那个“保险”,就是一座被伪造成废弃卫星的轨道武器。 而此刻的它正漂浮在虚山上空,凭借着神州国科学院院长仝聪留下的那些,伪装成测量仪器的坐标定位装置,锁定了这片半径十五公里的战场。 “但是他是为了拯救更多无辜的人,如果我们失败了,将戴蒙放出去,就会有更多的人失去性命!” “那为什么要隐瞒!就算是为了神州国民,他为什么不告诉二小姐和叶叔?!” “因为我不知道……” 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林书文用左手握住了“断光之月”的刀身,黑鳞不断地在他的手心里构建重组,将它从自己的脖颈处移了开来。 垂下的右臂上,原本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被黑暗覆盖。 “这是我从虞翊身上学来的,最好的保密,就是不知道。” “花园”隐秘行动组“白色风信子”的队长,虞翊是一个双重性格的双性人,他经常将不知情的女性人格来作为平时生活的身份,在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基本可以算是最保密的手法。 “那个“保险”就像“影杀”,当你知道了,当你可以触及了,当它不可侵犯的面纱撤去了……” “你就会想去拥有并掌控它。” “这也是仝泽海总统,不,准确说是他手下的那帮家伙们,那些“好奇猫”想要或者正在做的事情。” 林书文面色苍白,队伍中存在“内鬼”的情报让他因为担忧其他人而清醒了过来,但他并没有从刚才的崩溃情景中走出来。 自从血鳞牺牲后,他一直都没有从这个阴影之中走出来,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自言自语。 对,通过自言自语,去释然,去接纳,去放过自己。 就像当初莉莉丝牺牲时他所作的那样。 “这并不是单纯的拯救那一边的问题,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这样简单的问题。” “所有的一切都是变量!” 宇文默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么大的错误。 自己就相当于拥有着魔盒的潘多拉,任何可能的因素都会导致更坏的结局。 知道了这个“保险”真面目和,他相当于给自己加了个永生的折磨。 除非,让其他的…… 宇文默将太刀从林书文的手里抽出,他将其收回到刀鞘里,看向了心莲,但几秒钟后,他又默默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让心莲发动能力,让我遗忘这些,但这对我行不通,我知道我自己,在遗忘之后,我会在某一天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什么,然后拼命地去寻找。” “那样导致的后果会更加严重。” “而我,也不想让二小姐背负这一切。” 宇文默转过身,缓步走向了树林,月光胧目,他的声音飘进了林书文的耳朵。 “守护着生的,背负着死的,活着,就是对那些你珍视,或者珍视你的存在……” “最好的承诺。” 薄云飘过了明月,林书文被月光照耀的影子,一点,一点地缩小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生命之型 小时候喜欢莲花,纯粹洁白,象征着一切的美好之物。 后来慢慢的知道了黑暗,开始喜欢上了彼岸之花,纯粹之暗的美艳,如地狱之果般美丽诱人。 然后在某个遍体鳞伤的日子里,心脏上被刺上一刀的黑夜,不再进行无意义的申辩,孤独地舔着伤口,耳畔,响起了蔷薇的歌谣。 原来,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会刺痛彼此的蔷薇。 那就是生命的形状。 ——长大了的男孩。 明月将林书文的影子领进了树林,星光闪烁间,一抹身影一闪而过。 心莲已经被不想计较下去的林书文赶离了身边,就算拥有着再多的理由与借口。 这个被他拯救,教导与保护的人,终究以一份令他失落的答卷回报给了他。 他不想称其为“内鬼”,也不会将这个行为称作“背叛”。 他还会如往日一样对待她,只是不会如同其他人那样毫无保留。 想到这里的林书文抱紧了怀里的背包,里面传来了稀稀拉拉的金属碰撞声,那是血鳞留给他的牵挂。 在经历了刚才的事件后,联想到某件事的林书文突然感觉到血鳞是那么的好。 (吾主哟……) 酸涩弥漫在整个面部之上,拥有一个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生灵,是林书文一生之中最大的奢求。 他将自己的爱与一切献给接纳这些的生灵,无论是魅儿还是残月,抑或是血鳞与“影”。 在作家的眼里,这些陪伴在身边的,可以回应或者无法回应的存在都是可以去奉献自己情感的事物。 因为他们,比很多可以直观接纳和享受感情的生命都要懂得恩情。 月光下,银白的骨翼沐浴在光中,银丝勾勒着圆月,那是属于吸血鬼的最美出场。 “你来了……” “你没听到我肚子咕咕叫嘛?” 墨薇摘下了血红色的面罩,束腰的暗紫色洛丽塔裙,裙装的布料裁剪成了一朵绽放的黑色蔷薇花。 洛丽塔裙的胸部是仿衬衣内衬的开襟设计,然而因为穿者本人的因素,原本应该鼓起的扣子只拥有着含苞未放的起伏。 开叉的裙装内摆点缀着数朵编织而成的暗红色蔷薇,如同卫士一般站在黑紫条纹丝袜的后方。 黑色的低跟皮靴踢踏着,墨薇收起骨翼,露出了光洁诱人的后背。她款款地飘到林书文右侧,如同公主一样坐了下来。 “我觉得你可以打报警电话了。” “鸡动了?” “你什么时候跟小……” “女王会一两句挑逗骑士的情话不是很正常的嘛?” 墨薇以她自己的风格拉断了林书文的联想,她用左手按住胸前的第二颗纽扣,妩媚地扭头看向了身边的爱人。 “还有一件事,在女王面前联想其他的女孩子可是死罪!” 剩下的左手勾起了林书文的下巴,墨薇略显蛮横地将他的脸划到了自己的嘴边。 “要施以窒息之刑~” 鲜血从接合的双唇间流淌而下,墨薇将伸出的虎牙嵌入进林书文的上唇,开始了属于吸血鬼的掠夺之吻。 终于,她挤进了爱人的怀抱之中,从装载着回忆的背包处夺走了一半的位置。 情迷间,林书文伸手揽住了墨薇的腰肢,将二人的胸脯贴在了一起。 两颗心脏分享着共鸣的旋律。 终于,在经过了五分钟的“窒息”之后,被鲜血和透明丝线染色的双唇拉开了距离,墨薇双腿分开,以第一次相遇时的动作,跨坐在林书文的左腿上,双手扣着爱人的双肩,俯视着他。 迷乱的吐息在空气间交融,将彼此的肌肤“拍打”处一片红晕。 “夏天的夜晚还真的很热呢~” “或许是因为血是热的吧?” “那为什么,如此炙热的血也无法燃烬你的哀伤呢?” “或许,只有炙热的血液才会为失去爱灵悲伤。” “所以,我也在为了你而心伤。” 温暖和爱情点亮了林书文的视野,他凝视着爱人温柔的双眼,无言地起身抱紧了她,亲吻着她解开的脖颈,贴在她后背的手逐渐加大着力度。 渴望着再近一点。 “你要赔我一条新的内裤。” 枕在肩膀上的墨薇在林书文后颈处吹气,青栀般的面庞侵染上了红玫的妩媚。 “哈……” 将冰冷肌肤的温热唤醒,林书文松开了索取的唇,身体后仰,将墨薇从肩膀上抱到身前,凝视着她夹杂清纯与妩媚的可爱面容。 “听说“爱”可以让人忘却一切哀伤,如果你想做的话~” “……” 林书文沉默着,没有回答,墨薇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落,她俯下身,右手按着爱人的喉结,对着他的右颈张开了嘴,然而,那朵即将开放的白色莲花却冒出了一团白色的火焰,将墨薇吓了一个激灵。 平坦的肚子适时的叫了起来,墨薇委屈地嘟起嘴叫了一声: “达令!!” “嘛……” 理解了情况的林书文笑了笑,将怀里的背包放下,把墨薇从湿漉漉的右腿上抱到了另一边,让她并腿坐到了自己的左腿上,将左边的脖颈展示给了她。 然而,就当他试图用右手捡起背包时,墨薇却蛮横地拦住了他的手。 “墨薇……” “我应该说过,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能想其他的女人。” “但是……” “骑士不能对女王的命令有质疑。” “你!” 墨薇直视着即将加大音量的林书文,她这一句蛮横不讲理的话基本上是赌上了她和他的爱情。 但为了自己的爱人。 想到这里的墨薇默默地攥紧了搭在小腹处的手,她知道,林书文现在动起了真火,对于这个为了珍视之人不顾一切地男人来说,这句话相当于跨过了他的底线。 但她,此时可以想到的,只有这一个一招定胜负的办法。 “九千年前,你失去血魔藤那具身体的原本主人时,你屠杀了大半的人类,只要他们跟千家有关联,你就会疯了一般地屠杀他们。” “甚至连他们圈养的宠物都不放过。” “你就像血魔藤或者蔷薇的藤蔓,当失去了最后一片花瓣,留下的就只有刺痛彼此的根茎。” 墨薇直起身子,彻底横在了爱人和背包之间。 “但这一世,属于我们的一世里,你选择了自己承受,但越是自己舔伤,越会被其他的人捅上额外的伤口。” “我不会去用“血鳞看到你的样子会伤心”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去劝阻你。我只是知道,看到你这样子的话,我就算被你摘取了禁果,也不会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快乐和欢愉。” “你们总是把黄腔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因为我们都一样,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予最爱的你。” “可我……” 墨薇伸手堵住了林书文的额嘴巴,朝着他的脖颈咬了下去。 “那是我们的事,对你,跟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必须只属于我。” “嗯。” 伸向背包的手逐渐放下,林书文终于用双手抱住了墨薇。 “如果还对我愧疚的话,就把我……唔!” 这次轮到林书文用湿吻去堵住墨薇的嘴,被突然袭击的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赌赢了的放松夹杂着被爱人索取的快感,让她感觉到身体逐渐失去了力气。 “这样吗?” “唔……” 蜷缩在爱人的怀里,完全没有往常随心所欲样子的墨薇如同一只酥软的松鼠,任由主人呵护在怀抱里。 “要是……” “怎么了?” “要是这里是风许鸢的院子就好了……” 墨薇声音逐渐缩小,她摩擦了几下紧并的膝盖,适应着丝袜处传来的不适感。 “你啊……是不是私下里找小鳞补课了?” “嗯……” 墨薇抬起头,看着已经释然了的爱人,露出了一丝从慵懒中绽放的笑颜,她搂住爱人的脖子,将头凑近了他的左耳: “我现在不也回到了你的身边吗……” “所以达令,等待,并且心怀希望吧~” 莉莉丝升天之后,在轮回之间的她就一直在等待着可以回到林书文所在现世的奇迹,身边不断走过各式各样的灵魂,也不断有和她一样可以去选择的灵魂,曾经为了某个人,结果却看到某些机会就放弃了等待和誓言。 不断有神使建议她提早选择,毕竟可以保留记忆,又在蓝星的生命载体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倔强等下去的结果,只有他或者她一方失去彼此的记忆。 但她还是等了下去,最终等来了奇迹。 “在轮回之间等待的时候,我曾见过某个贤者教导某个神使,她拥有着六个洁白的翅膀。” “嗯,但她一定没有你的骨翼美。” “油嘴滑舌……” 墨薇咬了口林书文的脖颈,而林书文却仔细地将图伯尔豪的那个六翼神使和墨薇做了对照,最终还是选择了她的骨翼。 “那个神使为了保留记忆和爱人在一起,想要占用对方的召唤位置,让他只能召唤自己,而贤者则认为这个神使付出的代价不值得,为了不到一百年的欢愉就要再次进入轮回。” “所以她,最终……” “最终她说:生命就像是一株蔷薇,被他人的恶行或者自己的伤痛剥夺了纯粹,加装了伤害彼此的尖刺,保护着自己,直到遇见了某个或某些相同的存在,奉献最终的那朵,浓缩了所有美好的花朵。” “那是生命的形状。” 第一百六十七章 “引力” 第三阶段 “近日,神州国蜀川市警方破获一起反动案件,对方反抗激烈,持有非法武装,为了保证干警们的安全,国防部下达了狙杀命令,最终,在民间安保公司英煞的援助下,敌对武装分子已经全部伏法……” ——蓝星公历2020年5月27日晚七点,神州国新闻 蜀川市“铸神”基地内,负责“影杀”科技的组织“刃”的当权者,也是其主体家族的大少爷刃铭坐上了专属办公室的沙发。 银光闪过,刃铭揉搓着皱成一团的眉心,进入了属于“铸神”基地的通讯空间。 在他的面前,一座光洁漆黑的金属板屹立在他的面前,在那之上,“影杀”的各个主要组成部分:“叶”,“剑”,“朱”,“千”,“刑”,“异”,“影”,“龙”所代表的符号都在闪烁着光芒,而伴随着刃铭的到来,“刃”所代表的符号加入了繁星之间。 “小铭来了,最近辛苦你了。” “叶”的符号闪烁着,里面传来了叶渊令人安心的嗓音。 “谢谢叶叔关心,我负责的这边基本上已经解决完毕了,真是讽刺,与我流淌着同样血液的表兄弟表姐妹们,竟然有三分之一都是内奸。” 刃铭眨巴了几下眼睛,红肿的肌肤说明着他到来之前的情绪。 毕竟对人类来讲,亲自手刃手足并不是什么无所谓的事情,哪怕是关系稍疏的表亲,在看到曾在小时候逗自己玩乐的叔婶们痛哭表情时,刃铭的心里并没有解脱的豁达感。 更别提还有一句句临死前的遗言,有后悔的,有解脱的,有祝福的,有诅咒的,甚至,还有表白的。 “我们都一样,这几个月来,太多的背叛和反转压得我们喘不过来气,我失去了十多年的友人,也让刚出生的干儿子失去了父母。这剂猛药,一旦打下去,就是伤筋动骨,遍体鳞伤。” 叶渊扮演着长辈的角色安慰着这名最年轻的掌权人,其他的老一辈们,也纷纷开始了诉说: “你还记得那个照顾我长大的管家吗?他是雄鹰国上个世纪某计划的间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贪财了点,谁曾想,我父母就是他害死的……” 掌管“影杀”资产的组织“朱”的符号闪烁着,其掌权人,也是刃铭正在交往的女友,夜微正时不时地抽泣着。 “我杀了跟了我十几年的秘书,他将窃取的情报通过戴蒙的线倒卖,也亏他贪财,由于戴蒙给不了他足够的金额,他只售卖了一些过期和外围的情报。” 掌管各方关系的组织“千”的掌权人,徐默用充满磁性的声线叙述道,“影杀”的所有人都知道徐默有个厉害的秘书,每当他前往各个重要场合时都会带着他,而他也经常对周围人炫耀和称赞这个十分能干的秘书。 如果要做个比喻的话,徐默相当于把自己的左手亲自剁掉了。 而在那个秘书死后,一向洁身自好的徐默甚至在红灯区和酒吧流连忘返了三天,当部下找到他时,他正在一名女子的搀扶下趴在垃圾桶旁又吐又喝。 “魔女公寓里,那个经常鼓捣实验的大叔,实际上是戴蒙二十年前留下的顶级黑客,我曾以为这个教授千儿科学知识的怪人只是如疯子般的天才,没曾想,千儿一直以求教的名义装成他的内线,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了,他瞒了我七年。” 熙念的话语中透露着疲惫,作为一个母亲和恋人,看着最爱的人为了自己而生活在谎言和危险之中七年,心中所剩的,只剩下了心疼和自豪。 ““剑”算是最多的吧,有一半都是……内鬼。” 作为“影杀”人才培育中心的“剑”的掌权者,被誉为军神的老兵,王明驹,其随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其他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良久,叶渊终于再次开口道: ““引力”计划第二阶段的肃清行动,“影杀”失去的人数大约为三分之一,他们大多是重建时渗入进来的,不过由于我们的体系,在“梧桐”的引导下,他们只把我们当作各自为战的政府秘密机构。” “毕竟基地与基地之间的直达通道只在最危急的时候开放,也亏得老徐与明驹加强了政府和我们各部之间的合作,有神州国政府这一庞大的伪装布在,我们才能将存在隐藏到现在。” 总称“影杀”是个飘渺的代称,所能触碰到的直接环节只止于某个基地本身,如果从合作与行动历史中寻找的话,所能找到最多的就是来自神州国政府方面的合作记录。 时刻分离守望,时刻融合整编,而位于其核心指挥的叶家,只是一个以安保公司起家,偶尔和政府合作,拥有数个不大不小企业的老家族。 甚至连神州国自身的所谓富人榜,叶家也只常年维持在五十几名,不上不下,仿佛丢进大海的浪花,细小的波纹消散后就没了踪影。 “突然明白了老一辈常说的那句话: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名为“影杀”的组织,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 “因为他们就像是摸象的盲人,他们只能触碰到自己所在的一部分。” 欧阳逸接过了刃铭的下半句,“刑”在经历了清洗之后,所剩下的部队还不到原来的二分之一,如果不是那群被叔叔分割下去的父亲旧部重新出山,欧阳逸或许会在某天累猝死到办公室内。 “小风他,最近怎么样?” 徐默突然开口询问向了欧阳逸,知道内情的众人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许风原名徐风,是徐默已故哥哥徐洋的孩子,在哥哥出事后,刚上初中的他因为无法理解父亲的工作将自己改名,直到遇见兰茹欣前,他都会为“影杀”这群为了他人献出生命的傻子感到愤恨,认为他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伪善者,丝毫不顾及亲人的感受。 “已经睡了两天了,似乎是听到大小姐二小姐那边的消息后才放心入睡的。” “这孩子,其实和他父亲是一类人。” 人与人之间越是相似,越是会为了那些相同的点而感到愤怒和不适,所谓同性相斥,就是这个道理。 “记忆部队已经在“影”的协助下清扫了几名间谍,多亏了小风的情报,谁能想到连最精锐的最危险的部队都藏着卧底。” “不过记忆部队在执行任务时偶尔会清除记忆,虽然可以通过一些方法回想起来,不过如果是间谍的话,回想起来后也来不及了。” “为什么要杀我?!你是我敌人不杀你我杀谁!过了一段时间回想起来,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哈哈哈哈哈,草,脑子里有场景了。” 叶渊和“老龙”敖刑一唱一和的玩笑缓和了压抑的气氛。在属于他们的战斗,“引力”计划第二阶段完成后,伴随着解脱和安心的不应该只有被背叛的悲伤。 “不过,虽然过程挺痛苦,但一想到今后可以毫无防备的睡觉遛鸟,心里顿时感觉到一阵轻松。” “影”族现任族长用苍老的声音诉说着老年人的快乐,在坐的众人顿时感觉到一股由内而外的轻松。 然而,“引力”计划的其他部分,仍需要继续进行,他们,仍然身处于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战斗之中。 “第三阶段,差不多也快开始了吧?” 叶渊挑起了话头,众人的心重新揪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才是“引力”计划最为关键的战斗。 叶阑心的“引力”计划可以大概归结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收集情报,协助“梧桐”将自己塑造成可信度极高的内奸组织,逐渐掌握拉拢心怀鬼胎之人,等待内战的到来。 第二阶段,布置内战场地,在内战开始后封锁一切通讯和情报,由提前来到指定位置的许风,利用最终通讯设备,协助“影杀”其余部分进行清扫,如果出现了变故(神州国政府“保险”)将由叶渊主持,以叶阑心留在外围的部队(宇文默,心莲)或者其自己寻找的部队(“獬豸”小队)处理。 处理完成后,叶阑心外围部队归位,准备迎接内战的中后半段。 第三阶段,一开始被动的叶阑心组织反攻,一步一步地将戴蒙逼到绝境,有选择性地放松信号封锁,迫使戴蒙联络未排查到的内奸进行自保,将所有的残党聚集在内战场地。 第四阶段,许风重新加入内战,通过里应外合逐渐让“梧桐”从其中分离,时机成熟后,由“林书文”跳反,直接进行最终的灭杀。 而现在,第二阶段已经结束,第三阶段即将开始。 叶渊闭上了眼睛,他思索了良久,终于再次开口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能做的,就只剩下祈祷和守护她们了。” 属于他们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在第三阶段开始后,他们的任务就仅剩下了维持内战战场的安危,只要维持住战场,不让外界因素打乱它,凭借自己女儿们的能力…… “阑心,茹欣,以及文馨,爸爸,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虚山内,穿梭在密林之中的“獬豸”小队突然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的面前,一队正在行军的兰茹欣部,倒映在了他们的眼底。 第三阶段,开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笼中鸟的啼鸣之歌 它曾听过母亲临终之时的歌谣, 它亦曾经受过人类猎人的恶魔之爪, 它叛逆, 飞离了父亲为她搭建的森林。 它嗤笑, 无能之父只能在虚妄的奉承中寻求安慰。 然而在某一刻, 当它透过无比熟悉的钢铁栏杆, 与司空见惯的同伴一同等待着被释放的日头时。 她望见了, 那个拥有着一片树林的“伟大之鸟”, 对着那群绊倒自己的蚂蚁们, 点头哈腰。 之后, 被关在笼中的洁白之凰, 不再歌唱那些责难的歌谣。 ——林书文所著诗歌《笼中鸟》,序章。 蓝星公历2020年5月28日,凌晨两点。 感觉到一股不安的兰茹欣从吊床上苏醒,她活动了下身体,独自一人走向了营地最外围的俯瞰悬崖。 这座营地曾经是叶阑心的主营地,在被兰茹欣用传送魔法夺取后,为了尽可能止损的叶阑心引爆了这里埋藏的炸药,销毁了所有的设备和资料。 但虽然变成了废墟,但这片营地的位置依旧是整个虚山数一数二的好位置,拥有一切生活的必要元素,还有通向各个方向的山路。 同时其背后的悬崖,则是整座虚山最好的观测点,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半座虚山。 这里,也是叶阑心在虚山时最喜欢的地点。 如今,她的姐姐兰茹欣正踢啦着腿坐在了这座悬崖的边缘,将身体向后弯成了四十五度,兰茹欣抬头仰望着挂满了繁星与明月的天空。 三小时前,她为了探查叶阑心部所在的地点,让“梧桐”各个队长率领数队斥候进入了虚山,此时留在她身边的只剩下了协助分配的“林书文”。 在分配时,兰茹欣听取“林书文”的安排,给各队分派了探查的方向与路线,他甚至还以个人战斗力不足为由,分别给金铭与留情一人一个用暗元素结晶制作的“暴雨梨花针”。 根据不久前许风的情报,兰茹欣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内幕。 但令她担忧至此的却是戴蒙,在昨天突然“满血复活”的他强行介入了探查路线的安排,分别给“梧桐”众人的后颈植入了一个古怪的术式,按照他的解释,这是用于通讯联络,以及采集必要情报的无害术式。 虽然当他们分别接触到叶阑心后大概率会平安无事,但一切有关于戴蒙的事物都不应该以常理去推断。 想到这里的兰茹欣叹了口气,她感觉到了一股深深地无力感,身为名义上的指挥官,她连降低部下的危险几率都做不到。 近十年来,为了达成目的,她和“梧桐”的众人已经习惯性扮演戴蒙远程遥控的提线木偶,而她更像是笼中之鸟一般永远被计划与戴蒙关在笼子里。 她曾以为,现在羽翼渐丰的自己可以从那个恶魔手里夺走一部分权力,至少可以多多少少保护一下一直守护着自己的“梧桐”。但现实却是,新的,名为“引力”计划的锁链,让她连开口啼鸣的勇气都失去了。 几天前的口嗨和嘲讽,已经是她近十年来最痛快的时刻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这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戴蒙的声音宛如最嘈杂的噪音,兰茹欣保持着姿势,头也不回地说道: “别给我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离我远点。” “我怎么会对我的小公主阴阳怪气呢?我只是看我的小公主心情不好,想过来表达一下关心之情,顺便……” 戴蒙止住了话语,面带微笑地看着兰茹欣的背影。 “有屁快放。” “顺便告诉我亲爱的小公主一声,我已经跟我们的暗线安排好了,当他被叶阑心俘虏之后,胜利的天平也就会向我们倾斜了。” “你就不怕你的术式被叶阑心她们破坏了?” “那只是令对方安心的诱饵而已,只要他不被一些调皮地捣蛋鬼们背.叛,你说对吗,我亲爱的小公主?”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暗示已经不能惊起兰茹欣的波动,这些年来,戴蒙无时无刻地都在用类似的方式试探着她们,就好像他一直都将她们当作内奸一样。 但对她们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呢?只要他活着,等到我们去接他,这场内战就赢了?” “不错,只要他活着,哪怕只是一份保存着情报的残骸。” 戴蒙的眼中透露着骇人的凶光,兰茹欣的面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按照戴蒙的意思,似乎他在那个叛徒身上加装了什么可以装载情报的东西,但仅凭那个术式,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了? “哦都,我的小师弟来了,那我就先撤了,记得早点休息哦,我的小公主~” 新的脚步声从兰茹欣的背后响起,戴蒙对着一脸杀意的“林书文”招了招手,挂着慈祥地微笑走近了自己的指挥车。 “林书文”松开了握着“影”剑的手,走到了兰茹欣的旁边,略显用力过猛地坐了下来。 “你制作的那个暗器,可靠吗?” “他们,已经遇上了。” 距离二人八公里外的林间小路里,银色的乌龟出现在了“金铭”的肩膀上,他从披着的黑色披风中举起了右手,随后,变换了手势。 “分散!” 数道金属的墙壁从队伍所在的位置升起,紧接着,黑色的浓烟笼罩了整片森林,凌乱的脚步声分散至四面八方,当黑烟散去,这里已经不存在任何人型生物所在的痕迹。 “咕~咕~” 不知是斑鸠还是布谷鸟的叫声回荡在逐渐平静的山林之间,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将原本直立不断的树影照出了一些虚影。 时间,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 终于,伴随着一个人型的波动,原本正常的树林如同时空了一般泛起了各式各样的波纹,“金铭”一行二十人关掉了斗篷的同化装置,重新出现在树林之中。 他们所穿的斗篷是雄鹰国最新研制的光学隐身装,可以通过提取周围的环境进行环境同化,然而缺陷是,这些量产型还无法达到实时同化的效果。 “确认危机解除,继续前进。” “金铭”再三环顾了下四周,低头看了眼手表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三十分,天已经快亮了,他们如果按照原路返回的话需要大概一个半小时,换句话说,他们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继续探查。 然而,一直注视着这群人的某人,可并不想让他们继续探查或者回去。 林间的雾气逐渐开始浓郁了起来,察觉到什么的“金铭”下意识地看了眼月光,紧接着他睁大了眼睛。 在光洁无垠的月光下,弥漫缥缈的不是白色的水蒸气,而是呈现黑色的雾气! “所有人武装……” “啊!”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一瞬间,一个一闪而过的刺痛感划过了他的脸颊,紧接着,来自身后队员们的惨叫声震荡着整片森林的空气。 “金铭”唤出了自己的元素灵,试图再次构建金属墙壁将自己和队员们笼罩起来,然而就在一瞬间,一个冰冷的触感抵住了他的脖颈。 “别动。” 在他的背后,“脂”树木的影子中浮现出身形,制住了“金铭”。 而在她的身后,凭空升腾而起的火焰形成了十九个火焰漩涡,将“金铭”的队员依次隔开。 “就这想拦住老……子?” 一个拥有着水元素灵的队员骂骂咧咧着,他通过凝结空气中的水蒸气形成了水流,直接将包裹着自己的火焰漩涡扑灭,捂着全身上下被划伤的伤口,走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脱身的一瞬间,一道黑影掠过了他的头顶,伴随着惊愕的末语,他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伤痕,紧接着,一道黑炎升腾而起,包裹住了他的身躯,如同黑洞一般将他从这个时空中磨消。 失去了主人的元素灵脱力地掉落在地,被在这片区域生存的水元素灵同伴接引而去。 “放……全部放下伪装!” 见识到这一幕的“金铭”明白了彼此之间的绝对差距,但他所说的这句话并不是为了保护队员。 他是在“协助”对方比对身后队员们的信息,换言之,这是在“送礼物”。 “根据数据,除了第二排第三个……” “匕”将刚刚斩首的臂剑在右臂上潇散,“墨”听着耳机里“红风”(红色风信子)工作人员的指令,取消着火焰漩涡,随后,烧焦的苦涩夹杂着惨叫,响彻在树林之中。 通常情况下,当存在余地时,叶阑心都会让“红风”仔细地辨别着身份,给那些好运的自己人留一条生路。 见到这一幕的“金铭”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他收起了咋咋呼呼的元素灵,感觉到“脂”的刀从自己的脖颈处撤下。 “额!” “匕”一手刀击中了“金铭”的后颈,将其打晕,他示意“脂”和“墨”带上剩下的两名被击晕的队员,自己则摘下了右手的露指手套,看向了自己的刚打向“金铭”后颈的手掌外侧。 在他的手掌外侧,一个小小的孔洞已经被凝结的小血块堵得严严实实。 “真阴啊……” 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匕”重新戴上了手套,跟上了队伍。 而在“金铭”的后颈处,诡异的术式一闪而过,随后,仿佛瞬移一般地移到了他的右小臂上。 第一百六十九章 蓝眼的猎手 在蓝星上,有一个以动漫和影视产业闻名的国家,名为外洋国。他与神州国一海之隔,但因为数十年前的一些暴行导致其被大多数神州国人所敌视,甚至连喜欢其影视作品的神州国人都会被其国民所鄙视。 直到被誉为神州国政府“代言人”的媒体发表了一篇相信年轻一代炙热爱国心的文章,这种现象才逐渐好转。 而那些神州国稍长一些孩子们的童年,才得以拥有了幼稚与铜臭味之外的梦境。 男孩子与女汉子们拥有光的巨人与守护人类的骑士,让他们拥有了不那么幼稚的“英雄”。 而女孩子与内心温柔的男孩子们,也有着属于她们的“英雄”,比如云落烟所喜爱的,那个手持臂炮,左眼飘荡着蓝色火焰,守护着女孩子梦境的孤独猎手。 而她,也正在模仿着她的形象去战斗。 ——林书文为“梧桐”所写的人物志 明月夜,流淌的溪流遮盖了二十名黑衣人的脚步声,在其正前方,“梧桐”的核心成员之一,代号“焰”的云落烟正带队沿着一条山间的溪流前行。 根据“林书文”给她安排的路线,她们正以虚山内某一条溪流为基准进行探查,挨着“金铭”的探查路线。 而这条溪流,却是一条很不起眼,但被“林书文”指名的地标。 对于知道了“林书文”与“匕”各自真身的云落烟来讲,这个安排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真正的林书文考虑到自己的安危”,想要她远离战场。 要么,“真正的林书文想要早点接近并保护自己”,想要她快速地脱离苦海。 这是属于少女的小小期盼和美妙幻想,充满了略显甜腻的情感。 但事实却是,除了兰茹欣之外,并没有人注意到云落烟已经知道二人的身份。 当然,包括“匕”与“林书文”。 月光倒映着溪流,云落烟扭头望向了水面,清冽的水流中,一个粉扑扑的可爱瓜子脸正挂着别扭的严肃表情。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五十分,距离返回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十分钟整。 云落烟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泛红地脸颊,她们已经进入到最危险的时刻,黑披风下的右臂传来机械的摩擦声,收起胡思乱想的云落烟绷紧了神经。 然而,那个较小严肃的面庞,却早已倒映在了“颂”的眼底,她戴着深紫色的面罩,藏身在一棵苍天大树顶部的枝干上,随后,她对着树下的哨岗做出了敌袭的手势。 没错,此时云落烟所走的这条溪流,实际上,正是“花园”所在瀑布主干的某条支流。 并非是如同“金铭”和“留情”那样的送羊入虎,“林书文”将云落烟安排到这么危险线路的目的,则是来自于兰茹欣的要求。 云落烟是她最疼爱的部下与妹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云落烟在兰茹欣心里的位置,仅次于自己的两个亲妹妹。而对妹控的兰茹欣来讲,习惯性地保护她,使她的危险程度降到最低,已经成了她的某种习惯。 她知道林书文与云落烟之间互有好感,虽然男方还没到那种地步,但女方已经基本上属于沦陷了的感觉。 虽然很反感用感情作为达成目的的手段,但兰茹欣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如果云落烟被“花园”俘虏,她的安全系数基本上是“梧桐”其他人的数倍。 毕竟那个惹事精,在各个方面上,已经成为了这场内战中最关键的一个角色。 伴随着“颂”的警告,原本充满了呼噜声的“花园”营地瞬间恢复到了正常时候的状态,除却被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的云墨音部,这里的“花园”已经算是明面上最强的战斗力了。 “黑色郁金香”部队的队长,“惩戒”图伯尔豪,以极快的速度整合了一队两百多人的部队,飞速爬到了瀑布的顶部。 在那里,“颂”正以手语传递着通过极视力看到的情况,将其汇报给“花园”的各个成员。 “二十多人,“焰”带队,沿着瀑布主干的溪流前进,怀疑已经发现了某种痕迹。” 叶阑心默念着手语的含义,她从助手手中接过了一张纸质地图,仔细地在上面用随身携带的笔画着路线。 “栀子,你跟着图伯,我们临时编个口袋阵。” 栀子的身影从叶阑心的身上分离,她对着女儿点了点头,随后飘到了已经抵达瀑布顶部的图伯尔豪身边。以叶阑心通讯器的方式向其传递着指令: “分队两组,从支流两侧的密林处潜入,留个角度,将其往“獬豸”小队归队的方向上逼!” 此时的叶阑心只睡了不到十几分钟,她本意是想等着“獬豸”小队和云墨音归来后再进行休息。但由于过度疲惫,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睡,直到刚才被助手唤醒。 在无法使用无线通讯的现在,她只能凭借对时间的预估来掌握部队大概的行程,按照她的预估,现在的“獬豸”小队应该已经在归队的路上了。 “咔!” 云落烟突然解开了臂炮的保险,凝视着刚才泛起涟漪的水面,她们距离瀑布还有不到一公里的路程,正位于该条支流的尽头,即将看见汇入干流的河口,而此时,来自正前方的风正吹动着她的披风。 但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却出现了不同的扩散方向,仿佛周围正挂着不同方向的风一般。 根据叶阑心的指示,为了将云落烟往“獬豸”小队方向上赶。图伯尔豪的两个部队,其在两侧树林中的前进方向是存在角度的。 换句话说,行军所带起的风并不是与河流的风一条直线。 云落烟没有下达原地停止的指令,她用余光紧盯着水面,故意加快了前进的速度,视图引诱他们快速移动来判断是否有伏兵。 而在两侧的树林中,抵达了位置的图伯尔豪部正注视着这个由二十个黑衣人组成的部队。 他们并没有如传统口袋阵一样封掉对方的后路,而是在对方的前路布置了较多的人员,而后路则留了一个指向“獬豸”小队方向的口子。 这是因为考虑到营地的隐蔽性,双方如果交火势必爆发出巨大的动静,这样一来,就算云落烟她们没有回去,敌方也能根据声音的方位估算出大概的位置,而现在,“花园”并没有完全做好汇合第五个部队的准备。 将交战的地点尽可能偏离地标(溪流),而其引导的方向通向兄弟部队所在的地点,如此一来,既能保证埋伏的成功,又能降低营地暴露的风险。 就在这时,叶阑心通过栀子,下达了收网的指令。 水面突然泛起了被来自前方的强风吹动的涟漪,两百多个“花园”的伏兵冲出了树林,顷刻间拦住了云落烟等人的去路,他们或是手持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或是招出了各式各样的元素灵,亦或是举起了手掌摆出发动能力的架势。 一抹微笑闪过了云落烟的嘴角,这一笑,却被其身的两名男子看在了眼里。 举起臂炮,将其切换到电磁炮模式,云落烟看了一眼身后较薄弱的方位,随后,便试图对着前方打出电磁炮弹。 电磁炮的炮弹十分娇小,但在击中物体后会爆发出比一般炮弹要强的强光,虽然杀伤力一般,但在此刻可以作为黑夜中最明亮的指示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的声响从云落烟的臂炮上传来,原本充能大半的臂炮仿佛被无形的金属击中了一般出现了裂缝。 如果继续发射,自己的臂炮连同手臂会被炸废掉! 回想起了自己所知的真相,云落烟关闭了臂炮的充能,但就在下一秒,一股巨大的风压向着她的前胸袭来,虽然眼前空无一物,云落烟却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挡在了胸前,而她左眼的电子眼正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呃!” 仿佛穿透了手臂的巨力将云落烟击飞到队伍后方,她顾不得胸口的剧痛,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电子眼的瞳孔中,一个电粒子凝结成的人型生命正挥动着六枚翅膀,击飞了数名沿路的“梧桐”队员。 见到了这一幕的云落烟自知胜率渺茫,她看了眼前方不知是敌是友的同伴,闪过了一瞬的判断。 虽然她大可以装作拼死一搏被对方击败,但如果有还未被发现的间谍活了下来,自己的这个白痴一般的行为无疑是告诉了戴蒙“梧桐”是内奸。 所以她只能选择正,确的指挥行为,带领着他们向后方薄弱的位置突围撤退,首先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让战败合理化,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梧桐”与兰茹欣。 “能动的跟我来!” 将臂炮调整成轻机枪模式,由于结构发生了变化,出现裂缝的部位并没有在危险的地方,虽然仍有炸膛的风险,但对云落烟来讲已经无所谓了,顶多中毒烧伤而已。 “啊!!” 毫不留情地将拦截的数名“花园”队员扫成了马蜂窝,云落烟带领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四个人,以近乎无情地方式撕开了包围阵最薄弱的方向。 很多时候,在这场战争中很少有被“獬豸”捕获的那几个“梧桐”成员那般幸运的人。不论是“花园”还是“梧桐”,所有选择参加这场内战的成员都做好了被曾经的同伴杀死的觉悟。 虽然目的不同,但它从本质上讲,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彼此,都拥有着“猎手”与“猎物”两种身份。 部下的鲜血洒满了逃生的路途,收回了女武神的图伯尔豪跪倒在地面上,让女武神瞬移是他作为召唤者的能力,这个能力可以是复活,加buff等等等……但这个能力,以他现在的实力,一天仅可以使用一次。 他任由部下杀死了剩下的敌人,看向了那个通向计划中方向的血路。 他已将声响降到了最低,接下来,就看哪个邪教徒的了。 林间的树林里,一名和云落烟一同逃命的“梧桐”队员不知不觉地消失在了她的身后。 第一百七十章 又将失去的“家人” “知道为什么我要多此一举地将她引向你那边吗?明明依靠图伯尔豪就完全可以将她击败俘虏。” “为什么?” “很多时候,战争,大可以没那么麻烦地去勾心斗角,也不必为了一条或者两条,亦或是一队两队的生命去愁白了头发。” “这次,死了两个人,重伤了十三个人,轻伤了二十五个人,这仅仅是,和她们遭遇后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某人的病床前,叶阑心和“匕”的交谈。 树林深处,渐弱的月光透过枝干的间隙,薄雾升腾,天际变淡的天色唤醒了视线。 “金铭”和其他的两名被打晕的队员已经被“书”送往了营地,在享受完爱人的摸头后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匕”和“墨”在林间边走边聊,“匕”影子中的“脂”偶尔弹出脑袋,和一边的“燕”时不时地插嘴吐槽。 “所以我说编的就离谱,战斗力整个就是崩的,什么骑士二十周年纪念作,还不如隔壁光之巨人棚里的梅比乌斯好看。” “小梅那作可是诺谷的绝唱,你拿它比不觉得掉价嘛。” “一听就知道,老谷吹了。” “唉,已经听不懂你们年……咳,你们男生的谈话了。” “师傅没事,等休假了我陪你挨个补完。” “主人个直男。” 一行人在林间享受着难得的放松,“书”的身影在薄雾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阵刺痛从“匕”左颈的蔷薇上传来。 “达令,云落烟正带领着三个……不对,应该是四个人冲向这边。距离遭遇还有三分钟!” “书”的声音在“匕”的脑海中回荡,他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下令“獬豸”众人就地隐藏,黑翼在他的身后舒展开来,原本明亮的地面涂上了黑墨,弥漫在身周的薄雾多了一片如病毒般扩散开来的黑色。 做好了准备的他纵身一跃,踏着用空气中弥漫的暗元素凝结成的结晶台阶,藏身到了树冠之中。 “我去,这就是传说中的踏空而行嘛?!绝世强者,恐怖如斯!” 乖乖爬到树上的“墨”习惯性地在心里玩了个梗,伴随着“獬豸”众人就位,整片树林宛如一张伺机待发的蛛网,进入了收网前的平静。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云落烟一长一短的双马尾欢快地跳动着,震落的刘海遮住了正扫视四周的电子眼。 “三个?“书”剩下的那一个交给你了。” “收到~” 松开了按着左颈的手掌,“匕”眼神一凝,数根漆黑的结晶体突然从漆黑的地面之上升腾而起,直接将云落烟与身后的三个人分别隔开。 “啧。” 云落烟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身后,透过结晶体的间隙,她依然能看到身后的状况,如果使用电子眼的话,她甚至可以对上从缝隙中望过来的视线。 (为什么不封死啊!) 想到这里的云落烟嗔怒地咬了咬牙,她近乎无奈地抬起了臂炮,将其指向了空中,随后,一道强光闪瞎了众人的眼睛,也将漆黑的结晶体与空气中的暗元素尽数“炸散”。 云落烟逼上真正的眼睛,只用左眼的电子眼搜寻着敌人,强光之中,一道漆黑的刀光顺劈而下。 “当!” 金属撞击的轻鸣回荡在空气之中,半米长的刀刃从云落烟臂炮变换的炮口中伸出,接下了从树上林书文影子中袭来的“脂”。 此时的“脂”双眼戴着从影子中拿出来的深色墨镜,袭击失败后的她顺势扭转了身体,用双腿蹬住了云落烟横在身前的臂炮炮管,随后一记兔子蹬鹰分开了二人,将云落烟向后踢退了数步,臂炮前端的刀刃在地面上哗啦出一道宽大的口子,没入了地面。 在战场一边的树丛中,一个身披黑袍的人试图围观,诡异的光芒在他的身体上闪烁,紧接着凝聚到了他的两根拇指之上。 然而下一秒,他却以超越常人的速度滚向了一边。 在他所在的地方,“书”落空的攻击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爆散开来的灰尘遮蔽了强光与视线,云落烟闭着人类的右眼,散发着蓝光的左眼锁定了近在咫尺的人影! “嘶……嘶啦!” 反握的匕首与横扫而来的短剑擦出了明亮的火花,臂炮变换,思酌了一秒的云落烟将其从电磁炮切换到空气炮,抵住了“脂”的腰腹! “嘭!” 适当调小了威力,但“脂”依旧被气压震出了鲜血,飞出的身躯撞断了一棵几十米高的大树,一口鲜血喷向了地面。 紧接着,被撞断的树干竟向着“脂”砸落而下!云落烟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小……” 这一幕,被那个闪躲着的身影刻印在了眼底。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墨薇的动作超越了他的速度! “咔!” 被直接击中的肩膀软了下去,男子咬紧了牙关,避开了瞄向后颈的第二击,在死亡的压迫下,他全开了加速的能力,身体的神经与肌肉在瞬间达到了极致的协调,他竟如同瞬移一般闪到了云落烟的身后! 而与此同时,“脂”上扬的瞳孔中,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遮蔽了砸落而下的树干。 “轰!” “匕”将身体弯曲成一道最坚固的屏障,异化成龙爪的手竟免疫了强光,直接蛮横地挡住了树干! “喝啊!” 紧绷的身躯上,健美的肌肉舒展出一个极具力量之美的膨胀与变换,伴随着“匕”的怒喝,大概八百公斤重的树干就这样被他以纯粹的力量打到另一边,灰尘之中,如英雄般伫立的身躯温暖了“脂”的身心。 他是自己憧憬的强大,亦是带给自己幸福感和安全感的英雄。 永远会在绝境的边缘给予自己心安庇荫的英雄。 “脂”不自觉地抚摸上了自己右边绑起来的一绺麻花辫,那是面前的他第一次绑给自己的发型,然而,原本别在自己刘海上的,最重要的第一个礼物,已经…… ““墨”!” “哦!” “匕”将风衣一甩,一大片医疗用品从他衣服中的影子里掉落在地上,他凝视着呆楞的云落烟,看到了突然闪到她身后的身影! “蹲下!” 他大吼着,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云落烟,与此同时,“书”也抵达了那个身影的一侧。 只需要0.2秒,只需要不到0.2秒的时间就…… 然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0.2秒内,披着黑袍的男人将自己的拇指扣在了云落烟后颈的术式之上! 设定好的术式在须弥间刺破了他的手指,汲取了他的鲜血。“书”以最快的速度击打中了他的身体,直接将他的身躯击成了数个碎块。 但,还是晚了一步。 “呃……” 后颈处的术式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不断的变换着,云落烟仿佛万虫噬身一般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身体。 左眼的电子眼散发着蓝光,唯一可以运作的“部位”倒映着主人此刻最想见到的身影。 “书……文……救……” “熙!!!念!!!!” 震耳欲聋的咆哮回荡在山谷之间,“匕”跪在地上,将云落烟抱在臂弯之中,一个戴着十字刺状的空心圆在他的眉心张开,熙念的声音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回荡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脱掉手套,将你的右手放到她那个术式上!!” “哈啊……” 已经因为剧痛无法发出声音的云落烟在“匕”的臂弯间轻声呻吟,“匕”直接用暗元素腐蚀掉了右手的手套,将其扣在了术式之上。 顿时,一股被针刺的剧痛从手掌中传来,喷涌而出的鲜血直接将云落烟衣装下的肌肤浸染。 “这……该死!” 明白了术式本质的熙念充满厌恶和愤怒地怒骂了一声,被封存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咬了咬牙,从面前的小桌上拿起了一个钥匙形状的银质十字架。 “吾主,掌控时空万理的伟大父神,您的信徒在此恳切地请求,请求您将那永恒智慧的千亿分之一,降临吾身!” 一个依稀看见三个圆形的法阵在熙念的脚下成型,遥远的港口上,金发碧眼的少女从梦中惊醒。 “拉薇尼的朋友……是她吗?” 少女双手合十,扣在胸前,眉心上出现了和“匕”左臂手腕处同样的符号。 术式的光芒逐渐减弱,但就在这时,“匕”突然失去了对右臂的控制权! 他知道这个类似鬼压床的感觉,这是戴蒙的能力! “啊!” “熙念老师!” 魔女公寓内,七窍流血的熙念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因为链接突然中断,失去了对象的降神之力直接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不过好在,她一直在控制着力道,仅仅是轻伤。 另一边,“匕”咬紧了牙关,努力恢复着右臂的知觉,然而就像是拔河一样,他甚至能感觉到十几公里外戴蒙狰狞的面容。 术式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云落烟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恢复了身体,她迫不及待地从“匕”的臂弯中起身,抬头看向了他,但,“匕”却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在云落烟的身体,竟然逐渐爬满了鲜红的裂痕! “熙……” “对,对不起……” “啊……!” 失去血鳞时的情景在“匕”的脑海中浮现,他用能动的左手捧住了云落烟崩裂的脸,天上的强光弹已经散去,无边的黑暗从他的手掌下弥漫而出,冲入了云落烟整个身体。 “匕”绝望地闭上了眼,云落烟的身体内部已经出现了数百条出血的伤口,她真的是回光返照! “咔嗒。” 面罩从“匕”的脸上脱下,云落烟的脸颊翻起了一阵红霞,她腼腆地看着林书文的脸,羞涩地摆出了一个微笑。 脸上,是被无数的暗元素丝线拉住的裂缝。 “你看,我cos的蓝焰射手,好看吗?” “……” 林书文板着脸,逐渐加大了左手的力度,小心翼翼地,仿佛移动易碎品一样将云落烟抱到了自己的怀里,随后,他凝视着右臂,面容扭曲狰狞了起来。 “呃!” 车厢里的戴蒙仿佛被某种巨力击中了一样向后倒去,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漂浮着的血球重新掉落进了金属碗里。 而林书文,也恢复了右臂的使用权。 “熙念老师……” “已经……” “能救!!” “已经不能了!!” 得到了否定的林书文在云落烟看不到的地方痛哭流涕,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吊着云落烟生命的暗元素,脑海中回想起那个和一起听歌的情景。 “一人一半……” “已经足够了……” “不要!!!” 喝停了云落烟的话语,林书文的哭腔让暗恋的少女心里一阵心疼和满足。她闭着眼,等待着自己的生命在暗恋之人的怀里消散。 这时,一束久远的光从林书文左手腕的符号中飘散而来,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血鳞的声音。 港口的旅馆里,金发碧眼的少女面容虔诚: “吾父,优格·索托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外神的交易 “家人”的病床前,曾经迷茫的少年撕去了人类的外衣。 如果只有以非人之躯才能保护珍视之人的话, 那自己就去做那个被人类恐惧且隔离的非人之兽吧。 ——病床前,猩红的虹膜褪去了暗红色的伪装。 光芒从林书文左腕的符号中扩散开来,顷刻间将他左臂的肉色冲散,紧接着,时空的景象充斥了他的手臂。 就像是,一个手臂形状的宇宙生长在了林书文的身上。 星球交错,淡淡的红雾在黑暗的间隙中摇曳。突然,三个刺眼的圆球状光球在星河的深处缓缓睁开,一股悠久的声音竟穿透了真空,如神在耳畔轻语,震颤了每个生灵的灵魂,所有听到的人类陷入了极度的敬畏之中,头疼欲裂。 但,仍维持着姿势的林书文,却听懂了那声音的形状和含义: “回想起来吧,完成仪式吧……” “你是……” 无法理解的景象扭曲着林书文的认知,他费力地集中精神,维持着云落烟崩裂的身体。 左臂的光芒从符号中弥漫而出,如若无物般地穿过了暗元素的缝合线,随后,一个鲜红的印记从云落烟的后颈处凸起,布满了她身体的裂缝竟随着那个印记的脱离,仿佛丝线般从云落烟的身体上撤出。 而在树林的深处,一团银灰色的雾气,不被人察觉地升腾着。 “应该说不知者无畏吗?人类这种生物,在被逼入绝境时,总会做出一些疯狂地事情。” “无可救药的傻子,令人厌恶。” 雾气扭转,戴着面纱的女子降临在地面之上,奈亚挪动着脚步,毫不避讳地走近了“獬豸”众人。 那身影透过最后断断续续的能量线,清醒了林书文的瞳孔。 “奈亚……” 将左掌按上了云落烟的后颈,林书文看了眼她陷入昏迷的面容,单手将其抱在了怀里。 黑暗在他的右臂上凝结成剑,遥指向她的咽喉。 这一次,失去了爱剑的他正面迎上了宇宙中最破格的存在之一。 外神,奈亚拉托提普。 “为何要这么绝情呢?我亲爱的“哥哥”~” “求求你……” “啊?” 从双唇间吐露而出的并不是威胁和敌对,在奈亚略显惊愕的视线中,林书文竟然以一副卑微恳求的表情,向她发出了请求: “让我怎么样都可以,放过她,放过这里的其他人,求求你……” 语句已经带上了哭腔,曾经的他因为反抗失去了最珍爱的佩剑,而现在,朋友,师傅,护卫……这些他最珍视的家人们都在这里,都陷入了完全无法反抗的状态。 举剑,只为了绝望前的挣扎。 “……” 一股复杂的情绪弥漫在了奈亚的心间,她停下来脚步,看着这个作为“哥哥”本身的生灵像自己恳求的样子。 一时间,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在宇宙时间九千年,也许是一万年前,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黑雾,似乎也曾对某个人诉说了类似的话语。 啊~对,是哪个疯老头子,是那个“杀死”了他的疯老头子。 “你让我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呢……” 奈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惆怅与怀念,她注视着这个散发着绝望和恐惧的面容,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眼神是那么的美…… 为什么,感觉不到美丽呢? 为什么,看到这个无比美丽的绝望表情后,她只能感觉到一股悲伤呢? (“求求你,放过她!”) (“渎神者!必要灰飞烟灭!”) (呵,该死的疯老头。) 面纱下的面容发出了一丝嘲弄的轻笑,奈亚四十五度角扬了扬头,斜眼瞥向了林书文。 “亲爱的“哥哥”……呵(轻声),的要求我肯定会满足哦~只是,代价可是外神的条件,你真的,要交换吗?” 云落烟微弱的呼吸透过了紧身背心,林书文犹豫了一秒后,咬牙点了点头。 “只要能放过他们,我愿意交换。” (“放过她!”) (“阻神者!亦死!”) (就算度过了上万年的时光,换作这个星球的时间,应该是上万亿年的时光吧……) 奈亚提步上前,暗元素凝结的剑刃随着她的接近一点一点的崩碎,终于,她和林书文对住了鼻尖。 “那就,陪我聊一晚上的天吧?让我看看,你是会成为下一个调查员呢,还是会成为下一个小说家呢?” 调查员将被深渊吞没,而小说家,却能记录深渊难以名状的外形。 “明天晚上,我在那块奇石边等你,不要逃跑哦~我亲爱的“哥哥”~” 银雾带着血红的能量线消散在时空之中,林书文看见了面纱之下可怖的裂口与妖艳的长舌,那无疑,是来自最可怖怪物的邀请函。 光芒消退,林书文的左臂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准,惊魂未定的他看着怀里的云落烟,没有了术式的干扰,现在的她,已经被暗元素逐渐修复着身躯。 也许是奈亚的施舍,那部分暗元素正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自动凝结成断裂的组织,在那些组织重新生长出来前,它们将会维持着云落烟的生命活动。 劫后余生的轻松感终于扫去了恐惧,林书文抱住了平稳呼吸着的云落烟,心中的喜悦之情让他热泪盈眶。 身周,在降神的威慑下昏迷的众人逐渐转醒了过来,“书”走近了林书文,从他怀里接过了云落烟,柔软的触感从额前传来,收到爱人奖励之吻的“书”张开了骨翼,顷刻间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而林书文也,重新戴上了面罩。 暗剑在他的右臂上凝结,他走近了趴在地上撞死的三个人。 “呼……” 风吹落了数片新叶,沉没进鲜血的河泊之中。 没有尖叫,没有哀嚎,甚至连鲜血都喷涌的很克制。 林书文在同伴复杂地视线中分割着他们的尸体,他的动作轻柔且利落,仿佛是在雕刻着一件艺术品。 终于,树林中响起了一声狼嚎,这片密林之中,银灰色的皮毛挡住了这一片“动物”的残骸。 返回的路途充斥着诡异的气氛,欲言又止的“墨”注视着前方,“匕”正背着受伤的“脂”,时不时地询问她的感受,是否疼痛,是否颠得慌。 那嘘寒问暖的样子,就像是丢失了爱宠又失而复得小孩,言语间充满了患得患失。 和刚才冷静且残虐的侩子手判若两人。 “我用暗元素固定住了你的肋骨,你接下来就一直待到我的身边吧,影子里还需要家具吗?” “不用,谢谢主人,您都在影子里整了一套总统套房了。” “那床呢?需不需要洗一下床单被罩?对了,你也想洗澡吧,等回到营地我给你搭个临时沐浴间,让“墨”给你烧热水。” “大佬……” “怎么?不想嘛?那我自己去营地里借点生火道……” “说吧,在我们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燕”终究还是单刀直入了核心,三人近乎同时停在了原地,在距离瀑布的主干流溪水边沉默着。 “师傅……” “我在。” “如果有天,甚至是最近,我突然不告而别,您会好好地继续生活下去嘛?” “我不会。” “那云飞和小幽……” “至少,不会再在“影杀”里呆下去了。” “我会死在主人的前面。” 意料之中的回答让“匕”叹了口气,随后,他看了眼右边的树林,那是奇石所在的方向。 “这场战争,在那个存在降临后,就不再是人类可以掌控的了。无论是多么优秀的指挥官,多么强悍的异能者,只要见过她,就一定会在恐惧和绝望中被她蚕食一切,如果好运的话,他可以早一点死去。” 高层位面,投影坐标在“匕”身边的位置,银灰色的雾气轻快地飘荡着,在无法触及的位面围绕着他转了数圈。 “没错,可以保留魂灵进入轮回可是人类的好运,不过呢,虽然麻烦了点,将魂灵一同吞掉我也是可以做到的哦~” 无法理解的轰鸣在这个位面回荡着,仿佛被他人称赞特长的孩童。 ““墨”我要拜托你件事,如果那天真的到来,请在适当的时候告诉给爱珂,然后,好好地照顾她,毕竟,她是我的女儿啊~” “哦?女儿?奇怪,“哥哥”这个身体并没有破元气,为什么会有女儿呢?等明天要好好问问,说不定,会是比莎布更好玩的玩具~” 奈亚在高层位面肆无忌惮地偷听着,远处在仝聪家里熟睡的爱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了双眼。 自从选择不在追查“保险”之后,“匕”就暂时将爱珂托付给了仝聪,而仝聪考虑到自身工作繁忙,从而找到了还未从天都撤离的吾世新医生一行人,将其聘用为了爱珂的护理团,负责她的日常生活。 “我不会让那天到来的。” “师傅,我们,终究还是人类,人类能做得到的事情,太渺小了。” “那就,不做人类,以非人之身活下去!” “燕”的话语点亮了“匕”的瞳孔,他沉默着,背着“脂”继续走向了营地。 (吾主,汝是名为人类的生灵。)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不是人类 现在的一切都来自于过去; 未来的一切亦来自于过去; 被你们称为外神的我们也是诞生于这个宇宙中的存在,和那些“异神”,“法则”,“生灵”一样,我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力量和存在方式的差异。 你真的,以为你只是个单纯的,这个星球上的“人类”吗? ——外神的低语 清晨的朝阳照耀着瀑布之下的营地。心惊肉跳的夜晚,终于迎来了梦醒的时刻。 “阑心姐!” 蓝星公历2020年5月29日上午十点,挂上了些许伤痕的云墨音带领着自己的部队,拖着被打得半死的壮汉回到了这片营地。 那就是“梧桐”的另一个队长,能力是怪力与硬质化身体,代号“留情”。 然而,炫耀着战绩的云墨音并没有等来叶阑心的回应,她疑惑地跳上了自己的风元素灵,青燕的后背。以俯冲的姿态飞向了营地的领空,在巡视了一圈之后,一个黑色的身影被她锁定在视线中央。 “喂!!!” “嗯?” 被叫住的“匕”抬头看向了俯冲而来的云墨音,他眼眶通红,面色苍白,除了虹膜不自然的明亮血红之外,看不到任何的生机。 “嘿咻!” 轻盈地从青燕的后背上跳下,云墨音双目放光地冲到了他的面前,兴奋地用右拳砸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那附近出现的?!你看!因为你的情报,那个硬得不行的大块头都给我活捉了!就是他的部下都是些反骨,甚至还想杀他。哎!你说这“梧桐”是不是当内鬼当惯了,是个人都是反贼?!” 少女清凉的瞳孔缓解了“匕”些须的压力,他紧绷的脸缓和下来,用略显疲惫的柔和视线回应了她的话语: “只是有些渠道而已,你们“紫罗兰”(本色)有没有出现伤亡?” “嗯……也就一两个运气不好的被那个“留情”的部下杀死了,等内战结束后我就拜托爸爸把他们的遗书和抚恤金寄回去,至于说其他人……哝!” 云墨音展开双臂转了一圈,展示着身上的淤青和渗血的绷带,在她的身后,“紫罗兰”部队已经来到了瀑布的山脚,和其他的部队进行着交接。 “匕”眺望着,发现了至少十几个重伤残疾的伤员,但他们和云墨音一样,用不知是胜利还是活命的喜悦冲淡了伤痛。 “嗯,活下来就好。” “那可不!重要之人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不跟你聊了,我去找阑心姐交差了!拜……” 云墨音向“匕”挥了挥手,试图绕过他,但就在这时,“匕”叫住了她。 “等下,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伸出的手臂亦伸亦缩,被叫住的云墨音轻快地回头看向了他。 “什么问题?” “你是否仍把自己看作是人类?” “啊?那当然是……” 云墨音彻底转过身来,用食指划拉着脸上的淤青,摆出了思考的动作。 “匕”垂了垂眼眉,转动脚腕,试图离开。 “抱歉,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吗?很重要很重要吗?” “嗯,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很重要。” “哦~那我全都要!” “……” 云墨音的回答让“匕”对自己涌起了一股自嘲,自己真的是被逼到绝路了,会去问一个仍在纯真年华的小女孩。 “哎!你别走啊!我的意思是!” “嗯?” (就算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听听这样纯真的回答似乎也不坏。) 这样想着的“匕”停下了脚步,用老父亲一般的视线看着云墨音。 “小时候,我的父亲跟我讲过,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非黑既白的,虽然那样的世界很美,但是目前来讲还没办法实现。” 云墨音划拉着太阳穴,用力组织着语言,试图传达自己的意思。 “所以说,如果想要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幸福,就不要去考虑那么复杂的东西,如果人类的身份可以达成目的就用人类的身份,如果异类的身份可以获取更大的利益就用异类的身份。” “这样,或许就不用像他那样活的那么累了。” (对啊,用这样的“混沌”方式活下去不好嘛,你看我多开心~) 高层位面里,银灰色雾状的奈亚正自言自语地附和着,完全没有令人敬畏的外神样子。 “谢谢……” “匕”伸手摸了摸云墨音的脑袋,话语中的无奈感表明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云墨音眯了眯眼,眼前的这个男人带给她和叶阑心一样的“父母”感,而那个无奈附和的语气则让她响起了自己的父亲,云洛。 在面对小时候自己天真的话语时,云洛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迎合着她。 充满了高人一等的不认同与虚伪。 “你,真的要分个黑白不可吗?” 云墨音收起了小孩子的语调,问出的话语恢复到了她二十二岁年纪应有的语调。 云墨音在十年前,也就是十二岁时通过了“花园”的测试,在当时年仅十四岁的年轻指挥官,叶阑心的带领下加入了“影杀”。 虽然她总是依靠着叶阑心这个“母亲一般”的姐姐,以长不大的小孩子模样活跃在“花园”里。 但实际上,作为神州国总统贴身秘书长云洛的女儿,她的心性和思想,远比其他的人要高出一节。 是一朵经历过风雨磨练的温室之花。 “直白点讲,我认为这是庸人自扰。” 云墨音双手抱胸,有意无意地将略有坡度的飞机场挤高一点,在“匕”的身后,刚洗完头发的宇文默正倚靠着一辆运输车擦拭着头发。 “但庸人,也是人类啊。” “不,一直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人的庸人他不是人类。” 云墨音伸出右手食指,一边摇着头,一边挥动着。 “那应该是“被称为人类的生灵”才对,因为以人类生活的生命从来不会思考这些事情。” (吾主,汝是名为人类的生灵。) 血鳞的话语再次回荡在“匕”的脑海之间,他缓缓地捂住脑袋,感觉到一股眩晕。 “只有不是人类的生灵才会经常去思考,思考自己是否是个人类,在他人眼里,自己是否做过任何不符合人类的事情。” 云墨音对于这点可谓是感同身受,她在四岁时阴差阳错地和风元素的元素灵,还是只幼小青燕的它签订了契约,成为了一名元素使。 但对于小时候的她与其他的同伴来讲,在云洛发现女儿异常之前,她一直就是个能看到“鬼魂”的怪物。 为了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玩,升到小学后的她努力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人类,选择性无视那些各式各样的元素灵,甚至连绕过它们都会仔细观察其他孩子的视线。 直到云洛将她送往真正能看到鬼魂的人,叶阑心身边时,她才逐渐学会了以非人的身份活下去。 “不去想那些事情,不去在意那些多此一举的“规定”,按照你自己的步调去生活就可以了,有多大的能力就去做多大的事情,有多大的特殊就去施展多大的手段。” “那就是我们生命里的一部分,何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身份去分割他们呢?” 青燕从云墨音的头顶降落,接近两米的身躯垂下了头颅,温柔地蹭着主人的脸颊。云墨音伸手接住了它的脑袋,主仆二人亲昵地温存着。 “那种恐惧我可能猜得到,对无法掌控力量的恐惧,将一切的偶然的不幸归结于自己的特殊,都是因为自己的错,都是因为自己的特殊。” “自己不是人类,自己无法在这个社会中生活下去,跟自己呆在一起的家人们必定会遭受苦难与不幸,但可悲的是,只有使用这份特殊的力量,你才能保护他们。” 云墨音的话语仿佛上帝视角的解说员,将戴上面具的“匕”,将摘下面具的林书文,将龙化后的黑暗之龙,将狞笑着撕碎敌人的可怖怪物…… 亦或是,那对自己珍视之物抛出自己一切的善人。 她将这些侧面核心的那个生灵,或者说那个存在的本质以感同身受之人的视角揭露在了他的面前。 想要以“人类”的身份压抑自己的暴虐与残忍, 想要以“异类”的身份释放自己的力量和潜能, 无论是哪一边,这个存在都只是想保护珍视的生命们,尤其是在其中一个因为自己的无力崩毁之后,这份纠结和渴望,一直搅割着他的魂灵。 一直强调着不想成为英雄,却又成为了另一个英雄的憧憬与目标,那份包容一切的善意,就算是被鲜血染红的虹膜都无法遮挡掩盖的。 “匕”沉默着,仰头靠在了身边的车厢上,内心竟多了一丝释然。 “所以,去做自己就好了,接纳自己的不同,因为只有不同的自己才能去做到让其他人都幸福的事情,我们已经不是曾经的人类,跨过了他们的恐惧与无力,也许在未来,会迎来更高一层的恐惧和无力。” 云墨音微笑着,对着“匕”的眉心伸出了右手,在那里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到那时,或许我们会庆幸,自己还有可以反击的王牌。” 银灰色的雾气漂荡向远处的奇石,沉默地回忆着,沉默地等待着。 在久远记忆的深处,那个拥有真正情感的时代。 那个拼尽了所有的黑雾,也许会庆幸自己安然无恙地,用最后一击终结掉那个疯老头。 “我是你的王牌吗?哥哥。”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六欲之狱 暗星晦灭,灰雾蔽天,今夜,无月之辉。 树林间,黑雾伴身的“匕”一袭黑燕尾正装,收腰的内夹克,洁白的衬衣,黑红花纹的领带遮蔽了诱人犯罪的锁骨。 抹上发蜡的黑发向后奔去,黑暗中,弯转而下的血红刘海与他清冽的猩红瞳孔交相辉映。 令人心悸的感觉一闪而过,“匕”眺望向远方,身着深灰色抹胸开叉晚礼裙的女子背向而立,面纱轻拢,原本朝上耸立的怪异发型被她放下,只留一根细长弯曲的呆毛。 “匕”驻足在心莲曾躲在其后偷听的断树旁,在寂静无声的山崖之上,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突然,天际的银雾凝结成一团,身处的时空开始崩裂,无数的怪异瞳孔撕裂了空间,如同聚光灯一般凝视着唯一入场的观众。 数木枯扭,怪枝蜿蜒,抖落的树叶化作了巨型虱虫,飘荡的空气传来了粘腻的触感,血与污水混杂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梁,试图重新戴上面罩的手钻出了无数燃烧着黑焰的细小触手。 极静之渊,这里的他听不到任何一丝的声音,哪怕是可以通过骨传导传递过来的呼喊,也无法唤醒属于生命的听觉。 血魔藤的藤蔓从他的身前蜿蜒伸出,尚未来得及闭合的右眼被漆黑的虫子噬咬尽可以遮蔽的肌肤,无法呐喊出声的痛苦注视着眼前,逐渐接近的藤蔓顶端裂开成细小的牙口,对着他的瞳孔,咬了下去。 “尘心……” 熟悉的声音包围着他的身躯,林书文苏醒在一扇微开的防盗门前,走廊的感应灯无声自灭,静谧的房门上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数字: 313,是莉莉丝生前居住的房间号。 “吱呀……” 林书文伸出手,推开了这间半掩着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背朝他的沙发,以及搭在上面的银白长发。 “尘心,你终于,回来了。” 令人心悸的机械轰鸣声如同刺耳的炸雷,那长发遮挡的面容扭转向他,那本应惊鸿的一瞥却吓散了他的魂魄。 林书文脚底一滑,坐倒在了地面之上。 空洞的眼眶里泊泊地流淌着乳白色的液体,那熟悉的东西让他涌起了一股反胃与愤怒,他试图起身,却再一次地滑倒在地,月光透过了充满血手印的玻璃窗,林书文终于看到了手上沾满的液体。 那是鲜血与白稠混合的,令人恶心的混合物。 他凝过神,发现这间房间已经被这种混合物沾染殆尽,干的与湿的,本应发出刺鼻腥臭的场景他却没有嗅到一丝一毫的气味。 泪水从林书文的眼里滑落,他爬奔向莉莉丝所在的沙发,扒住了那潮湿粘腻的靠背。 他缓慢地撑起身体,看见了莉莉丝的全身。 钉在沙发上的双肩,被铁丝绑成一百八十度的双腿,浑身的红白液体,以及她怀里抱着的浑圆的小腹。 恍惚间,一声清脆的“妈妈”回荡在了整座房间内。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样的场景,这是他在那时,没有选择返回的未来。 “尘心,对不起……” 刺耳的话语震晕了林书文的意识,时光旋转,当他再次苏醒之时,已是一处熟悉的山道上。 “你比月亮更美。” 曾脱口而出的话语让林书文一个激灵,下一秒,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地下落,慌神间,一个漆黑的身影从他的眼前掉落。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一松。 “为什……呃!!” “咔嗒!” 被黑翼保护的他滚落在地,林书文挣扎想要起身,血液的腥臭却刺醒了他的记忆。 “阑……!” 在他的面前,头被尖石撞碎的叶阑心正趴在前方,鲜血肆无忌惮地从她的身体上喷涌而出,林书文试图奔跑,却被毫无感觉的双脚绊倒在地,手掌抚摸到地面的瞬间,他明白了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触觉。 也正是因为无法触碰到,叶阑心才从他的保护中飞坠而出,惨死在他的面前。 对啊,本就不存于世的蓝色妖姬,怎么可能去触碰自己深爱的主人呢? 无法感觉到的林书文只能任由血液浸没自己的身躯,叶阑心微弱的呼吸逐渐消散,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停止心跳,空有一身力量,却无法移动半步。 他,可以救她! 鲜血从无法感觉到痛觉的嘴唇渗出,林书文放生大哭,却连无法感觉到撕心裂肺的内脏。 一切仿佛逢场作戏,空洞,虚假。 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林书文陷入了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遇见魅儿的山洞。 在他的前方,魅儿正炸毛看着他们,在她的前方,自己刚扔出去的牛肉块正散发着香气。 “……” !!刚要发出声音的林书文只能发出呜呜呀呀的怪叫,他这时注意到,自己完全无法感觉到舌头的存在。 “唔!” 听到他唔呀声音的魅儿一爪拍开了牛肉块,她雪白的皮毛耸立如针,瞳孔中倒映着叶阑心的身影。 准确说是她的喉咙! “……!” 经历过失去叶阑心痛苦地林书文下意识地喊话,然而,失去舌头后,呜呜呀呀的声音却让魅儿伏下了上身。 “唔!!” 就在魅儿前扑向叶阑心喉咙的一瞬间,护妻心切的林书文条件反射地伸出了黑翼! “嘶啦!” 鲜血浸满了魅儿雪白的皮毛,被翼尖刺穿的身躯不断地抽搐着,林书文试图用暗元素修复她的身体,却被一声悲愤的狐鸣打断了他的意识。 随后,一股剧痛撕裂了他的身体。 那是来自灵魂契约的反噬。 漆黑覆身,混沌无知,无法触及到边界的黑暗里,林书文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佬?你怎么了大佬?!” “云飞?!你在哪?!快离开我!” “啊?!哦,大佬你今天怎……啊!” “云飞!” 听到莫云飞惨叫的林书文下意识地向声音的来源伸出手,终于,他抓住了那只属于他的手臂。 “云飞!我现在看不见,你抓紧我!” “吾父!” “!!!” 手掌处传来的触感变为了半流体的黏稠,仿佛莫云飞的手臂从自己手掌中融化了一般,一个绝望的猜想浮现在林书文的脑海中,他将暗元素覆上自己的全身,试图通过元素获得视觉。 然而,双眼之前还是一片漆黑。 “将此身献给吾父!” “云飞你到底是!!” 左臂的手肘处传来了触感,林书文终于意识到自己此时是失去了左臂的状态! 失去了左臂,那么现在在眼前,这个操着莫云飞声音的东西是! “黑山羊之子……” 黑山羊之子,也就是那些银灰色的无角羊们在吞噬生灵之后可以拟态他们的身体,使用他们的声音,以此来诱猎其他的生灵。 但此刻左臂上传来的触感却是一个崭新的手臂,仿佛它将身体组成了自己的新手臂一样。 “这样,就能一直帮助大佬了!” “闭嘴!你把云飞怎么了?!!!不许用他的声音!!你给我滚开!!!” 粗暴地用右手拽向自己新生的左臂,粘稠的触感让林书文绝望且愤怒,他用尽全力,试图将其从身体上拔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标志着视觉恢复的强光停下了他的动作,林书文睁开眼,感觉到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悲愤到极点的林书文放弃了观察和思考,直接如同血鳞崩碎时一样将全部的力量凝聚到了自己的左臂上,燃烧着黑焰的拳头瞬间摆向了身后女子的面庞。 “吾……主……” “!!!” 转过身的林书文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面庞,灵动的虎耳,毛绒绒的尾巴,以及那熟悉的声音。 那是完全化成人型的血鳞! “不……不要!” 林书文尖叫着收回了左臂上所有的力量,但血鳞的身躯已经伴随着那声悲鸣四分五裂,就这样崩碎在了他的面前。 由他亲手,砸碎了。 恍惚间,林书文明白了他失去的东西,是思考,是思欲。 ““哥哥”,她是你,亲手杀死的哦~” 回荡着崩溃精神声音的银雾盘旋而上,笼罩住了林书文的躯体,身周的场景崩碎扭转,终于,他回到了那个奇石所在的山崖之上。 “他们,都是你杀死的哦~” “不,不是……” “嘘……不要思考,接纳我的想法就可以了~” 银雾重新凝结成盛装的女子,奈亚摘下面纱,不断变换着的面容如同混沌一样模糊着林书文的视线。正跪倒在地的他被其勾起了下巴。 “对,放弃思考~然后~认同我~接纳我~” 尖锐的牙齿咬住了林书文的喉结,银灰色的细小触手从奈亚的口腔中钻出,贪婪地舔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现在的一切都来自于过去,未来的一切亦来自于过去,被称为外神的我们也是诞生于这个宇宙中的存在,和那些“异神”,“法则”,“生灵”一样,我们和他们的区别只在于力量和存在方式的差异。” “你不是个单纯的人类~你是我最爱的“哥哥”,不要去管那些责任~不要去在意那些无耻的规则~就这样拥抱着我~和我融为一体~我们一起存在下去~以我们本来的样子存在下去~” “我们……本来的样子……” 意识已经模糊,即将放弃思考的林书文因为这一句话开始试图回忆起那个奈亚口中的姿态,他回忆着,最终…… (一定要在意,一定要否定,一定要肯定!) (一定要!去思考!!!) “小鳞……莫妖!” “?!” 白焰从林书文的身体上升腾而起,因为主人的呼唤苏醒过来的莫妖第一时间点起了白焰,灼烧着奈亚的身体。 但这一次,奈亚却没有躲避,银雾不断拉锯着白焰的灼烧,她就这样在火海中,以人类的身形死死地抱着林书文。 ““哥哥”!!!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 “那个疯老头子我已经毁灭掉了,你已经重新拥有了黑暗的力量了,我已经降神到你的身边了,我已经找到你了!” “奈亚……不,是……妹妹……” 清醒过来的林书文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感觉让他最终没有选择推开。恍惚间,他用外神的语言说出了那个对应的称呼。 随后,奈亚放下了禁锢着他的手臂。 白焰燃烧,她就这样顺从地离开了他的身体,驻足在了他的对面,破烂的晚礼服露出了危险的丰盈,洁白的大腿摩擦着,似乎是再回味着刚才的温存。 她微笑着,向同样衣衫褴褛的林书文伸出了手。 “我们,还没跳舞呢。” 眼、耳、鼻、舌、身、意,用六欲来“折磨”林书文之后的奈亚,却向他发出了共舞的邀请。 随后,她等来了那双手。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交织的谎言 “这是场肮脏的交易,在我眼里你们跟那个魔鬼没什么两样。什么“不败的淑女”!将自己亲生姐姐逼到依靠恶魔就是你无敌的战术吗?!真是有够……” “啪!” ——瀑布后新开的洞内,叶阑心狠狠地扇了“留情”一耳光。 一向沉默寡言的“留情”第一次因为口无遮拦被打吐了鲜血。他眼神中含着狠劲,被五花大绑的身体勒出了一道道血红,搭配着“老实人”发狠的视线,一时间竟有种嗜血凶兽的感觉。 “如果你想死的话我可不管兰茹欣的感受。” “呵,又来了,你这样不管不顾亲人死活的人,只会在我们这些狗前面逢场作戏!” 完全撕去老实人外衣的“留情”字字诛心,但对此司空见惯的叶阑心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的暴怒。 她面若秋水,无波无息。 此时是蓝星公历2020年5月29日晚间十点,在他们的头上,赴外神之约的男人握住了外神的手掌,人型的奈亚侧头枕肩,揽住了林书文的腰肢。 不会舞蹈的林书文被奈亚用触手绑住四肢,任其引导着旋转,仿佛正在安装舞蹈程序的机械人偶。 黑与灰的薄雾随着二人的舞步升腾而起,扒住了时空的棱角,在黑暗的背景下交融升腾。 浓郁深邃的黑暗温柔地包裹着银雾,以爱情般若即若离地姿态牵引着对方,仿佛老练的情圣正温存着,一个情爱焚身的少女。 相反的姿态,相同的舞步,一个勾勒着现实,一个回忆着过去。 莫妖化身的白焰略显落寞地注视着,两个重叠了时空的存在,并不存她可以介入的余地。 ““圣歌”,用能力吧。” 内心不耐的叶阑心直接抬出了杀招。在她的身后,摘掉面罩,以“花园”制服伫立在此的心莲提步上前,“留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 就像是保守秘密的亡命徒,遇见了唯一能解开秘密的钥匙,原本无惧于死亡的他,充满了无力与恐慌。 “是,请问需要下达的指令是……” “考虑到戴蒙曾下过的术式,你就给他下达“以拼音的方式写出自己的所有秘密吧。”” “不要!” “嗯?” 露出奇怪反应的“留情”让叶阑心挑起了眉毛,按常理来说,现在的他,不应该脑袋一哽,一副向死而生的表情嘛? 这样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表情就像是将“我是内鬼”这几个字展示给叶阑心一样。 ““圣歌”!” “以……” “咚!” 还未等心莲开口下达暗示,“留情”竟然直接一头撞向了地面,鲜血从他被撞击的右脸上流出,尘烟四起,一个十几厘米的深坑藏住了他昏厥的头颅。 “更改指令,让他醒过来。” ““留情”,醒过来!” 一动不动,已经完全昏厥的大块头根本无法对心莲的暗示进行回应。 叶阑心若有所思,她回头瞥了一下身后,被其他人架着的“金铭”正倒映在瀑布之上。 她将右手食指弯曲,将其放进了唇间,随后,示意“红风”(红色风信子)的人将“留情”抬走治疗。 叶阑心眺望着他们一同离开瀑布的情景,看着这个情景倒映在某个人的眼底,那个紧接着进入“审问室”的“金铭”。 一抹不被察觉的微笑在“金铭”的嘴角转瞬即逝。 奇石上,银雾终于如愿以偿地禁锢住了黑雾,它贪婪且疯狂地钻进黑雾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释放情爱的角落。 而在其下,逐渐学会了舞步的林书文被奈亚“绑停”,裸露的肌肤陷进了对方的躯体,灵巧的舌头舔着林书文身体上流淌的汗珠,拉起了情欲的丝线。 却极度克制地止于了亲吻。 银黑交融,是男女之间的混沌之合,亦是身份之间的混淆迷惘。 “听说,你是自愿被“匕”俘虏的?”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确实是这样的,对了,可以帮我将身体内的术式解除嘛?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金铭”以完全认命的态度配合着叶阑心,在一旁的心莲眼里,他是因为看到了“匕”的恐怖实力,以及“留情”的惨状,从而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她甚至开始佩服叶阑心刚才类似下马威的做法。 “这点我自然会帮你解除的,毕竟那东西即是你们的催命符,也是戴蒙的监视器吧?” 叶阑心双手抱胸,略微侧歪的头发摆向一边,身后瀑布轰鸣,略显干枯的发丝肆意地飘荡着。 “我也不清楚,但我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焰”的事情。说到底,我追随的是大小姐,并不是那个可恨的恶魔!” 放纵手下散布情况也是叶阑心的计策,恶魔化对方的首脑,激化同伴的求胜之心,以及,打击这两个俘虏的反抗心理。 想到这里,心莲看向叶阑心的眼神加上了几分敬畏。 而叶阑心也仿佛在配合着她的思考一样,露出了计谋得逞的浅笑。 当然,这个表情也被“金铭”尽收眼底。他乘胜追击,继续说道: “所以二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伤害“留情”了,他知道的情报我全知道,而他是个傻大个,死脑筋,简单来讲就是铁憨憨,现在还在不知道大小姐的良苦用心。” “哦?什么良苦用心。” 叶阑心挂上了一副莫名的笑容,“金铭”知道,这是在测试他的利用价值与可信度。 “这场内战的关键在于两点,一个是底牌,另一个就是我们能否在二小姐你聚集齐“花园”前结束战斗。” “金铭”眉头紧皱,以半苦笑的样子诉说着加强自己信赖度的分析: “我们的底牌是戴蒙的“猎影者”,但他却将其百分之八十葬送掉,换来了更大的底牌,无貌之神,奈亚拉托提普。但可惜的是,虽然他成功降神了外神,却无法掌控她的力量,说到底,人类不管多特殊,妄想去掌控外神都是很可笑的。” “但他还是成功驱使她做了决胜的一手,虽然不是大小姐渴求的胜利,但如果你当初真的被那些无角羊,黑山羊之子杀死,我们就相当于赢了。” “可惜的是,你的底牌比他要厉害,时至今日,我们也无法相信,“影杀”里竟然会存在可以逼退外神,吓走那个恶魔的存在,而他,却又是二小姐你真正的夫婿,完全不需要思考背叛的至强战力。” 听到这里的叶阑心脸上涌起了一丝不自然的微红,她微侧过头,仿佛在压抑着的笑意。 尤其是那个称呼,让她难得地在墨薇那些家伙前赢了一手。 反而是心莲,看向叶阑心的视线从敬畏顷刻间转为了羡慕和嫉妒。 “也就是从那时起,这场内战胜利的天平已经不再向我们倾斜了,而大小姐和“林书文”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们分队搜查,她的目的并不难猜,大小姐,是想让我们尽快脱离那个恶魔的毒手,至少,能留一条性命。” “二小姐,你会留我们一条性命的,对吗?” “只要你们听话的话。” 叶阑心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是不会辜负大小姐的一片心意的,只是,如果到了决战的时候,我希望二小姐你可以将我带往战场,哪怕是以命换命,我也希望可以将大小姐从那个恶魔手里救出来。” “没想到,以怕死著称的你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该说兰茹欣人格魅力高嘛?” “毕竟,给了我第二个生命的人就是大小姐啊。” “金铭”曾是个人贩子手下的小扒手,某次摸鱼的时候被兰茹欣发觉并一路追踪,最后,在她捣毁人贩子窝点并解放这群孩子们后,无名无姓的“金铭”就以这个代号跟随着兰茹欣。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兰茹欣身后沉默寡言的小狗,对其拥有着信徒对救世主一般的崇敬和忠诚。 想到这里,“金铭”不经意地用右脚摩擦了几下左脚腕,这一很自然的瘙痒动作却让叶阑心眨了下眼。 “那么第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同伴,比如说“留情”是戴蒙安插在兰茹欣身边的卧底,你会怎么做?” “怎么可能?!如果“梧桐”真的有戴蒙的卧底,那大小姐自我牺牲的计划岂不是根本无法成立嘛!这个以夺权为幌子内战自然也就无法打起来!” 兰茹欣对“梧桐”众人讲述的“引力”计划只包括了她自己的部分,她相当于一块吸铁石,将“影杀”里的渣滓和内鬼聚集起来,直到引出戴蒙所有的内线,以夺权为幌子彻底铲除这个恶魔。 这是兰茹欣作为姐姐,不想让妹妹产生多余危险的温柔。 当然,许风在离开后,知道了所有的“引力”计划。 “哦?没想到姐姐她……” 叶阑心影帝附体,当场饰演了一场误会姐姐一番苦心的独角戏,变换的表情,哽咽的喉咙,以及完全止不住的泪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叶阑心的情感波动。 对“花园”的部下,叶阑心的指示仅仅是尽量保全曾经的同伴,全部都为了将“影杀”,将姐姐从蛊惑她的恶魔,戴蒙手里拯救出来。 由于有这个前提在,叶阑心的这场戏十分的成功。 “那,如果姐姐身边有内鬼,就会将她的计划曝光给戴蒙,她岂不是!” “不会的!我可以向二小姐你保证,不会的!” “金铭”急促地否定着,看到他的反应,叶阑心被湿巾遮挡的面庞上浮上了一抹奸笑。 不会。 可不只是“不会有内鬼”这一层意思。 奇石上,缠绕着的黑与灰各自留下了彼此的痕迹,奈亚松开林书文的身体,银灰色的雾气从天而降,在她的手心里凝结成一个包裹着黑焰的灰色水晶。 而飘落回林书文手心的黑雾,也凝结成一个包裹着银烟的黑色水晶。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用自己的方式去确认,“哥哥”被迫或主动选择的这条道路,是否是正确的,在我以人身接纳哥哥前,要尽你所能地将我看作同伴哦~” 将水晶攥在手心,奈亚逐渐化身成一个缠绕着触手和银雾的可怖怪物,硕大的触手耸立在她的头顶,遍布全身的裂口发出了外神的语言 “我亲爱的,哥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告一段落的乐曲 “保护好大姐头,保护好“梧桐”的同伴,保护好无辜的生命……” “不会感觉到累吗?要保护这么多东西,或许大姐头跟我们不需要你保护呢。” “小铭啊,这你就错了,“留情”这个傻大个啊,在遇到可以为其他人做事的时候,永远有使不完的劲。” “但是他也应该像我一样时刻做好两手准备,太老实了也容易被人卖,应该多想想自己,保护一个人又不只有一种方法。” “但能让人心安的方法每个人都不一样,就比如我,只要能帮大姐头打点好“梧桐”,我就会有一种成就感和自豪感。” “也就是说,许疯子你想当家庭主夫?” “你个死小铭说啥鬼话呢?!信不信我给你找个叫小红的坦克?!” “呵呵呵……” ——七年前的某个晴空下,“梧桐”三兄弟的谈话。 晨曦追夜,孤影迎辉。 重新戴上面罩的“匕”看着天际的蓝白,山崖下的云海升腾翻涌,他打开没有信号格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蓝星公历2020年5月30日,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收起手机,身体的起伏惊醒了他怀里的白焰,初具人型的莫妖在他的大腿上直起了身体。 燃烧着的身躯,随风飘荡的火之银丝,模糊的脸型却清纯可人,洁白的火体却纤柔妩媚,甚至可以用傲人雄伟来形容。 宛如天山之上的千年白莲,如女神般圣洁,如伊人般美艳。 “早上好……” “噼啪!” 无法回应人声的莫妖只能回以调皮的火花,目前为止,只有奈亚那样最高级的法则化身才能理解她的话语。就算是“匕”,也只能在前世回忆或者梦境潜意识里,“听”到她的暗示。 除非让莫妖按照其计划在这里重新凝结成身躯。 “我现在就感觉我像一个光之巨人系列里的男主,不同的是,他是偿还光之巨人留下的情债,我好像是偿还自己留下的情债。” “噼啪?” “哈哈哈……好像你也是我留下的情债,只是,曾经的那个我,不仅将仍未化身的你看作余生的伴侣,更将你看作他人生中唯一正确的事情,无论是教你知识和技能,对着你这团火自言自语,还是用血,甚至一切去培养你,对那时的我来讲,这是他肮脏罪恶人生的,最后的火光。” “也因此,为你燃尽生命,甚至无法看到化身之后的你并不是他的遗憾,用他的感觉来讲,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看见世界上最美丽的火焰。” “匕”曾在莫妖彻底化身时陷入了噩梦,在即将崩塌的大楼内,走完了那个他曾经的人生,所以如今的他所阐述的话语,并不是他人的揣测,而是当事人最真实的情感。 “噼啪……” 白焰的人型僵立在原地,两绺火焰从她的面庞上滑落,那是属于火焰的泪水。 “抱歉,说了一些无用的话,不过,我觉得应该将这些心里话告知于你,虽然我不完全是你曾认识的那个我,但作为完全继承了那些记忆的轮回者,我相信,这也是那个我想要告诉你的话。” “感谢你在最后的十年里陪伴着一无是处的我,我亲爱的小妖火。” “噼啪!!” 疯狂燃烧起来的白焰诉说着莫妖的情绪波动,她猛扑进“匕”的怀抱,剧烈抖动的白焰让他感觉到一丝丝的灼痛。 良久,怀里的白焰逐渐消散,“匕”伸手抚摸着右颈处烧灼着的白莲纹身,眼神柔和。 他站起身,眺望着新生的朝阳,撤掉了身上破烂的礼服。 黑羽舒展,在其随风摇摆之时,“匕”已经换好了战斗用的风衣与紧身装备。 他转身向密林,面色古怪地看向了某个树冠的下方,在那里,一个银白色的骨尖正时不时地抖动着。 ““书”!” “啊!” 骨尖猛地缩回进树冠,“匕”双颊泛红,快步走向了“书”藏身的大树。 “给我下来!” “……” 毫无动静的树冠上只传来了类似穿衣服的悉索声,“匕”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 “轰!!!” 无辜的大树被羞愤难当的“匕”一拳奔倒在地,银黑色的倩影一闪而过,窜进了另一棵大树的树冠中。 “呀?!” 早已做好准备的“匕”用树干上的影子捉住了衣衫不整的“书”,将其从藏身的树干上丢到了地面上,在其身后,一片白白的布料悠然地飘落下来。 “达令~好色哦~” 地面上的“书”用手指钩住洛丽塔裙的衣领,露出了粉嫩的肩头,凌乱的衣装,一高一低的过膝丝袜,掉落在她身后的内裤,“书”却眼眉轻佻,摆出了勾人却充满背德感的姿势 “啧,给,把衣服穿好!” 从影子里拿出“书”的备用内裤,“匕”转过身,将其连同卫生巾丢给了她。 根据她的姿态,是个成年人都知道她刚才在干嘛。 “匕”或许作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某人那啥的对象。 想到这里,“匕”的脖颈已经红成了一片,他攥紧拳头,做好了教训这个咸湿吸血鬼的准备。 “达令~” 左耳传来了熟悉的吐息,“匕”压抑着害臊的心情,举起了拳头。 然而,这拳头却被“书”轻巧地接下,不知何时摘掉面罩的墨薇踮着脚尖,对着“匕”的左颈咬了下去。 “咕呼~果然事后的“红酒”是最美味的~嗯~不能再回想了,感觉又来了~” “你这个……!” “啊嘞?!” “……咸湿吸血鬼!!!” “咕喝!” “咣!” 在墨薇恍惚的瞬间,“匕”操起拳头猛砸中了她的头顶,墨薇痛苦地捂住头,蹲在了地上。她眼角含泪,可怜巴巴地抬头望着红得发紫的“匕”。 “达令qaq~” “三天……” “唉?” “三天内不许靠近我!” “嘤!!!对心仪的男人裸体发情不是很正常的嘛!!!” “你还有脸说!!!七天!” “不要啊~~~” “十天!!!!” 密林外的巨石上,鼻孔上插着两个纸团的“颂”默默地转过头,拥有极视力的她已经在这个最佳观测点蹲守了一整晚,在银雾散去后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说的没错啊,是个女人都会对这样荷尔蒙爆棚的身材和脸蛋产生想法的嘛……” 拍了拍脸蛋,已经度过35岁大关的“颂”收起了小女孩才有的想法,已经解开了心结的她更像个二三十岁的大姐姐,虽然已经是阿姨的年龄,但无论是爱好还是保养得当的肌肤,“颂”都不输于叶阑心这样的年轻小姑娘。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阑心嘛,那个什么王炫是个什么东西!” 也难怪现在在戴蒙手里的王炫会知难而退,且不说如此繁忙没有时间的叶阑心,光是这几个盯着他的姐姐都够他吃一壶的了。 “不过……或许这样优秀的男人只有一个吧,嗯……那个“墨”虽然单纯了点,但这样想来,好像也挺不错的。” “颂”拥有了控正太的苗头,而在瀑布池塘边等待着的“墨”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在他的身边,眺望着奇石方向的“脂”已经站了将近七个小时。 ““脂”妹子你歇歇吧,大佬他那么强,不会有事的,说不定,还能再拐个妹子,不对,最好别拐!” “闭上你的嘴。” “脂”满脸杀气地瞥了眼“墨”被两个女人盯上的他不住地发着抖。 “啊~~阿嚏!呼噜噜噜……总感觉有人在打我的主意。” “就你?中二小屁孩,能看上你的除了正太控还能有正常人嘛?更何况,你这也不是正太,中二肥宅还差不多。” “喂!喂!喂!我发现“脂”你最近嘴越来越毒了!你凭良心说,我肥嘛?!虽然没到大佬那种身材,但我好歹还算个健壮美男,等哪天把头发跟大佬一样染个色,我就是“獬豸”第二靓的仔!” “墨”抹了把头发,故作帅气地挑了下眉,虽然是一张帅气的阳光大男孩模样,但在这样的装逼动作下透露着一股莫名的逗逼气质。 “得了吧,整个“獬豸”就你跟主人两个男人,就算加上那个汪琦源,也才三个,跟个技术宅比身材,你要点脸好吧。” “嘿?!幽……” “嗯?!” “咳!优……秀的“脂”妹子……” “行了闭嘴吧。” “咕!” “脂”的突然打断打了“墨”一个措手不及,他看着“脂”嘴角的坏笑,只感觉到一股憋屈无处宣泄,这时,他回想起了“匕”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永远不要想着在非正式场合吵赢女人,除非你是抖” 这场斗嘴在“墨”打起的水花中结束,瀑布的另一边,宇文默躺在扎好的吊床上,仰望着星空。 这时,处理完“金铭”审讯事宜的心莲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什么事?” “这附近安全吗?” “除了某个睡着的傻瓜外没人在这里。” 宇文默看了眼不远处鼓起的草垛,那是云墨音花了一个白天时间伪装好的简易帐篷。 而此时,那里面正传来平稳地呼吸声。 “那么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我希望接下来以“獬豸”“诗”的身份呆在组织里。所以……” “那去跟二小姐说就好了,找我干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至少,让他相信我的忠诚,这几天来,以跟你回归为由恢复了“圣歌”的身份,可每当看到他看向我的视线,那份明显的距离和疏远感真的让我很不好受。” “哼,我的能力是分隔,你觉得我会对这种复合的事情感兴趣吗?” “可……我真的没有可以拜托的人了!” “去找二小姐啊。” “你觉得会有女人帮别的女人靠近自己的心上人嘛?” “噗,闹了半天,这是爱情啊,那我爱莫能助。” “啧,那至少,我和你撇清关系好吧?!” “我们就一个工作间的协助关系,早就撇清了,所以说你们女孩子真的很麻烦。” “那好,那算我庸人自扰了。” 心莲起身走开,宇文默看了眼云墨音的帐篷,对着心莲的后别,开口说了一句话: “如果想要取回一个人的信任,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忘记彼此之间的不信任,好好想一想吧!” 晨曦降临,仿佛告一段落的乐曲。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审讯的人心都黑 “为什么呢,明明大姐头那么爱护我们,明明“梧桐”的大家那么快乐,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如果许风大哥在就好了,如果他在的话,我就不用去想这么复杂难懂的事了。” “有时候,做个傻子,真的挺好的。” ——刺眼的阳光照进车厢,被俘虏的人听到了开门声。 “没想到你来了。” “金铭”的脖子上戴着“影杀”特制的项圈,注视着那个面戴面罩的男人走进这间关押车厢。 项圈锁住的是异能,而他手脚的护腕锁住的是他的身体。 “听说你选择和二小姐她合作?” “匕”倚靠着车厢内壁,仰身坐到了“金铭”的对面,上下打量着这个充满疲态的俘虏。 “金铭”轻笑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 “怎么?不相信我吗?现在“影杀”是个人都知道你和二小姐的关系,还在我面前欲盖弥彰嘛?” “流言可畏啊……没想到我才出山几个月,这八卦都编的一套一套的了。” “匕”弯了弯眉眼,他的双臂自然地搭在大腿上,以类似沙发瘫的动作坐着。 在他的对面,被束缚住手脚的“金铭”侧歪着身子,用肩膀顶着车厢内壁,一脸江湖气。 “行了,既然你想跟我聊点东西,那这些无所谓的伪装是不是可以先撤了?” “哼,行吧,我就高攀一下二小姐吧,没错,我就是她心上人!。” (噗哼!) 耳机里传来了一声可爱地呛水声,“匕”眨了眨眼睛,伸手挠了挠太阳穴。 “所以呢,二小姐的男友,“匕”大人这次来找我何事?该问的,该答的,我不都跟二小姐说过了吗?” “我只是很好奇大小姐口中的计划,可以详细跟我说一说吗?” “匕”正盘算着一些想法,为此他需要得到尽可能多的相关情况。 “二小姐没跟你说过吗?大小姐她,为了“影杀”可以彻底扫除戴蒙这个恶魔,自愿成为千夫所指的反叛者,为的,就是如同黑洞一样吸收这些隐藏极深的反叛者,以争权战争的方式清扫干净。” “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阑心哭了一宿,害得我一夜都没睡着。” (咳哼!!) “这,你们还真有雅兴,这就是所谓强者的自信吗?” “金铭”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个二小姐发泄的方法是…… “?昨晚阑心的哭声瀑布边的同伴都听到了,你难道没听到??” “啊?我是真没听到……” “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安插在我们这边的卧底啊。” “……” 空气凝固了,“金铭”像没听到一样晃了晃头,用右脚摩擦了几下左脚腕,脸上的苦笑更甚: “我应该跟二小姐说过吧,如果我们“梧桐”里真有内鬼,这场内战从一开始就没法打起来!” “金铭”的语调逐渐加重,脸上苦笑的表情也多了一丝愠色,他依然摇头晃脑,像个蹲惯局子的老油子。 “倒是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探查路线?要说安插线人,你们横空出世的“獬豸”才更有发言权吧?!就跟大小姐,二小姐一样,没有准备好就不会行动。” “虽然我很感激你救下了二小姐,没让戴蒙的奸计得逞,但现在回想起来,你们“獬豸”才应该是最可怕的那个吧?这么破格的战斗力却没有任何情报,如同凭空出世一般,这就跟在雄鹰国贫民窟里藏金子一样,根本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 (哦豁,雄鹰国贫民窟,这个比喻对象……) “我本以为,那个“林书文”就已经很离谱了,结果你就跟他进阶版一样,怪不得二小姐看不上他,试问哪个女的有这样的相好会再看上别的男人?你干脆把面罩摘下来,让我看看有多帅,反正已经被各方面吊打了,也不差这一相!” “你在转移话题。” “呵!行吧行吧,就当我转移话题,那我问你,如果我是卧底,那我图个啥?戴蒙已经不是无敌的了,他能被你一个眼神吓跑,我干嘛要跟着他?!大小姐对我们恩重如山……对,她对我们就跟最亲的亲人一样,我是脑子抽了才会想去背叛她!” “做卧底跟背叛大小姐并不冲突,或许戴蒙开出的条件就是放过大小姐呢?” “怎么可能,就算他真开了这样的条件,会有人去信吗?跟恶魔谈条件的下场又不是不知道。” “金铭”眼神落寞,似乎是在回想,又似乎是在替某人可惜,那样的表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说,你是聪明人咯?” “聪明不聪明,能保住命不就行了。” 又是一句双关语,是保住谁的命呢? “匕”坐直了身子,双手抱胸,翘起了二郎腿。 “那我们说点别的事情吧,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不都在档案里吗?还是说,你想学具体的手艺?” 说到这里,“金铭”将手伸进怀中,取出了一个“花园”的身份名牌,将其丢给了“匕”。 “这是给我戴上枷锁的那个人的,都过去一晚上了,还没注意到丢东西,要是这名牌能开锁,我不就随随便便就跑了?” “金铭”脸上涌起了一份略显苦涩的骄傲,这是他最好的手艺,也是他最难以启齿的手艺。 “那还真不一定。” “嗯?” “匕”翻看着名牌,将其对准了车厢门上的窗口,正午的阳光将名牌照了个透明,在照片头发的部位,颜色和反光在太阳的照耀下出现了不正常的变化,暴露了其中潜藏的秘密。 他摆了摆名牌,将其递还到“金铭”手中,看着他一脸震惊的表情。 “你猜猜那个芯片的作用是什么?” “定位器和收录设备?” (熙念老师,关于术式的解析可以从收录方向入手,很大可能它的目的不是传输。) 现仍单身的“金铭”,可悲地败给了腹黑现充。 “也许吧,但我想并没有那么简单。” “匕”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瞳孔,“金铭”这才发现,他的瞳孔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由数个四边形组成的符号。 一抹黑雾从他的眼底闪过,那个符号就这样被他抹消,“匕”一边擦拭着因受到刺激而流出的眼泪,一边对“金铭”解释道: “我有一个很厉害的神秘测老师,根据我的推测,这个术式是个记录用的术式,他会将你看到的光信号备份存储,可以保留一个月,只要没有像我一样将其抹除,在一个月内,哪怕你死了,我们还是可以得知你看到了什么。” “咕……真是可怕……” “金铭”并没有要求“匕”替他解开术式,而实际上,这个术式在刻过之后就会失效,换句话说,现在的“金铭”眼中实际上并没有这个术式存在。 如果他刚才试图让“匕”给他解开的话,叶阑心就会去让心莲准备暗示了。 有时候认命反而是个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不让我为你解开呢?” “你会在任人宰割的时候提额外要求吗?不管他答应不答应,一旦你提出来,就等于将你脖子上的白绫换成了钢丝,嫌活腻歪了。” “还以为你会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呢。” “……” “金铭”苦笑的神情不自觉地一僵,随后,他摇了摇头,看向了“匕”。 “能活着是个很幸福的事情,哪怕每天只能苟延残喘地吃残羹剩饭,拼了命,挨了打也混不来一顿人吃的饭,呵,光说吃的了,你也别见怪,因为我那时,光是思考吃东西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知道那种日子,我也曾因为一些原因去大桥下睡过,不敢翻身,因为一个翻身被子就会冷掉,一点一点地揪馒头吃,大街小巷地找水喝。如果不是有好心的大叔帮忙,我可能第一天就受不了了,不过,他在第二天就把我外套拿走了,呵呵。” “匕”曾在某一段时间为了取材去体验了把流浪汉的生活,七天下来,他瘦了快十五斤,结果回来后暴饮暴食,比原来胖了二十斤。 “我那个大叔,只跟你有一点像,顺东西这点……” “金铭”笑了笑,两根眉毛一高一低地看着“匕”。 “所以,这就是你怕死的理由吗?舍不得好日子?” “很大程度上是的,其他的,应该算报恩吧,十年前,兰姐她收留了我,有个人曾告诉我说要好好地活着,活着,就拥有着可能。” “那个人,是谁?” “我记不清了,他是第一次救我性命的人,那时的我全身是血,如果不是他给我做了应急治疗,我等不到警察来。” “就跟某个牛粪头的学生一样地经历啊。” “啊?” “没啥,我只是想起了一个动漫角色而已。” “你真的,跟那个“林书文”好像啊,“焰”在聊天的时候经常提到,那个“林书文”总是时不时地联想,然后冒出几句动漫或者特摄的台词,搞得她在闲暇时都在恶补那些动漫,连综艺节目都不看了” “越相似的人越不对付,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杀了他,毕竟男人嘛~” “呵呵呵……” 谈笑间,“匕”已经打开了车厢门,他向“金铭”告了个别,起身走下了车厢。 在他的另一边,完成对“留情”审讯的宇文默一身神父装,走出了另一个押送车厢。 二人相望一眼,同时合上了车厢门。 (阑心。) (嗯。) (看来我们需要查询一下十三年前是谁救了“金铭”。) (你也注意到了啊。) (只是一个小小的猜想。) 遗忘可能是锁着美好的八音盒,也可能是播放着潘多拉魔盒仍在闭合的…… 谎言。 第一百七十九章 悲愤欲绝的“淑女” ““留情”啊,你为啥老是请我们吃夜饭啊?” “因为黄昏。” “啊?” ““金铭”你情商是真的低,你自己抬头往那边看看!” “啥啊?哦,晚霞行千里,看来明天不会下雨了!” “噗哈哈哈!“ “哎,你们笑什么啊!我说错了吗?” “没,老铭你没说错。” “真的是,“留情”你憨没事,别跟个娘们一样多愁善感,你看你身子本来就挺哲学的,很容易遭人误会知道不?!” “行啦行啦,你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来,“留情”把菜单拿来!这次我可要好好地宰你一波!” ——无数次的黄昏,无数次熟悉的场景。 蓝星公历2020年6月1日,劳累了一晚上的叶阑心整理好桌面上的文件,她伸着懒腰,踏着初醒的晨露走出指挥车。 远处的瀑布响彻着已经习惯了的轰鸣,叶阑心踱步向前,准备去水潭边清洗一下脸,但与此同时,另一个车厢门却突然打开了。 只穿一条短裤的“匕”在肩膀上耷拉着一条毛巾,向前环顾着水潭四周,寻找着可以洗澡的角落。 叶阑心轻咬了下嘴唇,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只见她轻车熟路地施展了一手平地摔的绝技,后仰倒在了指挥车旁,左耳贴地,听着那边“匕”的动静。 “踏” 一个明显的转脚声,叶阑心屏住呼吸,在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小的动静。 (他是裸着的吧?那待会儿他扶起我岂不是……不对不对,按照他的性格,说不定是公主抱起来……) 脑海里的胡思乱想让已经让叶阑心的双颊红成了番茄,过分加速的心跳甚至让她的胸部出现了一些不适的摩擦感。 叶阑心一直以来都接受着比较传统的教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这从她的代号“淑女”就能看出一二,在曾经和王炫交往时,连牵手这个动作还是对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达成的。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再加上和母亲没什么两样的守护灵“栀子”,在她全天候无死角的爱护下,叶阑心就连补习一些必要的知识都必须玩心理战,可以说她如今一大部分的谍战技巧都是在那个青春懵懂的阶段锻炼出来的。 尤其是最近,每当她看到墨薇啃“匕”的脖颈,在他怀里做一些令人羡慕……不对,毫无准线的事情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 再加上昨天傍晚时候,现在以“颂”的身份待在这里的零玖,鼻子上插着两个纸团,简单扼要,不,应该是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下换衣服还摆姿势的某人身材,并用羡慕的语气说她以后一定性福美满,这让当时顺势想象的她直接一股热流流出了鼻腔。 “踏踏踏……” (来了来了……我应该先睁眼吗?还是先顺势摸一下……摸一下的话会不会太明显了?可是可是……) 这样想着的叶阑心只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在地上略微鼓起的手掌仿佛出现了某种触感,她拼尽全力保持着自己的身体不像泥鳅一样动起来,但已经随着脚步声逐渐飙升的身体热度即将濒临极限。 她甚至做好了可以提前扑上去但是很大程度上不可能,但还是万不得已时会扑上去的准备动作。 “哈~啊~谁摔倒了……嗯?!女神大人?!你个渎神者想干什么?!” (噔噔咚) “没干什么,我准备洗澡时看到阑心她摔倒了。可能是太累,我准备扶起来她。” “你觉得你这一副色狼的样子我会信你的鬼话吗?!你绝对是想趁人之危!” (那你就让他趁啊~!或者让我趁也行啊~!) 指挥车紧邻的车队是“花园”的普通护卫组,“黑色郁金香”所属的车辆,而此刻听到动静的组长,“惩戒”图伯尔豪在十分巧合地时机打断了某人的好事。 完全冷却下来的叶阑心神情落寞,仿佛石化了一般,而图伯尔豪仍在对“匕”恶语相向: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不是想洗澡吗?!那就去!别以为女神大人会看上你这吃蛋白质粉的身体。” (哈~哈~哈~,对,我看不上,我是馋!!) “喂喂喂!过分了!给我对所有增肌塑型的健身爱好者道歉!” 在健身圈里,以蛋白质粉来嘲讽的人相当于自找拳打,“匕”甩了下毛巾,快步走向了图伯尔豪,指节咔咔作响。 图伯尔豪下意识地换出了女武神,然而原本应该从他十字架项链里出现的女武神,此时却一身素裙地从他身后车厢里走出,而在看到“匕”的一瞬间,她竟直接张大着嘴巴跑回了车厢。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我……” “道歉……” 不知何时从地面上爬起来的叶阑心阴沉着脸,她转过身,一只手扒住了图伯尔豪的肩膀,冰冷且充满憎恨地命令道。 “女……女神大……” “道……歉……!” 头发垂落在叶阑心的脸前,遮住了她的右眼,她以一种吃人的目光看着图伯尔豪,手指已经深深地扣进了他的肩膀。 在瘆人的威压下,图伯尔豪就算有万般无奈也只能听从叶阑心的命令到了声抱歉。 “抱……抱歉……” “嗯。阑心,没摔到吧?” “没有,你不是想去洗澡吗?快去吧。” 叶阑心语气平淡,但头发遮挡下睁大的眼睛暴露了她的真实内心: (好想摸一下!!!胸肌!锁骨!腹肌!还有……) 瞥了几眼某个部位,叶阑心红着脸扭过了身子,见到这一幕的“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身走向了水潭。 在他的身后,叶阑心望着远去的心上人,苦涩的泪水滑进了嘴角。 (本来可以摸到的……甚至蹭蹭……说不定还可以顺势亲上几口……只要撒个小娇,编个伤……) 警惕地看着“匕”消失的图伯尔豪终于松了口气,突然,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太妙的寒意笼罩了自己,仿佛一个硕大的“危”字浮现在他的头顶上。 “女神……大人?” “你……跟你家那个女武神……“玩”得很开心吧?” 叶阑心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图伯尔豪瞬间感觉到了生命的短暂。 “没……没有,最,最近只是要补……补点魔才睡在一起……” “哦~都睡在一起了~!恭喜啊~!手感怎么样?” “啊?女,女神大人,别,别……” 图伯尔豪已经开始两腿发软,他突然猜到了什么事实。 “难……难道女神大人你……是……故……?” “呵呵呵……你看着我的脸,你看到了什么?” 叶阑心的手指扣死了图伯尔毫的肩膀,失去了逃跑机会的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默念神咒了。 “看……看……” “我现在的内心悲愤欲绝,而这份悲愤正逐渐转化为杀意啊!!!” 叶阑心以极度悲愤的表情一拳轰进了图伯尔豪的小腹,直接夺走了他的意识,在他昏迷在女武神怀里的前一秒,图伯尔豪看见了一个跑向水潭方向的身影。 没错,一向以“淑女”自居的叶阑心做出了偷窥的决定。 栀子从她的眉心处浮现,在劝导女儿数次无果之后,她挂着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飘向了高空,试图帮女儿找到“匕”的踪迹。 但一分钟后,叶阑心却在看押“留情”的车厢旁停下了脚步。 看押着“留情”的“花园”队员们正在重新锁着车厢门。 “二小姐!” “刚才有谁来过吗?” 够起耳边垂落的发丝,叶阑心恢复到了指挥官的姿态。 “是,刚才“獬豸”的队长“匕”来过了,是“留情”的请求,我们想着“匕”先生是二小姐的……男友,就,拦住了他。” 心脏转瞬即逝地漏跳了一拍,叶阑心梳理着头发,示意他们重新打开车厢门。 “吱呀……” 车厢门再次打开,略显惊愕的“留情”看向了出现在门口的叶阑心。 “二小姐……” “你找他什么事?” “我……” “留情”憨厚地搓了搓手,想了一下,像个担心被拒绝奖励的孩子一样看向了叶阑心: “就是……之前“匕”他想跟我聊聊,我就,提了个小要求。” “我知道,所以你提了什么要求?” 叶阑心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似的壮汉,通过这几天的相处,“留情”在她心里从一个有秘密的亡命徒,变成了一个傻憨傻憨的大男孩。 而对“留情”而言,只要不涉及一些重要的秘密,他也会尽可能地去配合叶阑心,毕竟如果逼急了她,被那个心莲成功下了心理暗示,那就…… “二小姐,可以让我保密吗?他答应了我,但我怕,你不会答应我。” “是会让我气到叫心莲的要求吗?” 叶阑心目光柔和,像个温柔的老师一样拍了拍“留情”健硕的肩膀。 “不不不!不会的!” “那好,我不问,还有个事情,你知道“匕”去哪了吗?” 叶阑心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心跳在某个念头闪过后开始加速。 “啊,他好像是去找地方洗澡了,听他说,是去瀑布水潭的下流。但二小姐,虽然你们是男女朋友,但是偷窥是……” “什么偷窥?!我这是,担心他安全而已,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叫他们。” 叶阑心抿着嘴,略显急躁地跟看守的手下打了个招呼,粉嫩地舌尖在她的嘴唇上一闪而过。 而在水潭的下游,“匕”正仔细的在岸边用暗元素腐蚀着一个“澡坑” 他不知道的是,原本满员的“獬豸”小队的运输车,只剩下了“墨”一个人在呼呼大睡。 第一百八十章 黄昏与黎明 “看在曾为同事的份上,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我们的神总是会宽恕我们的无知,并且以他无边的胸怀给予我们答案。” “那么,那个“神”,他会因为阵营的不同而偏袒一方吗?” “会的,它总会根据两方的信仰来进行决断。” “那“他”,只要我献出足够的信仰和祭品的话,哪怕我是“他”信徒另一边的人,“他”也会答应我的请求,对吗?!” “当然,但神本身,并不属于任何人的任何一个阵营。” ——审讯中,“留情”对宇文默的一段问答 昏暗的车厢里,“留情”抚摸着双手上的伤痕,这是他加入“梧桐”十二年来所受的伤。他凝视着伤痕,记忆中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留情”嘴角上翘,露出了略显落寞的笑容。 那时的兰茹欣还是某个野鸡中学的大姐头,带着他们这帮混小子们去各个地方出头。今天哪个男孩子被打了,明天哪个女孩子被别校的男朋友甩了。 几乎每一天都会挂彩,也几乎每一次都是兰茹欣一骑当千。对方搞来了铁棒,被她生生砸弯;搞来了刀子,被她用指虎夯碎;有一次他们还搞来了枪械…… 想到这里,“留情”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那里曾真真正正地镶进去过几片弹片。 大家都跑了,只剩下自己这个傻大个,明明文姐和大姐头根本不慌,他却跟个太监一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多此一举地替她们挡下了明显打不到的子弹。 “刘若凡!你!你别这么憨行不行啊!!” 后来发生的一切“留情”也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是,那个病房是他住过的最好的病房,虽然大姐头一直没跟他说花了多少钱,但他隐约间看到过一些,把他卖了都攒不到的数字。 那时他才发现,一直以来跟他们一起吃街边摊,跑到几百米的店里买便宜五毛钱的可乐,妆都不会画,随便在泥地里打滚,甚至连衣服鞋子都是买的杂牌的大姐头,实际上,是个千金大小姐。 后来,当他偷偷摸摸地想要卖身去挖黑煤还家里债务时,这个大姐头将他堵到熟悉的小巷里,近乎强硬地让一帮黑衣服保镖架着他,不顾他的求饶,直接坐着某款限量版轿车来到了他老城区的家。 兰茹欣替他还完了所有的欠款,而许风却糊里糊涂地让对方供出了非法买卖童工的事实。 那天,在他破旧瓦房的楼顶,兰茹欣单脚蹬着栏杆,眺望着天际。 那时,红霞满天,还用着刘若凡这个名字的“留情”不断地叩头痛哭着。 “谢……” “行了,很烦的知道吗?” “大姐头……不,兰茹欣小姐……” “给老娘闭嘴!跟了老娘这么久,你还不懂老娘的脾气?!” “是……是……” 被呛回去的留情只能干涸着嗓子哭泣,他自小和奶奶相依为命,依靠着低保和好心人的接济长大,如果不是奶奶病重,他也不会去借高利贷。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只会给走投无路的人万劫不复的选项。 只有一些“好人”,才能凭借自己的强运谋得一线生机。 “还记得第一次我借你作业抄时,怎么跟你说的吗?” “咳……大姐头你说……咳……今天你帮了我,以后我就会罩着你……” “我只不过履行了我自己的承诺罢了,是个男人的话就给我憋住,别糟蹋这么漂亮的黄昏!” “但是……” “俗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应该是个好晴天,对不对?” “对……” 听到这句话的刘若凡抬头看向了天际,温暖的圣洁之光洒在了兰茹欣的身上,她转过头,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女一般将恩泽给予渺小的他。 “如果还想跟着我,就把眼泪擦干净,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给我留在心里!是个男人!就要懂得“留情”!” “嗯!” 之后,当刘若凡送走奶奶时,他于守孝的夜里,觉醒了自己的能力,硬质化的身体仿佛盾牌,简单的怪力诉说着他对力量单纯的渴求。 孑然一身的他以“留情”作为自己的代号,成为了“梧桐”的一员,他憨憨的,总是默默地站在“梧桐”众人的身后,他经常以各式各样的理由请客,却总在拥有着美丽黄昏的傍晚。 大猩猩般的体格却拥有着自学的好习惯,文化程度可以说是“梧桐”的天花板,尤其是格兰语,不管是格兰国本土的发音还是雄鹰国魔改过的发音,他都信手拈来,经常被兰茹欣点名表扬。 对啊,以前的日子是多么开心快乐啊,在那天之前的日子,也是多么的…… 想到这里的“留情”神情悲愤,他双手捂着头,突然痛苦的大喊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啊!!!” 隔音的车厢无法传出他的哭喊,“留情”双手抱头,撕心裂肺地哭干了喉咙。 距离“花园”营地一公里外,“匕”正享受着惬意的沐浴。 凌晨五点的朝阳照耀着“匕”健硕的身躯,他将双臂搭住暗元素结晶凝结成的扶手上,戴着面具的脑袋后仰,悠然自得底在挖好的“浴坑”中划拉着双腿,感受着清冽的水流抚摸自己的身躯。 而在他的十一点钟方向,蹑手蹑脚的叶阑心正在距离他一百米外的树林间前倾着身体。 “看不清啊……” “喂!” 轻柔的呼唤从叶阑心的右前方传来,她转过头,发现“脂”正藏身在溪流对岸的树枝上,面色冰冷地俯视着她。 叶阑心这才注意到,自己周围已经近乎藏满了人: 杂草间流动的银白色发丝,时不时可以感受到的某种视线,以及在“匕”正身后,光明正大地替他整理物品的“燕”。 叶阑心挪动了下身子,试图往“匕”的方向前进十几米,然而就在这时,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呀!!唔!” “嗯?!” 尽管心莲已经第一时间捂住了嘴巴,但这一声尖叫仍旧吸引来了“匕”的注意。 “怎么了?” “刚才,好像是心莲的声音。” “不很正常吗?这附近可都藏着饥渴的恶狼呢。” “说得跟师傅你不是狼一样。” “咳哼!” 被拆穿的“燕”报复似地拧了一下“匕”的肩膀,面罩下的脸颊红霞漫天。 “我还是去看一眼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匕”从“浴坑”里起身,清晨的微光下,水流在他的身躯之上勾勒出道道符印,宽厚的上肢,窄劲的腰腹,略凹的后腰拉起了高翘的臀。 深黄的肌肤上,沟壑纵横的刻线仿佛出自至高之神的手笔,被分割的肌肉伴随着主人的动作伸展变换,滴落的水珠为这份动态之美构筑了聚光之境。 “匕”走近看愣了的“燕”,弯下身,呼之欲出的荷尔蒙冲破了“燕”的大脑,额头无意识地撞上了凉热的肌肤,打开了鲜血的桎梏。 “燕”,将近百岁的“老奶奶”,因为自己最爱徒弟的身体,流出了鼻血。 “师傅?” “没没没……没啥!你你你……” 拿起毛巾的“匕”疑惑地看着捂脸躲避的“燕”,他转了下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狡黠,竟直接弯腰凑近了“燕”的眼睛,伸手抓住了面罩。 “只给师傅看的~特别的~” “啊?……啊……!” “匕”摘下面罩,俊朗坚毅的面容直接给自己的师傅补上了最后一记暴击,“燕”睁大着眼睛,全身的肌肤已经变得通红,林书文凑近了她的脸,对着她的眉心轻柔一吻。 “啾~” 点到即止,林书文脸颊微红,挂着一丝坏笑重新带上了面罩,起身走离了“燕”。 河滩上,“燕”一个人愣愣地紧抓着左胸,双眼迷离,大脑当机,修长的黑丝大腿不自然地摩擦着,似乎是在紧抓着那份残留的情动。 而河对岸的树林里,几个追踪者已经打翻了醋坛子。 “主人他……如果是我被那样的话……” 纯情少女“脂”开始有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凭什么啊!呜呜呜qaq……” 被禁足的咸湿吸血鬼悲愤地张牙舞爪。 “不是吧……发生在小说里的剧情竟然真的能出现在现实里……不过鸢小姐已经快百岁了吧?!果然样貌和身体决定心理嘛……那我岂不是……” 另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女人”开始做起了梦。 而在溪流的另一边,叶阑心正捂着不断冒血的鼻孔,和同样狼狈的心莲一起仰靠在一棵大树下,心脏正狂跳不止。 “嗯?阑心你也在啊?” “匕”扒开草丛,一脸玩味地看着树下捂着下半部分脸庞的两人,此时的他只穿着一条湿漉漉的三角泳裤,可以看得见的大小让叶阑心的指间渗出了血。 “唔……这种大小的话……” 想到什么的叶阑心不自觉地并紧了蜷起来的双腿,她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的小腹,低垂着头。 见到这一幕,她身边的心莲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羞臊地扭过身,不敢直视“匕”。 “咳哼……” 见到二人这样姿态的“匕”脸颊开始泛红,他转过身,背对着二人说道: “没……没事的话就……就行了,早,早点回去吧!” 叶阑心毕竟也是他的心上人,作为同样没有实际经验的“匕”也感到了一阵心跳加速。 “我……” 叶阑心眼神一凝,咬了下牙。 “我脚扭了,你能……” “二小姐你……!” 叶阑心一巴掌捂住了心莲的嘴,她的鼻血已经染红了半张脸,但下定决心的她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那……好吧……” “匕”挠了挠脑袋,转身走进了叶阑心,二人的心跳声回荡在彼此的耳边,他伸出手,仔细地用毛巾擦拭了她的脸,鼻腔的气息拍打在二人的脸庞上,叶阑心松开手,伸向了“匕”的面罩。 “咔嗒……” 面罩再一次打开,看着心上人面容的叶阑心眼神迷离,随后,她捉住了他的唇。 洁白且有力的双臂,也将二人的身体紧贴在了一起。 树下,情迷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这一吻,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直到叶阑心已经直不起腰肢与双臂,慵懒地被心上人公主抱在怀里, 林书文重新戴上了面罩,默默地压了会儿枪,终于是,走出了树林。 上本垒之前的时光,会随着感情的升温,逐渐变得煎熬。 叶阑心将右耳紧贴着心上人壮硕的胸肌,如愿以偿地轻抚着他的身体,带着妩媚且幸福的笑容。 仿佛世间最美丽的黎明。 第一百八十一章 黄昏骑士 上 “今天傍晚会有黄昏吗?” “不清楚,不过明天好像没有雨。” “如果今天傍晚有黄昏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你说吧。” “带我到一处能看清黄昏的地方,我将一切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当然,我希望只有你一个……” “可以。” ——十四小时前,“匕”和“留情”的约定 蓝星公历2020年6月1日,上午十点。 换上崭新衣装的“匕”走进“留情”所在的车厢,熙念的声音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匕”注视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的诡异符号正闪烁着隐秘的蓝光。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开场的问候从“留情”的道歉开始,“匕”清亮的眼神中带着笑意,开始替他解开手脚上的拘束器。 考虑到十几小时后可能有的谈话,他要替“留情”解开身上的术式,而且在内鬼身份逐渐明朗的如今,这个令人心疼的憨厚大个子已经获得了“匕”和叶阑心足够的好感。 “我,告诉了二小姐你的行踪,还向他隐瞒了我们的约定。感觉,好像给你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留情”的目光躲躲闪闪,给人一种犯错小男孩的感觉。“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明低对方一头的他却给人一种兄长照顾弟弟的感觉 “还能有啥麻烦呢?不过是被阑心她强吻了一波,从结果上看,被偷窥却换一个初吻,血赚不亏。至于说约定,男人之间的事情,就不要女人插手嘛~” 在“留情”的肩头狠捏了几把,“匕”的笑容连面罩都无法完全遮挡。 这份纯粹的热情和信任,让“留情”最近千疮百孔的心有了一些暖意。 “嗯,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吧,如果是对那个神棍神神叨叨话语的疑惑,我的建议是别去在意,不用强迫着自己去接受这些奇怪的知识。” “不,不是,“惩戒”他虽然怪了点,但是个好人,比那个家伙……” “留情”止住了话语,“匕”轻挑了下眉毛,巡逻的图伯尔豪打了个喷嚏,另一个车厢里的人打了个冷战。 “剩下的话就等黄昏来临后再说吧,我还给你准备了个小小的惊喜。” “什么惊喜?” “一个我觉得必须要在场的惊喜。” “是……” “嘘~在答案揭晓前就拆穿包装是很没礼貌的。” “哦……哦!” “留情”紧抿着嘴唇,双目泛泪,仿佛在背叛的深渊中找到了那条未曾改变的,闪耀的藤曼。 (老师,我准备好了。) (嗯,真的不要紧吗?这条手臂毕竟……) (没事,既来之则安之,而且,说不定这里面可以找到她。) “匕”回忆起了那段无力与悲痛的情景,若这条手臂亦来自那个时空,那么血鳞她…… (我明白了,用魔女的思维来讲我有些优柔寡断了,不过我是先说好,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解除戴蒙下的术式,不要节外生枝!) (是。熙念老师。) ““留情”。” “嗯?” “你转个身,我先将你的术式去了。” “谢……谢谢。” 银与红的光芒照亮了车厢,十几公里外的“梧桐”营地内,察觉到什么的戴蒙第一时间扑进了自己专属车的车厢,盘腿坐在了一个诡异的法坛前。 和上次一样,他准备干扰,并且收集“匕”的资料。 戴蒙凝神而坐,默念着拗口的语言,依次将“破碎的内脏”,“凝固的鲜血”,“化生的植物”,“干瘪的躯体”,“崩碎的大脑”,“弯折的渊锁”献祭进祭坛,随后, 当“无知的生灵”窥视着难名的异象,属于外神的奇迹将降临。 疯狂的信徒不断感知着遥远的印记,他的面容逐渐枯槁,声音逐渐沙哑,祭坛上的祭品扭曲凝结,一个如同倒立的肉水幕一样的恶心物体生长在了祭坛之上。 但令戴蒙没有想到的是,一股夹杂着红雾的久远光芒一闪而过,眼前的“圣杯”顷刻间枯萎干瘪,仿佛被人切断了生命的枝干,抽走了所有赖以生存的能量。 而另一边,熙念手中的钥匙状十字架仿佛重锻了一般闪耀着光泽,要知道,它已经被熙念封存了将近三百年。 (无论何处,不管何时,曾歌唱出异乡歌谣的少女们都会回到她向往的故乡,那是我们伟大父神的居所,知晓一切者,杂糅混沌者,以及,创生万物者,那些伟大存在们的居所。) (其名为,拉薇尼莱缇。) 车厢内,“匕”星空般的左臂逐渐恢复成人类之躯,身心轻松的“留情”仰靠在他的对面,半眯缝着眼睛,逐渐进入了昏迷。 不同于云落烟那次,这次的清除没有受到剧烈的阻挠,甚至连那块类似“自爆”的部分也没有触发,这反而让“匕”有了一些不安,不断地推测着戴蒙的想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戴蒙这会儿是真的没啥这部分想法,自从降神奈亚之后,一连串的无法理解的无力挫败让一向老成的他也有了精神崩溃的征兆。 戴蒙披散着头发,疯狂地砸着车厢里的一切,祭品甩满了各个角落,腥臭刺鼻的气味搭配上那个唯一完好的祭坛,让人只感觉到san值不断地往下掉。 那是地狱?不,你好歹有理智去判断地狱。 运输车外,兰茹欣悠然自得地在吊床上摇晃,但这个一向不读书的女汉子却正在“看书”。 在“林书文”眼里,那与其说是看书,倒不如说是保持着看书的姿势。 兰茹欣,在全神贯注地想着事情。 “林书文。” “在,怎么了大小姐?” 听到呼唤的“林书文”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略微前倾着身体。 “今天是几号?” “今天是六月一日星期一,国际儿童节。” “六一啊……往年的这个时候,“留情”那个憨憨估计已经订好餐馆了,闲暇时,那个憨憨总是喜欢用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来请客,而当天的节日则是他惯用的理由。” “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愿意相信是他。” 三天前,许风利用仝聪留下的定位器截获了一条讯息,那条讯息的发出段和接收端都在虚山内,而那个通讯设备识别信号,分别是“留情”的隐蔽通讯设备与“戴蒙”的运输车。 而那个通讯设备发信时的位置,经过许风和叶阑心的比对,可以确定是关押二人车辆的位置。 但许风一直没有咬死是“留情”,而叶阑心也与“匕”和图伯尔豪一起对二人进行了突击审问。 没有任何一个知晓底细的人,愿意去将这顶帽子扣给那个以憨厚老实著称的“留情。” “一切还未定音,静待结果吧,就目前而言,虽然加入了情感因素进行了有引导的审问,但另一个人的嫌疑正在不断地扩大。更何况,他也提出和那个人坦白一些事情。” “那么,你说今天傍晚,会有晚霞吗?我希望有,那家伙受了我的影响,特别地喜欢晚霞。”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你会坦然地接受他被杀吗?” “无论是谁,只要不是我亲手,我都可以接受他的死亡。” 兰茹欣的话音飘落坠地,时间静静地流淌过了数个小时。 下午四点三十分,“留情”在车厢里悠悠地醒来,他动了动没有被束缚住四肢,略带激动地转头看向了车厢,开了一半的车厢们,蓝白天际没有一丝霞的痕迹。 “你醒了?” “嗯,请问……现在几点?” “下午四点三十八分,距离晚霞还早着呢。” “?你们怎么知道?!” 听到看守队员话语的“留情”睁大了双眼,那憨傻的姿态让二人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真的,就是那种藏不住事情的大男孩,啥都写在脸上!不过有一说一,实际上,关于晚霞,是“匕”先生让我去留意的,他说,你想看晚霞,如果你醒了,如果没到时间,就告诉你,晚霞还早着呢。” “嗯……谢谢,那在你们看来,今天会有晚霞嘛?” “留情”扒着车厢门,看向天际的视线充满了忐忑。 “如果要我们说的话,我们会告诉你会有,但我们也不知道,因为这就像是色子,没打开前,你无法得知它滚到了那一面。” “你这比喻……要我说,应该是像种花一样,没到花期前,是无法得知他们是什么样颜色的。” “你这太平淡了,没有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 “要嘛玩意紧张刺激?这就是个等待和心怀希望的事情,核心就是心怀希望!” “你又不是人“风”,学人家小说家搞什么文艺?要接地气点~” “你那地气我可不敢接,那可是充满祸水的深渊。” …… “留情”静静地围观着两个看守队员的拌嘴,他们的话语如同这苍白的天空一般,饱含着希望的光。 没有突如其来的阴霾。 “总而言之呢,我们就是想跟“留情”兄弟你说一件事。” “嗯嗯。” “怎么说呢,既然有这么美好的爱好,就好好地活下去,虽然今天可能没有晚霞,但明天也可能有,明天没有……就后天!” “对,要一直心怀着希望!” “所以你看……” “匕”的声音从车厢后传来,他对着天际抬了下下巴。 那里,几缕金黄的光线透过了云海。 “这个世界,是不会亏待心怀美好之人的。” “更别说那种,愿意将一切堵在美好之上的傻子。” 第一百八十二章 黄昏骑士 中 日月共生,金撒满地,观者入场,黄昏已至。 ——奇石所在的山坡上,又迎来了新的游客 “我是,背叛了大小姐的内鬼。” 黑雾藏身于密林云海,晚风吹扫着沙尘屑土。邀请者倾听着约定者的自白,作为惊喜的友人踏进了那个熟悉的小空间。 树林另一边的巨石上,监视者正对自己以前的上司吐着槽: “最近,每当有事的时候他都会来这个地方,方便是方便,但不会有些腻嘛?” “腻烦总比未知好,这次问答牵扯到整个计划的成败,能有个达到要求,并极度保险的地点就好。” “我明白,只是看你脸色不好。” “谢谢。” 叶阑心的脸色的确十分的憔悴,虽然凌晨时刻进行了一些精神食粮的进食,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进行适度的休息。这几天来,她有一种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个时间段的感觉,仿佛绵延不绝却奔腾不息的海浪堵住了狭小的出海口,着实让她有些心力尽瘁。 “今天晚上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帮你把他叫过去。” “两情相悦的男女共处一室,你是在给我找一个“体面”的猝死法?” 叶阑心歪着脑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凄美娇弱的气质,弯折摇曳的身段宛若无骨之蛇,色气的曲线搭配着娇媚的话语,一股呼之欲出的祸水气质。 “那要看你是希望他成为禽兽呢,还是希望他禽兽不如。” “颂”则满嘴红油地嚼着大刀肉,吊儿郎当地坐在近乎私有化的巨石上,踢啦着腿,一脸痞气地看着叶阑心,面罩下的嘴角正带着一抹坏笑。 “我怎么以前没注意到玖姐你开车这么老练。” “毕竟你男人是个老司机,听多了,就会不自觉地往那边想,拜他们所赐,突然想找个男朋友。” “别打他主意!” 叶阑心近乎条件反射一般地锁定着“颂”,搭配着略微上翘的长发尾尖,活脱脱一个护食的小猫。 “是是是~跟个小猫一样。” “哼!” 叶阑喵低声轻哼,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密林,微嘟着嘴,将右手覆上了右耳上的无线耳机。 “这令人遗憾的自曝是实话吗?” “匕”倚靠着奇石,将身体整个融进了奇石的阴影之中。与他相对,坐在地上的“留情”满身金光,夕阳温暖红润的光辉仿佛守护盔甲一样装备在他的身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仿佛迎接末路的骑士。 “我跟你说过,会如实回答你的问题。” “但这并不是回答的句子。” “……” “匕”的抬杠让“留情”的嘴角出现了些许抽搐,他正轻咬着自己下嘴唇的内侧息肉。 “但我说的是实……” “那要靠我自己去判断。”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故意蛮横的“匕”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急躁起来的大汉,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双眼。 “你并没有让我相信的理由。”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要求。” “答应你的要求并不代表我相信你,这是牵扯到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大事,我并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做出判断。” 目光逐渐冷漠,“匕”维持着抱胸的姿势,但全身上下透露而出的气场充满了不可置否的压迫感。 “留情”重新咬住了嘴唇。 “我希望你可以明白,这是这场内战的一个关键性要素,不光牵扯到我们,还牵扯到兰茹欣,更牵扯到整个神州国。” “匕”语气凝重,皱紧的眉头下表情肃穆,几秒钟后,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那种充满了光荣和仁义的空幻小说,在关键问题上的是与非必须是真实的,甚至可以说一旦这些是非被其他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去误导,那么其后果……” “后果会?” (应该不是他。) “你想象一下,如果这场内战,阑心和大小姐她们失败,那些愿意拼命去保护这个国家的人,会怎么做?” “会……取缔“影杀”?” “如果勇者无法消灭魔王的话,那就把勇者连同魔王一起灭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留情”满脸惊恐地从地面上爬起,而“匕”的耳机里也传来叶阑心的追问。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将那个可怕的事实说出来。 “正如同你所理解的那样,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些人就会将这里的一切都抹消掉,为了不让戴蒙那些会损害这个国家的不确定因素从这里逃出去。” “方法可能是封山,也可能是扫荡,或者永诀后患,将一颗“大炮仗”扔进来。” “可以相信的是,在我们失败的那刻起,现在所在虚山里的所有人,都不会活着走出去。” 没有用过多的修饰,也没有一高一低的强调,“匕”的语气低沉且平缓,仿佛是在阐述一个普通的事实。 而“留情”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充满了恐惧。 “连你都不可能吗?你明明……” “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应该是你想去保护的那些人吗?” 抬头望着“留情”,“匕”的疑问仿佛利剑一般刺进了他的胸膛。 他张张嘴,迫切且天真地问出了一系列的打算: “如果你能活着走出去的话,可以带上大小……” “我带不下。” “那二小姐呢?!你肯定会带上二小姐吧?!而二小姐肯定不会放弃大小姐……” “如果你只能救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去在意那个人强人所难的要求嘛?” “那,那大小姐身边还有“林书文”,千和,还有许风大哥……” “对啊,他们的身边还有戴蒙,“猎影者”,以及一大群不明身份的人员。” “匕”放下胸前的双臂,将双手插进了裤兜,从奇石上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了哑口无言的“留情”身边,将左手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冷冰冰地说道: “你以为,那颗大炸弹是为了哪帮人?” “留情”瞪直了双眼,仿佛失去了力量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可是,戴蒙他明明许诺……” 话说一半,“留情”半强迫地让自己闭上了嘴,而这时,旁听良久的许风终于开了口: ““匕”先生,把耳机给他吧。” “嗯。” “匕”将手伸进口袋,从其中的影子里拿出了“獬豸”同款的耳机,将其安进了“留情”的耳朵。 “喂,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许……许风大哥?!” 仿佛抓住了悬崖边沿的救命稻草,“留情”双手捧着耳机,热泪盈眶地撕扯着声带: “对不起……对不起……” “憋住,你忘了大姐头怎么跟你说的,你的代号是怎么来的也忘了嘛?!” “是……是……” 吸溜着鼻涕,“留情”咬紧牙关,视线越过了“匕”的身影。他注视着天边烂漫的夕阳,仿佛正汲取着力量,攥紧双拳,用全力停止了抽泣。 “匕”丢给了留情一包纸巾,重新倚靠回了奇石边,凝神听着耳机里的对话。 “好……咳!好了……” “嗯,那我问你,为什么要背叛大姐头!” “我……” “嗯?!你知道因为你发出去的那个情报!现在大姐头有多伤心吗?!” “我!我没有……不,不对!!我……” “刘!若!凡!你还想撒谎吗?!” “许风大哥……我……” “留情”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匕”抬起右手,在他的身下凝结出一个由长方体构成的简易沙发椅,接住了他瘫倒的身体。 “你什么?” “我是……” 憋在喉咙的话语干涩且酸苦,“留情”紧并着嘴,最终还是将辩解的话语咽了下去 “停,接下来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你一直藏在身上的小型通讯器现在在哪?” “在……在和云莫音交战时遗失了,当时衣服被她的风刃撕得四分五裂,早就……” “好,第二,如果你真是内鬼,你在被二小姐抓住后干了什么?” “我……我用偷……” (“偷”?看来可以确定是他了。) “嗯?你这个连讨价还价都会担心惹人生气的家伙还会偷东西?!” “咕……许风大哥……” “坦白吧,我和你一样遗憾,但,毕竟这就是事实。” “可是万一是我听错了……他们说的不是格兰语是黑森语……” “已经足够了,那就是事实,“金铭”他,确实背叛了我们。” “许风大哥……为什么……” “因为不光是我,只要和你相处过的人都能知道,你是个连谎话都不会说,绝对不可能是坏人的傻大个。包括二小姐,包括“匕”先生……” “不是,我是想问,为什么“金铭”他会……”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许风大哥……“金铭”他,虽然怂了点,虽然贪财了点,但他不是坏……” “这个世界上区分人的界限不是好或者坏,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那是“晨莺”她自尽在大姐头刀下的时候,你当时哭了个稀里哗啦,因为你喜欢她。” “嗯……” “匕”静静地听着他们兄弟俩诉说着陈年旧事,扭头看向了天际的夕阳。 时间还早,这场自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第一百八十三章 黄昏骑士 下 不许做对不起大姐头的事; 不许质疑许风的命令; 不许干涉“蝶”的道具; 不许抢“焰”的可乐; 不许怀疑“留情”的好心; 不许骂“金铭”胆小; 不许招惹“林书文”(待定)。 ——“梧桐”内部剩下的,不成文的规定 俗话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对于“留情”来讲,他这些天的诸多烦恼都是来自于那天窥见了真实。 “那天,“净土”基地被冰封的那天,在那天前段时间,我去“金铭”房间拿遗落在那里的学习资料,无意间撞见了“金铭”正在打着电话。” “虽然只有开门时听到的数个格兰语单词,但我还是大概分辨出了其中的含义。” “那是几个数字,由于当天轮到我去对外控制室值班,所以我几乎下意识地就分辨出,那是我们今天开往后山的运货车的识别号码。” “留情”盘腿坐在地面上,双手交叉,让大拇指转着圈,仔细地讲述自己如何成为一名窥视到秘密的知情者。 “当天申请上到山里面的运货车都已经被我们工作人员面对面,点对点地发过识别号码,虽然有些疑惑,但出于对“金铭”的信任,我并没有多问。” 通常,为了保证基地不被常人误闯,已经完全掌握山道卡口的“净土”基地推出了识别码制度,根据识别码决定的车辆可以开往哪里。 识别码都是小程序二维码,但如果知道了其中隐藏的数字的话,也可以仿照算法来生成完全相同的二维码。而这个数组每隔六小时都要更换一次,只有像“留情”这样在外部控制室当班的“领导”才能知道。 “金铭”可以得知这个号码也只是因为在数小时前,他亲自负责过一辆同样开往后山运输车的押运而已。 “如果要说的话,那应该算是我最早发现他背叛行为的时刻,之后,“净土”基地遭遇了冰封。现在想来,或许是他告知了戴蒙识别码,让他可以将设备开进后山,在最中央的位置冰封菘山。” “原本当天的运货车并没有属于他的车辆,但在前一天夜里,他一个人在菘山脚下的街道上过了一夜,第二天,就以顺路为由强行搭上了那辆开往后山的车,据当时的记录,识别码是他的账号接的。” 许风拨弄着手里的平板,在断网的状态下对比着手头的资料。 “但动机不对啊……” “匕”插入了二人的对话,他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揉着下巴,轻轻地摇了摇头。 “动机?” “嗯,那就是戴蒙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去袭击“净土”?那里当时已经被你们“梧桐”掌管,就算是苦肉计也犯不得闹这么大动静,甚至还特意用这么关键位置的卧底。” “也许,是为了抹杀掉“林书文”。动用“金铭”这一暗线可以准确地得知“林书文”的位置,并且在冰封爆发最开始的时候,是“金铭”最先发现能量在不断流失。” “不对,我们大可不必给“金铭”强行加罪,他的职责或许只在于将“戴蒙”带进来。虽然目标是“林书文”,但我认为戴蒙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了他,或者说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杀了他,杀了“林书文”只是最佳结果。” “什么意思?” “匕”的话语让许风听得莫名其妙,他不否认“匕”前半句的推论,毕竟“金铭”也是第一个被那些作为节点的冰花袭击的,如果是为了杀死“林书文”,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地让冰花浪费能量呢? 实际情况很有可能是这样的,对于他来说,他在将戴蒙引进后山之后,其身份就重新恢复到了“梧桐”这边,之后所做的事情都是作为“梧桐”成员所做的事情。 “意思是,如果戴蒙真的为了去杀了“林书文”而行动的话,为什么不大摇大摆地直接进入已经被你们“梧桐”掌控的“净土”基地?” “那样就存在提前暴露自己,或者被“林书文”反杀的可能,退一万步讲,如果他真的要大摇大摆地去“净土”基地,大小姐也会为了计划而选择阻止他。” “而你们,也不可能出手,这样一来,基本上也不存在彻底击杀“林书文”的可能了。那么……” “匕”和许风同时陷入了沉默,戴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什么样的目的和理由,每次都要这么大费周章? 尤其是年会和那次冰封,仿佛是示威表演一般,纯粹的献技。 “或许,他的目的,在政治层面。” 旁听许久的“留情”抬头看向了“匕”,双眼的光芒不断闪烁,仿佛不断推理着逻辑。 “戴蒙在最开始,是为了运送那个吸血鬼家族才回到了神州国,他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过多的干涉那个家族的女王仪式,甚至对我们去围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目的,应该是一种有余地的观望,如果那个家族成功,可以直接搅起神州国的混乱,一群近乎无敌的吸血鬼,放到哪个国家都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在“影杀”及时的预警下,神州国政府在黑市上放出了消息,引来了月狼族和吸血鬼猎人,同时“影杀”也派遣了我们去剿灭。” “虽然也是在警告我们,我们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知道,让我们去也是处于自己的篓子自己处理的想法。” “留情”一边嘴巴不停,一边歪头细想着。“匕”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听着“留情”的讲解。 “在将吸血鬼家族引来之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大姐头,并且得知了你的存在,于是,他决定以你为核心,派遣旧部,去试试现在“花园”的深浅,杀了你最好,不能杀了你也可以谈谈二小姐的虚实。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二小姐因此得知了他的能力,并对他展开了追杀。” “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戴蒙他紧接着抬出了他自己的部队,甚至取名为什么“猎影者”来宣告归来。” 许风接过了话茬,进行了补充,随后,“留情”接着说道: “吸血鬼女王的成功降临给了戴蒙时间,趁着我们离开,他拥有了和“花园”单对单的机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通过“金铭”,以二小姐与大小姐解决完邪教事件后的会晤为方法,得知了那些“花园”队长的真实资料,开始进行“猎头”行动。” “但随后,因为我和你们的归来,他选择暂时作罢,转而去谋划年会的爆炸,其目的是……立威?” 听得兴起的“匕”下意识地搭话,没有注意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也就在他话音刚落时,许风冷声问道: “你,和我们?“匕”先生,难道戴蒙在那时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那为什么年会的时候你们“獬豸”不出来呢?!” 两个尖锐的问题直戳“匕”的身份问题,他转了下眼珠,笑着说道: “我们是你们猎杀吸血鬼家族的“保险”,毕竟叶渊溺爱女儿是出了名的。而之后的我机缘巧合下又灭了两个“猎影者”,以佣兵的身份略微追查了几下,后来,就查到天都去了,所以,年会时,我并不在新州。” 巧妙地编了个慌,“匕”回想起那天山道上被狼群吃得尸骨无存的两个“猎影者”,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阵自得。 “这样啊……“留情”,你接着说下去吧。” 许风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但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匕”的话语。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许风记下了“匕”话语中的情节,决定在之后仔细调查一下他的身份。 “嗯,年会的爆炸并不是立威,而应该是一种测试,戴蒙在探了“花园”深浅之后,决定去探探“影杀”,以及神州国政府的深浅。” “留情”抿了抿嘴唇,额角开始有了汗珠。 “戴蒙从一开始爆炸年会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杀害叶老爷他们,那样太难,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我猜测,他是为了打击“影杀”的威望,将我们从神秘且无敌的神坛上拉下来,这样一来,原本唯唯诺诺的那群野心家,就会开始动手脚。” “你是说……仝泽海?云洛?不,不止他们,如果我是神州国的政府,看到往日无法触及的“影杀”被一个逍遥了二十年的死对头拽下神坛,如此狼狈,那么我首先不会再将他当作无敌的代名词,其次……” “会去想掌控“影杀”,夺回它往日的额外权力,彻底得到它的力量,让它不是作为一个随时可以改朝换代的独立集团,而是一个,彻底附属于神州国政府的工具。” “匕”和许风隔空对望了一眼,只感觉背后寒毛炸起,冷汗直冒。 这时,“留情”接着推测道: “他本该是成功的,如果不是“老龙”他们拼死解决了那些尸造物,如果不是叶老爷他们没有选择丢下群众逃窜,如果待在那座楼里的不是“林书文”这个唯一能干掉那些尸造物的黑龙……” ““影杀”不光会公之于众,甚至会面临史上最严重也是最无力的危机,就像是被解除了任何防卫手段的鲜鱼,只能任人,还是那些最亲密的“自己人”的宰割。” “最终,戴蒙会狂笑着看着最大的障碍被神州国政府亲手消灭,然后犹入无人之境一般代表雄鹰国从内部,逐渐接管这个国家,亡国灭种。” 三人补充完了令人后怕的结果,就算神州国政府第一时间没有彻底瓜分“影杀”,但元气大伤,做事必须畏手畏脚的“影杀”,又怎么面对知根知底整装待发的戴蒙呢? 再看看目前为止这数不胜数的内鬼…… “所以真的,也多亏那是“影杀”,会在性命攸关的时候选择拯救群众,会拥有着“老龙”,“林书文”这样会创造奇迹的破格战斗力,不然,换作任何一个组织……” “留情”苦笑着摇摇头,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他眺望着夕阳,接着说道: “接下来,就是“内战”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恶魔的棋局与棋子 上 人类凭借着智慧成为蓝星明面上的话语人,不光是蓝星,在各个星球亿万年的时光中,那些主宰星球的智慧生命体都是以人类类似的身形,凭借着近乎一致的智识模式来掌控星球。 那些觉醒了的法则兽们,其意识体可以被称为人格。 那些残存至今的异神们,其诞生只能以“人类”为载体。 糅合了异神与法则们而创生的这个宇宙,最早拥有可能与最终选定的核心生命体,都是这样的“人类”。 异神们的能力变成了人类的七情六欲,法则们的实体将在未来被他们其中掌握可能的佼佼者领悟。 但在那之前,亦或是在那之后,“人类”在那些绝对实力者面前,仍然是弱小且无力的。 那份资格,就如同他的权能一样,只是“借给”现存的“人类”而已。 ——无貌之神的日记本 即将落山的夕阳散发着最红的光彩,完全进入学霸模式的“留情”已经看不出来刚才略憨的样子。 一如“梧桐”全员都心知肚明的那样,通常情况下如同铁憨憨一样的“留情”其智商和逻辑思维能力都是“梧桐”的top1,你可以认为他憨,有些事情转不过来弯,像个小孩子一样,但不能天真的认为他智商低。 因为从小的境遇和奶奶的教育,“留情”一直信奉一个信条:学习与奋斗才能改变人生。 也正因如此,他即使加入了兰茹欣这帮有名的混混团,也从没有拉下过学习,而他的理由仅仅是,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事情被逼离开,只要学习成绩不退步,就连老师和校长他们也没法说他什么。 在他心里,兰茹欣这帮成天替那些被欺凌的学生出头,能将这附近的校霸逼到退学的混混团,就跟英雄一样。 那种不同于受制于各种各样条款的守护者,在最希望获得拯救的时刻就能来到身边的英雄。 也因此,他在知道“影杀”存在前的人生目标就变为了考公务员,从政,希望可以在未来的某些时刻保护这些无畏的勇士们。 哪怕曾被兰茹欣提醒:无钱不合商,无人不从政。他也没有改变过这个目标。哪怕加入了影杀,他也在孜孜不倦地研究政治和法律方面的知识,为了在必要时可以站出来保护兰茹欣这帮粗人。 如果说许风是专精于行动的军师,“留情”就是专精于协调关系的顾问,这也是兰茹欣可以在风许鸢教育她前,一直无脑莽进战场的原因。毕竟有他俩在,基本上不需要她操这些闲心。 “准确的说,我认为这场和戴蒙的较量,决胜点其实就是年会,因为戴蒙实际上,将很大一部分的精力与资源都砸进去了,包括“刑”的欧阳刑,如果不是作为决胜局,他怎么会启动这么重要的棋子。” “也许只是巧合,毕竟欧阳逸这一点他是真的没算到。” “匕”摸着下巴,作为核心参与者的他十分清楚年会的关键点在哪里。 在那时,如果不是欧阳逸对着他打暗号,他根本就没法第一时间找到叛徒的队伍,更别提提前就位,让己方得以在极度被动的情况下找到反击的机会。 可以说在整个年会事件里,全场p不是他林书文,而是欧阳逸,他只是打出了最高伤害而已。 “他的确没算到欧阳逸,如果他算到了,现在的局面肯定要颠倒过来,当时和他一样知情的我们都被戴蒙监视着,我被困在“梧桐”最近的指挥室内,虽然保持着和其他人的联络,但为了保证不暴露,我并没有进行过通讯,而一旦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耐不住进行了通讯……” 许风讲述着“梧桐”当时的情况,当时,只有他被戴蒙提了出来,被种下了尸造物的启动术式,其他的成员除了不许接近他外没有任何的限制条款。 因为没有料到欧阳逸,所以唯一可能出现问题的知情人就是“梧桐”,这是场死局,如果要保护“影杀”就必定会暴露,如果为了隐蔽按兵不动就会导致“影杀”的覆灭。 在无人得知欧阳逸的时候,许风将宝压在了林书文身上。 “我在事前给过“林书文”提示,暗示他只要针对“刃”和“剑”这两个组织的人都是戴蒙的手下,这两个组织是戴蒙事先给我们“梧桐”相关组织的任务,而处于各式各样的打算,我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隶属于“刑”那边的间谍,更加上了我们“梧桐”贴身部队中已知的那些间谍。” “这相当于给予“林书文”暗号,略微破除了一些戴蒙的计划,原本,在戴蒙的安排下,我们“梧桐”不管是否被看作叛徒,必定会与“林书文”和影杀最核心的那些部队正面交锋。” “这样一来,这个安排的目的就包括了查间谍,歼灭“影杀”亲近“花园”的势力,消除我们“梧桐”的一部分实力,可谓是一石三鸟。” 许风平和的话语中满是苦涩的味道,在这场分析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就是戴蒙的核心打算。 他还是太年轻了。 “他的计划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是完美无缺的,不论是后期的尸造物还是前期群众和内奸们的冲击,如果说前期是依靠着我们“影杀”自身的优点和光荣,后期则完全是靠着欧阳逸和“林书文”,“老龙”,熙念,这些奇迹般的破格战斗力才得以化解。” “嗯,因为不论舆论和社会,权力这些上层建筑层面上“影杀”的结局如何,如果解决不了那些尸造物,这个国家也会变成烂摊子,他也是成功的。” “匕”和“留情”二人相互补充着细节和影响,随着二人的讲述这个如同蛛王亲自织就的,盘根错节的蜘蛛网,以一种最令人恐惧和后怕的姿态展露在了三人面前。 “那么现在有一个疑问,如果“金铭”他真的是内奸的话,为什么戴蒙他还要多此一举……” “有两种可能,第一,戴蒙已经知道并在装傻,第二,他处于某种原因没有将这个事情告诉给他。” “但很明显,戴蒙并不是在装傻,如果他装傻的话,就不会踏足到这个内战的战场之中了。” 许风自己回答出了正确的选项,虽然充满了常理上的不可能,但现在他们不得不去相信“金铭”这个能抛弃兰茹欣十年恩情的叛徒,真的没有将这个最关键的情报告知给戴蒙。 “其实根据审讯,基本上我和阑心能相信,“金铭”他的确没有将兰茹欣的计划告知给戴蒙。” (“那,如果姐姐身边有内鬼,就会将她的计划曝光给戴蒙,她岂不是!” “不会的!我可以向二小姐你保证,不会的!”) 叶阑心曾告知过“匕”第一次审讯“金铭”时的关键问话,基本上可以肯定,他顾及兰茹欣的恩情,没有将最关键的计划透露给戴蒙。 “对,“金铭”他虽然胆小了一点,但他是个好人。” “留情”急切地见缝插针,以极快的语速说着“金铭”的好话。希望许风和“匕”这两个人,可以酌情思考“金铭”的处理方案。 至少,念在旧情上,留他一条性命。 “你对我坦诚相待,那我也不应该对你隐瞒。” “匕”沉默了数秒,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关于“金铭”,目前为止会留他一条性命,至少在通过利用他达成内战胜利之前,我是不会动他的,只要,他别自己作死。” 这已经“匕”的极限,很多时候,留人性命是因为其利用价值,这不单是残酷的现实,也是一种可以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就目前为止,背叛,随时会导致内战失败,陷害保护自己的同伴。这其中的任何一条都是他和叶阑心杀死“金铭”的理由。 而这一切,同样因为兵行险着,不打草惊蛇,安抚“留情”以便接下来的合作。这些可以信服的理由来让“金铭”捡了一条命。 “不会的,不会的,“金铭”是个好人,他不会去做那些更过分的事情。” “留情”一直以来都因为兄弟情谊没有领悟到包庇“金铭”的后果,现如今他智商全开,自然也就明白了能保下“金铭”性命的条件。 “我们继续吧,年会结束,面对重新苏醒的“林书文”,已经丧失重要战力的戴蒙为何要以卵击石。” 许风转过了话题,重新回到了这场对话最开始的疑问: 为什么,戴蒙要大费周章地以冰封“净土”基地这样的行为来针对“林书文”。 “先前我提到过政治层面,现在想来,也许戴蒙仍是继续年会时期的政策,希望通过将“影杀”拉下神坛来借神州国政府的刀杀人。” ““留情”你还是忽略了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当时在“净土”基地的是你们……等下,这样一来不久可以同时削减你们的实力了嘛?” “嗯,虽然会误伤那些真正的间谍,但这样一来的确可以顺路削减我们的实力,给他将来替换掉“梧桐”这个傀儡打基础,同时在神州国政府的眼里,这是短期内,“影杀”第二次吃瘪,那些有的没的歪脑筋将如杂草般,会越来越旺盛地生长出来。” 许风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但“匕”却皱紧了眉头,在他的对面,“留情”询问向了他: ““匕”先生,有哪里不对嘛?” “会不会,他是为了验明正身?” “嗯?什么意思?” “匕”抬起头,眼神凝重且严肃。 “他会不会是为了验明“林书文”的正身,那这样的话……残月……” “匕”的话音逐渐低了下去,在失去血鳞之后,他对身边这些存在的安危已经看重到接近病态的程度。 而于此同时,“梧桐”营地里的“林书文”正随着“影”剑的指示,只身前往了某处山谷。 那里,是戴蒙降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四章 恶魔的棋局与棋子 下 永远心怀勇气,永远心存敬畏;永远向往未来,永远牢记昨天;永远信仰实践,永远相信奇迹。 你们是人类的未来,你们也是这个星球的未来。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个人类,也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生存于蓝星。 ——神州国总统仝泽海对年轻一代的致辞 “已确认受到不明入侵,防御系统启动中。” “隔断一切联通到外界的端口,链接到护卫卫星的监视频道。” “警告,“卫国炮”正在从休眠状态中恢复!” “这……” “断掉所有护卫卫星的链接,快!” “总统先生!” 仝泽海一把抢过了指挥台的操控权,以十分娴熟的代码逻辑进行着指令编程,他年轻时服役的部队是全信息化部队,他本人则是创造过记录的当届最强拦截手。 “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民用卫星?” “只有一颗,是来自云烟商贸公司的gps卫星!” “云洛!你现在跟你表弟打电话通知一声,其他人直接从神州国航天局的管理员账号登入!” “是!” 密集的键盘声与电子声此起彼伏,填满了这个简单的新能源汽车研发实验室,这是来自中师大学的一所研究生实验室,明面上的代课老师是中师大学名誉教授仝聪。 而身为神州国科学院院长的仝聪,则是仝泽海高中大学学习的资助人,“仝”这个姓也是仝泽海为了报答仝聪的恩情而给自己取的。 “总统先生,云墨告知了我那颗卫星的账……号……?!” 云洛的话音逐渐减弱,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为什么云墨会知道是那颗卫星?云烟公司的卫星至少已经放飞了三颗! “怎么了?” “总统先生,我建议进入“辉”级状态。” 云洛放下手机,和回望过来的仝泽海面面相觑,一同共事多年的二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不光是“影杀”,那些最令人胆寒的敌人们似乎已经渗透进了最危险的地方。 “辉”级状态是神州国最高级别的危险状态,一般是用来面对可以威胁民族与国家的危机。而现在,一旦这个“卫国炮”被未知的敌方夺取,这个作为“保险”的武器将成为比数十枚核弹头更加危险的存在! “啧……嘶……!” “砰!” 感觉到无处使力的仝泽海咬牙切齿地摇晃着脑袋,实验室内象征着危机的警报红已经将这里染成了红海,硕大的屏幕上正不停地跳出感叹号样式的弹窗。 半黑半亮的面孔下,仝泽海攥紧了另一只手里的指挥话筒。 十分钟前,作为最终“保险”的轨道武器遭到了外界的入侵,在这些工作人员的及时反应下,那颗被伪造成废弃卫星的轨道武器并没有被对方彻底突破防火墙。 在软件层面上,他们可以说彻底扭转了战局,但在三分钟前,因为某种未知,或者说无法令人信服的原因,地面指挥室与那颗卫星的联系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断开连接。 而能达成这个条件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其本体上“物理”进行调试。 察觉到这一点的工作人员们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执行了应对最坏打算的对策,将卫星转变成接近“假死”的休眠状态,这个状态会让它变成一个拒绝一切外部链接的自律机械,有且只有指挥室这边的特殊链接通道才能唤醒。 但令人后颈发凉的是,在实验室试图连接周围的护卫卫星,通过他们的监控摄像头进行情况观察时,敌方竟可以在数秒后直接介入实验室的链接通道,甚至开始试图重新唤醒“卫国炮”。 以特殊程序语言编译搭建,使用各种原创算法构筑的运行逻辑,这条链接通道基本上是神州国最尖端程序逻辑的第一实验体,而这次被入侵的时刻,正是实验室在进行新算法更新测试的时刻。 在进行加载前的一段时间里,程序里的用来测试的部分会用世界上普遍使用的程序语言为基础,但对方却仿佛早就算好了一眼进行了精确的劫持,拿到了转换算法的平台程式。 这样,他们就像是身边紧跟着世界上最优秀的翻译官,可以十分简单的以他们自己的程序语言和算法来进行干涉。 “进入“辉”的状态吧,但仅限于我们这边,其他一切照旧,云洛,你有没有使用普通程序语言的最顶尖的黑客。不排除物理干涉的可能,我们需要发射一颗维修卫星来进行远程操控,另外,为了保证安全,接下来的信息战,我们将使用航天局这样的公开平台进行操作。” “换句话说,接下来的我们只能用他们最擅长的语言和他们进行对决,但如果携带了我们指挥室链接凭证的维修卫星也被他们劫持的话……” “做两手准备,我会让“羽”他们出动,一旦找到了疑似位置就执行歼灭。” 仝泽海抬脚提了下桌子,用强压着愤怒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只要是机器,就一定需要人来操控调试,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死!” 与此同时,在雄鹰国的总统办公室内,现任总统苏普接到了来自雄鹰国中央情报局的私密通讯: “总统先生,关于放弃“戮鹰”部的决定,我们希望您和参议院可以再多考虑一下。(格兰语)” “戮鹰”是戴蒙在雄鹰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工代号。 “我说过了,只要他可以告诉我,给我个准确的条件,告诉我,他可以去把神州国的“影杀”组织捣毁掉,我就会考虑不放弃他。(格兰语)” 大腹便便的苏普松了下自己的红领带,以仰靠的方式满不在乎地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给您,就在刚刚,我们在神州国内的人有了意外发现,他们在利用那些伪装成废弃卫星的通讯卫星协助“戮鹰”时,意外发现了数颗大规格的神州国废弃卫星,并且截获了他们不同语言的编译平台。(格兰语)” “所以?我是个商人,想要推销给我东西就把关键点以笨蛋都能懂的方式讲出来!(格兰语)” “这几个伪装成废弃卫星的实际上是一种轨道武器,是神州国政府对“戮鹰”他们的杀手锏,如果是他扶植的那个人赢得了继承人战争的胜利,这个轨道武器应该就会直接发射,将所有存在在那个战场的东西从世界上抹消。(格兰语)” “继续说下去。(格兰语)” “神州国政府为了保证这个武器让其进入了休眠状态,我们用于信息战的军用机器人失去了作用,为了避免引起明面上的国际问题,他们让那些机器人进行了自我毁灭,现在,他们正在监视着那些卫星,只要再次启动,他们就可以用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接管。(格兰语)” “好的,我会考虑继续对“戮鹰”进行援助,你可以让那些监视的人从神州国回来吗?在哪里不是个很好的选择。(鹰式格兰语)” “很遗憾,神州国在一分钟前禁止一切外籍人员出入,我们只能等待。(格兰语)” “好,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鹰式格兰语)。” 苏普挂断了电话,原本就挂在脸上的嘲讽笑容更甚: “什么轨道武器,中央情报局这群猪为了保个废物特工啥谎都能扯,浪费我的钱……不过,还是维持着吧,一个优秀的商人总会在必要的时候投下最关键的骰子。” 苏普打开了手机,将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以个人账号的形式,到了发到了国际网络论坛上。 而在虚山内,意识到戴蒙目的的“匕”明显有些慌,他潜入识海,和化身为“林书文”的残月搭建起了联络: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你现在在哪?) (我?“影”剑发现了一些异样我正跟着他前往一处山谷。) (什么异样?) (好像是关于什么外神什么的,戴蒙前段时间降神出了无貌之神,我一直都在找可以帮助主人打败她的方法。正巧今天“影”剑发现这个山谷里有异样,我因为没任务,就让千和照顾着兰茹欣,我自己带着她去了。) “现在给我返回到兰茹欣身边!戴蒙在很早的时候都注意到了你的不同!” 焦急的心情让“匕”直接大喊出声,听到他声音的“留情”与许风都陷入了懵逼的状态,但仅仅是数秒后,许风就在通讯空间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匕”先生,究竟是……” “留情”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抱歉,有些失态,我担心我放到戴蒙那边的卧底,一时间竟然不小心在你们面前暴露了。呵呵呵……” 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让“留情”开始思考起来,他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这份不对劲马上就被另一个讯息所冲淡。 一米九几的大汉紧咬着嘴唇,双眼凝视着地面,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匕”的卧底是谁。 而许风却推演着某个人的一些细节,不断肯定着自己的猜想。 兰茹欣营地里,戴蒙放下了手里的“手机”,最近一直凝重阴狠的脸上多了一丝狞笑。 仿佛是凝视着猎物踏进的陷阱的毒蛇。 第一百八十五章 生而为戮的凶鹰 相同的人都会因为一些令人恶心的缘分相聚在一起,彼此针对,彼此拼得你死我活,正因为都懂得对方身上令人作呕的缺点,所以原本十分相像的两人就会不断地纠缠在一起,永无宁日。 直到一方被称为英雄,一方被称为恶魔,我们都是一类人,在很久以前,我原本的名字也曾是光辉之词。 伊格,格兰语直译为鹰,也许是我故族最神圣的图腾动物。 那曾是我的名字。 ——戴蒙 二十八年前,在雄鹰国所在陆地的一处着火的密林里,一个继承了王族最后血统的孩子,亲眼目睹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葬身在血与火之中。 那或许是单纯的部落战争,又或许,是简单的文明淘汰。 父亲和母亲带领着全族人民抵抗着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却被不知名的法器轰碎了身躯, 他们令他骄傲,因为他们即使在失去大半身体的状态下也用祖传的术式干掉了数倍于己方的敌人,用自己的英勇,成功拖到了守护神明的降神。 然后,那个男孩亲眼看着那个触腕四肢的人形生物张开了自己唯一的巨口,将那些敌人,以及…… 令他厌恶的,只顾躲藏的妇女儿童们,一同吞噬殆尽。 之后,年仅十四岁的他拔起了插进敌军喉咙的石枪,从三具四分五裂的尸体中起身,拖着因为术式释放而干瘪的身体,只身一人离开了这片土生土长的密林。 那个小男孩最终被一户富有的人家发现收留,在当了一两年的奴隶苦工后,恢复身体的他掌握了文明人应有的知识,并且发现了在密林中不曾察觉的异能:阻隔与接听传输通讯信号。 已经十六岁的男孩等到了时机,也通过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联络到了该户屋主的政敌,起因仅仅是年幼的他符合那个人的“口味”。 之后,男孩伙同一起在这个孤立豪宅中,拥有着相同遭遇的奴隶同伴们,屠尽了这户在雄鹰国有相当实力的主人家。 在那些同伴享受金钱,女人与口腹之欲时,他利用能力,反手向警方卖了这帮同伴,向雄鹰国中央情报局卖了那个指使者。 在这个方圆十里只有一户人家的穷乡僻壤中,来得过于迅速的警方杀光了这帮蠢笨的工具,只留下了被雄鹰国中央情报局力保的他 他最终换取了身份与代号:“戮鹰”。 以及第一个任务:接近在雄鹰国旅行的神州国剑术传承人,风许鸢,得到她的传承和佩剑。 和二十九年后的那个男人不同,在成为风许鸢徒弟的那段日子里,“戮鹰”并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和舒心,因为考核和训练过于严苛和极限,每次在假死状态下闭上眼睛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这个之前那些家伙一样的女人,生不如死! 在这样的心理下,风许鸢只是个打着教授旗号的虐待狂,那些在她的糖衣炮弹下,死心塌地的同门只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傀儡。 自己杀了他们,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解脱而已。 就这样度过了四年,已经成为了传承大弟子的“戮鹰”接过了风许鸢的“影”剑,开始了最终授剑前的历练。而风许鸢也带着那帮愿意和她返回神州国的师兄弟们,离开了雄鹰国。 她们所乘的班机,来自于雄鹰国唯一一个获得五十年居住证的神州国商人,而在她们出发当天,“戮鹰”在雄鹰国中央情报局派给他的运输机内紧攥着一部拆开了大半的手机。 那时的他,已经养成了用拆解精密器械冷静头脑的习惯。也加入了一个由难以理解的那些神名们组成的团队,也分到了一颗属于自己的法则石:由无数盘根错节的石线组成的圆球。 法则:链接。 后来发生的事情成为了很多人的梦魇,直到自己被风许鸢反杀之前,“戮鹰”这场行动可以说获得了超出意料的成功。 然而那帮接管的蠢猪却葬送了他打下的基础,让“影杀”虽然千疮百孔,内鬼参半,但还是坚强地重生了。 五年后,雄鹰国中央情报局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决定将这个侵略项目交给那个天才一般的年轻人。 同年,兰茹欣遇到了那个自己一生都不会放过的仇人,开始了作为引力核的日子。 一直到了现在,那个目睹了血与火的少年,被一个横空出世的黑暗逼入了堵上一切的境地。 “梧桐”的营地内,戴蒙从睡梦中苏醒,他紧皱着眉头,注视着面前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正跳动着各式各样的监控数值,以及一个在外空间飘荡的废弃卫星的图像。 在笔记本电脑的左边,圆球状的法则石正散发着意犹未尽的光芒。 在数小时前,他利用能力,从另一颗卫星介入到了链接“卫国炮”的通道,但由于对方直接中断了链接,导致他目前只能监视,等待着下一个时机。 “工具只能是工具,过分依赖工具只能招致祸端……(印安语)” 戴蒙默念着故族的语言,凝视着躺在桌面上的法则石,他一直以来都不会在一般的情况下使用这颗法则石,他见过太多法则兽的诞生,那样彻底抛弃了自我的存在,令他从骨子里感到恶心。 但目前,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他,为了紧抓着那抹突然显露出来的曙光,不得已使用了这份力量,现在回想起来,那份不分彼此的熟悉感与爽快到忘乎所以的手感,简直是瘾君子无法拒绝的致命毒药。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了解,心怀敬畏的人才会听到神明的指引……(印安语)” 戴蒙看向了另一边的台面,那里正摆放着常人看一眼就会感觉到恶心恐惧的物件,被干枯触手捆绑着的肉块正随着其下的术式跳动着,就像是一颗鲜活的心脏。 那是他们部族最基本的术式台,施展和操控术式之前都必须依靠这样的台子来进行。 但那并不是它最开始的模样,在那个“神明”被他降神到这个星球上时,只要他使用术式,就必定会在某种暗示和指引下制造出这种难以名状的扭曲物体。 神明说那才是它原本的样子,但那份对人类的蔑视和讥笑让戴蒙由衷地感觉到一股恐惧与无力。 更何况如今,那个神明也弃他于不顾,像对待玩物一样让他继续着这场逐渐失控的战争,他已经无心去纠结神明的立场,因为随着那个神明的降神,对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同等破格的可靠战斗力。 手掌逐渐施力,戴蒙生生握碎了手心里刚刚捡起的手机残骸。他摩挲着爬满手掌的伤痕,转向了身后的台面,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密机械。 “解构未知总会让人获得平静,若你迷失了方向,就去用冥想解构未知吧……(印安语)” 人的一切都来自于过去,年幼时对那些枪械的恐惧让戴蒙萌发了彻底掌握这些机械的想法,不论是拆解手机还是研究科技,这一切的起源都来自于那场影响了他一生的火海。 软弱的存在注定被征服,强大的根本在于不断地征服。 那是他年轻时父亲母亲交给他的话,每当他被不知名的技巧和物品打败时,他都会去让自己征服并掌握这些“强大的存在”,不论是简单的摔跤技还是复杂的科技,这样想法铸就了这个被称为恶魔的男人。 甚至一开始,在他的眼里,“影杀”不过是神州国的一种“强大的工具”,是可以被他征服并掌握的。 这也是为什么使用间谍和傀儡战术的原因,戴蒙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征服和掌握这个“工具”,最后征服这个国家,然后…… 夺回被那帮被称为文明人的家伙们所侵占的故土。 为此,他不能失去自我,他也必须留住性命。 要想活着,就必须赢下这场战争。 熟悉的拆解声再次响起,戴蒙仔细地分解着手中的机械,开始了新一天的作战。 而在“花园”的营地内,所有“花园”的队员都在一个消息后面带恐惧地看着从运输车里走出的“匕”。 昨天晚上,“花园”的指挥官,“淑女”叶阑心宣布了内奸“留情”的死亡。 他在“匕”的拷问下供出了一切,随后,由于戴蒙留下的术式,其身体变异为了无角羊,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所变的无角羊,被“匕”化身的黑暗活生生地吞噬了。 只留下了他留在监禁车厢里的遗书,上面记载了他的悔恨和愧疚。 虽然一切都合情合理,但能将那种怪物活生生吞噬的“匕”还是在“花园”队员们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当龙被屠杀之后,该恐惧的就变成了屠龙者,如果这个屠龙者使用了不被大多数人认同的手段,他就会在斩杀恶龙的瞬间,成为同样会被讨伐的恶魔。 现在的“匕”虽然依靠着往日的人气,和“花园”的队员们保持着较好的关系,但那毕竟是可以活生生吞噬,或者说捕食了那种怪物的存在。 所有人都拥有了某种恐惧,他们偶尔会注视着那个戴着面罩的脸,在臆想出来的狰狞面容中瑟瑟发抖。 或许那个面罩之下掩藏的,就是一张拥有着裂开巨口的…… 恶魔。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而为人的黑龙 上 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你是一类人,如果没有那么些年父母和长辈们的教诲,凭借我那种极端凶暴的性格,或许早就成为“影杀”某个任务的诛杀目标了吧。 我们一个是文明人,一个是野蛮人,你曾遭遇肢体和身体上的伤痛,我亦曾被万夫所指为一个败类。 被最亲的人在心头割刀,想要反抗却被父子的身份牢牢地锁住身体,或许切断就好了,或许和你一样注视着他走向末路就好了。 作为一个醉驾者的孩子,不顾亲人情谊揭露他,将毫无悔恨之意的他亲手送入监牢,领着几百块的奖金与奖状,从此之后彻底孤身一人。 然后就如同毁掉自己的家一样毁掉这个国家,看那,那个曾经揭露自己父亲的不孝子,也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我还是脱离不了他的影子。 ——林书文 “一个人,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在草地上沉思的“匕”,此时的他正一个人待在瀑布水潭下游的一处河岸之上,左腿前伸,右腿蜷缩踮起手臂,看似惬意地坐在茂盛的草地之上。 在他的左边,“脂”提着今日份的饭盒走向了自己将用一生护卫的主人。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匕”温柔地看了眼“脂”,黑色的牛仔短裙下是同色的紧身打底裤,白色的内搭衫外正罩着长款黑牛仔夹克,蓬松整齐的刘海轻点眉毛,一缕精编的头发从棕色画师帽下延伸而出,“匕”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曾给她编过的发型。 “挺漂亮的,只是,现在并不是穿这种衣服的时候,等到内战结束了,你和师傅她们逛街的时候再穿,哦对,还要再给你买个发卡呢……” 面罩下的面孔仿佛挂着温暖寒风的笑颜,“匕”扭头把玩着手里的白茅,将其青葱的外叶一点一点地剥开,露出了其中毛茸茸的白色根茎。 他就这样凝视着这个可以食用的植物,回忆着童年时候的事情。 小学时候,学校的体育课就是去校区的后山玩耍,在哪里生长着许多的白茅,于是找白茅吃就是孩子们的主要活动,相似的游戏还包括粘苍耳,挖树根。 “脂”轻手轻脚地在“匕”的身边并腿坐下,开始着手打开饭盒。 “小泠!” “是!” 被呼唤到的“脂”愣愣地转过头,然而在她的面前,“匕”只是挂着若有若无地笑意看着她: “张嘴。” “嗯,啊……” 虽然不懂“匕”的意思,但“脂”还是听话的打开了面罩的口部机关,露出了淡粉色的柔嫩双唇。 “唔!” “匕”一抬手,将手里剥好的白茅根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脂”愣愣地嚼着这清凉微甜的植物,耳垂逐渐染上了红晕。 “这叫白茅,在我的家乡,人们喜好叫它茅草根,甜甜的,小时候和母亲上山时经常摘它来吃。” “嗯……” 入口即化的草根不经少女粉唇贝齿的几次轻嚼,“脂”像吃巧克力一样仔细地嚼着白茅,甚至想要咬住很快滑进喉咙的根茎。 “好吃吗?” “有点甜。” “哈哈哈……” “匕”轻笑着看向了“脂”的身侧,被打开了开扣的饭盒正斜卧在草地之上。 “你饿吗?” “这份是主人你的,我已经吃过了。” “这样啊……” 黑暗如同触须般翻涌而上,将整个饭盒吞了进去,“脂”的目光带了些焦急,她急切地对“匕”说道: “主人,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多少还是……” “我不饿,比起那个,你有没有想问我的问题,你看,你们都跟了我快半年了,我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尽管提吧,当然,我改不改就是另一个事情了,额呵呵呵~” “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呢?” “因为某个傻大个,他的遭遇让我响起了遇到莉莉丝……不对,现在应该叫墨薇……” “匕”歪头笑了一声,抬头凝望着清冽的溪流,将手边的石子丢了进去。 “阑心所在的世界距离一般人太过遥远,而和她相对,兰茹欣的人生经历却会让人产生共鸣,她和她身边的那些人,总会让人看到一些影子。” “有部动漫里提到过“真物”的概念,那是一种不会被外物改变的真实的美好,如果阑心她是依靠着人品和实力维持着“花园”的话,那一无所有的兰茹欣则应该是依靠着这样的“真物”来种下“梧桐”的吧……”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匕”的眼神中却有些自嘲,面罩下的表情充满了讥讽和苦涩,他抬头望天,看着干净的清空,厚重的云彩遮蔽了太阳。 “无论是拯救落烟时的可乐,还是拯救“留情”时的夕阳,她仿佛是将她心中的那些,出现在那个时刻的美好给予了那些“人”,就像是坠落凡间的凤凰,哪怕羽毛干枯,暗淡为了惨白,也会将那属于骨子里那些仍熠熠生辉的光芒,给予自己身边的存在。” “她的真物,甚至可以让叛徒犹豫,将可以轻易杀死她的屠刀藏在自己的手心里十几年。” “但我又凭什么让你们死心踏地呢……尤其是你,如果说是为了一些无所谓的规定的话,在你舍命救下我那么多次后,就完全……” “匕”扭头看向“脂”,她眼泪汪汪的双眼让他止住了接下来的话语。“脂”攥紧自己垂落下来的鞭子,垂眉看地,楚楚可怜地说道: “主人是,不想要我了吗?” “我没资格说不要你,因为你才有资格离开我,你无数次地舍命救我,替我做了那么多的事,任何被你这样对待的男孩子,都会忍不住依赖你,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匕”的眼神重新浮现出一丝满怀温柔地嬉笑,他伸出手指,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你就像是所有人都渴望的贴心伴侣,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你总是最有力的助力。” “那主人的意思是……” “我一直都想没心没肺地白嫖你们,但每当看到你们死心塌地的身影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寻找自己的价值。” “价值?” “对你们的价值,我总会感觉自己的做的远没有你们对我做得多。” “呵呵呵呵……” “唉?” 听到这些话后的“脂”突然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将原本凝重地氛围彻底毁掉了。 这次,轮到“匕”一脸蒙蔽了。 “对……咳,对不起,因为,因为主人你说的话真的很好笑……” “好笑吗?哪里好笑?” “主人你说你所做的事情没有我们为你所做的多?就算是谦虚,这个玩笑也开的太离谱了。” “脂”捂着戴着面罩的嘴,虽然略显滑稽,但明显已经懵神的“匕”完全沉浸在她的话语之中。 自己,做过那么多的事情吗? “那能告诉我,我做过什么事嘛?” “是,首先就是多次拼命救下莫云飞那个二愣子,不管是那个鳄鱼男还是年会,甚至可以追溯到邪教时,你都拼命想要救下那些可以拯救的人。” “我只是,单纯地执行杀死敌方头目的命令罢了,算不上专门是为了救他,鳄鱼男我拖累了他,硬要说的话,也就年会时,毕竟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丢下小弟逃跑的大佬。真要那么做了,我估计连觉都睡不好。” “脂”与在暗中观察的“书”这才发现,“匕”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原来是个典型的傲娇。 “那就说“书”小姐,她……” “那是因为爱情,硬要说的话,这世界上哪有因为一个小说就死心塌地爱上作者的读者啊!如果我不努点力表现下,万一那个贪吃鬼被别的坏男人拐跑……” 暗中观察的“书”已经在止不住地姨母笑,虽然吸血鬼血液是冷的,但她还是感觉到一股燥热。 与此同时,听到“因为爱情”这个理由的“脂”却涌上了一股参杂着醋意的羡慕,她甚至没有仔细听他接下来的话。 “还有呢?” “啊!哦!是!” “怎么了?皮肤好红……” “匕”伸出手,用手背盖上了“脂”避之不及的脑门,缓慢地点击着,逐渐移到太阳穴所在的位置,然而逐渐攀升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凑近了脑袋。 “……!!!” 双手捧着“脂”的脑袋,“匕”用小时候母亲的手法,将自己的太阳穴贴近了“脂”的太阳穴,闭上眼,感觉着温度的变化。 然而在暗恋的人这样亲昵的动作下,“脂”不光皮肤透红,连瞳孔都开始混乱了起来。她紧张却又依恋地感觉着从额头传来的触感,感觉着彼此交换的温度。 “有点热,还是量量吧……” “匕”松开额头,将手伸进自己身下的影子,寻找着医疗箱,就在这时,想到了什么的“脂”突然心跳猛地加速了起来。 如果是量体温的话,就是腋窝下夹着,那,如果是他亲手量的话,岂不是要伸进衣服…… 想到这里的“脂”开始纠结了起来,她用手指绕环着发辫,下着某种决定。 “我……” “嗯?” “我想让……” “啊?” “匕”一边开启着医疗箱,一边疑惑地问着,就算是看到水银温度计时也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想让主人亲自!” “脂”攥紧了双手,闭上了眼睛,并紧的双腿猛地发力。 “给我量……” “那不是当……” 终于注意到什么的“匕”看向了手里的水银温度计,然后,看到了“脂”含苞欲放的前胸。 就在这时,“脂”眼神一横,竟直接伸手抓住了“匕”拿着温度计的手,干脆利落地拉开了右肩,露出光洁的肩头,以及拥有着优美弧度的洁白肌肤。 粗糙与光洁紧贴着彼此,灼热的体温包裹着手背,冰凉的温度却点燃着火焰。 仿佛是感应到了一样,在温暖的腋窝夹住手掌和温度计的时刻,二人同时看向了彼此的双眼。 白絮飞舞,暖风熔解。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生而为人的黑龙 中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本性善良的人,如果遇上不负责任的父母与蛮横的长辈,不对,也许只有遇上那样的长辈,他们才能在未来不变成那样的大人。 那么,如果真的有生性善良的人,那他在未来一定是一个,披着羊皮的恶狼吧? ——披着恶狼皮的羊 风熔露垂,热焰渐消。 自己冲动下的大胆举动让“脂”感觉到一股混杂着羞涩与刺激的燥热,而回过神来的“匕”却红着脸,缓慢却有力的从温暖乡里拔出了自己的手掌。 他不动声色地蹭了几下残留着余温的手背,那柔软且炙热的触感不断地在他的感官中闪过,身为正常男人的他也不有自主地在脑海里略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白白的形状。 虽然时常被痴女一般地“书”搞夜袭,也在风许鸢的院子里同床共枕过,不过大小是一方面,他虽然经常开黄腔,但说实话除了亲吻和抚摸非重点肌肤,再没做过更深一层的亲昵行为。 而且不知道是手法高超还是情意浓郁,那个不争气的贪吃鬼总是自己喝着血享受着,不到十几分钟就一个人瘫下去。 当然,“书”也不是没想干过更深层次的事情,但每次当她开始准备动作时,都会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的风许鸢捉回自己的屋子。 想到这里的“匕”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情景,“书”像个小猫一样被风许鸢提着后颈,双眼幽怨,挣扎着讨价还价,还说风许鸢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然后就会被护着自己闺蜜的熙念紧闭在屋子里,每次自己去解封都眼泪汪汪地抓着自己脖子猛吸。 没轻没重的…… “这样的日子,若是在以前的话……” “匕”伸手轻抚着“脂”的脑袋,像是在撸一只可爱的小宠物。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年仅三岁的自己坐在楼梯台阶上,抱着个大苹果啃,而家里一直养着的大狼狗则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 那时的他不光连苹果都没分给它,连摸一摸它的头安抚它都做不到。 “主人,对不起……我……我待会儿会去找二小姐和“书”小姐……道歉……” “你是想杀了我啊~你个傻丫头……换句话说,这不是恶作剧,而是……?” 眯着眼享受着摸头的“脂”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来到了决胜心意的关键时刻! 要在这里……! “对……我……我知道这是妄想,但,但我们族里也有很多最终和自己主人结合的族人,所以……所以……” “脂”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她的身体已经滚烫到发红,搭配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肩头衣物,有着一股我见犹怜的勾心动魄。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毕竟关于感情我也是个半吊子,但我觉得,你可以再仔细思考一下,如果是因为我对你好,巧合中救过你,当然,关于这点你也救过我很多次,我的意思是……” “匕”双目带笑,仿佛在教授自己那个比自己优秀很多的堂妹。 “你对我的恩情我已经难以还清,于我而言,如果是我喜欢上你,那才叫真的没有资格吧,或许,应该说“得寸进尺”?呵呵……” 这个男人,从骨子里有一种自卑。 他从小都是个尽力配合着别人的乖孩子,在别人眼里,他是通常意义上的别人家的小孩,但在他自己心里,他只是在顺从父母和长辈们交代给他的事情而已。 让叫称呼就乖乖叫,让陪那些熊孩子们玩耍就会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忍着因为应酬与表演才艺还没吃饱的饥饿去履行命令。 因为尊老爱幼是正确的,因为以礼待人是家族的立根之本。 自己身为长子长孙,就要去做符合长子长孙的行为,牢记那些同龄人听都没听过的规矩,履行那些同龄人不屑一顾的规矩。 只要这样去做了,自己就会得到表扬,但归根结底,自己只是一个传统的普通家庭,所谓的家族也不过是修族谱的时候被归为主支其中一支而已。 所谓名分和规矩,在在意的人眼里是必须遵守的铁律,但很多时候,其他人看得是你有没有实在的权力,金钱,人脉。 换句话说,在很多人眼里,这么多大家族才有的规矩在一个普通人家身上是多余的,令人可笑的。 “如果你对我感兴趣的话,我就跟你讲讲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至于这样的男人值不值得你这样地喜欢,甚至爱慕,就看你自己决定吧!对我来讲,如果没对这么好的妹子动过非分之想,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匕”眼眉含笑,抚慰了少女失落的心灵,她抬起头戴着好奇与希望看着这个自己钦慕的男人。 “小时候,我总是去迎合着长辈们,因为听他们的话就不会挨打挨骂,不,仅仅是不会被骂而已,打的话,只要我那个死鬼老爹喝醉酒,他总有理由来揍我,美其名曰,教育。” “被打骨折,被揍得头破血流,他在那里笑着,不断地说着我是他唯一的孩子,听不到我的哭喊,就连挡在他面前的母亲都会被他甩到一边,她才一米五几的个子,于是为了保护她,我闭上嘴,不喊疼。” 新生的躯体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那些旧伤留疾,但偶尔回忆起过去时,“匕”总会感觉到那些地方残留的疼痛。 “我爸爸他,再平常是个一表人才的局长,很受部下领导爱戴,对我们也好,所以,如果说喝醉酒无法交流的话,那就忍到第二天酒醒时再批评他,反正,他也打不死我。” “匕”分腿坐在草地上,把玩着手里的茅草根,虽然被面罩遮住了表情,但那双无奈的双眼却在苦笑着哭泣。 “然后第二天,他仿佛被记忆部队清楚了记忆,一点都不记得了,我们所说的话,所受的伤,仿佛是他人的事,他说过最多的两句话是:“对不起”以及“眼泪解决不了问题,男孩子要坚强”。” “但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啊……” 男孩的哭嚎仿佛跨越了时空,泪水已经不会再从湿润的双眼中滑落了。 “他让我的爷爷奶奶摔倒住院过,让车撞过树,也让我跪在冰凉的农家院子里,可笑的是,一直按照规矩小心翼翼活着的我,并没有犯错,一直要等他回来才能睡着的爷爷奶奶也没有犯错,被他凌晨一两点喊起来指使着做饭的母亲也没有犯错。” “但我反抗他,打了这样醉酒后变成人渣的他一拳,仅仅是鼻子轻微出血的一拳,其他没有犯错的人就将没有犯错的我赶出了家门。” “因为他是我爸爸……” “然后我又必须自己认识到错误,必须自己承认自己做错了!必须自己意识到自己不对!才能回到家里,因为第二天要像个好学生那样去上课,老师会怪我迟到的……” “匕”伸出左手,紧紧地扣着自己的额头,下垂的脑袋让头发竖起,他双眼通红。 “所以我就学会了,伪装自己没事不就好了,我还是那个和往常一样的好学生,好孩子,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没表情的时候,像是垮着脸,仿佛其他人永远欠自己钱一样。” “所以在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将自己的痛苦什么的藏在心里,为了不干扰其他人的生活,独自一个人板着脸,像没心没肺的机器一样活着,那样其实并不好受。” “匕”歪头看向眼圈红红的“脂”,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第二次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我其实是个很虚伪的人,擅长伪装,孤僻,吃亏了也不会去摆正,总会用“对方也不容易”这样的理由缓解自己,其他人都叫我傻子,家里人也说我蠢笨。” “同时,除了来自父亲的伤害,还有母亲无言的冷暴力;同学童言无忌的调戏;被痴汉跟踪过,堵到桥头,差点贞节不保;被混混打过,哦,后来他们三个瘦杆子打不过我,被我摔在地上猛锤,他们领头的还被我戳瞎了一只眼睛,结果,我被全校孤立,还被当成暴力狂,呵呵呵……” 他轻轻地笑着,说出了瘆人的话语: “在那时的我心里,他们跟我非亲非故,那里也没有监控,我未成年,也是正当防卫,那么,就算在这里把他们杀了,也没问题的吧?” “也是从那之后我发现了,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在自己的心里培养出了一个嗜血的恶魔,在那么一瞬间,我已经想好了怎么从他们的眼窝和耳朵喉咙里捅穿他们的脑袋,甚至如何通过喉结摁死人,我也知道。” “如果那天我真的那么做了,那我们的缘分,应该是我被你亲手割下头颅吧?” “主人……” “叫我名字或者代号就行,如果你想要追求某个人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放在和他一样的人格地位上。” “匕”拍了拍“脂”的后脑勺,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对着脑门弹了个脑瓜崩。 “哎呦!” “脂”吃痛地闭上了眼,略带委屈地看着“匕”。 “就算是奴隶也曾被某个存在珍视过,抛去人定的身份地位外,在不会被他人打伤的时候,将自己和其他人摆在一样的位置上吧。”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明明有这样的过去,主人你还是,对我们,甚至对这个世界,饱含善意?” “这样的过去很悲伤吗?更何况,这才是很少一部分的过往,不要这么天真的就给别人下定义啊你这家伙~” “匕”伸出手,在“脂”的额前做出了弹脑瓜崩的手势,少女闭上了双眼,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嘭~” 额头撞击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少女睁开眼,陷入了男孩温暖清澈的眼眸之中。 他紧接着再轻撞了两下额头,话语带笑: “为什么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生而为人的黑龙 下 为什么呢?我也找不到哪个理由,或许是因为家人会伤心,也许是因为自己有心没胆。 换句话说…… 你会相信一个连跟人讲价都会感觉对不起对方的人,有天会突然去抢劫嘛? ——林书文的奇妙比喻 “那就是因为主人是个好人?” 听到这样回答的“脂”歪着脑袋,看向“匕”的眼睛充斥着钦慕。 “不要在这种时候发好人卡啊……” “匕”苦笑着摇着头,属于作家的脱线思维总会在奇怪的时候带偏话题。 “但说句实话,我一直都以恶人或者坏人自居,怎么说呢,我总感觉那样奋不顾身去多管闲事的人很傻,对,虽然很可爱,很可敬,但我认为我是不会去那样做的。” 可事实上,他一直在多管闲事。 遇到被遗弃的小狗会给它们口饭吃,遇到折花的熊孩子会厉声喝斥,会因为网络朋友的事情整夜敲字,也会给萍水相逢的人们施以援手。 面带凶相,嗜穿黑衣,因为社恐总是闭口不语,总是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微不足道,却每每被家人和其他人当成夸奖和羡慕的谈资。 “就感觉很怪,和那些多管闲事的人相对,有些人就那么小的事情,就,你知道吧,就帮个清洁工奶奶推个车子,帮搬道具的小哥整理下物件,那么简单,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会被很多人当成拯救世界一样去表扬称赞,一口一个小天使,恶得慌。” “偏偏,我总是在被其他人要求,做这种小事后,被他们煞有其事的夸奖,我是真的受不了,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虚伪,明明只是些应该做的小事而已。” “举手之劳地保护那些可爱的事物,为努力的生命伸出援手,尊敬自己的长辈和亲人,善待并正确引导自己的粉丝,这些,不是应该做的事情嘛?” “匕”后仰躺在草地上,对着正上方伸出手掌比划着,而在他身边的“脂”确抱起了紧并的双腿,侧脸躺在膝盖上,看着身旁的男人。 “可是,那些无关的事物且不论,那些亲人和长辈们,可是实实在在地伤害过你啊?” “或许吧,可是但就抚养我长大这一点,我就没有去憎恨他们的理由了,哪怕那个死鬼老爹最后成为了一个人渣……” “匕”闭上了眼睛,回忆起了哪个让他一生都会去恐惧开车的夜晚。 那是他十四岁的时候,当时路面积了厚厚的冰层,正常司机都不敢开车的时刻,自己那个烂醉的老爹,带着他和母亲,开车上路。 最终,车辆侧翻进路边的水沟里,撞烂了路边停靠车辆的水箱,后座的母亲尾骨骨折,副驾驶的他轻微脑震荡,而那个男人,却提前一个人跑路了。 对公家的理由是,治疗腿部骨折,对自家的理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醉酒,丢掉饭碗。 被撞到车辆的家属要求等待交警,为了表明自己不是肇事逃逸,他和母亲在寒风中站了三个小时,等待着交警的到来,最终,母亲伤痛加剧,提前送往了医院,只留下他一个人为了表明态度,等待着。 面对交警时,他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撒谎或者实话实说,而是折中的:我不知道。 妇女和小孩在别的屋子里吃饭,不知道主桌的情况。 最终还是瞒了下来,毕竟,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证据。 但,看着在床上静养的,依靠自己伺候着才能吃饭喝水的母亲,那个家伙,却自信满满地在一次喝酒后,对着自己说: “你看,没有你爸摆不平的事情。” 他可以发誓,那天,他看着浑身酒气在床上睡觉的酒鬼,抬起过双手。 他很看重自己珍视的人,毕竟那些是在这个阴影下带给过自己光芒的存在,无论是娇小坚强的母亲,还是慈祥严厉的爷爷奶奶,甚至是调皮捣蛋的弟弟妹妹。 他们是,只要自己表现好,就会回应自己的暖阳,指出错误就会虚心改正的朝阳。 就跟母亲所说的那样,人总要一些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东西,就比如说这满园的花,只要你悉心照料她,她就会绽放,给予你美丽的成就感。 给被遗弃的小狗喂食,他们就会跟着你回家;帮助上不了坡的老人家,他们会给你说谢谢;对路边的杂草野花打招呼,就会在回家的路上嗅到芬芳;看着晴朗的天空,就会获得宽慰的宁静;捡起散落在路边的垃圾,明天看不见的污秽就会少一点…… 母亲说过:每个人需要的东西都不尽相同,有的人推崇高雅,也有的人依靠着低俗的笑点保持着活下去的念想,你可以去讨厌垃圾,但不要忘记,在一些人心里,这垃圾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哪怕在最阴暗的日子里,他也会捡起承接着眼泪的落叶,看着那或枯黄或青葱的叶面,默念着落叶归根的浪漫。 哪怕是自己那个在外人眼里人渣一般的父亲,他也会在他清醒的时候,将他和那个小时候的“英雄”身影重合在一起。 这是他无可救药的善良心性。 “哪怕是个人渣,只要他不触犯不可饶恕的底线,我或许也会原谅,甚至维护他吧,就跟他一直说的那样,他是我唯一的父亲,而且你看,现在我“死”了后,他不是变好了嘛?连酒也戒了……” “唔咳……” “为什么要哭呢?是风不够温暖,还是太阳不够暖和?” 现在是春夏之交的季节,夏风正暖,夕阳正红。少女红了眼眶,少年的眼角含着调皮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在主人你停顿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你的过去,那种最应该报仇的人却紧攥着活下去的美好,还那么好地去对待世界……虽然可能是我的幻觉,但对不起,我还是……好心疼……” “那就是幻觉,你只是在心疼被我们压倒的小草小花而已。” “匕”保持着仰卧的姿势,话语平淡,用坚定的语气否定着,将事实认定为幻觉。 “说点其他的吧?我曾经因为着急,在表白时冒犯了暗恋的女生,被全校人骂成了变态,仅仅是一个拥抱;曾经,被最信赖的同学当作挡箭牌,差点被混混打死,他一个人跑了……” “很多时候,很多别人眼里绝对承受不了的事情,当你真正经历过了,就会发现,去追责,去摆清事实,没有任何的作用,关键在于如何坚强地,仍然以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以及,保护那些珍视的人,不要让他们拥有这样痛苦的经历。” “匕”单手撑地,从草地上坐了起来,摘下了面罩,阳光透过他如暖阳般的笑容,深深地刻印在了少女的眼里,脑海里。 “正因为跨越过那些悲伤和痛苦,所以要保护着,哪怕很微小的伤痛都不让心爱之人经受,这就是我心目中,真正的男人。” “也正因为这样的自私,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英雄,因为英雄是放弃了这些人选择所有的人,不论是守护所有人笑容还是紧握着人类心中的光芒,那都是针对大多数人。” 如光一般地少年抬起了手臂,戴着漆黑手套的手掌轻轻地按住了少女的脑袋。 “而我,守护你们就足够了。” “太狡猾了……” “唉?” “脂”低头小声的呢喃着,学着林书文摘下了面罩,粉嫩的双唇在牛奶一般的肌肤上颤动着。 幽泠默默地拿下了头顶上的手掌,突然欺身压倒了愣神的林书文,垂落的发丝勾勒着躯体,清纯的眸子充满了攻击性。 在这一瞬间,林书文仿佛感觉到自己在觉醒前的慢性心脏病犯了。 “得知了这样的主人,我除了真正地喜欢上您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可是,我这么一个虚伪,腹黑,还有暴力倾向,自私自利的家伙,还因为渴望爱沾花惹草,四处留情,花心……” 林书文瞪着眼,双颊绯红,微涨着嘴巴,心跳过速。 “我真的……配不上……” “啾唔……” 仿佛是在吃着一颗柔嫩的qq糖,笨拙的舌头在口腔中探头探脑,不知所措的亲吻只记得去剥夺对方的呼吸。 仅仅不到十几秒,幽泠就笨手笨脚地分开强吻的粉唇,柔嫩的舌尖扫过嘴唇,看着对方的少女带着弥补的心思再次低头。 这次,却吻在了一根食指之上。 “不后悔吗?我真的不是个配得上你的人选……” “那不重要。” “但……” “想要吻你,想要用一切去爱你。” “你才是,狡猾的那个啊……” 林书文苦笑着,感觉到因为回忆而充满恶寒的心脏涌上了一股暖意,仿佛从小都渴望着的那个可以毫无保留的拥抱,已经以最幸福的姿态包围上了他。 他伸出手,放松了幽泠的撑着地面的手臂,紧紧地拥抱上了坠在怀里的她。他贪婪地嗅着她淡雅的清香,他终于拥有了小时候最渴望的东西。 在每个受伤的夜里,在每个孤身一人的时刻,他都渴望着一个拥抱,那个彻底知晓着自己的一切,愿意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的拥抱,不管是母亲还是其他人,她们都因为自己安心的谎言而没法达成条件,没法像幽泠一样给予这样温暖的拥抱。 或许,他一直与人为善,都是为了这一个可以让他痛哭流涕的拥抱吧。 知晓了自己的所有,知晓了那个一直孤身一人痛苦的小男孩。 林书文紧紧地贴着幽泠的左脸,不断有不争气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他只是蹭着那柔软的侧脸,那不愿意松开的温暖与柔情。 那一刻,他获得了最温暖的一缕阳光。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危 永远不要怀疑这个伟大的民族,我们神州国人,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创造你们求爷爷告奶奶盼来的神迹。 ——“獬豸”小队第八人,“词” 蓝星公历2020年6月5日,蹲守已久的戴蒙终于等来了他翘首以盼的时机。 笔记本的屏幕上,原本闭合的废弃卫星亮起了湛蓝色的启动光,一颗伪装成运势的机械装置正紧贴着它的侧面,宣告着这颗神州国最终卫国手段的重新启动。 “物理校准完毕,已确认链接“卫国”,正在进入联动休眠模式。” “现在一号二号频道链接“卫国炮”自动反击模块,三号四号频道链接监控模块,主系统休眠时间还剩六十秒。” 神州国航天局机密指挥室内,年轻的天才黑客汪琦源正以蓝星普遍使用的编译语言操控着“卫国炮”上的“维修机械”。 为了保证“卫国炮”在之后可以正常使用,他们制定了联动休眠的计划,通过将充当“操控器”功能的机械装置安装到“卫国炮”上,以其为中介物理操控“卫国炮”。 世界上没有无法被黑进去的联网设备。这句话是黑客们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也因此,黑客们更多的不是设计防火墙加固设备主体,而是通过反向攻击入侵者的方法来进行高效的反黑。 而较富裕一点的黑客则会以“狡兔三窟”的方式布下多个“窝”,一来可以保证不会第一时间被打击到毫无还手之力,二来对方在“窝”里逗留的时间每多一秒,他被发现反击的几率就会多增长一分。 没有任何一个呆瓜黑客会这样浪费时间,除非他是使用非科技手段,但那样的话,也会留下痕迹,在目前的情况看来,只要他留下痕迹,哪怕是中转站的痕迹,己方这边就会直接物理搞死他! “还有五十秒……” “报告!自动反击模块被触发了!两颗来自雄鹰国的通讯卫星因为反击病毒陷入瘫痪!” “报告!监控模块被触发!反入侵导弹已经锁定了信号来源发射了!” “报告!云烟公司在背面的两颗私人卫星发生了爆炸!” “啪!” 听到这一消息的云洛直接一个巴掌拍向了桌子,他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个实锤卖国贼的消息让他感觉到一股无名的业火正在上窜。 而另一方面,云烟公司大老板的云墨接到了秘书的电话,听完消息的他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跑出了会议室,径直冲向了技术部,他要第一时间启动自保方案! “来了……?!艹!是非科学代码!” 非科学代码,是指通过非科学手段以代码形式入侵的统称。 汪琦源看着屏幕上不断警告的图标和代码,愤恨地爆了句粗口,他一边单手操纵键盘,一边飞速地拿过了伺机待发的耳机。 “是印安语!语源是印安语,该死!还是已死亡语系!” 已死亡语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语系被大方向上认定为灭亡的语言。 “能找到来源吗?!” “来源是虚山,坐标我已经发过去了,妈的!中转站也在虚山!” 汪琦源已经将耳机摔在了地上,满头大汗地用双手敲打着键盘,试图阻截这个正在感染“维修机械”的程序代码。 然而,在科学这一体系还未将“概念”编码前,一切的努力都是无力的。 虚山内,紧握着“链接”法则石的戴蒙十分不雅地抱着信号塔底部,这原先是叶阑心为内战搭建的信号发射塔,在数月前自爆摧毁,在十天前被戴蒙重建启动。 “妈的!大佬们你们张开虚山的屏蔽区吧!” “早就张开了!就这一条单线链接!我们已经关闭了所有的通讯设备,但这条链接就尼玛跟从四次元通道链接一样,连介入都没法介入!” “仝总统!” “瘫痪自毁!” 走投无路之下,仝泽海下达了最终手段的额许可,让汪琦源操纵“维修机械”进行数字层面上的自毁处理,由于仔细编写过逻辑,这次系统瘫痪并不会引起物理上的爆炸。 “给爷死这儿!” 恶狠狠地呐喊着,汪琦源启动了瘫痪自毁程式,伴随着屏幕的黑屏,宇宙空间内的机械无声地闪过一阵亮光,仿佛失魂的寄生虫一样瘫在了“卫国炮”外壁上。 虚山内,戴蒙凄惨地尖叫了一声,他轻飘飘地从通讯塔上滑落下来,只有一只手仍紧紧地抓着通讯塔。 (已经没办法了,要想达成你的目的只能一直抓着这通讯塔,但那样根本不现实。) (说条件吧,我知道你们的伎俩。) (融合我们的人格,成为我的法则兽,我就可以替你去里面操控。) 戴蒙双眼空洞,在高层面的维度内,他正在和“链接”的法则化身进行着谈判。 (但那样,对你来说真的值得吗?) 操着同样声音的“链接”法则不带波澜地询问着戴蒙,在他眼里,这个所谓的“卫国炮”只是个很容易就能摆弄的玩具,发展历史不到千年的科技语言跟他们这些“法则”,“概念”比,仿若婴儿。 它等待着,这个无时无刻以自己的目的为出发点的男人,会因为这种无聊至极的理由牺牲吗? 用“思”的经验看,人类或许会,但这个自负的男人却可能不会。 (你没有心思欺骗我,那个轨道武器,可以达成我的目的嘛?) (我可以通过那个破烂的玩具操控它,不,准确说,现在我已经构建了链接,没有参照物,我无法得知它的具体结果。) “链接”以诚实的话语回答着模棱两可的答案,由于对这个星球还不够了解,他也无法推断出“卫国炮”发射后的实际结果。 戴蒙继续“吊”在通讯塔上,围观与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但如今的他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动静。 (答应他或许比较好哦~) 异样却熟悉的声音加入了讨论,灰色的雾气以清晰的姿态降神到这个维度上,戴蒙和“链接”同时发出了一阵本能的胆寒。 原初的“混沌”,无貌之神,奈亚拉托提普。 (混……混沌!为什么,为什么你活了下来?!,不!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链接”的声音不住地颤抖着,原本应该不含情感的法则发出了极度恐惧的呼喊。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一直到现在才获得人格的弱小的你,有什么资格向我问话?!) 奈亚扭曲的身形向前前倾,代替了头颅的巨大触手在“链接”的虚影上摇摇欲坠。 紧接着,这团令人恐惧的触手巨人看向了微不可见的戴蒙灵魂。 (人格的融合并不代表你人格的消失,只要你努努力~说不定,你就是代表着“链接”这一法则的存在哦~) 一股令人感觉到的笑意从这扭曲的怪物中渗透出来,在蓝星的感神者纪录中,奈亚拉托提普最擅长,也最喜欢的就是欺骗。 这句话,是真是假? 不,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您……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既然您这么放心,那就说明……) (不对~那个手电筒可以算得上蓝星人类最顶尖的武器之一了。我并没有把握“那个人”可以接下~) 奈亚收回了身姿,一个扭曲的女人脸庞从巨大触手的根部撕裂出来,挂着令人恶寒的羞红。 (我可是~为你而降临的哦~只有你活下来的话~不就算契约达成了嘛?) 戴蒙降神奈亚的请求是活着赢下内战,虽然她所说的方式很有外神的风格,但一个随手就能碾死你的存在会为了如此弱小的你,遵守同样渺小的,一捅就破的约定吗? 可戴蒙却沉默了,他知道奈亚的真实目的并不为此,但就跟痴信阿撒托斯的某虫族一样,能被“链接”这一法则相中的生命,对这种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链接”往往拥有着狂热的信任。 虽然,阿撒托斯已经在这个宇宙原初时,被某对兄妹消灭了。 (这家伙只要你将法则石放在身上,它就可以维持着与你的链接,换句话说,现在的它已经完全链接了那个手电筒,只要你成为他的法则兽,你就能立刻使用它~) 奈亚的身躯不断抖动着,仿佛是在花枝招展地大笑。 (而且~只要你打败这个弱小的人格,你就是主人格哦~) 巨大的触手刺进了戴蒙的灵魂,令人迷乱的回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 (你还是,你自己哦~) 这句话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戴蒙的灵魂不断颤抖着,即将做出选择。 然而,奈亚却在这紧要关头私连上了“链接”,维度空间里,“链接”突然听到了令人恐惧的声音 (“链接”,你想,活下去吗?) (“混沌”……) (待在那个手电筒里,维持着和它的链接,一直到这个人类跟你融合。那样,你就会活下去,还会获得完美契合的身躯。) 奈亚话音刚落,还在蒙蔽状态中的“链接”听到了戴蒙灵魂的声音: (可以,等我……) (我不会拒绝让游戏更加好玩的要求的~) (……) 戴蒙的灵魂沉默着消散在这个维度空间里,奈亚用人类女人的面容微笑着看向“链接”,凝视着它仿若逃命一般地消散。 虚山内,戴蒙松开了握着发射塔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攥着“链接”法则石,走进了自己的运输车车厢。 宇宙空间内,那颗名为“卫国炮”的废弃卫星发出了一声无法在真空中传播的声音。 第一百九十章 月,残于禁地 上 知道上一个碍事的家伙什么结局吗? 不,你们或许并不能用“碍事”这个含义来形容, 你们和她只是待在那里,对,只是存在在那里, 都令我感觉到一股荒谬与可笑。 ——奈亚拉托提普 阴森是夜晚丛林的专属形容词,尤其是这片充斥着血腥的刺鼻气味,与腐败扭曲的枯败树木的生命禁地。 在这片灰蒙蒙的雾气中,你无法甚至无法得知脚下所踩得是土地还是残躯。 这里是虚山山区的海拔最低点,被当地人称为死亡之谷的低谷丛林。 也是戴蒙降神奈亚的选址地。 “可以看见黑暗的话,感觉再恐怖的区域都不会让我产生感觉,你觉得呢?” “噌!” 腰间的“影”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十分通灵性地和“林书文”进行着交流。 作为同源的化身,在伪装成“林书文”和“影”剑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暗元素龙凰残月已经可以理解“影”剑新生剑灵的意思。 通常情况下,与这些新生灵体的沟通难点在于理解其尚未成型的“语言”。由于它们诞生和成长的方式就是接收与理解,所以相较于担心它们无法理解自己的含义,理解他们“话语”的含义才是真正需要逾越的鸿沟。 只要可以理解它们的“语言”,就可以和他们进行良好的沟通交流。 “但是说实话,我还是比较担心魅儿,毕竟你不能自己动,我可以很简单地管理你的行动,可她不一样,她是有自己思想的活物,自从上次遇见主人之后,我就已经无法控制她了。” 作为林书文的藤信和tt的头像,魅儿这只在爱珂出现前就享尽其主人万千宠爱的多尾白狐,此时已经彻底脱离了残月的掌控。 在数月前,魅儿利用“朱槿”全灭那一战的时机成功让自己“阵亡”,顺理成章地恢复了自由之身,唯一令人担忧的是,因为奈亚降神的原因,她此刻无法链接到自己的主人林书文。 “不知道她找到主人了没有,真是的,明明通过我就能轻松地找到他了,这个傻狐狸!” 将脚下的断肢吞噬殆尽,残月披着“林书文”的面容和身姿,自言自语地向丛林深处走去,地面上的断指残骸越来越多,愈发浓郁的雾气下,她已经完全依靠“黑暗”来观察四周的环境,令人后颈发凉的是,脚下属于“土地”的区域正逐渐减小。 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扭曲成诡异形状的尸首,有人的,有不知名生物的,还有植物的。 甚至作为元素化身的它,已经看半空中的元素灵残骸看到麻木。 “不过也能理解,狐狸性格高傲,性情偏媚,且不说化成人身之后的情况,她目前最想得到的,就是主人身边第一宠物的位置,尤其是在那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血鳞”剑剑灵以一副正宫的姿态觉醒契约,见到这一幕的她一连三天都没睡着觉。成天在深夜里惊醒,然后拉着我讨论争宠对策。” “更别说在那天之前,我还多嘴告诉了她爱珂的事情。” 想到这里的残月苦笑着咧了咧嘴,在这种孤立无援,san值狂掉的境地中,她需要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让自己的精神处于一个安全的状态。 不至于被突然冒出,或者细思恐极的东西吓到san值清零,丧失理智。 “噌~” 深邃的黑雾顺着“影”剑的剑身升腾而上,残月反握横扫,斩断了垂吊在面前的倒吊尸体。 现在,脚下已经没有了“土地”,从足部传来的只有咯硬的断骨,布满脚下的只有湿稠的肉块,占据眼帘的只有黑红的“垂藤”。 但由于亲眼见过林书文在自己脑海中推演的恶景,这些常人无法忍受的景象没法引起残月一丝一毫的心理波动。 他甚至还想要吐槽这种依靠感官营造恐惧的“浮夸布景”。 世界总是遵循着等价交换原则,有足量的善意,就必有足量的恶意。作为一个几乎被当作善良化身的生灵,林书文也经常在脑海中暴走,在觉醒之后,残月不止一次因为共享了主人思想暴走的景象而陷入自我怀疑与自闭,每次,他都会觉得那种样子的林书文完全就是个恶魔疯子,被正义的伙伴人道毁灭无数次都不为过。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抱过她,但仅凭和主人共享的感觉来看,爱珂她真的是一个可爱至极的小天使,纯正的小天使,不是那种成天叼着奶嘴开婴儿车的!” 残月低下头,视线越过裹胸布强行压下的丰满,扫视着平坦的小腹。 “敖邢爷爷说我现在的人身是可以怀孕的,而且因为同源同根,比其他人的几率都要大,以后……” 母性拥上来的残月开始浮想联翩,但此刻用着“林书文”外形的她,其羞涩且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样子莫名地有种gay里gay气的样子。 “在那之前,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下他女儿现在的样子?” 阴森邪魅的女声回荡在丛林之间,灰雾散去,残月惊恐地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因为献祭者们的残骸堆积遮盖,被灰雾遮蔽大部分视野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踏入了降神阵法的区域。 为了降神外神奈亚拉托提普,戴蒙为其献上了66个拥有异能的生灵,从猫狗到人类,这些可以被称为“混沌”的生存型态成功成为了“混沌”的坐标,使其降神到蓝星。 (主人,如果见到奈亚拉托提普的话……) (听她的条件吧,你……) (“哥哥”~居然在我面前和其他的雌性说悄悄话~) 蜿蜒扭曲的黑红色触手缠绕凝聚,一个由残躯组成的巨大肉瘤吸附在在降神阵的中心,令人作呕的粘液不住地流淌着,那仿佛是被捕食后剩下的脑浆。 在其上方,一个手握着闭合扇子的婀娜女子款款落地,自肉瘤之中延伸而出的触手组成了她的头发,就像是女子后脑长了一颗硕大的脑瘤一样。 “我可是会吃醋的哦~” 化身成肿胀之女的奈亚一袭黑红色的旗袍,闭合的折扇掩嘴轻笑,伴随着其落下的笑音,主仆二人的链接被彻底地中断了。 “在神州国果然还是要以这个模样行动,在你们蓝星历几十年前,我还以这样的姿态当过你们神州国某个城市夜总会的头牌呢~不过那时,这个国家还不叫这个名字。” 折扇打开,硕大的肉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逐步缩进了奈亚的后脑,最后,一位颇有上世纪贵妇气质的人类女子,以“正常”的模样走向了残月。 “那么,继续我刚才的话题,你知道“哥哥”他的女儿什么下场吗?” 奈亚高跟轻坠,“跺化”了沿途的残躯,也将紧握着“影”剑的残月跺出了原型。 奈亚站定,在她的面前,一头硕大的黑色龙凰挥舞着凰翼,战战兢兢地维持着对峙的姿态。 “真是荒谬,比那个糟老头还要荒谬!” 奈亚喃喃自语,女人的躯体膨胀扩大,硕大的触手自天而垂,身周的断肢残骸跳动着亵渎的“舞姿”,仿佛在模仿着神明痛苦的嘶吼。 来自亘古的迷狂之音歌颂着,盘旋飘散的灰雾吞吐着,粘稠的血液自布满躯体的裂口中滴落,蜿蜒扭曲的触手穿刺交融出那原初的身形。 悲鸣撕扯灵魂,思想哭嚎着恐惧,渺小的龙凰仰望着灰蒙的天穹,灰色的巨人终于在这个星球上投影出了自己的真身。 无貌之混沌,代表着此间宇宙生命生存形态的原初三神之一,蓝星的记录者称其为奈亚,奈亚拉托提普。 “那么,来挣扎一下吧?” 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身影飞速地从瀑布上跳下,“匕”以跳代跑,冲到了“獬豸”小队的运输车旁。 ““匕”,出什么事了?” 叶阑心急匆匆地从指挥车上走下,跑向了正装备着器械的“匕”。在他的身后,图伯尔豪以充满敌意和怀疑的视线紧盯着“匕”。 “没事。师傅!你……” “走吧!” “喂!” 连看都来不及看叶阑心一眼,披上防弹风衣的“匕”直接张开了翅膀,飞速冲向六公里外的死亡之谷,“燕”紧随其后,一黑一青的两人在瞬间消失在了一片灰尘之中。 “啧!“墨”!” “二小姐,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您最好还是优先这边的事……” 被叫到的“墨”正紧抓着试图跟过去的“脂”,以诡异娴熟的手法格挡着她刺过来的刀鞘。 看来是经常练习过了。 “我命令你快说!” “我!不!知!道!” “墨”灵巧地避开了“脂”的猛刺,反手锁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擒拿在了运输车车厢外。 “脂”咬紧牙关,无力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与她相同,锁住她的“墨”也是一脸凝重与担忧。但作为男人,偏理性的思考让他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我再……” “唔!” 一声狐鸣打断了叶阑心的话语,在众人惊愕地眼神中,飘荡着两条尾巴的白狐从密林中窜出,稳稳地落在了“獬豸”小队专用运输车的车顶上。 魅儿,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月,残于禁地 中 我啊,非常地喜欢你们这群生灵的文化,虽然所在的生存之地不同,但那些被称为“语言”的代词,真的是,十分令人陶醉的东西。 在第一次理解你们对我们的称呼后,我曾无时无刻地用你们的发音默念着,那个美妙的轰鸣。 我对它喜爱到无法自已,也曾因为它感觉到无尽的恨意。 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欢愉地扰乱你们的文明吗? 因为曾经,有个从我这里偷听这个词语的弱小的雌性,以你们的道德伦理为名义,从我这里夺走了这个词语的专指意。 那个令人作呕的东西,教唆了无知的你们,让你们以那个词语称呼她的权能。 用你们的话语来讲:就像是女儿自顾自地继承了早逝生父的遗产,无视了一直等待着,将其物归原主的母亲。 最终,律师死于非命,女儿疯癫繁殖,母亲等来了父亲的转世。 ——外神的呢喃 这是一场根本无法成立的战局,就像是在纸箱里蹦跶的白鼠与实验员的钳子,原本属于生命最基本权力的生存都成为了另一边,为了满足欲求而恩赐的倒计时。 扭曲的残骸吹奏着无孔不入的颤音,淋漓的汁液滴答着绝望的鼓点,凌厉的竖瞳成为了恐惧的躯壳,炸起的黑羽只是陷入泥潭的挣扎——加速沉没的自杀行为。 “……” 精神不断被侵蚀的残月挣扎着想要长啸,渴望用唯一可以自我主导的动作维护濒临崩溃的意识。 庞大的身躯插满了带墨的曲折,光洁的鳞甲被攀附而上的残躯生生扣下,她已经因为剧痛感觉不到痛觉了。 “为什么不挣扎了呢?继续给我扇风啊~” 硕大的触手骄横地勒紧黑龙凰的脖颈,将被洞穿濒裂的躯体扯到本体的面前,残月低扣着头颅,死死地压着脖颈下的逆鳞。 如果它被扯下,不光是自己,连此刻已经进入丛林的“匕”都会当场暴毙而亡。 “咕咳……” 奈亚仿佛施虐狂一般地听着残月从嘴缝露出的惨嚎,布满全身额裂口发散出令人魂散的奸笑,她“温柔”地用本体触手抚摸着残月的逆鳞,不断传来的吞噬刺痛仿佛刺激性趣的兴奋剂。 就算身体被洞穿濒死,面对着完全无法抗衡的奈亚,残月依旧拼劲全力吞噬着接触身体的一切东西。 然而,最擅长折磨精神的奈亚仿佛蓝星最精细的处理器,精确无误地控制着那些东西的再生时机。 从立刻再生到最后一刻再生,从恢复原样到额外分支穿刺,彻底感觉到残月心态变化的奈亚总是精准无比地找到她的希望,然后,将其活生生地扼杀在她的面前。 不需要看在眼底,那是仅凭感觉就能崩溃的绝望。 “我不会杀了你,你的恐惧和绝望不及他的亿分之一,这样和你玩耍只能算是达成目的前的附加娱乐。” 奈亚庞大扭曲的主体凑近了残月,布满全身的裂口撕裂了嘴角。 “我是不是可爱又善良呢~“思”。” “!” 一缕黑烟从被残月护在身下的“影”剑中升腾而起,模糊的中性人性中,一黑一白的瞳孔充斥着邪神朦胧的身姿。 “说实话,虽然预料到戴蒙那家伙会陷入疯狂,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将你降神到这里。” “思”的声音是一个陌生且稚嫩的女声,就像是“影”剑的剑鸣声。 那就是“影”剑还未完全成型的声音。 “回答我,你鬼鬼祟祟地待在这把迟早会是他专属的佩剑里,还培养剑灵,是在准备什么样的玩闹呢?” 奈亚庞大的身躯坠压在地面上,像人类一样一屁股坐了下来。 “无奈之举而已,当初为了躲避那个人的灭杀,只能钻进这个地方,培养小影只是为了报答收留之恩。” “思”看了眼残月,那双竖瞳中新增了一层可怖的愤怒,也因为这层看见仇敌的愤怒,让残月濒临崩溃的精神暂时稳固了下来。 按照神州国的老话所讲:有了盼头,人就可以活下去。 而残月新生的盼头就是报仇。 如果当初没有他弄出那种规格的尸造物,林书文就不会陷入假死的状态,如今这种局面也不会发生。 虽然有些强行,但这是残月求生的本能,只要紧抓着这份愤怒,她就不会因为奈亚的降维摧残而在另一种层面上丧失理智。 “那么,作为敌人的你,为什么没有协助我的降神者呢?那个玩具现在已经快被玩坏了呢~” 黑雾的人形微微一颤,似乎是在嘲笑,紧接着,一股阴森久远的轰鸣在这死亡之谷中回荡了起来,那是会令听者癫狂死亡的,外神的笑声。 数百米外的丛林中,听到这声轰鸣的“匕”痛苦地抱住了头,跪倒在身下的残躯之前,叶阑心营地的停车场旁,一朵无根自燃的巨大火焰白莲绽放开来,焰随风散,第二次被徒弟打昏的“燕”迷缝着不愿闭合的双眼,趴在了地面上。 “戴!!!!蒙!!!!” 咬牙切齿的愤恨怒吼回荡在山谷之间,那声音飞散震荡,逐渐变为了和外神一样的胆寒颤音。 地面上,彻底恨红眼的林书文扯掉了大半功能瘫痪的面罩,黑暗升腾起火焰的身姿,仿佛飞泻而出的愤怒一般吞噬着不断重生的外神之森,灼痛侵入了奈亚的感官,她发出了一声愉悦的低鸣。 “他果然来了呢,原本我只是想要支开这头龙凰,让戴蒙多做点事呢,以获取打败你的方法作为诱饵。” “也只有那个小剑灵才会相信你的谎言,通过伪造感官信号,创造出异动的感应,背叛和欺骗,这可是你们这群自称为异神的家伙们最擅长的手段。” 奈亚歪了一下她那代替头颅的硕大触手,摆了个属于外神的可爱造型。 虽然这副模样如果在外神以外的生灵看到了,基本上就是个当场暴毙的结局。 “将所有的东西吸引进来,然后彻底根除,你现在越来越像这些生灵了呢。” “越简单就越实用,复杂的解构只是因为那些生灵不够资格而已,就像这颗星球里吹捧的科技,当可以总结代称的词汇不断累积,他们就会离本源越来越远,构建出相反的崭新高塔,或许会成为新宇宙的可能,也或许只是满足这一世代文明生存的牢笼。” “思”目睹过太多不同的文明历程,不论是科技还是玄学还是斗劲……生灵们总会以大同小异的方式搭建起代称不同的文明架构,用属于他们,而非宇宙的方式为其添砖加瓦,度过其应度的存在寿命。 很白痴,很南辕北辙,如果不是陆续有依靠这样的文明架构,成功抵达法则本源的小部分人,“思”甚至会亲自去培养一段“正确”的文明。 提前违背这个宇宙的规则。 “当引力的核心成型后,所有相关联的一切都会被吸引进来,就像是那些被他们称为黑洞的东西,不论什么,都会被牵扯进来,哪怕是我,也会为了再次遇见的他……” 密林中的林书文手握燃着火焰的暗元素结晶刀,割草一般地斩开拦路的荆棘和残躯,然而在奈亚的操纵下,被操作着感知信号的他依旧在刚才的距离外转着圈。 就像是那种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最遥远的距离。 “不过,那个玩偶也算是个命格顶尖的家伙,见过外神的虚影还能维持精神不崩,已经算是旧日支配者级别……啊,他也快成为那种类似的存在了,“链接”的法则兽,在那场战争中可是你们的主力军之一呢。” “但给了他致命一击的不正是你吗?若论命格,作为唯一一个被新生宇宙选中保留的法则兽,我们这些被淘汰的家伙跟你比起来,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伫立的“思”向一旁刺穿残月的扭曲荆棘伸出“手”,黑雾盘旋而上,在另一个人格的干涉下正试探性地吞噬着。 “说的跟这个宇宙成型之前,你们有谁打得过一样,不过,也因为这种无敌,在看到强悍的哥哥时,我就已经沦陷了。” “如果说优格索托斯是承载这个宇宙的白纸,你是这个宇宙存在的本源形态,那他……” “还没到时候……突然被我遇到,和我相遇的哥哥的转世,在这漫长的九千年里,究竟被那个糟老头子的残念……” 奈亚的身躯扭曲纠缠,蔓延至整个密林的触手宛如归巢的蜈蚣群,以令密恐患者当场暴毙的姿态爬束到了她高叉的裙下,面纱轻拢,灰发高束,重新化为了人类之身的奈亚眼神愤恨。 不同于身为参与者的“思”,如果不是被戴蒙降神,她甚至在这一世修成正果之后,才能找到他。 换句话说,她根本不知道九世轮回的事。 当然,“思”在这一问题上选择了装聋作哑,毕竟考虑到将来,和奈亚,优格这两个存在为敌的可能性并非没有,虽然可能只是“无足轻重”的大秘密,但说不定在未来会有奇效。 “那“混沌”,你的目的究竟是……” ““孵化”。” 灰雾弥漫,站在阵法正中央的存在,已经从始作俑者的奈亚变成了被揪出来的“思”。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月,残于禁地 下 “近日,神州国首席外交官李秋莹在玛门港迎接了格兰国的外交使节团,这次外交使节团不同于以往的政治经济团体,而是由格兰国皇室亲自组建,并由皇室成员亲自带领而来的文化交流团体,其成员均是格兰国教育,科技,宗教等领域的专家,以友好交流的核心主题前来……” 重归寂静的轮渡上,最里侧的单人豪华套间正播放着当晚的新闻。 房门上的名牌勾勒着难以发音的字符,金丝长发扫过了干净整洁的门板。 对普通的人来讲,那是一个被皇室中途加进来的修女,孤僻,却总挂着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就像是天堂间飞舞的蝴蝶。 但对知情的人来讲,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女,如果曾经失踪的首席圣骑士长仍活于世的话,看到修女的他将毫不犹豫地进行肃清行动。 那是跨越了五百年都不曾变过的魔女,其名为 ——艾比嘉尔丶威廉洛斯 灰雾纠缠,被燃烧着黑焰的剑刃撕扯飘散,被称为“死亡之谷”的密林中,被愤怒和担忧刺激着的林书文蛮横地前进着,就像是一头狂奔的大象,用绝对的力量割裂开面前的一切。 “你终于现身了……” 面纱覆面的黑裙女子步履蹒跚,以一副较弱无力地姿态攀附着“藏身”的树干,那柔媚的身段,仿佛是一条无骨的毒蛇。 “都怪“哥哥”你太粗暴啦~人家都被你搞到乱七八糟啦~” 自带媚音的振鸣敲打着鼓膜,眼前的奈亚煽情且柔媚地用身体摩擦着树干,媚骨天生的身段勾魂夺魄,然而身为男人的林书文却一脸冷漠地架起暗元素结晶而成的剑,黑焰在剑身上翻滚腾燃,四散而出的杀意中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热。 见到这一幕的奈亚仿佛受气的小女孩样嘟起了嘴,将身体慵懒地依靠在树干上,魅视着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残月……如果想要我的命直接冲我来就好,何必要多此一举!” “哎?!杀人这种事……好可怕!人家这么善良可爱的小外神,怎么可能会去想杀人呢~跟别说是我最爱的……” 嘴小张,眉轻翘,眼楚楚,声无辜。 一幅无辜可怜样子的奈亚双臂弯折,怯懦地挡着自己不大不小的事业线,开叉的黑裙下,洁白的双腿紧并摩擦,内八字的小脚踌躇不定。 但搭配着这副以成熟知性为主题的模样,一股做作虚伪的气息扑面而来,令林书文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 他十分地想要杀了奈亚,如果真的拥有可以斩杀,甚至驱逐她的方式,他将会以无人能及地速度学习执行。 只要可以将她从那些人身边驱逐,让他们不必像等待着实验时间的小白鼠那样等待着她的到来,哪怕是委身…… “啪!” 想到这里,林书文突然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那个代表着苟活与屈从的选项让他对自己感到一股愤恨,那种令人作呕的懦弱思想……! ““哥哥”!” 看到这一幕的奈亚惊呼着飘荡而来,林书文咧嘴嘲笑着被奈亚如此戏弄的自己,没有注意到那声呼喊所包含的真情。 他只当那是外神戏弄玩具的自言自语。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是向奈亚道歉吗?奈亚没事的!” “哼……” 连口嗨般的“滚”字都说不出口,面对奈亚连环剧一般的嘲弄,深知自己无能为力的林书文只能将这份憎恨,倾泻向这样无能的自己。 冷淡却强硬地扒开了面前的奈亚,林书文以逃避的姿态越过了她的身侧。 脚步一点一点地加快着…… 只要她不阻拦自己…… 不,不要阻拦我! “你过不去的哦。” “扑通!” 被最坏结局击中的林书文直接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用双手紧抓着结晶剑的剑柄,想要遗忘掉那个令人绝望地轰鸣。 “只要我想,你永远都达到不了那个地方,这不是不停下来就能解决的事情,哪怕你手一直指着感应到的方向,也无法拉近一丁点的距离。” 奈亚收回了软妹的模样,后转而来的侧脸嘴角开裂。 在林书文的背后,黑裙被无数狰狞的肉块与触手撕裂成碎末,再一次出现的真身遮蔽了林书文的身形。 “看吧~这就是这个可悲生灵的无力。渺小,脆弱,只能任由我们调戏玩闹,连反抗的声音都不能发出。” 硕大的触手前倾低压,激起脖颈汗毛的吐息拍打出希望的音节: “这样的存在方式,真的是正确的吗?只会歌颂和匍匐膜拜的弱小,真的值得哥哥你拼命坚持吗?和我一起走吧~去往我们的城市,老头子也好,这个宇宙也好,附加给你的这些令人恶心的枷锁~让我们兄妹合心,一点一点地……” “那是……一处怎样的地方?” 林书文眼神恍惚,扭头看向了延伸而来的触手,奈亚下意识地后仰,想要重新化身成人形,但看到林书文毫无惊恐和胆怯地目光后,她感受到了一股由衷地欣喜。 任何生灵看到都会疯狂至死的模样,他竟然完全没有一样,那份强大和从容,就像是九千年前…… “是……是充满了哀嚎和狂奏的黑暗时空,是那个糟老头子四分五裂的躯壳,生灵的绝望哭嚎是我们相依而眠的安魂曲,无边无际的黑暗是你最温暖的拥抱……” “拉薇尼莱缇……我们的家……” 奈亚语调颤抖,完全陷入了回忆和未来的美好之中。 “没有,光呢……” “唉?” 失落的话音惊醒了幻想之中的奈亚,林书文回过头,拄着结晶剑,从地面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呢喃自语地前进着: “没有光,就看不见黑暗了……没有光,就看不见你们了……” “哥!……” “想动手的话就请吧……我知道,哪怕是尸体,在你们的手中,也有着独特的用法。” “我……不……” 奈亚伸出的触手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眼前的他诉说着可以听懂的语句,但她却一句都无法理解。 光……那不是那个糟老头子最擅长的……! 唯一可以理解和思考生灵文明的外神,混沌之奈亚,第一次无法拥有了无法懂得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因为这种……!这种我们曾经最憎恨的东西!” “喂!哥哥!你停下来啊!不要走啊!” 灰色的巨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一时间,蓝星数个极度不稳定的板块发生了颤动,小型地震和海啸伴随着这股悲愤的声波翻江倒海。 后来,蓝星的人们,将这一天,定为了世界灾难日,用以警示人们,不要遗忘大自然的强悍。 “呃!” 林书文的左臂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星河雕刻而成的手臂中,三颗散发着久远之光的光球撕裂了时空。 璀璨的左臂脱离了林书文的控制,直接将他拉向了身后,那个灰色的无貌巨人。 “哥哥……” 左手按住了巨人的肌肤,来自手腕纹身的光芒照耀着奈亚庞大的身躯,伴随着灰色光点的飘散,巨人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 (回来冷静一下吧……) 厚重与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林书文的脑海中,脚下庞大的降神阵突然被银光填充上了纹路,奈亚抬起他作为头的硕大触手,用不存在的眼睛看着林书文。 “哥哥……我……” “再见了,如果某一天我可以原谅你的话,不,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天性的善良终究还是让林书文心头一软,哪怕是这样令人癫狂恐惧的存在,在看到她这种失意颓败的样子时,林书文还是涌上了一股莫名的心疼。 血磷,以及残月,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的确是触犯了他不可饶恕的底线,如果不是巨大的战力差,林书文在很早以前就会将其以最残酷暴虐的形式虐杀。 渺小的生灵,脆弱的身姿,这些阐述事实的形容句让林书文因为能力增强而略微膨胀的心理烟消云散。 此刻,看着这个即将被另一个破格存在接回拉薇尼莱缇城的巨人,除了感叹自身的弱小外,如释重负的林书文却感觉到一股属于长辈或者兄长的无奈和温柔。 难道,他真的是她的……不,根据克苏鲁神话,奈亚是原初之核阿撒托斯的孩子,若真论兄长的话,“无名之雾”和…… 察觉到了关键点的林书文睁大了眼睛,他看着自己脚下蔓延而出的影子,一个恐怖的猜想震撼了他的身心。 根据克苏鲁神话,阿撒托斯的孩子总共有三个: “无貌之混沌”,奈亚拉托提普;“无名之雾”;以及“黑暗”。 若外神真存在着职能或者权能,那么根据那个小说家的设定,“无名之雾”已经由其孩子优格索托斯继承,只剩下了“黑暗”这个经常被混淆扣在“黑山羊之母”纱布尼古拉斯头上的“权能”,认真去扣的话,根本就没有所指。 那么…… “奈亚……” “嗯?哥哥……” “有缘再见吧,妹妹。(笑)” 光芒消散,奈亚这次的降神,彻底结束。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姐头 “不论何时~不论何处~我只想~一直~守护你~……(外洋语)” “那是什么歌?” “外洋国特摄剧《光之巨人帝拿》的片尾曲,大意就是:“无论何时何地只想守护你”。” “这是主人唯一几首不跑调的歌。(笑)” “那还不是怪你,把我唱歌那部分的魂分过去了!” “哎嘿嘿~” ——林书文的某次“单人约会” 蓝星公历2020年6月7日,察觉到“林书文”失踪的兰茹欣嘱托留在身边的最后保险千和带队寻找,而自己则以一副光杆司令的凄凉姿态坐镇营地。 虽然可能最终会成为这个恶魔的人质,但自己只要呆在这里就会为这场战争增添一份无法被常理预测的不确定性,不论是用通风报信还是在关键时刻暴起发难,自己正逐渐增强的无效化能力一定会起到奇兵的效果。 但还是有些寂寞啊~ 在自己的安排下,“蝶”文羽的部队正在进行独立的特殊任务,然而那也不过是兰茹欣为了让她离开的借口。勘探植物,储备决战药物……这些看似合理又漏洞百出的任务被文羽面色凝重地接下了,兰茹欣仍记得她那个祈愿自己安然的目光,那眼角含着的泪每当她想起来都会感觉到一阵温暖与刺痛。 用粗俗点的比喻来讲,她和文羽那种会将自己男人活计如何这种程度的话题都会分享的姐妹。在“梧桐”的诸多传闻里,最令广大成员相信的八卦传闻就是兰茹欣和文羽是耳鬓厮磨的百合伴侣。 当然,这两人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回忆着往事的兰茹欣一个人坐在车厢边,眺望着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留情”的身影,但在迈过脑袋的那一瞬间之后,她就一脸苦笑地磨咬着寂寞。 “留情”……不,“梧桐”的他们,都不在了。 “好想喝一罐啤酒啊……老娘好想喝一罐啤酒啊!!!” 呐喊的回音在山谷间回荡,听到命令的“梧桐”成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去物资车里寻找着啤酒。 听到身后动静的兰茹欣耳尖灵动,夹杂着苦涩与期待的笑容拉起了嘴角,她撑着蜷缩在车厢地板上的左腿,把玩着手里只剩下一根的烟盒。 “兰姐……” “怎么了?” 撇头望向了身后的“梧桐”成员,那是一个梳着干练板寸头的年轻小伙。 此时的他,手里空空如也。 “我们找遍了物资,以前屯的那些啤酒都被那群洋鬼子们霍霍光了,对不起。” “噗!哈哈哈哈哈哈!” 兰茹欣突然张狂地开口大笑了起来,随手一巴掌拍向了小伙的肩膀,如男人般豪迈地给他打了一个趔趄。 “你们啊!我就随口一说而已!哈哈……随口一说……” 声音间歇,兰茹欣的尾音越拉越长,她捏了捏手里握着的肩胛骨,仿佛释然了一般再拍了两下。 “今天晚上,咱们去把那些狗屁佣兵藏得干粮洗劫了!这么长时间,也该让你们吃顿好的。” “不不不!兰姐!那是戴蒙指挥的部下!如果那么做的话,会给你添麻烦的!大不了!我去找入口的那些兄弟部队……买点……” “买?你还藏着私房钱呢?” 兰茹欣匪里匪气地歪头看向了局促的小伙,他伸手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 “男人嘛~为了以后做打算,总要学的嘛!” “你这话说的,跟全天下女人都是霸占男朋友钱财的一样,这种东西学了就算了,但与其说学这个,倒不如去学学怎么把个好妹子,啊!你看看你们千和哥!” 看到千和归来的兰茹欣随手指向了面色凝重的他,但下一秒,她就注意到了千和的表情。 “兰姐……” “嗯,你们先去忙别的吧!来。” 恢复正经神情的兰茹欣驱散了其他的“梧桐”成员,抬手招呼着千和在她的身边坐下,将手里仅剩的一根香烟递给了疲倦的他。 “说吧。” ““林书文”他,前往了死亡之谷,而那里是戴蒙降神外神奈亚拉托提普的地点,我去探查时发现了外神本体力量的残留。可以确认的是,奈亚在哪里现出过真身,并最终消失在了这个位面上,按照目前情况推断,应该是那个“匕”。” “换句话说,“林书文”是……被外神杀死了?那那个“匕”呢?” 因为兰茹欣与千和都知道“林书文”是残月,“匕”是林书文本尊的情报,所以兰茹欣用这种不暴露二人身份的问法来提问情报:二人的现状。 “由于无法和母亲通讯,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目前来看,“林书文”大概,是死了。” “我知道了,你累吗?我们去去佣兵那边的物资里拿点好吃的,如果有不长眼的就随手教训一顿,正好我手痒。” “杀鸡儆猴嘛?强调我们“梧桐”的地位?” “不,只是想让那些家伙们吃一顿好的,如今我也算孑然一身,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及……” 兰茹欣似自言自语地诉说着理由,她起身注视着营地另一边宛若贫民窟狂欢的营地,眼神中充满了蔑视,身周开始涌现出大姐头的气场。 在“林书文”这些人在的时候,她总是顾及她们的安慰等各式各样的理由压抑着脾气,所以在往日被那群戴蒙带过来的佣兵们挑衅时也是选择较缓和的方式。 但如今,已经没有了顾虑的大姐头看着那群无人声张而怯弱的部下,往日那股只争一口气的脾性也随着落寞的愤怒涌上了心头。 当老大的,连给随自己赴死小弟准备一顿好吃的都做不到,那还当个屁老大! 将脑袋放空,兰茹欣戴上了少女必备的指虎,双手插兜,无言地走向了那群雇佣兵所在的营地。 不需要额外的命令,其他属于“梧桐”的队员们满脸激动,自觉地跟在了兰茹欣的身后,仿佛十几年前某所高校“出征”的大姐团。 气派! “哟!这不是“凤凰”嘛?!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啊?(格兰语)” “没啥,就是遇到了点好事,想提几件啤酒,顺便拿点好吃的,办个趴(格兰语)。” “啊哈哈哈!想办趴直接来我们这里一起办不就好了!何必还要另开?(格兰语)” 搭话的大胡子佯装豪迈,在不被察觉的角落让副手去藏物资。 然而这一幕被兰茹欣结结实实地看在眼里,她挥手挡开大胡子,往如无人之境一般带队跟上了那个副手。 就在这时,原本举办啤酒烧烤会的佣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她们的面前,隔断了前往物资储备车的路。 “让开。” “大小姐,这都是我们自带的物资,您一言不合地就拿走不太合适吧?” “让开!(格兰语)” “大小姐,您这样的话,我就要去找戴蒙指……(格兰语)” “轰隆!” 挡在兰茹欣正前方的佣兵狠狠地砸断了后方的树干,在周围人试图拿起武装的瞬间,“梧桐”众人就已经先人一步控制住了所有人。 “哼,吃大鱼大肉的干不过啃干粮的。(格兰语)” 极尽猖狂地讽刺了一声,兰茹欣快步走到了物资储备车的旁边,拉开车厢门,数倍于佣兵人数的干粮与各式各样肉类等高端的补给品展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这是这几个月来这群佣兵们仗着自己被雇佣的身份吃拿卡要得来的,而这些物资几乎全都是“梧桐”的成员们用各式各样的方式从虚山或者入口处神州国的部队们那边搜集来的。 “给他们留够数的,其他的,全拿走!” “大小……!(格兰语)” “茹欣!” 戴蒙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他穿过被控制着的人群,以十足的威压遮盖了身边被雇佣者们的视线,径直走到了兰茹欣身边。兰茹欣略微攥紧了手,头也不回地问道: “怎么了?” “我们还需要这些家伙,如果他们不听指令的话……(格兰语)” 戴蒙在有意地配合兰茹欣的立威。 “只有死了的兵才可以不听指令。(格兰语)” 兰茹欣没有心思去想戴蒙的意图,她现在的想法只是立威,以及给被欺压了几个月的部下们筹备一场好吃的餐会。 然而,戴蒙面带微笑地下一句话,将她的思想强行拉离了主线: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格兰语)” “什么?(格兰语)” “有一个佣兵的队伍在昨天被人杀了,他们只是私自上山去打野味,并没有特殊的任务。(格兰语)” “嗯?!” 所有在场的佣兵们同时吸了一口冷气,这意味着有人正在以包含他们的人群作为目标来进行“狩猎”。 “就连我的猎影者也被杀了一个,所以在闹完之后,差不多就要准备了。” 戴蒙用拇指摩擦了几下食指的老茧,用长辈的语气说道: “时机差不多到了,这场决定“影杀”未来的战争已经进入了决胜时间点。” “我们,也该行动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复仇之兽 “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很遗憾,就算是通过蓝紫(蓝色紫罗兰)的侦察技术,我们也无法得知“匕”先生的准确位置,不过目前有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我们在一些地方发现了敌方佣兵的残骸,但目前所有的“花园”部队都在为了决胜战做准备,我们只能将其看作相同目的人员,不,也许用一头发狂的野兽来形容会更加贴切点。” ——“花园”“蓝色紫罗兰”部队的代理队长将残骸照片展示给了叶阑心。 幽涧雾林,拂柳静溪,狭隘的河道间,一行身着野战服的雇佣兵正专业干练地跨过拦路的河流,为首的领队张望了一眼四周,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六点十三分。 “休息一下吧,我记得路,再过一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到这座山的入口处了。(格兰语)” “哎呦……” 六名队员七零八落地找着可以坐下的地面,队长丢下五公斤重的背包,警惕地走到溪流内,将刚刚用来垫脚的石头打散伪装。 一旁,脱下了背包的几名队员不约而同地走到了溪水边,开始清洗身上的汗水和污垢。 在几十年前,神州国的老兵们曾称这种充满“精致”气质的大兵为“贵族兵”,即装备完全,在外形与装扮方面拿捏到位的“贵族肥羊”。 好杀,战利品还多。 “哎……我说队长啊,你说我们这一趟,连钱都没捞着,陪着这群神州娘们玩过家家,最后还要逃命……(格兰语)” “知足吧约翰,至少我们能活着回到雄鹰国不是?哎~说实话,老子被那群老鬼坑了,说什么神州国妹子好撩,结果就那什么兰茹欣,长得是很正,揍人是真的疼。(格兰语)” “你个死鬼别拿你那脏手碰我!(格兰语)” “嘿?!(格兰语)” 一旁的黑皮肤大兵拍了一下吐苦水的伙计,却被他一拳锤倒在地,二人嬉皮笑脸地在地上滚打了起来。 “行了,我来之前嘱咐杰克你干的事怎么样了?(格兰语)” “放心吧头,只要我们一出去,连上网,钱就能到账。(格兰语)” “哼,你个婊子养的别给我吃回扣。(格兰语)” “你还不信我啊老大?!(格兰语)” “你个臭小子!(格兰语)” 粗暴地揉了揉身旁小队员的脑袋,刚被梳理顺畅的金发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鸡窝。 然而就在这时,在他们脚下原本黯淡独立影子正逐渐链接成一个整体。 猩红的血雨暴散在了空中。 “敌袭!!(格兰语)” 在队长的呐喊声中,被带刺的黑棱撕扯成肉块的残骸瞬间干瘪,清澈的溪流中浸入了四散而开的颜料。 那姿态,与四周正侵占着白雾的黑色烟云一般无二。 “队长!那个杀手来了!(格兰语)” “闭嘴!(格兰语)” 紧握着武器的黑人队员颤抖着双腿,盯着鸡窝头的金发小伙子正在队长的身后瑟瑟发抖。 “噗通!” 重物坠落的声音惊起了所有人的身体,从脖颈断口处盛放的喷泉浸红了剩下活人的身体。 下一个,会是谁? “喂,头,要不我们四散跑了算了……(格兰语)” 白人队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如果能交涉的话……(格兰语)” “当然(格兰语)” “咔擦!!” 突然响起的回复让所有的雇佣兵摆过了枪口,毫不犹豫地对着声音的来源喷射出了火舌。 “死!死!死!(格兰语)” “你个婊子生的混球!(格兰语)” “哒哒哒……” 这场夹杂着恐惧与泄愤的扫射整整持续了一分钟,当火药的气味与尘埃驱散了血腥与浓雾,雇佣兵们紧握着手中发烫的武器,从怀里掏出了投掷类武器,决意贯彻落实髓扬弟(骨灰都给你扬了的弟弟)的精神。 “轰隆隆!” 爆炸的巨声惊醒了仍在逃亡着的其他雇佣兵,飞溅而起的烟尘碎片坠落进溪流,竟生生将小溪的水位上抬了几毫米。 如此巨大的动静不仅加快了剩下四队逃亡雇佣兵的脚程,亦像个黑暗中显眼的灯塔一样吸引着搜寻“匕”的部队们。 “喂!把那该死的榴弹给我……(格兰语)” “呃啊!” 带血的黑色尖刺划烂了队长的防弹马甲,洒落的金沙映着血的殷红,惊愕的目光倒映着前伸的手臂,即将够到肩膀的瞬间,突然爆出的尖刺将曾被称为人的肉体撕成了碎片。 “穿……穿刺公复活了啊啊啊啊!!!(格兰语)” 令西方人胆寒的传说景象近距离地发生在雇佣兵们的眼前,队长一把抱住了身后的鸡窝头小伙,单手持着冲锋枪冲进了森林,丢下仅存的队员,向着虚山入口处跑去。 “你个婊子养的!!(格兰语)” 被丢下的白人队员惊恐的缩紧了身体,无数的黑色棱刺从他的身周刺出,那些棱刺的主体上布满了收缩的尖刺,宛如触手一般扭曲接近着他。 在血腥味与硝烟味的刺激下,已经濒临绝望的他san值即将归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哒哒哒!” “轰隆!” “呃啊!” 疯狂的丢出自己身上的一切武器,子弹没入了触手,手榴弹炸断了他的左腿,剧痛袭进他的脑海,摧毁了他仍存的理智围栏。 湿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装,瘫软地双臂无法支撑后倒的上身,河岸上,尖锐的石头磕破了他的后脑。 “救……” “告诉我其他雇佣兵的逃亡路线,我或许可以救你一命。(格兰语)” 男人的声音模糊且冰冷,佣兵紧绷着喉咙,试图用濒死的躯体说出救命的语言。 “入口……云烟……(格兰语)” “噗呲!” 棱刺在他昏迷之前刺穿了他的心脏,暗元素在他的体内四散凝结,将桎梏血液的通道和舱室统统打破。 在全身传来的温暖之中,这个佣兵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黑雾散去,染红的河岸上聚集起了嗜血的野兽。 一公里外,仅存的叔侄正在树林里狂奔,他们距离虚山景区的入口处距离只剩下两公里 “叔叔……(格兰语)” “继续跑!在那个怪物……(格兰语)” 叔侄放慢了脚步,在他们的前方,一个穿着神州国军服的男子正在至高处对他们举起了雄鹰国产的枪: “别动!” “看来我们到地方了……(格兰语)” 身为队长的叔叔停下了脚步,握着枪举起了双手。 “干什么的?!” “我们!打仗的!弃权!投降!” 蹩脚的神州国语配合着尘血遍身的狼狈扮相,一副逃兵样子的二人成功让这个巡逻的士兵理解了意思: “外国人?” “是!是!我们!雄鹰国人!” “哦!卸除武器!(格兰语)” “是是!(格兰语)” 叔侄二人顺从的丢掉了自己身上除了小型手枪和匕首以外的武器,根据雄鹰国的宣传,他们这些出身于特种部队的军人十分瞧不起这些神州国的军人,在叔叔心里,匕首和手枪已经算过度谨慎了。 那个带着丝质面罩的士兵拿枪指着他们,缓步走下了放哨点,警惕地看着他们: “还有其他的人吗?!(格兰语)” “只剩下我们了!还有其他逃亡的部队!但那些都是间谍!他们假装逃亡,为的是和外界搭建联络!(格兰语)” “那他们在哪?!” 这个士兵明显惊慌地睁大了一下眼睛,叔叔注意到他正在小声对着话筒说着什么。 但同时,由于要腾出一只手拿耳麦,原本指着他们的枪露出了一边的模样,叔叔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是他们佣兵部队定制的枪! “跑!!!(格兰语)” 撕心裂肺地对着自己的侄子大喊了一声,叔叔一个健步趴到在地,一手握着手雷,一手端起了冲锋枪,拨动了保险。 “哒哒哒!” “轰隆!” 硝烟在树林中爆开,叔叔保持着向后射击的姿势疯狂地向另一边跑去! “呃啊!” “!” 侄子的惨叫并没有停下他的步伐,现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能在顾及这种薄弱的亲情了! 在他的身后,一身神州国特种部队军装的“匕”指挥着刺穿鸡窝头小伙的刺棱,将即将恐惧到疯掉的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告诉我,其他收到戴蒙雇佣的雇佣兵部队都在哪里,你知道的全部!(格兰语)” “为……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也许是惧极反勇,小伙子颤抖着问出了问题。 “你想说,你们只是拿钱办事,现在还投降逃跑,从人道上讲,我不能杀你们,对吗?” “对……啊!!!” 爆出的尖刺夺走了他被刺穿的小腿,刺棱仿佛刑具一般刺进他碎裂的膝盖断口,这个年轻雇佣兵的惨叫响彻了整个虚山。 “当你们充满敌意且带武器进入这个国家时,我们就有义务诛杀你们……但我不想用这个理由。(格兰语)” “嘶……呃……” 凑近了倒坠着的年轻雇佣兵,“匕”的瞳孔如凶兽之血一般黑红。 “因为你们是戴蒙的帮凶,而我,想要用虐杀他一切的方法复仇,仅此而已。(格兰语)” “你丧失了回答的机会。” “噗呲!” 失去生命的躯体坠落在地,“匕”闭上眼,一声惨叫突然从几百米外传来。 枝落树倒,刺穿了最后雇佣兵队长的刺棱沿着二人影子之间的连线来到了“匕”的身前。 “告诉我,距离最近的雇佣兵部队在哪里?(格兰语)” “好,我告诉你,但你要记住这不是为了求生,只是……啊!(格兰语)” “说重点!(格兰语)” “在……在你来的那个遗迹那里!(格兰语)” “谢谢。(格兰语)” “扑通!” 将雇佣兵的尸体丢向不远处紧跟的狼群,“匕”随手将手里的枪丢到影子里,闭上了眼。 (残月,感觉怎么样?抱歉,为了效率,我只能这样频繁地使用能力。) (我没事,只要待在主人体内我就没事了,还有小妖姐姐照顾我……只是主人你,是不是,已经……) (只是作为雇佣兵履行契约罢了,目的相同,等内战结束,我就去找熙念师傅彻底检查一下小影。) 反复查看了几下残月的身体,“匕”重新张开了双眼,看了眼千家遗迹的方向,又回头望向了入口处。 “残月也需要静养,先去齐栋大哥那里歇息一下吧,善后的工作也需要他们……” 编了个让自己可以放松冷静的理由,“匕”穿着神州国的特种军服,提步前往了虚山入口处。 在他的身后,领导着狼群的头狼抬起了头,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仰天长啸了一声。 随后,整个狼群发出了此起彼伏的狼嚎,似乎是在感谢他的举手之劳。 也似乎,是在将他视为非人的神明。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外界的变化 “今日,我国政府破获了一起外国间谍入侵案件,所有间谍现已拘捕归案,我国将根据审讯结果来向蓝盟提交对相关国家的抗议与谴责……” ——尚未完全关闭的电视机前,被寒冰冻结的血液与肉体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总统先生!” 位于神州国天都的万民楼内,处理完新抓到间谍的政非凡一袭西装,对着迎面走来的仝泽海行了个礼。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功绩,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摆脱了父亲带来的阴影,在仝泽海的点名下,成为了神州国中心情报局的执行科科长,负责参与和掌管着各个外派执行人员。 “嗯。” 仝泽海以威严的微笑作为回礼,随后快步走向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让政非凡想要感谢的词语堵在了喉咙上。 “哟!这不是小政嘛!来找人?” “啊!云秘书长!” 被云洛叫回视线的政非凡躬身鞠了个躬,不敢怠慢这个连副总统都比不上的真正二把手。 “怎么样啊?听说你们又抓到几个老间谍?不错啊!” “云秘书长抬举了,只是帮你们做了些收尾工作……” 政非凡声音压低,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将功劳归给了云洛。 在最近,中心情报局的确接连抓住了数量不少的老间谍,但不同于平时的散货,这几次抓到的间谍都是以一种凄惨的模样被他们抓到的。 包括但不限于被吊着,被冻着,被挑断手脚筋,被打昏迷…… 这完全是把他们当成了收尸洗地一般的工作人来用,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就只有像云洛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物才能办到。 不出政非凡所料,听到了他话语的云洛露出了一个略显猥琐和警告的笑容。 “聪明人一般都活得久,但多嘴的人一般都短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明白!我已经都处理好了。” “嗯~” 拍了拍政非凡的肩膀,云洛从他的身边离去,抱着平板,提着公文包走进了仝泽海的办公室。 “狗苏普!” 刚进办公室,云洛就看到仝泽海总统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气愤地骂着雄鹰国的总统苏普。 “云洛,间谍抓的怎么样了?这趟真给那个金毛球气到了!” “卫国炮”事件发生后,仝泽海就在格兰国的邀请下进行了为期数天的国事访问,但就在两国的机密会议上,格兰国私自接通了雄鹰国总统办公室的电话,使这场会议成为了三国总统之间的对话,最终,原本的合作项目全部搁浅,受尽窝囊气的仝泽海直接飞回了神州国。 “在汪琦源和华客组织的协助下,已经基本肃清了所有参与入侵的老间谍,关于云墨,他凭借出卖撇清了关系,我们只是炸毁了他的两颗“失控”卫星,吊销了他的资格证。” 云洛将笔电放在了仝泽海的桌子上,点开了所有相关文件存放的文件夹和整理软件,而他自己则站在桌前划拉着手里的平板。 “小“羽”他们的效率我还是信得过的,就是“卫国炮”本身和那个戴蒙……虽然它现在在休眠状态,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仝泽海一边右手操作着鼠标,一边用左手捂嘴思索着。 “关于“影杀”那边,他们外围的肃清行动已经完成,只剩下了虚山内部的残党,但现在出现了一些变故。” “什么变故?” 云洛面色凝重,飞速点击着平板屏幕。 “戴蒙那边伪装的“林书文”被他引诱坑害,但被真正的林书文救了下来,现在,为了泄愤,林书文依附着齐栋进行着戴蒙相关势力的猎杀,好消息是,商界和科学院的那帮人已经成功抵达了天都,据他们所说,叶阑心在最后的一部分部队就位后就把他们送了回来,现在的虚山已经全面进入到了决战阶段。” “真的,是林书文他自己决定离队单人行动的?” 仝泽海凝视着桌面上的一根黑色羽毛装饰品,那是“老龙”敖刑嘱托给他的林书文的真羽(非暗元素凝结的羽毛),据它所说,如果这根羽毛出现异样,他就要立刻告知给它。 “是的,虽然在我们这边看来,林书文的行动很像是叶阑心为决战而准备的削弱计划,但根据齐栋和留在那里的仝聪院士所说,他确实是一个人在进行着复仇行动,这是齐栋的部下在巡逻时发现的现场。” 将平板翻转,一个仿佛被野兽撕咬啃食的着衣骨块映入了仝泽海的眼帘。 “似乎是他的特殊能力,在他猎杀完佣兵后,总会将尸首送给一直跟在身后的狼群作为食物,那群狼甚至在他在齐栋那里休息的时候主动凑到他的身边亲昵。” “有什么奇怪的吗?我只看到被狼群啃食的现场……嗯?” 仝泽海的目光锁定了照片里的一根大腿骨,在连接着小腿骨的地方,一个十分光洁干净的断面爬满了裂痕。 “他有一把好刀啊……” “不,总统先生,那并不是被刀砍的,而是被他的能力吞噬的,那种光洁的断面是根本无法被刀砍出来的。” “所以,他很干脆?” 仝泽海并没有深入了解林书文的能力,在他仍在天都的时候,他将重心几乎完全放到了他的人格上,除了从敖刑口中得知他的能力外,也就爱珂那次看到了他杀戮的现场。 但这对于身经百战的仝泽海来讲还算不上让他惊恐的现场。 “这只是一点,更重要的是,您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四散在地面上的碎块” 在云洛的指引下,仝泽海这才发现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那些金属碎块,他定睛凝视,依稀分辨出一个圆形的结构。 “继续说下去。” “是,那是一块怀表,但根据照片来看,那块怀表并不是通过人类的手段打碎的,没有细小的零件,连齿轮都四分五裂,根据技术人员的分析,并结合林书文的能力,我们最终模拟出了这个秒表的破坏过程。” “换句话说,这也是他死亡的过程?” “对,如果一切无误的话,他应该是被身体内突然爆出的尖刺活活分尸致死的。” 云洛咽了口唾沫,神色抽搐地说道: “林书文应该是将暗元素凝结的尖刺,以吞噬的权能刺进了他们的体内,然后让其猛地生长出刺棱分支,从内,分尸了他们的躯体,由于有吞噬的能力,所以不存在遇到阻隔的情况,只要刺入躯体内的尖刺体积够大,就能达到完全隔开,并分裂躯体。” “能做出这么残忍的杀人方式,可以见得他的凶恶了。” “对,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他一个人在进行类似复仇的行动。” “嗯,那么回到正题,齐栋那边有没有关于双方实时的情况报告过来?” “暂时并没有,林书文并不想把其他的情况告诉给齐栋,唯一可以得知的是,他在一小时前启程前往了另一队佣兵所在的地点,似乎是蓝星某个文明纪元的遗迹。” “还有几队佣兵?” “无法测算,这些都是雄鹰国格兰国那边没有登记进国际佣兵组织的佣兵团队。” “特妈的!真当神州国是垃圾场了?!啥都能进来?!” 仝泽海咬牙切齿地爆了句粗口,一拳砸到了桌面上。 “把他们的入境通道都查出来!委托给“影杀”干也行!实在不行我让小“羽”他们干,吩咐小郑,把最近一个月的出国计划调整推迟下,老前辈们说的好,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老子这次一定要把这些垃圾和蛀虫们给清扫干净!” “是。” “对了,你跟齐栋说一声,让他在林书文回到他那里时替我说句话,对这个孩子不用整那些虚的,只用说一句:“总统特令:扰我神州者,挫骨扬灰亦不足惜!”” 仝泽海杀意四溅,宛如阎罗指名般地指着电脑屏幕,完全没有外人眼中和颜悦色的样子。而目睹了一切的云洛却知道,这是仝泽海在给自己的提醒,那指着屏幕的手指,也是在指着自己。 那个最大的“卖国贼”云墨,可是自己一个奶奶的堂弟,虽然这次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但谁能确信自己就没有包庇之嫌? 这就是帝王心术,永远不要过分相信一个人的忠诚,必须时刻去敲打警告,让其就算不忠也不会轻举妄动。 “是,我会牢记在心的。还有一件事,协助我们的汪琦源向我提交了前往虚山的申请,他希望找到那个最危险的信号发射塔,来寻找干涉或者摧毁对方链接通道的方法。” “告诉他,注意安全,放手去干,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这是关乎我们国命的事情,不能怠慢。” “是,那虚山那边……” “不是有个知道了这边事情的小伙子吗?你应该给他留了通讯手段了吧?” “不愧是总统先生,一如既往地运筹帷幄。” 虚山内,“花园”的暗杀猎头组“香槟玫瑰”的队长,“莲子”宇文默正陪着上蹿下跳的云墨音在河边钓鱼,虽然一如既往地说云墨音是个蠢猴子,但他也怡然自得地享受着被她闹腾的这份时光, 然而这一切,都被突然传来一阵振动的通讯手表打破了。 数十天前,凭借着心莲留下的线索,宇文默得知了“卫国炮”的存在,但仅在数分钟后,他就被云洛带队的总统亲属部队包围,作为回到虚山的代价,除了在林书文同意之后才能公布的要求外,他的通讯设备被云洛植入了联络程序,在协助他们做一件事情后,这个程序才会被销毁。 不答应,他们就让“卫国炮”立刻射击。 如今,那件事,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落叶归根 上 曾留下的,总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与你重逢。 或许是一个生命的轮回,也或许是一个文明的更迭。 也许某天,当你漫步田野,会突然发现一块深埋土间的碎石。 上面的文字你已不在熟识,但脑海中却回荡起了那声曾经的誓言: “期待某天,仍伴你身,仍护你周全。” ——神州国一名诗人的短诗 细雨淋淋,如丝若幕,炎热的夏季并不只属于灼热的骄阳。 在这份久违的雨天里,蜷缩在瓦檐之下的人们如同诗中的丁香姑娘般心绪烦闷。 “强恩,干粮还够吗?(黑森语)” “干粮每人还有五包,可以管五天,各类器械都已经检查完了,没有异常。(黑森语)” “嗯,没有人手贱去碰这里的那些植物或者物件吧?(黑森语)” “已经处罚了米歇尔,私拔的参草已经种了回去,根据检测,这里的环境数值没有发生变化。(黑森语)” 来自黑森国的佣兵队长和副手正在千家遗址内核对情况,不同于其他的佣兵团队,由于亲眼目睹了这座遗迹的神奇之处(指阻挡奈亚和她的无角羊),他们选择了反向深入到这里进行躲避,伺机逃离。 不同于雄鹰国,黑森国在国际上的印象偏于严谨与注重效率,拥有极高的执行力与民族自信心,并且由于在历史上曾因为对外侵略而辉煌的时期,使得较大一部分的黑森国人拥有着极强的排外心理,认为自己的民族是最高贵的民族。 当然,在如今的人权社会,这种思想被现任政权压到了暗面。 “外出探查的巴拉克和路易斯回来了吗?(黑森语)。” “还没有,距离约定的返回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现在在这里的除了队长和我,就还剩下米歇尔和克劳易斯。(黑森语)” “愿逝去者们高贵的躯体不会被低劣的野兽蚕食。(黑森语)” 这个由黑森国退役特种兵组成的佣兵团队原本拥有九个成员,然而由于在逃亡时不幸遇到了无角羊和“花园”的部队,最终三人死亡,这个佣兵队只剩下了六人。 实际上在一开始,前往千家遗迹也只是他们的撤离路线之一,如果不是那次遭遇,他们也不会决定这一条路线。 “说实话,幸亏我们只是遭遇到“花园”的小队,如果是大部队,我们就要多费些功夫。(黑森语)” “对,不过那些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容小觑,竟然能进入到影子里。(黑森语)” “根据情报,那应该是被称为“影子部落”的异能种群,属于“影杀”的核心成员。(黑森语)” 队长和副手一言一语地聊着天,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下的影子泛起了波纹。 于此同时,作为斥候返回的“獬豸”小队向叶阑心汇报着情况,由于“匕”的失踪,现在“獬豸”小队由“燕”作为代理领导者。 “你说什么?“脂”也失踪了?!” 叶阑心的惊愕声震醒了树枝上停靠的鸟群,扶摇直上的它们叽叽喳喳地发表着自己的不满之情。 “对,我们在探查的路上遭遇了一伙佣兵,他们正在对抗一头刚吞噬了人类的无角羊,为了脱身,他们自抛两人,吸引无角羊袭击向我们,成功逃离,当我们剿灭无角羊后,“脂”已经不见了踪影。” “和她主人一个德行!” “咣!” 叶阑心恨铁不成钢地重砸了一下金属桌,被上面突起的凹槽咯疼了手掌,泪花悄咪咪地出现在了她的眼角。 “嘶……” 那是真的疼。 “根据我们的探查结果,“匕”目前应该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猎杀着这样的佣兵团队,但那个“脂”是怎么得知这个情报的呢?” 叶阑心的侧后方,一名接近一米九的瘦高“书生”抬了抬眼镜。 他名叫叶奕,代号“歌者”,能力是“倾听并理解自然界万物之声”,叶阑心同一个奶奶的堂兄,也是负责狙击警戒的“蓝色紫罗兰”部队的代理队长,为人知性博学,散发着一股书生气。 “她是影族的人,自然可以通过影遁进影子来偷听情报,大概,在“匕”失踪后,她就一直藏身在我的影子里,我说的对吗?“彼岸”?” 伴随着叶阑心不怒自威的声音,身为她贴身护卫的“彼岸”夫妻从她的影子中现身,向她深深地躬身告罪: “抱歉,是我们的失误,轻易就相信了她的理由。” “什么理由?” “她说二小姐是他主人最珍视,最心爱的人,身为护卫,在无法护卫到主人时,就要主动去护卫他的家属伴侣,这是影卫的职责。” “哼!” 叶阑心责难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绯红,她轻轻地挠了挠耳后根,示意彼岸退下。 “那这样一来就很好分析了,那个影卫得知了自己主人的目标,于是在遇到那群佣兵后就偷偷摸摸地将自己藏身在他们身边,这样一来等那个“匕”找上门,就可以成功见到自己的主人。” 叶奕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看来不能大意啊……他身边的女孩子,不,女性,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貌似是这样呢……” “啧!那那只小狐狸呢?还有那个“书”。” “她们目前都在“獬豸”的车里,你可以放心。” “哦?你用了什么方法?” 叶阑心表示十分好奇,毕竟论感情,这两个,不,整个“獬豸”小队,包括那个“墨”对“匕”的感情都是与“脂”一般“沉重”的。 而“燕”则稍微迈过了一些头,随后,附身在叶阑心耳边耳语了几句。 叶阑心变成了番茄,但随后,她快速地抓住了“燕”的衣角。 并表示好人一生平安。 而已经来到了千家遗迹外围山丘上的“匕”,并不知道自己平时的生活与训练已经被某鬼师录成了视频,自己云盘里收藏十几年暴露xp的动作片和游戏,也已经被她“公开处刑”给了其他人。 当然,现在的他也没心情去思考这些东西。 “看样子,“留情”他应该没有被发现,如果那两个黑森佬的情报属实,目前这四个人就是全部了。” 再来的路上,“匕”已经随手干掉了那两个被外派出去的佣兵,根据他们临死前的威胁语言,他得知了会有四个人替他们报仇的。 真可谓是绝世好队友。 “虽然当初决定将“留情”安置在这里时就预料过会有这样的情况,不过在确认了转世遗留下的记忆没错后,这里也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点了。” “匕”自言自语,身上被雨水打湿的神州国制式军装水滴滑落,仿佛是那天离开时“留情”的眼泪。 在那天,确定了通过其假死来制定方案之后,“留情”就被“匕”秘密地带到了千家遗迹里,准确说,是九千年前他长眠的小院落里。 他依据记忆和冥冥之中的感应,找到了被覆盖在岩层之下的开关,打开了仍保存完好的地下种植室,因为久疏人烟,九千亿年前种下的那些灵草仙根已经长成了入地数米的巨株,有些甚至已经出现了灵性,化成形体。 但在见到“匕”之后,纷纷像见到父亲一般地表现出亲昵的举动,这也使得“匕”省去了一些麻烦,得以将“留情”安放在这里。 而那些植物则遵从他的命令,在这里留守生长,等待着他在未来给它们安置。 处理完这些后,面临分别的“留情”却向着他跪了下来,放下所有的自尊希望他可以拯救兰茹欣,不到万不得已时可以留“金铭”一条性命。 但“匕”这人向来不喜欢立下自己无法完全保证可以达成的约定,最终,只给他留了一句“尽力。” 可这一句话却成功让“留情”痛哭流涕,他紧紧地攥住他的手,仿佛得到了神灵的承诺。 “残月,你还撑得住吗?” (没事的,倒是主人你,一边要给我疗伤,一边还要使用自己的力量,虽然力量本身没有出现颓势,但主人你的精神和肉体……) “你没事就好,等干掉这四个家伙,我就去那个地下种植室里睡一觉,那里那么多神草仙根,还是某一世的我亲手种的,自然可以得到很好的休息。” (嗯,那主人你快点吧。) “嗯。” “匕”从山坡上跳下,沿着山崖的阴影飞速接近了千家遗迹,伴随着他的移动原本七零八落地影子开始逐渐凝结成一块。 遗迹里,感应到什么的“脂”心脏狂跳,属于女人的敏锐直觉告诉她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正在接近。 她强压着心跳,看了一眼影子上方,那个佣兵的脖颈和后心。 现在随时都可以杀了这个人,但目前,还是等主人亲自来吧…… 对,不能坏了他的事,更不能让他讨厌。 而在千家遗迹外墙几十米处,“匕”驻足在山崖边缘的阴影中,透明的雨水顺着崖边滴落,他抬头望天,自言自语道: “这雨,有点淡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落叶归根 下 如果你曾是一个不平凡的生灵的话,这个世界就会留下属于你的痕迹,也许已经无法相认,也许连熟悉的感觉都不会泛起。 但它仍存在于那里,就像被火山淹没的恋人,他们也许亦在如今的某个街头巷尾遇见了彼此。 每一次轮回,那些深爱你的生命总会与你再次相遇。 ——雄鹰国一本由心理学家写的书籍《前世今生》 雨兮,雨兮,天丝落尘,静灵滋魂,唤天雾以去烬, 雨兮,雨兮,嫣红没嚣,灭身逐魂,映暗鬼之猩瞳。 雨兮,血兮,魂归于天,血润于地,存戮刃于天地。 青葱落雨的千家遗迹内,被血染红的雨将染血的黑衣洗得发亮。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那些佣兵的逃亡地点。(格兰语)” “咕……我,我格兰语不好!我是黑森国人!(黑森语)” 队长四分五裂的小腿被“匕”狠狠地踩在脚下,他虽然在求胜欲望下很想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告诉给眼前的死神,但令他绝望的是,他只会简单的格兰语! 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样啊,那么“脂”,你会黑森语吗?” “匕”头也不回地问向身后,由于已经将影子覆盖了千家遗迹,他在一开始就发现了在其中藏身的“脂”。 队长惊恐地凝视着“匕”的身后,一个活生生的女特工就如同脚踩着升降机一般从遗迹角落里的影子中现身。 他这才知道,自己一行人一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指尖触碰到了曾是副手的碎骨,白红色的瘆人粘稠液体让他的san值仿佛做了过山车一样狂掉。 他不敢去回忆两分钟前发生的事情,突然被刺棱撕碎的同伴,逐渐沙哑消声的惨叫,如同沼泽般一点一点溶解人类的黑暗,那根不就不是人类!那绝对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抱歉主人,我并不会黑森语。” “我……我会神州国语!只要你能放我一条生路!所有的情报!不!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 得益于黑森国人传承的严谨作风,在接到进入神州国这个长期任务后,他们这队佣兵都曾用一个月的时间去学习神州国语,避免未来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 “我会说的!我会给的!只要能放我一条……” “匕”看了眼瑟瑟发抖的佣兵队长,他眼神中那份对生存的渴望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心软。 那是可以抛弃一切只求活下去的渴望。 但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甚至现在在他的影子里,已经有一个角落堆满了他们用来换取生命的东西,但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如同接下来的情景一样。 “我不会去许诺无法达成的约定,所以我也并不想去骗你。” “匕”松开压着他小腿的脚,从影子里拔出了“影”剑。队长认出了那把剑。 “你……你是!” “我在你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代表着什么我相信你清楚,但在最后我想问你一句话……” 可以感受到的笑意从面罩下传来,“匕”走进了眼神惊恐的队长,站到了他的身边,俯视着他: “既然已经注定会死,你为什么不考虑去拉几个替死鬼呢?你们各自为政,也不存在合作关系,你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同为我猎杀的对象,那么,为什么不让自己的死亡更有点“意义”呢?” “咕……真的,不能放过我们吗?”队长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当你们以厮杀为目的,拿着杀人利器来到这个国家时,你们就已经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了。” “匕”用剑背点了点队长的肩膀,激起了他的颤抖。 “当然,这只是光明正大的理由,于我来讲,所有参与到这里的戴蒙引来的人,一个都不跑不了……” 剑刃架在了队长的脖子上,血珠陆陆续续地从伤口中渗出。 “怎么样?要不要临死前,拉个垫背的,想想平日里那些不对付你的家伙们,那些……本应该死在你们前面的家伙们~” “匕”的话语如同恶魔的谗言诱语,目睹了这一切的“脂”凝视着完全变成了恶魔的“匕”,虽然内心感觉到了一丝恐惧,但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陌生。 反而对这个男人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如果说那份善意大到可以将那么黑暗苦痛的过去缓解掩盖,那么反过来,在这个讲究对等的世界里,那么庞大温暖的善意也必定有着对等的恶意。 人世,是不会存在只存善意与美好的圣人的,如果真有那样的存在,那么人世一定会有与其对等的,只存恶意与憎恨的恶人。 刀尖滴血,滚落的人头被喷涌而出的血液冲到远处,黑暗侵蚀而上,将那张暴露生灵某种本性的面容侵蚀殆尽。 “好久不见……” “嗯,终于找到你了,主人。” “脂”半跪在地,垂头向“匕”行着护卫之礼。“匕”扭过头,猩红瘆人的瞳孔逐渐暗淡了下去,将那份恶魔的狂气隐去。 他俯下身,双手扶起了“脂”的身体,替她拍打着膝盖,随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告而别,让你们担心了。” 语调温柔,夹杂着宠溺的亏欠,“脂”感觉着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身体发热,逐渐抱住了“匕”的腰,颇有规模的温暖挤压进“匕”的怀中,他身体一软,像抱着一个大猫一样温柔却用力地抱紧了她。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吧,这里还是有些不方便(煞风景)。” 反射回来的血光可以染红雨水,腥臭的残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虽然这些生长了数亿年的植物正在用仿佛活物一般地根茎“清扫”着现场,但那毕竟需要一定的时间。 于是,“匕”仿佛这里的主人一般前往了遗迹的后院,伴随着他的到来,原本平坦的土地开始犹如鼹鼠过境一般蠕动了起来,那些不起眼的杂草突然拔地而起,与周围的同伴在半空中对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雨棚。 “匕”取下手套,用一把小刀划破了自己的右腕,随后猛地像上空挥去,在劲力的作用下,黑红的血液如同洒水壶一样滴落在那些植物上,在它们贪婪的吸取下瞬间蒸发。 “主人,这……” “在我的记忆里,饲养着它们的我为了表示褒奖,会将自己的血液滴洒给它们,对于修炼化神的这些灵根仙草来讲,饲养之主的精血就是它们最好的养料,但,好像只有身为转世的我的血才有这样的效用,用零星的记忆来解释,就是不小心签订了契约。” “匕”将血逼近了一个一掌握的玻璃瓶内,用暗元素缝合好了伤口,重新戴上了手套。 “这些给那里的植物们,那些孩子为了自保以假死的状态活过了几次文明的更迭,需要多补充些营养。” “果然还是那个主人。” “嗯?” 听到“脂”莫名其妙话语的“匕”扭过头,疑惑地看向红着脸的“脂”,这时,一个有着蓝色包衣的青绿色藤曼突然缠绕上了他的小腿。 重新扭过头的他蹲下身,挂着笑意轻抚着这个充满灵性的孩子,那藤曼顺势松开了他的小腿,攀进了他的手心,从地下蔓延而出的主根顶开了身上覆盖的土层,一个石台的棱角出现在了“匕”的眼前。 “乖,想喝的话就自己扎一下吧~” 得到许可的藤曼将外拨的包衣扭曲成尖刺,轻扎了一下“匕”的无名指,身体像戒指一般缠绕住无名指根,将包衣展开,引导着滑落的血液滴入包衣内部。 它就这样喝了五滴,随后缠绕住了“匕”无名指的伤口,将自身当作了止血纱布。 现在,匕只能拖着它的身体进行移动。 “乖,别贪吃了,松开吧。” 然而,那个藤曼并没有动静,在感觉到“匕”用暗元素缝合好伤口后,它竟扭动着身体在他的无名指上绑出了一个较大的花朵。 就像是用了鸽子蛋那么大钻石雕刻的钻戒一般。 “……” 感觉到一股无奈的“匕”摇了摇头,将影子延伸,覆盖到了那个石台上方遮蔽的岩层。 “感觉并没有很深啊……九亿年的花……不过也可能是这个庭院的术式,保持着完整性,相当于一个整体经历着时代的演变。” 自言自语地分析了一通,“匕”发动了能力,腐蚀掉了覆盖在石台上面的岩石层。 “脂”走到了他的身边,探头看着逐渐浮现出样貌的石台。 “主人,好像是石碑?” “大概吧,上面的字你认识嘛?” 重回大地的石台由一个光泽亮丽的黑墨色石块作为主体,其表面,则被雕刻着一段和神州国方块字相似但又不一样的文字,不同于传统的石碑,上面的字符并没有再额外地填上一层便于理解的颜料。 之所以抛弃了颜料掉落的可能,是因为上面的纹路十分干净,仿佛不久前刚刚雕刻的一样。 “匕”这才发现,这个石碑其实不是压在岩层下的,而是放在一个由石头组成的盒子里的。 他重新看回文字,竟发现自己完全知晓其中的含义,甚至伴随着解读,他的脑海里竟浮现出一个御姐版的“脂”。“匕”闭上眼,那些跨越了时间的影像里,一个一直跟随着自己征战四方的女将军逐渐丰满了起来。 好像起初,她是自己心软买回来的俘虏。 (主人,关于这次的封赏,可以用一个要求代替吗?) (当然,只要我能做到……) (那,可以,和我一起共度一晚吗?不用担忧主母的感情,只是一晚,我不会在奢求更多了……) “主人?主人?!” “啊……” 被“脂”从记忆中唤醒的“匕”惆怅又深情地望向了“脂”,随后,在翻涌而出的感情下,他伸手摘下了他的面罩。 果然,那副面容就是幽泠…… “主……主人?突然……” “谢谢你。” “啊?” 跨越了时空的唇齿相接,幽泠被扑面而来的感情酥软了身体,她软在林书文的怀里,竟不知为何留下了泪水。 那个石碑上,书写着这样一句话: “期待某天,仍伴你身,仍护你周全。”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好男孩 指挥官亲自出战是十分愚蠢的行为,那将代表着你江郎才尽,已经被逼到最危机的时刻。 一名优秀的指挥官无论何时都不会在绝境之前将自己置身于战场之中! ——“不败”的“淑女”,叶阑心 久违的光线透入密室,静坐冥思的“留情”隐身于阴影,将腰间的指虎戴在了双拳之上。 “咣!咣咣咣!” 黑剑飞刺,带领着漫天的黑羽席卷而来。金属与结晶碰撞出清脆的空灵,“留情”打飞熟悉的“影”剑,随后猛砸地面,用打起的地砖抵挡着剩下的黑羽。 “留情”脸颊微侧,看了眼地砖上的黑羽与一侧地面上的“影”剑,他苦涩一笑,趁着攻击的空挡大声喊道: ““风”大哥!” “……” 没有任何回应,“留情”紧接着看到一个漆黑的龙爪从“影”剑下方的影子中伸出,就在它握住“影”剑的这一瞬,“留情”毫不犹豫地向另一侧跳去! “轰隆!” 扎满了黑羽的地砖被漆黑龙尾扫成了粉末,那龙尾自墙壁的影子中突袭而出,之差零点几秒就能实打实地扫中“留情”。 “还有这种身手,看来你内奸做上瘾了啊?!” 依靠着出入口对面墙壁站立的“留情”耳畔,林书文的声音夹杂着怒火和杀意: “三姓家奴!” “……” “留情”保持着着格斗士姿态的双拳握紧了指虎,虽然委屈与怒意攻入心间,但他还是生生地将反驳的话语压了下去。 既然一直跟着大姐头的林书文能找到这里,那么就代表着二小姐正在利用“金铭”进行诱敌深入的战略。 如果是真的,那么现在正是她们计划的最关键时刻,而让林书文知道自己的所在也是二小姐为了以防万一进行的保险吧。 自己维持着内奸的身份死去的话,二小姐和大姐头她们的计划就会完美无缺,戴蒙完全中计。 看来,只能等十八年后再保护大姐头和许风大哥他们了…… 想开了的“留情”放下了指虎,他看向已经打开的地下室的出入口,久违的强光遮挡了来人的面容,但那身永远不会变的黑色风衣与声音,以及刚刚的攻击方式,“留情”可以相信那就是林书文。 他双膝跪地,以罪人的姿态垂下了头。 “对,我就是内奸,既然已经退无可退,不如死个痛快!” “留情”神态凌然,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心理准备。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个地下室内的仙草灵根都在悄咪咪地凑近着这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 “那么如你所愿,给!” 一把暗元素结晶而成的长剑被林书文丢到了“留情”的面前,示意他自刎谢罪。 “留情”看着这把通体漆黑锋利无比的长剑,眼底闪过了那天夕阳下兰茹欣的身影,这个由大姐头赐予希望和未来的生命,现在!就还给你! 想罢,“留情”毫不犹豫地提剑划向了自己的脖颈,然而,那把看似锋利无比的剑却仿佛钝了一般无法没进他的肌肤,他微微一愣,准备施加巨力,但那把长剑却突然消散在了他的手中。 仿佛被他握碎了一般。 “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留情”兄弟。” 属于“匕”的电子音传入进“留情”的耳朵,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下室里的仙草灵根,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暴露来者身份的细节。 “等内战结束后我会请你一顿好吃的作为赔罪,但希望你能理解,毕竟关乎着另一个决定这场内战的真相。” 来者向前踏步,被遮蔽的面容逐渐离开了遮蔽的强光,“留情”的脑海中回荡着一个令他惊愕的猜测,在他的眼中,一个被面罩遮挡着的面容显露在了他的面前。 (他是“匕”?不对,那个声音和攻击方式明明就是……) 地下室的石门机关逐渐闭合,重新归于昏黄的环境里,“匕”摘掉了自己的面罩。 “林……书……文大哥?!” “我不是说过吗,我年龄可比你小多了。” 林书文的声音重新回荡在“留情”的耳边,他错愕地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可可可……不对,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说冰封“净土”基地是为了验明正身……” 顺着结果反推的“留情”瞬间理清了思路,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嘴角挂笑的林书文,随后猛地从地上起身,一拳打向了林书文的肚子! “噗喝!” “蠢货!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暴露了大小姐她们该怎么办啊啊啊啊!!” 躬身捂着肚子的林书文面容扭曲,扶着主人的幽泠愣愣地看着上蹿下跳的“留情”,他正因为后怕与关心则乱而无法控制情绪。 “卧槽卧槽卧槽!我说怎么有时候感觉你胸肌发达呢?!还有那只小狐狸!妈的现在想起来各种危险!!!” “额……” ““留情”你个色狼!” 从影子中现身的残月一龙爪拍向了“留情”,巧妙控制的力道给他拍了个趔趄。 “卧槽!原来那个是你假扮的?!等等,那这么说残月你其实是妹子?!” “留情”飞速地拉开距离,神情和姿态已经完全谐星化。 “你个愣头青!!” 残月张牙舞爪地飞向了“留情”,挥动着龙爪就往他身上招呼。 “呵呵呵……” 看到这一幕的林书文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放松,在这杀戮间隙的玩闹中,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放松,一阵倦意席卷而来,林书文就这样后仰靠向了墙壁。 紧跟着他的动作,那些灵草仙根们先他一步爬满了石墙,它们层层堆叠,自主形成了一个柔软的卧垫,就这样托住了他的身体。 “唔……” 四周传来的清冽花香滋润着林书文的意识与身体,残月重新回到了主人的身侧,原本暗淡的漆黑身躯正泛着一抹生命的光泽。 “抱歉啊,我想先睡一觉……” “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吧,磨刀不误砍柴工!” 文化人“留情”眉目带笑,他像个兄长一样看着这个除了年龄外都比自己高的弟弟,但马上,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原本在一旁待机的幽泠直接“正常”地爬上了他的左半身,枕着他的左胸躺了下来。 “留情”的头顶出现了一堆小问号。 (不是,他俩原来是这种关系……不不不,虽然“影杀”里没有禁止,但是,二小姐不是……还有小落烟,这……) 感觉到一股贵圈真乱的“留情”面色复杂地盘腿坐了下来,这时,一根没有参与到亲昵的红黄色花朵摇曳着根茎攀上了他的肩膀。 那花朵神似鹤望兰,却是异色版本,红到发黑的总花茎依托着紫红色的花瓣,而萼片则是黄昏的色彩,在其中央部位正结着一颗红彤彤的发光球体,那是蕴含着整个植物能量的核心。 “啊~你又来撒娇了~跟我家以前养的那条土狗一样。哎呦!” “留情”被萼片划拉的惨叫吸引了林书文的视线,这时一根同样模样的植物攀附到了他的耳边,将自己的一个萼片刺进了他的耳后。 不同的是,这朵植物并没有中央的那颗发光球体。 “那孩子是这个文明纪元后诞生的唯一一个……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原本,你们唤晖凰兰是需要人类的情感和精气才能繁殖的,好像在那一世里的某天,你偷偷摸摸地爬进了我和她的床上……你个坏孩子!” 林书文伸手轻弹了一下唤晖凰兰的总花茎,而它却收拢着萼片,似乎是在害羞。 “既然它喜欢“留情”的话……” 暂时压下困意的林书文从卧垫上起身,随手摸了下嘟嘴幽泠的头。 “啊,你睡醒了?” “这不是被你们吵醒了嘛~” 林书文带着倦意,俯身碰了下小唤晖凰兰的花瓣,它却羞涩地藏到了“留情”的后颈后。 “这孩子是这孩子的女儿,它们叫唤晖凰兰,名字的含义是呼唤变革的凤凰,如果理解的话,就是呼唤光与暗的晖光,比如朝阳,比如黄昏。” “黄昏啊……” 听到最喜欢事物的“留情”愣愣地看向了从后颈探头的小唤晖凤兰。 “她和我一样,喜欢黄昏吗?” “嗯,不过可惜的是,她一次都没有见过黄昏和朝阳,你愿意,带着她一起去看嘛?” 林书文开始帮“女儿”蛊惑纯情大男孩。 “但,我现在自身难保,如果最终能活下来的话,带着这么美丽的花,我自然是很愿意的,毕竟我奶奶之前,也很爱养花。” “留情”回忆起那个破旧小院里的满园鲜花,自己逝去的奶奶曾教导过自己要做兰花那样的君子。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我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养她一生。” “等下,一生?她可以活那么长时间嘛?” “啊……” 回忆着唤晖凰兰细节的林书文拉着长音回到了由灵草仙根缠绕成的软垫上,怡然自得地重新躺在了上面,然后被幽泠压住了左半身。 “唤晖凰兰是需要生灵的情感和精气才能繁殖的。在和心仪的生灵朝夕相处数年后会经历一次化神,由其中央在相遇后开始生长的红色球体相当于人类的子宫,当能量积蓄足够后会化身成和心仪生灵一样的躯体,并和他繁衍后代。” “嗯?!!” 纯情大男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而他脖颈边的唤晖凰兰则忸怩着将自己的红色球体展示给自己心仪的夫君。 “留情”突然发现自己上当了。 “这这这……” “安啦,化身之后的躯体和我们人类一般无二,还会根据你的感情变成你最喜欢的身材和样貌,白捡个老婆你血赚好不好!” “不不不!可奶奶说让我续……” “留情”想到了生殖隔离。 “那就更没关系了,你和她的第一胎一定是花种,之后则会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降生父辈或者母辈的种族。降生的父辈种族后代会有几率觉醒灵媒体质,包括但不限于看见灵体,听懂不同生物的话语……” 然后被无良老父亲林书文完美将军。 “情感不到的话,她也是不会化身的,更不会结出那个发光的球体,而且长得这么好。这可是两个人的感情共鸣才能结出来的,你就别装了。” 成功将死。 “留情”看着摇曳着的唤晖凰兰,红了脸颊,纯情大男孩的感觉一览无遗。 “好好待她,灵物很多都很单纯,只要认定了伴侣就会用一生,甚至永恒去追随,虽然很傻,但是很纯粹。” 林书文的目光跨越了时空,一幕幕模糊或者清晰的姿态浮现在他的眼前,白焰从他右颈的纹路中升腾而出,出具人形的莫妖占据了他剩下的右半身。 身下的根茎散发出静神凝魂的清香,那份轻柔的雾气曾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物。 细小的茎叶和花蕾从植被上钻出,刺进了林书文的身体,与他的各类血管搭建起通道,与他互相滋补着彼此。 有的要血,有的要气,有的在统一生命的振动,有的只是单纯渴求着温暖。 而同时,他们也将自己体内蕴含的药力或者精粹按比例反哺给了林书文。 这一觉,林书文睡得很香甜。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新的可能 “普通人在未知和非人面前拥有抗衡的权力吗?” “如果是这个星球上的话,拥有,因为这个星球上的生灵社会是由人制定的规则构筑的,只要它需要依托这个社会去达成目的,就必须……” “说实话。” “那么,如果你坚持以纯粹的人的姿态去做的话,基本上是无法抗衡的。” “超越人类?” “我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成长,不论是凭借科技还是献身于神秘,决定人这一身份的从来都不是姿态或者能力,只要你还拥有着一颗……” “那,你们还是人类吗?” “至少,我们还愿意去伪装成人类。” ——重逢时,汪琦源与林书文的对话。 “编译已经到盲点了,这已经是我们能到达的极限了。” “现在整个系统的编译逻辑都变了,字符不是字符本身的含义,就连数字的含义语境都是在变得,一个字段里这个“1”代表着增量,另一个字段又代表着减量,甚至这个量都有一套完全无法理解的公式!” “现在基本上确定了,入侵我们“卫国炮”的是非科学代码,甚至可能是外星科技,妈的,想不到老子有天成了地球防卫队!” 狭窄的房间内堆满了仪器和文件,一群蓬头垢面的年轻人们聚集在一起,讨论着事关国家存亡的危险玩具。 在十几年前,现年45的队长森莱恩带领着包括汪琦源在内的一帮编程爱好者,组建了名为“神州银客”的地下组织,专注于网络安全和敌对黑客行为破解,为神州国数字萌芽期的网络安全做出了突出贡献。 但后来由于国家的一些形而上学的因素,这个组织被迫解散,只留下了一段辉煌的传说。 如果不是最年轻的成员汪琦源临危受命,这些见首不见尾的大佬们根本不会重新聚集在一起。 “如果真的外星科技,那基本上可以算是无解了,不过根据检测,对方似乎也在编译我们的程序语言。” 汪琦源埋在器械堆里,对着无数的代码和数值敲击着键盘,偶尔啃一口已经放凉了的半个汉堡。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不用强行编译,只要能解析出对面使用的逻辑,加以引导,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我们双方在进行着搭建。” “那这样一来风险就很大了,现在对方在“卫国炮”内,一旦编译成功,我们很可能来不及。” 汪琦源不敢苟同师傅森莱恩的方案。 “条件语句,别忘了我们最基础的老伙计,只要我们可以引导对方设定条件语句,那么,在条件无法达成前……” “也可以进行叠加编译,我们将以我们神州国语系为基础的算法叠加进去,通常情况下不影响对方的入侵,但如果想要搞事情~” 黄毛的东子神加入进这场讨论中,多年进行境外入侵反击的他拥有着两位同伴不曾拥有的思维逻辑。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加入外洋国的一些运算逻辑,给他整个究极缝合怪!就像是肿胀之女,表面上是靓妹,实际上身后全是肉瘤和触……” “恶!男神你别说那种倒胃口的比喻好不?!” 最后一位提案的年轻人在组织里拥有着“男神”的诨号,其本名南天昊,在组织解散前一直负责来自外洋国的入侵。 这就是目前能召集到的“神州银客”,一群一腔热血的技术宅,却可以改变世界。 而此时的总统办公室内,一个较为陌生的面孔正坐在了待客沙发上。 在他的对面,总统仝泽海正紧锁着眉头,思考着如何去开口。 最终,已经出现老人纹的客人叶渊打开了话题: “所以,你们希望加速内战的进程?” “嗯,因为国际上一些问题,我们希望“影杀”的这个不稳定情况可以迅速结束,那个逍遥了二十年的老间谍和他的残党……” “我明白,总统先生,但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希望您可以听我讲述目前具体的现状。” 叶渊语气平缓,削瘦的身形却饱含着某种不会退让的倔强。 这却正中了仝泽海的下怀,他叫叶渊来商谈的本意并非是催促内战结束,而是尽可能地了解内战的具体情况,这个要求不过是借口。 “当然,请讲吧。” 健壮的身躯微微后仰,仝泽海微微摆出了一些君主俯瞰的姿态,而这个示威的动作却引起了叶渊心中的一丝轻笑。 (未知总会让人类变得无畏……) 年会事件的后遗症仍存在在一些组织和人类的心间,面对着尚未重返“神位”的“影杀”,就连总统先生这样的人都起了想要将其掌控在手的心思。 然而…… “由于我那个准女婿林书文的努力,目前的战局已经进入到了收尾阶段,我的二女儿叶阑心已经除掉了戴蒙最后一个核心内奸,正在我大女儿兰茹欣的配合下进行着反攻,而同时,相信您已经知晓,书文他正以狙击的方式消减着戴蒙的党羽。” 叶渊的话语中强调了这几个重要战力的联系,尤其是让仝泽海印象深刻的林书文,他通过强调他的优秀来表示己方的力量和掌控力。 “真的是后生可畏啊,林书文这孩子竟然直接扰乱了戴蒙部的军心,那些被他雇佣的佣兵纷纷四散而逃,直接让他的战斗力缩减了百分之二十。这种完全不同于那个替身的唯唯诺诺彻底打了戴蒙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 叶渊双眼微眯,为声线中加入了一点点警告意味的“火药”: “像扮猪吃老虎这种简单的手段,不得不承认在一些地方是十分实用的。” “但究竟是真老虎还是纸老虎,这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万一膨胀过头了,等待着这只“老虎”的,可是灭顶之灾呢~” 仝泽海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这场讨论拥有了一闪而过的刺眼火花。 “那么,关于戴蒙的后手……” “直到目前为止,我们“影杀”并没有发现戴蒙有进一步的行动,他现在在收缩兵力,也在做着决战的准备,偶尔派出小股部队组成的精兵骚扰,但无伤大雅。” 叶渊和仝泽海不约而同地转移回话题,正如叶渊所说的那样,现在的戴蒙的确正派着精兵进行游击骚扰,但令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派出去后被打退的精兵并没有回到戴蒙的营地。 同时,戴蒙开始明目张胆地限制兰茹欣的行动范围,以准备决战为由将这些或关键,或重要的战斗力聚集到大本营内。 而那个原本用来干扰叶阑心情感的前男友王炫,在“匕”出现之后就被戴蒙杀害,对他而言,失去作用的物件就必须要丢弃。 否则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逐渐变为日常的机械拆卸声回荡在凝重地营地内,兰茹欣面色凝重地看了眼身周这群异能者们的脖颈,那里和“留情”“焰”他们一样勾勒着索命的纹路。 但不同的是,种下了这批纹路的人都反馈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增强。 “大姐。” 巡逻归来的千和走到了兰茹欣身边,在他的后颈上仍然拥有着那个纹路。 千和因为特殊性只听命于兰茹欣,戴蒙也出于不招惹额外对象的目的没有强制命令他,除了这次种下术式。 “没有异样的感觉吧?” “暂时还没有,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像是某种悲鸣。” 千和摸了摸后颈,纹路的冰凉传入进他的手掌。兰茹欣面色有些担忧。 “要不你先……” “大姐,如果我走了,这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在兰茹欣的身边坐下,千和像个邻家弟弟一样咧嘴笑着。兰茹欣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中夹杂着欣慰和担忧。 就像是看着弟弟奔赴战场的姐姐。 “抱歉……” “啊!” 在兰茹欣惊讶的目光中,千和突然兴奋地长大了嘴巴,只见他摊开左手,上面正闪烁着一个银色的法阵。 “妈妈她在出发前给了我一个指示,希望我可以一直待在你的身边,等待着你说出“抱歉”这两个字,然后,将我所听到的东西告知给你。” 银色的法阵逐渐黯淡,听完了内容的千和向拥有异能无效化体质的兰茹欣转述道: “涅槃破障,净泽天地,笼鸟,终破其牢。” “是关于我的预言嘛……涅槃无外乎是重获新生,这个破障,总不会是像鸟一样把蛋壳打破……” 一股异样的感觉闪过兰茹欣的身体,她打了一个寒颤,突然感觉到某种力量开始从她的身体内向外膨胀。 就在这时,千和手里的法阵突然消失,他惊讶地看着单手按压太阳穴的兰茹欣,随后,一股枷锁破除的感觉从后颈处传来,身为男巫的他清楚地感觉到戴蒙的术式已经失效。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细想,兰茹欣就虚弱地歪向了他,她睁着双眼,逐渐从恍惚中恢复。 而原本已经在被抹消的术式纹路重新恢复,但已经名存实亡,只剩空壳。 “大姐!你怎么……”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兰茹欣撑着身体,缓缓地从千和的怀里坐起,她摇晃着脑袋捂着头,紧抓着某种感觉。 而在叶阑心大本营周围两公里的面积内,一队奉命潜伏的猎影者已经失去了呼吸,某种紫色的粉末包裹着他们的尸体,消融着他们的痕迹。 第两百章 梧桐之叶 在一开始的时候,追随着大姐头的我们并没有什么响亮的,类似“帮会名”这样的东西,一方面我们并不是什么“帮”,顶多算学生自卫团这样性质的东西,不谋财不谋利,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大姐头她用来伪装真实行动的表象。 谁也不会猜到一群坏学生组成的二流子在干什么好事,谁也猜不到那个自称“老娘”的女汉子会是一个心细如发的特工。 在桐树枯萎,落叶归根之前,凤凰,是不会发出啼鸣,以本来的姿态翱翔天际的。 梧桐,是守护凤凰的蛋壳,也是她涅槃重生后留下的灰烬。 ——“梧桐”行动助理,“桐叶”,许风。 热浪翻滚,烟尘飞扬,神州国天都国际机场广场上,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成功接上了自己的目标。 蓝星公历2020年6月12日,一直在“刑”基地活跃的军师许风,以一袭蓝色短款西装的上班族姿态,只身来到了天都。 “家主大人,我已经到了。” “嗯,这条线路就是?” “是,这条线路就是由刃铭首领和熙念大人合理制作的便用型通讯线路,不幸的是所关联的仪器每次补充能量后只能使用一个小时。” 在协助各个部分处理完内鬼后,由于戴蒙召唤出奈亚搅乱了战局,导致了后续由许风参与的内应作战彻底崩盘。 同时因为叶阑心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可以促成持久性消耗战的压制战力,所以原本计划中步步紧逼的方案根本无法实现。 也因此,现在的战局只能略显遗憾地以一战定乾坤的方式收尾,紧抓着林书文这一破格战力建立的优势,让重新合为完全体的“花园”进行总决战。 如今,戴蒙雇佣的佣兵部队正在被半黑的林书文屠杀,猎影者部队因为献祭只剩下大概二十来支小型部队,占比百分之六十的“梧桐”部队,则被兰茹欣提前将主要的小队长“送”给了叶阑心,只剩下了一千多名基础的战斗人员。 而习惯于集团化战斗的叶阑心,在核心部队“朱槿”全员阵亡后,还有两千多名基础战斗人员。 不光基本的人数优势,在高精尖战斗力上,“獬豸”小队的加入和“梧桐”小队长的“白给”也将原本存在的优劣势掉转。 戴蒙,如果是以内战胜利为目的的话,基本上已经算输了。 那么为什么,许风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加塞”进去呢? “家主大人……” 红木为主题的会议室内,撑过了天都中环塞车噩梦的许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此时,已经是那通电话的十个小时后了。 这里是叶渊在天都开的一座普通的五星级酒店,以加盟的形式来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那边的沙发上歇一下吧,我让服务员把饭端上来,你先填填肚子。” 早有准备的叶渊直接吩咐了下去,之后便将怀里熟睡的爱珂交给了吾世新医生,后者抱着她离开了这间小型会议室。 “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为何吗?” 叶渊随意地坐到了许风所在沙发的靠背上,点起了一根烟。 在他的妻子去世后,原本身为老烟枪的叶渊为了抚养叶阑心和叶文馨戒掉了烟瘾,但偶尔,在一些压力大的情况下,他还是会重新点起一根烟抽起来。 对相知的熟人来说,通过观察叶渊谈事儿抽烟与否,基本就可以确定这件事是否严重。 “一时兴起,我并不想跟家主大……跟叶叔你说谎。” 将碗筷收拾向一边,许风双腿开立,将两条手臂搭在大腿上,身体前倾,双眼毫无波动地凝视着红木桌面。 完全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你总让我想起老洋,你就和他一样对工作认真到偏执,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用你的话说,实实在在的伪善者。” 许风的父亲徐洋死于一场异国他乡的战争,在那个国家里诞生了一个现在看来完全无用的技术,在那时,为了抢到这份技术,徐洋牺牲,而技术理论却在最后一刻落到了外洋国特工们的手中。 “对啊,伪善者都一样,只会在事前或者事后说些漂亮话,一点优点都没有……” 许风附和着叶渊的话语,他凝视着红木桌面上的纹路,恍惚间看到了曾经小学时的课桌。 那是得知父亲牺牲的一个月后,一直在自闭的许风走在路上,然后,大他一届的学姐兰茹欣,哭丧着脸,不光狠狠地揍了他一顿,还强迫他答应做她的第一个朋友。 因为兰茹欣的那些同伴们说,只要她能和偶尔路过的他交朋友,她们就不再孤立这个暴力狂。 拳头很疼,怒火翻涌,将情绪压抑了一个月的他得到了爆发的契机。 在扭打中,这个能跟高年级干架的兰茹欣没有说一句脏话,痛哭流涕的她只是再重复一句话: “做我的朋友啊!不要!不要一个人!!” 而许风也在扭打中渐渐地……将兰茹欣看作了那个伪善的父亲: (不要抛下我……) 那天,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在医院哭嚎了整整一夜。 在第二天,从叔叔徐默和兰茹欣父母的交谈中,吊着点滴的许风知道了兰茹欣的过去。 被选择了妹妹的生父抛弃,寄养,直接消失了踪影,院里的孩子们骂她“野狗”,欺负她,打她,孤立她。 然后全部被她一个人撂趴,鼻青脸肿地找爸爸妈妈。 根据那两个养父母所说,那时的她摸着泥巴和血,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喊着爸爸妈妈的孩子们,看着他们被抱在怀里安慰,被他们护短的父母指着鼻子骂,推搡,扇脸。 最后孤立,那是每一个孩子都无法忍受的煎熬。 “我做你的朋友。” “啊?你脑子被我打傻了?” “你个母老虎才傻了!我只是,不想白挨顿打……” 不久后,兰茹欣有了第一个朋友,那个愿意替她遮挡一缕刺眼阳光的桐叶。 在长大后,面对获得了亲生父亲给予特权后的兰茹欣,已经懂事了的许风开始以辅佐的身份地位自居。 “人都是有感情的,也会去因为感情去做些没有理由的事情。” 昏暗的会议室内,许风用自言自语打破了沉默。 “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抖但参与这边的时间越深,我就越会否定这个结论,刚见到她的那天,大小姐给了我一顿打,不过同时,让我这个弱书生,可以以正当防卫的理由,通过殴打,打碎了我那个伪善父亲的阴霾。” “她就像是个恶魔,歪打正着地做了拯救人类的天使行径。但,我可以打破一个月的压抑,她却无法打破跟随着她十几年的阴霾。” “之后,听到她养父母叙述的那个场景后,我曾一个人躲着哭了起来,因为不会再有父母怀抱的我可以体会到那样的感觉,因为体会过那样的痛苦,所以不想要让其他人感受同样的痛苦。” 许风声音低哑,却面带笑容。 “而大小姐她,之后什么事情都带着我,虽然我体术不行,老是被其他人抓住打,但每次,大小姐都会喊着“打我朋友的都带死!”“找死啊你们这群混蛋!”这样完全不是大小姐的粗话来帮我打回来。” “她一直都是个直接的人,因为整个人都要拐弯抹角地隐藏起来,就没有再在其他事情上拐弯抹角的心思了。” 许风拉了拉衣领,用脖颈上取下了一个褪去金漆的铁质羽毛型项链。 随后,将它递给了一直沉默着的叶渊。 “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小“焰”加入时吧?大小姐给我们的东西,用纯金的价格买的镀金铁块。” 许风站起身,伸手拍了下叶渊的肩膀。 “我会在死前一直带着这个“真货”,也会在死后留下这个“真货”。” 走向门扉,许风的身影从这个对他们来讲太高级的办公室里消失,叶渊看着手心里漆黑破旧的相链,摇晃着倒靠向了身后的墙壁,窗外,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楼顶的停机坪上,许风拉着行李箱,顶风走近着通向虚山的直升机。 突然,感觉到某种视线的他看向了身后。 在那里,身穿一身武者服的爱珂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可不是家长见面会!你回去吧!” “带!我!去!见!爸!爸!” 爱珂的龙吟盖过了螺旋桨的轰鸣,这一字一句的呐喊竟让许风膝盖有些颤抖。 (怪物的身边也会是怪物吗?哼。) “会死的!” “不!关!你!事!” “真是……” 摇了摇头,许风看着无视狂风一步一步走来的爱珂,突然问了个问题: “找他干嘛!” “和!他!一!起!” (这个倔强的小丫头……这样一来,我不就不得不带你了嘛……) 许风看到了那个曾在航站楼里追逐着父亲飞机的小男孩,那时的他也是仅仅的, 想要和他一起而已。 曾经的阻隔着他的航站楼玻璃在那天被兰茹欣打碎了, 如今,轮到他去帮她打碎那个禁锢她的牢笼了。 (那边还有齐栋,甚至还有“匕”先生,保护这个找爸爸的女孩应该没事……) (但在那之前……) “死了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 “哼!那来吧!” 没有理性的理由和计划, 没有理性的判断和思考, 他们仅仅是, 想和他一起, 想和她一起, 堵上性命,多此一举的理由, 仅仅源自于这份感性的冲动! 梧桐之蝶 空旷的天穹之下,淡薄的水雾在林间静静地飘荡着。 弯折的树枝上,停驻在鲜血上的蝴蝶被路过的歌声惊起, 盘旋在正腐烂消融的尸体之上。 (怕?我为啥要怕你这样技术好又好看的漂亮妹子,更何况找你看伤还不用花钱,嘿嘿。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你要真要钱的话……) “呼……” 劳累了数小时的文羽在回忆的余韵中睁开了双眼,自从被兰茹欣“赶走”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这个白嫖成瘾的家伙。 当年,文羽所在医药世家被人陷害并砸了招牌,父亲自刎,亲戚四散,母亲含辛茹苦地将所有的传承传给了她,但身心尽瘁。最终,在母亲的要求下,一直以药术吊着母亲性命的她亲手帮母亲做了此生最后一场美梦。 然后那个陷害她的对家,那个被她当场揭露药术不精的“未婚夫”,开始散播谣言,说她亲手毒死了自己的母亲。 最终,将她从家乡逼走,带着“弑母毒女”的身份来到了新州市第二中学,也就是兰茹欣所在的中学。 文羽眼神迷离,疲倦让她仍困在癔症的状态中,脑海中的回忆仍在不停地翻涌着。 那天,那个传闻中一人破军的大姐头找上了在学校角落里独自看书的她,兰茹欣身姿摇晃,外表上没有任何伤口她一屁股躺到了卷腹椅上,喘着粗气。 苍白的嘴唇,充血的眼白,以及布满了紫色筋纹的双臂,文羽只是简单地“望”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大姐头中了一种常用的烈毒。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小时左右,因为受药效刺激而逐渐亢奋运作的内脏就会“爆开”,她的命也会交代在这里。 那样的话,自己又要背负个毒杀同学的罪名,麻烦。 “做个交易,我替你把你身体里的毒祛除,而你要替我保守秘密,大概时间为一星期,你接受吗?” 文羽合上书,凝视着眼前狰狞求生的兰茹欣。 “呃!hao……” 意识已经模糊的兰茹欣凭借着极强的求生欲望无意识地回答着,半黑的视野里,一个手持小刀与缝衣针的女人黑影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第七天,结束了最后一天治疗的兰茹欣抹着嘴角的药渣,叫苦不迭地往嘴里丢了颗答谢文羽的巧克力。 自那之后,兰茹欣每逢挂彩都会找文羽治伤,而文羽也本着不想惹多余麻烦与练手的目的,免费治疗着这个名声在外大姐头,最后甚至演变成了她和她小弟一起来找他治伤。 一来二去,大姐头兰茹欣喜欢毒女文羽的谣言不胫而走,文羽虽然累心于兰茹欣各式迷妹迷弟的小动作,但也因为“攀”上了这层关系而少了很多过去的过激攻击。 被塞醋意慢慢的恐吓信总比突然收到刀子或者被人跟踪好些,毕竟麻醉粉也是需要钱的。 这样平稳地过完中学生活也不差。 但这样打算的文羽却在一个新学期遇到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前“未婚夫”,竟然阴魂不散地追到了这里,还插进了她所在的班级。 当天晚上,文羽就以一种极度认真的态度做好了至少四种可以不着痕迹毒杀仇人的药物。 现在的她,只需要一个直接的,致使她下杀手的理由,被他戏弄,被他伤害,不管是那种都可以,只要他去伤害自己,哪怕只是绊她一脚,她都会直接执行笔记本上那四十多条杀人计划中的一条。 文羽那原本因为伤害已经麻木到平稳的面容充斥着癫狂的嗜血。 新学期第三天,那个恶心的男人,终于找上了在角落里读书的文羽,满嘴爱情地诉说着自己那病态的占有欲,在他的嘴里无论是让她家破人亡还是让她身败名裂,都只是为了可以将她的自尊挫败殆尽,完全的占有不会反抗的她。 那时,文羽的指甲已经扣进了盛满了毒粉的书籍封面,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再次挂彩的兰茹欣出现在了那个男人的身后。 并且好巧不巧的,她的跟班许风从她手里抢走了书籍,以一副我行我素的痞子姿态瞟读着书。 “不看病就给我让开!” 兰茹欣这样说着。 在文羽暂时无法反应过来的视线里,身上各种擦伤的兰茹欣一把推开了那个恶心的男人,她的跟班同时用粗暴地手段将他赶走,腋下夹着盛满了致命药粉的书。 “来,先帮我看看,疼死了!” “……” 虽然大脑还在当机的状态,但没有了“凶器”的文羽只能先帮兰茹欣涂抹消肿的药粉,不同于毒药,那些药粉被她一直放在腰带上悬挂的小瓶子里。 那是他们一族的传统放药习惯。 “喂。” “嗯?” “今晚留到第三节晚自习,我有事要拜托你,放心,这次我给你钱。” “嗯……” 作为好学生的文羽本身也要待到第三节晚自习下课,更何况,在自己杀人,复仇,进牢之前,见识一下黑帮火并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体验。 那时的她,已经决定了,将在明天,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那个男人。 晚上,兰茹欣带着她参加了一场很精彩的感谢会,带着她的小弟们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自幼优等生的文羽第一次喝了酒,第一次k了歌,第一次参与上不了台面的小游戏。 对她来讲,反正明天之后一切都会失去,不如在这里将一切没尝试过的新鲜的玩意儿尝试个痛快,就算给自己这操蛋的人生加点好看的笔画。 哪怕这个人生只是个被血和灰暗组成的悲剧。 第二天下午,从宿醉中醒来,准备好“凶器”的文羽一脸无畏地来到了学校,腰带上隐藏的暗兜里是她写好的遗书: “在她死后,包括书桌上调配好的一桶跌打白药,一切有关文家的医书与资料无偿留给兰茹欣。” 她不相信那个背叛过她的神州国,因为那个恶心的男人不但可以那么猖狂地诋毁与叫嚣,甚至还能高调随意地追到这里。 她早就失望于那个神州国,因为做正确低调的事情只会遭来报复与毁灭。 她已经绝望于这个神州国,那个软弱无力的神州国无视了一对母女十几年的哭诉,甚至在母亲死后还放任梦魇降临到女儿的身上。 在生命最后,她能安心托付这一切的,只剩下那个教会她喝酒的大姐头。 至少昨天她赶走那个男人的样子很解气。 这样想着的文羽攥着腰间曾盛满着白药的药瓶,那里面是沾上了一点就会腐蚀皮肤进入血管的烈毒,致死时间在一分钟之内。 但令她惊愕的是,那个男人仿佛预判一般缺席了,憎恨已经趋于极点的她直接冲出了教室,冲出了学校,向着花名册上的住址冲去。 她今天,一定要杀了那个男人! 然而,她却在中途被人打晕。 当她醒来,身处的是个昏暗的屋子,她被换上了自己放在家里的衣服,再一次失去了凶器。 在屋子中央,兰茹欣正一拳一脚地轮拳殴打着那个男人,在文羽的目测下,那个男人目前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静养。 “你在干什么?” “替你出头。” “你什么都不懂,把我的毒药还给我!” 文羽上前揪住了兰茹欣的衣领,在她心里,这场多此一举的“戏弄”跟那群劝她放下仇恨的伪善者没什么两样。 今天,她必须要这个男人死! “真的必须杀他?” “救……” 面部已经骨折扭曲的男人突然抓住了文羽的脚踝,仿佛是悬崖下攀住树枝的求生者,那种抛弃一切只想活下去的姿态。 “你是个好医生,如果杀了他,你这辈子也会毁了,不值得。” “哼,毁了?我的家!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的所有都已经被他毁了!我不仅要杀他!如果我能因为我的年龄在神州国操蛋的法律下活着!几十年后!我就会去把他剩下的那些东西都毁了!让他全部家族的人陪葬!” 文羽咬着牙,眼神阴毒,毫无光泽,那是只有,被压抑了十几年终于可以复仇的恶兽才有的眼神。 “别跟我讲那些大道理,若真论一报还一报,我还可以杀了这些年帮他们迫害瓜分我家族的那群肥佬!” 说罢,文羽一脚踹开了抱着她腿求饶的男人,她放下兰茹欣,用腾出的手持着从兰茹欣腰间顺来的折叠刀,瞄准了地上男人的喉咙与心脏。 “我还给你。” “?!” 兰茹欣的话语叫停了文羽的动作,她转过身,从角落站立的许风手里拿过了文羽的衣物和一个u盘。 她站在文羽的面前,捧着这些东西,下一秒,不知从何出冒出的黑衣人突然从文羽的手中夺走了折叠刀。 “这个u盘里是伪造好的现场证据,以及关于这个人渣家族所有肮脏勾当的证据,有了它,你不仅可以平反你的家族,还能亲手毫无代价地杀了他,甚至毁掉他的家族。” 兰茹欣话语平缓却富含威势,在话语中逐渐冷静下来的文羽逐渐明白了什么。 “那么,代价是什么。” “很简单,要完成这个伪造的现场需要一个高明的药师,她可以将殴打致死的尸体由内而外,伪造成坠楼撞墙而死的样子。” 兰茹欣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希望这个药师可以辅助完成其他的现场伪造。” “你们是神州国中心情报局的?” “不,我们专门负责处理那些神州国法律无法服众的案件。” 沉默多时的许风适时登场,精准击中了文羽的心房。 “我……” “再想想,一旦开口……” 兰茹欣依然不希望文羽这样优秀的药师踏足这边的世界,她值得,也应该拥有在光明那边更美好的未来。 不论是第一次制止她杀人还是晚上开感谢会,甚至刚才亲手替她殴打解气,她不希望这样一个优秀的药师与善良的女孩(指暴露身份帮她解毒)因为一个人渣走上这样的黑暗之路。 只要文羽不愿意,她完全可以替她干这些脏活,包括杀死这个人渣和毁掉他的家族,因为这个人渣的家族一直在“影杀”的名单上,只是缺少来自神州国政府那边的一句话而已。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一个不知名的英雄突然出现,帮我亲手手刃了我的仇人,然后,我和那个英雄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远离人世。” 文羽拿过了衣物与u盘,小女孩一样的话语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天真与纯粹。 “曾经,我把很多的东西看作是那个英雄,包括施以援手的社区人员,包括神州国的警察,包括神州国的法律,包括神州国的媒体……” 文羽咧嘴笑着,从腰带中抽出了银针包。 “后来,这些都告诉我,那种英雄,不存在。” “文羽……” “带我去药房吧,兰茹欣大人。” “以后,叫我兰茹欣或者兰姐就好……文妹妹。” “兰姐姐……” 癔语中,文羽再次睁开了双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走过了一个小时。 “文姐,接下来……” “先去千家遗迹吧,我们补充点药材。” 吩咐完目标,文羽摇晃着从草地上站起来,一个斑驳的淡金色蝶状吊坠从她的胸间滑出,她低头看了眼吊坠,眼神柔和。 (“文羽啊,你想起什么代号啊?” ““蝶”吧,因为我浑身都是药粉。” “噗!你就别装了,你分明就是在暗示你像蝴蝶一样破茧重生。” “也许吧,如果这样的话,就是兰姐你帮我打开了我的茧啊……”) “现在,轮到我帮你打开你的茧了,我的英雄。” 文羽自言自语地将吊坠塞回衣领,带领着自己的部队离开了这片, 拥有着五具灰白色人形痕迹的地点。 第两百零二章 微笑魔鬼 “代表着“天”元素的龙凰正在准备前往他的身边,你可以搭个顺风车。” “何必?如果我想的话,你这个无趣的“侄子”不也可以带我去?就跟你带我回来一样。” “身份。这是我从女儿那边学来的概念,如果你以不被那些生物公知的新身份去接触他的话,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 “投其所好,就好像我唤醒我女儿那样,在她失意绝望之时,我给予了她新的可能,剩下的,只需要推波助澜就好。” “带着那个小家伙吗?” “那是增加你成功率的道具。” ——璀璨靓丽的星渊充斥着撕扯灵魂的哭嚎,外神们正在窃窃私语。 蓝星公历2020年6月15日,在虚山山区入口处待机的齐栋队长迎来了一架发自天都的直升机。 “久闻大名,感谢您的迎接,齐栋队长。” “桐叶”许风单手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下机舱门,以标准的职业笑容拉住了神州国特种三旅旅长齐栋的手。 “过誉了,我就是个大兵头子,没啥文化,你们这些优秀的后生不嫌弃我我就心满意足啦~” 齐栋也是老油子,两个挂着亲切又陌生微笑的人互相摇了两下对方的手。 “咻!” 然而,就在轰鸣的直升机机翼声之下,一道暗箭突然从停机坪边缘的阴影处袭来,瞬间击中了许风的脖颈。 齐栋飞快接住了昏睡倒下的许风,一个前空翻跃进了部下之中,躬身匍匐,随后挥手指挥部下寻找掩体开枪扫射,用火力压制直升机尾部的一侧,自己则亲自将昏迷的许风运向停机坪一侧的房屋,没有管他带下来的大型行李箱。 “咻咻咻!” 又是三根毒镖袭来,直升机机翼的轰鸣下,三名战士无声倒下,抵达房屋外掩体的齐栋将许风递给勤务员,随后拔出手枪对准了直升机机翼。 “卧倒!!!” “砰砰砰!轰!” 下令部下卧倒躲避流弹之后,齐栋凭借着手枪穿透性极强的子弹打烂了转动着的机翼,在驾驶员的惊呼声中,机翼燃烧的火焰加热了两侧的发动机,他纵身越向齐栋部队曾扫射的那一侧,身影消失在直升机爆炸的火海之中。 “全员!摘掉红外镜!上生命探测镜!” 生命探测镜:参照生命探测仪探测人体电波原理制造的眼睛型便携探测装置。 “别开枪!救命!!!” 就在三旅队员重新架枪时,驾驶员凄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出现复数生命反应的方向。齐栋抬起手,示意部下不要随意开火。 火与烟的幕帘中,一个黑头皮靴踏上了遗落在地上的行李箱,随后,六名特种兵装扮的外国军人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特种三旅的枪口下,在其中一人的怀里,脸部略微擦伤的驾驶员被枪指脑袋控制着。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格兰语)” 齐栋率先发问。 “回家。(格兰语)” 为首的大胡子将手伸进衣服前兜,从其中掏出了一个格兰国国旗衣贴,将其丢给了齐栋。 “我们只想离开这个操蛋的地方,回到我们的国家,我可以许诺我的部队不再接受有关你们国家的任何任务,只要你们可以让我们安稳地离开神州国的国境线,不光是这个家伙,包括那个重要的官员与那几个战士,我都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好(格兰语)” 说罢,大胡子佣兵示意自己身边挂满毒镖的部下上前,让后者展示他放在衣兜里的解药。 “啊!” 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脚踩着行李箱的大胡子顷刻间重力失衡倒向了身后,而那个展示着解药的佣兵几乎在同时失去了展示解药的右手。 而在齐栋部队的前方,爱珂双手(爪)血红地匍匐在地面上,嘴里叼着仍拿着解药的断手,恶狠狠地啃咬着。 竖瞳阴寒,暴露的肌肤上浅粉色的细小龙鳞勾着鲜血。 “你们!(格兰语)” “我这……” 齐栋也懵神了,他只知道坐着直升机来的是许风,并不知道爱珂跟随,他甚至不知道爱珂这个人! “咔咔……” 手骨摩擦着龙牙,爱珂纵身一跃,顷刻间消失在了战场之中,齐栋下意识地看向许风所在的地方,发现他已经被爱珂喂下了解药。 “艹!你们这群阴险肮脏的神州国人!!!(格兰语)” 大胡子光头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接过了作为俘虏人的驾驶员,双手掐上了他的脖颈,然而就在此刻,来自本能的阴寒让他下意识的转过了头。 “咔!” “啊!!” 痛楚伴随着黑暗一同降临到他的视野之中,黑棘暴起,以林书文为核心刺爆了剩下的四名雇佣兵,这场来自肉体的血雨让近半数的在场人员出现了呕吐的症状,几乎所有人都像和那个断手的毒镖佣兵一样,惊恐地看着那个扣着大胡子空洞眼眶的蒙面黑衣人。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驾驶员已经恐惧到失禁与失声,随后随着被林书文影剑斩落的双臂一同坠落到地面上,身体瘫软。 “一个问题,当然,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也可以回答(格兰语)。” 林书文瞥向了发抖跪地的毒镖佣兵,仅仅这一个眼神就让他裤子湿成了一片。 “戴蒙还有那些仍活下来的部队,告诉我,我或许就会放你一马。(格兰语)” 林书文眼角带笑,面罩下吐出的话语却如恶魔一般冰冷。 “当然,是抢答。” “呃……你!你这个恶魔!你们神州国人都是恶魔!我们已经投降!已经像个狗一样四处逃窜!我们只是战争的双方!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 大胡子佣兵已经万念俱灰地咆哮了起来,这一声咆哮也让其他的人面露悲悯。 他们也曾处理过林书文留下的那些残骸,那种堪比地狱的死状让他们不得不心生怜悯。 任何一个人类,都会心生怜悯。 “当你们以持枪势武地进入到这个国家时,拿着那种危险的玩具射杀我的同胞时,你们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书文微微一笑,很快接上下一句话堵住了大胡子的反驳。 “当然,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告诉我一支部队,我就让你们进入景区,告诉我两支,我就将你们放到山路,毕竟战争的传统,就是不杀降者的嘛~(格兰语)” 在生的诱惑面前,大胡子终究还是没有选择继续站在林书文的对立面。 “现在,还剩下十支部队在你们驻地附近等待着奇袭,原本的四十多个信号,只剩下那十个了!(格兰语)” 这些佣兵之间依靠着戴蒙制作的命牌做为彼此的链接情报,属于自己的一个亮点,与其他五颜六色的亮点。 这些亮点在一周内灭了三十多个。 林书文接过了大胡子掏出来的命牌,上面的确只剩下了十个排名靠前的亮点。他微微一笑,放下了扣着大胡子眼眶的手,但紧接着,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大胡子的头顶。 由于之前杀的其他队长都不是光头或者戴着头盔,他突然注意到大胡子头顶上有一个直径两厘米左右的古怪纹路: 一个灰色的飘在海纹上的骷髅。 “你最近,见过戴蒙?(格兰语)” “没……没有!我们和他已经没有了关系!!(格兰语)” 毒镖佣兵直接抢过了话茬,然而大胡子却捂着空洞的双眼,诚实的为自己的生存增加着可能性: “我们曾遇见过一队化成粉末的佣兵尸体,从他们的物件中我知道他们是善于用身体强化剂的部队,处于保命考虑,我从他们口袋中找到了类似强化剂的东西,但那个强化剂却是戴蒙专用的包装,我赌了一手,直接喝掉了它。(格兰语)” “然后呢?(格兰语)” “人是打不过怪物的(格兰语)” “哼!” 林书文轻蔑地笑了一声,用暗元素擦去了身上的血渍,看向了在齐栋队伍前踌躇的爱珂,眼神中闪过三分不满,五分担忧,与两份温柔。 随后,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对着爱珂张开了双臂。 “文!” 爱珂大喊着,箭似地扑进了心心念念的怀抱,死死地扣着林书文的衣襟与胸膛,又哭又舔着可以触及到的每一寸肌肤,这一幕被许风看在了眼里。 “果然……她的爸爸是他啊……但是……文……” 许风敏锐地抓到了重点。 “咳,爱珂乖~先等一下好吗?我还有件事要处理一下。” “不……” “乖~” 将不情不愿地爱珂从身上扯下,林书文转身走向了那两个佣兵,眼角带笑。他伸出手,用暗元素止住了他们流血的伤口。 “齐栋大哥,麻烦让个路吧~” “哦……哦……” 还没等齐栋下令,那些恐惧的战士们就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毒镖佣兵拉着大胡子的手,两人相互扶持着走进了虚山景区。 “啊!!!!为什么会有狼!!!(格兰语)” “哼!你这个魔鬼!!!!(格兰语)” 在林书文转过身,重新抱起爱珂的同时,二十多头狼突然从树林与山林间冲向了两个佣兵,将他们十分干脆利落地分食殆尽。 齐栋与他的部队再一次惊恐地僵在原地。 ““匕”……先生……这……” “山里有狼,很正常,我没必要多此一举,不是吗?” 林书文侧过脸,透出面具的微笑让整个三旅做了足足三天的噩梦。 之后,林书文在私下里获得了“微笑魔鬼”的外号。 第两百零三章 “父亲”?“哥哥”! 让一个男人变坏的缘由大多为感情,不论是欲情还是性情,每一个趋于痴颠与疯狂的男人身后都存在着情感的影子。 但同样,让一个身处深渊的男人拥有向上攀爬欲望的缘由,亦只有感情。 男人是一部理性的机器,但它们的开关由情感铸就。 ——《读懂男人心》作者:d小姐。 三天的时间冲淡了众战士感官上的不适,但仿佛梦魇一样,只要那个微笑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些如同惊弓之鸟的普通人类都会不自觉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哪怕此时的他正在陪伴着“女儿”玩耍,满眼温暖的笑意。 “小心左边!那里有条she……” “啊呜!嗯?” “咳,把它放了吧,我们今天不吃它。” 林书文身披斗篷,在雾蒙蒙的细雨中戴着“匕”的面罩,温柔又警觉地锁定着在前方灌木丛上蹿下跳的爱珂,在她活泼可爱的模样中获得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吾主呦~以后吾等生个女儿好不好嘛~跟爱珂一样可爱的那种~!) “你个,不正经的瑟情剑灵……” 面罩下的喉咙发出充斥着柔情的干涸声音,时间过了那么久,也许没有那么久,他再一次“听”到了血鳞的声音,想起了那些曾经幸福地片段。 “文!” “抓住它!注意安全!” 爱珂发现猎物的喊叫拉回了一些感伤,林书文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臂,因为血鳞剑的损毁,那里已经没有配合剑招的辅助机械,但每当自己想起来血鳞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抚摸一下如今感到别扭的地方。 (等哪天不用伪装了,就当为了“影”剑,重新把辅助机械装上吧。) 这样想着的林书文嘴角微翘,重新抬头看向了爱珂,此时的她龙鳞炸起,死死地将一只巨大化异变的山鸡扣在身下,竖瞳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辉。 “文!你……” “咯咯咯!!!” 然而由于自身技巧不熟练,在强大的求生欲驱使下,异变的山鸡狠狠地将爱珂从背上甩飞,粗壮的双爪直接划向了从空中坠落的爱珂。 “……” (主人!) “撕拉!” “啊!” 黑色的紧身衣被尖锐的双爪划烂,爱珂吃痛地大叫了一声,但紧接着,前身被划拉出一道血痕的她竟反扣住了身前的巨爪,张开牙口,狠狠地咬住了山鸡的爪子! 指尖爱珂眼神凶狠,仿佛发泄痛苦一样地将脑袋猛甩,竟生生地将一大块爪骨从爪子上扯了下来。 “咯咯!!” “咔咔嘣!” 尘烟中响起了鞭炮一般的骨头脆响,受到重创的山鸡再次坠倒在了地面上,四米高的身体激起了一阵浓浓的灰烟,在那之中,爱珂较小的身影正挣扎着从地面上撑起。 “咕啊……” 沾染了灰尘的伤口发出了常人难以忍耐的剧痛,但由于过去的经历,这种能让一个成年人无法行动的痛苦只能激起爱珂一声小小的呻吟。 她抹了一下嘴角边渗出的金红色血液,重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双爪张开,龙鳞炸起,秀美的粉发染上了一抹暗金色的光辉,一路加大的心跳声逐渐在树林间回响。 “啸啊!!!!” 清脆的龙吟震散了烟尘,完全爆发的爱珂如同一个金粉色的闪电,在山鸡惊恐地目光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被生生撕扯成两半的鸡脖与鸡头掉落在被血染红的泥土上。 “文……” “噗嗒!” 脱力的爱珂一脸自豪与开心地倒在了身后林书文的怀里,朦胧的视线中,“文”的手附在了自己的前胸伤口上,令人幸福与温暖的温度从伤口与肌肤上传来。 爱珂沾满了血与灰尘的脸上浮现出红晕,偷偷地将脸钻进林书文的胸脯里,仿佛热恋的少女。 按照人类的年龄,现在的爱珂已经二十四岁了。 “疼吗?” “疼。” “为什么?” 林书文一边用被自己掐红的双臂治疗着爱珂,一边用冰冷严肃的声音教训着。 “因为,没有,控制,住。” “哪部分?” “脊柱。” “还有。” “脑干。” “还有。” “鸡……鸡翅,吸溜!” “你!唉……” 爱珂突然变成馋猫的样子让强忍着心疼的林书文一秒破功,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用一戳就破的严父样弹了爱珂一个脑瓜崩。 在林书文自己的血与暗元素的辅助下,爱珂胸前的伤已经因为其自身的体质重新长在了一起,重新恢复洁白纯净的肌肤与曲线散发着背德的魅力,林书文急躁地将爱珂从腿上抱起来,在影子中四处摸着换用的衣物。 而在他肩膀上的爱珂则一脸坏笑地舔了一下林书文的脖颈,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喂!爱珂!” “文,好香!” “喂喂喂!我不是食物啊!别咬!!”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林书文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将脖颈凑近了一点,因为爱珂的体质,血肉,尤其是他的血肉,对爱珂来讲是最高品质的万能药。 与吸血鬼墨薇那样啃脖子吸血不同,爱珂喜好轻轻地咬破他锁骨附近的肌肤,用舔食的方式吃到伤口结痂。 按照老龙的说法,野生的龙种基本上都是食肉吮血的,尤其是像这种新生的龙种,她的本能与身体会让她在这种原始的进食方式中得到快速地成长。 但只有爱珂知道,这种快速地成长具体是指那些方面。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十几分钟,期间,溺爱女儿的“父亲”林书文不止一次用暗元素重新扎破自己的肌肤。 脑海中的残月亦曾不止一次地用心疼与埋怨的语气责怪着自己的主人。 “沙沙沙……” “嗯?” 听到动静的父女两人同时侧目环视,爱珂几乎在瞬间竖起了自己的龙鳞。 “文?” 然而不同于刚才,林书文这次选择将爱珂放在身边,自己开始将双臂异化成龙爪。 “啸!!!!” “嗷!!!!” 几乎同时的嘶吼撞击在了一起,一个双生巨齿的虎型魔物从灌木丛中飞出,六米长的身躯顷刻间遮蔽了天空! “轰隆!!!” 扑空的魔物重击在了地面之上,爱珂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虎脸,竖瞳中狰狞的模样飞快地变换着: 威横,恐吓,痛苦,僵直,恐惧。 在爱珂充满着钦慕的视线中,林书文背光的身影一脚将虎头踩进了土里。 “豆腐腰,遇到四肢着地的生物袭击你的时候记得多留心它们的腰部,一旦这个协调身体平衡的部位受到攻击,他们必定会出现破绽。” 林书文双臂的龙爪滴落着黑红的鲜血,在他的身后,一个空洞的孔洞插在虎型魔物的左腰上。 “关于不要傻乎乎地正面硬刚这些,我在之前就已经教给你了,接下来我需要你知道的是……” 林书文举起右爪,在魔物惊恐地视线中,直接插进了它的后心。 一击毙命。 “如果已经确定猎物是用来吃的,或者说死与活没有区别的,就比如那只注定会被我们烤了的山鸡,和这只返祖异化的剑齿虎。” 林书文右爪中攥着魔物的心脏,缓缓地将其从它的身体中取出,继续说道: “能杀的话,就直接杀了,多余的虚荣心与炫耀心理只会导致自负与毁灭就跟你胸前这道疤,为了我的一句多余的夸奖而背负这种的后果,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知道了……” 爱珂垂下头,虚心听着“父亲”的教导。 “当然,如果猎物是人类的话,要多想一些,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会很仔细地教导你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不该杀,人类和我们这些异类不同,虽然很脆弱,但需要注意和考虑的事情是最多的。” “不是,文是,爱珂,同类。” “不是,异类!人类!才是!异类!” 爱珂焦急地跳到虎头上,抓住了林书文剩下的那只龙爪。 清亮美丽的竖瞳只存他的面容,爱珂蹩脚的话语充斥着火热的感情。 “人类!异类!恶毒!该死!文!不是!人类!更!不是!异类!” “……” 林书文眼神中的温柔满溢而出,他坐下身体,轻柔的将爱珂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异化的龙爪恢复成人手,爱抚着她的脑袋。 “但只有人类的我才能像这样抱着你,像个父亲或者哥哥一样抚摸着你的脑袋,告诉你我是怎样的喜欢你,珍视你。” “文……” 爱珂侧头枕着林书文的胸膛,听着他胸腔的轰鸣。 “因为我曾是一个人类,我除了受到过人类的恶意,也受到过人类的善意,我的灵魂里,还有着人类的人性。” “而这份人性,正是让我仍有被称为善良或者凶恶的原因,也是我可以判断杀戮与爱护的原因。” “你的血鳞姐姐生前曾说过,我是名为人类的生灵,正是她的这份话语让我可以数次,从外神的蛊惑中逃脱,甚至可以保持理智地和外神共舞,告诉你个秘密,在数次和奈亚接触后,我越来越感觉,自己,说不定真的是个外神。” “是她口中的,“哥哥”。因为那种偏执与真实的感情是伪造不了的,而在克苏鲁神话中,阿撒托斯的孩子们,除了无名之雾与奈亚拉托提普,一直有个正体不明的,” ““黑暗”。唔?” 柔软的小手附上了林书文的面罩,爱珂双眸严肃,死死地盯着林书文。 “现在!文!是!爱珂!同类!是!爱珂!的!” 爱珂涨红了脸,鼓起了腮帮子。 “哥哥!” “嗯?!!” “文!是!爱珂!的!哥哥!不是!奈亚!的!” “这……行吧……” 林书文无奈地看着撒娇吃醋的爱珂,温柔地附和着她的话语。 在两具巨型魔物的尸体上,两个异类在血腥与死亡之上和唱着幸福的歌谣。 而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被黑棘撕裂的佣兵队伍无声无息地被狼群分食着。 他们死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十分一致: “就不该把虎型魔物引向那两个恐怖数倍的怪物!” 第两百零四章 想要告诉你的声音 “小林你在干嘛?啊,你又把掌中妖怪下下来了,你都玩了多少周目了?!不腻嘛?” “基本每次回家都会玩一次,毕竟你想,我家里那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堂妹,我们唯一共同的话题就是掌中妖怪这个游戏了。” “那其他的呢,你不是写小说的嘛?这些不都能跟她聊嘛。” “这个啊……我写的那些东西都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上不得台面,可以在某个瞬间帮助到读者,我就很满足了,至于说拯救某个灵魂这样的,如果真的机缘巧合下实现……不,还是不实现的好。” “没有人会真心地痴爱悲剧,要么是比惨,要么是看热闹,要么是追求类似凄美这样缥缈的东西,虽然它们很美,但他们不会祈祷它完完整整地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悲剧,只完美于它只是个“剧目”。” ——林书文在大学寝室里的一次谈话。 细雨渐歇,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屏幕上的数字: 2020年6月20日,上午七点二十四分。 “呼……” 耳畔传来的细小呼吸拉起了林书文的视线,他面带微笑,侧脸瞥了一下肩膀上趴着的小巧睡脸。 历时一个多小时的野外训练结束后,已经精疲力竭的爱珂独自一人啃完了半个巨型山鸡,掂着个小肚子的她酒足饭饱地赖上了林书文的后背,跟头小猪一样快速进入了梦乡。 但“匕”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在查看过被分尸的那群佣兵命牌之后,他再次锁定了一队位置较近的佣兵,与平时不同的是,这队佣兵所在的位置距离戴蒙驻扎的营地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在几乎所有的雇佣兵因为恐惧四散奔逃的现在,这是一个十分不好的信号,这意味着剩下的八队顶尖佣兵队伍存在整合或者返回戴蒙身侧的可能。 虽然并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麻烦,但考虑到叶阑心的计划,他作为部下,还是需要做一些情报方面的工作。 (主人,雾里有东西。) (影子里有“蝶”专配的解毒药,你取三颗分别喂给爱珂,你和我,从阴影里。) (是。) “匕”停下了脚步,将背上的爱珂放到了路边的石头上,身影挡住她的瞬间,从其中探身的残月已经将混好的药水喂给了她。 “咳咳!” 被呛到的爱珂剧烈地咳嗽着,从睡梦中惊醒的她茫然地张望着四周,任由林书文用手擦去她嘴角的药渣,听到了他低声咀嚼的声音。 “不愧是“影杀”最顶尖的部队,连我只配给梧桐的药都能拿到手。” “出门在外总是要多备点好东西不是吗?“梧桐”之“蝶”。” 林书文转过身,看向了从薄雾中献身的三十来名“影杀”装扮的战士,凝视着正中央踢踏着高腿长靴的“蝶”,文羽。 俗话说的好,鞋越性感的女人踹人越狠。 “那是你的女儿嘛?我怎么没听说过二小姐生过孩子?” “蝶”的视线越过“匕”的肩膀,看向了石头上揉眼睛的爱珂,眉头紧皱。 “心软收养的小丫头,这年头,大叔和萝莉不是标配阵容嘛?” “是!哥!哥!” 憋着起床气的爱珂突然大声娇吼着,憨态可掬的行为将谈话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点。 “所以,准备了这么大阵仗,不会是来杀了我们吧?” “匕”晃着身子,不露声色地指了下地面上蔓延而出的黑影。 “蝶”轻轻地后退了一步,将右手抬到胸前,用拇指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双方都展示了自己的后手杀招。 “我只是来做笔交易,希望你可以介绍我进入二小姐的营地。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给你们一些可以影响战局的情报。” “怎么?作为王牌的林书文死了,你们就打算用“自爆卡车”来打赢这场战争吗?” “匕”的话语中饱含戏弄,“蝶”轻佻了一下眉毛: “我可以将这句话当成一个十分低级无聊的玩笑嘛?” “如果你是指,将亲自把内鬼与同伴尸体送到敌营的“梧桐”,比作“自爆卡车”这句话的话,很抱歉,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哦,那为了烘托气氛,我是不是也应该开个玩笑呢?” 怒极反笑的“蝶”抬起手,试图指向“匕”身后的爱珂…… “咕!” 那是一股足以将正常人直接吓晕过去的恐怖,收敛起笑意的双眸中,“蝶”仿佛看到了自己四分五裂的身体倒映在那双红瞳底。 帘睫轻搭,好似那遮蔽着地狱的火海,压抑着时刻处于临界点的凶恶,“蝶”垂目看了眼身侧,突然发现充斥着药物的白雾中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色的微小结晶。 她抬起的一半的手臂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或许刚才的玩笑并不好笑,我向你道歉。” “匕”平静地说着,伸手压下了“蝶”的手臂,随后十分绅士地向“蝶”鞠了个致歉的躬。 但“蝶”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狼在羔羊前的逢场作戏,合理的行为下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恶趣味。 “该说不愧是林书文的升级版嘛?你可比那个可爱的弟弟要可怕得多。” “所以,他比我短命,不是吗?” “匕”的双眼重新添上了笑意,这种常人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笑容让“蝶”的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那么,我们继续聊天吧?你说想要我把你们的部队介绍给阑心?马上要打决战了,你们这样的行为造成的影响可不小啊,尤其是对于大小姐兰茹欣,戴蒙说不定会直接处理掉她。” “这……” “再怎么说,这个谎言是真的不行啊~许风先生?” “匕”像个小奶狗一样歪了下脑袋,视线直视着“蝶”被头发遮住的右耳。 “哼……你真的,是个怪物。” “不!文!不是!怪物!” 不久前交谈留下的担忧让爱珂瞬间炸毛,她从石块上纵身一跃,死死地抱住了“匕”的手臂,焦急地大声强调着: “文是!好龙!不是!怪物!你们!才是!怪物!恶魔!异类!” 耳机另一头的许风挤眉弄眼地拉了下耳机,爱珂夹杂着龙吟的争辩声将他的耳朵震得有点疼。 “爱珂,行了。” “文……你是,好龙,不是,异类……” 原本森然的竖瞳满含担忧,焦急的泪水满溢而出,融化并温暖着“匕”的灵魂。 他蹲下身,伸手将爱珂抱在怀里,用温柔地声音安慰着急哭了的她。 “嗯,我是爱珂的同类,我不是异类,不是恶魔……” “你不是……你不是……” 剧烈的情感波动下,爱珂学会了如何一口气说三个字。 “嗯,我不是,我不是……” “蝶”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就像是看着一个凶残的恶魔怀抱着象征天真美好的小女孩,白雾仿佛叠加上去的温馨特效,但悬浮在其中的黑色结晶仿佛恶魔没有收起的牙爪。 但那个牙爪永远不可能挥向那个小女孩。 “咳,抱歉,爱珂她有点敏感,希望文姐你可以理解。” “没事……嗯?” (他刚刚说什么?文姐?!) 空气微妙地停滞了零点几秒,“蝶”张了张嘴,开始掩饰自己的惊讶: “草丛里那些狼是怎么回事?” “蝶”刚想伸手指向“匕”身后的灌木丛,但刚刚的恐惧让她硬生生地掰回了自己的手臂,而抱着爱珂的“匕”则重新挂上了那天的笑容说到: “森林里有狼,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一小时后,齐栋部队驻扎的营地。 “许风。” “嗯,既然都说开了,那就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吧。” 营地的一间板房内,许风正在空调的吹拂下整理着文件与情报。 刚刚进来的“蝶”则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将两条手臂搭在了大腿上。 “你和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在这里合适吗?” “你知道这附近有多少匹和他有关系的狼嘛?” 许风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身看向了“蝶”。 “自从他一些破绽出现后,我就一直在关注着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在爱珂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准确说是哄她睡着后的数分钟后,他就去山头招来了一匹异变的狼,那头狼是目前虚山内活跃狼群的头狼。” “所以呢?” “蝶”挑了下眉毛。 “他使用了“魔女”熙念同系的魔法,和那头狼签下了契约,之前我咨询过千和他们系魔法的特征,所以可以十分肯定地分辨出那个魔法,就是熙念系的魔法。” “但熙念不是没有徒弟吗?“ “蝶“提出了质疑,众所周知,“魔女”熙念除了自己的养子兼丈夫千和外,没有徒弟。 “那么我们假设,如果她其实有徒弟,什么身份的人最有可能呢?” “你这不客观,你完全是把他的模子往里面套,这是虚构性质的推理。” “蝶”摆了摆手,指出了许风推理中最显著的问题。 “我也明白,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如果“匕”真的是林书文的话,对整个时局的影响有多大,我们必须要提早为这个可能性做准备。” “他现在基本上算叛逃,而且疯魔一般地虐杀戴蒙的游散部队,我担心他的精神状况……” 许风推了下眼镜,看向了书桌上紧挨在一起的黑笔和红笔。 “我们必须要保证爱珂的安好,一旦爱珂出事,哪怕只是简单地被“戴蒙部下踩了一脚”,他都可能直接暴走,毁掉我们谋划了数十年的计划。” “我不得不佩服二小姐,是怎样自信的指挥官才能做出将这么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当作王牌的判断。” “可是,在他脱离了二小姐的现在,我们真的可以控制好这颗定时炸弹吗?” 许风捏起了黑笔,在指尖转了起来。 而被称为定时炸弹的“匕”,此时正在溪水边给爱珂清洗着身体,全然没有身处在战场正中心的自觉。 但,真的如此吗? 第两百零五章 躁动的夜,星光璀璨 “近日,雄鹰国总统苏普在推特中发布,称神州国用施加间谍罪的方式迫害雄鹰国外商,针对这一不负责任的言论,神州国外交部发言人在记者会上回应道:我们神州国向来讲究证据与实际,不像某些信口雌黄的机构和个人一样为了自身利益……” ——神州国2020年6月23日的晚间新闻 “看来天下又要不太平咯~” “这狗日的苏普……” 神州国天都的北街九巷里,卖糖葫芦的店主老赵正和老友,派出所所长看着晚间新闻。 这时,一抹亮丽的金发扫过了柜台。 “您好(格兰语)” “喂!” “啊啊啊……您……好?(神州式结巴格兰语)” 店主老赵挠着脑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搜刮着肚子里0的儿子教的几个外语单词。 “可以给我一个这个嘛?(格兰语)” “啊,你……想要……一个……这个?(结巴格兰语)” “噗哈哈哈哈……” “老茶你不是格兰语好嘛?别贫了来帮帮我!” 被老友嘲笑的老赵找到了撒气口,直接高声喷向了看热闹的茶明英。 柜台前,一个金发碧眼的二十多岁少女正优雅地打量着柜台里的糖葫芦,她身着黑紫色蝴蝶纹样的水纱吊带裙,暗紫色小皮靴里是高达膝盖的洁白长袜,袜口处采用了十分少女的绑带蝴蝶结设计,搭配着长睫下的暗紫色眼角妆,一股充斥着背德感的妩媚气质扑面而来。 仿佛魔女一般。 “唉~让你学习不上心,让我来!给你展示下年级第一的实力!” 茶明英放下润喉的保温杯,以上世纪教书先生的样子从老赵的面前走过,成功被他踢了一脚。 “快点!别让人家等急了!” “嘿!你……哼!这位小姐(格兰语)。” 茶明英收起了准备锤向老赵的拳头,扭头看向了柜台前的少女,用标准的格兰语打着招呼。 然而,少女的中心却放在了电视的新闻上: “近日,针对有居民提出的虚山怪声现象,神州国陆军司令部做出了解释,解释称虚山正在作为特种作战演习的演习场,所谓的怪物叫声只是演习中发出的正常声音,不许要过分担心……” “小姐?(格兰语)” “嗯,请给我一个这款加了奶油的糖葫芦(格兰语)。” 少女并没有转过看着电视屏幕的视线,蓝宝石一般地双瞳仿佛闪烁着星空的光芒。 那是代表着毁灭与新生的光芒。 “好……老赵!人家要一串加了奶油的糖葫芦!” “好嘞!” 收到点单的店长老赵开始麻利的制作糖葫芦,而当了多年警察的茶明英则看着少女皱起了眉头。 经验和本能让他从这个少女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危机感。 “老茶!你盯着人家干嘛?又想给你家那臭小子介绍对象了?” 店铺内的老赵探出头来,用神州国语打趣着老友。 “你赶紧做你的糖葫芦去!我家那兔崽子哪配得上人家……” “先生(格兰语)” 突然,少女叫回了茶明英,对着他摆出了一副天使般烂漫的笑容: “您知道虚山怎么去吗?(格兰语)” 暗蓝色的蝴蝶敷上了路灯,注视着它的同伴们铺出两个人类的脚印。 数十天前,一个“着道”的黑衣少年曾在这个路面上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脚印。 天都总统办公室内,仝泽海一如往常地在桌面上整理着文件。 突然,一个刺眼的银白色亮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什么人!” “咕……” 第一时间戴上军用护目镜的仝泽海一手握枪一手持剑,在作为掩体的桌面后警戒着。 与此同时,察觉到异样的警卫队第一时间冲进了办公室,将发光的区域团团围住。而仝泽海的影子亦泛起了一阵波纹。 作为神州国的总统,仝泽海亦拥有着贴身的影族护卫。 (小仝啊,让他们出去吧。) “!呼……你们先出去吧,记住,今天晚上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是!” 类似的事情在之前也发生过,所以在接到撤离命令后,警卫队十分干脆地离开了办公室,还顺手把门锁上了。 白光缓缓散去,仝泽海的表情逐渐震惊了起来。 “老龙……你怎么?!” 地板上是浑身伤痕的“老龙”敖刑,鲜红的龙血仿佛中毒一般地参杂了石油一般地黑色物质,如同油漆一般渗透在了办公室的地面上。 在他的身边,一条流淌着银白色血液的银色龙凰的半截身子正趴在地板上奄奄一息。 他们是第二次来到蓝星的天元素龙凰,桑肯,绮时。 “我们没事,你现在打开影杀的那条线路,联系叶渊,让他通知“魔女”来,我们目前还死不了,只是……” 敖刑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他皱紧眉头,努力回忆着一副面容。一旁的桑肯与绮时夫妻则开始用天元素缝补自己的躯体。 “是,对,它们现在都在我的办公室,你直接通知“魔女”,嗯。” 几秒钟后,从通讯空间里回来的仝泽海见到了一名新的来客: “魔女”,熙念。 “您就是“魔女”?” “请先等一下总统先生,我现在没有精力去和您解释,请原谅我的无礼。” “嗯,先救它们要紧。” 简单的对话后,熙念开始全力救治敖刑与桑肯和绮时,看了几分钟后的仝泽海揉了揉有些疼痛和眩晕的脑袋,终于是躺到了办公室里的折叠床上,迎来了连续工作72小时后的第一次睡眠。 北街九巷里,吃着奶油糖葫芦的金发少女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从胸间掏出银色钥匙状十字架,将其放在手心,仔细地凝视着。 仿佛虔诚的修女倾听着神明的指引。 而在数亿光年的宇宙空间内,七只狰狞的龙凰正在狂舞的触手中哀嚎,那声音震颤了宇宙空间,竟生生传递到了周围星球上的生灵耳中。 终于,在末日一般的大战之中,火,水,木,三只龙凰被狂怒状态下的奈亚拉托提普打进了时空的裂缝中,剩下的四只龙凰在一个洁白龙凰的保护下,坠落在身后的硕大星球之上,消失了身影。 “碍眼的长虫!” 撕裂灵魂的外神声音回荡在数千光年范围内的宇宙空间里,然而就在所有生灵都做好迎接末日的时刻,那个凶暴强悍的外神奈亚竟收起了“灰色巨人”的样貌,消失在了宇宙空间之中。 虚山内,感应到什么的“匕”突然在面具里喷出了一口鲜血,在爱珂的惊呼中,倒向了面前的篝火堆。 这一切,发生在奈亚刚刚打落所有龙凰的时刻。 踏过篝火的爱珂双膝跪地,直接将“匕”的面罩抓烂取下,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用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干净他身上的血液。 在篝火的朦胧中,爱珂的身影仿佛发生了一些变化,像是突然变成了20多岁少女一般。 但在篝火的烟雾扰乱下,这也许只是幻觉而已。 叶阑心营地内,突然的感觉让叶阑心从睡梦中惊醒,她直起身,看向了房车的窗外,星光璀璨的夜,刺眼的光芒仿佛白天一般。 她走下床,穿着睡衣走出了房车,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二小姐。” 叫住她的是“花园”暗杀猎头组,“香槟玫瑰”部队的队长,“莲子”,宇文默。 “这么晚了,你不和墨音一起睡吗?” “睡不着,还有,我和那只烦人的小猴子并不是那种关系。” “是~是~” 叶阑心微笑着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了星光璀璨的夜空。 (姐姐,文馨,爸爸,书文,你们也在看着这样美丽的夜空吗?) (书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为什么,我感觉到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呢……) 女人的直觉总是十分敏锐地,叶阑心仰望着夜空,闪耀着的星光逐渐分离,只剩下那个圣洁晶莹的月。 (“你比月亮更美。”) 当初的心动跨越了时空,那种难以忘怀的心悸伴随着思念重新振颤着叶阑心的心房。 她双手折叠,埋在了胸间。 “不知道那些家伙们怎么样了……” 戴蒙的营地里,兰茹欣和千和坐在运输车顶部,身边是喝了一半的啤酒箱,四周则散落着十几个空易拉罐。 在他们的身侧,吵闹了快一个晚上的“梧桐”队员们终于互相抱着,如同躺尸一般进入了梦乡。 “放心吧,有他在,应该都没事的,只是可惜了“留情”……” “人各有志,既然选择了背叛……只不过,我真的不肯相信啊……” 兰茹欣抽了一口烟,目光悠远。 “只能说造化弄人吧,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无法理解,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千和喝了口酒,身体有点摇晃,在平时,千和只会在与兰茹欣和“梧桐”的同伴在一起时才会喝酒,至于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养母兼妻子的熙念面前喝…… 如果你第一次喝醉丢了身子,第二次喝醉两天下不了床,第三次喝醉直接上葡萄糖的话,你也不敢再在她的面前喝醉。 “算了,不说那些事了,来,敬……” 兰茹欣拍了下大腿,和千和碰了一下啤酒罐,片刻的沉默后,她苦涩地笑了一下: “敬,我们深爱的那些人吧!” 第两百零六章 被点燃的导火索 上 “门门功课不及格!你是想要我和你爸急死嘛?!” “可是训练场里的老师对刀都打不过我啊!” “那你想说明什么问题?你未来要干什么?当个侩子手?看看你那个浪痞子样儿!” “当个侩子手也比当个连体人要好得多!” “你!你这个不孝子给我滚出去!” ——十年前,一个影族家庭里的争执。 烦人的蝇虫飞舞在闷热的树林里,锲而不舍地寻找着可以下嘴的位置。 直到一朵厚实的黑云挥向了它的身体。 “队长,我们已经进入了危险范围(格兰语)” 浸湿的头盔舔湿了暗金色的短发,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点动,这名二十出头的雄鹰国雇佣兵战士正汇报着探测仪器的结论。 在他的身前,一个伟岸的硬汉遮蔽了正午的烈阳,戴着右眼眼罩的队长摸了摸他浓厚的络腮胡子。 而在他的左眼眼角旁,一个缝合过的伤疤诉说着其曾经历过的血腥。 “嗯,就地隐蔽。(格兰语)” 队长挥了挥手,十六人的佣兵部队在顷刻间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了驻足眺望地形的队长。 他们是戴蒙雇佣的最精锐雇佣兵部队之一,在国际佣兵组织上的排名为第237位,足足超了“獬豸”部队700个名次。 擅长突袭,每位成员都是单点狙杀的好手。 “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这里存在被伪造的痕迹。(格兰语)” 队长吉恩蹲下了身体,将右眼的眼罩摘了下来,一只不断跳动着的义眼正散发着各式各样的科技光芒。 “打开光学屏障,我们接下来从高处前进。(格兰语)” 虚山越往后,其植被的厚度和高度就会越来越大,再加上山势陡峭,继续隐蔽行军反而会让己方陷入被动。 再加上已经找到了对方车辆的行驶痕迹,在这样严峻的山途中,不可能同时存在两条以上这样规模道路,只要沿着这条路,迟早会找到叶阑心部队所在的营地。 面对以道路为场地的侵入战,要注意把握视野与高度优势。 而从高向下的作战也是他们部队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起来,十几秒后,山崖上方的草丛开始“随风舞动”。 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外的低矮灌木中,二三十个如幽灵般的身影开始了飘动,留下了一阵暗白色的烟雾。 黄雀已经盯上了螳螂。 叶阑心营地内。 “嗯,接下来的两天内,你们就把所有的物资发放下去吧,按照规划,如果中途遇到了突发情况,我们到达后备储藏点的时间大概为一到两天……” “沙沙沙……” 交谈间,一株血魔藤突然爬到了叶阑心的面前,二话不说地刺进了她的手指中。 “奕哥,戴蒙的战书到了。” 传递完消息的血魔藤从叶阑心的手中爬开,将仍在渗出血珠的食指妩媚地伸进了双唇之间,用舌尖舔着。 “16人,穿着光学设备,沿着我们的运输路线,说明勘察本领高,从制高点侵入,而不是隐蔽行军,抛弃自负等人性的因素,这支部队的行为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的作战方式,换句话说,他们擅长单点狙杀与突袭这样的作战模式。” “而且我跟你打个赌,他们并不是受戴蒙指使的。” 叶阑心理了下头发,伸手握住了桌前摆放的蓝色妖姬花瓶,手掌上移,用指尖触摸着。 ““匕”带来的恐惧成为了戴蒙的工具,伴随着他杀戮数量的增加,以及那令人生畏的尸体残躯,那些佣兵们的冷静正一点一点地被抹消,如同实验室里不知道何时被捉向试验台的白鼠,在过分强大的刺激下,选择了疯狂。” 叶阑心如同抚摸爱人躯体一般地抚摸着蓝色妖姬的花瓣,根茎上的尖刺在不经意间划破了她的手指,留下了一道血痕。 “沸水里炖煮的青蛙远比温水中的要活跃,刺激的强度与方式的不同就会导致不同的结果,戴蒙,不,应该说伊格,在雄鹰国部队中的诨号就是操控恐惧之人。” 戴蒙的本名为伊格,在格兰语中意为“鹰”。 叶奕抽出胸兜上插着的黑水笔,开始在纸张上写画着,而在单人房车的窗外,“花园”部队负责暗杀猎头的“香槟玫瑰”部队队长宇文默,正带领着部下离开营地。 “你说他会回来吗?除却猎物,这里还存在着你身陷危险的情况,一般来讲,是个男人都会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吧?” “如果是一般女人的话,他赶过来的几率基本等于百分之百,但如果是我的话,他一定是因为猎物的原因赶过来。” 叶阑心趴在铺满文件的桌子上,歪头枕着前胸自带的柔软“枕头”,慵懒中充斥着令男人激动的柔媚。 “看来女人太强势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身为堂哥的叶奕附和着笑了笑,继续低头书写着决战详细部署。 营地内,司职护卫的“黑色郁金香”部队队长图伯尔豪高效地部署完了护卫阵型,自身亲自踏上了叶阑心房车的车顶,唤出了自己的女武神。 “喂,你占到我的位置了,下去!” 然而还没等图伯尔豪坐定,一个穿着深灰色长款武士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上翘的下巴,唏嘘的胡渣,古铜色的面容上纹路纵横,略显沧桑地挂着数个交叉的刀疤,男人将一袭柔顺的黑发束到脑后,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浪人武士的气质。 “现在是非常时期,看在主的份上,请不要来干扰我好吗?蠢猫!” 男人代号“薮猫”,是“花园”负责善后的部队“圣诞玫瑰”的一员,个性随意散漫,由于经常在护卫叶阑心的事情上和图伯尔豪碰上,所以二人的关系更多以吵闹为主。 “明明是你占了我地盘……唉……如果你不让开的话,我不介意废个劲把你和你的陪床一起踹下去。” 一如图伯尔豪会拿“薮猫”的外号来开涮吵架一样,“薮猫”也会拿图伯尔豪和女武神来起一些大叔式的黄色段子来回吵,搭配着他散发着大叔臭的装扮与气质,某种程度上拥有着杀死违和感的和谐。 “啧……一如既往烦人的臭猫。” 顾及到敌方随时可能袭击,向来理性的图伯尔豪选择暂时退让,他站起身,带着女武神走过了抱着漆黑重剑的“薮猫”身边,走下了叶阑心的单人房车。 在他走后,“薮猫”叼香烟,抱着重剑坐到了图伯尔豪刚才所处的位置上,悠闲散漫地吐着白雾,凝视着它们径直地飘向前方。 “站在敌人身后数秒都不动手的家伙,要么是新手,要么是蠢蛋,要么,就是自负狂叫的狗。” 牙齿咬着烟蒂,被匕首架住脖子的“薮猫”挂着狰狞的嘲笑。 “不叫两声么?汪酱~” 烟雾骤甩,“薮猫”的身体突然如同陷入泥地一般下沉,巧妙地躲过了砍向脖颈的匕首,随后转身将右手刷出,数枚飞刀直接戳中了披着光学装置的刺客,双方中间顿时空出了两个身位。 “呃……啊……你!下了毒!(格兰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格兰语)” 面对指责的“薮猫”将手放到耳后做扩音状,面带滑稽地调戏着毒发倒地的刺客。 “可恶!!(格兰语)” 不堪受辱的刺客突然大骂一声,随后咬掉了口腔中的药囊,肌肉膨胀地从车顶上站了起来,双目赤红。 “吼~” “薮猫”收起了嬉笑脸,轻踏了下脚下的影子,一片涟漪开始在其中扩散。 他怀中有着几何风设计护手的重剑被握住了剑柄,衣袖抖落间,几个黑色的小型烟雾弹突然爆起了烟尘。 银光花开尘嚣,树林中的宇文默挥刀砍向了飞射而来的手榴弹,在他凝神的双目中,原本完整的手榴弹直接随着其表面的纹路四分五裂,仍在燃烧着的点火装置从空中落下,被宇文默一脚踩碎。 “砰!” “轰隆!” 精神高度集中的宇文默在听到草动的一瞬间伏下了身子,后脑传来了一阵火辣的灼烧感,那是反器材狙击枪子弹飞过的感觉。 “当!” 挥刀后甩,迸裂的火花下,宇文默锁定了身披光学斗篷的另一个敌人。 “欧啦!” 狂风扯断了虚幻的身影,将其后的地面与树木撕裂殆尽,云墨音疾风缠身,青燕的元素灵在高空中游曳,刮起了笼罩整个区域的狂风。 风隙间,两条锁链突然从两个方向攻向了云墨音的上下身。云墨音提膝横臂,在风的缓震下硬扛下了这两个锁链的横扫。 “呃!” 象征性地叫痛了一声,云墨音装作被击中一般俯下身,暗自将风“埋”进了土地中。 叶阑心的指挥车外,图伯尔豪操控着女武神以一敌二,明面上压制了分别持左右臂刃的佣兵兄弟。但其自身亦被对方牵制在了原地。 就在这样的状况下,一个披着光学伪装的佣兵,拔出了砍杀“黑色郁金香”队员的匕首,径直冲进了叶阑心的指挥车。 然而下一秒,一个来自耳畔的声音凝固了他的身体。 “做坏事的孩子是谁呀~” 第两百零七章 被点燃的导火索 下 “今天,我神州国外交部发言人就苏普总统提出的,我国非法扣押诬陷雄鹰国商人一事做出明确回应,全盘否定雄鹰国的不实指控,并公开了了所谓“雄鹰国商人”进行间谍工作的证据,外交部发言人称……” ——神州国2020年6月24日晚间新闻。 “做坏事的孩子是谁呀~” 冰冷的吐息仿佛尖刺一般刺进了刺客脖颈处的肌肤,如同冰裂的痛感自伤口处蔓延,仿佛精妙的手术刀利落地撕开了皮肉,刃离之时仍未沾血液。 闯入叶阑心私人房车的佣兵刺客身体一颤,恐惧与刺激模糊了判断,原本应该向前避开的她惊恐地向身后刺出了匕首。 “当~” 镰刃回勾,娇脆的匕首从空中坠落,青藤蔓延的刃面上,倒映着刺客逐渐充血的双眼。 毒已发,命将绝。 “咕……” “刺啦!” 镰刀上挑,深青色头发的年轻少女双瞳赤红,精准地钩住了刺客胸间的主动脉,吊住了她一口气。 “阑心姐姐,要……要问她什么问题吗?” 语调轻快,充斥着少女的纯真,刺客抬起了将死的眼眸,看向了这个戏弄自己的死神。 洁白的衬衫,及膝的学生群,外套的左胸上是一个神州国贵族女校的校徽。 杏眼,樱唇,略白的肌肤淡妆轻覆,看上去十四岁左右的她双腿内八,透露着与刚才行为极度割裂的青春烂漫。 甚至表情还有些怯生生! “不必了,萧儿你把她丢出去吧。” “是……好的!阑心姐姐!” 怯生生地猛点了几下头,被称作萧儿的少女镰刀一甩,直接精准地将刺客丢出了房车外,冷漠地看着她被飞窜的武器与子弹射烂身体,随后抬起头,问向了车顶上的“薮猫”。 “大叔~还没好吗?” “啊,在等我一下!” “当!” 硬物撞击的声音打断了“薮猫”的回话,加入了强化剂的佣兵宛如一个石块砌成的巨兽,用蛮力和硬质化的肌肉硬抗着“薮猫”的重刀。 “库啊……好硬!那啥,你要不先……” “噗呃!!” 沾满黑血的镰刀尖从佣兵的胸腔前刺出,萧儿面色冷峻, 不耐烦地将镰刀从尸体的身体中拔了出来。 “扑通!” 焦黑的尸体崩裂成碎末,青痕抹去了乌黑的血液,在主人的挥舞中倒映着死亡。 “下次,别耽误我去她那里的时间哦~” 双眼眯起,一黑一红的瞳孔锁定了另一边的额“薮猫”,萧儿挂上了纯真的笑容: “大~叔~” 如同蝴蝶点起了青叶上的露珠,萧儿轻巧地跳回到了地面上,双手抱着镰刀,手掌怯生生地合在了胸间,瞳孔乌黑。 但就是这样一幅怯生生的模样,在她少女跑前进时,几乎所有的“花园”成员都不由自主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萧儿,原名柳夜萧,代号“玖柒”,外号“南风入弦”,是“花园”最强也是“问题儿童”最多的收尾部队“圣诞蔷薇”的队长。 永远不要去招惹人物排行榜第一位,曾与副队长一起单枪匹马地屠杀了敌对组织一千多名异变实验体。 那年,她们才十二岁。 而现在的她,正在前往下一个顶尖战斗力的战局。 “轰隆!” 青风再一次吹碎了映着虚影的石块,攻击落空的云墨音后背真空,直接硬接了敌方的锁链横扫,尽管有风作为减震,但冲击力依然将她扫向了风圈边缘,直接撞断了数棵树干,云墨音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她痛苦地俯卧在地面上,仿佛生命已经风中残烛一般。 为了保护部下,在面对这两个“花园”队长级别的战斗力时,云墨音选择了用风隔离出一个风圈进行单对单的“决斗”,然而她并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单挑是指她一个单挑对面配合默契的两人。 甚至这两人还可以通过异能来隔空调换彼此的位置,因为这个棘手的能力,她们“决斗的场地”已经千疮百孔,到处是被她全力轰出的圆坑与木桩。 其结果,就是导致了现在的她精疲力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不知道从哪里甩出的锁链击向自己的脑袋…… 吗? “嘤!!!” 青燕的元素零突然一声啼鸣,紧接着,无数的风刃从地面之下飞出,先是击碎飞袭而来的锁链,然后仿佛拥有定位一般一同飞向了两个“空无一物”的地点。 “噗呲!” 几缕鲜红飞溅而出,带起了一阵血雾,终于,两个被风刃刮成血人的男性佣兵被云墨音逼出了真身,原本连接着彼此手腕的锁链已经碎裂。 “说实话,作为一个操纵风的元素使我并不怎么合格……” 云墨音握着双拳,缓慢又充满压迫感地从地面上站起,唾了一口血沫。 “不知道风的原理,只会穿铠甲一样的运用,甚至连最基础的探知能力都没有。” 云墨音笑了笑,架起了右拳,身体开始向前倾斜。 “但就是这么笨的我,总是能找到敌人的位置。” “欧拉!” 推动云墨音身体的风在她的呐喊下压缩出了一个音爆,下一秒,原本应该冲向对方显出本体的云墨音突然向自己的右侧方“空气”挥出了一击全力的轰拳! “噗喝!” 鲜血如同他的内脏一般染红了裂口处一切,狂暴的风刃撕裂佣兵的身体内外,在轰拳的冲击力下,他的身体死在了面团一般地瘫软状态之下。 “大……哥……!!!(格兰语)” 云墨音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空无一物的空气内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佣兵,他紧握拳头,带着手腕上的锁链击向了云墨音的后脑。 “?!!!” “轰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所踩得地面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塌陷了下去,失去中心的身体向下倒去,佣兵临死前看到的,是飞舞的狂风,以及其中宣告死亡的重拳。 “永别了(外洋语)。” 骨头被轰碎身体瘫软在了地面之上,云墨音收起拳头,低头看向了与他们战斗的“决斗场”。 此时的地面宛如抽了气的气球,竟生生向下塌陷了三到五厘米。 在一开始,为了确定这两个兄弟位置,云墨音就借由胡乱砸地的时机将拳头上凝结的风打入地面之下,为了提高精度,她还特意没有与元素灵一同携手战斗,而是让她飞舞在安全的距离内控制地面之下的风。 让那些风替代支撑的泥土和岩石,形成一个类似软垫的结构,这样,她就能根据地面被踩时风因挤压产生的变化来确定对方位置,最终破了这极度不利的局面。 “呼……好想被阿默夸奖一下啊,我这次打的这么聪明,他一定会夸奖我的……” 将包围战斗场地的风壁撤去,云墨音自言自语地想着自己的心上人,但紧接着,眼前的一切让她呼吸一滞: 支离破碎的树林中,满是火并与爆炸的痕迹,血液混合着铁臭味弥漫在林间,宛如战场。 对啊,他们,不正在打仗的嘛…… “小刘!晴儿!你们……” 云墨音停止了呼喊,她看到了一些可以代表着那些名字现状的东西。 身后,传来了急切地脚步声。 “墨音姐姐?!你没事就好!但这是……” 此时跑来的正是柳夜萧,她双瞳乌黑,天真烂漫的抱着镰刀询问道。 云墨音扯了扯嘴角,从令人鼻酸的物件上移开了视线,她转过身,看向了身上沾上血污的柳夜萧。 “叫她出来吧,我想问她点事情。” “哦,好的!” 柳夜萧顺从地闭上了双眼,再次睁眼时,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拿镰刀的姿态也从少女抱胸式,转变为了女王单握式。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千多人,戴蒙直接派了一千多人进行袭击,“花园”目前战损比勉强维持在了1比2.3,因为你们被那队佣兵牵制着。” 柳夜萧话语平静,举止间透露出一股成熟女性的知性气质,与虞翊一样,她也可以被称为双重人格者,但与一般的双重人格有着很大的不同 “呼……” 云墨音抱着头蹲了下去,她不是没有参加过部下死伤惨重的行动,只是以往的那些总人数不多,远不如这种由上千人命堆积出来的绞肉机。 战争,就是一个毫无道理的绞肉机。 “有其他部队的坐标吗?我现在……” “我建议你先返回到阑心姐姐的身边,这不是我们平时遇到的那种简单的杀人游戏,我们都需要服从阑心姐姐的指挥,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嗯……” 听完柳夜萧的话,云墨音一边点着头,一边乘上了自己的风元素灵青燕,飞向了叶阑心的营地。 而柳夜萧则皱了下眉头,眼睛一红一黑,开始了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换回来?另一个我。” “接下来的情景不适合你,还是让我去吧。” “为什么?不过是几个尸体……” “听话,好吗?我可爱的萧儿?” “是……” 争完身体的主导权,女王人格的柳夜萧单手握镰,径直走向了前方由尸体堆积而成的路面。 对着那些尸体,挥下了镰刀,将其彻底地分尸。 “可不能让你看到哦,我可爱的萧儿……” “那可是,外神。” 第两百零八章 外神的倒计时 上 你可曾听说过一片灰色的海洋,数以万计的头颅在其中摇曳,永不停歇地歌唱着来自神话的歌谣。 歌声来自他们干涸的喉咙,也许只是白骨之间的碰撞,在那种被你们称为歌谣的怪声中,那些头颅们用尽自己的思想和意识勾勒着他们的主人: 一头拥有着各式各样姓名的九头怪蛇。 但,只有一个没有来到这里的人说对了那些头颅主人的本貌。 ——出现在林书文梦中的声音 灼痛刺神,炙热的弹片点燃了疾驰的空气,深深地刺进了宇文默的左肩,他左臂一软,原本被钳制在其下的女性佣兵在瞬间消失了身影。 压力,重新回到了宇文默身上。 “砰!砰!” 又是两发反器材子弹穿膛而出,直射向宇文默的左胸与头颅,这一击,是想要彻底收下他的性命! 百分之一秒的瞬间,双眼充血的宇文默突然转过头,以人类突破限制器后,才有可能的反应力锁定了子弹射出的方向! “咣当……” 乌黑的圆帽檐打落了分离成数块的子弹,宇文默在剧痛的刺激与求生欲下突破了极限,在千钧一发之际锁定了射向自己的两枚子弹,发动了自己分隔的能力。 “沙沙沙……” 一击不中后,令宇文默十分熟悉的风声再次响起,他垂着左臂,右手握紧了自己的专属爱刀:断光之月。 这把长太刀除了极度锋利之外,最令宇文默倚重的就是它干扰异能的能力,其外号“斩无形之刃”也是因此而得名。 就在刚才,宇文默也是仰仗着它的能力才得以制服身体化为风的女性佣兵,只可惜慢了一秒,被她的狙击手同伴打断了斩首的挥刀。 “我这辈子,算是跟风……” “过不去了吗?!!!!” 宇文默一声大喝!手中的断光之月在瞬间充满了如月般乳白的符文,他横刀划肩,沾到了主人鲜血的断光之月光芒更甚,伴随着宇文默的挥动,直接在其头顶画出了一个洁白的满月月相。 “阵眼已定!符阵开天!散!” 口令一落,洁白的满月顿时分离出无数的符文笼罩了整个场地,原本呼啸的风声在顷刻间停止了下来。 一同停下来的,还有一个身形模糊,不成实体的人影,在符文的干扰下,操控着风的女性佣兵甚至连回复到人类的姿态都无法完全做到。 “砰!砰!砰!嘶嘶嘶!” 又是三发子弹射出,在女性佣兵身影的九点钟方向,一个烟雾弹与第一发子弹近乎同时滚落而出,刺鼻遮目的白烟笼罩了满是树桩断木的战场,宇文默垂了垂脑袋,圆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双目,脖颈前,血红的领带在白色的衬衫上画出了浓重的一笔。 白光断霾,怀抱着狙击枪娇小佣兵倒映在了宇文默秋水吴博的瞳孔底部。正太体格的他依照自己的本能举起了狙击枪,试图格挡宇文默下劈的绝杀一刀。 “咔崩!“ 用高级金属特制的狙击枪仿佛豆腐一样,干脆利落地断成两截,宇文默圆帽下的瞳孔中,正太佣兵的身体被一道隐隐的白线分成了两半。 “啊!!!“ 尖厉的女声震痛了宇文默的耳膜,鲜血顺着耳道流淌而下,一如落地太刀上的残汁。 处于气态与固态之间的女性佣兵尖吼着,飞踹向了仍处于一刀两断僵直期的宇文默。 “咔嗒!“ 肩骨断裂的声音成为了宇文默飞起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配合越默契的人关系越密切,深谙团体中人性的宇文默利用敌人双方的亲密关系,营造出了一个二选一的选项。 在敌方差不多分析出自己能力运作原理(凝视)的时候,如果想要救出失去伪装暴露在自己视线下的同伴,就必须使用干扰视线的手段,而每一个优秀的狙击手都会准备类似催泪瓦斯这样的可投掷可放置类武器。 紧接着,如果这个手段是在第一发狙击之前或者同时使用的话,就前往投掷的地点斩杀乱了分寸的狙击手,否则就前往完全相反的地点寻找依旧冷静的狙击手。 这些都是宇文默十年作战得来的经验。 “扑通……“ 护住脑袋着地的宇文默在地上滚了数圈,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了跪在地面上痛哭流涕的女性佣兵,从她嘶吼的格兰语中,宇文默得知了她与那个正太佣兵是亲姐弟。 甚至还立下了婚约? “贵圈真乱……” 用吐槽缓解着痛苦,趴在地面上的宇文默眯缝着眼,瞳孔中已经映上了女性佣兵的身影。 “咕咳!” “啊!” 突然喷出的鲜血打断了宇文默发动能力,在这样的干扰下,女性佣兵仅仅是被分割了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就像是原本应该将她砍成两段的刀卡在了中途。 同时,由于符文的影响,处于气态固态杂糅状态下的女性佣兵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死,甚至她还拖着流淌着鲜血的身体“飘”向了地面上的宇文默,仅剩的手臂正高举着匕首! “咳!” 宇文默再次凝神发力,成功切断了她抬起的,握着匕首的小臂,抹消了对方最危险的部分。 但此时的他也已经因为内外伤与能力的发动油尽灯枯,而他带来的部下也不知道被这场遭遇战的洪流推到了哪里。 “踏……踏……” 缓慢的高跟砸地声仿佛死神的鼓点,宇文默黑色的圆帽掉落在一边,他看着它,在心里摆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以莲子的身份前往理想乡,也不坏……啊……还没对那个烦人的家伙说一声喜……) 宇文默咽下了最后的“欢”字,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呃!啊啊啊啊……” “呼……看来我命不该绝,谢……草!” 听到女性佣兵惨叫的宇文默睁开了眼,习惯性对着救了自己的恩公道谢,然而,在看到来人身份时,他直接将剩下的“谢”字换成了“草”。 “你这个叛徒!既然临阵脱逃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这群佣兵的头号处理对象:“匕”。 ““脂”,你把他护送回阑心身边。” 没有理会宇文默的挑衅话语,“匕”控制着暗元素将女性佣兵与正太佣兵的尸体一同吞噬殆尽,唤出了影子里一直跟随着自己的护卫,“脂”。 “是。” 从影子中现身的“脂”充满杀意地与宇文默对视了一眼,随后将其从地面上扶起,抬腿准备离开。 “啧!” 宇文默不忿地咬着牙,但也没有反抗地被“脂”搀扶着,“匕”弯下腰,从地面上捡起他掉落的圆帽,伸手递向他。 突然,“匕”反手丢掉了帽子,上步伸手拉回了“脂”和宇文默,自己则顺着他们的方向后仰,堪堪躲过了横扫而来的镰刀。 “噗通!” “匕”在关心则乱的情况下并没有很好地控制力度,“脂”与宇文默在他的巨力下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宇文默牙齿一咬,试图辱骂单膝跪地的“匕”。 “当!” “哗啦……” 清脆的撞击声堵住了宇文默的嘴,“匕”愕然地看着自己凝结出的暗元素剑刃被返回的镰刃扫碎,但紧接着,他就一个前滚翻向前翻滚,避开了仍未取消回扫的镰刃。 “要先确认宇文默哥哥的安危!另一个我!” “是~是~是~你先安静会儿!我的萧儿!” 柳夜萧自言自语着,双瞳重新变红,完成了人格的转换。 “匕”凝视着她镰刃上发光蠕动着的青色纹路,将手伸进了自己脚下的影子。 握住了“影”剑的剑柄。 ““玖柒”!我们没有必要打一架吧?” “原本没有必要,但在你抛下阑心姐姐擅自离队行动后,我就很有必要将你打成和宇文默一样的状态!” 柳夜萧伸出舌头,妩媚地舔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指尖,发红指盖仿佛重新上了一层红漆。 “当然,我也可能下手太重,就请“神州玄影”见谅哦~” “!” 柳夜萧的这个称呼直接表明了她知道“卫国炮”的情报,想到这里的“匕”扭头看了眼宇文默,发现他嘴角微翘,扭脸看向了另一边。 “刷!” “当!” 柳夜萧抓住这一空档,直接再次挥出了镰刀,“匕”眼神一凝,拔出了一直藏在影子里的“影”剑! 双刃相撞,卷起的气浪直接切平了二人所在的土地。 “这把剑……看来你是打算和我拼命了?!” “难道就不可能是那个林书文托付给我的吗?” 双方同时发力,“匕”松开紧握“影”剑的剑柄,将其直接甩向镰刀上方,让柳夜萧继续横扫的镰刃擦过“影”剑,避免了其被她的镰刀勾走。 随后身体后仰,避开外刃的同时伸臂格挡,漆黑龙鳞覆盖的手臂重击向镰刀的刀把,“匕”转腕反握,成功锁住了柳夜萧的镰刀。 “影”剑从空中坠落,“匕”举起左臂,手臂外侧的机械结构顺势张开,精准地接住了“影剑。” 横剑在胸,“影”剑飘散着黑雾的剑刃对准了柳夜萧的脖颈。 但与此同时,转动了一百八十度的镰刀刀尖也对准了“匕”的脖颈。 冰冷,拍打着二人温暖的肌肤。 第两百零九章 外神的倒计时 下 灵魂是高纬度世界投向基石位面的投影,头颅,是它们的居所。 思想,情感,过去与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承载在这一颗渺小又易碎的骨骼雕塑中。 并伴随着这些骨骼雕塑溺亡在灰色的海洋中。 ——《唤神语录》,作者:吾心。 寒意自刃而出,萦绕在两人的脖颈之上,“匕”与柳夜萧相峙而立,等待着对方的下一个行动。 来自镰刃的青藤缠上了“匕”的右颈,翻涌着黑雾的“影”剑用影子盖住了柳夜萧的脖颈。 彼此都已将军。 “结束吧,现在有更值得我们去做的事情不是吗?” “比如?” ““玖八”,没记错的话她应该还在指挥着剩下的普通“花园”成员吧?” “花园”“香槟玫瑰”部队的副队长,“玖八”北青栀,单从她与柳夜萧“玖柒”“玖八”的代号上不难看出,二人不仅仅是上下级,更有着某种更加亲密的关系。 但不同于“玖柒”柳夜萧,北青栀的特长倾向于辅助,就自身战斗能力来讲,一个精英的特种兵都能跟她打得有来有回。 “你把她怎么样了?!!!” 瞳孔瞬间变回黑色,在听到“玖八”这个名字后,柳夜萧原本怯弱的表人格直接顶掉了里人格的控制权,直接导致她架在“匕”脖颈处的镰刀出现了一瞬的空裆。 “噗喝!” “当!” 高手之间,一瞬间的空裆就可以直接决定战局。 “匕”在镰刃松掉的一瞬欺身入怀,左臂外侧机械上夹着的“影”剑抹过柳夜萧的锁骨,他收膝,随后一记侧踢踢中柳夜萧的腹部,同时身体后转,挥动着左臂,用其上夹着的“影”剑挡开了回飞的刃尖。 在巨力下被踢折身体的柳夜萧如同折线的风筝,在半空中滑落坠地,镰刀在地面上撞击着,发出了与其主人呻吟声相同的频率。 垂落的发丝内,一红一黑瞳孔憎恨地锁定着右侧脖颈燃烧起来的“匕”,她惊愕地发现,那燃烧着的白色火焰十分干脆利落地驱散了“匕”右颈的咒术,终结了她最后的反击手段。 ““匕”!你!” “双标?” “匕”扭过头,猩红的瞳孔流溢出杀意与烦燥,让准备斥责他的宇文默呼吸一滞。 ““脂”,执行任务!” “匕”平抬起右臂,烦燥地向右后方甩了下手,爆发的劲力直接带起了一阵烟尘。 “是!” “脂”点了下头,不顾宇文默的挣扎,直接将他扛在了肩膀上,冲进通往叶阑心营地的树林中。 在“脂”的前方,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正如同拍打向海岸的层浪一样撞过了她的身体,涌入了“匕”的耳朵。 “嗡……” “影”剑发出了一阵轰鸣,在“匕”的脑海中,残月的声音回荡了起来。 (主人,小“影”说她又感受到了某种正在翻滚着的海浪。) “海浪……如果一次算巧合地话,两次就……” “匕”将“影”剑横在身前,温柔地抚摸着她不断轰鸣着的剑身,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跳进了第三人称视角,与此同时,海浪翻涌的声音恍惚了他的精神。 拉……暗……过……离…… “外神的声音?!” 异样的黑雾从他的身下翻涌而起,凝结成了舞动着的触手式样,从地面上站起的柳夜萧在瞬间变为了红瞳,脑海中,里人格正焦急地阻止着表人格夺取操控权。 “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外神?!另个一个我!” “听话!听话!听话!我的萧儿!就这一次好吗?就这一次彻彻底底地听我的!好吗?!” 紧握着镰刀的握柄,柳夜萧唾了一口血,面朝着“匕”俯身,藏青色的光芒开始从她脚下的地面上透出,在那青色光芒的尽头,蠢蠢欲动的深红仿佛来自噩梦的深渊,对着藏青的现实张牙舞爪着。 而在另一边,黑雾的触手组合成了一个向上张开的龙爪,“匕”维持着扶剑的姿势,在识海中看见了一片灰色的海洋。 在那之上,无法数明的骷髅头上下浮沉,颌骨大张,摧心裂魂的歌谣从其中飘荡而出,如果见到这个场面的是普通人,在听到那些音符,不,在看到这一景象的时候就已经静神崩溃到死亡了。 而死亡的他们,则会为这片海洋贡献出一具具新的“歌唱者”。 “海德……拉……” “暗……见……变……” 翻涌着的海浪碰撞出模棱两可的音节,但林书文却可以十分清楚地明白对方话语中的含义,被誉为“千面之月”的外神,海德拉说的是: “终于见面了,“黑暗”,你变了。” “抱歉,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黑暗”,虽然我也不敢确定,但是,现在最关键的是,海德拉,你是什么时候将《灵魂之寄送》传送到这个星球上的?!” 在挺过了奈亚这种天花板级别外神的反复蹂躏之后,现在的林书文面对低于她的外神已经基本达到了平视的程度,甚至可以如同对普通生灵一样与其对话。 但他不曾发现的是,他听到的,自己正常发音与含义的语言,在残月的耳朵里,却是生灵似喜又悲一般地吟叫,那毫无疑问是外神们的语言! “怪……唤……不……阻……合” (奇怪的回答,这次是有头颅将我唤来的,不要阻止我,“黑暗”,与我合作。) 通常情况下,外神海德拉会通过信徒将一本名为《灵魂之寄送》的册子传播给“祭品”,在“祭品”完成册子上所述的仪式后就会被海德拉以灵魂出窍的形式选为旁观者和基点,注视着他灵魂所到之处的知性生命体们被掠夺头颅的景象。 然而,根据蓝星的历史和那个小说家的记载,那本《灵魂之寄送》与其抄本应该已经完全被焚毁了才对。 “看到我的样子,你觉得我会不阻止你吗?!没有祭品提供坐标,你根本无法降神到这个星球上!” “暗……等……时!” (“黑暗”!等我的倒计时滴完!) 沙哑的嘶吼渐行渐远,林书文看着那片灰色的海洋在“眼前”隐去身形,完全没有任何放松下来的感觉,那个所谓的倒计时,以及戴蒙将海德拉唤来的方法…… 精神重新回归到主位面,“匕”捂着戴着面具的脸,感觉到一阵恶心与虚弱,仿佛灵魂干涸,耗尽了精力。 (主人小心!) “当!” “什么?!” 割开黑雾的镰刀被残月紧握在手掌之中,柳夜萧惊愕地看着这头十分熟悉的巨兽,一种十分不合逻辑但实为真相的推测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嗷!!!” 但关心则乱的残月可不会给她思考的时间,攀着“匕”后肩的她龙尾猛甩,再次将柳夜萧击飞到了她冲来的地点,而她身下一直翻涌着的光芒也随着她的身体移动着。 “咕……你,究竟是谁?” “不是你应该杀的人。” “啧……” “接下来交给我吧,另一个我。” 红瞳隐去,柳夜萧的表人格换了上来。 “匕”依靠着残月,勉强地维持着身体的稳定,现在的他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无法操纵身体,仿佛即将灵魂出窍一般。 等等……灵魂出窍…… 仿佛被雷击中的感觉震麻了“匕”的身体,他突然意识到刚才意识与海德拉对话的情况并非是他自己操控的。 从一开始,海德拉就用自己的海浪刺激着“影”剑,等到自己为了辨明问题与“影”剑链接时,海德拉直接将他作为了那个祭品与见证者! 也许是因为体质的问题,也或许是因为奈亚曾拉取自己的意识多次,海德拉好像并不需要自己进行仪式与他链接。 太特殊并不一直都是好事。 明白了问题的“匕”挣扎着直起身体,但灵魂的虚弱让他只能撑着剑跪倒在地,他看向了自己有着奇怪纹路的左臂,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疯狂地想法。 让奈亚降……不,且不说后果,这个左臂只是类似“门”一样的让奈亚离开,至于说能否反向降神,如何降神,这些他都不知道。 ““匕”哥哥……” “呼……” 柳夜萧的呼唤拉过了“匕”的视线,他扭过头,看向了这个双手抱着镰刀的,怯生生的柳夜萧。 “我为另一个我的无理道歉,她不是坏人。只是“匕”哥哥你太可疑了,她怀疑你是……” “嗯,我也做的不对,如果没事的话你就去找阑心吧,“玖八”大概率就在她身边指挥。” “好!好的!” (盯……) 柳夜萧突然死死地盯着“匕”的脸,眼中逐渐流露出一些不太妙的情感: 仿佛是在看自己伴侣身上让自己着迷的部位。 “还有什么事吗?” “啊!对!对不起!只是……” 柳夜萧红着脸,双手相叠压在胸间,双眼却有意无意地盯着“匕”的脸。 准确的说,是盯着他猩红的双眼。 “好美,和另一个我一样呢……好喜欢……好想要一直……” “嗯?” “啧!刚才你什么都没听到!” 看不下去的里人格适时地切换了过来,她仿佛逃跑一般地冲向了营地所在的方向,识海中,表人格正不断用病态的声音诉说着: “好想要,那双眼睛……和另一个我一样美丽的眼睛……啊……好想……” “你给我冷静一点!不都有我了嘛!我……我吃醋了啊!!!” “啊!不要吃醋!是另一个我的眼睛更漂亮!是你的更漂亮!不要吃醋!” “哼……嗯?” 精分争执着的柳夜萧突然停了下来,她用镰刀钩住树干,随后转身回冲向了林书文所在的地点。 在她的前方,林书文撑着“影”剑,脚下的影子已经将整片狼藉的地面完全覆盖,残月现身卧地,将主人死死地护在怀中。 “你可骗得我好苦啊~我亲爱的师弟~” 阴影中,以佣兵姿态全副武装的戴蒙带着六个面色不善的佣兵,出现在了林书文的面前。 “哼,我家阑心说过,如果一个指挥者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方的面前,那他一定是活够了。” 红瞳若血,满溢而出的杀意让戴蒙与其手下不自觉地后撤了一步。 “既然你活够了,那不如我来,帮帮你吧?” 第两百一十章 宣告复仇的誓言 “我曾在一部动漫里学到过,在面对自己的仇人进行复仇时,可不能说什么“混蛋”,“去死”之类的话……” “应该这样说:我,兰茹欣的前任部下,叶阑心的亲信,叶文馨的雇佣兵,云落烟的挚友,血鳞的主人,龙凰残月的共生之魂,吾师风许鸢之徒林书文!以此身起誓!” “誓要汝,戴蒙!代号“戮鹰”的伊格!魂坠外神之渊!身碎地府之炎!无型!可进轮回!!!” ——林书文复仇宣言 风吹草,黑焰烧,林书文左手持剑,侧身前指戴蒙喉咙,以决斗之姿宣告自己的复仇。 身后的树林外,刚刚赶回的柳夜萧目睹着黑焰升腾,以一个标准的圆形包围了整个战场,正中央的直径上,一头站着脱下面罩的林书文,一头站着被五名猎影者包围的戴蒙。 或者说,“戮鹰”,伊格。 黑焰顺着对峙的二人脚下延伸,一条向左,一套向右,一同在圆形的正中央勾勒出一个眼眶形状的符号。 随后,空洞的眼眶中央,渗出了类似鲜血的液体,一个被八束光芒对称包围的血红棱晶悬浮在半空。 那是“影杀”符号的原型,也是所有法则兽们曾经印象最深刻的符号之一。 一纹刻印过去,一纹延展未来,在过去与未来共同勾勒的中央,黑暗托起了象征着生命的血红。 那就是被誉为“黑暗”的符号。 “过分追求仪式感,是会自取灭亡的哦~我亲爱的小师弟!” 戴蒙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点距离,再看见这个诡异的阵法没有动静后,他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 “说实话我挺喜欢师弟你的,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跟着我一起,我们一同占领“影杀”,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掌控这个国家,这个星球!” “当!” 黑影一闪,再一眨眼已至戴蒙身前,林书文双目赤红,“影”剑的剑尖只差一厘米就能刺进戴蒙的喉咙。 然而,戴蒙脖颈的前方,一个仿佛在全身放电的佣兵用拳套挡住了“影”剑。 “力量……还挺大的啊?!!(格兰语)” 全身放电的佣兵爆发出刺眼的电光,林书文本能地眯缝了下双眼,出现了一瞬间的空裆。下一瞬,仿佛火车撞击到肉体的重击撞飞了林书文的身体。 林书文飞向空中,张开了双翼,然而就在他张开双翼后的下一秒,一股燃烧的炙痛突然从黑翼上传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两个爆发自双翼的剧烈爆炸直接将他从空中炸向了地面! “主人!” 残月身躯拍地,高扬起了上身,试图接住坠落下来的林书文,但随后,一个黑影突然窜上了她的脑袋,一脚将她踹向了地面,借着反推的力量,忍者装扮的佣兵双手持着苦无,瞄准了林书文的后颈! “另一个我!” “是~是~是!” 观战的柳夜萧身影一闪,竟直接瞬身到了那个忍者的面前,身上猩红的光子仿佛飘雪一般从她略微虚幻的身体上飘落,柳夜萧转动镰刀,以斩首之势斩向了对方的身体! “嘭!咣!” 镰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忍者的身体突然爆出了一阵白烟,柳夜萧没有迟疑,在用后背撞开坠落的林书文之后,继续斩下了去! 接下她的镰刀的,是另一个机械感十足地镰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佣兵围着围巾,在空中后仰身体,横在柳夜萧身前,带动自己的镰刀上撩,截下了一刀两断的这刀。 “轰!” “呀啊!” 那机械感十足的镰刀不出所料地进行了科技范的操作,镰头直接如同喷气式飞机一般喷出高温气体,帮助其主人空中变向画圆的同时,也将柳夜萧的镰刀打开,高温的气体也同时燎伤了她的双臂与……身体? 没错,此时柳夜萧的身体正在疯狂地颤动着,猩红的光子不断地分解又重组,坠落的她半跪在地面上,双手用力撑着自己的爱镰“卡莱尔斯杜琳”(姓名取自量子力学之父普朗克的德语名中的一段)。 “大叔~(格兰语)” “知道了(外洋语)” 柳夜萧的身侧,一片草皮突然飞起,真正的忍者佣兵双手握着稚刀,对准了柳夜萧的暴露出来的脖颈。 “呃!” 镰刃骤起,青环分身,鲜血在女佣兵的惊呼中飘洒向天际,忍者佣兵的两截身体无力地滚落在地面上。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应该在费力维持姿态的柳夜萧突然暴起,那些光子仿佛幻觉一般瞬间消失,她挥舞着镰刀“卡莱尔斯杜琳”,在空中舞出了一个漂亮的切割圈,直接将忍者佣兵从腰部分成了两截! 瞬间逆转的柳夜萧双瞳漆黑,潇洒帅气地将镰刀背在身后,看都不看身后飘洒的血雨。 现在的她,竟是表人格在主导?! “啊~戏弄另一个我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哦~啊~在看到她那双美丽的红宝石雾气上涌的时候~我都会~~” 病态的话语从柳夜萧的口中飘出,已经战起身体的她左手扶着脸颊,小幅却频繁地摩擦着自己的大腿与膝盖,甚至可以看见一条晶莹的水流从其上流下。 看来完全是“兴奋”了呢~ “我要杀了你!!!(格兰语)” “但是……” 转过身,黑瞳表人格状态下的柳夜萧轻巧地截住了挥舞过来的镰刀,用看垃圾的眼神凝视着镰刀的镰头,那里正在酝酿着另一发高温气流喷射。 “只有我和她才可以戏弄另一个我,像你们这样的虫子……” “咔擦!” 暴起的手骨与经络深陷入镰刀的镰头外壳中,在对方惊恐的视线中,表人格状态下的柳夜萧竟直接捏碎了她的镰刀,虽说因为高温外壳会变酥一些,但这…… “找个粪坑乖乖撑死不好吗?” “嘶嘶嘶……” 四溢而出的高温气流淹没了二人的身体,一个刺眼的强光自其中爆散开来,当光与烟消去,只剩下一个单手握着红肿起泡右手的柳夜萧。 现在的她一只眼睛是红色的。 “我的萧儿你……” “不许,不许再大意受伤了知道吗?!另一个我!!” “是是是!我可爱的萧儿~” 在自言自语的柳夜萧身侧,残月巨大的身躯前方,双手龙化的林书文一拳轰飞了一个全身发出机械碰撞声的佣兵。 “铁疙瘩!(格兰语)” “机能受损,估算打击系数为9+,正在启动备用骨骼(黑森语)” “电耗子小心!(外洋语)” “嘭!!!” 同伴的呼喊声还未落下,林书文的第二拳宛如山崩,直击全身发电的佣兵。 在他全身完美的发力下,林书文这一拳带出的劲风甚至突破了音障! “呀啊啊啊啊啊!!!” 全身发电的佣兵大喊出声在强大的求生欲下,他释放了所有的电量强化自己的肌肉,试图正面硬刚这一拳!! 但就在即将对上的一瞬,两个阴阳师装扮的男女身体缠电,瞬间给他的手臂贴上了数张符咒。 “……” 世界静谧了一瞬,随后,无数的土块,狂风,植被,暗元素结晶,云彩……以一边倒的姿态撞向了林书文冲拳的对面,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响彻整座虚山,这阵飞舞而起的烟尘飘了足足三分钟! “林……林书文哥哥……” 尘烟散去,看到林书文身影的柳夜萧单手将镰刀抱在胸间,和残月一起跑向了那个右半边身体在被白焰燃烧的身影。 而在林书文所站之地的前方,五百米长的山坡完全坍塌成粉,天空的云彩出现了一道干脆利落地半圆弧线。 而林书文却看向了另一边,那里曾是戴蒙所站的地方。 如今的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的踪迹,就连一旁刚刚被自己第一拳轰飞的机器人也不知什么时候逃走了。按理来讲,吃了自己那一拳的它应该无法移动才是。 “你没事吧?!” “主人这……” 残月和柳夜萧跑到了林书文的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 最终,她们的目光锁定在了林书文在被白焰燃烧着的右半边上身。 “让戴蒙逃了,我没事,那一拳,只是一个连外神身体都没触碰到就崩碎的轻飘飘的一拳。” 在第一次遇到奈亚时,林书文用左手向后挥出的那拳是和这拳的力道几乎一样,然而…… 回忆如丝若刀,会伴随着某个基点像线一般割着人的灵魂。 林书文,又想到了血鳞。 (吾主!快睡快睡!吾等不及行房事啦!!!) “血鳞……落烟……还有残月,师傅!既然我今天已经立下誓言,那么不管天涯海角……” 林书文喃喃自语着,双瞳的猩红愈发浓郁,柳夜萧瞪着大大的黑瞳,死死盯着那双宛如血玉一般诱人的宝物,慢慢地抬起了右手,撑住了自己侧歪的脸颊。 学生裙下的大腿,又开始了不自然的摩擦。 “好美……好想要……” “嗯?” 察觉到视线的林书文扭过头,对上了柳夜萧逐渐病态的双眼,仿佛她极度迷恋的宝石只对着她射出了光芒。 柳夜萧突然感觉到下身一软,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眼神迷离。 然而在她好了的同时,一股深深的倦意与疲惫涌上了林书文的身体,他眼睛一黑,直接倒向了地面。 残月第一时间扑了过去,试图充当主人的床垫,但一个令她惊愕的身影却抢先她一步接住了林书文。 两条洁白的狐尾随风舞动,三米高的魅儿稳稳地截胡了林书文,她缓缓地卧下,克制又贪婪地对昏迷的主人又蹭又舔。 诉说着思念。 第两百一十一章 没有意义的牺牲 “近日,针对虚山的异动,经过有关方面的确认,只是发生在山腹处的山崩与山火。蜀川省蜀川市市政府已与虚山军演负责部门进行了确认,系操作不当造成的人为灾害,并不会对虚山整体产生较大影响,红蓝双方现已暂停原定演习计划,转而执行针对这次灾害的救援演习……” ——神州国2020年6月25日晚间新闻 “咔擦,咔擦……” 被雨水冲刷的树林间,满身泥土与血污的人们摇摇晃晃地砍伐着拦路的枝干,蹒跚地行走在曾与更多的人一同欢笑的土地上。 而如今,偶尔跪倒在泥泞湿滑地面上的他们,只能用发麻阵痛的双手刨着地面,寻找着曾经的那些人。 或者是,人的残肢。 “这场突袭,打光了我们七成的人,不过,硬要说的话,也就……1879人。” “下次,记得把无谓的感叹词去掉,你要学会懂得数字的重量。” “对不起,阑心姐。” 指挥车外,叶阑心缓步行走在凹凸不平的营地路面上,在她的身边,一个短发蓝瞳的十六岁少女,正穿着与柳夜萧相同的“校服”,紧跟着她,汇报着数据。 她就是柳夜萧至亲的副队长,“玖八”,北青栀。 “至于说大小姐那边的伤亡,根据目前传回来的数据,所有人……参与到这次奇袭的所有“梧桐”的普通作战队员,全员阵亡。” “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指……什么?” 叶阑心的提问让北青栀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因为被人体改造而获得的计算推导能力完全不起作用——她不知道叶阑心究竟在问什么。 “难道你不会奇怪吗?通过高级战力牵制,奇袭,近乎完美的突击战,其最终结果不仅仅是输了,甚至连参与的士兵们,那些普通的“梧桐”队员,竟然一个都没留下。” “战争的胜利标准,不就是消灭对方所有的抵抗力量吗?” 叶阑心看了眼北青栀,在一具“影杀”队员的尸体上俯下身,在他只剩下身体的衣服兜里掏弄着,直到掏出了一个沾满血污的信。 她打开信,上面是笔记新鲜的遗书: “进入虚山的第六十八天,小雨: 终于迎来了生命最后的任务,只可惜,如果这个任务是大小姐下的话,或许我还能多活一段时间。(=w=) 今晚的酒很好喝,只可惜没有抢到大小姐亲自烤的肉,不过被她拍着肩说了三分钟的话,真的感觉没跟错人,如果明天能活……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在那个术式植入到我们身体内之后,我就明白,我是活不下去的,就算活下去了,也会在某一天,伤害到兄弟们,伤害到大小姐吧!该死!作为灵媒总是在这种地方异常的敏感!如果戴蒙死了,没法启动,不,总会启动的,甚至会在最烦人的时候启动。 如果不想在未来某天不受控制地杀害大小姐,不对,我也杀不了大小姐吧……但,大小姐一定会很伤心的吧,作为小弟,让老大为难可不好。 我,真的不想死啊……还没有泡到老婆,还想和大小姐一起喝酒,还想和“梧桐”的大家一起执行任务。 我或许可以活下去,如果运气好遇到那个“匕”,或许我就能解除术式。对!就这么办!到时候找那个“匕”!找到他!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奥利给!” “可惜,他运气不好。” 北青栀淡然的说着,在她和柳夜萧的童年里,这样类似的书信,类似的话语,已经听了无数遍, 从小孩子的口中。 “在一开始,他们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为了不干扰兰茹欣与我的计划,他们机械,不,是在麻醉自己的状态下执行了戴蒙的命令。” “却没想到,戴蒙在给他们的强化术式里,参杂了狂化。” 北青栀接上了叶阑心的话尾,脑海中回想起了刚才那些毫无理性,疯魔一般嘶吼杀戮的“梧桐”队员。 叶阑心折好信件,将其小心地揣进了自己的作战服里,继续向着面前尸横满地的道路上走去,小心翼翼地寻找尸体间的缝隙作为落脚点。 “在奈亚降神的时候,我发现我犯了个巨大的错误,我总是习惯性地以为戴蒙的底牌是人类,或者是重型部队,甚至他掏出来个几十米高的机械人我都能接受,对,如果他的底牌真的是这些的话,我和姐姐逼迫他的行为完全是有意义的。” 叶阑心驻足在一个土丘上,身周是尸横遍野的荒野,血与泥的腥味如同尖刺一样冲入她与清扫者们的鼻腔,腐烂的残肢浸泡在令人恶心的粘稠液体之中,与“焦炭”,“冰渣”,“脓水”一起,构起了符合外神审美的深渊之景。 鬓角上,肮脏的雨混作了汗水与泪滴,顺流而下。 “现在,在那个恶魔的手里,他们的死,变成了完全没有意义的讽刺,在对方的底牌只是“基于对方一个人本身”的时候,这些用来逼出其他人的手段,就是一个笑话!” “他们,根本就不用死!” 叶阑心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沾上了血与污秽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否流淌的是否只是雨水。 “我赌输了,我在书文到来后仍然在执迷不悟地赌着戴蒙的底牌,仍然在盲信着自己那个狗屎一样的方针,我应该醒悟的,兰茹欣将她的亲信托付给我时就应该醒悟的!她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找内鬼!更不是为了削弱戴蒙的力量!她只是在这个通信闭锁的环境里,挣扎……” “她只能像个焦急地忠臣一样挣扎着,想要告诉警告我这个昏君!在我听不到她的警告后,她只能绝望地“自救”,将那些亲信,自救出来。” ““引力”计划的最后一场仗,是我输了,这满地本不该死去的尸体,就是我失败的代价。” 叶阑心仰头看天,仿佛在向天祈求着审判罪过的光芒。 最终,她等来了。 “啪!” “二小……” 山丘上,突然冲出来的高挑身影紧并着手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刚刚被自己扇脸的叶阑心,试图上前的北青栀收起了手臂,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 叶家大小姐,兰茹欣。 “咳!你……” “啪!” 反手的第二个巴掌直接将叶阑心打倒在地,叶阑心在轮番的刺激下嘴角一瘪,终于抱着姐姐的小腿哭了出来。 “我以为他们只有几队佣兵!” “我以为他们只是被书文吓得慌神的老鼠!” “我他妈为什么还要凹造型,为什么不早点调整迎击方案!!!” “为什么不在萧儿杀了那个刺客后把他们叫回来!!!” “我不该!我不该……” “唔啊啊……” 在戴蒙的能力下,所有的远距离通讯都失去了作用,在那时,就算是叶阑心反应过来敌方是进行大规模,而非小规模的袭击,她也没法第一时间通知给“花园”的队长。 而她的队长们,也因为牵制,没法明确反应过来具体的情况,最终导致了自己部下被人海与其他的高阶战力生生碾死。 从客观上讲,这种情况,只能归结于戴蒙的计策好。用那一队佣兵探路诱导,再吩咐其他的高阶战力以小组的模式迷惑牵制,造成“花园”的队长是在打那一队佣兵的几个人的假象,最后再启动术式,让自己进入狂化状态下的部队冲杀群龙无首的“花园”部队。 “……” 兰茹欣冷漠地看着在自己腿上嚎啕大哭的妹妹,她缓缓地蹲下身,跪在了妹妹的面前,伸手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沉默无言。 这一抱,在普通人看来,只是争权姐妹和好的感人场景。但在所有知情人的眼里,这是宣告这两个姐妹二十年来伪装的解放,代表着从此刻开始,她们不必再像过去一样以仇人的身份对彼此恶语相向,你死我活,而是可以如同普通的姐妹一样亲昵地诉说着彼此血浓于水的感情。 这曾是她们在无数个夜里的梦境,是付出生命都难以够到的奢望。 “姐姐……” 叶阑心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脸疼吗?” “疼……” “呵呵……” 兰茹欣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里满含着世间最柔软的情感,她轻轻地拍打着妹妹的后背,终于以姐姐的姿态安慰着自己最爱的妹妹。 雨,逐渐小了起来。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拉的勾吗?如果有天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放弃,或者向那个恶魔认输了,另一个人,就要狠狠地抽她两个耳光,抽到肿起来的那种。” “嗯……对……姐姐……对不起……” “我们“梧桐”的所有人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只是他们都以为是为了我得到大权而死,我,直到他们死的时候,都在骗他们。” 兰茹欣的声音开始出现了哽咽,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对着她喊着大姐头。 “但他们也不笨,在出发前的那天晚上,都在吵着,如果最后是戴蒙夺了权,自己不如直接死在这里……” 兰茹欣的眼角开始泛泪。 “最后……我在今天跟他们坦白,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只要投降就……” 姐妹二人互相紧紧地拥抱着,泪水沾湿了彼此的身体。 “可是!戴蒙……这个魔鬼!!!这个只会下咒的懦夫!!!!” 哭嚎声彻底地从兰茹欣的喉咙中解放,阴云渐淡的天空,有一缕微光照射了下来。 土丘旁,所有归来或者工作的人都默默地注视着这两个相拥自责的姐妹,五味杂陈。 北青栀沉默着,随后喃喃自语的说道: “战争,从来都没有道理可讲。” 第两百一十二章 一个“花园”队员的自述 我是“花园”部队的一名普通的战斗员,能力是将声音记录在某种物体上,在生命消失前的一刻,我跟随的上司是操纵风的大姐,“提拉米苏”。 我的代号是“柳叶”,小苏姐经常叫我小刘,我喜欢她,但她喜欢那个比我厉害百倍的女装大佬,“莲子”。 今天,有一队佣兵突然摸过了过来,在二小姐的命令下,我们被小苏姐带着前往了运输通道,进行阻击。 ——“花园”“本色紫罗兰”部队队员,“柳叶” ““大家跟紧,保持作战阵型,这次面对的敌人不是你们单人或者两人能应付的。一定要小心!” 在我的前方,小苏姐正英姿飒爽地乘在青燕之上,狂风吹拂着她美丽的脸颊,不检点地拉起了她柔顺的黑发。 说实话,我有点嫉妒包围着她的风。 由于那个戴蒙的能力,现在我们只能通过手势和口头指令来交流,不过,由于二小姐经常指示小苏姐给我们进行相关的训练,基本上,我们都习惯了。 就跟现在正在走着的这条隐蔽山路一样,我们都习惯了。 我经常会想,这是一场战争吗?大家都称这是一场争夺继承权的战争,但我觉得不是那样的,因为二小姐她是那么温柔强大的一个指挥官,所有人都支持她继任领导者的位置,而且大小姐她,是一个为了争权依靠各种垃圾的混混。 大家私底下都知道,大小姐为了积攒力量,到处搜刮那些俘虏啊,内奸啊,间谍什么的,而且她手下的“梧桐”极其护短,像我们这样普通的作战人员,如果一不小心碰到那些混混,还有可能被打一顿。 不过,如果被打了,小苏姐就会在二小姐的授意下给我们找场子,如果被打的狠了,二小姐甚至会亲自寻找打人者的老底,给他们扣个帽子杀了。 当然,他们是因为通敌和错误才被杀的,对,我上面所说的都是我们之间的八卦,二小姐怎么可能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呢?! 不讲道理的,一直都是大小姐他们啊,他们“梧桐”都该死,尤其是那些佣兵和戴蒙,都该死。 明明,二小姐一直都在心软让我们尽量给他们留活路,但他们,为了胜利,不惜放出那群怪物,“朱槿”他们,那么勇猛无畏的“朱槿”,他们在围观那群怪物杀害他们的时候,竟然在笑。 那群佣兵们,那个恶魔戴蒙,竟然还在笑! 我恨透了他们,恨不得现在就遇到他们,将他们杀了喂狼! 我真的希望,真的希望有个无所不能的英雄,他可以潇洒地摘掉那些佣兵和戴蒙的头,像一个神一样解脱我们。 解脱我们,和“梧桐”。 嗯,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我竟然不怎么恨大小姐手下的那群混混们了。 至少大小姐他们,在一直输的时候,也没有做过类似放毒气之类的阴招,和他们平时一样,不管是打架还是拼杀,都是堂堂正正的。 和那些佣兵们比起来,我更愿意死在他们的手下。 “喂,小刘啊,你说这次,那个二小姐的男朋友“匕”,会来嘛?” “嗯……还是别来了吧,我有些怕他,听说,他杀害那些佣兵的手段十分残忍,勘察到现场的战友们到现在都在做噩梦。” 从心里讲,我还满希望他来的,毕竟他虽然残虐,但对我们,对他的部下,对二小姐是真的好,不过可惜是个花花公子。 “但如果他能来的话,说不定我们就不用再拼命了,他那么强,身材那么棒,虽然蒙着脸,但肯定是个帅哥,哇……我的少女心~” “可是他有暴力倾向啊,还花心,你看他的部下,基本上是个女的都是他的女朋友吧?你这条件……” “哎呀!这不就说明我有机会嘛!要是他是那种一心一意对二小姐的男人,我连想都不敢想!” 小晴又在犯花痴了,也许是前一阵子经历的生离死别太多了,这段休整放松的时间里,她一直都在犯花痴,还说不能处着进棺材。 对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处着进棺材,等这次阻击打完,我也去追一个去,虽然基本不可能,或许我可以尝试着追下小苏姐? 不过,也许我命中注定运气不好吧…… 小苏姐她又吩咐我们包围警戒,自己一个人去跟目标单挑,还用风搭了个擂台。 看着眼前的风墙,我突然觉得,我和小苏姐之间就像隔着这风墙一样的墙壁,不管是身份还是感情,我永远只能在外面观望着。 和我那个暗恋着二小姐的“朱槿”的哥们一样,我们都只能看着女神和她的男神亲亲我我,我们唯一的倔强就是,不当死皮赖脸的舔狗。 但如果可以舔到的话,谁又不想去当个舔狗呢? “喂,小刘,你看那边,是不是狙……” “有狙击手!!!” 我来不及恐惧小晴脑袋爆开的景象,只能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和“本色紫罗兰”的战友们一起,将烟拉开,调整位置,再把自己所有的远程攻击甩向那个方向。 而我,则开始寻找着可以记录声音的物体,为风里孤军奋战的小苏姐留下警告。 不过好运的是,那个狙击手似乎放弃了我们,这样,小苏姐出来后就安全些。 接下来,只要守到小苏姐出来就行了,把小晴安葬,我们,就不会再死人了。 我曾这样想过。 直到那群还没有红眼睛的“梧桐”队员举手走到我们面前的前一刻,直到他们听从我们的要求双手抱头的前一刻。 我都这样想着。 直到,他们突然像魔鬼一样,红了眼睛,将狂兽人一样的手扣进我的身体。 在哪里一边大喊着快跑,一边扯下我的肩膀。 一边自相残杀着,一边忏悔着,一边屠杀着我的战友。 我很感谢,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刺客,将我的喉咙刺穿,让我只看到一片血红,只听到挣扎声和惨叫声。 也很感谢那些疯狂地“梧桐”战友,在我闭上眼前的一瞬间,我看到那个刺穿我喉咙的佣兵,被他咒骂着撕成了两半。 至少,我知道了他们也是被恶魔算计的可怜人,是真的向我们投降,是真的想活下去。 是真的,与我们一同憎恨着那些佣兵,和那个戴蒙。 原来,我们和大小姐的“梧桐”真的不需要打仗,我们唯一在剿灭的,只是那些垃圾和佣兵,那个恶魔戴蒙。 我想要把这个消息留下来,于是,我的能力获得了成长。 我可以将自己脑海中的信息编成声音,保存在一个物体中。 在生命的最后几秒,我碰到了我掉落出来的护身项链。 我想把这一切,告诉给小苏姐,告诉给,“花园”与“梧桐”。 来世我再好好地追求你吧!小苏姐。” 声音渐消,“蝶”文羽静静地攥紧了手里血污满布,却完好无损的护身项链。 在她的身周,所有的部下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静静地捕捉着这份声音消散的尾巴,回味着胸腔中翻涌的情感和思绪。 “继续工作吧……” 文羽站起身,将护身项链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打开手套中的药粉袋,涂抹到了脚下四分五裂的无头尸体上,在她的四周,还存在着无数和他一样死相凄惨的尸体,也都失去了头颅。 仿佛某种仪式。 “嘶嘶嘶……”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成粉末,文羽抬起头,看向了身边仍无动于衷的部下们。 “你们……” ““蝶”队长,我们,先去和大小姐二小姐她们汇合吧!把这些遗物交……” 终于一个带着哭腔的部下说出了他们的想法。 “是啊队长,就这样将他们的尸体溶解了,岂不是……” “至少让那些活下来的人看他们最后一眼吧!” “这些又不是那些可恶的佣兵,至少留个……” “呼……” 文羽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用包含威严的语调说道: “我应该跟你们讲过,加入我的部队,最底线的要求是什么吧?” “但是队长!” “没有但是!如果想说但是的话就摸摸自己的后颈!想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像这个自述里说的那样发狂!” 文羽撩开黑发,将自己贴着膏药的后颈展示给自己的部下。 “你们跟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被戴蒙种下术式,换句话说,造成现在这副惨状的直接原因就是戴蒙的术式。” “你们别忘了前不久的年会,他能将没有特意种下术式的尸体变成尸造物那样的怪物,现在这些被特意种下术式的,还以一种明显的送死姿态被他算计到这里的……” “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咕……” 细思恐极的队员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他们看向四周缺了头的尸骸,一种他们随时会爬起来变成怪物的恐惧感缠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继续工作吧……你们放心,我会让你们以正面的身份见到大小姐和二小姐,站在所有曾误解你们的“影杀”成员面前,这些遗物,我也会一并交付到应该收下它们的人手中,并对我们毁掉它们主人尸体的行为赎罪。” 文羽走向另一个尸骸,抬起了自己盛着溶尸粉的手套。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要先打赢那个恶魔,替这些惨死的战友们,替忍辱负重的“梧桐”兄弟姐妹们,替大小姐与二小姐!替整个“影杀”被他伤害利用过的同胞们,报仇!” “是!!!” 山坡上,一群坚毅的蝴蝶们,正静静地飞舞着。 第两百一十三章 混混的“道歉”方式 “你应该知道的吧,这把火一点下去,你可能永远都是一个坏人,如果在半途暴毙,你就是死去的坏人,如果侥幸活下来,你就是活着的坏人,哪怕我们胜利了,你和“梧桐”,也都会在一些人心里……” “我不像阑心你,我大部分的成绩都是我自己用手掠夺,或者拼杀出来的,我早就被一堆人记恨诅咒着了,天天收到的刀片如果卖出去,我甚至能白得一个很好看的包包。” “这跟你以往的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 “一样,都是被“人”记恨而已,我早就习惯了。只要……” “你照顾好妹妹,爸爸,“影杀”,这个国家,就好了。” ——之后,兰茹欣亲手点着了生母遗留下来的裙装与养母的书信,和叶阑心正式决裂。 这一决裂,就演了十年。 直到现在,当兰茹欣站在所有“影杀”幸存成员面前时,看向她的目光仍然是愤怒,怨恨,复杂,之类的情绪。 尽管在那之前,叶阑心已经将姐妹二人的真相告诉给了所有成员。 “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接受这个事实,很抱歉欺骗了大家这么久,也很抱歉为了我们自己的私欲让大家陷入这场闹剧中,甚至,让很多的同伴,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叶阑心仍在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姐姐的臂膀,似乎在祈求着力量。 而兰茹欣则双手插兜,紧紧地攥住了里面的香烟和打火机。 “二小姐。” 终于,在较近距离坐着的“薮猫”,吾心打开了质询的开端,他叼着香烟,吊儿郎当地做着十分正经的询问。 而在他的身边,和叶阑心姐妹一样抱着“玖八”胳膊的柳夜萧默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部下,让后者十分夸张地打了个冷战。 “咳!所以,就是说,那个……虽然大家都能理解,但,毕竟“朱槿”他们……包括这场战争里死去的那群战友们,还有过去为了狙杀大小姐送过来的内奸,而死去的那些兄弟们……我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不能过分地去纠结这些……但……” “薮猫”言简意赅地说出了大部分人内心的感觉,毕竟十年,是个不短的过程,其中牵扯的那些生和死,那些仇与恩就跟角角落落里的蜘蛛网一样,复杂且糟心的膈应着。 “关于这个……” “那只能算他们运气不好。当然,关于“朱槿”,是我的问题,那时候我应该早点进入戴蒙的唤神区域内的,这是我的不对,我不否认。” 兰茹欣将妹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以自己最熟悉的大姐头姿态从裤兜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着,吐了口烟。 那份积累了十几年的气场仿佛卧虎低吟,震慑了周围投射过来的愤怒和怨恨。 “但至于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不想争,也不想跟你们摆置,更不想去说如果我真的是个xiao……咳!大反派之类没有意义的话,我这个人,护短,性子急,粗鲁,所以跟你们摆置,求你们的原谅这些,我只觉得是浪费时间。” 说罢,兰茹欣摊开手,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姿势。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的背后,经过了一晚上的昏迷,终于在凌晨苏醒的林书文全身缠着绷带,在幽泠和爱珂的搀扶下来到了这里,肩膀上趴着多尾白狐,魅儿。 “所以大家,想泄愤的,想揍我的,想骂我的,趁现在赶紧,该怎么来怎么来,对对,把圈拉大点,向后退,来来来~” 兰茹欣仿佛拥有着魔力一样,让这群对自己不满的人们顺从地听从自己的指挥,扩大的场地上,留下了稀稀拉拉十几个人,其中包括了“花园”的两个队长:宇文默,云墨音。 而那个最先开口的“薮猫”,则默不作声地维持最佳围观位置融进了人群里,双手抱胸。 “行吧,就你们几个对吧?还有没有了?” 兰茹欣将烟一甩,十分社会地将其踩灭,像姐头混混约架一样得嚷着。 “啊,没了啊,那行,我事先说好,这次过后再让我听到你们对“梧桐”,对我有什么意见导致行动出岔子!我不介意学学那边那个我“梧桐”的部下。” 兰茹欣眯着眼,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看向了人群外围的林书文,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毕竟“匕”,林书文在他们的心目中,向来都是强大与残虐的代言词。 “大哥哥,你不是阑心姐姐的部下嘛?” 柳夜萧抱着“玖八”北青栀的手臂,询问向了身边一脸苦笑的林书文。 “严格来讲,如果我不按照“匕”的身份的话,我的确还是属于“梧桐”。” “没错!这臭小子不仅仅还是我“梧桐”的部下,而且和我们的队长之一……嘛,这些以后再提!你们!来吧!” 想到云落烟模样的兰茹欣神情猛地一沉,随后压不下去的烦燥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咬着牙,对上了第一个泄愤的“花园”队员。 “你们这群叛……” “你他么说啥?叛徒?我告诉你小屁孩!要不是老娘带着我的部下们帮你们找叛徒,你现在八成被人卖了!说话给老娘好好想清楚!” “可是因为你们的错!我的朋友……” 小队员双拳紧握,带着哭腔。 “喂喂喂!你脑袋有病?自己特么的能力不够不小心死掉了还赖老娘头上?是不是哪天你说你看我们作战视频吓尿了也是因为我们?别给我们“梧桐”瞎扣帽子!” 兰茹欣流氓蹲在地上,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脑袋,表情无聊且嘲讽。 “你不讲……” 小队员满脸涨得通红,气成了一个红苹果。 “讲道理?行啊!讲道理嘛!你看我,搁以前你敢这么扯皮老娘直接一拳就轰你脸上了!现在我只骂你,算讲道理了吧?!” 然而兰茹欣摊了摊手,一副油盐不进,歪理一堆的混混模样。 终于,那个小队员忍耐不住,直接挥拳冲了上来,直击兰茹欣的面部。 被兰茹欣轻松握住,顺带给他手腕掰了一个快要脱臼的角度。 “啊……” “另一只手呢?继续打过来啊!你二小姐教给你的格斗术都当屎拉干净了?!” “呀!!!” 在脏话和粗话横飞的空地上,一段已经辨不清性质的对练开始了。 “看样子,应该不需要担心了?” “嗯,大小姐她的方式虽然粗俗,但很符合她的风格,也很有效果。” 人群外围,林书文虚弱地和幽泠交谈着,眼前已经逐渐变为“混混演武场”的批斗大会让他一丢丢的担忧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运输车上。 ““匕”……不对……“风”大人!” “嗯?” 一个“花园”的队员叫停了林书文的脚步,他转过身,冷漠地看着这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当然,他本身也只是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 “有什么事吗?” “我……我可不可以加入你的小队!哪怕是打杂!我最近一直都在帮忙“焱”大哥打扫哦!” 小战士有些窘促,林书文冷漠面容下的威压让他的心跳不断加速着。 “你本来就是负责后勤的吧?如果想要保命安稳做后勤工作就好……” “不!不是的!我不怕死!我是自愿跟着二小姐来这里的!我……我的能力是……咳咳!!!” 因为过于紧张,这个小战士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在这次战争中,“花园”部队参战人员的构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叶阑心亲自点名加入的,另一部分则是自愿加入的。通常意义上讲,自愿加入的这部分人要么是隐藏极深的间谍,要么就是忠心耿耿的追随者,或者想要赌一把自己前途的投机者。 “为什么想要加入我的小队?你们应该都知道我的本性吧?是嫌自己san值太高还是单纯想要寻求刺激?” “咳咳咳……我……我只是为了可以杀那些平时毫无办法的佣兵,哪怕是最后让我补一刀也好,我希望在我死前可以亲手杀死一个佣兵!”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朱槿”,准确说是其中的几个人报仇。原本,我以为努力杀“梧桐”那边的人就行了,但现在,知道了“梧桐”他们的真相,我就想着,至少,可以亲手杀死一个真正的敌人,为了他们报仇,也是为了给那些就义的“梧桐”的战友们……” “因为我们真的,面对那些训练有素的佣兵……” 小战士仰起脸,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己无能的愤恨与绝望,以及找到了最后一丝希望的渴求。 在他心里,只要跟着像林书文这样,单枪匹马就可以将那群佣兵杀得闻风丧胆的强者,迟早有一天自己也可以亲手了结一个自己原本无力抗衡的佣兵,哪怕是最后帮林书文补刀,也足以安慰自己的无能与自卑。 这是很正常的自我安慰与自我麻醉。 “你知道这并不能改变现状,或者使你变强。只是一种心理安慰。而且,在战斗中,如果你拖后腿或者自己作死,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没事,只要让我参与……” 小战士再一次下调了标准,紧咬着嘴唇。 林书文静静地看着他的双眼,视线越过他的黑发,一个若隐若现的纹路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这个小战士后颈上,存在着一个和他之前在某个佣兵身上看到的,一样术式。 一个漂泊在海纹上的骷髅头,这是外神海德拉的符号。 “哼……” 轻轻地笑了一声,林书文转过身,重新向着自己的运输车走去。 “代号,能力。” “是!我代号“默语”!能力是一定程度上抵消用语言发动的异能!如果全力发动的话!我可以通过抵消“开火”指令让对方第一发子弹哑火!” “收拾好东西,晚些时候来我这边吧,记得给阑心和你的原上司打声招呼。” “好……好的!“风”队长!” 小战士欢呼雀跃地离开了,在他离开后,林书文轻声说道: “找个时间通知云飞他们,让他们注意一下这个家伙,就说,他与外神海德拉有关系。” “好的,主人。” 与此同时,虚山山腹的入山口,一个银白色的法阵在许风的房间里闪烁。 男巫千和,带着已经失效的同款海德拉符号样术式,成功脱离了戴蒙的掌控。 第两百一十四章 林书文想止痛 “我们来谈下交易吧?当然,至少在抹杀戴蒙的立场上我们是一致的。” “但你蛊惑小“影”,把残月引诱到这里……” “停,但你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我没有现身和奈亚对话,残月也好,小“影”也罢,它们遭遇的痛苦会更多一分不是吗?” “……” “多思考一下好吗?在这里和我斗个两败俱伤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 “你想谈什么?” “我可以教给你完全龙化的方法,还可以让小“影”完成化灵,在很多时候我的知识可以给你提供极大的帮助,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可能让你打败奈亚,同样,我也无意夺舍和法则兽化,只是想了解一些东西而已。” “了解?……”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跟你分享,只是目前,我的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我寄宿在你的身体里,你可以让那个力量比肩法则的白焰监视我,至少在彼此都被这个星球压制力量的现在,她完全可以轻易地将我赶回法则位面。” “你,敢和我赌一把未来嘛?” ——奈亚降神之地的交易。 (难得见你这么虚弱,就为了杀个戴蒙手下?) “少跟我装傻,我近期的身体状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我没法,是你自己要求兼顾效率杀人与完全龙化的准备练习,不是吗?) “你这个……臭异神……嘶……!” (良药苦口,按照你们神州国传统的教诲:天将降大任……) “唉……” 一句话迎上,异神“思”又开始进行各种引经据典的狡辩,林书文谈了口气,挪动着十分敏感的身体,在各式各样的疼痛中离开了床铺。 “早上好,吾主。” “文!” “唔!”(主人!) 幽泠十分及时地搀住了从床铺上站起的林书文,刚才还在互相大眼瞪小眼的爱珂和魅儿一同簇拥上来,一个抱住他另一个手臂,一个跳上了他的肩膀。 又是一阵来自双臂和肩膀的刺痛。 (主人,要不换我来掌控身体?!您现在静神上还没恢复,又要忍受这样的……) (我没事,残月你去师傅,让她去我之前去过的那个洗澡的地方等我,告诉她我的现状。) (是!) 黑雾从林书文的身体上拱起,残月心疼地回望了一眼自己的主人,随后扭身飞出了运输车。 “文,怎么样了?” “好多了,嘶……咳!爱珂你先放下手吧!你幽泠姐姐都不好帮我下车了。” “嗯。” 爱珂乖巧地松开了抱着林书文手臂的手,肩膀上的魅儿仿佛胜利者一样向她蔑视了一眼,自得飘荡的狐尾摩擦着林书文的脸颊,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嘶……啊!!!” 喷嚏带动的全身抖动让林书文在一瞬间经历了至少十几种剧痛。他控制不住地猛吸了一口快让自己窒息的冷气,双腿一软,侧倒向了一旁搀着自己的幽泠。 “布纽!” 柔软的触感与回弹的声响让林书文在剧痛中得到了一丝清醒,他强忍着腹部的剧痛,试图用腰腹力量重新站起。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在自己试图离开的一瞬间,幽泠似乎加大了搀扶自己的力量,让他第一时间没有从她柔软的胸部上离开。 “咕……对不起,幽泠。” 且不说现在的林书文基本上被痛觉神经榨干了力量,就算是他四肢自如,要从这脑垫波的状态中脱身,肯定也不能依靠四肢,万一再碰到其他的部位…… 道完歉的林书文偷偷地瞥了一下“软垫”的下半部,只感觉到幽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散发着异样的吸引力。 于是,林书文闭上了眼睛。 至于说现在被揩油的幽泠的状态…… 红霞满天,眉眼柔媚,吸腹挺胸,柔情难掩。在这一刻,她已经在想倒地之后,该如何自然地让心上人“正好”,将嘴放到自己的唇边。 甚至已经考虑到了如何伸舌头。 “咳……嘶!!!” 感觉到某种危机的林书文再一次让腰腹发力,终于是重新站直了身体,在他的身后,爱珂和魅儿以一种十分幽怨的表情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哟!早上好啊!小子!” 走下运输车车厢,等候多时的兰茹欣对着林书文的肩膀抬起了手,后者一惊,仿佛头顶在瞬间出现了一个“危”字,在极强的求生欲驱使下,林书文硬生生将身体向后扯了半个身位。 “唔qaq!!!” 兰茹欣的手掌还是拍到了他的肩头,林书文像个吃痛的小猫一样双目含泪,强忍着没让自己叫出声,一脸闻者心软见者怜惜的表情。 “啊啊啊啊……拍疼你了……抱歉抱歉,我……” 反应过来的兰茹欣局促地在原地乱动着,林书文深吸了几口冷气,终于将表情恢复到了较为正常的样子,除了眼角时不时流出的泪花,和略微带着哭腔的声音。 “咳……有什……嘶……么事嘛?大小姐?” “啊,你这……真的有这么疼的嘛?我应该没使多大劲啊……” 平日里林书文给兰茹欣的形象都是强大和冷酷之类的感觉,但如今看到他露出小奶猫一样楚楚可怜的表情,除了给兰茹欣强大反差萌和震撼感外,就是对自己的某种怀疑与负罪感…… 自己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 “没……没……嘶……事。” “我带你去找医疗组吧!你这状态明显问题巨大啊!!就算是重伤也不至于……” “没事!!” 林书文终于将疼痛吼了出来,兰茹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僵在原地,一般路过的“莲子”宇文默狐疑地看了这边一眼,随后便端着刚从医疗组领的特效药膏离开了。 在他的前方,“提拉米苏”云墨音正笨拙地给最后一个“花园”的伤员缠布敷药。 宇文默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等她做完最后一个步骤后,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衣领,将像小鸟一样扑腾的云墨音捉到了另一边干净的石头上。 “救命啊!!非礼啦!!!死基佬要改口味欺负良家妇女啦!!!” 不顾云墨音八分羞臊两分怕疼的挣扎,宇文默近乎是半强制地给她换着其身上早已变脏变黑的绷带,甚至在替换一些私密部位时他也是面无表情地守在医用帐篷前,听着云墨音的动静,生怕她找个机会溜号了。 而在更深的一侧,伤亡较少的三个部队“红色风信子”(情报组),“白色紫罗兰”(隐蔽行动组),“蓝色紫罗兰”(狙击警戒组)正在各自的直属指挥官:叶阑心,虞翊,叶奕的带领下进行着伤员的处理和日常的警戒工作。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之后,“蓝色紫罗兰“的前任队长零玖从瀑布上下来,走到了正在规划决战路线与安排的叶阑心身边。 二人耳语了几句,随后零玖便走向了瀑布水潭的下游方向。 “师傅。” “嗯。” 上次洗澡挖出的“澡坑”里,林书文浑身发颤地泡着药浴,药水由风许鸢亲自调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神经层次的疲劳,同时也能以补充营养物质的方式修复受损的神经。 “这段时间以来,对不起,也,谢谢你。” 林书文扭头向左,看着身边在鼓捣杂物的风许鸢,眼神中满是愧疚与感谢。 风许鸢手顿了一下,但仍然低着头整理着。 “你知道吗?师傅,我突然发现,我其实才22岁……哈哈,才22岁,就已经杀人如麻,身上,也多了一大堆根本搞不懂也理不清的东西,明明我,还只是个成年没多久的孩子……” 林书文一边笑,一边倒吸着冷气说着,仿佛一个刚入世不到一年的年轻人在跟长辈讲述感悟。 “总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气让你们吃了不少苦,每次是依靠两败俱伤的方法,每一次,都让你担惊受怕,我知道,比起已经认为我死去的亲人,师傅你在这一年里所遭受的忧虑与困扰……抱歉,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表达我的意思……就是……” “说不上来,就别说了。” “师傅?” 风许鸢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最后一把药粉放进瓶子里,走到了爱徒的身旁,蹲下身子,开始一点一点地涂抹着他的全身,将他的身体逐渐地从“澡坑”中拉起,脱掉了他最后的内裤,将他的下身抱在怀里,让他上身自由趴在自己的背上,开始给剩下的部分涂药。 纵使是“一代车神”,“撩妹高手”的林书文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顾身体的疼痛,全身肌肤开始泛红,在风许鸢每一次的涂抹触摸下抖着身体。 毕竟,在实战方面,他也只是个雏鸟。 与此同时,草丛中,树枝上,影子里潜伏的“饿狼们”开始躁动了起来。 “你打晕我两次,换作一般的徒弟,我现在已经给他逐出师门反省了。” 风许鸢有意无意地拉长着在那个部位涂抹药粉的时间,虽然说出来的话一本正经,但她逐渐发热的手心温度与羞臊神情暴露了她的一些想法。 “但就跟我在那时候发的誓一样,就算最终你变成了戴蒙那样的货色,我也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到来之前,认你这个徒弟,哪怕你会在某一刻将我亲自传给你的剑刺进我的胸膛,在我咽气之前,我都会以你师傅的身份活着。” 林书文已经不再去关心自己完全不受控的部分,他静静地趴在师傅的背上,听着师傅发自内心的话语。 “但作为一个女人,我还是希望你这个伤害了我无数次的负心汉,可以给我一些补偿。” 终于涂抹完药粉的风许鸢给林书文重新穿好了内裤,将他的身体放坐在自己的面前,红润的脸颊散发着温柔与娇羞,高挑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诉说着她此刻的心跳。 “如果真的杀不了戴蒙,就放弃吧!我想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哪怕你,不,我们会因此受到唾骂和指责与诅咒,我也希望你可以活下去,如今在我心里,你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很多的东西。” 风吹动着她耳后的发丝,风许鸢轻抚着林书文的脸颊,温柔得如同新婚之夜的妻子,她凑近着身体,闭着眼吻上了他的唇。 透过肌肤传来的温度热得发烫,被肆意掠夺着舌头与情感的林书文忍着身体的剧痛,用双臂抱住了风许鸢的腰。 他觉得,自己在此刻,无论如何都应该紧紧地抱住她。 “呼哈……抱歉,虽然我知道不应该这样,我知道你会很疼……但是……!” 风许鸢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贪婪地亲吻着林书文的肩膀与脖颈,紧紧地抱着他,从年会到现在强忍了将近半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喷涌而出,那份情感冲破了她的理性,让她近乎疯狂地释放着自己的感情。 无尽的剧痛满含着风许鸢的爱意,如浪一般地拍打着林书文的神经与灵魂,分不清痛苦与感情的感觉让他的意识逐渐恍惚,他仅剩的唯一念头就是紧紧地抱着索取着自己的她,抱着自己深爱,也深爱着自己的师傅。 终于,在五分钟之后,筋疲力尽的风许鸢勾着林书文的脖颈,瘫倒在他的肩膀上。 “抱歉……我……” “师傅。” “嗯……” 林书文紧抓着自己即将飞走的意识,抵着风许鸢的脑袋轻声说着: “等一切都结束了,让我成为你的“男人”吧……当然,我可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如果不想那样的话,就当我没说……” 听到告白的风许鸢逐渐加大了双臂的力度,在额外的痛苦下,林书文苦笑着陷入了昏迷: “好~痛~啊……!” 第两百一十五章 伊芙露琳的孩子们 “进化之光”,这是曾在蓝星历2005年时被曝光的生物实验组织,随后,在叶渊的直属部队“老兵”与神州国官方的特种部队合力行动下,这个组织连同其九十九个实验体被系数摧毁。 ——“影杀”档案馆的记录 溪水清冽,倒映着零玖路过的身影,也倒映着拦住她前进步伐的柳夜萧。 “有事吗?该不会是因为那种类似恋爱之类的原因拦住我的吧?” 嚼着口香糖,身着牛仔热裤的零玖露着性感的肚脐与小蛮腰,洁白短袖衬衫的下摆被她绑在胸下,露出一对俏皮的“兔耳朵”。 “哪个……是另一个我想要……不对……我也想要问姐姐几个问题……” 黑瞳表人格模式下的柳夜萧局促地将双手握在胸前,内八的双腿不安地摩擦着。 “内个……请问,姐姐你,是“伊芙露琳的孩子”吗?(伊芙露琳的名字来自“进化”的英文谐音。)” “……” 这个许久没听到过的称呼让嚼着口香糖的零玖牙齿一停,在叶阑心的刻意保护下,自从零玖作为她的私人狙击手后,她就没有和柳夜萧或者北青栀这两个人有过接触,同理,天天因为收尾工作而忙碌的柳夜萧与北青栀,也没有特意了解过“花园”其他部队的同伴。 尤其是进入虚山后,由于必须时刻注意清扫己方痕迹,两人几乎是连轴转的模式到处忙碌,可以停下来两人一起吃一顿饭都是类似寒暑假一样的休息时刻。 直到这次,突袭过后的“圣诞蔷薇”难得清闲了下来,柳夜萧也得以与其他的“花园”同伴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在一次名单统计时,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与她们一样, 以独特的计数代号为名字的人。 “你沉默,就说明,你知道咯?” 左眼变红,里人格接过了表人格的提问,柳夜萧抬步上前,飘到零玖的身侧,看向了她一直戴着手套的左手。 “你们的代号,“玖柒”,也是,那套“数字”吗?” “果然,你也是“伊芙露琳的孩子”。” 曾经有一个名为“进化之光”的组织,其首脑齐光自称为了追求进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无论是机械改造,法则降神还是生化注射,只要是可以让人“增强”的方法他都试过,在那三十年间收集的,九十九个孤儿的身上试过。 为了强调标新立异,他在给这些实验体编号时使用了一套特殊的代表数字的记法: 乂(1),侕(2),叄(3),価(4),乄(5),碌(6),柒(7),仈(8),玖(9),零(0)。 除了像北青栀这样单独改字的特例,通常情况下这些用来代表数字的记法,都会或多或少地存在那些幸存实验体的名字中 “那又,怎么样呢?” 零玖已经无法想起童年时期所遭遇的那些痛苦,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得以在被叶阑心收留后,进行了选择性遗忘,虽然不久之后迎来了新的痛苦回忆,但那些已经随着自己的那一枪结束了。 属于童年的那些,也应该像自己狙杀薛岩夫妻的那一枪一样,结束了! 一股刺痛突然在身体上蔓延开来,零玖抬起右手,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在遮蔽的手掌之下,两股黑红相间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仅仅是一点点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 零玖的眼睛,曾因为对某种射线产生了超越误差值一个小数点的反应,而被“进化之光”的那些实验者们进行了无数的实验,他们像对待一个物品一样,甚至在无菌仓里将她的眼珠“完好”的取下了三天,为了检测“真实的数据”,他们连一丁点的麻药都没有给仍是孩子的零玖打过。 那时候,零玖才六岁,是排名第九号的实验体。 但在尽管如此,她在那些被称为“进化”的实验中,仍然没有觉醒极视力的能力,但,那些人们仍在不停地进行着实验,甚至仰靠着团队里有完美修复伤痕的异能者,他们不止一次地对这群“实验体”,进行了不打麻药的大创口手术,为了“真实的数据”。 “那个人渣博士,还活着,而在这虚山里,我也见到了一些别的幸存者。” 柳夜萧拿出手帕,替蹲下身子的零玖拭去了“眼泪”。 “现在应该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吧……” 稍微平静了一些的零玖试图终止这个话题,于现在来讲,首要任务就是先把内战结束,把戴蒙这个逍遥了二十年的最大毒瘤彻底铲除。 这也是她此次去找林书文辞行的终极目的。 “这些事情和这场战争并不冲突,因为那些幸存者们,就在戴蒙的身边,和青栀进行对比后,大概是这三个……” 柳夜萧从地上站起身,双瞳已经完全变红。零玖捂着仍在充血肿胀的双眼,从手帕中挤出了一丝看向柳夜萧的视线。 “全身机械改造的零叄,使用由自身骨骼制造出的多功能镰刀的玖乂,将身体与雷元素灵融合的叄侕。剩下的两个是新面孔,一个被我杀了的忍者,一对双胞胎阴阳师。” “玖八”北青栀被“进化之光”改造的部位是大脑,由于某个研究员“于其制造机械的人工智能,不如将人直接改造成人工智能”的想法,作为被强迫进行电子工程修习实验体中的“尖子生”玖八,被选为了这一项目的实验体。 最终,在那群丧心病狂的疯子的手中,玖八大脑的百分之七十被改造成了以电子逻辑为基础的生化脑,可以直接与网络链接,拥有万兆级计算机的计算能力与功能。 可怜的是,玖八在被“影杀”收容救治前,一直是全身瘫痪的状态,脑袋无时无刻被插着管子,为了“减少多余的计算量”,那群疯子还剥夺了她未来做母亲的可能。 “谢谢你的情报……” 零玖明白了柳夜萧此次来到这里的目的,除了确认自己的过去外,主要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情报,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叶阑心的吩咐,但她还是要感谢这个有着与自己相同悲惨过去的同伴。 “哼……” “啊!另一个我你不能这样啊……对,对不起零玖姐姐!另一个我只是害羞,她其实很温柔的!让我过来找你也是她要求的……” 恢复到表人格的柳夜萧重新变成了怯弱的样子,她不停地向零玖鞠躬赔礼,完全是一副害羞小姑娘的模样。 “嗯,你和“玖八”,现在身体……” 零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柳夜萧的头,轻声询问着。 “有……有另一个我照顾着,我身体很好,玖八……这次突袭中和敌人打了几轮,一些地方有些骨折……如果那个人没死就好了呵呵呵……” “唉?!” 病态的发言与笑容一闪而过,零玖突然停下了摸头的动作,她似乎回忆起了“玖柒”这个实验体的信息。 “玖柒”曾是最纯粹的孩子,胆小怕生,十分地温柔和善良,这样的她虽然什么东西都学得很快,但并不能很好的发挥其能力。于是,那群疯子使用参杂了法则石粉末的药剂,强行灌给了“玖柒”。 然后将其暴露在了由各种可以促进变异的高辐射环境里,试图人工制造出一只“法则兽”。 终于,在一次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的实验中,两种不知道什么粒子发生了反应,最终,在被称为“高维生命基石”的全新发光粒子的包围下,“玖柒”的另一个人格具象化,并且轻易地使用类似瞬身的能力从实验基地里逃脱,直接导致了整个组织的覆灭。 “嗯……那就好,那我离开了,我需要先给林书文辞行。” 回忆完毕的零玖将手帕从眼睛上拿下,略带戒备地将其还给了柳夜萧。而听到零玖目的之后,柳夜萧竟然重新扭捏了起来,乌黑的眼瞳中透露着一些娇羞与……“贪婪”? “那……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吗?我……我也想跟他道个歉!之前……不小心……” “哼……你那是想道歉吗?你那是馋他的红瞳,你见色忘义!” “我没有啦……另一个我别吃醋啦!!” “哼1” 零玖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个在跟自己里人格吵闹的小女孩,一股本能的母性从她的体内涌了出来,眼前,似乎看到了两群不幸的孩子: 那些在暗无天日的地穴中麻木的, 那些在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中蹦跳的。 如果人生注定要在一些时间里染上灰暗与鲜血的话,现在这个结果……也并不赖。 “也许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吧……” 似乎是在跟过去那两个沾满了血与痛的自己告别,零玖自言自语着,拉起了玖柒的手。 “大姐姐……?” “叫我玖姐姐就好……” 玖柒抬头看了眼嘴角轻翘的零玖,随后猛地点了下头: “嗯!玖姐姐!” 一大一小拉着手,向着前方即将落山的夕阳走去,二人身后的影子越拉越长,虽然无法割舍,但记载着最痛苦记忆的脑袋,正离她们越来越远。 直到与此刻的黑夜一同,消去了鹤立鸡群的痕迹,融入了生命。 第两百一十六章 英雄的模样 “仅仅是监视吗?” “嗯,二小姐的命令中仅包含了情报探查与监视戴蒙他们,不包含其他的任务。” “我明白了,把这个传送符带上,引导时间为9.81秒,很抱歉,在没有熙念老师的指导下,我只能将其提快一秒。” “传送地点呢?” “齐栋部队的临时营地,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都不希望看到无能为力之下的牺牲,不是吗?” “这是在关心我?明明我只是个充数的临时队员。” “我关心所有帮助或者陪伴过我的人,哪怕她是个比我老道的老兵。” “老兵,终会一死,留下来被传颂的只有过去时和故事,我只想让它们更精彩一点。” ——辞行完毕,零玖取下暗元素结晶体上的传送符,只身一人离开了。 夜风吹拂,穿好装备的林书文蜷起右腿,依靠着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坐着,神情肃穆。 在他的五点钟方向,表人格状态下的柳夜萧正单手扶着脸,痴迷地盯着他那双映着月亮的红瞳,鸭子坐在溪流边的沙草地上。 林书文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这样一个基本无人打扰的时刻,他难得有一丝闲心放空心情。 风拉起了他猩红的刘海,林书文突然扭过头,看向了右边的树林。 “出来吧!猫在那里不嫌虫子多嘛?” “沙沙沙……” 林书文视线的前方,飘散出一股烧虫子味道的杂草丛分向了两边,头上沾着树叶的莫云飞一身作战服正装,神情复杂地走了出来。 柳夜萧红色的左眼瞥了一下莫云飞,随后便失去了兴趣,继续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准确的说是四周的几个人型的黑影。 “来聊聊吧!当初在山上的时候没时间跟你聊,我这个当老大的,应该多关心关心小弟才是,哝!” 将手伸进影子,林书文将一瓶矿泉水丢给了在不远处站着的莫云飞。 “坐吧?” “嗯。” 接过矿泉水的莫云飞略显迟疑地盘腿坐了下来,打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咳……” 果不其然被呛住了。 “你也不怕水中毒……” 林书文轻松地笑着,甩给了莫云飞一条干净的毛巾。 “大佬,你的伤……” 莫云飞擦着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话。 “用了师傅的药后算暂时把痛感压下去了。” “痛感是?驱动元素应该不会造成痛苦才对啊……” 本身作为登上本源阶层的火焰元素使,莫云飞在驱使元素灵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在他的印象里,林书文和勉强算暗元素灵的残月一魂共生,在这种不分你我的亲密度加持下应该不会有这些问题。 “嘛……你应该记得蒙面战士空迦的设定吧?” 林书文略微眯了下眼,红瞳若刀,月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形状让柳夜萧有些口干舌燥。 “啊~还是不要把那双眼睛挖下来了……这样也好棒……” “唉……我的萧儿你没救了。” 开始发病的柳夜萧在远处自言自语着,吐槽与痴女的声音并没有打破林书文与莫云飞的交谈。 “记得啊,凄厉燃烧的生化战士。” “实际上,我的龙化和空迦差不多,准确说,完全体的龙化,嗯……这么跟你解释吧。” 林书文脱掉一只衣袖,露出了自己的右臂,暗元素的眼瞳符号在他的眉心浮现,鲜血的纹路如同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身体,形成了类似铠甲外壳的纹路。 在他的眉心,实体的鲜血凝结成了代表“现在”的符眼。 “呃啊……” 林书文面部紧绷,张开的嘴巴里发出了痛苦的低吼,莫云飞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的行动,但紧接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不知是神经还是经络的血红色管状组织硬生生撕开了他的手臂,在某种红色粒子的填充下扩展组合,最终在林书文溃烂撕裂的手臂上形成了一个龙爪形状的经络系统。 随后,森然的白骨从那支离破碎的手臂山刺出,在同样的粒子帮助下扩展生长,与那个经络系统结合在一起,构成了基本的龙爪骨架。 伴随着骨架的生成,林书文所经历的剧痛第一次翻倍,他用剩下的左手乱抓着草皮和自己的衣装,身后依靠的巨石已经被他砸出了几个拳坑,表面已经爬满了裂痕。 他凄厉的哀嚎着…… 宛如活物的黑暗撕扯着仅剩的皮肉,黑红相间的肌肉延展着,在那个红色粒子的指挥下攀附上了骨架和经络。 因为肌肉和经络都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此时林书文的痛苦第二次翻倍,他用左手抓着自己的右肩,癫狂地用头撞向了巨石。 “咳……” 洁白的骨翼轻轻挥舞,看不下去的墨薇替代了巨石,用自己的腹部接受着爱人癫狂地砸头,惨白的双臂宛如最高级的玉枕,温柔且坚定地抱住了怀里的爱人,玉齿陷唇,眼睫泛光,蚕丝一般地银发在主人与心上人的哀嚎中飞舞着。 血的红,暗的黑,鬼的白,月光下,拥抱着的二人构成了一副凄美的画卷。 莫云飞完全呆住了,柳夜萧的两个人格也一同僵在了原地,高级的位面里,一团银灰的雾气也在激动地颤动着。 “另一个我……” “嗯,不会错的,那个红色的粒子和我的一样,是构成本源级别生命体的基本粒子,高维生命体的基石……“芥纳”。” 一黑一红的瞳孔倒映着在新生龙爪上游曳的红色粒子,终于完成了真正龙化的林书文大喘着粗气,在墨薇的怀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墨薇的腹部已经完全充血通红,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破裂出血。 “达令……我们隐居吧!不要再管这些人类了!!!” 泪如雨下,终于忍受不住的墨薇带着哭腔劝说着,她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痛苦,也不敢去揣测这样的痛苦到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更重要的是,自己心爱的男人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人类这样无数次伤害他的生物进行这样的训练,完全没有任何能让她自我安慰的地方。 “大佬,你……” 话语在喉咙间滚上滚下了数次,莫云飞最终只能吐出这几个字。 “我不是……咳!为了人类……” 林书文东倒西歪地撑起了身体,重新让自己依靠到了巨石上,他面带愧疚地看了一眼身边梨花带雨的爱人,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歉意的吻。 “我只是……为了追求效率,为了,在奈亚那种存在可能降神的未来,能够保护你们这群家伙……” 林书文仰头看天,轻声笑了一下,随后故作猖狂地说到: “你以为刺穿那些佣兵的刺棱是什么?!那是我披着暗元素的骨头和神经!” “大佬……” 莫云飞嘴巴干涩,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语言,廉价得连发出声响的必要都没有。 “也没那么疼啦!只要我多练练的话……你看蒙面战士里演得嘛!只要习惯了,就可以随意变身……” 林书文扯出了一丝微笑,用真实的黑龙爪拍了下莫云飞的肩膀。 “大佬,你真的不用去做一个英雄,更别说屡次拯救我这样货色的英雄……” 莫云飞再一次想到了年会那天在视线里缩小的林书文,尽管林书文在组建“獬豸”小队的时候跟他谈了几句,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愧疚。 但对于莫云飞来讲,林书文这几次豁出性命拯救自己的英雄行为……不,是自己无力逞能害林书文受伤的脑残行为,来自它们的悔恨和自责,无时无刻地在平静下来的时刻折磨他,而林书文那个令人温暖的“没关系”的微笑,是他最恐惧,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不配,根本不值得让他这样对待自己,甚至他一直都在奢求,奢求那天林书文可以亲手杀了自己,让自己可以赎清自己的罪恶,获得救赎与解脱。 比起这副温暖的微笑,莫云飞宁愿林书文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自己! “你忘了吗?我曾跟你说过,我不会去做英雄。我只是去饱含私心地去保护你们这群家伙而已。跟我比起来,你才是一个天生的英雄。” 林书文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莫云飞,将手伸进了影子里。 “我也不做!我根本没有资格!我只会连累大佬你!除了捣乱外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干没脑子的蠢事!我……我甚至……“ “但因为你,有很多的人得救了,如果换作其他人,不论是那个徐荣还是那群诋毁你的学生,甚至是年会上的那些重伤的平民,以及其他只有你会在意的那些会被大部分人舍弃的普通人们。对,如果换做我,他们根本就不会得救。“ 林书文摸索着,从影子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动着相册。 “我……我只是脑子一热……比起那些,大佬你才是英雄……” “你看我的样子,再想想我的行为,你觉得,其他的人会把我当成是一个英雄,或者说,当成一个“好的异类”吗?” 林书文抬起了自己龙化的右臂,挥舞了两下,狰狞的鳞甲在月光下流光溢彩,夜风穿过间隙,整个手臂铮铮作响,仿佛响尾蛇的尾巴。 “但……” “好啦~” 林书文身体前倾,龙爪搭住了莫云飞的肩膀,将他的上身拉向了自己。 “嗒!” 眉心相撞,林书文直视着莫云飞的双眼,用大哥的口吻说道: “如果真的对我心存愧疚,就努力让自己变强,去拯救那些我不能拯救的人,去保护你珍视的那些事物!如果还觉得不够,那就憋着!就给我像个男人一样把那些娘娘们们的想法憋着!记住!永远!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活着!” “像个干脆利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活着!” “是……” “你给我发嗲是不是?!” “不是!!” “那就给我大点声!你要不要听我的话?!” “要!” “要不要做个让我瞧得起的男子汉?!” “要!!!” “好极了!” “咚……” 狠狠地拿头撞了一下莫云飞的脑门,林书文带着某种满足感大笑着。在他的前方,解脱了的莫云飞泪流满面,不停地用手臂抹着眼泪和鼻涕。 “大佬!大佬对不起!!!!” “大点声我听不见!!!” “大佬对不起!!!!!!” “再大声!!!” “大佬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 林书文抱着痛哭的莫云飞大笑着,睁开的眼角,几点若隐若现的晶莹闪烁着。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对这个家伙这么好呢?愣头青,憨傻,喜欢说谎,假笑,趋炎附势,妹控,混混…… 对这个很难找到吹嘘点的男人,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上心,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他呢? “云飞啊……” “嗯……咳……大佬?” “你是第一个真心对我的朋友,也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拥有着赤子之心的好男人,我对你好,仅仅是因为你向我付出了真心,仅仅是因为你是个宛如宝藏一样的纯粹的“英雄”。” “大佬,不,我……” “不过,那些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我只是想要对你好,就像是对童年印象中的那些英雄一样,像呵护童年美好的梦一样,呵护有着英雄的模样的你。” 林书文仰望着月亮,似乎看到了曾经仍为孩子的自己,手握着英雄的玩偶,用被父亲揍得遍体鳞伤的躯体乞求着。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些纯粹的英雄。 “云飞,去做你想要做的英雄吧,我会一直,如同夜蝠侠的管家一样,在生命逝去之前,一直保护着身为英雄的你。” “我不会,让你这样的英雄,沾染上悲剧!” 第两百一十七章 母亲的话语 夜胧纱,星隐灭,白裙飘,幽鬼到。 凌晨一点,在神州国的传统说法里,这段时间是极阴之物外出行动的时间,鬼魂,阴灵,精怪,凡是出现在传统故事里的那些形象,都会在这样的一段时间里外出移动。 自然,也包括留念人间的孤魂。 ——新婚前夜,新娘子写下的《回忆录》 “呼……呼……” 风轻拂的草地上荧光点点,飘荡在银白色的皮毛之间,倒映着星光的小溪旁,数十头拥有着蓝白色皮毛的野狼匍卧着,露出一幅幅哈士奇般的憨傻睡脸。 狼群的中央,腰腹上有一道巨大刀疤的头狼依偎在熟睡的男人身边,将头枕在了他的腰腹上,用着和他相同的呼吸频率熟睡着,时不时搭下的耳朵抖动着,讲述着它被人抚摸的甜美梦境。 “嗷唔~!” 警戒的公狼突然仰天长啸,将充斥着静谧与和谐的时空打破。 紧接着,上百颗“鬼火”在顷刻间苏醒,划拉草地的声音替代了风声,森然的幽光下,散发着杀意与警告的竖瞳锁定了人类无法看到的事物。 “唔……” 被一同叫醒的林书文从依靠的巨石上坐起,将左臂从爱珂抱紧的双臂中抽出,略带僵硬地按向了自己的后脑,努力从癔症的状态中苏醒。 从他肩膀滚落到小腹上的魅儿竖起双耳,一脸懵逼地左顾右盼,最终,她的视线锁定了不远处被狼群包围的空地。 竖瞳中,一个用头发遮住右脸的“叶阑心”正飘荡在空地上。 “咳咳~不好意思~能不能让你的宠物们……” 叶阑心模样的鬼魂挂着母性的微笑,手足无措地躲避着试图扑上来的狼群,眯着双眼,如同少妇一样地挥动着透明手臂,求助不远处癔症的林书文。 “嗯?阑心?!” “腾!” 看到对方模样的林书文一个旱地拔葱从地面上跃起,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落地,拔剑,护人,丢魅儿的操作。 “她是我的人,不是食物。” 而在巨石边,莫名其妙掉在地上的魅儿正目光呆滞的坐在草地上,身边是被惊醒的爱珂。 爱珂揉着眼睛,睡眼朦胧地问向了魅儿: “怎么了?” 魅儿愣愣地扭过头,脑袋宕机地叫着: “唔……唔……(就,挺突然的。)” 视线回到林书文这边,喝停了狼群的他剑指身侧,单手伏地,以蓄势待发的伏身姿态护在了“叶阑心”的身前。 随后,他扭过了头: “阑心,你怎……嗯?!” “呵呵呵……” 叶阑心的守护灵,也是她的生母栀子右手捂脸,看向林书文的笑容满含着满意与认可,灵体状态的她甚至伸手盖住了林书文的脑袋,还来回平移了几下,似乎是在摸头。 “额……栀子……夫人?” 林书文睁大的双眼微微合起,他终于正确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这么晚了……您?” “不应该叫我妈妈嘛?啊!你和阑心还没有确认关系嘛?对对对!为了和茹欣的事情你还没有和她确认关系!反而和文馨她……啊啦啊啦~” 栀子捂着嘴,咯咯地笑着,林书文难得红霞上脸,他略显尴尬挠着头,带着她穿过狼群的包围圈,来到了巨石旁。 林书文右手微抬,一个由暗元素结晶组成的欧式沙发摆在了栀子的身后,栀子微笑着点头致意,十分优雅地“坐”到了沙发上, “唉?这……我竟然可以坐的嘛?!” 沙发的坐垫随着栀子的移动出现了明显的凹凸运动,对于身为灵体的栀子来讲,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的动作变为了“真实的坐下”,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的她一边维持着贵妇的坐姿,一边悄悄地做了些享受目的的小动作。 “能让您感受到舒适,是我的荣幸。“ 林书文从影子里拿出了一个同样款式的双人沙发,略显拘谨地坐了下来。在他的身边,终于回过神来的魅儿抢先一步登上了沙发,将自己团成团,舒服地卧在了主人的大腿上,眨眼挑逗着做到一旁的,鼓起腮帮子的爱珂。 而沙发剩下的位置,则被沉默寡言的头狼霸占,作为了他补觉的床铺。 “东施效颦的样子很难看的,自己不熟悉的台词就不用学了,至少在这个场合里,我希望可以跟你很正常地相处。” “就像一个妈妈和一个未来的“新儿子”。” 标准贵妇坐的栀子挂上了慈祥的微笑,虽然在她此刻略年轻的面容上有一些违和,但林书文仍能感受到一股充斥着活力与温柔的母性光辉。 “好的,栀子……妈妈……” 虽然自己和叶阑心之间的感情还并没有完全地板上钉钉,但根据他对栀子此次现身理由的猜测,林书文认为有必要这样称呼她。 “哎~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唉……你让我想到我的丈夫,他跟你不一样,虽然一直都是不正经的样子,但在很多时候,跟个木头差不多。” 栀子语调平缓,仔仔细细地审视正襟危坐的林书文,半透明的双瞳仿佛洞穿了时间。 “那个家伙啊~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明明还有很多的话没有嘱咐给他和孩子们。” “栀子妈妈,如果冒犯了我很抱歉,难道您即将……?” 林书文轻咬着嘴唇,属于自己的第六感与理性告诉他,突然到访的栀子可能是…… “嗯,不过图伯尔豪那孩子的女武神替我跟那些大人说了些好话,具体的时间我不清楚,但应该能挺过这一切结束吧?” 栀子的笑容里参杂了不舍的乱音,她垂头看向了地面,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 当仍在此世时,只感一切圆满,不感时过之悲。 当将入轮回时,忽觉万事未作,只悲无时可言。 “那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的意思是,既然关心的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不跟阑心她一起来这里呢?” “傻孩子,你觉得一个可以因为担忧女儿化身守护灵的母亲,会忍心将升天这样的事情,告诉给她们吗?” 栀子身体后仰,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抬头仰望着朦胧的月,柔声说道: “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不管是心性还是为人,如果你可以一心一意对阑心或者文馨的话,我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奢求的了。不过,这只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小别扭,在这边生活这么长时间,我也对这类的事情释然了,只要你可以好好地,至少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一心对她……” 栀子突然苦笑了一声,眨了眨眼: “不,我还是没法释怀这一点,请你原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真的在这些地方……” “我明白,抱歉,栀子夫人。” 林书文微微点头,在椅子上做着致歉的礼节。 “你这臭小子……叫我妈妈!又不是不让你娶她!应该说她们?” “咳咳!我跟文馨只是普通朋友……” “别装了,你以为我这段时间没找过文……啊……果然这里还应该让你们自己解决好,哎呀……这老爹带大的就是不一样,小姑娘家家的,竟然训我!阑心茹欣都不敢训我的说!” “的……说?” 栀子完全放下了身段,随意地在沙发上手舞足蹈着,完全没有了身为人母的样子。 林书文挂上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其实对你啊……你栀子妈妈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林书文交叉上了双手,挺了挺已经很直的后背,挂上了认真倾听的表情。 “我希望,以后茹欣,阑心也好,文馨也罢,不管你将来能不能和她们之中的一个,甚至多个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可以答应我,让她们自己选择自己的另一半。” 栀子重新将双腿摆成贵妇坐的样子,后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大腿上,直视着眼前的准女婿。 “作为母亲,更作为一个女人,我很清楚地知道,女孩子在这个社会上拥有着很多的身不由己,拥有着很多的不平衡,在很多时候,牺牲最多的,都是女孩子,哪怕是她们的父亲,在某些选项到来时,也有很大的几率,会选择放弃自己的女儿,而不是儿子。” “嗯。” “所以,至少,不,这是我这个任性母亲的唯一的请求,希望你,哪怕最终没有和她们在一起,也看在叶家知遇之恩的面子上,让她们,可以自己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将来的另一半。” “可以是一无是处的废人!可以是毫无着落的游民!甚至可以是一个乞丐!我都希望你可以帮助她们,可以帮助她们在任何的情况下,任何的压迫下,都能自己做出选择,选择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哪怕她们选择孤身一生,我也希望你可以支持并帮助她们!” 栀子躬身低头,林书文腾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让暗元素覆盖上自己的双手,伸手扶起了请求自己的栀子。 “我不希望她们因为政治,利益,交易之类的原因穿上肮脏的婚纱!去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或者女人!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求自己的女儿可以至少拥有这个最基本的权力!答应我好吗?” 栀子声泪俱下,双手紧紧地抓住林书文的双手,林书文一本正经地凝视着她的双眼,毫不动摇地许诺到: “我发誓!” “还有!你也要答应我,如果和她们在一起了!你要对她们好!不求多么奢华,至少不要顾此失彼!让她们伤心!孤单!” “我会的。” “还有还有!嫁妆和聘礼!等明天我会托梦给我丈夫!不会为难你!但也要保证你们未来的生活!” “还有还有还有!……” 这场属于老母亲对女婿的唠叨,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 “嗯!” “你和她们,要好好的活下去!有尊严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不要轻易地死去,一定……) 林书文想起了那个山谷下,叶阑心也曾对自己说过一样的话语。 如今面对着已经化身为魂灵的栀子,在她滔滔不绝地唠叨中,他似乎对活着这件事,有了更深的理解。 因为舍不得,所以,想要活下去。 第两百一十八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前奏 蓝星公历2020年7月2日,神州国庆祝建军100周年的日子里,驻扎在虚山的特种作战三旅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起了个早。 似乎在冥冥之中,大家都感觉到了某种暗示。 那个暗示告诉我们,今天,是这个长期任务开始迎来结局的日子。 ——神州国特种作战三旅,《部队日志》 “要走了?” “嗯,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收留,齐栋队长!如果这次我能……这里还是别立g了。哈哈哈!” 虚山入山口,特种作战三旅的营地里,轻装简行的许风眺望着不远处驶来的车队,和身边指挥的旅长齐栋聊着天。 那个由一辆黑色运输车护送的车队,都是迄今为止活下来的,无法战斗的伤员。 现在,他们正在三旅战士们的指挥下有序核验过卡,前往通向生还的下山道路。 在车队的一边,原本带领着他们的黑色运输车静静地停靠着,与其说是护送,倒不如说是在监视着车队的前进,甚至直到车队开始有序离开,那辆车上面也没有下来任何一个人员。 “哎呀……在国内的话,能产生这么多伤员的战斗,估计只有国境线附近了吧?” 稍微得闲的齐栋光着汗流浃背的膀子,一屁股坐到了登记桌旁,试图跟身边帮忙登记名单的许风搭话。 “至少在目前的太平盛世里,这场有大概3000人参与的战争,算的上是大规模了。” 许风眼神犀利地扫视着伤员名单,一边将一些名字摘录转出,一边回应着齐栋的话语。 “但这还不是这场战争最令人恐惧的点……” 浏览完最后一份名单,许风右手抓着抄有几十个姓名的白纸,身体后仰,看似随意地将其丢向了身下的影子。 那份宛如阎王点名册一样的名单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暗影之中。见到这一幕的齐栋挂上了尴尬的笑容,有意无意地将头扭向了没有车队的一边。 “为什么不看看呢?身经百战的齐栋队长应该不会害怕流血吧?更何况,那还是叛徒和间谍的鲜血。”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齐栋刻意保持的视野死角传来,他默默地喝了一口热茶,抬眼瞥了一下身边看得津津有味的许风。 “这场战争最让人恐惧的地方只有一点,那就是这3000多名参战的,代表着神州国最强最隐秘组织未来首脑的贴身部队里,有大概1000多人是我们的敌人。” “还是必须装成他们的同伴才能发现的敌人。” 惨叫渐歇,火燃烧的焦臭与血汽化的腥臭开始弥漫,齐栋抽了抽鼻尖,没有应和许风的话。 “当然,或许更令人恐怖的,是他所代表面对的那些东西。” 齐栋扭过头,看到一个沐浴在火与血之中的背影,熟悉的红瞳反射着火光,倒映着随风飘舞的血红色刘海。齐栋看着那张脸,竟有些担忧他突然咧嘴微笑。 “微笑恶魔”,只要那个男人笑了,就一定会有很恐怖的屠杀发生。 “他面对的……难以想象,“匕”先生这样难以理解的存在面对的东西……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家伙。” “至少你们这些,不,我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包括我,看一眼那种东西,甚至听到它们发出的声音,都会发疯。” “所以尽量,不要参与到无法理解的事物中去,对彼此都好。” 终于整理好二人物件的千和拉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拉杆箱,加入到了这场交谈之中。 “时刻谦逊,时刻敬畏,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死得太惨。” 换上男巫服饰的千和一屁股坐到了石桌上,银灰色的瞳孔倒映着缓步走过来的黑色身影。 “该说好久不见吗?“匕”先生?” “不带面具的时候,叫我“风”或者书文就好,“桐叶”,“男巫”。” 穿着紧身黑短袖的林书文低头看了眼石桌上的白名单,冷漠地和“桐叶”许风,“男巫”千和打着招呼。 齐栋默默地将身体向外移动了半个身位,试图拉开一点与林书文的距离。 “当然,还有齐栋大哥,叫我“风”就好。” 然而,挂着阳光微笑的林书文扭头看向了坐在台阶上的齐栋,几乎在看到这一笑容的一瞬间,齐栋从上到下地打了个寒战。 “啊……好的,“风”先生……” 这并不能称之为怂,这只是生物对恐惧的本能反应。 “大概的情况我已经和二小姐沟通过了,有一说一,“影杀”的核心线路是真的好用。” 许风从耳朵里取下耳机,将其展示给坐到齐栋身边台阶上的林书文,后者点了点头。 “目前伴随着我们“梧桐”普通作战组的全军覆没,现在的戴蒙应该只剩下了八个雇佣兵队伍,“猎影者”不到三十人的幸存者,自己的亲卫队五人,大概就这些了。” “还有可能会降神的外神,海德拉。” “它大概率没法降神,祭品不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这个星球的某种力量。” 千和否定了林书文的推测,开始讲述一些常人未知的隐秘。 “母亲曾跟我讲过,大概四百六十多年前,有个强大的外神曾降神到这个星球,他留下了自己的女儿,并将力量赠与了她女儿的“少女朋友”们,后来原本在这个星球上的旧日支配者与低阶的外神们纷纷陷入了假睡状态,逐渐被那个外神的女儿带离了这个星球。” “但是奈亚怎么说,她可是实打实地降神到了这里。”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无貌之神就算放眼整个克苏鲁神系都是顶级的外神,出现点特权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千和平缓地解答着,但他充满漏洞的话语并不能使林书文等人相信他的判断。 被戴蒙算计,成为海德拉的“见证者”的林书文,并不认为海德拉不会降神到这个星球上。 “我曾在很多戴蒙那边的尸体身上,发现海德拉符号的纹身,漂浮在海浪上的骷髅头,而更令我担忧的是,那些尸体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没有头颅,结合克苏鲁神话的记载,是不是意味着海德拉已经降神在这个星球上了?” 林书文凝视着千和的后颈,神情严肃地讲述着。 “你们怎么处理那些尸体的?” 听到这一信息的千和眼神一凝,直接转身看向了林书文。 “被我杀掉的,我都让暗元素吞噬了。至于说那场突袭中死亡的1000多人,由于人手不足,同时考虑到战士们的情绪,我们选择了土葬。” “许风哥!把耳机给我!” 千和突然焦急地将手伸向了许风,向他索要着核心线路的耳机。 “没用的,这种便携式的只能联络叶渊叔,而且现在距离约定的联络时间还有两天。” 许风摘下耳机,将其抛给了千和。林书文接过了他的话茬: “我这边,熙念师傅留下的唯一一次的联络术式也已经用完了,我们现在,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书文站起身,提步走向了自己的运输车。一旁的千和焦急地调试着耳机,坐在石凳上的许风叫停了他: “你去干嘛?” “将那些尸体吞噬掉。” “二小姐给我们的任务是游击攻坚,你这样的行为是在延误战机!万一我们没有就位,导致二小姐或者外围包围的普通作战人员们,被“猎影者”或者佣兵们抓住剿灭了,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身经百战的许风成了这时最理性的人,他从石凳上站起,直视着林书文看过来的视线。 “上次吸血鬼的时候,你一意孤行,差点导致我们和月狼族与血族猎人们的合作崩塌!你甚至还自以为是地杀了他们百分之三十的战力!导致我们“梧桐”至少多死了几十个人!你别忘了!落烟她的左眼也是……” “呼……” 寒风骤起,森然的杀意在一瞬间笼罩了这不到五平米的小空间,云落烟的左眼是林书文最难以释怀的几件事之一,如今被许风硬扯下伤疤,他近乎条件反射一般爆发出了愤怒与杀意。 但即使面临着这种堪比深渊怪物的杀意,许风责备的话语也仅仅是停顿了一下: “这趟伤员车里没有云落烟……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此刻应该正在营地里休整吧?而营地的不远处,就是那些无头尸体的土葬地。” “我必须去……” “你不能去!” “许风!” “林书文!” “咣当!” 许风一拳砸裂了身边的石桌,他满脸怒意,不容反对地吼着: “你必须!执行!二小姐的命令!” “……” 林书文杀意凛然地锁定着许风,他紧咬着嘴唇,双拳紧握,身上代表着力量的肌肉青筋暴起。 而身材瘦小的许风身姿高大,以一种站在正确制高点俯视的感觉对视着林书文。 他知道,林书文动一动手指都能杀了自己, 但他也知道,为了更多人的性命,为了大小姐与二小姐她们,他不能退让! “千和……如果那些无头尸体在海德拉的影响下行动……” “对不起……我无法估测。” 林书文闭上了眼,在两边的天平上摇摆着。 “你别忘了营地里除了云落烟外,还有一个人……” 许风适时地插入,准备一举扭转天平。 ““金铭”,那个叛徒……” 林书文回忆起了叶阑心安排中的细节,为了看守与监视“金铭”这一队长级的叛徒,叶阑心安排的守卫…… “柳夜萧……” “准确说,是“梧桐”最不想碰上排行榜上的第一位部队。” “善后组,“圣诞蔷薇”。” 叶阑心营地内,倒映在云落烟幽蓝色义眼眼底的镰刀上, 爬满了血红的“蝴蝶”。 第两百一十九章 “卡农”·生命的旋律 有人说,死亡是生命的终点,肉体作泥,魂灵入轮,在经历完这一切之后,生命这一存在形式就应该结束了。 这句话是人说的,这个世界上,不只存在人类。 ——奈亚在旁观时的自言自语 “咔擦!” 清脆的机械组合声回荡在消毒水味弥漫的车厢内,一长一短的马尾,干练的黑色夹克衫,贴身的透气胸衣内只有两个避免摩擦的创口贴。 侧向一边的刘海下,湛蓝的义眼灵巧地转动着,辅佐主人整理的眼底倒映着白底的黑靴,比之前大了一圈的臂炮略过只到大腿的黑色牛仔短裤,与鞋底同白的腰带上挂满了各类弹夹与投掷武器。 整装完毕,云落烟将手伸进了枕头底,从其下摸出一个掉漆严重的镀金铁项链,郑重地将其中央的梧桐叶戴进了自己近乎不存在的胸沟里。 “嘶……” 仅仅是从病床上站起来,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云落烟感觉到一股剧痛。云落烟眨了下眼,将眼角疼哭的泪水甩落,继续进行着走出车厢的动作。 “内个……我推荐姐姐你还是静养比较好哦……” 车厢门旁,抱着镰刀的黑瞳柳夜萧胆怯地探着头,用仅露出上半个脑袋的姿态劝说着云落烟。 “……” 云落烟冷着脸,疼痛已经让她丧失了说话的力气,她摇晃着,前进着,在柳夜萧眼里,那个身影逐渐与那个有着好看红色瞳孔的男人的背影重合。 同样的疼痛难忍,同样的义无反顾,从这个层面上讲,云落烟与林书文能对彼此感兴趣可以说是必然的。 “相似的人如果没有互相看不惯的话,那他们大概率会相互吸引,如果最终在一起了,就像我们一样十分亲密,我的萧儿。” “这算是告白吗?另一个我~” “笨……笨蛋!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自言自语的柳夜萧恢复成了黑瞳的表人格模式,嘴角上扬,包着脸颊的手指深陷进肌肤,尽显腹黑攻的本色。 “不过真亏她能动啊……虽然不知道那个林书文用了什么方法,一般地人类没有极强的意志力,可是扛不住芥纳粒子的,哪怕是有那个林书文自身一部分身体组织做容器……” 红色的瞳孔重新浮现了出来,柳夜萧的里人格看着即将到达车厢的云落烟,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着。 “那个男人,作为一个人类来讲,也太“圣人”了吧?!不仅用暗元素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抽出制作,用来给她缝补破损的内脏,还将一段骨头……” 说到这里的柳夜萧看了一眼后背上背的苗长刀,通体漆黑的刀身三尺七寸(约123厘米),护手是只在一边燃烧的实体黑焰,在整把刀上隐约有着跳动着的鲜红纹路,那是仍在“活着”的经络。 “告诉她吧,这把刀,是那个男人用自己的一段右臂骨制作出来的,包括用暗元素拟态治伤与这次做刀,他为了精度,全程没有打麻药,清醒着给她制作的。明明还不是夫妻,不,就算是夫妻,能做到这份上的……” 柳夜萧的里人格开始有了一些动摇,降神前与降神后的她见过与经历过太多的人类,除了脑子有病的那种,能为了一个不是自己血肉或者至亲做到这份上的,独他林书文一人。 思索间,颤颤巍巍的云落烟已经走到了车厢门边,黑瞳状态下的柳夜萧微微侧身,从背后取下了这把刀柄上有着五角星纹路的苗长刀。 “这个,是林书文哥哥亲手,不,亲手用自己的骨头为你做的,他让我转告你说:“蓝焰射手要有自己的佩刀。”” 柳夜萧放下自己的镰刀,用双手托着这把苗长刀,递向了身体开始发颤的云落烟。 “用……自己的骨头?” “嗯,是他用暗元素与芥纳粒子催生的新生骨骼,就跟用来缝合你这个支离破碎身体的那些组织一样,都是他以暗元素“基石”权能为基础,用自己的身体做的。” 柳夜萧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为了保证精度,他全程,没用麻药。” 云落烟无意识地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心口,清亮的黑瞳与晶莹的义眼跳动着,她垂下头,只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脉动声越来越大,一种属于生命的重量充斥了她的神经。 她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苗长刀,她听到了,来自其上脉络的脉动。 恍惚间,刀与自己身体的两股脉动声逐渐有了音调,那段名为“卡农”的旋律,在这一瞬间,以生命为乐器,在她的身体里奏响。 (《卡农》意为规律,由不断追逐的两个声部构成旋律,最终,两个声部融合,进入了渐歇的和弦,但结束,实际上也是开始,当渐歇的和弦连接上开始的清风,新的螺旋开始了~) ““卡农”……” 云落烟伸出手,握住了苗长刀的刀柄,两个相互追逐的脉动在这一刻融合在一起,与她的疼痛一起,逐渐停歇。 她知道,虽然已经无法听到,但新的螺旋,已经再次开始,将会代表着她与他,一直相互扶持着持续下去。 “谢谢……“玖柒”队长。” 将苗长刀倾斜着收进后腰装备匕首的收纳夹,云落烟向柳夜萧躬身致谢,转身走向了营地的出口。 “你去干什么?” “参加“梧桐”的最后一个任务。“ “还以为你去找他呢。” “我身体里的声音告诉我,我们会在那里见面的。” 云落烟扭过头,嘴角挂上了懵懂少女的浅笑,然而,柳夜萧却拿起了自己的镰刀。 “那么,可以等一段时间后再去嘛?” “咔崩……” 下意识地扣住了臂炮扳机,云落烟很明显的嗅到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根据二小姐的安排,由剩下的985名战斗人员合编成联合部队,按照一定的路线前往虚山中央,与戴蒙决战,“獬豸”小队在运送完伤员后全员分散,与队长级战力一样,在适合的地点待机,等时机到来时配合作战。” 柳夜萧转动着镰刀,从车厢旁走向了云落烟,继续说道: “而我们“圣诞蔷薇”则待在营地监视内奸“金铭”的行动,通过二小姐留下的便携式核心通讯时刻联系许风,以便根据“金铭”的行动揣测戴蒙后手。至于说执意要待在战场的你,大小姐与二小姐的共同意见是……” “咕咚……” 一米五八的柳夜萧凑近了一米五九的云落烟,温暖的吐息拍打着云落烟的后颈,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能战斗的话就听我指挥,如果不能战斗就联系千和进行远程传送,让你活下去……啊啦啊啦~姐姐你真的被很多人爱护着呢~” 手掌搭住了云落烟的肩膀,黝黑的瞳孔倒映着义眼的蓝光,柳夜萧默默地自言自语着: “还是差得远呢……” 无趣地松开了云落烟的肩膀,解决完个人性癖的柳夜萧将镰刀收在身后,转身走向了只剩下三辆车与几箱物资的营地。 “那么,你想怎么指挥我呢?” 云落烟维持着战斗姿态,等待着柳夜萧的指示。 “我希望姐姐你可以待在这里,如果我担心的那些东西们没有出现的话,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让你前往前线。” 柳夜萧向后歪头,调皮地回答着云落烟的问题。 “如果它们出现的话,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让你前往前线。” “什么意思?” “戴蒙手下还有八个雇佣兵队伍,大概三十多名“猎影者”,这些人任何一人都是你这样的队长级别的强敌,虽然我可以相信你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但希望你可以明白,二小姐将剩下的985名普通战士带上前线的目的。” 云落烟看向了自己的臂炮,如果以自己为基准的话,尽管是这样大病初愈的队长级战斗力,在突袭或者面对不成队伍的普通战斗人员时,最少可以做到一杀三十并全身而退,只要补给充足的话…… “如果想让那985个普通战士活下来的话,就要尽量减少不确定因素,哪怕是一个大病初愈的队长级战斗力瞎跑,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会导致极大的不必要牺牲。” “弱者要想通过杀害强者活下来的话,就必须要依靠其他东西,这也是,二小姐我们提前数个月来到虚山的主要目标之一。” 柳夜萧默认了云落烟的判断,她在空中舞动着镰刀,解说着己方指挥官的准备细节。 在她的不远处,刚洗完头的“薮猫”吾心悠闲地叼着茅草根,硬生生被这一幕吓掉了手里的佩刀。 “砰!” 一发子弹从刀柄处射出,前方正敲打着计算机的“玖八”北青栀无语地瞥了一眼“薮猫”。那眼神仿佛在说着一些散发着芬芳香气的话语。 营地最外围,“蝶”文羽与她的队员们凝视着眼前巨大的坟场,稀稀拉拉的坟头足有上千座。 在文羽的心里,这意味着至少会有九百多个丧尸一般的东西会凭空冒出,从后方袭击向兰茹欣与叶阑心的联合部队。 甚至会冲出虚山,闯入神州国境内。 “队长。” “挖已经来不及了,把所有的腐蚀粉按坟头撒下去吧,然后我们一起去和许风他们汇合,这里……就暂时交给那个“玖柒”了。” 不安的预感充斥着文羽的心房,她面色凝重地随队员一起走向了这片即将成为“不死族兵营”的坟地,一边默念着抱歉,一边做着杯水车薪的工作。 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第两百二十章 狼来了 “编译进程已进行百分之四十,基本同步框架构建over,双重算法编译器修改中……提问,你真的是人类吗?” “额外防火墙检测开始,伪选择项加载中……回答,我是个人类,有天赋,肯努力而已。” “即将进行入侵行为模拟,请做好校准监视工作。警告,检测到“花藤架”a被触发。” “狼,来了。” ——“玖八”的任务日志 “嗷!!!!” 震耳欲聋的狼嚎声震停了前行的军队,山道旁的高坡上,一百多匹体长近三米的巨狼居高临下,满含杀意地俯视着这1001个进入领地的入侵者们,在狼群的附近,一队九人的佣兵队伍正隐蔽观察着动静。 “嗷!!” 只见那腰上有刀疤的狼王一声令下,一百多匹巨郎如同鲨鱼露出海面的背鳍一样俯冲下山,顷刻间撞开了这1001的队伍。 “保持阵型冲出去!” 指挥官声嘶力竭的指挥下,四散的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整合了起来,开始有序地进行反击。 一时间,火光,电光,水浪,巨木……数以百计的元素灵在主人的指挥下相生发力,将天地的元素能量引动到极致,其规模之大甚至让整座虚山发生了疑似地震,根据当天神州国晚间新闻的报道,地震等级大概为2.3级。 山坡上,隐蔽着的佣兵部队有序地移动着,为首的队长趴在山崖俯视,只能看到五彩斑斓的烟雾,他一边躲避着飞来的能量体,一边小声地夸奖着身边的金发女队员: “这个狼王内奸还真不赖,果然在这种畜生多的山林里,你的能力是最好用的(格兰语)。” 金发女队员的能力是“动物对话”,在不久之前,这队原本在逃离林书文追杀的佣兵发现了这群捡漏吃尸体的狼,并且注意到其跟林书文不同寻常的合作关系。 更关键的是,根据金发女队员的能力从狼王口中得知:林书文无法和他对话。 于是,这队佣兵的队长想到了利用这群巨狼来反侦察林书文,用以躲避这个催命鬼,甚至杀死这个催命鬼! 这个方案给他们带来了惊喜,林书文曾在很多个路过营地的时刻在一公里外的地方驻足眺望,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狼王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地点。 但由于狼的智商有限,他们并不能得知叶阑心营地所在地点的具体位置,而这匹狼还不许他们跟随,只是口头叙述了大致的位置。 最终,戴蒙下令,派出了所有的,植入了术式的“梧桐”普通战斗人员,包围了那个区域,再让那队佣兵进行详细地探查。 同时通过身份牌进行联络,确认启动术式的时机。 这就是那场惨烈奇袭的全部内幕,兰茹欣所知道的只有“带着所有“梧桐”队员前往营地包围”,这一个看似绝佳的离开机会。 实际上,戴蒙的目的则是利用“梧桐”这群内鬼们做探查具体位置的保险,如果那队佣兵蠢到没有发现具体营地的位置,就等待着兰茹欣自己带队接触叶阑心投降。 只要那些术式的坐标在一个具体的可能范围有序移动,就直接启动术式,让他们丧失掉理智狂化。 从这一层面上讲,让那队佣兵找到叶阑心营地,对叶阑心来讲反而是一个最好的结果,牵扯神州国国运的幸运,在冥冥之中眷顾着它的孩子们。 “传好了吗?(格兰语)” 队长看着眼前被狼群包围的一百多人,扭头问向了另一边拿着身份牌的队员。 “已将敌方被狼群冲散的九个大部分的信息传给了戴蒙,每个部分有一百人左右,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窜。(格兰语)” 只剩下九个亮点的身份牌闪烁着,将最后一句语音情报说完后的队员回答着队长的提问。 “它怎么回来了?(格兰语)” 金发的女队员略显惊讶地自言自语着,从潜伏的地点双手着地,模仿着狼的姿态向狼王行礼。 然而,就在她垂下头颅的时刻,原本身为他们协助者的狼王突然一口咬掉了她的左半个肩膀! “啊!!!” “嗷……” 尖锐的牙齿深陷入她的腰腹与心口,女队员痛苦地呼吸着,不停地用狼的语言求饶询问着: “为什么!(狼语)” “这是他的条件。(狼语)” “什?!” 见到这一幕的佣兵队伍在瞬间将武器抽出,一起进入了战斗状态,他们这才注意到,原本在山坡下的二十多头狼已经不知何时将他们包围在了山坡边缘! 队长身边的通讯员拿起身份牌,试图将这一变故报告…… “砰!” 红与白的礼花在佣兵队伍中炸开,半空中,一个坐在同伴催生巨木上的“影杀”狙击手,正将冒着烟的狙击枪对准着山坡上的佣兵们。 “咣当!” 掉落的身份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仿佛中场休息的擂台敲响了下半场的铃铛。 “为了逝去的战友们!!!!” “为了“梧桐”枉死的勇士们!!!!” “为了“花园”!!!” “杀了这帮洋鬼子!!!!” “给爷死!!!!!” 数个土元素灵在主人的指挥下升起了地面,在山道上的,埋伏在山坡植物上的,吊在狼腹下的,拟态成能量体的,披着光学迷彩伏地的…… “嗷!!!!” 狼王的嚎叫仿佛激昂的战鼓,巨狼们跟随着战士们的怒嚎声仰天长啸,对着真正的食物露出了利爪与尖牙! “催泪瓦斯!!!优先捡身份牌!(格兰语)” 佣兵队长怒吼着,从腰间拽下来催泪瓦斯弹,和剩下的六名队员一起猛地向地面砸去!然而,作为他们目标的身份牌却消失在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白影中。 一时间,刺激十足的浓烟充斥了整个区域,让嗅觉灵敏的狼群动作一滞,在刺眼的强光中,距离近的几头巨狼在急剧升高的热度下,被点燃了皮毛! “他们用催泪瓦斯了!全员调高头盔防护等级!狙击手警戒!较外围的优先把伤员拉出来!!” 作为这一部分的指挥官,“圣歌”心莲正站在中央较高的土台上,用最大的声音对着扩音器怒吼着。她并没有在指令里加入暗示,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听话的木偶远没有正常的士兵优秀。 “发现指挥官!捷瑞!(格兰语)” “咻!!!!” 四根带着尖锐勾刺的钢索射向了土台上的心莲,由于报仇的热血,几乎所有的战士都选择冲向那群佣兵复仇,现在心莲的身周除了狙击组外竟然毫无护卫的战士?! “砰!” “当!” “唰拉!” “噗呃!” 一枚狙击子弹,两发飞刀,一个钩锁鞭,一个年轻的战士。 这四个东西或打折,或改变轨道,或拉开,或代替她被勾刺击中。 “死四眼!!!” “砰!” “当!” 尽管烟雾完全掩盖了身影,但刚刚失去了辅助员的狙击手仍然在他的命令下向钩锁的末尾射出了子弹! 那清脆的声响,是金属护盾碎掉的声音。 “继续啊!!!!” “做好防护的人保持好小队阵型攻击!!!” “砰!砰!砰!” “杀!!!” 心莲用匕首斩断了插在狙击辅助员身上的钩锁,就在刚才,这个距离自己十米远的狙击辅助员直接使用了自己的瞬身能力,挡在了心莲的身前,替她接下了最后一个勾刺。 “我没事了,队长你继续指挥!!!死四眼给爷狙死他们!!!” 一股异样的热血随着这个辅助员的怒吼燃烧了起来,心莲站起身,对着扩音器不要嗓子地吼了起来: “左侧第一个在换弹夹!右边注意火球!全员后撤!水元素使们用海浪拍他丫的!!!” “哗啦!” 十几个水元素灵融为一体,一个巨大的海浪自半空中成型,在它们的带领下怒拍向了这群佣兵。电磁与火焰流窜的声光照亮了催泪瓦斯的烟雾,蒸汽缭绕的瞬间,数个手持短刀的刺客将利刃划向了佣兵们的致命部位! “撕拉!!” “啊!!!!” “布索!!(格兰语)” 在队长的怒吼声中,一名所处冰罩部位被打破的佣兵惨叫出声,顷刻间被流窜的子弹射成了蜂窝煤,几个刺眼的刀光闪过,原本勉强为人型的躯体已经只剩下了碎肉。 “还有五个!!!” “还剩五个!!!!” “再杀五个!!!!!” 高亢的呐喊声将热血抬上了最高峰,山坡上指挥的狼王默默地向后扭头,将嘴里奄奄一息的女队员乖巧地放到了来者的脚下。 “艾恩!!!!爆开冰罩!!!(格兰语)” “那样的话我们也会受到波及!!!(格兰语)” 护住佣兵部队的冰罩依托着核心的冰核,同时冰罩上还有着这段时间接下的子弹与利器,一旦爆开,就是对内对外的无差别冰刺攻击! “神会庇佑我们的!爆开!!!(格兰语)” “十秒!!” “他们要放范围技能!!” “全员升起防护盾!小心!!!” “三!” “后撤!!!” “二!!” “嗷!!!!” “yi……” “轰!!!” 冰罩爆开,人类与巨狼的哀嚎瞬间响彻在正个山谷之中,脆弱的岩墙无法罩住尖刺,刚升起的冰墙在飞射来的子弹与利器中破碎,阴影中,血与惨叫一同流了出来。 只一秒十几名距离近的战士与巨狼们,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砰砰砰!!!” 阴影遮蔽了天空,第二秒,无数的黑羽自天而降,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山坡与山道,以远超冰刺的数量将其拦截殆尽。 狙击手所在的区域,稍逊一筹的黑翼抖动着,在心莲的身前,手持着“影”剑的长发“林书文”颤动着丰满的前胸,用与主人相同的黑羽将剩下的冰刺拦截! “是“匕”先生!!!!” “是“风”赶来了!!!” “死神大人降临了!!!!” 仿佛是神降临到世间,原本标志着不详的黑色天使逆光而立,给予了所有人名为希望的暗影。 心莲虔诚地将双手合十,面朝着林书文所在的方向无声祈祷着,那是真正存于世界的, 她的神明。 ““影杀”全员……” 平和的声音肃立了所有人,林书文伸手前指,黑焰升腾,燃尽了五片“空无一人”的区域,火星飞过,使用光学迷彩隐身的佣兵们脱掉了燃烧着的伪装。 在他们的周围,神明带来的希望充盈着“影杀”队员与巨狼的身体,在身边惨死同伴鲜血的刺激下,双拳紧握,双眼充血。 他们静立着,等待着林书文的后半句话。 白影闪过,叼着身份牌的魅儿跳上了林书文的肩膀,见到这一幕的佣兵队长,苦笑着咧了下嘴。 “肃清!” “杀!!!!!” 呐喊的声音达到了制高点,剩下的八十多名战士怒吼着冲向了剩下的五个佣兵。 制高点上,林书文摇晃着身体,努力维持着象征着希望的姿势,猩红的双眼高度集中,黑羽伴随着剧痛飞射,刺棱自黑羽遍布的地面上向上刺出,带起身体的颤抖。 然后,打断了敌人对“影杀”战士们的致命一击。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她在 嘈杂的清晨里人来人往,争执过后的车厢外,烦闷的大姐头正抽着闷烟。 就在刚才,下个床都要呻吟喊疼的妹妹,拒绝了让她撤离的安排。 黑影从大姐头的身边闪过,戴着面具的男人看着床上抖着睫毛装睡的少女。 嘴角微咧,男人将面具摘下,温柔地放到了少女的枕边。 那个面具,连着一条自地下延伸出来的二十公里特质光缆。 这也是,可以让我与程序员“源子”链接的原因。 ——“玖八”的任务日志(林书文修正版) “身体怎么样?” 虫鸣叠浪的树林里,坐在狼背上的许风扭头询问向一边的林书文。 在剿灭完那队佣兵队伍后,林书文指示狼王将剩下的女佣兵交给心莲,自己则骑上狼王,与骑上另一只狼的许风一起,赶往了“影杀”部队最近的伏击位置。 “我还有二十个止疼药。” “这次吃了多少?” “五片。” 虽然黑羽并不是参杂了骨头的产物,但那些用来保护“影杀”战士们的刺棱却是林书文实打实的“骨刺”。 同时由于上一次服用止疼片的药效逐渐消散,按照计划游走支援的林书文,紧身与肉体的状态可谓是极差。 “下场战斗你只用黑羽和残月掩护吧,我们还需要面对戴蒙。说到底,我们只是一层保险,战争,就会有牺牲。” 许风对林书文的印象逐渐改观,尤其在看到他回收影子里的骨骼和神经后,这个身经百战的老指挥官已经对其充满了安慰与担忧。 那是每一个指挥官都希望拥有的士兵,服从命令,无私奉献,但也是每个指挥官都会心疼的,仍保有着赤子之心的士兵。 他们,总会为了别人,强迫,并弄伤甚至牺牲自己,就像那部著名电影的“傻子”主角一样。 “我保留着足够杀害戴蒙的后手,哪怕遇到海德拉……” 林书文扭头看向了许风,惨白的脸上挂上了一副凄惨的安慰笑容,他瞥了眼自己的左手,露出的手腕上,三个互相交融的光球状符号正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根据询问千和后的答案,这个符号,代表着现任“无形之雾”: 外神,优格,索托斯。 “而且,我也不想当个英雄。只是觉得能救一个就救一个,真要是耽误正事的话,我也会放弃。” “你这话,说给“影杀”的谁,都不可能会相信。” 许风淡淡地点了下头,随后便终止了这段对话。 他看到,林书文的嘴角已经略微渗出了点鲜红的血液。 两头载着人的巨狼在密林中飞快地穿梭着,因为剧痛全身冒汗的林书文,开始了对任务计划的回忆。 希望以此,来减缓痛苦。 得知对方佣兵利用狼王监视自己的时刻是在那天晚上,也就是林书文一个人在野外睡觉的那晚,狼王带着狼群来到了他的身边。 向他做出了臣服的姿态,希望和他签订主仆血契。 通过血契,狼王终于可以将所有的一切告知给林书文,并且希望以自己为赎罪的贡品,祈求林书文的原谅。 那队佣兵以幼崽作为要挟,狼王迫不得已,只能依他们的要求进行跟踪,同时由于语言不通,以及狼本性中的高傲,他一直都无法将这一切告知给林书文,寻求这个可以赠与它们仇人血肉的“神明”的帮助。 但狼王并不傻,他在汇报位置时。总会将某个位于林书文搜索区的位置告知给对方,然后一直作为林书文斥候的它有意将林书文引向那里,既可以得到林书文的信任,又可以报仇。 如果这群可恶的人类在某天不是害同伴,而是亲自前往那些位置…… 狼性奸诈,作为成精巨狼群头领的狼王亦是如此。 但狼王还是被那群佣兵算计了,他们在某天突发奇想地向它询问另一群人类的位置,而由于那片区域和林书文第二天的行程重合,狼王没有多想,告知给了他们。 在那天,看到那些人类自相残杀惨状的它,再看了看那个燃烧着右臂倒地的“神明”,第一次感觉到了负罪感与厌食感。 这也是,它决定那天晚上臣服林书文赎罪的原因。 之后,林书文口头上作为惩罚,实际上是因为不忍打扰劳累数天,正在熟睡的叶阑心等人,他决定拖延一段救助狼群幼崽的时间,到第二天早晨,再和其他人商议与执行。 结果,由于准岳母长达三个小时的唠叨,他只得顶着黑眼圈,将这一切告知给了刚刚睡醒的叶阑心等人。随后便吞了止痛药,一头栽倒了运输车车厢里打起了呼噜。 在残月肉感十足的大腿上。 (说来,残月你发育的挺好啊……以后要多抱着你睡(笑)) (色狼主人,只能,抱龙身哦!) 能感觉到林书文身体痛感的残月压下内心的心疼,用和往常一样的语气转移着主人的注意力。 (是~是~是~……) 林书文双手抱着狼王的脖颈,将脑袋枕在了狼王柔软的皮毛上,眯起了双眼。 但疼痛,让他始终无法合眼进入睡眠的状态。 “鱼上钩了吗?!“ “嗯?“ 许风适时地询问向了林书文,此时的他们距离下一个伏击位置还有不到三公里,如果计划顺利的话,现在叶阑心与兰茹欣率领的一百多人已经进入了血魔藤的领地。 也就是“玖八”提到的“花藤架”a。 “魅儿已经就位了,根据身份牌的位置,鱼,应该到了。” “那你要怎么做呢?” 许风看着逐渐停下的风景,耳边战斗的声音正一点一点地加大。 “魅儿已经到了敌方附近,我们去配合一下她,然后就走吧。” “为什么?” 前方区域的队伍指挥官是叶阑心与兰茹欣,这两个人不管是对战局还是对个人都属于十分重要的人物,但林书文的选择却是直接离开? 树林间隙,骑在狼王背上的林书文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山谷。 四处鞭打的血魔藤只能拍出浓烟,到处乱窜的“影杀”部队至今没有出现一个重伤员。 三点钟的灌木从中,鱼儿在静静地观望着,没有注意到身侧娇小的白色身影。 “找到了……” 林书文喃喃自语了一下,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敌方阵营里,正攥着身份牌的通讯队员。 借由遍布整个区域的影子,林书文听到了对方的交谈: “金森你带着三个人潜伏进去,现在这种情况很怪,自己的指挥官遇险,为什么那个“匕”……(黑森语)”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依靠残月的翻译听懂意思的林书文露出了一个极度友善的微笑。 残月从他的身体里钻出,在原地化身成女版的林书文,接替着监视的工作。而林书文则跑到了这队佣兵藏身之地的后方,张开了翅膀。 “噗呲!” “他来了!!(黑森语)” “咻咻咻!!!” 漫天的黑羽扫向了整个灌木从,刚刚被刺棱刺穿小腿佣兵被同伴抬到了身后,瞬间被黑羽插成了豪猪。 在人形挡箭牌的掩护下,佣兵们慌乱地逃向山谷,为首的队长大声喊道: “抓那两个指挥官!!!(黑森语)” 一时间,之前潜伏的四名佣兵突然在兰茹欣与叶阑心的身侧窜出,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趁乱拿下这两个弱……女子? “全员!变阵!黑羽所在的方向!!!” 两个黑影从叶阑心脚下的影子中窜出,干净利落地截下了袭来的佣兵,叶阑心见鱼上钩,直接摁着脖颈上的血魔藤大喊下令。 “砰砰砰!!冲啊!!!” “优先保护二小姐与大小姐!!!!!” “老娘不需要!“ “轰!!!” 沾血的指虎蛮横地击碎了砍来的通电短刀,飞扬的刀片中,一个由鲜血与碎骨组成的烟花在佣兵的脸上爆开! 兰茹欣腰腿发力,直接将对方的身体轮了一个半圆,随后猛击向地面,直接砸出了一个龟裂的土坑! 另一边,仅剩的佣兵灵巧地转动着匕首,叶阑心身姿轻盈,以教科书般的身法避开了所有的攻击,刀刃翻飞,在敌方攻击的空裆,叶阑心终于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当!” 横刀拦刺,叶阑心身体微侧,快速下劈的手刀猛地砸向了对方的手腕,剧痛之下,佣兵被打落了匕首。 “唰!唰!唰!” 攻守逆转,取得优势的叶阑心乘胜追击,穿花蝴蝶一样的剑招招招毙命,但都被对方用雷元素强化的速度与力量避开,在最后一招的间隙,避开了前刺的佣兵伸除了中指嘲讽。 “噗!” 剑饮鲜血,就在对方嘲讽分神的这一瞬间,躲在佣兵身后许久的栀子突然双风贯耳,挥起双掌拍向了他的脑袋,灵体的手掌穿过肉体,直接撞上了他眉心的识海。 这一撞成功让其愣神了两秒,这,也成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两秒。 人群中,叶阑心手指附上了脖颈处千灵韵留下的血魔藤,指挥上了栖息地内所有的血魔藤,解除了它们的杀戒。 叶阑心提剑侧甩,抬头看向了远处山坡上的身影,两人深深的对视了一眼,随后,林书文接过了魅儿叼来的身份牌,骑上狼王前往了下一处地点。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 狼背上,压下了新增疼痛的林书文扭头看向了许风,对他露出了现充一般地笑容: “因为那是阑心,她在那里。” (“你认为最好的关系是什么关系?”) (“利益关系?”) (“不,是最高阶的信任关系。”) 第两百二十二章 喜欢恐怖片的男孩 “提问,为什么你要拉着我看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 “因为你很方便,在看到那些锯子砍人情节的时候,我可以随时用你查找资料。” “但是已经过去了很多个砍人情节了,考虑到你是人类,可以判断你在说谎。” “那么我现在问你……” “会被恐怖片吓哭的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当作是一个工具,而不是人类?” “反驳,我没有哭。” “那你脸上流淌的那两条水线是什么?” “眼睛的清洁程序。” “可是你刚才说,只有人类,才会说谎。” ——“玖八”的任务日志,“心”档案 泥泞的沼泽地,潮湿闷热的林间,以及时不时冒出来的蛇虫鼠蚁。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穿着普通队员作战服的宇文默浮想联翩: 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片,那些导演们会怎么安排呢? “大概率,会是这个背叛,那个犯蠢,最后由某个怪物或者内鬼收人头的剧情。” 悄默地在队伍中央自言自语,宇文默抬头看了眼身边的树林,就在刚才,那里发出了一声什么东西扫过的声音。 从腰间将爱刀“断光之月”拔出一截,宇文默悄无声息地催动了它能力。 一时间,周围的几个灌木草丛出现了一瞬间的抖动,就像是被电流干扰了的电视屏幕。 “哼……三点,一点,六点,九点,十一点,八点,七点钟!” 随着宇文默的轻声下令,原本看上去狼狈不堪的队伍突然像孔雀开屏一样四散而开,直接将所有的攻击手段轰响了宇文默所指示的方向。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光芒炸亮了正片区域,宇文默跟随着前往六点钟方向的小分队,从腰间完全拔出了“断光之月”。 “阵眼……已定。” 将刀插进自己身下的土地,宇文默伏身抬首,平静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在光效中挣扎的身影。 “异能将禁,准备进行传统的杀戮。” 命令下达,宇文默将“断光之月”猛地从地面上拔出,直接在头顶画出了一个洁白的满月月相。 “符阵开天!” “断光之月”禁异能的特殊阵法发动,队伍旁原本葱郁的灌木丛逐渐变成了“乱码”。紧接着,早已就位的小分队持着自己的武器杀入了“乱码”,激烈的战斗声响了起来。 (“喂,为什么你喜欢看恐怖片?”) 一个烦人的声音适时地闯入了宇文默的脑海,他眨了下眼,重新锁定了眼前因为战斗,而逐渐显现出清晰姿态的敌人。 (“喂,你还别说,这些猪队友还挺好玩的。”) 身体断裂,乱刀分尸,看到对方清晰姿态的宇文默终于可以发动自己的“分隔”能力。在“断光之月”的禁异能阵法里,除了林书文那种怪物级别的家伙,能不受到干扰地使用异能的只有作为主人的他。 (“唉~直接就死了啊~好干脆,要是人生也这么干脆利落就好了~”) 危险的身影倒映在“断光之月”的刀身上,宇文默拔刀后甩,清脆的轰鸣声中,他堪堪挡下了从身后砍来的大刀。 宇文默伸手凝神,敌方腰间的手榴弹冒起了危险的白烟,就在这对方愣神的瞬间,得手了的宇文默收膝侧踹,一脚将其踹向了较为空旷的区域。 (“在沼泽地里用手榴弹不怕甲烷爆炸嘛?!还摆在那么明显的位置,活该被弄死!”) “卧倒!!!” “轰!!” 飞射的弹片爆散开来,几朵血花从“乱码”中盛开,地面上,毫不迟疑执行命令的队员们几乎毫发无伤! (“因为恐怖片能缓解压力,还能教人一些实用的杀人方法,以及,标准的“坏人模型”。”) ““莲子”队长!” “唰!” 挥剑前冲,宇文默凝视着砸向倒地队员的巨型刃盾,无形的割刀一闪而过,坚硬无比的刃盾顷刻间碎成了几块。 紧接着,敌人暴露出来的拳头被迫映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与短刀。 “给爷死!” “嗯?” “咻!当!” 前方爆种反杀的喊叫还未落下,清脆的利器撞击声就在宇文默的耳畔爆开。 (“不可否认,很多时候这些都是为了推进剧情而设定的猪队友,但在一些优秀的片子里,就算是猪队友,在一些情况下也能发挥很好的效果。”) “队长别楞神!” 披着叮当作响披风的队员拍了一下宇文默的肩膀,几道破风的银针从他的斗篷中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击落了敌人射出的飞刀,宇文默想起来,这个队员,曾经因为失误扎偏了穴位,治死过战友。 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些不稳定的猪队友却比那些稳定的好队友要可靠地多。 奇迹与不可能,就是依托他们这些不确定因素的。 (“这是一种让步,也有可能只是导演像你这个烦人精一样菜,这顶多算热带密林,并不能被称为沼泽,就算是真的沼泽,一般的沼气浓度也很难达到爆炸的密度,更何况还有纯度。”) (“嘻嘻,默默哥懂得好多。”)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发现我们!不,为什么你们还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苏恩语)” 战斗结束,被打断了一条腿与一个半只胳膊的佣兵队长被押到了宇文默的身前。 宇文默静静地看着这个毛发发达的苏恩人,眼底倒映的脖颈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发光的白线。 (“只是我正好遇到了知道的情况。”) “因为我正好遇到了知道的情况。对了,你怀里的那个身份牌,在这里是不起作用的。” 身首异处,宇文默提刀冲向了最后一个战斗区域,脑海中仿佛回马灯一样浮现出了各种各样过去的情景: (“世界奇奇怪怪,默默可可爱爱!”) (“闭嘴。”) (“唉你说!我把这个染成金的,你会不会不嫌我烦了啊?”) (“不会,因为烦人是关于灵魂的东西。”) (“默默哥!有人打我!”) (“自行解决。”) (“默默哥!我好累啊!”) (“自己解决。”) (“默默哥!我要和你一起看电影!”) (“默默哥,要多保重哦!”) (“默默哥,别死啊!”) “嗯?!” 回忆的话语仿佛最及时的警报,宇文默猛地向右蹬地,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变到了侧方! 下一秒,无角羊的触手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身体砸向了地面。 “扑通!咕噜噜噜……” 从无角羊的身边翻滚离开,终于到达最后一个战斗区域的宇文默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场景。 银灰色的污秽水潭上,两名“影杀”作战队员被只剩下头顶的尸体拽了下去,其他的队员则或多或少地沾上了其他的无角羊体液。 被牢固,又绝望地“抓住”了。 “同伴……敌人……同归于尽!!!(苏恩语)” 瘆人的声音在一只大了一圈的无角羊嘴里嘶吼着,那是刚刚吞噬掉最后一名敌人,将他的所有拟态的可怖怪物。 “父……为了……吾父……” 剩下的六头无角羊咏唱着撕裂灵魂的话语,无数条扭曲的触手从它们的身体里钻出,直刺向那群被抓住的队员! 以及摔倒在地的宇文默!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宇文默握住了手里刀刃向内的“断光之月”。 (“烦人鬼,你要活下去啊……”) 触手裂开了长满尖齿的口腔,扑向了自己的猎物! “墨薇!” “?!” 这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惊雷一般,在绝望的深渊中炸响,一时间,所有的无角羊仿佛石化了一般停下了行动,它们抬起可怖的头颅,齐刷刷地望向了不远处的山坡。 “林书文……啧……唉……” 宇文默最终还是将头扭向了一边,一个驴打滚从无角羊口下逃脱,回头看向了战斗区域中央。只见红与白的身影一闪而过,其他被无角羊抓住的队员们被墨薇齐刷刷地砍掉了被抓住的部位,丢向了安全的位置。 “吾……父!!” 仿佛回过神的无角羊们一同转变了目标,狂奔向了,铺天盖地的触手张开了狰狞的獠牙,一同袭向了山坡上伫立的林书文。 “咻咻咻!!!” 黑翼舒张,铺天盖地的黑羽直接将无角羊的触手连同身体淹没,它们嘶哑的声音仍在呐喊着“吾父”的称谓,逐渐减弱,最终消逝在了黑暗的海洋之中。 “还是,被他给救了……” 因为隐瞒“护国炮”的原因,宇文默仍对林书文抱有着不干扰工作的意见,虽然直到现在宇文默仍没有将“护国炮”的事情告知给叶阑心,但从一个男人的责任的角度。 他虽然理解林书文的做法与选择,但仍瞧不起他没有选择自己的爱人与朋友的行为。 虽然,现在的他,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想感谢达令的话,就继续执行好任务,这群拖油瓶早一分钟安置好,达令他们也能早一分钟安心。” 墨薇走到了宇文默的身边,轻蔑且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不耽误工作与正事,对吗?” “那当然,墨薇女王大人。” 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做好了面子工作的宇文默送走了墨薇。他抬起头,看到了山坡上那个从站立到跪地,再到被人搀扶的身影。 他沉默着,目送着林书文趴在狼王背上离开,自言自语道: “这件事,你肯定也不会跟二小姐说吧……” “毕竟你就是这样的男人。” 第两百二十三章 他的嘱托 “好吃吗?” “好吃。但过分摄入糖分会导致发胖与记忆力下降,从健康角度考虑,建议“提拉米苏”队长……” “知道啦知道啦~只要你喜欢吃就好。嘻嘻~” “提问,我可以理解将我作为试吃员的理由,但为什么要以我的口味作为好吃的指标。我不擅长料理,之恩那个给你进行比较系统的分析……” “因为这个慕斯蛋糕就是做给你吃的啊~被迫陪默默哥看恐怖片,要好好吃点甜的,蜜的,缓解一下!” “提问,你在陪“莲子”队长看完恐怖片后,每次都会吃甜食缓解吗?” “这个嘛……欸嘿嘿,每次看完后,都有种想吃的冲动,但做着做着,就觉得单调无趣,一点也不甜。” “为什么?” “因为啊~嘿嘿……等小“玖八”遇到喜欢的人了~你就懂了,这世界上,存在着比任何事物都温暖,都甜蜜的东西。” “哪怕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把女孩子吓哭的阴沉男。”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我的脑海里,满是“玖柒”的身影。 ——“玖八”的任务日志,“心”档案 飞速后退的密林间,一朵鲜红的烟花洒落在了巨狼银灰色的毛皮上,狼王急停,彻底瘫倒在狼背上的林书文呼吸渐弱。 “林书文!林书文!!你醒醒!书文!!!” 见到这一幕的许风从狼背上跳下,健步走向了枕在自己鲜血里的林书文。那血如生命般鲜红,滴答滴答地滴落着。 墨薇前往了另一个战区,魅儿提前赶往前方的目的地,幽泠与莫云飞正在按计划带队伍引诱敌方。 现在的林书文,可以说除了共魂的残月与同行的许风外,彻底地孤立无援。 (主人!主人!你振作点!) (残……残月!你,去,你替我赶往那里!) (我走了主人你怎么办!你马上就控制不了芥纳粒子了!这样下去!你会因为身体畸形死掉的!) (我没事……你快赶过去!这是命令!) (主人!) (你给我滚过去!!!) 这是林书文第一次用这种口吻吼残月,他现在的身体因为偷跑流窜的芥纳粒子,正在处于类似异变的状态,单就体内来讲,他甚至无法维持人类的骨骼形状! 但,如果在这里耽搁了,就意味着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的林书文眯着眼,不断形变的手禁攥着缴获得来的身份牌,他颤抖却坚定地拽到了眼前,依托着痛感清醒着的意识聚焦着,游离在身份牌的光点之上。 (主……) (滚!!!!) 被第二次怒骂的残月胸腔中充斥着愤怒与委屈,黑雾从林书文的身上剥离,残月憋着一口气,头也不回地以龙身飞向了前方。 (“思”……) (有办法,只是……) (说!) (已经与芥纳粒子链接的你,是没有办法将其逼出自己的存在的,如果想要阻止异变,同时让你拥有可以像个英雄一样救人的能力的话,只能试着储存这些拥有着芥纳粒子的多余的一部分肉体。) (那就,储存在我的右臂上吧……) (但你要知道,这只是储存,这部分直到你缓过气,重新分解引导后才会重新融进你的身体,换句话说,这就像是肿瘤或者外骨骼装甲,痛苦也好,触感也罢,这些都不会减轻,至少在这场战争里,你都要拖着这个累赘,而且现在的你,只要使用能力就会产生芥纳粒子,这部分累赘,就会越变越大!) (那就,让它成为一个铠甲,我允许你扫描我的记忆与意识,作为交换,你把我脑海里那套铠甲用这个累赘做出来!) (会很痛苦的,至少两个小时,你会经受比此刻还要翻倍的痛苦,如果比喻的话,你将要面临的是长达两个小时的身体从内部撕裂的痛感,以及再把每根经络拔出重组的感觉。) (最简单的阻拦事物,就是疼痛。) (你会活生生疼死!在极度的感官刺激下,你的大脑甚至会以为你已经遭受了这样的事情脑死亡……或者,痛苦超越了你的忍受阈值,你会疯掉,然后一切都结束!) (你没有必要为了个“英雄”的虚名赌这一把!) 林书文咧了咧嘴,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录音笔,扭头看向了身边伫立的许风。 “林书文……你怎么样了?” “许……啊……” 林书文颤抖着抬起了手,无法成字的话语沙哑着,那根录音笔被许风接到了手里。 “阑心,我是林书文,当你听到这个录音的时候……” 拇指不小心按住了开关,许风看着眼前宛如干尸的林书文,耳畔响起的清澈声音莫名地拥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残月,结束后就去找宇文默,告诉他,如果两小时后我没有活下来,就让他联络仝总统,然后,带着所有人撤退……) (主人?!) 听到这托孤一样话语的残月一翅膀扇碎了袭来的佣兵,她扭头看向了林书文所在的方向,泪水参杂着血液流了下来。 她垂着头,咬紧了牙关,随后,黑雾升腾。 “你们,都要死!!!” 漆黑的恶兽咆哮着,像四散而逃的蝼蚁仇人们挥出了黑爪。 黑影遮盖的裂痕中,一个感受到强烈不安的倩影游曳着,用堪称手术的精准度切下了敌人的头颅。 闪转腾挪间,有不受控制的晶莹从幽泠的眼角滑过。 “告诉莫云飞,以后不要做一个英雄了,我不在,他会吃亏的……” 林书文闭上了眼,只感觉到身体不再处于自己,扫描完他意识与记忆的“思”沉默着,像一朵云一样地飘在了林书文的“眼前”。 (你就像一个做梦的大男孩,明明有这么多美好与幻想,你为什么还要放弃自己的性命,你明明知道无数能让你轻松的大道理,为什么还要这样勉强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英雄”?) (我,从来都没想过,也不想去做一个英雄。) (你在撒谎,你在向往着英雄,你在向往着拯救所有人。) (别说了,你开始吧,做不做,都要活下来才能说的吧?) (这不是我要问的,不过,算了……) 龟裂的鲜红纹路在林书文的身体上炸裂,眉心处暗的符号已经完全变为了鲜血的红色。 白骨粘连着血肉,生生扯开了身体,带起了触手般上蹿下跳的密密麻麻的脉络,林书文双目无神,识海里的意识与灵魂被鲜红的芥纳粒子穿刺灼烧着,像被钉在了一个无形的十字架上,审判着。 忽明忽暗,像风中飘荡的蜡烛。 狼王被炙热的血液灼烧了后背,但它一声不吭,静静地咬牙卧在了地面上,白影一闪,在地面上痛苦打滚的魅儿血泪横啼地惨叫着。 和林书文签订永世契约的她,此刻正感受着其主人十分之一的痛苦。 许风凝视着已经基本不是人形的林书文,强忍着san值狂掉的恶心感,他在等待,等待着能保护着三个家伙的人。 “达令?!” 骨翼舒展,捂着胸口赶到的墨薇伸手扣住了许风的脖颈,充血发黑的双眼凝视着,同样感受到痛苦的她以堪比怪物的咆哮吼向了许风: “他怎么了?!!!” 风吹无声,静谧的时空中多了几段骨头的咔咔声,许风手里的录音笔,终于播到了最后一句: “最后,请照顾好我的家人们,准确说就是墨薇他们,除了不可抗力外,我希望他们可以拥有没有我的幸福生活。对了,墨薇要喝的血的话,师傅她院子里的冰箱夹层里,我还存了一小包,你们可以作为样品量产,不要饿着这个贪吃鬼。” 骨头的咔咔声停了下来,墨薇放下了脸色变黄的许风,她转过身,面朝着骨肉脉翻飞的爱人躯体静坐。用手捂住了胸口。 这十分之一的痛苦,连身为吸血鬼女王的她都有些窒息。 “还不走吗?这么想死?” “我……” 缓过神的许风攥着录音笔,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缓步后退着。 “快点!被他托付的人类这么墨迹嘛?!想死就给我立哪儿!” “咕……” 许风不再迟疑,转身一个翻身坐上了巨狼,冲向了本应该前往的战斗区域。 在他的走后,静坐的墨薇松开了摁着自己化作刀刃右臂的左手。 两分钟后,终于抵达了作战区域的许风目睹了最后一个佣兵被残月撕咬而死。血肉横飞间,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脖颈。 “我问你答,主人他怎么了?” 沾满了敌人鲜血的幽泠声音微颤,二人的身旁,缩小了身形的残月一闪而过,血红的眼泪飞溅在了二人的脸庞上。 “发生了异变,很可能死掉。”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的嘱托……也就是,遗书。” “嘶……” 幽泠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她的身体摇晃着,架在许风脖颈上的短剑小幅度的游曳着。 仿佛主人此刻摇摆的心境。 “你走吧。保护好主人的东西,如果它坏了,你死都不够!” 收起了短剑,低垂着头的幽泠仿佛逃跑一般地冲向了正在打扫的战斗区域,她大喊着,指挥着,用沙哑的嗓门宣泄并掩盖着自己的悲怆。 “你可以过去。” “我要执行他的嘱托!!!!” 泪流满面的少女扭头吼退了许风,也吼退了自己最后的一丝自私。 许风闭上了嘴,看了一眼山坡上指挥的少女,她是他的护卫,也是深爱着他的女孩,她完全有资格过去。 “嗷!!” 狼与人从幽泠的身边跑过,就像是前进的时间轴。 不能停下。 第两百二十四章 喜欢吃甜食的少女 “这里是“桐叶”,现在向二小姐汇报各部情况。” “讲。” ““圣歌”部队已到达包围位置,正在构筑防御工事,死亡二十五人,伤残三十人;“莲子”部队与“脂”部队正在打扫战场,总共死亡五十一人,伤残三十二人;“惩戒”部队五分钟后抵达包围位置,死亡十三人,伤残六十七人。接下来我将赶往“提拉米苏”所在部队。” “嗯,你?” “抱歉,是我和“风”,我们一起赶往那里。” “我知道了,中途如果有!变!故!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战后,许风因为这段汇报被放假一个月,找(乱码。) “他或许没撒谎。” “嗯,指挥官要相信自己的部下。” 修筑工事的大部队里,放下了核心通讯设备的叶阑心低垂着头,她紧盯地面,在内心的某种隐隐的不安中愣神了两分钟。 在她的身后,作为姐姐的兰茹欣接替了她的指挥工作,在部下七分信任三分恐惧的眼神中反复检查着工事细节,甚至包括这剩下五十多战斗人员与二十多伤员的具体位置,包括药品与食物,她都仔细地分配到个人。 就连逃出去后的钱财,她都分配到了人。 “到哪里了?” 妹妹中气不足的声音从兰茹欣的身后传来,叶阑心扶着姐姐的肩膀,脸有些发白。 有时候,女孩子的第六感准到可怕。 “我来就行,你先去那边休息吧,还要准备最终决战,不是吗?” “让我来。” 叶阑心拉住了兰茹欣的右手腕,试图夺过她手里的记录板与水笔。此时的她姿态焦急,步伐虚浮,就像是紧抓着药瓶的瘾君子。 寻求着注意力的转移,或者是解脱。 “冷静,你打不过我。” “我不想和你吵,给我!” 猫扑过来的叶阑心被兰茹欣轻易地躲过,手腕翻转,转动过来的木制记录板轻砸了一下叶阑心的后脑勺。 叶阑心嘴一瘪,转身扑到了姐姐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你给我啊!!!” “行啦,都还没确定呢不是吗?你对自己的男人这么没信心嘛?” “因为我知道他啊……上次就是这样,而且许风他不是你手下最厉害的嘛?!” “不不不,他连你都打不过,乖,说不定就是他口误了,啊~” 兰茹欣满足又无奈地享受着久违的姐姐生活,虽然此时两人身上都是干了的污渍与鲜血,但这份幸福的烦恼却比往日的锦衣玉服都要来得温暖。 “嗯……如果书文真的出事了,我就把那个许风放养一个月!” “好好好~” 安抚好妹妹的情绪,终于得闲的兰茹欣腾出了双手,继续指挥着工事的搭建。 此时的已经到了下午两点,但属于夏季的艳阳并没有洒向虚山的峡谷。 狂风呼啸,被撕碎的子弹与投掷物发出清脆的轰鸣声,飘散到空中的热量填满了风拉来的阴云。 暴雨降落。 在阴云笼罩的暴风中央,云墨音满面杀意的伫立其中,宛若暴雨与风暴的女神 “咕……小……小苏姐。” “安心治伤,” 在她的身边,一个被炸断了下半截身子的少年手握着抢来的身份牌,在随队医疗人员的救助下勉强吊住了性命。 “永……永别了……” “扑通。” 清脆的落地声刺痛了云墨音的耳膜,她闭上眼,默默地消化着这一切。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是“本色紫罗兰”部队的最后一名幸存者。在之前那次奇袭时,这个影族的队员因为伤还没好而待在了营地的医疗车中,躲过了一劫。 没有语言能形容云墨音从车辆的废墟下扒到他时,那种充斥着灵魂的兴奋。 而为了保护他,云墨音强烈要求这个少年待在自己负责的部队中,她的本意,只是距离自己近点,能多一层保障。 然而云墨音却忘了,这个少年是一个真正的影族战士。 在遭遇到敌方时,由于魅儿与林书文迟迟没有赶来,因为没有办法起手抢到身份牌,云墨音的部队只能僵在原地。 而为了保证计划顺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多疑的敌人,向着己方所在的区域投掷手榴弹。 这短短的两分钟,就连她自己,都在手臂上挂了彩。 “把他的尸体放到后方吧。” 为了扭转战局,这个影族的少年利用影遁,私自行动,在成功抢到身份牌后,在掩护下向己方撤退的他,腿上粘上了敌方的粘性炸弹。 如果继续跑下去,炸弹爆炸的时候,他正好在己方队伍的正中央。 在经过一瞬间的思考后,他用刀提前戳爆了炸弹。 “小苏姐……” “我什么都保护不了……我们!没有林书文那样强大的我们!什么都保护不了!” 云墨音沙哑着嗓门嘶吼着,风搅碎了坠落的雨滴,也搅碎了试图突破风壁的佣兵。 在那个少年行动后,云墨音就已经张开了风壁,将所有人包围在了这片区域。 这片不死不休的角斗场。 “那我们至少……” 所有的队员沐浴在了愤怒与憎恨的情绪之中,他们双目充血,身体里的血性彻底地被激发了出来。 “给他们报个仇吧?给他们,送点甜甜的陪葬品吧?” “啸!!!” 青燕元素灵的啼鸣仿佛拉开牢笼的铁链,所有的“影杀”成员在云墨音的带领下冲向了前方十一人的佣兵部队。 “di……” “轰!!!!” 突然从土地里窜出的风刃割断了握着炸弹的手指,金发的佣兵痛苦地跪在地上,刺客们的利刃已经抵达了它们应至的地点。 “当当当……” 手持巨盾的佣兵用盾牌盖住了自己的同伴,替他挡下了五六把瞄准他头颅的利刃。 “站起来!(格兰语)” 大吼着的持盾佣兵一记盾反挡开了所有的刺客,但当他低下头时,地上的同伴已经被第二轮窜出的风刃切成了数块。 “不!!!(格兰语)” 持盾的佣兵怒吼着,举盾一人冲向了战场中央的云墨音。 “莫克!停下!!!(格兰语)” “我要杀了你!!!(youwilldie!)(格兰语)” “不(no)(格兰语)” 风在云墨音的双臂上凝结,狂舞的风压将她的手骨压出了咔咔的响声,无形的利刃在她的手臂上转动着。 她抬起手臂,涕泪横流的脸上充斥着悲愤的情绪,近乎真空的拳头前,一个电钻似的风旋直指那个冲过来的巨盾。 “死的是你!!!(it’syou!)(格兰语)” “哗啦啦……” 巨盾在瞬间变成了碎屑,云墨音的右拳穿过了他的身体,紧接着,血与肉的雨洒落在了地面上。 风狂舞的地点,只剩下了云墨音沾血的拳头。 “帮我托句话:炸弹,玩得爽吗?(格兰语)” 云墨音舔了下嘴唇边的血液,像是在品尝甜品一样地转动了几下舌头,随后,她歪头看向了只剩下五人的佣兵队伍: “当个侵略者,爽吗?(格兰语)” “你们这群牲口养的畜生。(格兰语)” 云墨音曾在高中时,单凭格兰语口语辩哭了过来交流的格兰国交换生。在家庭的教育下,她光凭自学,就可以以格兰国不同地区的口语发音流利地用格兰语对线。 从没输过。 “这只不过是一场战争,我们只不过败了而已!(格兰语)” “对,你们只不过是群牲畜,我们只不过宰了一条没教养的野畜罢了。(格兰语)” 云墨音就这样站着,无数的风刃带着她的辱骂割裂着敌方的身体,无数的“影杀”队员依靠着风刃的空裆进行着袭击。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神州国人是群野蛮的猴子!(格兰语)” “我们对不同的生物行使不同的礼仪,所以你们才会觉得我们像对待猴子一样。不过,就算如此,我还是要提醒你们高估了自己,我们明明是用对待蟑螂的方式对待你们的(格兰语)” 风再次在云墨音的双拳上凝结,她凝视着已经被气到摇晃的三名佣兵,做好了向下砸拳的姿势。 “我们投降!(格兰语)” “你会对一只作揖的臭虫心存怜悯吗?(格兰语)” 狂风碎地,已经被其他的“影杀”队员消耗到濒死的三名佣兵,就这样消逝在了混杂着土块的暴风之中。 “呼……唔……呼……” 小声地啜泣参杂在了疲惫的喘息中,云墨音伫立在终于落下来的暴雨中,低头痛哭着。 与她一样,发泄完仇恨的其他队员们也静静地待在了原地,或站立,或搀扶,或蜷缩。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过庆祝,所有的人都回忆起了只能用过去时提起的同伴们。 不远处的草地上,带队路过的“蝶”停下了脚步,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石块,那是一个“影杀”队员临死前的自述。 “唉……” “蝶”攥着石头,另一只手高举着“影杀”的身份牌,走向了哭泣着的云墨音。 “你是?” ““梧桐”的“蝶”,这个,应该是你曾经部下的东西。” 山坡上的许风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同样高举着身份牌,走到了云墨音的身边。 “林书文呢?” 如果说那个少年的悲剧源头,没有按时到达的林书文绝对占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责任。 “发生了些变故,目前的他连能不能活不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许风没有打感情牌,老练的他知道此刻最好的“辩解”就是讲述事实。 “呼……” 云墨音不再说话,她双手捧着“蝶”带来的石块,静静地走到了山崖下的一个角落。 “蝶”扭头看了眼许风,从包里掏出手帕,替他擦去了脖颈上的鲜血。 雨,逐渐停了下来。 第两百二十五章 通向终结的九十分钟 “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虽然有些自私,我一直把他当作我无法实现的英雄梦一样,希望他可以仍按照那颗初心闪耀着,奔跑着,燃烧着,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披上我给他设计的铠甲。” “建议,是否将语言由神州国语改为格兰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记录准确性。” “驳回。” “了解,请继续口述,根据医嘱,您的口述剩余时间为一分钟。” “不用了,就记一句话吧。” “是,请讲。” “他永远都是一名在火焰中燃烧的英雄,不,他只是一个我最好的挚友。” “全部吗?” “全部。” ——“影杀”优秀干员资料库,xxx 灰云弥漫,一团洁白的火焰扫开了一条通途。 “你是?” 镰刃折光,倒映着模糊的白发人形,柳夜萧双眼血红,神色紧张地挡在了这团人形白焰的面前,在她的身周,血红色的芥纳粒子不停地起伏着。 “……” 模糊的小嘴似是开合,人类难以得知的位面中,柳夜萧的里人格“听”到了她的话语。 “虽然你是到达了本源的火焰,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来讲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柳夜萧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墓地,被腐蚀粉腐蚀的白骨正泛着瘆人的白光。而在这片围绕着他们的灰色烟雾中,上千个骷髅的虚影正隐约呢喃。 “啦……迪斯……呼……” 无法理解的音节逐渐加大着音量,氤氲蔓延的灰烟下,某种巨蛇蠕动的声音刺激着生灵的灵魂。 “你自身的存在还没有得到这个星球的认定,甚至你所依托的那个人,他对你的印象还没有一个清晰的形状。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处于一种类似濒死的状态吧?” 白焰的人形就像是即将燃尽一般正在逐渐变淡,柳夜萧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遗憾,她挥舞了一下镰刀,让开了通向营地的道路。 “尽快去完成你的任务吧,然后回到你依托的那个人身边,相遇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毕竟还不知道要等多少个轮回才能重新与他相遇,所以,难得遇上了,就努力抓住他吧!” 柳夜萧猩红的瞳孔瞥了一眼倒映在镰刃上的自己,黑色的瞳孔一闪而过,一抹夹杂着幸福与羞涩的笑容拉起了她的嘴角。 白焰飘向了前方,在路过柳夜萧时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同时,一个血红色的蝴蝶也被柳夜萧放到了她的肩膀上。 在被拍的一瞬间,柳夜萧感觉到了一个极致的热感滤过了身体,她捂着心口,一个白色莲花瓣的符号正散发着温热的光芒。 “另一个我,她对你做了什么?!” “我似乎知道了她所依托的那个人是谁了,能有着这样令人费解的“善意”,也只有那个林书文能教出来。” “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火种”嘛?我的萧儿?” 柳夜萧重新站起了身,将镰刀舞出一段优美的流光。青痕遍布的镰刃上,似乎有鲜红的蝴蝶破茧而出。 在她的前方,数根手臂破土而出,打碎了被腐蚀成粉的同伴躯体。虚灵的头颅飘荡在灰雾之中,仿佛在汪洋中漫游;无头的尸身重归于大地,背负上了密密麻麻的,藤壶一般的寄生物。 在那其中,尖刺,触手,断骨,肿块,无数仿佛被海水泡烂的恶心武装讲述着那腐朽海洋的馈赠。 漂浮的头颅低声颂唱着,以异神的歌谣呼唤着使御它们的主人。 他们,是海德拉的信徒,“归一者”。 (注解:外神海德拉会通过掠夺头颅来将受害者的意识,精神,生命加入到自己体内,最终的样子就是飘荡着头颅的灰色海洋,从本质上讲,海德拉代表的法则可以概括为“归一”,因为没有完全吸收容纳,所以并不能概括为“融合”。) 叶阑心的营地内,在车顶上抱头看书的“薮猫”感觉到杂志一沉,他翻过冒烟的书页,一个宛若鱼卵块的囊块正在其上蠕动着,一个照面就将他的san值降到了一个危险的水平线。 他第一时间将书丢出,从怀里摸出手榴弹扔向了那团逐渐变大的囊块。 “轰!!” 烟雾中,灰色的骨刺飞射而出,“薮猫”提刀拦截,另一只手第一时间张开了手臂上的防护盾。被咬中侵蚀的剧痛从他的手臂与身体上传来,一股宛若丧钟一般地轰鸣侵入了他的大脑。 ““玖八”!!!快跑!!!!” “噗呲!” 剧痛从腰腹处传来,“薮猫”无力的抱住了破洞的身体,跪倒在了车顶上。 胃酸腐蚀内脏的痛感模糊了视线,一股窒息感从他的脖颈处传来,青筋暴起的肌肤下,一根触手样的突起缠住了他的脖子。 在他的身后,一具爬满了藤壶样寄生物的无头尸体抬起了手臂,其外侧的寄生物伸出了骨头制成的尖刀,对准了“薮猫”的脖颈。 “轰!” “走!” 电磁炮炸开了堵住车门的无头尸体,云落烟骑着一辆带着氮气加速装置的黑色摩托,踹开了“玖八”所在的车门。 “玖八”背着一个程序员经常使用的器材收纳包,双手持枪,纵身跳出了车厢。 平坦的身体在空中翻转,清澈的双眼中瞬间闪过了数十条数据,最终,数个准星从她的眼中消失。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飞射而出,精准且神奇地在各类硬物上弹射着,车辆,石头,甚至是喝剩的金属罐,反复弹射的四颗子弹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弹幕”,以不符合常理的状态阻断了归一者们的追击。 “大叔。” “玖八”扭头看向了“薮猫”所在的车厢顶,只粘连着一层皮肤的头身倒在了血泊中,一个人形的白焰烧却了原本腐蚀在他身体上的寄生物,向着她与云墨音跳了下来。 “有萧儿的印记,“焰”,我们去找萧儿汇合,然后赶往前线。” “嗯。” 云墨音一发爆炎弹轰开十几名归一者,“玖八”轻巧地跨坐上了摩托后座,指引着她前往“玖柒”柳夜萧所在的地点。 在她们的身后,原本被炸断了身体与腿脚的归一者们挣扎着,他们身上的藤壶寄生物延伸出触手与皮肉,竟重新将归一者们的身体缝合了起来! 白焰的人形停下了脚步,莫妖转过了逐渐稀薄的身躯,静静地看着身后不断扩大的归一者队伍,用手扶着右颈,将最核心的一丝火苗以火种的形式传回到林书文右颈的莲花苞符号内。 在她的脑海中,回想起了林书文的嘱托: “尽力保护那些人,然后,如果那些海德拉的信徒们真的被唤醒,你尽可能地拖延一点时间,哪怕多一秒,然后,活着回来见我。” (留下三个火种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抱歉,夫君,要多一些时日才能和你相见了。) 白焰爆燃,莫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解在白色的火海中,与“玖八”和云落烟汇合的柳夜萧突然感到了一阵恍惚,紧接着,一道三米高的白色火墙隔开了她们与归一者们。 属于高维生命的位面里,柳夜萧的里人格接收到了莫妖的最后一条信息: (最多拦住它们一个半小时。) 柳夜萧抬起头,与幸存的二人一同仰望着这面争取了宝贵时间的火墙。 “小北,倒计时九十分钟,用核心线路联络二小姐,我们现在赶往那边!” “嗯,我知道了萧儿。” 摁响了原本属于叶阑心接收端的耳机,“玖八”北青栀在飞驰的摩托上汇报着信息,柳夜萧双瞳血红,身体逐渐被血红的芥纳粒子覆盖,缓慢地从这个位面中“升格”。 “升格”,指从低级位面进入到高阶位面存在的行为。一般只有高阶的法则兽才能做到。 被火墙拦截的营地内,一个归一者扯断了束缚着“金铭”的枷锁,“金铭”藏在会阴附近的海德拉符号散发着光,移动到了后颈处。 他,才是进行了“灵魂之寄送”的,海德拉真正的“祭品”。 戴蒙将“金铭”送到叶阑心营地的目的真正目的,就是让其作为身处高阶位面的海德拉的坐标,精准地进行头颅狩猎与降神。 原本,在这群归一者苏醒后,他就会作为祭品与锚点让海德拉降神到这个星球上。然而目前,海德拉不仅没有进行降神仪式,就连刚刚能做到的,驱使归一者的能力,他都失去了。 现在的他只有身上这身如同铠甲一样的藤壶寄生物,看上去就像个被感染寄生的人形共生体怪物。 “金铭”看着这包围着他们的火墙,按住了被海德拉符号遮盖的戴蒙的通讯术式。 “先生,归一者们已经成功苏醒,目前有一千零六十六人被某个火墙困在叶阑心营地。” “嗯,海德拉大人说,这个火墙不会持续太久,你待在那里待命,等火墙消散,你就随着他们过来吧。” 虚山中央山顶的平地上,戴蒙松开了手腕上用于联络的术式,他凝视着眼前倒放的头骨,污浊的海洋正在其中翻涌着,其上传来了足以令人癫狂的吟唱声。 蓝星外围的高维位面内,巨大的触手巨人垂头凝视着身前的灰色海洋,所有被她影子覆盖的头颅都被干扰了颂唱,发出了极度不和谐的刺耳怪声,最终因为声波的振动自我碎裂。 灰色的海洋翻涌着,似乎是在宣泄着自己的愤怒,然而,尽管这些海浪已经堪比巨浪,但只要是奈亚的影子盖住的区域,都会宛如碎裂的玻璃一样崩碎塌陷。 单从能力相性上,“混沌”完克“归一”。 灰色的海洋下,原本覆盖住整个蓝星的海水逐渐退却,只剩下了遮盖住虚山的海浪,并且在逐渐地分解崩毁。 在绝对的力量下,海德拉最终选择了妥协。 灰色的海洋逐渐稀薄,海德拉放弃了降神的想法,他将身体化作了人类大小,目送着变为全新人类样貌的奈亚返回蓝星。 在他的身边,基本的位面里,遥指着蓝星的“卫国炮”正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在那其中,法则,“链接”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下一个链接的信号。 只要任何一个饱含着指令与驱动语言的信号链接进来,法则“链接”就可以通过于其构筑链接进行学习与破译,最终完全操纵这一轨道武器。 到那时,只要等到“思”或者戴蒙的一声令下,这个蓝星全星top级别的武器就会将整座虚山从地图上抹消掉。 莫妖拖延的90分钟,似乎已经成为了通向终结的倒计时。 第两百二十八章 俗套的故事 上 “你在写啥?” “小说,你队友在撤离点等你。” “没事我带了自杀炮。你写小说呀?哪里连载的?签约了嘛?” “签了,已经写一本了,现在在写的是实体书修改稿,你队友在地图投票。” “啊,没事我退了就行,本来就是打发时间。” “那为什么不去上课呢?今天的课老师也管的不严,你可以玩手机的。” “啊?!你认识我?你……啊!这不是林老师嘛!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好学生也逃课啊~” “怎么了?我不上课照样全勤学分高,你行吗?” “嘿?!你找死!你有病吧?!你信不信我……等下,你不就是写《生命法则》的尘心嘛……哇!?我们又见面了!!” ——林书文与叶文馨的第一次相遇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天之前的林书文,叶文馨的那句“腹黑毒舌男”足以完美地阐释他的形象。 社恐,话少,凡是没学分的集体活动必不参加,如果不是平时做课堂任务时喜好帮助同学,林书文的在同班同学心里的口碑绝对会一落千丈。 因为他是所有人公认的毒舌,虽然每次都占理,但一旦他以“说难听点”这四个字开始讲话,几乎所有人都要做好被狠插一刀的准备。 从网上流行的梗到酸秀才们的咬文嚼字,从歇后语到田间地头的黑话,他总能找到莫名契合的一种,进行教育型的毒舌。 久而久之,“林老师”这个诨号也开始在班级之间流传了起来。 而在叶文馨看来,林书文的毒舌只是表象,他真正的本性是一种堪比魔鬼的腹黑。 在遇到他的那天晚上,叶文馨十分“幸运”地中了一张痴汉跟踪体验卷。 虽然身后的那两个麻秆她不用手都能撂倒,但令她诧异的是,不久前在十字路口道别的林书文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那两个痴汉的后面。 说实话,偶尔看看某些漫画小说的“微腐”少女叶文馨,在看到这个场面时,已经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编了点东西了。 “您好让一下……” 在到达了一个十字路口后,叶文馨的身后终于发生了一点事情。 林书文主动上前,以一种很急忙的样子从两个痴汉之间闯过去。 瞥到这一幕叶文馨转了下眼珠,带着莫名地笑意抓住了林书文创造的逃生机会,在两个痴汉在林书文刻意阻挡,东倒西歪时转过了十字路口,躲到了绿化带的树林里看戏。 “喂!你小子故意的吧?喂!!你给老子站住!” 只见目的达到的林书文轻蔑地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个痴汉,用一种不能算快地速度向前奔跑着。 叶文馨凝神看了眼他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不知为何,看到那抹笑意的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恼羞成怒的痴汉们很快就在一段,表面上没有监控探头的路段追上了林书文,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吼声,林书文的右脸被率先追来的壮汉狠狠地揍了一拳。 似乎是幻觉,在被痴汉打到脸后,叶文馨仿佛听到了一句带着笑意的话: “正当防卫,成立了。” 林书文右手成爪,在对方冲拳凭借冲力越过自己右肩时狠狠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刹那间,伴随着一声惨叫一缕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手臂。 他竟然直接用指甲扣烂了他的皮肤?! “啊!啊!哎!!!!” 以肩做点,腰轴爆力,双腿形成弓步的林书文直接以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将对方甩向了身体的前方,但不同于一般地摔法,他在其即将落地之时转身发力,用蛮力与惯性将头磕到地面的痴汉甩向了身体的右边。 随后,他松开了扣住对方手腕的双手,右手握拳后收,在一种极度兴奋与猖狂的笑容中一拳猛砸向了对方的面部! 第一名痴汉,鼻腔出血,额头渗血,手腕流血,再起不能。 “杀……杀……” 突然砸来的石头正中另一个痴汉张开的口腔,堵住他大吵大嚷的同时也让他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啊~明明我都跑这么慢了,连个放水的宅都跑不过,那你真的是小母牛耕地,不中用啊~” 林书文似是遗憾地摇着头,在他的面前,另一个痴汉终于吧沾满了口腔内壁血液的石子咳嗽了出来,他的神情痛苦而恍惚,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到了那个“杀了自己同伴”的人向自己走来。 他张嘴大叫,却发不出声音,想要逃跑,却始终无法驱动瘫软下来的腿脚。 试问,一个失败到去欺负“弱女子”的家伙敢见人血嘛? “你别过来!你!你!不要过来啊!!!” 翻身趴地,腿脚发软的痴汉用尽全身力气在地面上爬行蠕动着,在强烈的恐惧与求生欲下,他竟然重新爬了起来,跑向了远方。 林书文没有去追那个逃跑的痴汉,在叶文馨的眼中,她看到那个疯魔一般地笑容逐渐被……压制了下来? 对,仿佛是两个人格一样,在回头的一瞬间,林书文又恢复到了平时那个满脸无聊与看破红尘的木板脸。 只见他捂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湿巾,擦拭了那个痴汉流血的手腕与鼻腔。 叶文馨知道,他的目的是破坏自己留下的痕迹,虽然并没什么用处,但这或许是他个人的习惯? 那天晚上,救护车与警车接走了两人。在最终处理上,因为一个藏在绿化带树枝上的摄像头,林书文最终以正当防卫撇清了责任,也没有闹到学校里去。 自那天后,叶文馨就给林书文加上了一个“木切黑”的标签。 但对从小在怪人堆里长大的叶文馨来讲,这样的林书文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恐惧感,反而因为喜爱小说的作者与见义勇为的关系,她对他产生了兴趣。 而令她意外的是,这个林书文,似乎也对她有兴趣? 从往日逐渐平凡的一起上网,再到课程作业的代做,后来逐渐延伸到一起出游,一起逛漫展,一起去看电影,甚至在叶文馨和好姐们拼酒喝醉时,也是林书文将她送回宿舍或者宾馆。 间接地救了几个“职业捡尸人”的命。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吃那些好吃的啊?” “个人习惯,这样先吃掉不好吃的,然后就都剩下好吃的了,就跟人生一样,先过完苦的,就能迎来甜的了。” “你就不怕我给你都吃了?” “你随意,现在你吃,以后就是我的妻子吃,提前经历一下也未尝不可。” “你这是在告白吗?那本编辑就大……” “你想多了,我,配不上你这样的好女孩。” 在某次叶文馨惯例请客答谢的饭桌上,林书文最后的那句话,让叶文馨足足一个月没睡好觉。 “喂~!尘心~~!” “嗯……” “你说!我这样的!虽然不抽烟!但是喝酒!烫头!还打架!嗝!还……逃课!对!还……私下里说人坏话!还……” “还经常麻烦朋友,为了接你,我这月全勤奖泡汤了!” “欸嘿嘿……你真好……嗝!你生气了没?” “生气很麻烦,我已经不想对一个醉鬼生气了。” “唉?!!!!你个花萝卜!!你竟然除了我还去接别的女人!!!嗝!好看不?” “你啊……唉……” “哎呦呦……你脸红啦!!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的笑声已经鹅化,在不只是什么心情的癔症里,叶文馨模糊不清的记忆中,也许曾存在过这样的对话: “喂……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身材也不差的……比嗝!二姐她,就差了一丢丢!” “又在说胡话了……” “欸嘿嘿……” “有时候玩笑开多了,就会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话,不过,不管是真话还是玩笑,像你这样如碎光一样的好女孩……” “光……星星……” “唉……谁不想呵护一生呢?” 第二天早晨的叶文馨苏醒在宾馆的床上,不同于以往的二人标间,这次的房间仅仅是一间单人间。 晨曦的朦胧里,叶文馨看到了睡在椅子上的林书文,平和的睡颜,和往次一样熟悉的呼噜声。 叶文馨叫出了自己只能在大学期间拥有的临时影卫。 影卫告诉她,因为已经接近月底,当晚的林书文所有的积蓄只够这一间单人间,而且由于全勤奖断掉,他本能在今天领到的一千多元补助也打了水漂。 “他真的不是喜欢你吗?” 那天的影卫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而叶文馨只能是摇了摇头,这半年时间里积攒的小悸动在这一刻汇集,她捂上了自己的左胸,只感觉到一股有些窒息的空洞感。 “我不知道……” 这样默念着的叶文馨走到了林书文的身边,拉过了另一把凳子,坐了下来。 她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的平和的睡颜,感觉到刚才心脏里的那种窒息般的空洞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与平和。 这是喜欢吗? 或者说,这其实只是感动呢? 叶文馨重新迈过头,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将包含了车费的费用放在了林书文的身边,看了眼手机,随后带着影卫,走出了房门。 “影杀”,给自己任务了。 十几分钟后,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重新拉开了房门,她走进房间,坐到了叶文馨曾坐过的椅子上,闭上眼,用自己的守护灵,进入了林书文的梦境。 第两百二十六章 谈 判 英雄,什么都没有。 ——“玖八”核心档案,人格 精致的会客厅,肃穆的守卫,金光璀璨的穹顶反射着白光逸散的闪光。 这里,是神州国最高级会客厅。 这时,是神州国与黑森国总统的公开会面。 下午四点左右,当神州国官方媒体准备好了即将开念的讲稿后,送别黑森国总统的仝泽海一个人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于是,当晚十点档的晚间新闻增加了一条有关总统先生辛勤工作的赞美新闻。 办公室内,准备好了一切的云洛向总统道别,躬身从房间内离开,将一切让给了此刻在办公室中的两人。 “开门见山,目前是什么状况。” “在这之前,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状况?” 言语,在开始之际就充斥着浓郁的火药味。 十分钟前,通过林书文的录音笔得知“卫国炮”存在的许风,将最后一个真相告知给了叶渊。 而叶渊也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带了一队“影杀”的人员赶到了万民楼。 现在,整栋楼以这座办公室为核心,方圆十米的影子里塞满了影族的人。 而在“万民楼”的外围,数辆或面包,或私家的车辆占据了最佳的袭击位置。 “我们有协议,我必须要保证这次借着“王位争夺”的名义,本质上是内奸肃清的行动是必胜的。” 仝泽海在办公椅上歪着身体,将脑袋枕到了自己撑在桌面上的左手里。 “我们不是在那次总结会议上约定好了吗?” 在那次年会过后的总结会议上,代表着神州国政府的云洛与叶渊做了协议,即为了保证此次肃清行动的胜利,“影杀”必须接受来自神州国方面的“保险”。” 也就是,“卫国炮”。 “所以我需要知道,目前,你们的状况。” 叶渊仰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胳膊肘下的手掌不停地颤抖着。 他正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目前一切状态良好,它正按计划运行着,我们的首要方案是以不发动为前提的。” 云淡风轻地说着谎言,累到瘫痪,红灯连闪,国际警告,自从丧失了对“卫国炮”的控制权后,包括国际与国内的一些麻烦事接踵不断,此时的情况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现状。 一个不小心,这个超越了核武器的轨道武器暴露,或者,这个轨道武器以安全范围外的功率发射,这都将使整个神州国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更何况,此时的国际舆论对神州国并不友好,此次黑森国总统访问,其真实目的是为了引继外逃到神州国的“罪犯”(佣兵)。 而且位置直指虚山一带,这摆明了是在暗示。考虑到那个戴蒙的部队构成,有相当一部分成员为来自雄鹰,格兰,苏恩,黑森国的国际雇佣兵。 这次黑森国总统的访问,就是在试图搅起这场超时战争的国际舆论! 现在不能让局面再乱下去了! “这样吧,我们开诚布公,现在虚山,不,整个神州国,整个人类即将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外神袭击。得益于某种存在的献身,还有七十分钟,被它封锁住的那群怪物们就会冲出来!” 叶渊的手已经抓烂了自己的手臂,他的声音逐渐声嘶力竭。 “等等,你说怪物?!这比二十年前的那场……” “那场是人类之间的小打小闹,现在外神!我们完全无法理解,束手无策的东西已经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了!你还在考虑如何争权夺利,如何控制我们!你要是真想保护这个国家!就告诉我真相!” 叶渊已经站到了仝泽海的书桌前,宛如无力的挣扎一般地,猛拍了一下书桌的桌面。 “告诉了真相你又能怎么样?!绝望吗?!愤怒吗?!你别忘了!现在敖刑重伤,那两头龙凰还没有苏醒!我们的边境上已经有心怀鬼胎的家伙们装上了实弹!” 仝泽海也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差不多身高的二人剑拔弩张地直视着彼此的双眼,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如果事态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你们都给我冷静!” 银光闪过,这座办公室的神秘测建造者,“魔女”熙念,出现在了办公室内。 她拄着拐杖,一如既往年轻的身体仿佛老年人一般颤颤巍巍,似乎风一吹就会倒在地面上。 在她的身后,一头冰蓝色长发的美少女沐浴在参杂冰霜的雾气中,双瞳碧蓝,宛若冰晶。 林书文在代表水元素的第四世的伴侣,永恒之冰,沧莲。 “现在当务之急是协调好我们能干预的部分,包括国际舆论与反动势力,维持目前事态的稳定。然后,将剩下的高阶战力全部调往虚山,我已经无法使用“天元素”相关的能力了,不想,也不能将整个战场“隔离”。所以我们要做好拦截的准备!” “用高阶战力去拦截那群归一者!” 熙念沙哑着嘶吼着,被戴蒙摆了一道的她至少还需要一个月左右恢复,虽然拥有着强于一般高阶战斗力的能量,但目前的她已经无法像年会那样将整个战场隔离了。 “人类,我问你答,现在在书文他们头上的那个什么“卫国炮”,你们必须要发射吗?” 沧莲上前一步,熙念主动将身体让出了半个身位,从侧面暗示了她的重要性与强大。 而听到这个问题后的仝泽海也不敢怠慢,他轻咳了一声,在叶渊快要杀人的目光中说到: “很遗憾,目前我们失去了“卫国炮”的操控权,我们已经派神州银客的一名成员前往了虚山,试图夺回操控权。” “仝!泽!海!” 暴怒的叶渊一把揪住了这个神州国总统的领子,他怒目圆睁,充血的双眼倒映着对方虽然愧疚,但仍然威严的身姿。 “放开!叶渊!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影杀”!连个逍遥了二十年的间谍都搞不定!你们还有脸跟我哽脖子?!” 当神被拉下了神坛,所有的凡人都自大的将毁天灭地的魔鬼,当作了同样的low比。 只为了暗示自己,可以掌控神力,满足自己曾无法触及的欲望。 “为什么不直接放弃?” “我们放弃,不代表对方不使用。” “嗯。那么熙念,把我带过去吧。” 沧莲点点头,转身看向了准备好法阵的熙念,银光升腾,松开了总统衣领的叶渊正张牙舞爪地和仝泽海对线。 “我告诉你仝泽海,现在就把所有的高阶战力给我拉到虚山!如果放跑一个归一者!我们都待玩完!” “七十分钟你让我怎么调?!你要是真想,我也有办法,我现在就派蜀川省的空军编队给虚山“下雨”,只要你同意!” “放屁!屁用没有的话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协调关系去!敢捣乱我给你这小破楼掀了!!” “你别欺人太甚!这里是我们神州人民党的天下!你个普通的保安公司别给我搞这套!” …… 很多时候,看似十分高逼格的事物,实际上和常见的那些,并没有多大的不同。 人,如果撕去了由理性与礼仪编织的伪装,都是一个样子。 虚山外围,神州国特种作战三旅的营地外,一个银光璀璨的魔法阵凭空出现,光芒散去,熙念与沧莲的身影出现在了持枪包围的三旅战士们的视线中。 熙念拄着拐杖,略微粗重地呼吸着,沧莲凝视着通向虚山山腹的通道,冰晶一般地碧蓝双瞳画面流转。 作为永恒之冰的沧莲和林书文一样,可以通过冰或者水“看见”周围的事物。 刚才,沧莲通过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形成一个个全息影像采集器,“看”完了虚山所有的情况。 最终,她的眼底只剩下了一团被黑色的芥纳粒子包裹的,狼背上的“人类”。 “亲爱的……” 声音微颤,唤醒了被情感冲昏了的意识,沧莲咬了下后牙,随后,洁白的冰晶与雪雾笼罩了她的身体,她抬头望天,身体仿佛被艳阳融化了一般散去了人形。 最终,连同白雾一同消失不见。 “这……” 看楞了的战士们面面相觑,几名胆大的试图走近沧莲消失的地点,但紧接着,他就被熙念厉声呵斥在了原地; “站住!你们想死吗?!全员后撤!” 熙念大声命令着,原本就一头雾水的战士们带着莫名其妙的烦闷往后移动着,只剩下了一个“叛逆”的战士领走前向前跑了几步。 于是,一个仿佛被暂停了的人类化作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塑”。 没有冰,没有毒,甚至连呼吸与心跳都停了下来,那个被静止的战士维持着试图后退的姿态,嘴角上调皮的笑容仿佛世界上最恐怖的表情。 他,在静止的一瞬间,因为生命活动的静止,停止了思考,甚至连灵魂都无法从这副驱壳中飘出,被暂停在了肉体的身上。 “他已经死了,你们以他为基准,保持着距离,千万不要再次进入到那个范围内!” 熙念叹了口气,盘着腿坐在了地面上,手中的拐杖伸展变化,最终变为了一把魔杖。 她将魔杖横在膝头,垂头闭目,开始进行着深层次的施法准备。 “时空永凝”,这曾是感悟完水元素的本源概念,“永恒”之后的杀招,此招可以将一切指定区域内的存在,仿佛时间静止一样停下。 生命活动,代谢,细胞,甚至基本粒子都会被静止,如果是人类的话,由于不是“时间停止”,所以宏观的时间依旧是在前行着的,这就相当于你完全静止着度过了数秒,由于生命活动无法运动,维持生命,所以几乎在静止后,类似人类的生命就会死亡。 除非对方达到本源的程度大于施术者,否则根本不存在逃脱的可能性,就连没有生命活动的法则兽,当他被定住时,如果到达本源的程度不高,就会一直维持着这样静止的姿态,最终就算放弃思考也还无法出来。 “关键,就在与你们了,年轻人们……” 熙念深深地望了一眼山腹,随后继续进行着施法的准备工作。 战场,已“隔离”。 第两百二十七章 过去的回忆,今日的愿望 “如何?倔强地维持着人类之心的你,如今是什么感觉?” “已经无法思考了啊……也对,能让我从最深层的无意识中上浮,就说明你真的已经油尽灯枯了。” “压制着我的善意的人格啊,为什么要拒绝你最向往的那些事情?那曾是构筑你的真实,也是我那可怜“妹妹”最向往的,“我”的样子。”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看看你享受着杀戮与复仇快感的样子,看看你忍受着魂飞魄散的痛苦还要渴求力量的样子。”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如果你能重新苏醒,制止我的行动。” “你所渴求的一切都会回来。” ——“思”在被侵占人格前,所听到的深渊之音 那天,所有蓝星的生灵都感受到了,五感与意识被一阵翻涌的黑暗掠夺,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恐惧淹没了整个蓝星。 这场至少导致一千万人发生身体不适的异变足足持续了三分钟,准确的说是蓝星基准时间三分三秒三毫秒。 这场堪比灭亡前奏的三分钟最后被各国以日全食压了下来,但其带来的浓郁的危机感并没有过去,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漫天乱飞,无数的生灵开始将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度过。 但这场异变,也促进了一些神经紧绷的人们,那极其强烈的求生欲望。 新州市,以酒店为基业发家的神州国商业巨头前五,云烟公司的总部就坐落在这里。 自从自家卫星被神州国政府征用过后,心里有鬼的总裁云墨就一直呆在总部的办公室内。 通敌,干涉军事行为,间谍…… 云墨的心里十分清楚,只要那颗卫星被征用了,这些年他私下里干的那些烂事儿都会被彻底地扯出来。 用定位卫星帮外洋国寻找神州国军事区位置, 贩卖“影杀”物资清单, 帮助各国间谍逃跑与潜伏, 在神州国法律命令禁止的情况下,做国际佣兵组织牵线搭桥的承包商…… 他一直信奉一条理论:所有可以赚大钱的活计都在一本名为“法律”的书里。 这条理论可以说是他可以在政界与商界,甚至是“影杀”这样的神秘组织交易往来的基石。 而现在,十分清楚“影杀”手段的云墨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要这场决定神州国政治格局的内战, 只要这场内战有了结果,他就可以第一时间知晓自己是生还是死。 在这样的压力下,他就这样带着焦虑过了一个多月,虽然早已做好了逃命的一切准备,但生性好赌的他仍想要赌一把,他也不想放弃这些他本不该拥有的一切。 而那恐怖的三分钟过去后,在总部办公室里抽烟的云墨,终于胆怯了。 属于生物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下定了逃跑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从办公椅上起身时,一个“正体不明”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周。 模糊,晕眩,难以辨别,甚至连它是否存在在那里都无法确认。 云墨开始感觉到了不适,翻滚的恶心感与绞痛的神经,模糊的视线里倒映着或黑或灰的场景,充斥着翻涌的触手与残肢。 可怜的人类终于意识到了一些虚妄,那正在翻涌着的触手合上了他脑袋里刺痛的规律,这堪比地狱的景象好像就是他正被拉扯着的大脑?! “……” 空明刺耳的杂音涌进了云墨的识海,他痛苦地哀嚎着,抱头跪倒在了地面上,面色煞白。 在他身下的影子里,无数的眼睛与裂口张开闭合着,如驱虫般蠕动着背景蚕食完了人类的最后一丝理智。 “答……答应……活……” 痴呆扭曲的表情里吐露出模棱两可的音节,当影子与视野重归于常理,脱力的云墨重重地倒在了地面上。 正好惊醒了在门外发癔症的保安。 新州市外围的菘山内,叶家三小姐,代理指挥官叶文馨正在办公室内检查着文件。 这几个月来,同为叶家小姐的叶文馨展露出了不输于两位姐姐的出色领导才能。从物资采购到部门协调,甚至是国际间行动的配合作战,叶文馨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对于一个希望通过工作转移注意力的妹妹来讲,这段时间的成果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她强大的天赋与能力。 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由于过于优秀,很多事业上曾合作过的各方巨擎都动起了“亲近”的念头。 从儿子到侄子,甚至连跨年龄的拜把子兄弟都有,很多与叶文馨年龄相仿的优秀男士都在各自长辈的授意下,追求亲近过叶文馨。 虽然目前的叶文馨连私下里喝杯茶的邀请都没有接受过,但这股“舔狗”大军反而不减反增,愈发扩大了起来。 然而,由于这样的情景自己的两位姐姐都经历过,耳濡目染下的叶文馨也可以游刃有余地应付,就像是忙碌工作的调剂品。 就像是,为了不去想某个人的借口。 但每次,每当她想要给自己找借口接受某个男士的喝茶邀请时,那个人的一切都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她的脑海,伴随着一种浓浓的负罪感。 明明,她和他只是朋友, 明明,他已经有自己的亲姐姐作为女朋友。 但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她都能想起那些曾经的时光: 为了赶全勤,坐到了逃课上网的自己身边的那个社恐宅男。 偷偷跟在上完夜市的自己身后,替自己打跑混混的跆拳道黑带。 总在最恰当的时机冒出来,给自己分享好玩好看事物的好朋友。 死鸭子嘴硬,说着不承认自己这个“编辑”,却每次都将写好的新章第一个给自己看的码字工。 每年都给自己送给他的手链更换新盒子的傲娇。 每次都不肯接受自己请客,摆出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样子,却将所有不好吃的东西率先吃光,只留下好吃食物说着自己饱了的“小奶狗”。 喜欢请客吃自助,因为食物足够,他不用再特意留东西。 那个小心翼翼地留住朋友的大男孩,那个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惹他人麻烦的傻子。 大姐告诉她,那个雨夜里,当他听到出现伤亡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并且因为“认为自己害死了叶文馨”这件事战胜了恐惧,义无反顾地赶了回去。 二姐告诉她,他曾在一段时间内做两份不同的作业,硬生生将因为逃课必定挂科的她,拉到了可以评奖学金的b档成绩。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过她,但她在因为任务调查他时知道。 那些一件一件,或道听途说,或跟踪目睹的细小事情,是那么的笨拙与常见,是那么的上不了档次。 他告诉过他的室友,她是他大学以来唯一交心的朋友。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后半段的“交心”,都是因为任务。 一杯茶尽,放下文件的叶文馨看向了书桌旁边插着书签的小说:《烈火不语》 曾经有个作家说过:一个作者的一切都会暴露在他的作品之中,不管如何掩盖,好的还是坏的还是恶心的,都会如同被解剖一般流露在他的作品之中。 但已经看了第二遍的她,为什么还是无法判断他的感情。 如果说作者的一切感情与思想都会暴露在作品之中的话,那这本诞生在他大一,也是她和他初遇并毫无私心相处的时刻的书。 为什么,她只能看到对人性的绝望与诅咒, 为什么,她只能看到他对心爱事物自我牺牲的守护之心。 他在最后,对那团火焰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赎罪…… 对,赎罪,他是讨厌背叛与欺骗的,甚至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 如果他知道自己并非和他真心,不,自己在某段时间是带着目的和他相处的…… 叶文馨放弃了继续推测下去的想法,少女遇到中意之人时的患得患失在此刻凸显的淋漓尽致,让她的心情逐渐烦燥了起来。 灰雾拂过,一股倦意冲上了叶文馨的脑海,她撑着桌子,属于特工的直觉让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shei……” 无法说出语言,叶文馨的双眼弥漫着碧蓝的光芒,她正在用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驱散着倦意。 “你想完成自己的愿望吗?人类?” 非人的杂音在办公室内回荡,视野逐渐垄上灰暗与异型的叶文馨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强烈的意志在无形中震荡,叶文馨向周围发散出了无形的拒绝。 “帮助家人,证明自己,力挽狂澜,赢得爱人,我可以帮你完成这一切的愿望,我的目的,不是你。” 杂音继续诉说着蛊惑的语言,逐渐恍惚的静神让叶文馨出现了欲望。 是的,这些都是她渴望完成的愿望,而且对方的目的不是她…… 不!不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它一定有目的! “我的目的不会伤害你所关爱的一切,说到底,我们的游戏,还要再很远之后才能开始。” “先听听我的方式吧~爱上了吾等同胞的,人类。” 黑烟收束,黑红的盔甲附上了狼王的躯体,其背上的存在, 逐渐,直起了身体 第两百二十九章 俗套的故事 下 “那个林书文,和文馨你的关系很好吧?” “嗯,所以呢?总不可能是你们不合适,不要和他接近这类的事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都从那里学的?!和我就算了,以后和其他人交流时不要用这种语气!知道吗?!” “那你让我对你好脸色吗?像不懂事那样一口一个爸爸的叫着嘛?!对不起做不到。” “你……唉,我知道,高考时改你第一志愿是我不对,包括你姐姐们,包括,你的母亲,这些都是因为爸爸没本事。” “别,你哪没本事啊?你本事大着呢?!能掐着人大少爷的脖子,逼人家和我套近乎,还能控制我们的分数让我们“巧合”地进入同一所大学,您本事可大呢~” “文馨!唉……我知道干涉你感情生活是我不对,也不该操之过急就给你找好归宿,你看,你现在也没在那所大学上课,人家也跟你隔开距离了,你就不能原谅,不,你就不能对爸爸态度好一点……” “可以啊~你不是说有我能干的任务吗?让我一个人干,我就对你态度好。” “这……算了,机缘而已,不至于让你踏足这里面,行吧,这个任务是这样的,我希望你可以监视那个林书文,搜集他的信息。如果有什么这边的奇遇找上来了,就去促成,你明白了嘛?” “莫问题。还有附加条件吗?这么简单的任务可体现不了你女儿的优秀啊~” “虚心,只是你遇上了而已,不要有哪些多余的想法。” “哼……” ——叶文馨第一个任务的接取过程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叶文馨一定会狠狠地打自己几巴掌。 当人心中存在事情的时候,她所做的一切行为都会参杂着多余的痕迹,就像是套着布偶装一般,在敏感的人眼里充满了不自然与做作。 而林书文就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林书文明显感觉到叶文馨找自己的行为逐渐频繁了起来。甚至有些时候,叶文馨可以拿着相同的理由连续两三天去找他。 这样的情况自然让林书文感觉到不对劲,但天性自卑的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往“叶文馨喜欢自己”这方面去理解。 他更多的,是在思考自己是否在那天晚上听到或者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他并没有去询问,除了一丝丝青春的妄想外,在他的认知里,如果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光凭问是问不出来的,纯属浪费时间,反而徒增烦恼或者“怨恨”。 既然存在这样的可能,自己不如就按照发生了什么的假设去“弥补”一下,虽然可能不够分量,但至少态度与诚意摆在了这里,对方心里也好受一点。 但他真的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在这样的心情影响下,林书文在往日与叶文馨的相处中更加温柔了一点,用叶文馨女性朋友的话讲: “就像是蜂蜜再加了糖,甜到让人嫉妒。” “你怎么看这句话?” “什么?” “我朋友啊,说我和你最近粘的有点紧,她们都说像是加了糖的蜂蜜。” “大部分的蜂蜜,在酿造时都是需要加糖,不过嘛,你确实比以前更烦了。” “哼!被本小姐闹腾是你的福气!不过,我真的有那么烦嘛?很闹人嘛?” “嗯……我想想啊,你身材一般,头脑简单,长得虽然挺好看,但很容易被人骗,丢三落四,粗枝大叶,成天幻想小说情节,逞能成瘾,总是希望证明自己……” “你都知道了?!” “什么?” “啊,没什么……你原来这么讨厌我啊……那我以后就……” “没有哦,我不讨厌你,我的意思是,像你这样毛病一大堆的家伙……” “从我视线里丢失时间长了,我一定会担心到报警吧?” 从头顶上传来的温暖让叶文馨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的手心,比爸爸的要热……) 少女看着这个只能说是耐看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宕机。 (他真的不是喜欢我吗?) (我真的没有喜欢上他吗?) 少女悸动的心绪冲淡了这段时间用以监视的理性,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这两句简单的问题。 (但我,要完成爸爸的任务。) (我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我不比姐姐她们差!) 突然冒出来的愿望撞碎了刚刚的懵懂心意,化为余韵的提问被逐渐膨胀的自我欲望压在了思维无法触及的角落。 既然你不嫌我烦我就天天找你, 既然你放不下心我就天天在你面前晃悠, 监视你,对,只要监视你直到你完成那边的奇遇,我就可以证明我的能力。 我不比姐姐她们差!我也能帮助爸爸分担压力!我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影杀”战士,而不是像个花瓶一样被他们锁在家里! 被她们“孤立”! 这是属于叶文馨这个年轻气盛女孩的心结,在叛逆与年轻心态的刺激下,姐姐们与父亲的保护被她看作了禁锢,孤立她的枷锁。 他们的过度干涉是导致她无法自由的牢笼。 喝夜酒也好,逃课怠学也罢,将这些类似的行为当作反抗的叶文馨,做出了让被现实毒打后的自己后悔的行为。 每次,当看到林书文和那些红颜们亲昵的时刻,“第一个来”的叶文馨总想狠狠地扇那时年轻的自己几巴掌。 “学校附近有个公寓闹鬼,你去不去?” “对这张照片是从那个闹鬼公寓茶几上发现的。” “这是巧合对吗?!告诉我对不对!!” 那个所谓的奇遇,终于到来了,自己的夙愿,证明自己的机会,一切的一切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但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流泪恐惧的样子,自己会心痛呢? 这个任务的监视对象, 这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这个腹黑的毒舌男, 这个总是数落自己的损友, 这个和自己一起逃课的伪好学生, 这个每次都会照顾喝醉自己的烂好人, 这个总是将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傻木头, 这个,手心很温暖的…… 啊嘞?为什么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这不是,仅仅是一个胆小的任务目标吗? 自己,不是就要完成任务,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嘛? 为什么呢? (我真的,没有喜欢上他吗?) 在林书文找到她之前,叶文馨一直都在一个人思考这些问题。 不想去网吧,他不会陪自己。 不想去喝酒,他顾不得照顾自己。 原本最放松最快乐的活动仿佛缺失了原本的意义与欢乐, 没有了那个嫌我烦的家伙,这些,好没劲。 但是,阑心姐姐说过,女孩子要善于调整自己的位置,在正事时,一定要保持理性,优雅,行为得体。 就像她那样的“淑女”那样! 所以…… 理性与渴望再次将叶文馨的心意压了下来,她领导着他,用从姐姐那里学来的技巧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带我走吧……” (别答应她……) 当那个人偶向他求爱时,叶文馨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渴求着他这样回答。 对,姐姐说的都是对的,我要作为一名优秀的“影杀”战士,所以一定要理性和冷静。 对,像阑心姐姐那样,她私下里可少女心了…… “文馨,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谁?” “虽然还不及对你的爱,但至少,我有些对那个林书文……” 对啊,姐姐,都是对的。 女孩子要理性且优雅, 要在正事时,把自己的心意藏在心里。 “骗子。” 在姐姐那次说完悄悄话之后,叶文馨再一次一个人喝了一场夜酒。 “喂!书文!!” “文馨?!你怎么又去喝酒了?” “啊?阑心姐姐……我,嗝!我没打错啊……你把书文藏哪了!?” “你冷静点!现在书文他重伤在抢救,你在哪?!我去找人接你回来!” “骗子……” “我没骗你!你人在哪?!我马上派人……” 叶文馨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垂着头,只感觉到眼角有什么湿湿东西流了出来。 一个轻浮的男人凑近了上来,叶文馨看着他,眼里全是那个人挂着无奈与宠溺的脸。 “你凭什么叫他书文……” 那天晚上,叶文馨因为一个人打趴了十几个混混,上了那个酒吧的黑名单。 对啊,自己的姐姐,利用他感情来达成自己争权目的的姐姐,没有资格叫那个人“书文”。 “好久不见,尘心大大。” “好久不见,喜欢最后的结局嘛?” (当然,喜欢了。) 他问的是小说,她答得是现状。 只有新州市的那个网吧老板知道,每当那两个男生结伴来打游戏时,总有一个戴着墨镜与鸭舌帽的女孩在几分钟后光顾,每次,都坐在一个看得到那个稳重男生的地方,刷着剧。 但她总是,忘了点击因为广告而中断的剧集。 她总是,将自己除了墨镜与鸭舌帽以外的地方打扮得很漂亮,随身背的那个小包里,总能听到化妆品磕磕碰碰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呢?” “根据妈妈的教导,一般女孩子望着一个有人的地方发呆,那肯定是在想男人。” “那你们男人的话,靠想可以追到手嘛?” “啊?e妈妈在教导小黄的时候说过,女人追男人需要时不时地展露自己的魅力和色气,不能参杂杂念,一定要真心实意地去和他相处……” “行了!” “啊?” “还有群众没救出来,先工作吧。” 在天台上和千和交谈过后,叶文馨第一次,想打曾经的自己一巴掌。 那场年会,最终以他的半死不活作为了结尾,在无法脱身的人潮中,挤得一片红一片紫的叶文馨只能看到一个,被直升机吊走的铁箱子。 她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他。 时间就像一个不断向前翻滚的浪潮,当你在某一刻没有赶上的时候,就要付出数百倍的力量去追赶,但大部分情况下,都赶不上。 “人类,你是谁?等下,我好像认识你。” “好久不见,女王大人。” “自从那天将他带往我的身边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你了。最近过得还好吗?人类。” “承蒙女王大人挂念,我过得还好。” “为什么,要跟我说谎呢?” “唉?” “你的血一直在翻涌着,包括的你的气,你的魂,无不在剧烈的波动着,自从你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你就一直在剧烈的静神波动之中。” “请您恕罪,女王大人。” “你是少数几个我不会讨厌或者杀害的人类,你曾将他送往了我的身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和他相遇了吧……我要感谢你,人类。” “感谢您的抬爱。” “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需要我离开吗?” 林书文苏醒前与苏醒后的墨薇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因为自己的爱人生死未卜而抑郁克制,因为自己的爱人苏醒康复而天真烂漫,暴躁易怒。 “拥有了异能很了不起是吧?让你膨胀到对我的骑士使用?!!” “每一个人都这样,都以为自己运筹帷幄,都肆无忌惮地把我的骑士使唤来使唤去,也算达令心好,你们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单就你们害他成那种样子,就足够千灵韵和我把你们人类灭族了知道吗?!” 被墨薇掐着脖子的时候,叶文馨对她的感觉是羡慕与嫉妒,如果说真的有那么一丝丝的怨恨,也是因为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为了救自己去吻了别的女人。 还是她为了自己那天真的叛逆与幻想,亲手送给他的女人。 但叶文馨不恨她,也不像得知姐姐爱上林书文那样那么激动与反对。 因为比起姐姐,这个女人和其他的那些红颜一样,都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的,比起那个只为了自己的目的诱惑玩弄他感情的姐姐。 她真的不反对她们,她只是嫉妒与后悔。 她也不恨自己的姐姐,在母亲逝去后,二姐就像是半个妈妈一样抚养着自己,她和她的姐妹情不是一个男人就能破坏的。 但如果真的有天,在抢那个痴情的男人的时候,她会去做姐姐的敌人。 “你和姐姐,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那你为什么会希望我和你姐姐在一起?或者你其实再确认我是否死心想要告白什么的?总不可能吧?” “其实你,仍然喜欢着姐姐吧?” “你不会真的是为了姐姐才躲在这里的吧?” 那时的叶文馨,很嫉妒,很嫉妒自己的姐姐。 看到那个明显还喜欢着姐姐的他, 看到那个尽管被姐姐玩弄感情还痴情的傻男人, 她真的好嫉妒那个“坏姐姐”。 “如果我努努力,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那打着救姐姐的名号,用色诱的借口的一吻,是叶文馨渴求了很久的东西。 (如果他真的被诱惑就好了,我就能把他重新夺……) 罪恶感还是让叶文馨停下了伸向自己领口的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自己的理由已经不在充分了。 她是为了姐姐才来找她的,在姐姐们和家人的大事面前,自己,不能由着性子胡闹。 (胡闹) 这个扎心的词让叶文馨感觉到一股讥讽与悔恨,但,在听到他漏跳一拍的心跳后,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真的,没有喜欢上他吗?) 许久之前的问题再一次浮现在叶文馨的脑海里,在感觉到那些叛逆与任性念头的可笑与可恨之后,叶文馨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如果有人趁着自己的姐姐抛弃了爱人,对那个人起了爱意,这样的人会不会很……” “啥?既然她姐姐都放弃了,就,无所谓啊!” 嗯,大姐她,不是个“骗子”。 恢复正常的办公室里,叶文馨睁开了自己的双眼,那个正体不明的方案重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咧了咧嘴,自言自语地,为自己这个俗套的恋情加上了新的俗套环节: “我同意以与和云落辰订婚的理由执行计划,但我希望在这期间由你来软禁我。” “你们人类还真是纯情呢~放心,为了保险,我会亲自软禁你,但这可是外神的软禁,你接受吗?” “我爱的人,也是个外神,不是吗?” 第两百三十章 恶魔,撕开皮囊 上 “医生,如何判断一个人疯了?” “在一些事情上过分偏执,无法正确认知自己,或者舍弃了自己的底线……这类偏离正确人类静神状况的情况。” “那什么叫正常呢?” “这个很难以一个准确简单的标准去定义,不过我们总是知道什么是不正常的,对吗?” “那医生。” “嗯?” “你心里,存在恶魔吗?” “每个人都有一个恶魔的……” “不,我是说,那种现在就想用手把无冤无仇的你撕碎,啃着你的骨头,剔着你的血肉,看着你痛苦哀嚎的恶魔。” “嗯?!” ——杭江市中心医院,心理治疗录音,林书文 什么是正常的? 或者说,什么才是不疯的人类呢? 曾经的林书文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那时的他,看着操场上那群无忧无虑,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类。 在心里模拟好了如何快速且血腥地将他们全部杀光。 用铅笔在太阳穴上开洞,然后挖眼,那个人手里正玩着刀片,可以用来割另一个人的喉咙,把血管拉出来。 那边踢球的可以直接呼喊引过来,身边的垃圾桶盖子是松动的,可以直接取下来摔脸。 还有那边的几个…… “喂!小林!你在看啥呢?” “我在想如果来丧尸了,这群人会怎么样呢?” “啊?你咋又在想小说情节,马上要小测试了,你不抓紧时间看看书?” “又不是什么大考试……” 自己可以中断这样不正常的幻想, 自己可以压制想要拿笔戳死他的杀意, 自己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所以,自己一定是一个正常人。 自己和其他正常人一样,心里都有一个恶魔。 狼王的身体已经彻底覆上了黑红的甲胄,无数条黑红的管道贯穿进它的身体,宛若固体的能量不停地在其中传导着,仿佛呼吸一般。 尾巴与脊椎刺穿了脊背,穿插着血管的黑色骨头拥有着剑龙一般地刃骨。 外露“液压管”的生化结构替代了它的四肢。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黑晶包住了它的上半个脑袋,如蛇般危险的竖瞳中央,三个分开的叉角自眉心处插出,带出了黑与红的鲜血。 两黑一红,代表着过去,未来与现在。 黑与红的肌肉与管道在半透明的身躯中若隐若现,正好契合人体的鞍上,被铠甲包围的人形生物,直起了自己的脊背。 黑底银线的甲胃,裸露出来的“肉体”是介于肉体与晶体之间的不明姿态。 暗红的经络在其下蠕动收缩,似乎是在进行着“呼吸”。 如同禽类一般地尖喙分开了双眼,以龙头为原型的头盔耳后插满了向后上方树立的黑羽。 两黑一红的三叉角自眉心的菱形血玉伸出,刺向了天空,介于实体与虚体之间的两条黑色纹路悬浮其前,与中央的血玉结合,构成了立体的“暗”的符号。 在叉角的两侧,仿佛眼珠一般地原型血玉顺着眉骨向后延伸,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尖锐的丹凤眼眼白漆黑,包裹着着黑色竖瞳的血红虹膜撕开了黑暗,在无神与嗜杀之间摇曳。 下颌尖锐,裂到后脑的嘴部微微开合,吐纳着黑与红的芥纳粒子,尖牙耸立。 似龙似凤的怪物头颅化作了双肩,仿佛开襟风衣一般地黑色内衣自耸立的衣领向下延伸,向两边开合的衣襟被倒角型的黑雾固定,向下飞舞的衣摆勾勒着不详纹路,化作了飘荡着的裙摆。 黑雾弥漫,形成了其它无法被辨识的部件,全身上下散发的气息让墨薇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本能恐惧。 “那……那是他吗?” “你,害怕了?” 晶体碰撞的声音从“林书文”的脖颈处传来,他缓缓地扭过头,逐渐张开的嘴部裂到耳后,森然的尖牙上红雾弥漫。 似笑非笑的竖瞳中,倒映着张开骨翼的墨薇。 属于法则与外神们的高阶位面中,一团灰色雾气正欢呼雀跃地在主位面“林书文”的位置上上蹿下跳,仿佛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少女。 这一刻,所有的身处蓝星的够格存在们都感觉到他的诞生。 “吾父……吾父!” 人类的声音突然充斥在了墨薇等人的周围,枯萎崩塌的树林中,虚山最后的十三头无角羊化作了狂热的信徒,用自己吞噬的人类声音唱诵着。 宇宙的某个星空之渊里,一团巨大的黑云开始了裂变与飘动,无数的巨口留着脓水,无数的漆黑触手抖落着拥有羊蹄的怪物。 她尖叫,她癫狂,闭合了近万年宇宙时间的声音异化了周围的一切: “吾……父!!!” 虚山内,墨薇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眼身边的残月。 她抬起手,惨白的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骨爪,突然扣住了残月的身体。 墨薇眼神一凝,直接将残月向叶阑心所在的方向甩了出去! “墨薇姐!!” 残月的声音在一瞬间缩小消失,狼背上的“林书文”再一次开合着嘴部。 “需要我,给他带点话吗?“ “吾父!吾父!吾父……“ 无角羊的声音逐渐通顺且响亮,突然,三团银灰色的血雾爆散在了林间,无角羊们的声音也在一瞬间下了数个分贝。 带着骨头的黑色触手从“林书文”的脊椎与后心中延伸,刺向了那三滩曾为无角羊的脓水中。 仿佛是墨水在水中扩散,原本的银灰色直接被黑色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那些黑色的触手,也如同食道一样,在传输着一团又一团的“食物”。 “抱歉,他们太吵了。” “你,究竟是谁?” 骨翼在墨薇的后背上张开,鲜红的血管开始在墨薇惨白的肌肤下浮现。 “如你所见,我是你的骑士啊~” 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机械转动,异化的狼王卧倒在地,将头颅恭敬的贴在了地上,然而下一秒,从其头上越过的的小腿就狠狠地砸向了它的脑袋。 “头,太高了。” 碎裂的血液与脓水流淌一地,黑色的触手适时地从只剩一半的脑袋中伸出,开始修补自己的伤势。 “林书文”的竖瞳闪过一丝明显的戏谑,见到这一幕的墨薇感觉内心里涌上了一股浓烈的愤恨与绝望。 “你,究竟是谁?!你把达令怎么了?!!” “我的女王,我就是,你的达令啊~” 双手敞开,如同怪物一般地肌肉和皮囊中蠕动着鲜红的血管,墨薇看着眼前这个声音空灵了一些的“林书文”,将手伸向了自己的骨翼。 “咔崩!”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了山林,墨薇掰下了自己最长的一截骨刺,在她的手掌中,那截骨刺逐渐延长成了一个拥有着蔷薇花护手的刺剑。 “我再问你一次,你把达令怎么了?!” “和我打的话,他会死的更快哦?” “把达令还给我!!!” “轰隆!” 白影一闪,墨薇原本站立的山地向下碎裂了三米,浓烟瞬间笼罩了整片山林。 “当~~~” 清脆且无力的撞击声震空了烟雾,墨薇被“林书文”掐住脖子,刺向他琵琶骨的刺剑已经完全化为了黑色。 “唔……” “!” 从“林书文”喉咙里传来了墨薇熟悉的呻吟声,她知道,那是真正的林书文灵魂的呻吟声! “永别了……” 突然转换回来的声线让墨薇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冲出了左拳,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将“林书文”的头颅锁定! “我的女王大人~” “咔擦……” 漆黑的刺剑碎裂成粉末,墨薇崩毁的身体无力地坠落在了地面上,黑暗攀上了她的身体,逐渐侵占着她身体内有林书文血液的地方。 墨薇的意识逐渐模糊,颈椎,脊柱,身体内所有的骨头都在那一瞬间崩成了碎片,她想要闭上眼,想要用最后的力量去守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他的血液。 “达……令……” 这最后一声呼唤,跨越了一切的隔阂。 (……) “唔……啊!!!” 来自黑暗的侵蚀突然停了下来,原本微弱到极致的听觉里,传来了来自身前的惨叫声。 “啊……你……啊啊啊!!!!” 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 穷尽所有也无法守护爱人的痛苦, 被最尊敬之人玩弄股掌之间的痛苦, 众叛亲离行尸走肉一般的痛苦, …… 那是这个存在没有经历过的苦痛, 那是只有“林书文”这个灵魂历经九千个宇宙年经历忍受过来的痛苦与绝望。 被触手和尖刺洞穿抽取的灵魂,原本麻木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快……快停下!!!不要!这种低等生命才有的……” “啊……这是什么感觉……这……啊啊啊啊!!!” (这,就是情感……) 原本被侵蚀的“思”的人格也开始了反抗,这个拥有着“黑暗”气息的存在在这一刻彻底地被撕裂了。 (你以为你是我的嗜血杀戮,怪物一般的黑暗吗?) “你……&&” (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所模仿的正体吧……) “我,不,不……啊!!!” (你刚才所做的一切!我来告诉你!撕开了善意皮囊的人类之恶!!是什么样的!!!) “啊!!!!” 戴蒙面前盛放着海德拉意象体的器皿,突然间,被滔天的黑暗垄罩。 (我们的赌,还要继续下去呢……) 第两百三十一章 恶魔,撕开皮囊 下 理性,并不等于全知。 由理性组成的世界就像是一块牢固的钻石,璀璨,强大,永远不用更担心它会自我崩塌下去。 也永远,不用担心它的未来,因为它的未来,也是这样。 我时常回去思考一个问题,在被这片新生的宇宙吸收殆尽,只剩下这羸弱的空壳的时候。 我会看着那些杂糅了我与同胞们的影子而诞生的生命体们,思考着: 以愚蠢与无知为开端的,拥有着可能性的生命。 以理性与制高为永恒的,抛弃了可能性的法则。 这两者,究竟哪一个,才能撑起这片新生的宇宙? ——异神,“思” 属于法则与外神们的位面里,原本在蓝星上空垄罩的灰色海洋,外神海德拉的身体,突然下起了黑色的雨。 液体的海浪上爬满了龟裂的漆黑纹路,正中央悬浮着的骷髅头一点一点地被蠕动的黑泥侵占着。 在其下方,在海洋上哀嚎的骷髅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各式各样的姓名与称呼取代了统一的颂词。 他们大张着颌骨,耳后的黑色蛛网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碾碎,并深陷入其中,操纵着,维持着,就像是腹语人手中的玩偶。 “啊……啊……!” 虚山内的哀嚎声还在继续,姗姗来迟的风许鸢出现在了墨薇模糊的视野中。 骑士不死,女王不灭,如果不是依靠着吸血鬼女王与骑士的契约,墨薇在被“林书文”用暗元素崩碎全身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书文!” (不,不要过来!) 听到风许鸢呼喊声的墨薇挣扎着,想要制止可以预见的悲剧的发生。 她再强大也只是个人类,哪怕有那把剑的加持,面对这个相当于不完全体外神的存在…… 这个烦人的家伙一定会死! “pao……” 然而,自己身体内的血液已经被消耗吞噬殆尽,就算是拥有绝对治愈能力的吸血鬼女王,面对这样堪称“碎掉”的伤势,没有了骑士的血液…… “哈……唔……” 墨薇颤抖着张开了嘴,用她唯一能动的部位咬下了一口泥土,侧歪着头,被沙土迷住的眼睛里是试探着凑近的风许鸢。 (如果你再死了,达令可能会真的疯掉,那样的话……) 原本应被冠以优雅与强大的吸血鬼女王将肮脏的泥土含在了口中。 破碎浸血的衣裙,沟壑分裂的身躯,泥土与灰尘将她洁白诱人的身躯玷污,混着泪与汗与血的液体像劣质喷漆一样把她画成了乞丐。 曾经的女王含着泥土,对着争抢自己爱人的女人,用尽全力,做好了发出生还信号的准备。 “啊……师……师傅……救我啊……” 终于看清风许鸢的“林书文”咧开了嘴角,用走投无路之人的悲惨声调呼唤着自投罗网的羔羊。 (师……) 识海里的林书文灵魂开始在黑荆的十字架上挣扎,然而,贯穿了灵魂身躯的触手与管道也随之加大了力度,剧痛与无力之中,林书文连发出声音的权力也在这一瞬间, 被这个海德拉捏造的人格剥夺。 “师傅……啊……救……” “林书文”还在演着戏,来自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挣扎愈演愈烈,那种不顾一切的保护欲成为了它此刻最佳的兴奋剂。 来吧,这是你让我如此痛苦的惩罚! 这是第二个!绝望吧!无力的哭喊吧! 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 这次,轮到我屠尽你所拥有的的一切! 千幕!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工具!! 海德拉本体的海洋上,被黑暗侵蚀得只剩一双眼框的骷髅发出了疯狂的咆哮,被海德拉抹去了数千宇宙年的人格残片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的确与林书文这个灵魂存在着渊源,在九千个宇宙年之前,在林书文这个灵魂刚开始轮回的第一世里。 使用着“千幕”这个姓名的灵魂,在那不到两百年的时间里所经历的一切痛苦的源头。 就是此刻将手伸向了风许鸢的人格! 刺棱已经藏满了身前的暗影,崩裂吸血鬼的黑色纹路在他的手掌中汇合流转。 “师傅……我……” 手掌覆盖下的面容狰狞可怖,爱徒心切的风许鸢已经抬起了一只脚,踏向那死亡的区域。 “呸!” 突然飞到二人之间的泥土打断了即将落下的左脚。 风许鸢看着那被突出的刺棱瞬间撕碎的泥土,右手在瞬间握住了胸前血迹未干的剑型吊坠。 白光闪过,恢复成剑型的“辉”剑发出一声清脆的轰鸣,刺眼的白光照散地面与四周悬浮的黑暗。 “不,我是外神级别的才……啊!!!” “叮!” 鲜血如瀑,黑暗爆散,感受到另一半共鸣的影剑撕裂了“林书文”的身体,直接从与铠甲同化的肉体中撕扯了出来,操纵着实体化的黑雾向着风许鸢飞了过去。 “咕……唔……这……是……” (不过是个残魂而已,别小看异神啊喂!!!) 像个裂口石榴的“林书文”滚落在地上,他的诞生依托于异神“思”,而“思”在改造林书文身体时则是将“影”剑作为“操控中枢”的。 从年会后,极度虚弱的异神“思”,就是以依托“影”剑的方式存在在这个位面上的,在这段时间里,它将“影”剑尚未成型的剑灵当作了自己的女儿,教她知识,帮她化形,两个存在就像是亲生父女一样。 现在,“影”剑在“思”的指挥下,如同被摘掉的心脏一般从“林书文”的身体里飞出,“林书文”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毁失控。 由于失去了操控中枢,完全不懂如何操纵芥纳粒子与暗元素的“林书文”全盘接收着身体崩毁的剧痛。而在精神世界里,林书文与“思”两个人完全贯彻了趁你病要你命的方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反抗着。 “不……啊!!我不要!!……我比你强!!你永远只能……啊啊啊啊!!!“ 在“林书文”浓郁的憎恨与不甘之下,来自身体的崩毁竟逐渐减缓了下来。在外神所在的位面,海德拉灰色海洋的身体重归本色,灰浪翻涌,骷髅高歌,林书文尚未完全觉醒的黑暗在这一刻被其反逼到了海洋中央,那个象征着“林书文”残魂的骷髅之上。 那是最后的争夺之地。 然而,不论是“林书文”,还是“思”,还是他自己本尊,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界。在这样诡异的平衡之中,那个“林书文”竟重新启动了插在自己灵魂身上的管道,吸收着自己的力量。 已经,到了慢性死亡的阶段。 (“小书文,长大后你有什么愿望啊?”) (“我想要保护我爱的人!”) (“我想要在闭目前看到他们安好。”) (“我想要牺牲自己换取他们的安宁。”) (“我……”) ‘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我没有,属于自己的愿望。 ‘那现在呢?如果给你在这样慢性死亡可以预见结局的现在,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杀了它…… ‘杀了谁?’ 杀了它! ‘你到底要杀了谁?!’ 用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芥纳粒子, 把他装到玩偶里,对,单凭对灵魂的惩戒一点都不尽兴, 我要折磨,我要让恐惧与绝望填满他的灵魂,我要让他的灵魂爬满噬魂的蛆虫! “眼睛”看到了,用针插进去吧,搅动吧,然后再拉出来吧! “耳朵”听到了,放虫子进去吧,噬咬吧,然后看着它钻进他的“脑袋”吧! 把他的“脑浆”盛出来,填进他的“鼻子”! 把他的声带扯出来,割开小口,伸进细小的刺棱,听着他唱,听着血肉被刺棱划烂的伴奏声。 还有…… 外神存在的位面中,被海德拉欺骗的灰色人形的雾气重新赶到了虚山的位置,但下一秒,奈亚就愣愣地看着眼前填补着时空的黑暗。 存在的,不存在的,虚幻的,实体的,腐朽的,不朽的,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所有的一切都被吸进了那个细小的“塌坑”,那不是洞或者落穴,那是“黑暗”。 “哥哥……你真的,是他……” 承载了外神情感的颤音轰鸣着,不断变换着身躯的无貌之神痴痴地锁定着那团黑暗,随后,仿佛癫狂了一般,大笑了起来。 宇宙的星空之渊,蠕动着的肉块聚集在一起,膨胀,裂纹,最终,无数行星级的爆炸绽放在她的身体上,黑山羊之母,“黑暗”的孩子,莎布·尼古拉斯,在其父一毫苏醒的瞬间,抓住了被奈亚禁锢的理智。 无数的黑洞与时空裂缝在其中形成,扰乱了同为奈亚所下的封印。 三道本源之躯冲出了时空的裂缝,火,水,木,三头龙凰拖着残缺的躯体,在模糊的意识中飞向了能感应到主人的地点。 但那里,并非始途。 星空烂漫的深渊中,莎布残余的躯壳伸出无数的黑色触手,抓住了无法计算的行星残骸,在蛛网般的触手中央,一个如同虫卵一般的黑色物体正如同心脏一般跳动着。 虚山内,一团可以用肉眼分辨出的深邃黑暗在黑泥之中扩散,在“林书文”的身躯下扩散,惨叫,再一次响了起来。 “啊!!……” 仿佛是被掐住了脖的鸭子,尖锐之后静谧突兀且诡异,那团比暗更深邃的黑暗仿佛宇宙的漏洞,将所在的一整块时空吞噬镂空,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渊眼。 识海里,晶体崩碎的声音在生灵无法听到的位面中回荡,从十字架上落下的林书文,挂上了病态且癫狂的笑容。 他俯下身,在如海一样的黑暗中扒拉着,异形的黑棘,不祥的管道,肌肉的纤维,他每挖出来一点,就往自己的身上沾上一点。 就像一个病态的疯子。 而在外界,“林书文”披着铠甲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支离破碎,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扯下来,扶起墨薇的风许鸢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距离那铠甲开始崩坏,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识海里,林书文刨动着的手突然一僵,随后,撕心裂肺的狂笑回荡在整个识海之中,他右手发力,清脆的咔崩声余韵悠扬。 龟裂的纹路爬满了林书文手里的骷髅人头,漆黑的细小荆棘在骷髅的每一个角落穿针引线。 “嘣!” 骷髅一颤,遍布全身的龟裂拉开了缝隙,碎成了一片碎渣。 然而,刚才穿刺其中的细小黑棘突然延展,以一种粗暴地方式刺进了那些碎片中,竟生生地将那个骷髅重新拉合了起来。 “啊……” 一声沙哑的恐惧哀嚎震动了林书文识海,刺激了他残虐的喜悦。 嘴角裂开的弧度逐步拉长,如龙一般地竖瞳逐渐取代了人类的瞳孔。 他手中的骷髅头,就是那个残魂人格的本体,只要它不碎落,这个人格就会一直存活下去。 就像是玩不坏的玩具。 “嘭!” 比刚才更密一点的龟裂在骷髅头上增加着,伴随着轻闷的声响,骷髅再一次碎裂。 而再一次,那些黑棘再一次精准地拉回了所有的碎片。 再一次,更细碎一点…… 再一次,更密集一点…… 再一次…… 每一次骷髅头的崩毁,这个人格就要经历一次存在崩碎的痛苦,而令它绝望地是,每一次的痛苦,都会因为碎裂的更加彻底而逐渐加重。 但它也差不多习惯了,只要做好了心理准备…… “为什么要安心呢?是嫌我……” 面孔凑近了骷髅,林书文富含磁性的温柔声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在识海中回荡。 “力度不够嘛?” 在那个人格本能的恐惧中,已经碎成夸克般大小的骷髅头再一次碎了下去。 然而这一次,那些黑棘并没有将它们拉回,而是将那些碎片如同装甲展开一样维持着,然后…… 组合,打磨,碰撞,摩擦,形变,吞噬…… 林书文仿佛神明一般追踪着这个人格的感官侧重点,在它感觉到恐惧时,给它希望,在它温暖于希望后,碾碎掉幻想。 最终,伴随着海德拉身体内的那个骷髅头的崩毁,被折磨到意识也崩散的人格,终于得到了解脱。 ‘够了吗?’ 不够。 ‘接下来杀谁?’ 找点东西,谁都可以。 ‘谁都可以吗?’ 猩红的瞳孔重新在铠甲的眼眶中浮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林书文驱动着这具全新的身体,然而仅仅是挪动了一根手指,他就感觉到了肌肉崩毁的痛苦。 “书文?” 扶着墨薇的风许鸢试探性地询问向了眼前的存在。 一样的黑铠,一样黑红的身体,不详的雾气缠绕在正体不明的部位上,飘荡着的裙摆传来了骨头碰撞的声音。 这看上去是穿上去的甲胃实际上全部都是林书文身体的一部分,只是被“思”做成了铠甲的形状。 “……” 头盔下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瞥了一眼风许鸢与她怀里的墨薇。 黑红的管道从他的脊椎中刺出,带着鲜血刺进了墨薇的心口,当管道蠕动时,林书文在仿佛万虫噬身一般的痛苦之中跪倒在地。 “达……” 蕴含着某种能量的血液滋润了墨薇干枯的身体,微颤的沙哑从她的喉咙里飘出,林书文收回了插在她身上的脉络。 “吾……父……吾父!” 然而就在管道回到身体的一瞬间,周围安静了十几分钟的无角羊突然就像是嗅到了鲜血的鲨鱼一样,冲向了墨薇与风许鸢。 ‘杀这个?’ 林书文并没有回答这辨不出是自己还是其他存在的问话,竖瞳微缩,数根刺棱从四面八方飞刺而出,只须弥就捅穿了最近的几只无角羊。 “唰拉……“ 洞穿了无角羊的刺棱主枝变软,如同触手一般在空中挥舞着,仿佛在玩着血腥的游戏。 刺棱之上,无角羊们的身躯被各式各样的刺发与撕裂法折磨着: 被突然暴长的尖刺直接插成蜂窝, 被圆锯撕裂到只有皮在粘连, 被精密细小的手术刀做剔骨, …… 每一种的酷刑都在将黑暗烙印在它们的身上,宛如寄生虫一般一点一点地吸取着它们的一切。 银色的脓水滴答流淌着,就像是人的血液, 那仍在重复的歌颂回荡着,就像是人的失去了神智的木然。 这场嗜虐的游戏又进行了七分钟左右。 ‘新的玩具奔来了。’ ‘海德拉的归一者’ 无视了仍在剧痛着的身体,身穿黑色铠甲的林书文翻身坐上了头部恢复的狼王背上。 摇摆着的骨尾扫过了林书文被黑雾包裹着的小腿,狼王下意识地垂下了自己的头颅与身体,等待着冒犯的惩罚。 然而,骑上了狼背的林书文只是轻轻地踹了一下它的腰腹,给它下达了前往三点钟方向的指令。 那里,是距离叶阑心营地最近的区域。 也是距离叶阑心营地最近的一处天然险境,两边是高耸如云的高山,中间是异花丛生的草地, 但只有老人或者调查过的人知道,这处看似风景秀美的地点是虚山数一数二的险地。 无数被花草遮挡的落穴,将身形隐藏在各种地方的爬虫类生物,捕食肉类的植物,作为领主的巨型毒蝎。 这片区域危险到能逼叶阑心放弃对这里的想法,转而去绕远路行军与运送物资。 而在最开始的安排之中,负责这片区域的带队人,是林书文的生死之交兼小弟,“焱”,莫云飞。 而此时,由于不久前刚刚结束的战斗,此处已经被来自莫云飞的火焰烧成了秃地。 就连那个领主巨型毒蝎,也被火烤成了红壳,被“影杀”队员们分成了数块,当作了可以加餐的战利品。 ““焱”队长,防御工事已经修建完毕了,大家也都做好了收缩包围圈的准备,我们是……” “留几个轮换的哨岗,其他人就位之后原地休息。” “是!” 破洞的衣着,流血的额头,以及帮着绷带的脖颈。 原本青春洋溢充满干劲的子弹头也已经长成了一般的中分,总是激动慌张的话语也变得平缓。 在“刑”的那段日子里,莫云飞跟着欧阳逸见过了太多太多的恶人与好人。也一起执行过包含军团指挥,单兵突击,特种作战之类的演戏与实战。 这么一套十分促进人成长的经历,再加上莫云飞想要转移注意力的专注,造就了如今孤身一人时成熟稳重,颇有大将风范的莫云飞。 “不知道大佬他们走到哪了?也应该快到我们这边了吧?” 莫云飞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全是x的信号,将其弃疗一般地放回口袋。 “真的是,没有信号的话真的能把人急死……” 莫云飞向右随手一拳,发泄着自己的焦急与忧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里总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详的预感。 总感觉这里要出什么事情。 ““焱”队长!” “怎么了?!” “有情况!你快过来看看!” 气喘吁吁的战士将莫云飞拉向了面朝叶阑心营地的方向,但由于有巨树与山脉遮挡,莫云飞并没有看到什么情况。 “怎么了?” “队长你没看到吗?刚才,好像有什么白色的火光熄灭了。” “你说……白色的火?” “对啊!” “等下,白色的火……” 莫云飞左手抱胸,右手摸向了自己的下巴,仔细地思考着。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 “那不是大佬他某一世的妻子嘛!我记得是叫,莫妖?” “啊?” 这下轮到了身边的战士们一头雾水。莫云飞见状,微笑着抬起了手,像个老大哥一样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你带几个人,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如果真的是莫妖的火的话……” 那就代表着有什么变故发生了。 这样想着的莫云飞皱紧了眉头,他眺望着前方,冥冥之中,一股如同火焰燃烧的感觉出现在了他的心口。 他伸手捂着,脑海中回想起了某天被那个莫妖叫住的景象,好像之后,她给自己注入了什么东西? “火……种……?无法理解……“ 莫云飞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了小跑过来的六人队伍,大手一挥,带着他们直接走向了叶阑心的营地。 而就遭他们离开后的十分钟后,姗姗来迟的许风咬着牙,拉着胯下的巨狼调转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漆黑的身影从他的身边一闪而过。 在那一刹那,仿佛世界关上了灯。 许风身下的巨狼恭敬的在地上匍匐着,他看着前方,一股不详的预感萦绕在了心间。 第两百三十二章 英雄 上 “哥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英雄吗?” “有啊,你看,院长和老师他们,不都像英雄一样给我们吃,给我们穿,还教我们学习……” “可是,为什么,英雄们不给我们爸爸和妈妈呢?” “因为世界上好的爸爸和妈妈很少啊,总要率先照顾比我们更不幸的孩子们啊,所以,在这里,我们就要像个英雄一样,把那些好的爸爸和妈妈让给他们。” “嗯!莫月!是英雄!” “嗯,那哥哥,就是莫月的英雄!然后等莫月幸福了,哥哥就去做所有人的英雄!” ——即将倒闭的孤儿院,一对孤儿兄妹的交谈 ““焱”队长!我们已经很接近营地了!” “嗯,我也,看到了。” 莫云飞带领的斥候小队驻足在叶阑心营地前三百米的空地上。他们环顾着四周,一股属于死亡的气息笼罩着这片曾作为防御前哨的广场。 虽风吹草摆,但在莫云飞的能力面前,这片静谧中隐藏的一切…… “出来吧,这些尸造物之中的,唯一的人类!” 莫云飞凝火化刀,可以看穿温度的双眼直视着面前那个唯一的一个人形的热源。 “哟,你的大佬,为什么没有跟来?” 海德拉的信徒,一千多名归一者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围来,在莫云飞的正前方,在几个身材魁梧的归一者的身后,“金铭”带着些许回声的声音传入了莫云飞的耳朵。 让他在一瞬间想到了海螺。 “你真的,要和我们为敌吗?” “你觉得呢?” 莫云飞咬了下嘴唇,思考着最佳的解决方案。 他首要思考的,就是身边这些人的生命,以及之后的那些自己带队的队员们,至于说其他人,有大佬在就不许要自己操心。 对,首要任务就是保证这些自己负责的队员们的生命,在这个基础上,尽可能地探查出情报,阻截这群怪物的前进。 “只不过一千多个尸造物,你真的不仔细地考虑一下吗?如果你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呵!那我不就更要打败你们了吗?毕竟戴蒙先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话音未落,数根深蓝色的金属钢筋直接在莫云飞等人的身边刺出,像个牢笼一样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焱”队!小心!” 一个细小的尖刺冷不丁地从柱子上刺向了莫云飞的后颈,在千钧一发之际,莫云飞带来的队友以一个手臂铠甲的代价挡下了这一击。 “啧!” “金铭”的肩膀上藤壶遍身的乌龟型“金”元素灵,抬头望天,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满含杀意的尖刺不断地从各种刁钻的角度中射来。 鲜血与惨叫不断地从莫云飞的身边传来,他最后看了眼身后,确认着要冲锋的方向。 而“金铭”则在等待,他在等待那个真正的目标赶到这里。 在刚才,外神海德拉的指示注入进了他的脑海里,他所能理解的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尽全力去拖住“黑暗”。 也就是,林书文。 牢笼内,忍耐许久的莫云飞终于找到了时机,他高扬着头,突然大吼了一声: “趴下!” 队员们毫不迟疑地就地蹲伏,下一秒,磅礴的热浪自莫云飞的身体上爆发开来,他伸出双手,将接近千度的火焰压缩在了自己的双臂之上,直接握融了自己七点钟方向的钢筋。 “撤!” “什?!” 配合默契的队友直接将身上的烟雾弹砸向了地面,浓郁的白烟在空地上爆散开来,“金铭”纵身一跃,直接单膝跪倒了最前方,凌厉的目光下,烧熔的钢筋再次发生了形变! “咳!” 几声闷哼从白烟之中传来,但一直跟随着莫云飞等人的白烟已经在顷刻间蔓延到了树林深处! “给我追!!” “……” 诡异的寂静笼罩在金铭的四周,他收起指向前方的手臂,疑惑的转头看向了身周一动不动的归一者们。 他们肃立在原地,紧绷着肌肉,肉眼可见的液体与能量,从他们身上寄生着藤壶样寄生物中传输着。 就连“金铭”自己,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等待”的欲望支配着自己的思想。 “海……” “嘶……” 似蛇非龙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归一者们开始在某种无形之物的指挥下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与开口口袋类似的阵型。 袋口向着树林,似乎在等待着猎物。 树林中,肋骨被扎穿的莫云飞被队员搀扶着,在刚才的白烟里,“金铭”的泄愤式攻击歪打正着地刺向了一名队员。 虽然那个队员第一时间用能力展开了冰甲,护住自己的后心,但这就像是一个拿命做的赌博,一旦输了,就是万劫不复的死亡。 于是,莫云飞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强行将赌博改为了良好的结局。 ““焱”队长,还疼吗,我已经用冰重新固定住了损伤,等到了营地,立马让老钱给你治疗。” “嗯……” 冰冻只是一种极端的应急方法,且不说是否牢固,单就这零下的温度就很容易造成类似冻伤坏死的第二次创伤。 知道了这一点莫云飞也在用火焰在内脏中加温,平衡温度,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时突然怀念起了林书文的能力。 拥有“基石”权能的暗元素在林书文的操纵下仿佛是一个万用素材,从细胞到无机生命体,就没有暗元素无法拟态的。 完全不用担心二次创伤不说,还不影响使用。 想到这里,莫云飞的嘴角拉起了一些弧度,自从那天晚上和林书文谈心之后,压抑了自己许久的心结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疏解。 但,这并不代表着莫云飞可以“没心没肺”的,将这块“因为自己导致林书文重伤濒死”的心结彻底放下。 这不是通过对方的理解就可以放下的东西,对由于孤儿身份格外注重情义的莫云飞来讲,除非自己也能在某两个事件中拯救林书文,彻底还清这笔帐,他才能对自己释怀。 不过,像大佬那样强大的存在,会需要自己去拯救吗? 想到这里,莫云飞的耳边回响起了那天晚上林书文对他的话语: (如果真的对我心存愧疚,就努力让自己变强,去拯救那些我不能拯救的人,去保护你珍视的那些事物!如果还觉得不够,那就憋着!就给我像个男人一样把那些娘娘们们的想法憋着!记住!永远!要像个男子汉一样活着!) (我只是想要对你好,就像是对童年印象中的那些英雄一样,像呵护童年美好的梦一样,呵护有着英雄的模样的你。) (云飞,去做你想要做的英雄吧,我会一直,如同夜蝠侠的管家一样,在生命逝去之前,一直保护着身为英雄的你。) “像英雄一样……” (等到莫月幸福了之后,哥哥就去做所有人的英雄!) 莫云飞默念着小时候对妹妹莫月的承诺,那时的他只想保护相依为命的妹妹。 因为那些故事里的英雄,妹妹不再害怕和哭泣, 因为那些故事里的英雄,妹妹开始向往着明天,向往着明天电视机,或者漫画书里的那些英雄们。 所以那时的莫云飞就在想,那些故事总有完结的一天,但如果自己可以做妹妹的英雄的话,妹妹她,就不会再害怕或者悲伤了吧? (我要做妹妹的英雄!) 那是莫云飞曾写在每一年的新年愿望签上的话语,不管是八岁还是十几岁,这个被老师从鼓励到嘲笑教育的愿望,被他真正的贯彻,并坚持了下来。 对他来讲,这不是那种“空洞且喧闹”的幼稚, 每次,当看到妹妹的新年愿望签上写下的愿望时,他总会在告诉自己,这不是幼稚。 每一年,他的妹妹莫月的愿望是: “希望哥哥可以一直做我的英雄,哪怕被漂亮的嫂子抢走,我也希望他一直都是我的英雄。” 也因为这个原因,莫云飞至今位置都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从年长的打工前辈到同龄甚至低龄的学姐学妹,他这些年来拒绝了将近一百次的告白。 (说起来,不知道莫月她,怎么样了……) 似乎是难得清闲,现在的莫云飞竟然开始自顾自地胡思乱想了起来,毕竟对方也没有追上了,距离营地还有不到几百米的距离,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首要任务就算完成了。 “嗯?!” 仿佛是幻觉一般,一道黑影从莫云飞的面前穿过,在他的视线里,仿佛时间被放慢的画面中,他十分清晰的“看”到了一个骑着狼的全身铠甲的“人”。 而属于他的第六感则在十分强烈地告诉自己,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大佬,林书文。 “刚才那是……” “老郑,你和其他人先回……” 不,不对,现在并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将他们留在营地,那里还有一千多名怪物,如果自己走了,这群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果自己的在的话,至少,至少可以多拖延几分钟时间,多救一到两个人。 自己,首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他们的生命! ““焱”队?” “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 莫云飞扭头回望了一眼身后,压下了想要冲去林书文身边保护他,对他报恩的念头。 现在的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要像个英雄一样,保护信任自己的队员们。 第两百三十三章 英雄 中 我的哥哥是一个英雄,只属于我的英雄,他总是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我,逗我笑,记得有一次…… ——莫月的小学作文《英雄哥哥》 ““焱”队长!” 终于抵达部队营地的莫云飞被待命的队员们接过,搀扶着前往了医疗人员所在的地点。 担架上,喝了一口水的莫云飞环顾了一眼四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风?你在这里就说明……” 莫云飞充满神采的瞳孔中,许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摇了下头。 他这才注意到,原本为了阻击战而搭建的防御工事已经全部陷入了停滞状态,所有人的身边都放着远途行军所用的包裹和搬运装备。 “什么意思?” “计划有变……” “我问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忘了二小姐和大佬他们这样安排的目的吗?!在这种时候进行没有理由的行军,你忘了戴蒙手下还剩下的那三十多个猎影者了吗?!” 也难怪莫云飞此刻激动地从担架上坐起来,在被安排带领这帮普通的战斗人员时,不管是叶阑心还是自己的大佬林书文都再三叮嘱过,这样安排的目的除了进行诱敌分歼外。 最重要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保证这些,基本上很难在那些队长级战斗力手下存活的普通战斗人员,使他们可以依托地形或者这些外界的因素进行自保,比如血魔藤的驻地与狼群所在的区域,增加这些弱者存在活下来,甚至战胜那些队长级战斗力的可能性。 但如今,不说贸然离开这些经过反复寻找的地点会导致他们死亡率如何攀升,在没有通讯手段的情况下贸然行军,尤其是在还有至少三十个队长级战斗力存在的情况下,这无疑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别忘了,他们“獬豸”小队也好,队长林书文也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战果都来自于遭遇截击战!在如今,对敌人来讲最有效的战斗手段,就是这种小队式的突袭! 更别说他们还不比己方,他们拥有着可以自由通讯的手段! 想到这里,莫云飞伸手摸了下口袋里的身份牌,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身份牌来找到大佬,赶到他的身边。 对,大佬他现在,正一个人面对一千多个怪物! (云飞!) “!” 林书文在临行前的嘱托突然在莫云飞的脑海中响起,在林书文带领着伤者前往齐栋部队营地时,他对自己这个经验不足的领导者再三叮嘱过: (记住,不论我出了什么事,不论我是不是陷入某种濒死的境地,你,还有幽泠她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然后,履行你们的职责!尤其是你!哪怕我马上死在你的面前!你也要站在多数人性命的那边!) “莫云飞,首先,这是二小姐的意思,你应该见过那群归一者了吧?面对着它们这样近乎不死的存在,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减少死亡的办法,除了像那个白色的火元素灵那样将它们封起来外,只有尽可能地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 许风走到莫云飞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团结不一定有用,但不团结,一定会死。我说的对吗?” “路线呢?接应的部队呢?安排呢?我打赌你都没有对吧?” “这些都有,别忘了我的职责是什么。” “你的,职责?” “!” 许风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在各个方面给人以单纯热血感觉的大男孩竟然这么敏感,原本,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与军心,以及莫云飞加入“影杀”之后的种种“林书文第一位”的行为。 这一系列的因素叠加起来,都让许风下定了将林书文的情况隐瞒下来的决心。从另一方面来讲,不光莫云飞,“獬豸”小队的所有人,甚至是二小姐,都将林书文的优先级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 虽然许风在幽泠的身上看到了他们对任务的忠诚度与执行力,但毕竟是人,总会在某种情况下导致判断失误或者意气用…… “我执行你的指示,告诉我,大佬,林书文,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担架上的莫云飞眼神平静,虽然身体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情感在剧烈的起伏,但其语气,甚至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告诉着许风,眼前这个男人选择了理性。 “他的身体,彻底地崩坏了,生死不明,我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但在我临走前,他将记载着他语音,也就是,遗……” “语音。继续。” 莫云飞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许风的定义,他捂着包扎好的,渗血的肋部,神情漠然。 但许风看得到,他不断眨动着的眼皮和眼角的泪水,都在诉说着他内心剧烈的情感波动。 或者说,挣扎。 “那份语音现在正在我身上,顾及大局,我并不准备在这场灾难结束前将它给予给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希望你们能理解。” “没事,大佬会在未来亲自告诉我的……亲口……呼……” 莫云飞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喉咙与鼻腔中的酸楚倔强地压了下去,他用空闲的左手掐住了自己的左大腿,强迫着自己停下赶过去的念头。 “所以现在,我们先带队汇合吧,同时,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探察得知的情况。” 听到这句话,莫云飞仰起了头,第一次和身边的许风双目相对,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曾经同志的身影,思索着是否在这里将事实告知给许风。 在“影杀”,大家都知道“梧桐”的人是及其护短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人人都能看得见铁。 而在之前,林书文“失踪”时,莫云飞曾在“刑”的新首领欧阳逸的手下工作,同时许风也因为“引力”计划待在了那里,二人偶尔在欧阳逸的撮合下吃了几次饭。 莫云飞对许风一个十分清楚的印象就是,他将“梧桐”的那些同伴,看作自己的至亲一般地存在,并且是无条件地信任对方。 “你有事情要瞒着我?” “嗯。为了答谢你刚才的委婉,我想把一些细节隐藏下来。” 彼此都是明事理的成年人,在听到莫云飞这句话后,许风也基本上理解他所指的含义与顾及,但是,作为那个人曾经的“兄长”一般的存在,他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抹消掉幻想的答案。 “如果,希望我相信你而不是相信……其他的东西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而不是隐瞒。” 许风想要答案。 但莫云飞却好像感觉到什么了一样,扭头看了眼通向叶阑心营地的树林,双眼中,仿佛有火在跳动。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形热源。 “那你自己去看看吧!正主,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足足一百多个归一者从各式各样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营地内想起了枪械的碰撞与元素灵的轰鸣,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莫云飞的身旁,感觉到什么许风僵硬着脸上的肌肉,他转了转肩膀,在敢与不敢之间摇摆着,终于,他停下了转动的脚步,闭上眼,抬头望天,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金铭”!不,东方利!” 归一者中,听到这声呼喊的“金铭”猛地打了一个冷战,愧疚与胆怯压弯了他的脊背与后颈,他以一种似鞠非鞠的姿势面对着许风,躲避着这个做了自己十年之久“父兄”(这里指如父亲一般的兄长)。 他,不觉得自己对救命恩人报恩有什么错误, 但他,没有脸面去面见曾经的这些“梧桐”里的同伴们。 这一刻,他想到了那个被兰茹欣亲手,在她的“牢笼”内杀死的前辈,“晨莺”。 (“我已经是你的敌人了!我只能居身在“间谍”这个身份里!就像是笼中啼鸣的夜莺!”) 那句话曾让同为“笼中鸟”的“金铭”,本名东方利的他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在自己如她一样,为了报恩也好,或者失误也好,暴露的那一天,自己,将会以一种怎么样的姿态去面对…… 不,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脸面去面对,他不敢去面对! 从自己的身份到灵魂到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脸面与勇气去面对他们! “东!方!利!你还认我这个大哥的话!就给我像个爷们一样回答我!” (不……我……许风哥……我真的……) “许……” 仿佛被死神扼住了喉咙,东方利张着嘴,沙哑的声带无法发出那个称呼,他闭上眼,颤抖着向上举起了自己爬满了藤壶型寄生物的手。 莫云飞的身旁,感应到什么的许风眼角带泪,扭头看向了归一者里面那个高高举起的怪物一样的手臂,他双唇发颤,仿佛吞了一口白面一般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大脑。 他知道,那就是那个答案。 那就是他在此刻被击碎了的幻想! “还!真!的!敢!!!你为什么要承认啊!!!!” 震颤了所有人的悲愤与心上响彻云霄,千家遗迹的地下,精心照料着唤晖凰兰的“留情”突然停下了按摩茎叶的动作,眼角突然湿润的他扭过头,看向了许风所在的方向,直接站起了身,不顾身后唤晖凰兰的挽留,打开了地下室的们。 在他的身后,嚼着草根的爱珂一同站起了身,伸手安抚了一下身边萎缩起茎叶的唤晖凰兰,紧跟着“留情”跑出了地下室。 第两百三十四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序曲 “大佬,以后啊,如果我真的牺牲了,记得给我腰上绑个ch腰带再下葬,年轻时钱都给妹妹了,舍不得买,虽然有点任性,但至少在我还能被人记得的时候,我能有条属于自己的腰带吧。” “别这么说,万一我比你先呢,到时候我也要一条ch腰带。” “哇!大佬有你这么坑小弟的嘛?!哈哈哈!” ——相遇不久后两个人的一次谈话 “当……当当……” 叶阑心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暗语和环境音,随后抬起了手,示意汇合的五百多人停下脚步,等待自己下一轮的指示。 如今,除却莫云飞所带领的六十多名战士外,其他所有的部队都已经按照计划集合,相较于出发前的总共九百八十五名普通战士,如今就算算上莫云飞那边的六十三人,也只剩下了不到六百三十人的队伍。 虽然己方的数量十倍于对方,但由于战斗力的差距,“影杀”这边付出了足足三百多人的性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三百多人的尸体在“蝶”带领的队伍手下,全部没法成为归一者。 毕竟,海德拉再强悍,面对变成了粉的尸体,它也没有办法。 虽然能够理解,但对于绝大部分都是神州国人组成的“影杀”队伍来讲,见到自己的同伴无法以完整的尸首入土为安,总会有些难以接受。 为了安抚军心,在兰茹欣的安排下,“蝶”的部队此刻并没有跟着大部队行军,而是根据叶阑心的方法,去戴蒙营地附近寻找她的“眼睛”,零玖。 “七百多人,不死,弱火,人型怪物,被,“金铭”指挥。” 听完最后一个字的兰茹欣紧了紧抱着胸的双臂,深深地吸了口气,站在她身边的云落烟注意到,兰茹欣的手背上满是暴起的青筋。 “内个……阑心姐姐……” 同样站在叶阑心身后的柳夜萧却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小声地说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归一者至少有一千人,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了七百?” “大概是被什么人给拖住了。我的傻萧儿。” 柳夜萧的另一个人格适时地接过了话茬,柳夜萧双瞳一红一黑,仿佛在说着单口相声: “那,是那个莫云飞哥哥吗?他给过我好多糖果和点心,是个很好的人,面对三百多个归一者。。。希望他没事。” “你怎么这么笨啊!就他那样的战斗力,对付两个都够呛,我觉得,很可能是那个家伙。” “另一个我,你是说……可是他不是……” “好了萧儿,你们安静一点。” 叶阑心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烦燥,来自第六感的预感与不安让她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报告,这里是零玖,已发现戴蒙营地所在位置,对方即将抵达神州国特战三旅驻地,重复,对方即将抵达三旅驻地。” 零玖的报告突然插入到了叶阑心的频道里,她强压下内心的烦燥,强行让自己的大脑重归理性,认真地思考着。 ““蝶”是否已经与你汇合?” “没有,但目前好像并不需要我们行动了。” “什么意思?“ “一个类似屏障一样的东西阻隔了他们,不管是实体还是能量,都在那个屏障里静止了,目前至少有五个猎影者死在了那里面。” “致命的?” “嗯,全身细胞死亡,完全冷掉了。” “我明白了,你继续监视,注意安全。” 挂断了通讯,叶阑心重新用双手抱起了自己丰满的胸部,抬起右手,将食指横放在了嘴唇之间,低头静静地思考着。 “兰茹欣,你带着……姐姐?” “啊?没事,就是有点发晕,估计是刚才分配时用脑过度了。你知道的,你姐姐我是个粗人,哈哈。” 在叶阑心身边一言不发的兰茹欣狠狠地用手心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脸色相比于正常人十分明显地发白。 “那萧儿。” “是!阑心姐姐!” “你带着几个精通暗杀的队员,前往许风和莫云飞所在的营地,帮他们断后,这是基本任务,然后,如果有机会,就把他们的指挥者,“金铭”,猎头。” “我明白了,需要活捉还是杀死?” 柳夜萧的问话充满了攻气,一黑一红的瞳孔已经彻底被鲜红占据,此刻主导着身体的是柳夜萧的另一个人格。 “你有多大把握?” “需要先得知对方的恢复速度,如果在我的掌控内的话,我活捉?” “我也一起去。” “?!” 听到兰茹欣声音的柳夜萧打了个冷战,不,是感觉到她拍到自己肩膀,自己被…… “那……那个……兰茹欣姐姐,能不能,放手?另一个我她,好像……” “啊?哦!抱歉!我忘了我的能力了。” 兰茹欣仿佛触电了一般抬起了手臂,她的体质是一种不明原因的“无效化”能力,根据魔女熙念的解释,任何非自然本来的意识产生的能量释放或者操纵,简单讲就是来自人类的异能,都会在接触到她身体的时候无效化。 本该是“接触到身体”才能发动的…… “内个……能不能……再往后退点……对不起!另一个我她实在是……” “啊?那这样呢?” 兰茹欣重新站回到了和柳夜萧距离一米左右的位置,终于,柳夜萧的双瞳重新回复到了红色。 “大小姐,你的能力,或许……不,还是太小了。” 柳夜萧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她扭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兰茹欣的眼神中明显有了一丝异样。 (太小了……) (如果范围再大点的话……) (“涅槃破障,净泽天地,笼鸟,终破其牢。”) 千和曾告诉自己的预言突然在脑海中回响,兰茹欣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叫住了挑人的柳夜萧。 ““玖柒”,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嗯?大小姐说什么?” “你刚才,说我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意思?” 兰茹欣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如果她认为此刻自己想要的知道的东西不会对大局产生不利影响的话,她一定会忍不住去问个明白。 哪怕这个东西对现状的影响也不大。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的能力跟限制我们的力量很像。如果我的推测不错,你应该可以,将那些人解脱出来。” “所以?” “我不想误导你,但你应该意识到了什么吧?从你决定要跟着我一起赶往那里的时候起。” 柳夜萧向后四十五度侧立,被单手反握的镰刀浮在地面上,泛着寒光。 在她视线的前方,兰茹欣低垂着头,沉默着将手伸进裤兜,摸着里面的小刀和指虎。 “你真的,有勇气去面对吗?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些曾跟在你屁股后面叫你大姐头的部下们。” “另一个我!” 柳夜萧的表人格开口喊停,但那只猩红的眼底仍倒映着兰茹欣的倒影。 “知道吗?就算看到的是他们那副凄惨的样子,我也能认出几个曾和萧儿有过交流的人类。” “而能清楚且清晰地认出每个人的你;身为“影杀”以“护短”闻名的“梧桐”部队首领的你;可以因为顾及部下不惜将自己,以一个光杆司令的模样留在敌方阵营的你;甚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无数曾感动每个“梧桐”队员,让他们死心踏地喊你一声大姐头事情的你!” 柳夜萧停顿了一下,在她眼底倒映着的兰茹欣已经不自觉地将后脚点了起来,试图后退。 但那高高抬起的脚跟,承载着主人大部分重量的脚掌,却迟迟没有再一步动作。 “你真的,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吗?” “……” 兰茹欣的口袋里渗出了一丝鲜红,因为主人的力量过大,手掌中握着的刀背竟然直接碎掉,将她的手喇开了数个创口。 确实,如柳夜萧所说的那样,自己真的能面对吗? (“我们都是笼中鸟!”) “晨莺”的怒吼振鸣着兰茹欣的大脑,她抽出鲜血淋淋的手,扣住了自己的半个额头,鲜血顺着她额角流下,与不只是汗还是泪的液体交融。 “兰姐……” 沉默了许久的千和向前伸手,拉住了试图接近兰茹欣的云落烟,他向她摇了摇头,这是属于兰茹欣的抉择之时。 “告诉我,大小姐,当你面对着那群曾经对你喊着大姐头的怪物们时;当你看到我们为了更多的人毁掉它们时;当你亲手对着曾经的面孔,曾经的部下,现在的叛徒时!” “别说了。” 兰茹欣缓缓地抬起头,从额头上拿下了自己沾满血的手。 眼神坚定。 “带我去,至少……” (“杀了我,兰姐,只有你有这个资格。”) “我要亲眼,亲……亲手送他们安宁!” 柳夜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她知道,兰茹欣只是做好了一定的觉悟而已。 很多时候,只有见过了这个世界的残虐与绝望。 人,才能下定决心。 “那么……” “我跟你去,兰姐。” 就像是一颗滚石,它本可以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自己碎裂, 但总有人,因为只有人才有的觉悟将它带出阴暗,在阳光下, 让它带着更多的人碎裂。 “那么,我们出发吧。” 第两百三十五章 外神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一个,或者一些让自己无条件信任且敬佩的前辈,或是哥,或是姐,甚至,只能叫一声前辈。 当某天,你选择与他们陌路之时,你一定会纠结,一定会后悔。 但在大部分的情况下,你都不会改变你的选择。 ——《对神州国青少年的寄语》 黑棘肆虐,似骨非骨的白色碎片四散而落,仿佛夏雪骤降。 白雾散光,拉起了血与肉的浪头。 这片土地,再次置身于不久前的悲剧之中,只是这次,没有悲伤,没有人类,只有曾为人类的残躯与神明的血腥狂欢。 高层的位面里,已经渐渐更不上林书文屠杀速度的海德拉海浪翻涌,骷髅们的哀嚎宛若掐住了嗓子的鹅,上气不接,下气难续,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凄惨与疯狂,但却有一种力尽之感。 在海的旁边,一个伟岸的巨人身影重新遮蔽了过来,被其身影遮住的海洋与骷髅如碎沙一边崩毁碎裂,海德拉发出了一声凄惨的海啸。 与此同时,被林书文第二次撕裂的归一者瘫软在地,在林书文漆黑的铠甲上,数根连接着手术刀的带状结构越过了肩膀,跃跃欲试地瞄准着地上裂成数片的归一者。 在二者四周,十几根刺穿归一者的刺棱耸立着,仿佛屠夫挂肉的钩子,等待着正主施放自己的残虐。 而在林书文和狼王的脚下,已经如山一般堆满了晒干泡烂的肉块与腾户型寄生物,在这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以各种方式彻底地“杀死了”不死的归一者。 虽然存在个体的差异,但只要将它们撕裂成无法成型重组的碎块,它们就会耗尽自己的能量,无法缝补身体。 一般,是全身碎裂成三厘米左右碎块大小,反复三次,现在的林书文,正在试验将这第一百一十三只的归一者,撕裂成两厘米左右的碎块,会重复几次。 与其说是实验,倒不如说是,“玩耍”。 高阶位面里,被奈亚“无意”干扰了一下的海德拉陷入了极度虚弱的境地。 在一开始,得知了“黑暗”的转生生命存在的海德拉就动起了占用其力量的歪点子。 在戴蒙降神后主动于其链接,用相性极高的骷髅捏造伪人格植入到他身体里。 无法本体降神后,主动制造一千多名归一者,表面上是帮助戴蒙,实则是在为可能的变故做准备。 第三步,利用奈亚希望这个生命早日觉醒为外神的心理,忽悠其不插手自己的行为,排除这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最后一步,在那个人格成功鹊占鸠巢后,杀害所有可能唤醒他本来意识的存在。 这所有的准备,耗费了海德拉离开领域所带来的百分之八十的能量,原本,只要那些归一者们出动杀戮,为它补充新鲜的灵魂与能量,它就完全不需要在意消耗的问题。 然而,莫妖的出现直接阻隔了归一者们的行动,更令海德拉愤怒的是,金铭那羸弱的灵魂力量根本不足以完全控制那帮归一者,在这短短的一小时三十分钟里,原本一千零几十的归一者中,有二十多个都因为触碰莫妖身体化成的,超越克图格亚级别的火焰中变成了灰烬。 而现在,包围着这片虚山的永恒之冰,从格级上完全不下于莫妖的沧莲。 它清楚地知道,这另一面“墙”,也不是归一者们可以通过的。 而如果让这一切的阻碍消失,那就需要…… 灰色的海洋里,莫云飞火焰围绕的身影倒影其中,在他的身周,无数的归一者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哦?新的玩具。” “不要干涉我,奈亚,我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你是说力量吗?难道你忘了,我的权能之一吗?” 伟岸的巨人直起了微弯的身体,硕大的倒影下,海德拉的那片灰色海洋突然失去了“伟岸”的形容。 “但你的本体在那颗星……而且,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对吧?你看他现在的样子,那不就是“黑暗”……” 海德拉还是选择了妥协,它突然意识到,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奈亚的权能有多么巨大的优势。 通常情况下,像外神,旧日支配者,法则兽,异神这样的,诞生在上个宇宙中,或者这个宇宙中体悟到本源升格的存在,在具体降临到一般位面中时会受到数个限制。 这些限制来自于构成这个新生宇宙的两大法则“光明”与“黑暗”的“均衡”本源,也来自于这个宇宙的“载体”,现任“无形之雾”,优格·索托斯。 这些高位格存在如果想要完全发挥实力,就必须在自己本体所处的区域内,包括阿撒托斯的宫殿,莎布尼古拉斯的巢穴等,在这些区域内,外神们在正常情况下基本无敌于同等存在,除了奈亚,优格,与“黑暗”这些破格的存在。 但实际上,在非特定星球的宇宙空间中,这些存在们虽然也被限制力量,却基本上可以算完全释放自己的能力。 再进一步,当这些存在必须以“实体”降临到某个星球上时,就必须“屈服”于这个星球的规则,甚至在一些地方受制于本地的法则兽或者元素灵们。 而对于莫妖,沧莲这些九世轮回的牵扯者们,他们会额外受到不明原因的限制,这就是所谓的“抑制力”。 但这一切限制,都对完全觉醒的奈亚,优格,“黑暗”无效。 优格是这个宇宙的载体,所以它的领域可以等同于这个宇宙,“黑暗”与新生的“光明”是这个宇宙的基石与未来,而奈亚,则是这个宇宙生命体的本质:混沌。 她可以任意的在所有星球上自如生存,因为她的特性,星球的法则会将其认为是“本地人”,甚至会支持她使用自己的能力。 唯一能限制奈亚降神的,只有相当于“锚点”的降神仪式。 在这个层面上,奈亚相当于拥有无限能量的本尊,同时相性与海德拉也是极差。 可以说,只要奈亚想,她甚至可以在这里把海德拉打回它的领域。 但那就不好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无法探查的位面里,外神与外神之间的争执此起彼伏,惨叫,哀嚎,戏笑,无数令人大脑颤抖的声音在其中回荡不休。 “我只要,对,我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你有的吧,那个叫嫉妒的感觉,把莎布逼疯的你……” “只要,只要我可以收割这个星球的头颅,哪怕只是这片大陆,我就会离开,而且,这片大陆里有的,有那些弱小但是被“黑暗”钟意的存在。” “只要我吃掉它们的头颅,只要你能保证我不被完全觉醒的“黑暗”吞噬的话,我愿意成为这个恶人!” 海德拉与“黑暗”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如今,要么权力狙杀尚未觉醒的“黑暗”,要么攀附上同等破格的存在奈亚,他赌输了,但它要止损! 对,奈亚根本就不在乎她所庇护的这颗星球,她只是用另外一种方法接近“黑暗”,帮助它觉醒而已。 在这个新生宇宙诞生之初,它们的父亲阿撒托斯还存在的时刻,奈亚与“黑暗”,那个相当于构成这宇宙的“黑暗”的“幼体”的它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甚至导致奈亚它们弑父的行为,也是因为阿撒托斯想要吞噬“黑暗”,彻底统治这个宇宙。 对奈亚这个玩耍逍遥的利己主义者来说,唯一可以拴住她让她付出自己的存在,就是“黑暗”。 “可惜,你做不到,不是吗?” “我已经赌输了,我只想止损,这里还有个“链接”的法则兽,你如果不惜一切和我打的话,这个星球……” “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阐述最优解。” “那你是在教我做事咯?” 巨人前倾,已经遮盖了三分之一海洋的影子让海德拉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崩裂。 “不过,我也不想那么麻烦,毕竟对“哥哥”也是有好处的。” 巨人直起了身体,身上的巨口与触手不断地扭曲撕咬着,最终化作了灰色的雾气。 外神的位面里,只剩下了一个不断回荡着的外神之音。 “你捡了条命。” 虚山内,原本停止再生的归一者们开始了蠕动与重组,看到了这一幕的林书文嘴角大开,仿佛看到了重新恢复活力的玩具。 刺棱穿刺,羽刃“吃”掉了藤壶寄生物中飞刺的刀刃,如爪一般的手铠扣住了归一者的肩膀,猩红的竖瞳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感。 “撕拉!” 仿佛撕开了一个破口的玩偶,飞溅的深蓝色液体与内脏四处纷飞,林书文伸手抓住了停止跳动的心脏,手掌发力,生生将其捏成了肉末。 新的游戏再一次的开始,精准的手术刀分割着他身下的残躯。 两厘米……一厘米……五毫米…… 残虐的喃喃自语中,一个曾一闪而过的身影停滞了一下林书文的动作。 “云飞……玩玩这些玩具就去找云飞!他那里还有很多新玩具!” 完全释放了残虐本性的林书文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在正义的借口下,对着眼前正确的敌人肆意宣泄着冲动。 此刻,身上的疼痛已经彻底成了辣椒般的兴奋剂,让他彻底处于了一种逐渐高昂的亢奋状态中。 慢慢的,手里的“玩具”,已经失去了意思。 “去云飞那里……那里有更好玩,更多的!!对!让他看看我的铠甲!他一定会喜欢!!!” 黑铠与黑狼嘶吼着,狂奔向了新的狩猎之地。 在他们的目的地,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的莫云飞,填了口嘴角的血液。 在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队友。 第两百三十六章 如火般燃烧 “大佬,实际上,一开始我并不喜欢看英雄剧的。” “后来呢?” “后来,被莫月带入坑,再后来,我发现,我好向往那样的存在。” “是指那些英雄们吗?” “不全是吧,我只是很羡慕,可以有力量保护触及得到的生命,可以守护莫月的笑容,守护她……” “你是说,另一种英雄的存在?” “实际上,在遇到这家伙,成为火元素使之前,我一直都有遗传性心脏病,对,和大佬你一样,我们都是被神扼住心跳的人。不知道那天,就会过去了,那天撞见你们之前,我其实,是去医院拿检测报告。” “它保护了你?” “我打碎了一个瓶子,它从其中蹦了出来,后来,每当我心脏病发的时候,都是它用自己的力量帮我吊住了命,这么多年过来,我反而活了下来。” “我并不是向往英雄,我只是想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飘散的生命仍在燃烧的时候,温暖莫月,温暖更多和她一样,需要我这盏灯火的人,或者其他的存在。” “有时候,之所以是蜡烛,是因为它本来就是蜡烛。” “很多人看到的那种无畏与无惧,对我来讲,只是一种任命与升华而已。” ——莫云飞与林书文的闲聊 烈焰滔天,划开了人类与怪物的界限,在那条火线的两端,如梦初醒的许风与下定决心的“金铭”隔火遥望,对上了彼此的视线。 “许风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做弟弟的我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不认你这个哥!你也不需要对我这个弟弟留情!” “嘶嗷……” 然而,令“金铭”惊愕的是,身侧的归一者们直接无视了他之前下达的待命指令,开始硬扛着莫云飞的火海向前走去。 海物被烧成碎末的腥臭随着火苗升腾而上,参在着逐渐浓郁的血腥味充斥了整片区域。 “噼啪……” 斑驳掉落的焦黑,仿佛无法停止的前进步伐,约过火海的藤壶寄生物们伸出了被黑血浸湿的触手,引导着身下掉落的血肉,二者以一种极度恶心与恐怖的方式互相牵引粘连着彼此。 空旷的脖颈微微前倾,黑洞洞的血洞中蠕动着难以名状的组织,仿佛来自深渊。 这些沐浴在被各类烧焦的杂质染灰的雾气中的怪物们,一步,一步地拼接着自己的躯体,仿佛无法被火烧尽的海浪,以一种不容阻挡的姿态扑向了无力的人群。 “东方利!你这个没种孙子!” “……” 此时东方利的一半面容已经被裂口与藤壶寄生物侵蚀,数个拥挤在一起的藤壶挤爆了他的左眼,原本高耸的鼻梁被生生地撕扯出一个个开合的裂口,青白的骨骼清晰可见,细小的触手在其上探头探脑,散发着令人san值清零的恐怖。 现在,海德拉已经和奈亚达成了约定,在各种因素加持下的它加强了控制力,希望在林书文“感觉到”无聊前杀掉虚山的一切,一方面是给自己补充力量,另一方面就是进一步刺激林书文的人格,让他的意识出现破绽。 自己,就可以再一次拉出他的灵魂,然后占据。 这就是海德拉真正的目的,至于说奈亚。 如果它没有感应错的话,如今的奈亚应该没有多余的体力在短时间,也就是一天之内以无貌巨人的姿态降临到这个位面。 不管是哪个种族的雌性,当其献身于情感之中时,就会本能地将对方放在第一位,尤其是,找到了某种可以让心上人以自己理想的姿态疼爱自己的方法时。 她们会不惜一切,这点,对寂寞了九千个宇宙年后情感爆发的奈亚来讲,尤其显著。 就连海德拉自己都对感应到的现状感到荒谬,一个实力数一数二的外神,竟然会因为异神们的“情感”而将自己憋屈到这份上。 但那些都不重要,海德拉只知道,这接近一天的时间,就是自己最后,也是最佳的赌赢机会。 而在虚山内,重新以遮着面纱女子样子降神的奈亚来到了试图逃跑的戴蒙身边,只一个眼神,就让其带着还活着的而是三名猎影者跑回了原本的营地。 在戴蒙无奈又无力的目光中,奈亚的身影逐渐化作了灰雾消散,而戴蒙,则仿佛被抽空力量一般突然摔倒在地,视野里,原本正常的景象扭曲衰化,他七窍渗血,以一种凄惨的样子抱着头颅,试图摆脱那刺激着各种感官的“东西”。 “是……是……(印安语)” 沙哑的呢喃唤走了那些异变,戴蒙跪伏在地,额头深深地钻进了土里,意志逐渐崩溃。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逃不掉,自己无法逃离这一切! 他注定,成为奈亚的棋子,成为那个男人的垫脚石。 只有杀戮,对,只有海德拉大人的指示才能求得一条生路。 杀了他!杀了这里的所有人!用一切力量,用一切的手段! 毁掉这一切! 满脸血泥的戴蒙狰狞着脸,眺望了一眼营地所在的方向,他的视线仿佛越过了山林与峭壁,遥遥锁定着那座重新修缮完毕的通信塔。 现在,应对万一结果的同归于尽方案,也有了。 与此同时,在近乎无用的火海前,莫云飞挥舞起手中着火的棍棒,将较近距离的几个归一者扫回火海,随后纵深一跃,跳到了许风的身前。 二人交叠链接的影子上,一抹如水的波纹飘荡开来。 “许风,你带着其他人撤,我留下来断后。” “你这是送死。” 平静下来的许风恢复了智将的冷静,右手的短管霰弹枪单手上膛,直接轰碎了扑过来归一者的半个身体。 “除了我以外,谁还能像莫妖那样用火海阻挡他们的脚步?!” “他们的速度不……” “啊!!” 飞溅的血液沾上了二人的身体,在不远处,一名普通的“影杀”战士被生生斩断了头颅,藤壶模样的寄生物顺势依附而上,一名新的归一者在短短的三十秒之内诞生。 “现在!now!带队撤!” “轰!” 燃烧着的长棍越过许风的身体,戳进了新生归一者的身体,烧到白炽的火焰顷刻间点燃了他的身体,将它前伸的身体烧缩成干。 “唔……” “轰!” 肩膀上突然传来了钻心的痛感,莫云飞咬紧牙关,握着棍棒的手腕转动,直接挑飞了身后偷袭的归一者,许风抬枪向前,抵住了对方的胸腔,叩响了扳机! 碎裂的血雨中,沐浴其中的莫云飞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许风,被咬破的口腔里,有血渗出。 “保护好这些人,然后把这里的一切,包括停止它们需要至少一千度高温的情况,告诉二小姐,大佬。” “……所有人跟我撤退!” 许风不再迟疑,驱使着巨狼扭头跑向了叶阑心部所在的方向,手中的霰弹枪不断上膛发射,硬生生打开了一条通向生途的道路。 ““焱”队!” 剩余不到四十人的“影杀”战士咬着牙关,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限制着自己的归一者,跑向生途的脚步逐渐加快,不时地有人在迟疑中慢下来脚步。 “噌!” 燃烧的长棍再次挥舞,莫云飞以一夫当关的姿态站在了许风打开的道路前方,横棍身前。 “你们给我跑起来!!” “对不起……” “你们也想像那些牺牲的家伙一样!向我挥舞屠刀吗?!不想的话就给我跑!” “不想!!!” 此起彼伏的嘶喊震颤了山林,归一者身后,骑着狼王的林书文嘴角裂开了兴奋的弧度。 “果然!前面更好玩!!” 嗜血的光芒在林书文的竖瞳中闪烁着,数根漆黑的刺棘拔地而起,贯穿了二十多个仍没闯过火海的归一者。 “大佬?” 看到前方数十米黑棘的莫云飞眼前一亮,然而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一个在他身后恢复的归一者挥起了化作刀刃的手腕! 直指,他的脖颈! “当!” 短剑清脆地接住了必杀的一刀,莫云飞后知后觉,快速地将手中的长棍后甩,撞飞了这个偷袭的归一者。 “小心身后,热血笨蛋。” 幽泠的后肩抵住了莫云飞的后背,自其影子中现身的她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你也要慎重啊,三无小姐,大佬可会伤心的呢。” “用不着你对我说教。” 幽泠与莫云飞背靠背,互相保护着彼此的背后,在这十几分钟内,二人竟没有让任何一只归一者向前前进一步。 但实际上,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因为近乎百分之八十的归一者都包围着林书文。 “陪他“游戏”” “嘶啦……” 飞舞的刺棱在空中狂舞不休,以每一分钟十头的频率撕裂着归一者。 而在这些刺陵其中,黑铠的林书文挥舞着双臂的臂剑,在兴奋的狂吼中肆意分解着这些归一者。 但比起刚才,他明显做不到将其分成三厘米左右的碎块。 他只是沉浸在肆意杀戮的快感中,宣泄着自己的欲望。 实际上这群归一者的数量只下了不到十个。 “云飞!” “?!” “你看我的铠甲好看吗!这里这么多好玩的玩具!陪我一起玩啊!!” “大佬?!” “当!” 幽泠再一次保护了愣神的莫云飞,她眼神之中满含着悲伤,倒映在莫云飞扭头回望的眼底。 “幽泠妹子,大佬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刀劈开了归一者的身体,幽泠以一种绝望地哀伤看着不远处的杀戮狂魔。 她知道,那根本不是他。 但她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也不知道如何去唤醒他,更不知道,如何去靠近他! 她,不知道。 第两百三十七章 如灰烬般消散 “踏上“火”元素的根源台阶后,云飞你感觉自己有啥变化吗?形而上学方面的。” “啥?大佬你知道的,我这人嘴笨,除了特摄相关的能呱嗒会儿,你让我说别的。。。” “那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是火,火烧完了,剩下的是什么?” “灰啊……不对,有种不对的感觉,但好像除了灰也没啥了,难不成还能出个花来?不对,也许真的有花。” “什么意思?” “火花啊火苗什么的,就算是化成灰烬了,也不会那么轻易消散的,如果给他一点燃料,它就能再次变成大火吧。” “就像凤凰?” “我一般称凤凰是诈尸鸟2333。哎呦!残月!你别咬我领子!” “哈哈哈……” (真希望,你也能像个诈尸鸟一样,诈尸啊……) ——灰烬之上,一个飘散着黑烟的身影回忆着 挥舞着的刀刃越来越慢,燃烧着的火焰越来越淡,三十四分钟过去了,黑色的刺荆仍在狂舞着,但他看不到的“观众”们,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在海德拉的特意安排下,原本目的为冲破防线归一者们纷纷改变了行动方式,以对待林书文的待遇对待着幽泠与莫云飞,团团包围的区域内,飞刃,触手,尖刺,砍刀……招招致命。 莫云飞呐喊过,幽泠用秘法呼唤过,他们早在五分钟之前就做出了带着林书文撤退的决定。 然而那一头,互相畅通且清晰的呼唤与应答里,充斥着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从沉默,到亢奋的大笑,再到嗜血的低吼…… 唯一能听懂的,是炫耀自己力量的兽鸣; 唯一回应的,是来自嗜血之魔的邀请; “一起来狂欢吧” “一起来愉悦吧!” “你看我雕刻的“艺术品”多好看!” …… 传递不到,明明可以听懂彼此的声音; 突然陌生,明明那曾是自己最向往的英雄摸样; 不, 那不是英雄, 也不是自己向往的那个人。 那只是个怪物。 “当!” 提体力不支的幽泠挡开了致命的一刀,莫云飞持棍将其护在身后,看了一眼林书文所在的方向。 “幽泠,你进到我影子里。” “轰!” 火焰爆燃,一道包围着二人的火墙隔出了一个安全的区域。 同样到了极限的莫云飞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毫不避讳地发出了痛苦地呻吟声。 无论是莫云飞还是幽泠,二人均已伤痕累累,衣不遮体,裸露出来的肉体上全部都是裂口和血污,那结痂残破的模样,就好像是某个外神的信徒。 只是,没有那种异样的美感,只是异样与崩毁,就像是人类脆弱的生命。 “我去找他,你躲在我影子里,或者你自己逃跑。” “然后呢?” “大佬说过,他无法吞噬可以源源不断补充的东西,而且从他疯魔后的表现看,他不会伤害我们,只要我能到达那片区域,把他打醒……呃……” 双腿发软,裂口喷血,试图站起的莫云飞双手撑地,虚弱与疼痛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识与身体。 他很想睡一觉,但从头上滴落的熔液让他不敢睡觉。 包围着自己的火墙上,十几双烧熔着的手臂与肉体散发着恶臭与焦味,他们向前侵略,那姿态宛若渴求救赎的狂信徒,不,那姿态分明是渴望将其他人拉入自己所处深渊的恶徒! “如果归一者有影子的话,我就可以从影子中……” “没事,咳!我带你过去!” 莫云飞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高抬其右臂,烧到白炽的火焰凝结成刀,在他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地大喊中横刀化圆。 削去了恶徒的黑爪, 打开了通向堕落同伴的救赎之途。 “我们,把他拉回来!” 火焰灼地,化身烈火的英雄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大佬,对那些无可救药的,e,就是那种迷失了自我的人,我们必须要救吗?) (你想救吗?) (那当然是……能救就救啊,只要不是真的无可救药的话。) “那么,去救你愿意去救的人,不就行了嘛。” 火拳破空,重重地击中了拦路的归一者,莫云飞默念着林书文曾说过的话语,大吼着进行了第二次的发劲。 “咔擦……” 如同裂地熔岩一般地裂痕在归一者的身上蔓延,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却聒噪,顷刻间被莫云飞甩在了身后。 (大佬,如果有天我自己逞强牺牲了,你……) (我不会让你牺牲,但如果,我真的无能为力,让你牺牲了,我……不,还是我自己替你牺牲好些。) “我不会,再让你替我!” 鞭腿袭脑,炸裂的脑浆与血肉飞溅四周,莫云飞呐喊着,以极快的速度落下了自己的前脚,后仰举棍,用掷标枪的姿态将燃烧着的棍子向前掷出,瞬间捅炸了三名拦路的归一者。 (云飞,如果有天我堕落了,或者变成了一个魔鬼或者恶魔,你就带着幽泠他们,带着他们找到能杀了我的人,当然,如果我真的那么无敌的话,你就带着他们逃跑,将我的一切公之于众,让所有人杀了我。) (大佬,你别立奇怪的g啊~不过……) “我会不自量力地吼醒你!” 猛然爆发的热浪将最后十米内的归一者崩散开来,莫云飞瞅准机会,如飞驰的流星一样冲进了黑棘的森林。 “这是……” 归一者们的躯体仿佛是黑棘的枝条与花叶,碎裂的肉体与液体如同瓢泼大雨般从上方洒落而下,顷刻间染湿了莫云飞的身体。 “大……” “当!” 突然从影子中现身的幽泠一剑打飞了刺向莫云飞后颈的利刃。随后转身扑倒了莫云飞,近乎同时,无数的利刃扫过了二人的后背。 隐约间,一个不起眼的骨头碎裂声响过。 “三……” “闭嘴!” 幽泠上身发力,抱着莫云飞的身体向一边翻滚,下一秒,原本二人所处的地点已经被从四面八方的刺刃插穿。 与此同时,无数的利刃从他们身下归一者的身体残骸中刺出,顺着他们的滚动形成了一个由刀刃组成的道路。 血液喷涌间,一个被刺穿的小腿遗落在了刀刃之间。 “咳……” 幽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只剩一条腿的她的遥望着终于看向了这边的林书文。 “热血笨蛋……告诉……!” 幽泠单腿的稳定远不如莫云飞的双腿,在她惊愕的视线中,自己的身体被莫云飞反扔向了林书文。 这是她原本的打算! 幽泠空中的翻滚着,已经有黑棘从莫云飞的身下刺出,撞碎了大部分飞刺来的利刃。 “扑通!” 她终于落在了一个冰冷却温暖的后背上,来不及喊痛的她猛然扭过头,终于看到了在后方奔跑的莫云飞。 如他所料地一样,那些黑棘不会伤害他和她,那些黑棘在保护…… “难度太低了你们!!哈哈哈!!!” 不,那不是在保护,那是拿莫云飞的生命在进行的刺激游戏! 那根本不是自己深爱的那个他! 挣扎着在狼王背上站起身,幽泠颤抖着身体,对着林书文的脸猛扇了一巴掌,大吼着: “那是你的小弟!你去救他!!!” 一瞬间的恍惚充斥了林书文的精神,沉浸在癫狂之中的意识仿佛被浇了一盆水,他抬起了眼,看向了在刀光剑影中挣扎奔跑的莫云飞。 “云飞……” 莫云飞遍体鳞伤的身体终于让林书文获得了一些清醒,他抬腿前奔,终于做出了原本自己应该做的动作。 看到这一幕的莫云飞留下了激动的泪水,终于,那个不会伤害自己的大佬回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在黑棘的帮助下快速拉近着距离, 他永远不会容忍自己受到伤害…… 会永远守护引导着…… “嘶啦……” “!” 已经被归一者残躯填满的地面突然爆起了无数的刀刃,海德拉酝酿许久的一击切割了生死。 林书文的双腿被密集的刀刃顷刻间分裂,他向前倒去,一瞬间的失神让黑棘拥有了一瞬间的破绽。 “扑通……” 跪倒在地上的他,只看到了被刀刃切成碎片的头颅。 以及,被不受控的火焰燃烧成灰烬的身体。 “云飞……” 来不及重组双腿的林书文声线颤抖,失神地爬向了那曾名为“莫云飞”的灰烬。 “啊——!!!啊!!!!!!” 通天的黑棘仿佛太高的音阶,顷刻间铺满了整片区域。 对啊,他永远会,守护,并引导着他。 但是英雄的结局,永远是悲剧。 仅剩的五百多名归一者奔跑着,在海德拉猖狂地笑声中跑向了下一个珍视之人所在的地点。 带刺的黑棘肆意飞舞,捕获与屠杀着被同伴挤向身后的归一者。 无法吞噬的黑暗,却用原始的切割与分离,将这里变成了被吞噬一般地景象。 然而,那些都无所谓了,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重新恢复了双腿的林书文铠甲崩碎,如烟一般飘向了未知的位面,他跪倒在那片灰烬边,黑红的脉络在灰烬中交织,组成了人类应有的脉络模样。 然而,却拉不起来,灰烬。 他的识海内,终于苏醒的“思”适应着现状,替完全没有心思整理自己破烂身体的林书文打理着。 曾经让他崩溃的痛苦,已经,无所谓了。 第两百三十八章 英雄 下 英雄,永远都是悲剧。 ——林书文 扭曲与交织,穿刺与生长。 在常人看一眼都会感觉到痛苦的景象里,身为当事人的林书文面无表情地抬起了骨肉森然的小腿。 鲜红的纤维状肉体,裸露在外的经络,乌黑的腿骨上布满了难以名状的血红纹路,散发着诡异的光。 泥土沾上了新肉,石块咯响了骨头,以毫无皮肤组织保护的血肉直接接触异物,这本应是人类忍耐极限的痛苦。 但林书文已经感觉不到了,或者说,已经无所谓了。 他伫立在黑荆棘林中,耳畔是只有外神同等级的存在才能听到的哀嚎,那些碎肉,那些残片,那些或叫“尸体”或叫“归一者”的存在,那种如今也让他感到一丝如毒药般愉悦感觉的哀嚎。 他突然咧开了一抹嗤笑,在自己至亲之人之一的遗骸前,自己,竟然会感觉到愉快? 自己,竟然能感觉到愉悦?!! “轰!!” “……” 再一次暴涨的黑棘更加细致地切割着,撕裂着,仿佛在分割那些令他欢愉的声音。 但那仍是徒劳,无论他将那些残肢分解成多小的碎屑,那种哀嚎声仍然会孜孜不倦地响彻在他的耳畔。 “……” 毛色完全变成血黑的狼王静静地走到了主人的身旁,原本的铠甲浓缩为一个爬满了纹路的项圈,猩红的瞳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在它的背上,失血过多的幽泠趴伏着,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一只满汉伤痕且颤抖的手伸向了林书文。 “啪。” 仿佛是春风吹散了霜雪,来自手掌的温度仿佛微弱的火苗,点燃了林书文属于人的温暖。 他的手心,渐渐热了起来。 对啊,火,哪怕仅仅是一朵微弱的小火苗,也足以温暖一个绝望的生命。 就像是那一世的莫妖,亦或是这一世的莫云飞。 代表着毁灭与新生的火焰,都曾点亮了他那逐渐熄灭的人性,冰封在深渊的纯真一梦。 暗元素交织缝合,幽泠断掉的左腿完全止住了外渗的血液,但不同于林书文最近的治疗方式,现在止住血液的只是普通的缝合。 “抱歉,是我无能……” 沙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温柔的感觉,林书文头也不回地蹲下身,一点,一点地将莫云飞的残骸收集进一个骨灰盒里。 那曾是他留给自己用的东西,黑金的条纹设计,侧面刻满了自己喜欢的,那些特摄英雄的代表符号,没想到,这竟然成为了给另一个同样喜爱这些形象的家伙…… 命运也好,造化也罢,这些东西,总在一些膈应人的地方冒出来,令人恶心,又令人怀念。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嗯,你也苏醒了吗?) 识海里,任务终于告一段落的异神“思”虚弱地联络着林书文,现在她与他的现状可以用被炸烂的废墟来形容。 (你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完好的骨头,所有的血肉与经络都是依托芥纳粒子新生的存在,如果你还能感觉到痛苦地话,现在的你应该会活活疼死吧?) (能力下降,多了个令人恶心的“耳鸣”,不过依靠着那个本源白焰留给你的“火种”,你好歹是恢复到了可以战斗的水平,但,那个“火种”是足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存在,就算是它也只是让你恢复到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战斗力……) (剑有剑的打法,拳头有拳头的揍法,杀个戴蒙而已……) 林书文操控着黑暗,将每一颗莫云飞的骨灰慎重地放进了骨灰盒内,在他的识海里,一闪而过的杀意让“思”深深地打了个寒战。 存在的这几千个宇宙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人类”这种存在的恐怖。 弱小,无力,却会因为情感去拼尽一切地挣扎,在这样拥有着无限进化可能的生命身上,这种特性,足以让这些没有进化可能的存在感觉到一股危机感。 是啊,它们的确,已经成为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你拥有着可怕的恢复能力,原本,这股力量因为你的“敏感”体质,而遭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现在的你,应该说克服还是说……) (说结论吧,按三小时算,我能回复到什么程度。) (根据你的记忆对比的话,差不多,是你以“匕”的身份行动的程度。) “嗯。” 终于装完了所有的残骸,林书文趴下身体,像个狗一样仔细地检查着附上了一层暗元素的地面。 跟寻找血鳞时一样,他不愿,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残存的部分。 时间,过去了三十分钟。 在莫云飞的守护下逃跑的普通“影杀”战士们,终于与叶阑心等人的大部队汇合。 现在,“影杀”剩余部队,只剩下了五百九十二人,而从林书文那里逃出来的归一者还剩下六百一十人,包括担当指挥官的“金铭”,东方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个死局。 “弱火,但要一千摄氏度左右;还有七百多人,会把杀死的人类变为同胞,完全抹杀需要毁成碎末,否则会无限重生……” 叶阑心总结着目前的重要情报,看着越来越多的条目,叶阑心的心情逐渐沉了下去。 这就是个死局!但是是一场不得不打的局! 且不说双方的后路都被沧莲的能力封锁,就算此刻有后路,己方的这些人也不能后退。 一旦让这些怪物们跑向平民所在的地点,这就是一场灭球的灾难! “这里是零玖,戴蒙已经带领着他的部队回到了虚山中心,我们的老营地上,这里有一个新建的奇形怪状的通讯塔。” “收到,如果在两小时……” 从前方和后方飞奔而来的两个身影打断了叶阑心的命令,她示意身边的图伯尔豪前去接应后方的来者,自己则迎上了前方跑来的先遣队员。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先遣队员的能力好像是速记。 “二小姐!敌方还剩下六百一十人正在往这边赶来,大小姐等人已经与之遭遇,正在进行保全式截击,没有发现,“焱”队。” “你们还看到了什么?” “一个通天的黑棘林,地面上全是那些怪物的残肢,除此之外,没有了。” “是他,他活着。” 叶阑心的双眼明显一亮,她心里吊着的一颗石头终于是落地了。 在重回理性之后,叶阑心的大脑明显活络了起来。 “女神大人。” 图伯尔豪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响起,叶阑心向后扭脸,看到了一个背着巨大器械包的微胖少年。 “你就是那个佣兵的老婆?” 少年开篇的一句话仿佛时间最精准的狙击枪,一枪射中了叶阑心的心脏,虽然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但她的脸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咳,正是,我先生他拜托了你什么事?” 仿佛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ohhhhhhhh”的声音,在救护车旁休养的墨薇与残月狠狠地挣扎了一下。 就连站在叶阑心不远处的风许鸢与魅儿都向叶阑心投来了危险的视线。 但所谓“正宫”,就是要无视这些威胁巍然不动地捍卫自己的地位。 “那我找对人了,那么,一直配合我的程序员在哪里?” “是谁……?” 叶阑心“端庄”地环视了一下信息部队所在的位置,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身边的“玖八”突然抱着电脑走向了他。 “现在进行最后一次测试吗?” “嗯,拜托你了。” 在众人一脸懵逼的视线里,汪琦源十分自来熟地将数据线递给了“玖八”,而玖八也十分自然地将其插入到与自己后颈上的插口相连的电脑上,二人盘腿坐下,旁若无人地开始了编程。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如果没有突然赶来的许风的话。 “二小姐!” 许风与巨狼均是伤痕累累的模样,他们为了掩护那帮普通的“影杀”战士们逃离,自己一个人阻击了至少十一个归一者。 甚至还为了引开它们重新返回了莫云飞所在的位置,但是,他只看到了…… “抱歉,莫云飞确认牺牲。” 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表情充满了哀伤与敬重,在他的保护下幸存下来的战士们,全部控制不住地痛哭了起来。 “现状如何?” 叶阑心强行保持着身为指挥官的冷静,她哀伤于莫云飞这个真正英雄的壮烈牺牲,也担忧于那个人心理状况。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林书文,在某一瞬间一口气杀死了一百多名归一者,你们应该听到了那声凄厉的呐喊吧?那应该就是莫云飞死亡的时刻,但同时,直到我离开时,那片黑棘林不但没有动作,反而有了明显的消散趋向。” “恐怕,他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我建议,对战的部署建立在抛除他战斗力的基础上。同时,原本藏身于我影子里的“脂”,幽泠,也失踪了。” “两个队长级战力,一个神级战力。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叶阑心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身后虔诚的图伯尔豪十分有眼色地扶住了她的身体,叶阑心向他微微点了下头,随后再一次站直了身体。 她还不能倒下,他们也不能倒下! 哪怕悲伤与绝望弥漫笼罩,他们,“影杀”,也绝不能倒下! 他们不是英雄,但他们绝不能在这里后退! “全员,这是一场必死的战役,我们只可以挣扎着选择一条道路。” “打,还是逃?!” “打!!!” 震耳欲聋的呐喊响彻云霄,黑棘林里的林书文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黑棘的缝隙中被割裂的天空,仿佛有几道碎光,洒了下来。 (我想,保护那些美好而“碎光”。) 那一刻,他不再因为哀嚎而感到愉悦了。 第两百三十九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触点 拉不回来的人,放弃就好了。 ——兰茹欣 如果有人告诉我,大小姐会在某天什么都不表示地放弃同伴,我一定会打他一顿,打得他不敢造谣! ——“留情” 鲜血与污秽的风暴里,兰茹欣与袭来的无头怪物对上了拳头。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剥落的腐物?撕扯的皮囊?亦或是恶心到极致的“藕断丝连”。 粘稠的丝线沾染着腥臭的液体,撕扯的皮肉无力支撑着藤壶寄生物的重量,它撕裂,拉着黏丝坠落,这群怪物们残存的人类痕迹,却是最令人类产生生理不适的存在。 兰茹欣“认识”这个怪物,尽管没有了头颅,扭曲了人型。 腐烂,崩毁,蠕动在肮脏的地面与残肢上的这个名为“归一者”的怪物!面对着这样的怪物! 兰茹欣,“看得到”他的本体,“听得到”他的哀嚎,她的脑海里甚至在播放着他的姓名与样貌! 代号xx,姓名是…… 这个代号是xxx,能力是…… 对,她全部都认识。 高抬起握着指虎的拳头,兰茹欣仿佛割裂过去一般地用力砸击向她能“看到”那个“核心寄生物”。 “噼啪……” 清脆,却称不上悦耳; 轰鸣,却听不见空灵; 只是没有解脱的嘈杂。 “啊……啊……” 犹如靡靡之音的哀嚎在苟延残喘的废躯上回荡,这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宛若魔咒,配合着兰茹欣眼中倒映着的,那碎成一团仍要挣扎重组的怪物的“求生欲”。 不,那根本就不是活着! 兰茹欣在一起举起了拳头,看着地面上这团扭曲的残肢,听着仿佛是求饶一般地哀嚎,那个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 “当!” 镰刃若蝶,穿花无痕,红瞳的柳夜萧打飞了袭向兰茹欣后颈的归一者,随后瞬切人格,一脚将兰茹欣踹向了云落烟等人所在的地点,而在兰茹欣半懵半醒的视线里,黑瞳主人格的柳夜萧毫不留情地将那头归一者的核心击碎。 这是他们截击以来杀掉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归一者。 “后撤!” 云落烟抱着兰茹欣的腰,一边向后用大范围热武器截击,一边跟随着剩下的队员撤向叶阑心所在的位置。 而在他们的身后,恢复到红瞳里人格的柳夜萧遥望了一眼兰茹欣,用食指指了一下兰茹欣,随后手臂回收,用大拇指摁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我是……核心……” 在兰茹欣默念的暗语声中,柳夜萧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外神所在的位面里,海德拉减弱了归一者们移动的速度,由于力量减弱,一直被海德拉可以隐藏的“金铭”得以恢复了一些神智。 但在他恢复神智,从地面上站起的下一瞬间,一把停驻着蝴蝶的镰刀直接飞向了他的心口! “哗啦啦……” 临时唤起的金属挡板根本就不是那柄镰刀的一合之将。仅仅是刚刚接触的瞬间,5厘米厚的金属板就直接被其搅成了碎末。 但好歹是,减缓了一下柳夜萧的速度。 “金铭”后退着,不断有归一者加塞进二人之间的缝隙里,这一条漫长的追逐路线延伸着,撕裂者,终于,当“金铭”撞断了最后一棵树干后,他“成功”地倒在了各式各样血肉残肢组成的海洋里。 在海洋中央,一丛参天的黑棘林正在一点一点地崩碎着。 柳夜萧举起镰刀,试图抓住这最后的一次空挡。 只要这刀落下,“金铭”至少是再起不能的结局! 然而,令她与“金铭”都没有想到的是,率先倒下的,竟然是她。 “嘶啦……” 海德拉故技重施,这片已经不能再重生归一者的海洋,再一次向人类一方的存在伸出了獠牙。 血肉垂落在森然的骨头上,红色的芥纳粒子拼命地填补着被五把利刃贯穿的身体。 红瞳的柳夜萧咬着牙,拼命地拒绝着表人格的接管请求。 这种痛苦,绝不能让她的萧儿亲自…… 贯穿了身体的刀刃泛着血光,避开心脏与头部这两个要害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她眯着眼,用百分之八十的精力操控着身周红色的芥纳粒子,吊着自己的性命,防御着下一次的穿刺。 虽然自己这种存在对肉体的痛觉反应迟钝,但所有降神到具体生灵的法则,都会被迫与这个生灵所隶属的规则相联系。 换句话说,如果柳夜萧这个生灵迎来死亡,那么自己的这个人格也会跟着她一起消亡,虽然自己这个法则在未来还会诞生新的人格,但作为“柳夜萧里人格”的这个人格的一切,自己都将会永远的失去。 连进入轮回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在她的对面,重新站起来的“金铭”摇晃着身体,开始像一个怪物一样地进行着身体的修补。 弯折的触手,随手捡来的血肉,枯树般扭曲的身体模样。 在他的眼里,和自己的鲜血一起浸泡在这个海洋里的柳夜萧已经是等死的状态了。 由于她的目标是自己,所以现在只需要静静地保持距离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在她身后的归一者挥下斩首刀…… “刷刷刷!” “当当当!当!” 漫天的黑羽自柳夜萧的身下飞出,顷刻间就将作为侩子手的归一者射成了马蜂窝,“金铭”瞳孔一缩,直接撒腿就往叶阑心所在的方向逃跑。 用尽一切的力量去远离那片黑棘林,那个仍旧活着的存在! 世界再一次寂静,崩碎的黑棘碎片延展拼接,以平稳的速度覆盖着这片由归一者们的残骸组成的海洋。 柳夜萧挣扎着,身上不断掉落着光粒子一般地芥纳粒子,试图从血泊中站起来。 如果她感应不错的话,正在不断地接近自己的那个存在,是一个虽然弱小,但十分纯正的外神! 根据许风的情报,留下来断后的莫云飞在“林书文在场的情况下牺牲”。 抛开一般的可能性,一个觉醒成功的外神,会连自己最挚爱的小弟都救不下来吗?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两个,要么觉醒成功后林书文极度虚弱,要么他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再从刚才远距离就能让一个“归一者”再起不能的情景分析…… “萧……萧儿。” (另一个我!换我来吧!) “呵呵,现在……额!只能……赌了!如果那个家伙能因为小弟的死亡恢复理智的话……我们!还有救!” (别说了,让我来!好吗?!) “现在不说可就没机会了……萧儿,我最爱的萧儿,我希望,我渴望着,渴望着你可以永远“纯粹”,那样的话……在你的下一世!我,还选你做法则兽!” (另一个……) “……我!唉?” 最后的音节来自于声带的颤抖,表人格状态的柳夜萧扭头监视着,确认了此刻是自己接管了身体。 但在某个人的眼中,此时的她,仿佛是两个缝合的半身,红瞳的一边,是痛苦与欣慰的释然;而黑瞳的一边,则是担忧与茫然的天真。 “踏。” 仿佛是滚珠在轮盘上转动了起来,柳夜萧低垂着头,静静地听着这个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做好了被突然刺穿,或者被平和搭话的准备。 不长的路,一千来步,那个男人的影子,笼罩住了趴在黑色地面上的柳夜萧。 终于,属于黑瞳的声线,开始了我见犹怜的求救: “林书文哥哥,不,林书文大人!救救我,请救救另一个我吧!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只要能救……” “……” 红瞳的那边没有说话,不仅是因为力量所剩无几,更是因为对另一个人格的保护欲。 她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个散发着浓郁外神气息的存在会怎么对待如此求饶的她。 “嘶……” 蛇在吐信子?不,是人在呻吟。 柳夜萧感受着那双覆盖上自己头顶的手掌,温暖,迟疑,仿佛是在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一件十分珍贵的艺术品。 黑暗在她的身体上烙印,暗元素的丝线夹杂着芥纳粒子,在柳夜萧的身体内温柔且仔细地缝合着。 柳夜萧抬起头,看向了这个逆着光的黑脸,跟上来的狼王驮着失去了双腿的幽泠,巨大的身躯挡弱了爆射下来的刺眼光线。 她们,终于看清了那个“外神”的模样。 “谢谢,林书文大人。” “你们活着,就好。” 林书文的声音夹带着疲倦与哀伤,强装出来的温和声线散发着一股僵硬的不自然。 “嗯,因为你,我和萧儿,都还活着。” 红瞳的那一边终于开口说话,在这一瞬间的空挡,柳夜萧的表人格瞬间感受到了一股身体被撕裂的疼痛,泪水顺着黑瞳的眼角滑落,她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另一个她的爱。 一同感受到的,还有林书文。 “因为我……” “不光是我们,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会因为你,而活下来。” 柳夜萧里人格的每一句话都十分精准地插在了林书文的心结上,无光的双眼逐渐明朗,林书文想起了几分钟前听到的呐喊。 “我们,还能救更多的人。” (我还能救更多人!) 林书文轻轻地点了点头,脑海里,满是莫云飞的音容笑貌。 恍惚中,那个热血笨蛋好像盖住了自己的手。 (大佬……) “嗯。” 男人之间的觉醒与觉悟,往往只需要一声简单的应答。 第两百四十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低吟 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有哲学家曾讲过,人类一生会经历三种死亡,肉体死亡,灵魂消亡,记忆死亡。 那么反之,肉体犹存,灵魂仍使,我能清楚记起它所有的信息……这应该也算是,“活着”吧? 任何生灵都应该“活着”吧? 但为什么,我听到的只有哀嚎? 在那声音中宛若幻觉一般地请求着,诉说着: “活着,是痛苦的。” 它们没有请求我终结他们的生命, 我也没有终结它们生命的权…… 不, 我有,我没有,我能,我不能…… 我究竟是,怎么了? ——兰茹欣归来后的呓语 “所以按照萧儿的说法,姐姐她是核心对吗?” 在赶往千家遗迹的路上,叶阑心与云落烟核实着情报。 这个决定来自于千和与“蝶”的共同建议,一方面,千和终于和自己的母亲兼妻子,“魔女”熙念构筑了联系,在互相交换完现状后,熙念只给予了他前往千家遗迹的指示。 而另一方面,“蝶”也需要进行药品等物资的补充,在虚山内,她能找到的,制作腐蚀粉的核心材料就是在千家遗迹地板上丛生的“苔藓”。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用这个品种的“苔藓”制作的腐蚀粉不会腐蚀植物,但对飞禽走兽与人类的腐蚀效果远远超于一般地材料。 甚至已经到了粘之即碎的地步,十分的高效。 “嗯,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吗?墨音?” 交谈告一段落的叶阑心扭头看了眼身边若即若离的云墨音。在她的感觉中,今天这会儿可以说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活跃”“阳光”的时刻。 她也能大致猜到原因,云墨音的父亲云洛是云落烟的父亲云墨的表兄,换句话说,云墨音和云落烟是表姐妹的关系。 但私下里,因为忙碌和立场等各式各样的关系,云墨音与云落烟并不是经常的见面。 不过,在云落烟重伤在床上修养的时间里,云墨音这个表姐,可以说是十分尽职尽责地掏出了大半的空闲时间,细心地照顾着病床上的云落烟。 甚至在某次执行任务路过齐栋部队时,还向他讨要了一箱可乐。 毕竟云落烟酷爱可乐这件事,是所有“影杀”成员的共识。 而现在,隶属于云墨音的“本色紫罗兰”部队已经全员牺牲,对这时的云墨音来讲,她能找到安慰,并散发保护欲的,就只剩下这个“体弱多病”的表妹,云落烟。 了解内情的叶阑心也有意让精神萎靡的云墨音缓解悲伤,在给予云墨音一个同意的眼神后,加快了速度。 在她让出来的后方,云墨音伸手叫住了试图跟上叶阑心的云落烟。 “落烟妹妹!” “嗯。” 看了眼前方迎上叶阑心的军师许风,云落烟驻足后望,对着走近自己的云墨音表姐点了点头。 “那个,你身体怎么样了?” 神州国人常用的话题开法,不过对不久前下不了床的云落烟来讲,这个话题可以说是挺恰当的。 “除了有些疼之外,其他都没事了。” 云落烟没有选择将天聊死,她如实地讲述着自己的现状,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云墨音的手。 这一个动作让云墨音愣了至少十秒钟,但随后,一股温暖涌上了她的心头,类似血亲之间的扶持感让她笼罩在灰暗之中的心见到了一缕阳光。 “边走边说吧,不能延误战机。” “好,谢谢。” “嗯。” 相顾无言,只有互相拉起的手充满了力量与新生。 “落烟妹妹。” “嗯。” “我可以,叫你妹妹吗?” “可以,不过我更希望墨音姐你叫我小烟,只要不嘴飘说成“萧焱”就行了。” 那笑容天真烂漫,仿佛甘甜温暖的糖果,融在了云墨音的心上。 泪水不争气的从她的眼角滑落,云墨音低着头,有些不敢去正视这份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 她想到了很多人,很多场景,大部分,都是无法挽回的逝去之影。 “好。对了,小烟你饿不饿,姐姐这里有屯的饼干和水,对了对了,我记得你宇文默哥哥私藏的有可乐,我们一起去……” 快步上前的云墨音反客为主,拉着云落烟就往宇文默所在的方向跑去,不远处的叶阑心眺望着逐渐恢复往日模样的云墨音,露出了一丝老母亲一般地笑容。 而在队伍的前中部,不久前被林书文收到队伍中的年轻战士“默语”正摸着后颈,眺望着前方结伴闹人的姐妹俩。他皱着眉头,扭头看向了重新和许风讨论战略的叶阑心。 “接下来就是重点……” “嗯。” “根据云落烟的叙述,大小姐似乎拥有看穿归一者核心部位的能力,相较于普通的将其控制,用火或者药粉变成碎末,我觉得如果可以活用大小姐的能力的话……” “需要考虑到现状,包括到个人的状态,许风你总是太过于乐观与理想化,这是你十分明显的毛病,相信同伴是个好的习惯,但作为决策者,你需要时时刻刻都准备有面对最坏,甚至更坏打算的后手,而不是次次都没有任何准备的见招拆招。” “抱歉,二小姐,但我还是愿意去相信大小姐,相信梧桐的伙伴们。” 许风抿着嘴唇,虽然虚心讲述错误,但并没有放弃自己长久习惯的打算。 在“梧桐”这么多年的历史中,唯一一个“花园”无法匹敌的数据就是“奇迹事件的创造数”。 在“影杀”中,包括绝处逢生,不可能作战,单人翻盘……这类的“奇迹事件”,“梧桐”拥有着全“影杀”最高创造数。 在这样的经历中,许风已经习惯于相信并依靠自己的队友,相信他们的能力与觉悟。因为每一次,那些常人眼中不可能的“奇迹”,都是源自于他们彼此之间的绝对信任与互相扶持,这是属于“梧桐”的羁绊。 但,虽然自己仍旧对这份羁绊与经验深信不疑,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金铭”后,许风还是对自己的这份无条件信任产生了些许退缩。 上一次的退缩,还是发生在“晨莺”自爆间谍时。 “我理解,“梧桐”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这份羁绊战斗到现在的,我也很羡慕你们这种最高级别的信任关系。但现在,我作为最希望兰茹欣振作的人,兰茹欣的亲妹妹,我却必须要让自己清醒,我必须要面对,自己的姐姐很可能无法振作的现……” “阑心。” 面色惨白,身形摇晃,失去了往日凛然风采的兰茹欣白发丛生,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姐姐,你去找医疗组休息一下吧。” 叶阑心回望着走近的兰茹欣,丝毫没有对方解脱的感觉。 “我没事,是要看穿那些归一者们的核心对吗?” 兰茹欣无视了妹妹的建议,她双手抱胸,以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精神衰弱的模样站到了许风与叶阑心的同一条水平线上。 她的脑海中,仍然回荡着那些哀嚎的杂音, 她的视野里,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刷上了一层淡淡的白漆。 久无大病的身体里,一种压抑感如波浪般拍打着她的灵魂,虚胀与压迫的感觉让她直感觉到一股恶心。 “我们暂时不会考虑你的问题,至少,要等鸢姐的判断!” 叶阑心的目光越过姐姐,看向了探查归来的风许鸢等人。 “没有遇到戴蒙的人,但是有个不好的消息,爱珂和“留情”不见了。” “等下,你说“留情”?他还活……着?” 兰茹欣的眼神明显一亮,之前考虑到“金铭”的问题,所有人内定的表面情报就是“留情”阵亡。 当然,并没有给兰茹欣提起过这件事。 “嗯,但现在他私自跑了出去,还带着书文最爱的“女儿”。” 叶阑心深吸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视着兰茹欣和许风: “你们“梧桐”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的羁绊与感情可以创造奇迹!半吊子的觉悟,半吊子的决策!” 叶阑心大声地训斥着,似乎是铁了心地去吼醒他们。 “你知道“留情”这次我行我素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他一个人的话,不管是活下来还是遭遇不幸,你和许风至少在下一次归一者们到来之前,你们的战斗力能达到多少?!” 扪心自问,在得知“留情”活着而且失踪了之后,兰茹欣和许风等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人,甚至对兰茹欣来讲,在这个觉悟的关头上听到的这个消息足以让她血压上涌,仿佛是在乌黑的末世里看到了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即将死于非命的孩子。 那种发自内心的想要去拯救他与自己的心情,足以让任何一个如她一般重感情的人心态失衡。 但是…… “他还带了爱珂,在书文目前身体与精神状态不明的情况下!萧儿生死不明,墨薇重伤,云飞牺牲,幽泠失踪,我们能仰仗的高阶战力已经达到了最匮乏的时刻!而现在!爱珂失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除了你们之外,我们还要可能失去一个战斗力的天花板!别忘了书文刚刚失去了他最关照的小弟!” “在这样的状况下!你那个亲爱的部下还拿他“女儿”刺激他?!!!” 叶阑心披头散发,那缠结飘落的发丝仿佛就是目前一团乱麻的现状与心境。 这种吊着一口气却被自己人的冒失拔掉氧气管的感觉,已经让叶阑心感受到了一股眩晕。 而在她的对面,沉默的姐姐兰茹欣攥紧了拳头。 已经到了她必须要下定觉悟的时刻。 (抱歉,我要杀……) “妈你干什么?!!” 妹妹的惊呼拉起了兰茹欣的视线,在眼角的余光下,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从她的身边飘过,她们的母亲栀子径直飞向了林书文所在的地点。 目前,作为一个时日无多的母亲,她所能做的,只有去找唯一能翻盘的那个存在。 也只有作为灵魂的她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到林书文! 把他带过来,只有他能救自己的女儿们,只有他能救所有人! 恍惚间,兰茹欣听到了跨别二十多年的熟悉的声音: “照顾好她们,对不起,茹欣,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 兰茹欣向后甩头,意识到了什么的她下意识地抬起了腿,但她随即又落下了脚。 身旁的树林里,已经传来了阴风。 “所有人!战斗准备!” 重新高抬的手臂,那个曾挡在这些亡魂们身前的凤凰,再一次舒展开了她的羽翼! (什么才是活着呢?) (我不知道,但如果让我选的话,我一定不想让他们以这样的方式活下去!) (原谅我,我最亲爱的“部下们”。) (我将,赋予你们“死亡”!)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那个白发满头的大姐头, 那个逆光的身影,宛如即将腾飞的洁白之凰。 第两百四十一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初振 “为什么要起“白凰”这个代号呢?虽然看上去是源自于“中二”,但我知道你在这些事情上向来都是深思熟虑才会下决定的。” “这个,我还真没想那么多。想有个家,又想飞的远,还要像个老大一样照顾好小弟们,思来想去,能选的意象就只剩下了凤凰,然后因为老娘是女的,所以单取个“凰”字。至于说白嘛,你们不总说我像个白纸一样,随便沾点墨水都会十分的明显与突兀。” “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兰茹欣与文羽的闲聊 微弱的火海在林中若有若无地燃烧,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的火焰就像个新增的挂饰,在归一者们的身上人畜无害地挂着。 渺小,脆弱,就像面对着灾难与未知的人类。 “鸢姐,你带着“莲子”以最快速度开出通路,防御特化组跟上!掩护主力!” “那个图什么伦的“神父”!就位之后就带着医疗组与非战斗人员撤离。” “所有人,将科学或者神秘的火焰集中起来,拉开安全距离后填到云墨音的风墙里!” “还有落烟……” “噌!” 兰茹欣的身旁不断传来刀刃摩擦的声音,身为临时指挥者的她同时也在带领着刺杀特化的队员们进行作战。 耳畔的哀嚎声仍然如蚀骨之蛆一般阴魂不散,余光里扫到的残躯仍然清楚地能辨识出谁是谁的残骸。 兰茹欣本应该下不了手。 “九点钟方向,那只的核心在脖颈的主动脉,是一根血管状的寄生物。” “四点钟方向,挂着火的那只核心在左小腿,那个填补他伤口的脓块就是核心!” “三点钟……” 清晰且致命,干脆得犹如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领导。 对时时刻刻“感同身受”它们痛苦的兰茹欣来讲,这样的冷静与高效充满了一股浓郁的不自然感。 “报告!路已经打通了!可以看见千家遗迹!” “已经可以感觉到高等屏障的存在,妈妈的指示没有错!” “所有人退后,火风暴来了!” “医疗组先撤!其他人进入撤退式阻击!” “是!” 简单的命令对应着简单的思路,兰茹欣与叶阑心的指挥方式有一个明显的不同: 叶阑心的指挥详细到位,恨不得将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情况都给你算到,她安排的步骤要求精准与迅速,给人以出现差值就会导致严重后果的感觉。 但同时,针对某一环出现差错该如何进行补救与变式,叶阑心也同样计算在了指挥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连对方出门先迈那一只脚都算计在内,那种步步紧逼,压迫到喘不过来气的被掌控感。 而兰茹欣以及军师许风则不同,他们的指挥方式偏向于“文科教学”,只告诉你个大方向,除了一些细节的要求外基本都是依靠执行者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发挥。 出了事再由整个“梧桐“擦屁股。 “小心从上方跳下来的那只,它的核心在肩胛骨中央部分的一个壳状的东西。” 每阐述一个核心弱点,兰茹欣的毛发就会白一分,包括眉毛,眼睫,甚至是鼻毛,一种神圣却灰暗的白色仿佛在驱赶着属于人类的痕迹,占据着兰茹欣的“身份”。 同时,虽然兰茹欣做好了一定的觉悟,但生理上的晕眩与头痛仍然在侵袭着兰茹欣的精神,她已经注意到,这股不适来自于这个自己新增的能力,那种快要爆炸的膨胀感正随着自己刻意地寻找核心而越变越大。 “区域内归一者,清理完成,总共十五匹!” “好!把火风暴的功率开到最大!我们撤!” 身后的第一批撤离人员已经进入了千家遗迹,宛若囚牢一般地火风暴呈长方形,跟随着撤退的队伍逐渐收缩,其强度也因为体积的挤压而逐渐增大,已经可以让归一者的行动出现肉眼可见的“停顿”。 袅袅升起的白烟里,凝视着这堵生还之墙的众人只感觉到一股无力。 很多人会将这种为了生存而自我封闭的行为看作是“圈养”,将那堵拯救了所有人生命的高墙比作牢笼。 也有很多人,在遗忘了恐惧的数百年后,选择振臂高呼:追求所谓自由,“夺回家园”。 甚至还怪责拯救了所有人的先辈,将它们视作懦弱的胆小鬼。唾骂,针对,推翻,拼尽全力去认证,自己那让更多人重新回忆起那股绝望恐惧的“理想”是“正确”的。 他看不到,或者无视了,脚下的那些,重新沐浴在未知镰刀下的血泊与骸骨。 人类,总要对“外面的世界”心怀敬畏。 “兰姐!我们都就位了!” “嗯。” 掩护着最后一个人进入千家遗迹,兰茹欣眺望着那堵耀眼遮目的火墙,手中依然紧攥着指虎与匕首。 终于,所有的人类进入到了“安全屋”内,仍在释放的火焰风暴开始沿着千家遗迹的轮廓扩散出去。 将整个区域重新包围了起来。 “所有人尽可能地往后方靠,远离火墙,做好一切准备。” 说罢,兰茹欣带领着刚才一起行动的刺杀特化组走向了一边,在哪里,有一只被烧成干尸的归一者即将突破火墙。 兰茹欣等人站在遗迹的院墙内,在灵媒的眼中,一股不能说微弱的浅绿色防护罩立在院墙断壁上,隔开了兰茹欣与归一者。 当然,兰茹欣也是能“看到”这个防护罩的。 “嘶嗷……” 干涸的嚎叫仿佛带着哭腔,终于从火墙里突破的归一者双臂前伸,仿佛是在渴求着住兰茹欣等人。兰茹欣凝视着,手中攥着的指虎将她的手掌勒出了一个深深地血印子。 终于,那干尸般枯槁的手终于碰上了那堵翠绿的防护罩,兰茹欣也将指虎抬到了下巴左右的位置。 “嘶嘶嘶……” 防护罩令人宽心地有了反应,但并非是兰茹欣等人意料之中的那种“攻击性防御”。 兰茹欣等人看着在归一者手臂上摇曳的树苗,植物的特征已经完全取代了归一者伸出的手臂。 深棕的树皮是硬化的皮囊,血管与肌肉化作了白嫩的木肉。交错盘根的树藤蜿蜒而下,深深地从归一者的手臂中扎入到泥土里, “咔咔……” 数目的生长之声开始了起伏,被“抓住”的归一者们正以一种可观的速度树木化,以残酷的后果停下了同伴们的行动。 外神的位面里,见到这一幕的海德拉开始了浪潮的翻滚,一个半虚半实的骷髅头逐渐在翻滚中涌到了海面上。 千家遗迹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的兰茹欣心情一松,随机涌上来的眩晕让她的身体一歪,在即将一屁股坐到地面的瞬间被身旁的队员扶住了身体。 “谢谢。” 轻轻地道了声谢,兰茹欣用手心狠狠地锤了几下自己胀痛与发晕的额头,随后摇摇晃晃地走向了医疗组所在的地方。在那里,由于精神上的刺激与守护灵的离开,现在的叶阑心仍在昏迷当中。 兰茹欣盘腿坐在了妹妹的床榻旁,不远处的许风递过来一瓶清水,另一边的千和正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法杖向自己跑来。 “怎么了?” “兰姐,是这样的,我刚才和母亲进行了一次联络,在分析后,母亲说这个阵法是最近才张开的,只允许这个星球法则认可的一般生灵进入,根据我们的推测,这个阵法很可能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疗伤。” 说到这里,一股冷汗从兰茹欣的后背里冒了出来,最近张开的疗伤用屏障,这个结论换句话说就是此地有什么东西在疗伤。 甚至极有可能就在这屏障里面! “所有人,随时做好突发准备,在这个屏障里,可能不止我们……” “那棵树……” “?” 恢复到能动状态的墨薇坐在病床上,伸手遥指向了位于千家遗迹后院的土丘。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自从进来之后所感觉到的维和感究竟是什么。 “那里,什么时候长出来一棵树,不对,距离我们上次离开还不到两个月,就算是移植也不可能长这么大?!” 似乎在回应着那名队员的自言自语,土丘上的参天大树开始了一些微笑的颤动,氤氲的雾气升腾而起,其树干所结的粉色小花以半开半合的姿态摇摆了起来,发出了一阵阵悦耳的风铃声。 似是凤啼。 “看来,那棵树就是这阵法的主人。” “但按照林书文的书里中描写,这棵树应该是“木元素”的龙凰。” “现在不是拿小说做判断的时候。” 兰茹欣扶着许风的肩膀,摇晃着站了起来,她作为整个团队的指挥者,必须要有足够冷静与理性的判断力。 “所有人暂时不要去那附近,尤其是文羽,那里暂时不要去采药。” 所有未知的存在都将其放在假想敌的位置; 所有无法判断的事物都按着最差的结果来制定计划。 这是人类自亘古以来刻在灵魂里的经验。 对于兰茹欣来讲,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以假想敌的方式避免节外生枝。 拖到林书文来,对,拖到他来。 然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默语”正摸着自己印有海德拉图案的纹身,似神亦无神地在医疗组区域内走动的。 就像是在,寻找着目标。 第两百四十二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杂音 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 也永远不要低估敌方的狡猾, 但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估计自己创造奇迹的概率。 ——《神州心灵鸡汤》 黑棘终毁,撤掉了最后一片黑暗的林书文背着检查着装备,一旁的狼背上,两个瘫痪的“废人”正在以极具个人风格的方式休养着。 自说自话的柳夜萧时不时瞥看向林书文的双眼,时不时闪过的病态气场,让一旁擦拭短剑的幽泠不断地打着冷战。 “阿嚏!” 小巧的鼻子泛着红晕,十分可爱地抽动了几下,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果然,那个男人很快地就看向了自己这边。 “不舒服吗?” 从影子里拿出备用的风衣,但林书文下一秒就将其丢回了影子,换了一床不算太薄的被子,在幽泠惊愕的目光中压在了她的身上。 在狼王宽阔的背上,林书文甚至掖了几下被角。 一旁趴在狼王后颈上的柳夜萧红瞳弯弯,挂上了戏弄的笑容: “女人啊~还是不能太心机啊~” “唔……” 幽泠嘟着嘴,将林书文如山般的厚重(物理)披在身上,从远处看去就好像一个没长牙的海狮卧在狼王背上。 “还冷吗?要不我再换一床?” “她心冷~要不“风”你给她暖~暖~心?” 主动拿人开涮的柳夜萧成功地迎来了幽泠羞愤的一拳,黑瞳的一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里人格呲牙咧嘴,莫名地有一种病态的感觉。 仿佛是在看一个自己深爱的玩具。 “真是可爱呢~” “嘶?萧儿你刚才说什么?” “呵呵呵,没什么,疼吗?我给你揉揉吧?” “萧儿你是不是发烧迷糊了?你,不,我们现在没法动啊亲~” 红瞳的那一边嘴角微翘,挂着一幅无奈又宠溺的表情。而在另一边,林书文已经从影子里掏出了一个暖水袋,像个木头直男一样地递给幽泠。 带着刚放进去时的热度,在影子里,所有的一切都会处于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类似于沧莲的“时空永凝”,在这个微观静止,宏观减慢的“小世界”里,所有的一切在至少一千个宇宙年内,都和自己刚放进去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小“风”子,虽然我能理解,但我希望你可以暂时放下那个火苗的事情。” “我明白,但我是一个人,我拥有着感情。” 林书文一直都是个懂事的人,但懂事并不代表完全顺从,很多时候,躁动,只是转移到了情感之类的其他方面,这就是,所谓有情之物。 “你这话让我很伤心啊,在和萧儿在一起后,我也拥有着人格,也是个人类啊,不过,我希望你可以时刻提醒自己:一切半吊子的东西,都只会招来虚假的胜利与毁灭性的灾难。” 柳夜萧的里人格难得苦口婆心地对其他人劝诫,这一番话让表人格的柳夜萧眼睛闪了几下,似乎是在惊讶与欣慰。 “不管是通常意义上的力量,知识,还是精神上的理解,觉悟,勇气,可以说对于每个可以思考的拥有着理性与感性的生命来讲,在面对重大的事情时,两边的水平都不能存在半吊子的情况。” 柳夜萧的里人格叹了口气,似乎是在缅怀着过去,似乎这个人格,在降神到柳夜萧身上之前,一起经历过什么。 “这不是让人宽心或者给自己打气的问题,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在这里必须要十分理性且客观的判断,否则就……算了,我点一下你就明白,但我希望你能思考并履行一下,很可能一个细节的差距就是这里所有存在结局的分歧点。” 红瞳逐渐隐去,重新恢复到双目黑瞳的柳夜萧向林书文眨了眨眼,带着怯生生的笑意说道: “抱歉啊,另一个我她好像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给您添麻烦的话,希望您不要介意。” “嗯,麻烦您帮我谢谢她。” “我听得见,用不着麻烦萧儿!” “哦~?” 一闪而过的红瞳后是黑瞳若有所指的戏谑,抚摸着幽泠脑袋的林书文凝神思考着,另一只手揣进了风衣的口袋,在里面的影子里用一般无二的轻柔抚摸着那个他在的盒子。 最终,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抱歉,眼神里的最后一丝迷茫被狼一般地黑暗压了下去。 逝者已去,追思且止。 “小恩,在我战斗的时候麻烦你照顾好她们。” “嗷~”(没问题主人,) 由于已经构筑了血脉契约,狼王的意思可以直接传递到林书文的识海里,伴随着这声嚎叫,残月终于再一次连接上了林书文。 (主人!你……) (抱歉,让你担心了,残月。是云飞把我从那里拉了回来,影子里的那个盒子,记得不要碰。) (是,我会永远记住并感谢他的,欢迎回来,吾主。) “吾……主……” 默念着这个稍微淡去的称呼,林书文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咸湿剑灵的模样。 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了。 他回头看了眼身旁的狼背,在望向了叶阑心等人所在的方向,通过残月的视野,看到了昏迷的魅儿,沉睡的叶阑心,以及向他轻晃手掌的墨薇。 (残月,你们在千家遗迹,对吧?) (是,千家遗迹布开了一个疗养用的屏障,接触到这个屏障的非认可生命会变成植物吸收,所以我们暂时安全。) (嗯,如果我没感应错的话,“它们”也在回到那里了吧?) (这里只有一棵,开着粉红色小花的大树,树叶枯黄,花瓣萎靡。) (明白了,把传送符拿出来,我们现在过去。) (很抱歉,这里,任何的异能都是失效的,包括我的。) (我明白了,应该是“它们”的能力,你们注意警戒,我现在赶过去。) (是,有个情报需要给主人您说一声。) (讲。) (那个“留情”,带着爱珂,失踪了。) “咔!” 林书文突然暴走的力量直接将脚下石头踩成了粉末,他的额头青筋暴起,不断跳动着的双眉讲述着他的愤怒。 (有情报吗?) (抱歉。) (我知道了。) 关闭了和残月的联络,一旁围观的狼王适时地垂下头颅,轻蹭着林书文的手臂,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主人。 (这座山里没有东西能打得过爱珂,她会没事的。) “我们尽快……!” 灰色的雾气突然弥漫在了树林之间,林书文凝暗作剑,右手手臂回收,将其横在了身前。 在踏上外神化阶梯之后,他可以十分清楚地辨析出这个气息的本质。 “你回来啊……奈亚。” 灰雾升腾,竟直直地飞向了林书文,他挥剑躲闪,第一次成功拒绝了这个外神的拥抱。 “你终于踏上了外神化的阶梯,经过了九千宇宙年的时光,我们终于可以再一次地长相厮守了,“黑暗”。” 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姿态,面对着“眼前”这个拟化成无貌巨人的存在,林书文却感觉到了一股令他可笑的不自觉感。 这个称呼与内容,好像不是那个外神奈亚能说出来的话语。 在林书文曾看过的心理与谍战书里,说话习惯与行为习惯,这两方面往往就是辨明真身的关键位置,一个是来自于往日共事的细节,一个是来自于长年相处所累积的习惯。 一个假货,除非他已经戴着这副面具生活了数十年,否则根本不可能将这两方面彻底且完美地复刻。 “你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成功外神化~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想过去那样一直在一起了。” 灰雾逐渐凝结出实体,巨人由触手扭曲组成的躯体上,无数张开合的巨口扭曲着,属于外神的言语自那惨白的利齿缝隙,如海草般潮湿粘糯地颤动着。 但令对方意外的是,这一次的林书文张开了黑翼。 并将其攀附上了曾经只会逃离的那个,巨人的身体。 下一秒,身上布满了黑红纹路的林书文提剑前冲,对着那个巨人的主干触手横向砍了下去! 所瞄准的高度,精准地对应着人类的脖颈。 如发过风,毫无阻挡的手感让林书文纵声大笑,数十分钟前的那张残虐的表情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你还真想了个好游戏呢?海德拉!” 黑炎暴起,顷刻间笼罩了整片空间,林书文毫不意外地扫视着自己被海德拉伪装遮盖的识海,其“墙壁”与“地面”上刺出的黑棘,已经挂满了四个哀嚎的骷髅头。 而在正面,黑炎疯狂的燃烧着伪造的形象,巨人身体上的巨口仿佛憋了气的气球,那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一点一点地归于一位,最终只剩下了四十四个骷髅头,坠落而下。 ““黑暗”……!!” “我好像,对奈亚的认识,比你要深得多呢~” 随手从黑棘上取下一个骷髅头,灵体状态的林书文猛地发力,伴随着令人愉悦的哀嚎与轰鸣,整片识海里的骷髅头全部化作粉末,以最纯粹能量的方式被“思”吸收殆尽。 外神的位面中,计谋失败的海德拉翻涌不休,当林书文重新回到肉体时,他们的身周已经被两百多名归一者团团包围。 而在兰茹欣那边,捂着脖颈的“默语”,终于走到了叶阑心的病床附近。 随后,他撕破了伪装,抬起了异化成尖刀的手臂。 但兰茹欣,已经冲向了这边。 第两百四十三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羽扬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你的长辈与前辈都习惯教授你事物的多重性,从简单的正反到复杂的叠加。 甚至连那种在记忆中永远都会正确的事物都出现了空裆,仿佛什么样的观点都可以往其中添加,连带着,你对其的判断也变得逐渐模糊。 哲学上讲,这是由于事物是呈螺旋式不断向上发展的。 但对人来讲,最终,你会变得麻木,变成了模糊地相信一个有利于你的论断,或者不再操太多心,“够用”的判断。 我想说的是,永远不要放弃那颗辩证思想的心,嫌麻烦的话可以暂时不去想,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去给自己临时的判断。 但是,当有一天,需要你以一种全面且正确的答案来阐述某个观点时,请一定不要忘了: 永远活跃,永远怀疑,永远改变。 ——某位哲学教授的第一堂课 刀落的那一秒内,兰茹欣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东西。 小时候的记忆里,那个夺走了自己一切的坏妹妹们,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无论是喜悦还是哀伤,每次伤痕累累的时候都只有她一个人舔着自己的伤口,灰暗的世界里仿佛什么永远都是她一个人。 (你是姐姐……) (你比她们要大……) (你要懂事……) “老娘懂你个屁!” 每一个被各种“值得夸耀”的东西压迫的孩子们,当他们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进行自我的觉醒。 从外表上的“自我”到行为上的“自我”, 从空泛地强调不同到逻辑自洽地世界观。 那些或“夸奖”,或没“夸奖”他们的大人们,会对着这样突然“变坏”的孩子大喊叛逆,也会施以更多的力量去压制这团躁动的火焰。 就像是燃烧着雏鸟的凤凰,希望用可以忍受的虚假痛苦去让自己的孩子顿悟。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任何生命所需要的真正的涅槃,只能来自他自己。 那时的自己,十分地憎恨着抛弃了自己的家。 抽烟,喝酒,对钱没概念所以不赌博,也不碰毒,一个不小心自己会打不过人。 虽然自己一直否认,但在“叛逆”的度上,自己总是维持在一个很克制的范围内。 在骨子里,或者说是初心也好,自己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去做一个坏人。 小时候只是单纯地习惯暴力,长大了,这份暴力也被锁在了某个名叫“正义”的枷锁里。 长大了才发现,那个“正义”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除了作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外,没有任何作用。 后来,她将自己的行事准则修改了些定位:只依托于自己的判断。 看到了如曾经的自己那般无力的文羽,被男人玩弄,迫害,甚至即将因为这一个混账失去所有。 看到了被长辈们以大义之名伤害的云落烟,那样一个曾经略骄横,但本质与学业双优的富家小姐,被生生地逼到能亲手撕下一个人的脸皮。 看到了等不到好报的好人“留情”, 看到了在河堤上满身血痕的“金铭”, 还有那个,曾经被懂法的渣男骗到家破人亡,捡拾垃圾为生的“晨莺”。 还有很多…… 除了千和与许风之外,自己只是单纯地看不惯而已。 从所谓“正义”的自我满足中解放之后,自己的行事准则,仅仅是“看不惯”而已。 看不惯,所以去插手,所以去撑腰, 不喜欢,所以去拒绝,所以去厌恶, 很多人的成长是由简单变为复杂,而兰茹欣则是又复杂变为了简单。 她所拥有的最复杂的东西,就是自己那十几分的一般考试卷子,以及那说了无数句的“看不惯”。 所以,当看到那个抛弃自己的父亲为了保释自己,对着那个吃油水吃得肥头大耳的猪,那个明明动下手指就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猪……一而再再而三得,低三下四,以一副卑微无能的模样诉说着“懦弱”。 自己曾问过,那个既是“影杀”又是看守长的白警官,询问她,为什么那个选择了妹妹放弃自己的男人,要这么虚伪地,不惜作践自己来作秀,只是为了欺骗她。 那个总是像亲妹妹一样待自己的警官这样回答她: “因为不希望你受到再多的伤害。” 但那就能摸消过去他所做的那些…… “姐姐,抱抱!” “文馨……” 那是兰茹欣第一次看到长大一些的三妹,跟着父亲来的她背着重重的书包,蹲坐在地上,一包一盒地递给自己她最爱的零食和玩具。 有崭新的娃娃,也有散发着奶香味,脏脏的玩偶,那应该是她每晚抱着睡觉的伙伴吧? 年仅11岁的小妹妹张开手,用灿烂无暇的笑容索要着自己这个姐姐的怀抱。那闪亮飘忽的大眼睛,吐露着胆怯与渴望。 那是在很多深爱着她的人呵护下,尚未接触或者了解过这个世界的眼神。 那天,带着手铐的自己抱着自己最小的妹妹,哭了足足半个小时。 温暖又脆弱,散发着美好的光芒。 那天,她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另一半光芒。 “抱歉,姐姐,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想的话……” 一直坐在旁边的二妹,自己曾憎恨了五年的妹妹,亭亭玉立,优雅矜持,带着她那骨子里的端庄与“母性”,凑到了兰茹欣的耳边,飘忽的眼神中带着一般女孩说小秘密的俏皮。 “只要托那个白警官跟我说就行,随时都能出去的,还有那个肥猪,我手里有他所有的负面证据。妈妈拜托我,跟你说,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我这里也是,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哦!姐姐!” “咔嘣!” 仿佛是兰茹欣的手臂突然增长了一般,“默语”落向叶阑心脖颈的骨刀瞬间被一个无形的硬物击成了碎片! “库啊!” 难得的惨叫从这个仍有头颅的归一者喉咙中发出,捂着碎裂手臂的“默语”往后一撤,成功进入到了兰茹欣的射程。 她纵身一跃,瞬间交换到前脚位置的后脚将地面生生钻出一个小坑。 下一秒,被腰部带动的前脚横踢扫断了他的脖颈! “咔!扑通!” 骨骼碎裂的声音参杂在坠落的轰鸣中,振起的暴风吹动着兰茹欣吹落到耳前的两缕黑发,仿佛凤凰飘扬的颈羽。 “核心……不,你们保护好医疗区。” 兰茹欣的冷漠地看着从垂拉着断头的“默语”,提步前行, 一步,两步,四步…… 黑色的迅影顷刻间抵达了“默语”身前,丢掉了指虎的重拳重重地砸进了他的锁骨。 “咚!” 硬拳化爪,从内扣着“默语”的锁骨后拉,紧随而上的顶膝直接在他的后背上盖起了一座小山包! “呵啊!” 代表着发劲的音节是对方的惨嚎,兰茹欣此刻已经没有了喊劲的心思,身体与面容宛若寒铁,紧随其上的第二击顶膝直接将“默语”的身体顶飞到半空。 藤壶寄生物抓住难得喘息时间,直接在“默语”的全身硬化出一层硬壳,做好了迎接下一击的准备。 地面上,兰茹欣向上扬起了右臂,后撤的左腿对准了目标。 “咔!” 左膝冲天,深深地嵌入了“默语”的心口,与此同时,高扬的右臂握拳下砸! 能顶住狙击子弹的甲壳仿佛玻璃一般碎落在地,兰茹欣收起动作,完全软下来的“默语”无力地坠落在地。 垂头俯视,平静的瞳底倒映着他颤抖的身体,直到停息的那一刻。 刚才的那一击,兰茹欣第一次真正地“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包括救下妹妹的那无形的一“拳”,她也是“使用”了自己的异能无效化能力。 直接从概念层面拒绝了藤壶寄生物,将它从这个星球上驱逐。 兰茹欣仰头望天,湛蓝的天空上仿佛下起了无形的羽毛雨。 (姐姐。) (姐姐!) (大姐头!) (兰姐。) (大小姐!) …… 兰茹欣回首环视,身前地面上的“默语”尸体开始了分解扭曲,紧接着,所有的异能者都看见了,庇护着他们的那层屏障,闪过了一缕灰色的纹路。 藉由兰茹欣新觉醒的力量,外神海德拉,获得了这个屏障对归一者们的“通行证”。 “大小姐!” “不能战斗的向地窖撤离!其他人……咳!” 叶阑心的声音在千钧一发之际响起,叶阑心与墨薇互相搀扶,站在了视野开阔的高点。 “跟着我的指示,把它们干掉!” 姐姐接上了妹妹的命令,一高一低的站位上,兰茹欣与叶阑心在此刻彻底心意相通! “为了……” “我们所守望的一切!” “为了我们所守望的一切!!!” 姐妹二人一起振臂高呼,重新升腾而起的火焰风暴就是点燃灵魂的战旗! 所有的人类怒吼着,所有的成员高喊着,战斗的鼓点从来只能由自己敲响! 我们弱小,我们绝望,我们可悲,我们废物! 但如果为了那片最温暖的净土。 那些最珍视的生命。 哪怕再弱小,再无能,再绝望,再无力! 我们都会拼上一切振翅而飞! 那是我们弱者决不可侵犯的底线! 人类,只要能找到那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就会勇往无前地向前奔涌, 直到灵魂燃尽! 第两百四十四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翼颤 奇迹的代价是什么? 是牺牲么? 是消亡么? 是坠入深渊,忍受人类所理解的“无穷无尽”? 还是销声匿迹,以永远无法触及的姿态去观望那奇迹的光辉? 或者只是,单纯地没有让奇迹,笼罩到所有的人。 你渴望奇迹吗? 你想要,创造奇迹吗? 那就忍受吧!这让希望与奇迹诞生的破壳止痛! ——兰茹欣脑海里的“旁白” 风卷焰,尘遮血,刃映穹光难自息,独留骸骨,无魂寄! “嘶啦……” “xxx!” “快跑!” “保护xxx!” “别管我!” 总是说正确话语的那些人说得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永远都只决定“将军”身下的枯骨,将会有多高。 三五成阵的普通战士们,一人顶住了刀,一人划开了皮,另一人拦下了增援,最后手持匕首的两人飞向了指挥官所指明的核心。 然后,被从破碎脊柱里窜出的尖刺洞穿。 挥舞着火焰的人增援了过来,拦住怪物的火墙升腾而上,逃跑的人搀扶着重伤的彼此,眼前就是等候多时的医生与护士。 然后,被肩上咽气的同伴暴起杀害, 原本属于人类的位置上,拉起了新的怪物。 那份绝望,仿佛如海洋一般,无尽的翻滚着,用曾为同伴的东西填补着自己浪头,再狠狠地排向仍存的希望。 赶到的队长扛起了下压的绝望,戴着圆帽的宇文默队长发动了能力,只一瞬便将所有的怪物分隔成了两半。 希望仿佛又重新燃起,但那两半的身体却在最阴险的时机刺出了必杀的骨刺。 在宇文默的四面,由人类肉体组成的触手就是催命的符纸,破土而出的它们遮住了天地,瞄准了中心的受害者。 最后一秒,宇文默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快跑!” “轰!” 突然暴起的风暴将所有的攻击撕成了碎片,在阵眼中央,暂时安全的宇文默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了云墨音所在的方向,精神高度集中。 “咔嚓!” 偷袭云墨音的归一者被生生地分隔成两半,随后是四半,八半……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将它的身体分隔切裂成碎片。 在随时都会丧命的情境下,一向傲娇的宇文默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己对云墨音的感情与保护欲。 (来我这边!) (嗯!) 那双眼睛里的含义回荡在脑海,云墨音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往日里,那抹总是隐藏在阴云背后的灿烂阳光。 他是一直温暖着自己的冬日之光,用寒冷隐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与温暖。 云墨音向他奔去,高飞的风元素灵青燕扇翼变风,在主人的指挥下,继续帮助着其他的人类。 一头巨狼与她擦身而过,断腿残躯地狂奔向叶阑心所在的高坡,那是这个战场上最高的地点! “嗷!!!!” 生命中的最后一声狼嚎化作了路标,巨大的身躯在回音中轰然倒塌,紧接着,一声穿自树林的威严之吼响彻了云霄! “啸嗷!!!” 狼王号令,万狼归阵!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响彻云霄,竟在瞬间压下了战场的呼喊! 狼性孤傲,只听从狼王与其主的命令。 如今,狼王归来了! “呃……!” “咔嘣!” 一口断身,一尾破势,终于突入到战场之中的狼王以绝对的力量打开了个细小的缺口,随后纵身一跃,遮天蔽日之躯飞过苍穹,其身周闪烁的镰刃师承死神,以最干脆利落的姿态划出了一条由归一者残躯组成的道路。 高坡上,许风放下了帮出生入死同伴合眼的手,以一种急切的希望目光扫视着战场。 终于,伴随着一个个突然钻出的黑棘,久候的黑翼在天之尽头振翅遮天! 几乎同时,叶阑心直接按住了试图高喊的许风,抢过了那一声逆转的战鼓: “我们最强的增援!赶到了!!!!” “是“匕”先生!!!” “我们有救了!!!!” “妈妈!我可以活着去见你了!!!兄弟们冲!!!!” “我们可以活下去!!!” 已经无所谓胜利或者失败,这群原本心怀着必死之心的人最渴望的希望,当那个救世主降临之时,所有的人最渴望的是活下去, 终于可以,活下去! 然后,胜利! “啸!!!” 突入到战场的林书文终于连接上了残月,获得了能量的龙凰振翅高飞,无数的黑羽如细雨般刺下,庞大的身躯震地九尺,横扫挥舞的身躯与利爪肆意表演着属于龙凰的破坏之舞。 脚碎黑棘,延展到四十米的巨大黑剑破空横扫,极具视觉震撼力的扇面割开了将近百名归一者的身躯,林书文牙关紧咬,飘舞起来的风衣遮盖了他七窍流血的面庞。 利刃与触手从断裂的残躯上扭曲延展,生生拉住了巨剑前行的轨道,不断生长重生的躯骸如大海般绵延不绝, 在外神位面中翻滚的海德拉将一切放在了赌盘之上! 跪下的膝盖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四散而开的裂隙已经触碰到了战场边缘。 林书文已经不能说是油尽灯枯,他连最后一丝燃烧的痕迹都没有了,连番的车轮战与针对下,这把巨剑已经是他最后的身体。 没错,这把四十米长的巨剑是他在“思”引导下重新聚合生长的身体,他不是握着这把剑,而是利用“芥纳”粒子将身体延伸成这把剑来挥舞! 他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这把剑上,一旦这场拉锯战自己倒下,自己将直接濒死甚至直接死亡。 耳畔的那声剑鸣是师傅的“辉”与“影”,但他为什么听到了兰茹欣的哀嚎声。 这股刺鼻的味道是“蝶”文羽的药粉,但林书文却在下一秒听到了惨叫声和骨头折断的声音。 余光里,云墨音和宇文默冲向了被包围的医疗人员,但之后传来的却是云墨音撕心裂肺的呼喊。 这份感觉来自于哪里?啊……是给落烟的苗长刀,它断了…… 我“听”得见,我“看”得到,落烟她的其中一个臂炮代替了她的心脏,被那个怪物的骨刺连同手臂一起刺穿了。 “扑通!” 第二个膝盖也砸下了地面,双膝跪地的林书文已经闭上了眼睛与耳朵,集中起所有的感官去控制着那把代表着一切的巨剑。 (“黑暗”!我要夺走你的一切!沉睡吧!永远地沉睡吧!你剩下的残骸将与我合为一体!) 海德拉的高亢叫嚣下,哀嚎与死亡的声音再次响起,林书文无声的呢喃着“不要”,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挚爱被夺走的惨况。 他不想去面对这样的结局,他根本就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但自己能做的,只有维持着这不断被挤压,侵蚀,破坏的巨剑。 一无所有的人,会以远超任何人的坚毅去坚守那唯一能触碰到的事物。 战场内,叶阑心最后看了一眼爱人凄凉且孤单的背影,随后下达了收缩战线的指令。 这样可以更好的保护剩下的成员,但这样也会将林书文和残月彻底地与人群割裂,她只能祈求对方仍是无意识的行尸走肉,这群随着吸收同化已经反超原来总数的怪物们,没有反包围林书文的意识! 但可惜的是,见到了这一幕的海德拉重新给予了“金铭”意识,重获指挥权的他在一分钟之后直接指挥着归一者一分为二,三百名归一者袭击林书文的本体,剩下的四百名继续围剿叶阑心的残部。 残月收缩身体,将自己的主人牢牢护卫在身后,主仆二人宛若被海浪包围的孤岛,似乎只能等待着被浪头摧毁的命运。 而叶阑心方,云墨音重伤;宇文默半身瘫痪,勉强能使用能力;“蝶”文羽濒死;柳夜萧全身粉碎性骨折,幽泠没有了双腿;墨薇只恢复到双臂;风许鸢体力不支;图伯尔豪精神力到达极限;千和的魔力即将枯竭;“圣歌”能力减弱到只能束缚对方行动十秒,最大捕捉两人…… 其他的,都是只比无能力特种兵战斗力高一阶的普通战斗力,包括能力是辅助的成员。 在兰茹欣的身后,汪琦源与“玖八”的电子音已经超越了呼吸声。 在另一边,终于接近了通讯塔的零玖将一个装置链接上了通讯塔。 几乎在瞬间,戴蒙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能力被彻底地“抵消”了。 这个装置是由神州银客们,针对他的能力原理,以相反的电子流抵消掉他的,通过放大生物电来屏蔽信号的能力,现在,这个区域的静默已经结束了! 但同时,大气层外围,一段新介入的信息流让“卫国炮”重新开始了运转。 异神“链接”开始了对这段信息流编码逻辑的破译。 回到战场,不断收缩的火焰风暴终于随着云墨音的昏迷而消散,失去了这层“减速带”的“影杀”众人,彻底地暴露在了敌方面前! 但令“金铭”与海德拉错愕的是,所有剩下的“影杀”众人死死地抱在了一起,在他们的中央,毛发全白的兰茹欣正哀嚎着在地面上躬身,以头墙地。 一股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的感觉惊醒了海德拉。 (去杀了她!快!!) “啸!!!” 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震颤了时空,遗迹后院的中央,那棵“衰败”的大树开始散发着翠绿的光芒。 粉色的小花纷纷绽放,一股属于生命的波动竟将所有的归一者逼退了十米?! (如果某天,我们还能再次相见的话,我希望灵渡,还有芠栩,你们可以率先保护我珍视的那些人,这一世的来不及,我不想留到下一世,答应我,好吗?) 令人平和的光芒中,兰茹欣的哀嚎在逐渐地平息,唯一不受影响的“金铭”张牙舞爪地向前冲去,在海德拉的支持下,藤壶寄生物暴起的尖刺顷刻间刺穿了阻挡的图伯尔豪和他的女武神,想要启动能力的千和与宇文默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外神的凝视,被生生打断了施法! 那尖刺已经直逼向了兰茹欣的脑袋! “咔!轰!!” 一个横冲直撞的身影撞断了尖刺,灰尘缭绕间,一个令“金铭”恢复了些须理智的身影伫立其中: “留情”,赶到了。 第两百四十五章 战胜死亡的白翼 凰临 时常去考虑最坏的结果是好事,年轻时候往好处想,成长了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往细去想。 想什么都行,未来或者过去,现在或者虚妄,只要你愿意去想,总能想到很多的东西。 最后总是习惯于去往坏处想, 年龄越大,想得越多,想得越坏。 但这并不算坏事,有了心理准备,就能顶住更多的后果,也能避免更多的后果。 ——兰茹欣 狂风呼啸,尘嚣肆意地席卷,扫过了“金铭”神情复杂的脸庞。 ““匕”先生明明答应过我了……” 如山若盾的身躯遮蔽了光芒,与往日一样地护在了兰茹欣的身前,护在了“梧桐”的身前,护在了“影杀”的身前! 纵使一度被污名侵蚀人格与身躯,此身仍将永远屹立于敌我之间,阻挡外敌,庇佑吾之同胞! ““留”……” ““匕”先生明明都答应我了你知道吗?!” 维持着护卫姿态的“留情”涕泪纵横,流淌在这个新伤旧疤遍布的钢铁之躯上。“金铭”无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面对着曾经最亲最铁的兄弟,面对着自己…… ““匕”先生答应我了!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情!他会放你一条生路!他明明都已经答应我了!!!为什么!” 面对着纵使自己陷害嫁祸,仍会为了自己求情,信任自己的兄弟,面对着这份充满了绝望与悲愤的哭泣,“金铭”第二次垂下了自己的头颅。 (“匕”先生,啧!) 金铭垂下的头颅扭向了包围着林书文的归一者们,藤壶侵蚀了的瞳孔散发出了疯狂的光芒。 几乎同时,残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悲鸣,归一者们突然加大的攻势与林书文越来越衰弱的能量供给,残月也已经濒临极限。 已经有一个归一者突破到了林书文身边! “嘶啦!咔嘣!” 浅粉的细鳞,锋利的尖牙与利爪,娇小的身影伫立在坠落的尸块中,猩红的树瞳散发着与林书文一般无二的肃杀与残虐。 幼龙爱珂,踏着由敌人尸骸铺就的血路,终归“父”旁。 “呃……” 仿佛被雷电击中的痛苦让“金铭”双手抱头,他刚刚的“狂暴”指令直接让海德拉原本分配均衡的力量出现了一个失衡点,如果再晚几秒,喘过气的林书文就能直接反过来压制,甚至战胜它! 海德拉第一次对蓝星的人类充满了憎恨与愤怒。 “呃……杀……呵呵,果然什么都敌不过时间。” “金铭”的令半边脸开始被藤壶寄生物寄生,硕大的刀刃从他的后颈处刺出,仿佛钳子一般指向了前方。 “早晚的时间也好,经历的时间也罢……” 异变进一步进行着,属于人类的双腿四分而开,化作了类似螃蟹腿部的巨大尖刺,肋骨刺穿了包裹的皮囊,狰狞的刺向了“留情”的两肋。 然而就在接触的一瞬,那两根肋骨竟然直接绕过了留情,指刺他身后的兰茹欣! “喝!” 钢铁般的双臂狠狠地向下砸去,反应过来的留情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咔嘣!咣当……” 金属断裂的脆响从两个“人类”对撞的部位上传来,“留情”硬质了自己的身躯,以怪力砸断了“金铭”仍为人骨硬度的尖刺。 随后,“留情”身体前倾,像个战车一样地撞向了“金铭”。 “轰!” 刺出的尖刺碎裂成片,四足的稳定被绝对的力量撞成了粉碎。 “金铭”的身体被“留情”砸出了一个凹坑,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飞出了五米! “嘶啦……” 新生的尖刺延展而出,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止住了主人后飞的身型。 但还没等“金铭”停稳,自天际飞来的拳头已经轰向了他尚未完全怪物化的左脸之上。 “咔!” 颧骨塌陷,血液奔涌,完全迸裂的眼眶填上了触手,“留情”紧接着抬起了第二个拳头。 “扑通!” 在藤壶型寄生物的保护下,“金铭”的右脸并没有像左脸一样塌成车祸现场,他一个趔趄倒在了一边的归一者身上,紧接着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腹部的重击! “留情”第三拳,直接将金铭打飞腾空! “我!” “嘭!” “许风哥!” “嘭!” “大小姐!” “嘭!” “那么相信你!” “嘭嘭!” 每一个词语都是一击打凹身体的重拳,“留情”声泪俱下,挥拳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和你从此恩断义绝!!!” “嘭嘭嘭!!!” 双臂已经化作了残影,被倾注了最深刻感情的连打直接让“金铭”的身体“停”在了半空! 就像是挽留的天使,用尽所有的气力想让他停驻在曾经属于他们的天堂之上。 是啊,他曾身处天堂。 但如今,他只能坠落在地面之上。 也许,这就是“多情”的代价。 “金铭”恍惚的意识中跑起了回忆,他想到了曾经被一个“江湖骗子”总结的人生: “你这一生,要无情地过,太过施情,会招致祸端哟……” 在那个教授他们“生存手段”的“父亲们”手下,“金铭”已经习惯了“听从”与“执行”。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演戏,所有的情感都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多偷一块钱后,只要有力气打架,就能多吃一口馒头。 那些和他一样的坏坯子们,他也没想过给他们交往。 如果不是那天被“父亲们”打到假死丢尸,“金铭”,也不会有感情。 他本能无情的,安稳度过能吃饱饭的一生。 “咳……!” 从地面上挣扎着爬起,身为归一者的他在这个过程中,已经将伤势恢复七成,除了仍在蠕动的脸,“留情”给予他的,已经失去了痕迹与意义。 “为什么……哼!” “留情”喘着粗气,眼前的“金铭”重新直起了身体,令人作呕与恐惧的面容挤出了一个瘆人的微笑。 “因为老子也“留情”啊!!!” 突然窜出的尖刺顶飞了“留情”的身体,直接将其顶到了兰茹欣所在的正上方天空上,开始了下坠。 “金铭”纵身一跃,阴影遮蔽了艳阳,两根尖锐的足部尖刺已经瞄准了“留情”唯一的死门: 双眼。 “你就带着那个“迟到”了的大小姐,一起下地狱吧!!!” (如果那天第一个救下自己的是兰茹欣,或许自己真的可以“无情”地度过这一生了。) 尖刺下,尚未恢复力量的“留情”,已经闭上了双眼。 双臂交叉,哪怕仅仅是“增大尸体的厚度”,自己也要尽可能的让大姐头少受一份伤害! “唰唰!” “嘭!” 破空的声音夹杂着泥土的芬芳,粗壮的藤曼缠上了“留情”的身躯,眼前的金铭已经被剩下的一根缠绕住身体,狠狠地砸落到地面之上。 “轰!!” 烟尘弥漫,平稳降落的“留情”看向了右颈,那株喜欢上自己的唤辉凰兰正不停摩擦着他的肌肤,焦急与激动透过接触,深深地颤动着“留情”的心房。 青叶拂面,唤辉凰兰成为了第一个拭去“留情”眼泪的存在。 在二者的对面,帮助完女儿的老唤辉凰兰适时松藤,避开了“金铭”紧随而来的骨刀斩击。 还未散去的烟尘中,“金铭”撕开了烟雾,用彻底丢下了理智的疯狂冲向了“留情”与他身后的兰茹欣! 所有人开始聚集在“留情”的附近,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誓要拦住这最后的一击! “啾啊!” 仿佛婴儿啼哭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气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金铭”再次加快了速度。 “留情”伸出手,成功握住了“金铭”刺来的尖刺,但前冲的“金铭”已经带着两枚刺向他眼睛的尖刺来到了他的身前! 刺尖距离“留情”眼睛只有不到一厘米! “咔……” 仿佛神明按下了暂停键,金铭的身体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显一滞,随后,在海德拉翻涌的海浪声中,所有的归一者开始了崩毁与碎裂。 在众人身后,满头白发的兰茹欣漂浮在地面之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在兰茹欣的背后,一双充满了圣洁与审判之感的无形风翼正在伸展与生长。 “宣判” 百鸟的啼鸣回荡在肃穆的宣言之中,兰茹欣宛如审判女神瑟弥斯一般将手伸向了天穹,那指尖遥指着的,正是在外神位面翻涌的外神海德拉。 “拒绝汝的一切,以吾等的姿态进入此星!” 外神如果不是为了破坏和掠夺,而是想要以某个星球生命体为基准进入该星球上的话,就必须遵守这个星球的规则。 对于海德拉来讲,由于奈亚的介入,原本只需要猎杀头颅的它必须要以制造归一者的方式才能完成“降神”,这就意味着不但他这个分身不能进入蓝星,他所创造的这些归一者也必须遵守蓝星的规则。 而现在,这个星球拒绝了它们的存在。 “大……姐……” 崩碎的身体只剩下了倒映着那个圣洁之躯的头颅,“金铭”咧了咧嘴,最后以无法瞑目的姿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无形的波动扩散着,力量失衡下,林书文终于将那一剑彻底的挥向了天际。 黑色弧光包围上了灰色的雾气,在另一个外神的帮助下砍进了海德拉这个分身的海浪之中! “……” 海浪翻涌,最终,只剩下了未尽的余音。 兰茹欣抬头望天,散落的灵魂仿佛最璀璨的流星雨,照耀着它们最敬爱的大姐头。 下一世,再会! 第两百四十六章 无暇之凰 “人为什么要有愿望,换个问法,你为什么会是一个人类。” “是我的憎恨与愤怒,让你产生了后悔吗?” “不,规则是不会后悔的,如果出现了错误,我会拒绝其本身的存在。” “那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问题呢,人也好,植物也好,走兽也好,都只不过是一条不知何时就会在你的指引下轮回的魂灵,愿望只不过是我们这个魂灵存在的意义罢了。” “如果我拥有愿望,我变成和你们一样地魂灵吗?” “不会,因为那不是你本身的愿望,真正属于你的愿望,和我的复仇一样,都是只有我们自己可以理解与实行的东西。” “可以理解,但又无法理解,在接纳你这个特别的宝石之后,我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那就不是我能解答的领域了,也许,你可以去询问下一世的我。” “我没有把握抢到你,所有和你一样地宝石都会被这个宇宙中的其他基石争抢,这是规则,而且,我在你第二世抢到你的几率为零,这也是规则。” “那么你的愿望,是打破规则吗?” ——蓝星第一个文明纪元的残留记录 无形的波动自兰茹欣的身体向外扩散,遥远的天际上,血脉相连的女儿们不约而同地仰头看向了母亲所在的天际。 伴随着海德拉分身的消散,重归于蓝星的魂灵们服从于规则,跟随着众多与图伯尔豪的女武神类似的存在们走入了轮回之柱。 这其中,唯一一个来自于地面的长发女子仿佛脚踏着阶梯,被一位“指引者”搀扶着,走向了自己曾在二十年前逃离的轮回之柱。 “妈妈……妈妈!!!”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叶阑心向着栀子所在的敌方狂奔,在她的身后,本应随常理一同狂奔的大姐兰茹欣却宛若旁观者一样平静地眺望着。 唯一来自人类的痕迹,只剩下了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向你致歉,由于我的身份,我不能像你的妹妹那样失态,尤其在你们纪元的二十年前,我已经因为你的原因破坏了一次规则。) 在二十年前,意识到母亲死亡的不仅仅是叶阑心,还有被分到跟父亲一起逃亡的兰茹欣,在看到那个如山般的身影摇摇欲坠时,年仅六岁的兰茹欣许下了祈愿。 祈愿,母亲与妹妹可以平安无事。 在当时,某个将兰茹欣作为“代行人”培养的存在,替她实现了这个祈愿。 作为代价,兰茹欣拥有了这个本质为“规则化身”的异能,扭转了这一家人的人生历程。 老一辈人,会将其称之为命运。 战场外围,只剩下一口气的林书文依靠着伤痕累累的残月,眺望着天际那对,将别离话语拖到了现在的母女。 所有的东西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在某天,人类能感知到或者不能感知到的时刻,以另一种或者同一种方式存在的事物就会如春笋般刺破岁月的泥土,将它的一切赤裸裸地重现给世界。 模糊的意识中,林书文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上浮,来自肉体的感觉逐渐远去,仿佛进入了一个平和的梦境。 “你找到了吗?那个永恒不变的事物。” 夹带着威严与鸟鸣的女声拉开了林书文的“双眼”,在一片白羽飘落的圆柱中,魂灵状态的他抬头仰望,在那耀眼的平和之光中,一头巨大的,散发着雍容华贵气质的洁白凤凰正俯视着他。 “您是……” “无暇之凰,是这个被你们这个纪元生命称为“蓝星”的基石衍生的,规则化身。” 平和的语调,清冽的回音,夹带着一丝无奈的落寞,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已经遗忘了自己一样。 “您好……无暇之凰,刚才您问我?” 林书文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向对面的白色凤凰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回忆起对方的第一句问话,一种熟悉的感觉涌进了他的灵魂。 恍惚间,曾经被称作“千玄”的生存之感附上了他的魂灵。 林书文张开嘴,用一种阴冷的口吻抢掉了无暇之凰说明的措辞: “也许找到了,也许没有,不过在这里,应该说,好久不见了,凰大人。” 白翼颤动,硕大的身躯在白羽的缝隙间缩小为人形。 飘荡的呆毛,飘扬的耳前垂发,浅银的眼影勾勒着风眼的尾尖,精致小巧的口鼻在瓜子脸上相得益彰。 如雪的肌肤,如羽的飘丝,婀娜多姿的精致身躯包裹在纹凤飞舞的露肩抹胸裙下,仿佛神州古典样式的裙装收束着芊芊细腰,下垂而落的丝带书写着华美。 自腰而开的衣摆中,足以令无数雄性疯狂的美腿正踏着银丝高跟,一步一步地行走在无形的红毯之上。 小巧的耳垂下,两颗诞生在白云之间的冰蓝坠饰倒映在林书文的眼底。 没错,不光是这件裙装,他也认得这对由他与妻子沧莲的冰核雕刻的坠饰。 甚至于那个银纹镂空的头冠,也是他亲手冶炼制作的! 没错,他认得她,不,那已经不能算是认识了。 “千玄,我也喜欢叫你小千。” 耳坠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铃,人形态的无暇之凰已经来到了距离林书文两米左右的位置。 那份高贵与柔和的容貌,在林书文的眼里越发熟悉了起来。 “那头冠,与这件衣服,您保养的很好呢,女王大人。” 林书文在这一瞬间回忆起了与眼前这位相识的片段,那些片段分别来自于“木”千幕,“水”千玄,“金”牧离,这三世。 对啊,自己这三世,都是在这颗星球上…… “小幕(牧)的称呼还是很难改过来啊,明明都过了这么久了,但果然就像你曾追寻的那样,有些东西是永恒的,这些琐碎,与我们而言,是否就是一种永恒呢?” 无暇之凰双手张开,轻轻地抱住了林书文的魂灵身躯,用手轻轻地在他的背上拍了两下,像是老友在互相以拥抱打了声招呼。 “果然,拥抱,就是最好的问候呢。” 无暇之凰轻柔地松开了怀抱,将两手搭在了林书文的肩膀上,上下打量着他。 林书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魂灵状态好像没有衣服?! “更强壮了,现在的你,好像真的可以满足了我的要求呢?那天闲下来了,就和你在梦中履行下约定吧,小牧你啊,当初可是一心想要奴家的身子呢~” 林书文挂上了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容,他知道这句话里的规定,那是在他“木”元素的那一世,在一切都结束后……不,那段时光除了这段情欲的小插曲,更多的,还是温馨与幸福吧。 “那么,你找到了吗?你的愿望。” 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甚至夹杂上了一丝少女的欢喜,无暇之凰凝视着林书文猩红的双眼,曾经的那些模样在这双眼睛四周重叠,最终,交汇成了林书文的模样。 “也许吧。你这句口头禅总是十分适合一些场合。” 无暇之凰松开了双臂,随后第二次抱住了林书文,这一次的力道,让林书文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厚重之感。 “看倦了灭亡与重生,看厌了悲喜与离合,身边的一切都随着齿轮不断向前,或变化,或远去,唯一剩下的,只是一个家伙的痕迹。” 无暇之凰静静地诉说着,那份惆怅仿佛穿越了时空。 “有时候看着小韵,沉浸在不愿苏醒的美梦之中,也许是一种永恒的幸福?看着小莲,拥有着永恒的爱与目标,也许是一种恒久的温暖。” “我曾尝试着倾心于他人,最终却发现,那些宝石,永远都是那一颗” 无暇之凰松开了手臂,她后退一步,开始仔细地打理着身上的衣装与饰物,那套动作熟练且高效。 但随即,她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打扫痕迹呢?哈哈哈哈!!!” 她毫无形象地大笑着,但在看似失型举止之中,身上的衣装与饰物,没有一个沾染上泪水与污渍。 “所以,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无暇之凰突然止住了笑声,扭头回看向了林书文的魂灵。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林书文双瞳血红,那他开口的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曾经的身影汇集在了一起。 化为了烟尘。 “那么,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也许吧。” 挂上了释然的笑意,无暇之凰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林书文的魂灵,透过她的通孔,林书文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惨状。 他剩下的,只有隐约为人型的轮廓,以及遍布全身的,黑与红的纹路。 “今天,不,看来是不行啊,履行约定的话……” 无暇之凰展开了羽翼,重新变为了白色凤凰的模样,飘落的羽毛落在林书文的身体里,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温暖正催他入眠。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了起来。 “你是我好不容易争来的宝石,因为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会,所以,让我先吃点甜点吧~书,文。” 白羽飘落的缝隙间,一双洁白的玉手折好了衣装与饰物。 朦胧之中,窈窕的白玉俯身下压,无限的温情弥漫在白羽之间。 无暇之凰,染上了甜蜜的瑕垢。 第两百四十七章 休整 上 年轻的时候,以为天空很蓝,我知道这片蓝天下的阴影,并成为了守护这片蓝天的战士。 时至今日,当我再次仰望蓝天,只感觉阳光不再刺眼,阴影充满了的恐怖,拥有了贪婪与渴求,想要在这片蓝天下留久一点,多呼吸一点,多遇见一点和蔼的生命。 然后,为了这份活下来的幸运,为了那些逝去的同伴们,再次战斗! ——一名普通的“影杀”战士 熟悉的溪流,往常的瀑布,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风许鸢略显憔悴的脸庞。她俯下身,将手里的药草与食材放入了溪流之间。 大战结束,终于可以歇息的“影杀”众人们歇息在叶阑心的瀑布营地之中,但与不久前的活跃不同,明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只剩下了不到百人。 经此一役,“影杀”的部队只剩下了两百四十三人,其中,九十八人轻伤,剩下的成员均有不同程度的重伤。 唯一可以寻找的相同点,只有“行动不便”这一条。 “鸢姐。” 风许鸢的身后传来了兰茹欣疲倦的声音,风许鸢头也不回,清洗着材料询问道: “还是没醒吗?” “嗯,刚刚量过了,阑心还是40摄氏度,这已经接近24小时了。还有书文,还是假死的状态,落烟一直在寸步不离地照料着他和云墨音,已经有两三天没睡个好觉了。还有柳夜萧,宇文默,文羽姐,墨薇,幽泠……还有魅儿。” 兰茹欣两腿大张,以一种十分舒适的社会人坐姿坐在草地上,面带倦容地讲述着目前的状况。 就像是一名劳累的家庭主妇在数落家长里短。 “不过好在,戴蒙那家伙认怂,不主动过来袭击我们,我们派出去的人已经成功联络到齐栋的部队了。补给,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能到了。” 千和没有重伤可以称得上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之一,在汪琦源和玖八的努力下,戴蒙的能力已经彻底失效,被封闭的普通线路,包括外界与这里相通的传送法阵,都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不用再担心坐标与通道稳定的问题。 “那就好,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被那种存在降神,你的身体也该到极限了吧?” 无暇之凰在“品尝完甜品后”就以雷霆之势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紧接着便放开了对兰茹欣降神。 按照兰茹欣的复述,无暇之凰需要进行至少一年的准备才能抹消掉外神海德拉对蓝星的损害,在这一年之内,兰茹欣依旧可以使用“指哪打哪”的无效化能力,但像此次这样从规则上大规模驱逐并抹消的能力,是属于无暇之凰的权能,她作为“代行者”并不能使用。 “我还好,只有一种熬了几个通宵的亢奋感,其他就没什么了,而且我又不是没有休息,只是睡得比较晚而已。” 兰茹欣现在统筹掌管所有的大小事宜,但由于数量“幸运”得没有很多,她也只是熬到了凌晨一两点才睡而已。 更何况,还有许风和叶奕这两个军师级的人物辅佐,她的劳累,更多地来自于特定的某些人。 在瀑布正对面的主路两旁,正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排运输车与各式帐篷,这里面都是目前重伤到不能自理的“影杀”战士。 以及那些或被洞穿身体,或面临精神崩溃,或全身瘫痪的队长级战斗力。 还有那个目前仍高烧不退昏迷的指挥官,叶阑心。 如果不是汪琦源和玖八攻破了戴蒙的通讯封锁,现在的他们,真的没有本钱和他正面对刚。 “书文!医生!还有空闲的医生吗?!书文他醒了!!” 从“獬豸”小队专用运输车上跑下来的云落烟大声呼唤着医疗人员,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古井无波的风许鸢一个纵身跑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什么?“匕”先生苏醒了?!那个谁,我自己输液吧,你先去看看“匕”先生!” ““匕”先生醒了!他没事了!!” “嘘!!!小声点!” 河岸边的兰茹欣抱着风许鸢落下的草药和食材,看着这些仿佛被阳光重新照耀上了的人们,他们簇拥着,仿佛虔诚的信徒迎接在十字架上复苏的主。 欣喜却克制,虔诚却胆怯,唯一闪耀的,是那一双双被名为“希望”的光芒照耀着的瞳孔。 兰茹欣静静地看着,也缓步走向了那辆孕育着“希望”的运输车。 最不想成为英雄的人,因为舍不得周围的珍视,逐渐变成了“希望”。 也许正如那个逝去“影杀”队员的留言所讲的那样,林书文,他们眼中的“匕”先生,是强大且可怕的。 但同时,他又以对等于残虐的善意,仿佛温暖的阳光一样照耀着周围的这些存在。 恐惧着又敬畏着,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降临到他们的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没错,那就是“希望”。 “别挤别挤!医生子医生还没进去呢!!” “你别挤了!我负责急救的!我先进去!” “巧了,我也负责急救的,我先进!!!” “哇!!怎么感觉这前排的都是医生啊!!!” “你自信点!把感觉去掉!!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沉寂了数日的营地终于响起了笑声,在一边修养的宇文默抚摸着绷带,第一次对着林书文相关的事物弯起了嘴角。 在他的身旁,拄着拐杖的柳夜萧摇晃着靠着车轮坐下,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不是和他有过节吗?怎么现在在偷笑呢?” “哼,我没有。” “哇~这才是真正的傲娇吧!比另一个我自然多了!” “喂!” 一红一黑的瞳孔代表着不同的两个人格,由于在之前被林书文用“暗”元素治疗过,柳夜萧本身又是可以操纵芥纳粒子的法则兽,所以虽然是全身瘫痪的重伤,目前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按照她的预计,再过三五天,自己就能恢复战斗能力。 “玖八睡了?” “嗯,这两天她和那个汪琦源可是累的不行,那键盘的敲击声和电流音响得我头疼,不过好在是,结束了。” 说到这里,柳夜萧扭头看向了宇文默,而如她所料的,宇文默也扭头看向了她,嘴巴微张,随后将挤到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你都知道了?” “大概,我已经对人类的奸诈和胆小见怪不怪了,目前这种情况,我多多少少预料到了,在汪琦源和玖八进行演算的时候,我也介入了。” 鲜艳的红瞳倒映着宇文默的身影,柳夜萧似笑非笑,若有若无的杀意萦绕在二人的身周。 仿佛下一秒,就会兵戎相见。 “你不会在这时履行你的职责,但我想知道,你在这之后,会对我履行你的指责吗?” “你可以根据二小姐来判断,如果结束之前她没有知道这个所谓“卫国炮”东西的存在,你应该可以活下去。” 知情不报,甚至甘愿充当那个“卫国炮”的“准星”,这种行为在往日的“花园”里,最低拘禁三年,但大部分情况下,如果“间谍”的身份落实,这个成员会被某个部队亲自“善后”。 没错,善后组“圣诞蔷薇”,其职责也包括对己方人员的善后,而圣诞蔷薇的话语,则是追忆的爱情。 在爱情中,追忆,往往用在“死掉”的东西上。 “或者,在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二小姐也会留你一命。” “呵!有意思,堂堂一个大男人,性命竟然要靠其他人的脸色。” 宇文默扭着头,用完好的左手搓了几下后脑,随后抬头看向了天空。 “所以,那个汪琦源,以及玖八,是在测试它吗?” 柳夜萧顺着他的视线遥望向天空,在属于法则的位面上,柳夜萧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颗危险的玩具,以及在那之上的“老朋友” 法则:链接。 “你知道的,我搞不懂那些玩意儿,虽然我的萧儿可以编译一些黑客程序,但跟那些专业的家伙们比起来,萧儿还需要时间。” 简单的说法往往能暴露一个人很多的东西,在柳夜萧的里人格眼里,自己的表人格,也就是她的萧儿,世界上最完美的宝贝。 “呼……所以他们怎么说的?” 宇文默伸出右手,将刘海从额头向后抹去,神呼了口气。 “那个汪琦源只给我打了个比方,用网捕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网……” 宇文默扭头看向了柳夜萧,后者的表情明显地闪过一丝愠怒,但随后,只剩下了深深地担忧之情。 “嗯,是玖八,我们一起给她的“心”还是太单纯了,简简单单地,就将自己置身于那种险地。” “毕竟你我,包括这里的很多人,也包括那个家伙,以及他身边的这些人,我们都拥有着或轻或重的“自我牺牲”情结,过完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还身处在这样的组织里。有时候我会想,那天退休,自己租个不大不小的房子,每天刷刷恐怖片,在网上吹吹水……” “你一个人吗?” “我一个……不,就算是我一个的话,某个烦人精也会过来打扰的吧。” 宇文默上扬着嘴角,想象着某个女孩的身影。 一旁的柳夜萧则站起了身,拄着拐默默地走向了林书文所在的车厢。 如果他醒了,就应该和自己一样工作了。 等过完这场劫难,就会不会这么累了。 不过目前…… 红与黑的瞳孔闪耀着,散发出了魔女一般的调皮气质。 第两百四十八章 休整 中 成长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回想起当初,离开家的时候我还和父母吵了一架,后来,很突然地觉醒了能力,最终加入到了这个组织里。 我曾以为这里是可以让我大展身手的净土,可以让我远离那个烦人家庭的天堂。 后来,见过了真正的死亡,真正的活下来;做的梦里开始回忆起过去,在病房里发呆时总是想起那些或亲或淡的人。 总是看着临走时的衣服发愣,总是将遇到的人幻视成他们的模样。 多希望,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我能遇到偶然来这里的垃圾桶丢垃圾的爸爸和妈妈,可以哭着,求他们将我这个遗失掉的“垃圾”捡回去。 但如果你能看到这个愿望的话,我大概已经无法实现了吧,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把我的一切留给我的爸爸和妈妈,全部的财产,可以拿得出手的物件。 署名,就写爱你们的女儿吧! ——一名普通“影杀”战士的部分遗书。战后,她与其他长眠的同伴们被“影杀”与神州国共同授予卫国勋章,以可以被宣扬的身份,追为烈士。 “在看什么?” “啊,抱歉!许风先生,我这就继续整理!” 存放资料与物件的运输车里,全身缠着绷带的许风依靠着侧车门,而刚刚看遗书出神的战士则继续使用着他的能力,整理物件。 由于不是直接的战斗单位,许风所受的伤大多为冲击导致的内伤与大面积割裂伤,伤不透皮,劲不破脏,是少有可以战斗的重伤员。 “嗯,不用着急,一定要仔细地整理好,那边的人已经出发去搜查了。” “是,但,这都快八点了,从环境上讲……” 小战士一边书写着物件的所属信息,一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七分,距离八点还有十三分钟。 距离完全天黑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多拖一天,就会多一天变故,这是他们的原话,不过既然聊到了,那你们就先休息一下吧,我们聊聊天,等他们回来。” 许风摇晃着,扶着车厢边缘坐下,敲打着僵硬的大腿。 清秀俊朗的面庞扭向车外,许风神色悠远,抬头仰望着即将完全暗淡下来的天空。 “谢谢许风先生。” 得到了他的授意,其他战士们纷纷放下了手头的伙计,有的坐在地上,有的依靠着档案架,有的直接趴在了不到二十厘米的桌面上,眯缝着眼。 他们一同,随着许风的目光,看向了车厢外的夜空。 现在是夏时,虽然白天比往日要长,但在这个时段里,等候多时的月亮已经将夜晚的帷幕拉下了大半。 “许风先生。” “问。” “这些遗物,以及这些遗愿,最终都会按照他们的意思交付吗?” 每一个“影杀”的普通战士都十分信赖自己所身处的组织,但即使如此,在关于这类极度依赖事实的情况时,他们还是会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一定是绝对的,但一定要是来自某个值得信赖的大人物的,确切的答复。 “这些遗物会交付给专门的组织,也就是“千”所属的“史官”部队,他们会直接与神州国相应的部门进行交接,以一个光彩的身份去记录他们。” 许风扭过头,对着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们上扬起了嘴角。 那份仿佛看穿了红尘的和蔼微笑,深深地倒映在每个人的眼底,一种莫名的力量和心安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以自己遗愿的样子,留存在世界的记录之上。” “那许风先生,我们,胜利了吗?” 这个问题来自于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女,她的话语中夹杂着忐忑,仿佛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答案,你们认为,在去击败戴蒙之前的现在,我们,胜利了吗?” 车厢外亮起了黄腾腾的灯光,饭菜的香气开始弥漫,许风扭头看向车外,带走了其他战士们的视线。 而在他们的视线里,一辆搭载着物资的运输车正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驶进车位,每个人都在迫不及待地搬运着食物与酒水,哪怕拄着拐杖,戴着石膏,也要替自己相熟或不熟的同伴们领到酒肉,然后,一起等待着庆典的开始。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 “不好吗?” “挺好的,就是在平时,哪怕进了再多的酒水,食物做的再香,也没见大家这么积极过。” 车厢里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向着外面探头探脑,有几个胆大的已经跳下了车厢。 “好像……是二小姐醒了!我看到有人在往二小姐的车里搬东西,那么“匕”先生……也有人在往“匕”先生的车里搬食物!!!是鸢师傅亲手接的!难道“匕”先生也醒了!?哇!!这俩个……” 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已经开始哽咽,他坐在侧车门旁边的底板上,开始抹起了眼泪。 而在他的身边,所有顺着他的话语看过去的同伴们也都纷纷神情激动,有一个甚至已经跑向了物资车。 他奔跑着,跳跃着,大喊着: “还有我们的!!!” “男子汉不能轻易流泪,呵呵……” 许风老父亲一般地笑着,用缠着绷带的手擦去了身边这个战士的眼泪,凝视着他仰望过来的红肿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只是!只是一想到“匕”先生和二小姐醒过来后!我们就有救了,我们就能赢了,我们就能活下……呜呜呜……” 许风拍了拍他的脑袋,将身体挪到了这个小战士的旁边,和他一样坐在侧门边的底板上,耸拉着双腿。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 “许风先生?” “好好地哭一场吧,我们都需要发泄一场,好好地痛哭一场。” 许风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拍了两下小战士的肩膀,眺望着那边热闹却有序的狂欢。 不远的前方,最先赶过去的几个人正抱着酒水和食物的箱子,向这边挥着手奔跑着。 “现在,你觉得,我们赢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 小战士抹着眼泪,一边哽咽,一边喘着气说道: “现在……唔……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许风轻轻地拍打着这个小战士的后背,轻轻地点着头,轻轻地游离着视线,嘴巴微张。 “挺好的!对!挺好的!” 他想到了一些逝去的人,也想到了一些令他失望的人,他狠咬着后牙,点头与摇头的频率不断地加快着,拍打着小战士肩膀的手加大了些力量。 最终,他看向了进出口的树林小道,一队拉着一个黑箱子的“影杀”战士,正向着这边走来。 他们的表情由麻木到惊愕,最后逐渐转为了欣喜。 许风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男士风衣的女人走出了长眠许久的车厢,在身旁姐姐的搀扶下站到了由空箱子搭起来的高台上。 ““淑女”!“白凰”!“淑女”!“白凰”!……” 营地里开始响起了有节奏地欢呼声,许风回头和来到近前的战场打扫部队点头致意,随后看着他们跑向了欢呼的人群之中。 “对啊,挺好的……” 许风松开了揽着小战士的手臂,摇晃着从底板上跳下,转身走向了清理部队拉过来的金属箱子,在他的背后,抱着食物与酒水赶回来的战士们开始了叽叽喳喳的讨论。 “你不去吗?” “嗯?” 侧后方传来了逐渐熟悉的声音,另一侧的小战士们也随着这一声询问瞬间静了下来。 许风合上散发着尸臭味的箱子,转身看向了身后的男人。 “感觉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呢。” 林书文和许风一起歪上了嘴角,他披着和叶阑心同款的黑色风衣外套,在风许鸢的搀扶下,上下打量着许风。 “等邀请完重要的朋友,我就会过去的。” 林书文微笑着,虽然姿态和面容憔悴不已,但那双红色的通孔却像个妖媚沉光的宝石,游离着光彩。 “如果这个朋友不愿意过去呢?” “那我就陪着他,不过去。”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随后,林书文转过身,在风许鸢的搀扶下走向了营地中央,在他的身后,许风对着目瞪口呆的小战士们挥了挥手,跟上了林书文的脚步。 ““匕”先生!“匕”先生过去了!!!” “什么?!是“匕”先生和风许鸢师傅!!!” ““獬豸”!“獬豸”!……” 人群之中高呼着这个不再完整的队名,林书文突然停驻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分开道路欢呼着的众人,眼睛里,闪过了两个逝去之灵的身影。 (吾主。) (大佬。) 虎耳的少女与英雄的少年站在了道路的两侧,一同向着他伸出了手臂。 而在他的身周,那些没有参与到呐喊的人们,也一同“看”到了: 许风“看”到了“晨莺”与曾经的“金铭”; 云墨音“看”到了那群曾被称为“本色紫罗兰”的众人; 宇文默“看”到了经常一起吐槽的恐怖片的部下; 文羽“看”到了那些一边疯狂地攻击一边呐喊着杀了我的同伴们…… “这个结果,挺好的,不是吗?” 许风走到了林书文的身边,扭头对着他挤出了一丝微笑,二人身处的地面上点满了晶莹。 “对啊,挺好的,嗯!挺好的!” 林书文重重地点了几下头,重新仰头走向了营地的中央,与众人一同,用倔强的坚强,举起了自己的那杯酒杯。 敬!我们永远的同伴们! 第两百四十九章 休整 下 你会思考现在做的事情吗? 我突然发现,我们总是在思考过去或者未来的事情,很少,甚至可以说从没有过思考此刻的事情。 我现在身处什么地方,我现在在做什么,是思考吗?为什么要思考,为什么不去做点其他的事情…… 怀念伤感,展望虚幻,而思考现在,应该是一种无意义的事情吧? 我们总是在往前走着,我们唯一能将行为超越想法的时刻就是“现在”,所以,我们并不需要思考现在的吧? 只需要,前进,就可以了。 ——云落烟 彻夜的狂欢,其代价,就是连续了好几天的沉寂。 时间过去了三天,当雨露从叶片之上落下,苏醒的人儿已经将柔顺的长发挽向了两侧,一长,一短。 “嗯?文羽姐。” 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味,文羽最具有代表性的特征就是她身上被各种药材熏出来的淡香。 似淡桃,又带着草根特有的鲜冽,往往让闻到的人处于一种“闻着薄荷的甜蜜”之中。 “他怎么评价的?这个发型?” 文羽蹲坐在河岸边,将怀里抱着的药篮子放下,伸手理了理云落烟一长一短的双马尾。 “还没有听到他亲口说的评价,不过那个传话的柳夜萧说,他很喜欢。” 云落烟的脸颊红扑扑的,注视着眼前河水里的倒影,又伸出手整理着已经十分完美的仪容。 在她的身边,通身漆黑的苗长刀布满了血红的纹路,吸引了文羽的注意力。 “这把刀是你最近缴获的?” “不是,是他亲……自做给我的,很贵重的刀。” 云落烟伸手拿起了身边的苗长刀,在文羽惊讶的视线中自然地,将没有包裹着刀鞘之类东西的刀抱在了怀里。 她刚想出声提醒,却发现那把刀仿佛钝掉了一般厚实地压紧了云落烟的身体,连个应有的白痕都没有留下。 “落烟,这把刀,为什么……” 思考了几秒,文羽还是决定先问清楚眼前的怪异状态,虽然她很信任林书文,也很愿意去相信云落烟和林书文的“友情”,但毕竟那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做姐姐的总要尽可能地减少危害与不确定性。 云落烟看了眼怀里的刀,欣喜,哀伤,愧疚,甜蜜,无数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她的视线里,她紧了紧手臂,就像是怀里正抱着自己的心上人一样。 “这个,是他的一部分身体,由于当初治疗我的时候他也是将身体的一部分与我同化,所以,这把刀就像是我的延伸一样,不仅不会伤害到我,还能让我变得更强。” “你说……这是他的一部分身体?!这……从医学或者科学的角度根本不可能啊!就算是他……” “文羽姐,你难道没有听到一种振动吗?” 云落烟看向了文羽,后者在这一瞬间看清了那把苗长刀上的纹路。 没错,那上面,仿佛血管脉络一样的纹路正在有节奏地起伏着,跟随着那个节奏,文羽真的“听”到了某种功能振动。 就像是生命的脉动。 “所以,他真的,不喜欢你吗?” 云落烟沉默着,随后一抹暗恋少女的微笑拉起了她的嘴角。 “我还没有勇气去问,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甚至包括最近才相识的许风哥,他都会因为这次的行动拖着病躯去邀请他,在这之前,这场所谓的庆功会,对二小姐和他来讲,都是一种极大的负担,我可以感觉到,那个来自他身体的,痛苦的悲鸣。” “你是想说,他很温柔?” “不,他并不温柔,他只是一个习惯于奉献自己的人,一个过于明事理且勉强自己的人。” 云落烟从口袋里拿出了耳机,连上听歌软件,将一只耳机塞进耳朵,将另一只耳机递给了文羽。 耳机里的歌曲,是一首古典的钢琴音乐:《夜曲》 “这首歌,来自于记录他遗言的录音笔,许风哥将那支笔里的话语按照对象进行了分段,属于我的一段,他提到了几首歌,其中就包括这首《夜曲》。” ““你是月夜之中的银月,美丽,纯净,带着初生之女的朦胧,就像是水晶的梦境,闪耀着,千百片棱面中,饱含了岁月的痕迹。它们仿佛至高的素材,酿造了你的光辉,宛如笼罩着夜的薄纱,看透了红尘,却仍以纯洁的水晶之心,去照耀这个世界。”” 云落烟背诵着这段粗糙且自大的短文,一边的文羽却没有如其他人一般起一身鸡皮疙瘩。因为她认可那里面的描述,她知道,云落烟就是那个宛如水晶之梦一般地少女。 “他总是谦逊,总将自己摆在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自说自话,自行自愿,仿佛可以在生命结束之前看到美好之物安好就足够了。他说,这是他的心愿。” 云落烟抱着苗长刀,手指温柔却有力地在上面磨挲着,咬着后牙。 “这样一个可恶的男人,一点也不温柔,只顾着自我满足,根本就不在乎他离去之后,我们……那些同样珍视他的存在们,该怎么扛过去。” “嗯,他的确是个可恶的男人,一点也不温柔。” 文羽微笑地附和着,她的双手耷拉在抬起合并的膝盖上,轻松惬意地摇晃着。 “所以,我不敢去询问他,不管是否定还是肯定,这份来自他的感情,太过沉重了,我想要等到再多做点事,多做点可以缓解这份沉重的事情后。我再去询问,他是否,喜欢着我。” “早安,“蝶”姐,落烟。” “!!!” 云落烟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一股从头燥到脚的热量加速了心跳,她缩着身体,将头一点点地埋在胸间,那抹红晕已经侵占了耳根和脖颈。 “早,你恢复得有点快啊~” 文羽轻松自然地跟林书文打着招呼,丝毫没有刚跟云落烟讨论这个当事人悄悄话的样子,急得云落烟挪脚踢了一下她。 “还行吧,毕竟,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在柳夜萧妹妹的提示下,我自说自话地要求医疗部队的同伴们对我使用电击。虽然有点“刺激”,但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好。” 现在的林书文已经不需要风许鸢搀扶,甚至可以适当地进行剧烈运动,当然,其代价就是身上那一道道代表着电流轨迹的刺眼痕迹。 仿佛是罪人的烙印。 “你身上这痕迹,二小姐她们,没说什么吗?” 文羽看了眼偷拉自己衣服的云落烟,替她问出了这个最关心的问题。 “根据熙念师傅的说法,只要停止电击,根据我的身体情况,就能在一周内自行长好,而且不留疤痕,当然,代价就是当它开始长的时候,会疼痒难耐,她的建议是让我去魔女公寓接受她的催眠术式,用较长时间的睡眠来扛过去。” 林书文坐到了文羽的身边,扭头看向了往文羽侧后方躲避的云落烟,带着安心的笑容: “从那此之后都没正式见过面,不过,看到你身体恢复的这么好,我也就安心了,喜欢那把刀吗?落烟。” “嗯……” 云落烟轻轻地点了几下头,第无数次瞥向了林书文从短袖里露出的,烧痕遍布的身体。 终于,她咬了咬牙,腾地站了起来。在林书文略显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走到了他的背后。 “落烟?卧槽!” “唰!” 凭借着一股气势,云落烟直接将林书文的短袖拉了上去,仔细地检查着心上人能让密恐当场去世的。没有一片好肉的肩膀。 明显被吓到的林书文双手交叉,像个被非礼的小女生一样捂着前胸,表情十分地尴尬。 “嘶……” 冰冷包裹着温暖,细腻的触感游离在那一道道伤痕之上,云落烟心疼地微张着嘴,轻抚着林书文背上遍布的沟壑。 “很疼,吧?” “还,还好了,跟心疼比起来……” 林书文收起了尴尬的表情,开始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云落烟的问题,对他而言,经历过那么多的伤痛和绝望之后,这种程度的疼痛,不过是蚂蚁轻蛰,经不起一点波澜。 但根据测算,这里面每一道烧痕都是达到了4级疼痛的水准,放在一般人身上,已经足以让他活活疼死数十次了。 “为什么,要这样去勉强自己?” “因为我不去做的话,谁能替我保护你们呢,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深爱的,我热爱的,我想要守护的,这么多的牵挂,我只能,去拼尽全力。” 林书文已经放下了双臂,双手交叉,直接脱下了自己的短袖上衣,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身体展露出来。 一如既往的健美身材,一如既往的坚实身躯,那一道道伤痕,碍眼却又厚重,像极了将军胸前悬挂的军功章。 “再过五天,我就能恢复到可以斩杀戴蒙的水平了,虽然用不了龙化,但对我来讲,可以以师傅弟子的模样去斩杀那个魔鬼,也是一种不错的安排。” “我陪你一起去。” “嗯,不过,也就我们这些可以作战的战斗力了,注意安全,然后给这场恩怨,画下休止符。” “不是。” “嗯?” 林书文扭过头,看向了否定自己话语的云落烟。 晨曦下,少女的眼睫闪烁着晶莹,水晶般的瞳孔里情丝满溢,镶刻在红晕的温柔之间。 云落烟跪坐在地,垂了下头,无处安放的手指交叉磨挲,终于,她轻点了下头: “以后的一切,我都陪你一起去。” 少女俯身上前,用较小的身体抱住了自己的心上人,但最终,只是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本应印在唇上的一吻。 河岸不远处的树林里,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的兰茹欣依靠着树干,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可恶的家伙啊…… 第两百五十章 伏手 有人在沟通,有人在沉睡; 有人在窃笑,有人在静默; 有人,举起了枪; 也有人,换掉了子弹。 所有人,都在等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汪琦源发给神州银客的密信 安静的车厢里闯进了一丝刺眼的光芒,柳夜萧端着食物与水,走进了这个布满了各类电子器械的小空间。 由于有调温相关的魔法存在,在如今这个逐渐升温的季节里,车厢里并没有十分地闷热与烦躁,反而是一种常见于各类宅人房间的过冷凉意。 柳夜萧抬起腿,直接跨过横在过道上的床铺,径直走向了深处身体上插满了电极的少女。 此时的玖八,刚刚从最近习惯性的休眠中苏醒,虽然身上穿着粉嫩可爱的睡衣,脚上也踢拉着小牛拖鞋,但在柳夜萧的心中,这副样子没有一丝应有的温馨与温暖。 那些连接着她身体的数据线与电极,总是时不时地让她回忆起那个地狱里的场景,以前的一切,玖八的哀嚎,所有的所有,都一股脑地涌上了她的脑海。 哪怕是表人格的黑瞳,也失去了往日的怯生与可爱,有的,只是本应在红瞳状态下才会展现出来的成熟与沧桑。 但随后,当玖八睡眼惺忪地视线望过来时,她又马上恢复到了16岁高中生少女的模样,就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探病一样。 “萧儿……” 玖八向前缓慢地伸出了手,柳夜萧匆忙地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凑近了玖八的床铺,蹲伏下身,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炙热,温度一直都在四十度左右起伏着,那肯定不是人类的温度。 那温度,属于“机器”。 “今天吃什么啊……” 玖八拉了拉嘴角,只有在玖柒柳夜萧的面前,才会露出原本属于十七岁少女的笑容。 在那个惨无人道的组织里,玖八与玖柒,都是彼此最亲近的扶持者,只要对方没有被这个世界夺走,她们哪怕遭受再大的苦难都会撑下去。 这既是她们的事实,也是她们的约定。 “今天,是栀姐姐你最喜欢的牛肉哦~全部都是!你看,很香的!今天做饭的人手艺出人意料地好呢!” “嗯……好香……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倾注了温情的味道了……” 玖八缓慢地凑近了旁边桌台上的托盘,精致的鼻梁惹人怜爱的耸动了几下,挂满了幸福。 但在柳夜萧的眼里,只倒映着跟随她移动的那无数根电子传输线,以及被绷带遮住的“插口”。 在“进化之光”组织的改造下,玖八的身上比构筑了一套完整地电子设备,为了使它“更好用”,那群丧心病狂的人渣不仅摘掉了她的大半子宫和其他的一些内脏,还在她的身上开了足足六个传输插口,直连她的生化脑。 更可悲的是,她这一生都与这套电子设备绑定,由于主刀的疯子是个鬼才,玖八的生命已经完全与这套设备融合在了一起,除了软件上的更新与编译,还有硬件上的“更换”。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疯子出于“技术挑战”的目的,保留了玖柒的大部分人类机能,可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哀呢? “嗯,那个人确实是个挺多情的家伙,来,栀姐姐,我来喂你。” 将玖八的身体扶正,柳夜萧开始按照两人习惯了的节奏喂她吃饭,也许是被牛肉的味道唤醒了什么,玖八终于注意到了柳夜萧衣领下的烧痕。 和林书文一样,为了早日恢复,柳夜萧也给自己进行了电击。 虽然她的里人格极力劝阻,甚至做出了强抢身体的举动,但当黑瞳的柳夜萧用头抵着镰刀刀刃的时候,她还是做出了退让。 和林书文一样,电击对于他们这些可以使用芥纳粒子的存在十分地有效,仅过了一天,柳夜萧就能举着镰刀挥舞几下,并且强行抢掉了给玖八喂饭的任务。 “萧儿,那是什么?” 玖八抬手推了下凑到嘴边的勺子,她缓慢却倔强的拉住了柳夜萧的衣领,但迟迟没有将真相扒拉下来。 她连这种程度的力量都没有。 “电击,等这次结束后,二小姐会专门安排我们去做康复的,不会留疤,你放心好了。” 柳夜萧微笑着拉回了玖八的手,将被推开的勺子重新送到了玖八的嘴边。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度过了剩下的午餐时间。 然而就在柳夜萧开始收拾时,车厢的门第二次打开了。 “源子!起床啦!” 林书文端着冒热气的食物,俯身推醒了地上打地铺的汪琦源,随后,便将托盘放到了预留出位置的工作台上。 阳光下,裸露的上半身沟壑纵横,与柳夜萧同样的烧伤密密麻麻地罩住了他健美的身体,见到这一幕的玖八微微地张开了嘴巴。 而在她的身边,扭过头的柳夜萧突然开始和林书文对线: “我不是警告过你来这里要先穿好衣服吗?!你这人怎么不停人话?!吓到栀姐姐了怎么办?!” 那模样,就像是张牙舞爪护着母亲的小狼崽。 “啊!抱歉,因为实在是太热了,你把托盘给我吧,我这就走。” 林书文谦逊且礼貌地点了点头,向着柳夜萧赔着不是。而柳夜萧也不含糊,直接将身侧的托盘飞向了林书文。 “咣~” 稳稳地接住托盘,林书文第二次摇了下又睡过去的汪琦源,随后便准备离开。 这时,玖八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林书文。” “嗯?有什么吩咐吗?玖八小姐。” 侧着身子的林书文歪了下脑袋,用十分温柔的声线询问道。 玖八突然愣了一下,她对这种类似老师一般地温柔声线有点缺乏抵抗力,在那段非人的日子里,遇到柳夜萧之前,一直支撑着她的,就是在孤儿院时候的那些来自“妈妈”们的温柔。 在那时,直到被改造之前,玖八,北青栀的愿望,就是可以做一个那样的,能保护,并温暖周围人的“妈妈”。 对她而言被改造后最大的打击,其实是“不能做一名真正的母亲”这一点。 “你身上的伤,也是电击吗?” “嗯,等结束之后我就会帮柳夜萧小姐恢复的,请您不用担心,其他的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这样发自内心的,对身周众人无私关爱的声音了,北青栀遥望着林书文逆着光的身影,在光晕中,仿佛看到了曾经记忆力的那些“爸爸”和“妈妈”。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今天的牛肉,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谢谢,如果您喜欢的话,以后我会继续给您做饭的,当然,还有源子,墨薇这些我最亲爱的“家人们”,唯一遗憾的是,由于阑心所身处的位置,我只能偷偷地送给她吃,额呵呵呵……” 林书文就像个邻家掌事儿的哥哥一样,略显话唠地说着“家长里短”。北青栀歪着头,靠着柳夜萧凑过来的身体,眼角带着怀念的笑意。 “我听萧儿提起过你,你曾为了一个还不是女友的女孩子用自己的身体疗伤,甚至做了一把武器,还有为了身边的友人凄厉地战斗,我能询问你一件事吗?” 也许是因为林书文散发着温柔与无私的气场,这是北青栀为计划准备之后,说得最多的一次对话。 “您请问吧,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回答。” 路过的清洁人员拿过了林书文手里的托盘,林书文从影子里拿出纸巾,依靠着车厢的侧门,一边擦着手,一边和北青栀交谈着。 “你会一直保持着这份温柔与无私吗?不,这是一个很废话的问题,抱歉,就当我没问过吧。”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具体的事情,毫无根据的承诺只是在浪费时间和心情,对于被迫十分理性的北青栀来讲,这的确是一个堪比废话的提问。 但林书文却扭头看了眼车外,眼神空洞: 空地上,随着他与柳夜萧等人的“高效”而空出来的医疗力量已经具体到了人,此时的那些病人们正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着康复或者治疗训练,相较于不久前的压抑与憋燥,此时的他们已经可以一边喊着疼一边跟周围的人插科打诨。 远处的风许鸢正准备着下午训练的器材,拄着拐杖的心莲正在偷偷地捞着锅里保温的牛肉,但随即,就被跟出来的主治医生钉了一个脑瓜崩。 “我曾会思考自己的虚伪,我认为你们眼中的温柔也好,无私也罢,都只不过是一种“虚伪”,我一直在尽力地想要避开这种“虚伪”。将施以善意看作是普通的小事,对拿滴水之施来吹嘘自己的行为进行斥责……” 林书文无奈地笑着,嘴里叼着牛肉的心莲正挣扎着被医生拖回自己的治疗区域。而在他们的前方,营地的入口处走来了闻到香味的狼群,他们的嘴上与背上,挂满了猎物。 “后来,对别人的虚伪我逐渐麻木了,而自己的“虚伪”却逐渐成为了一种改不掉的习惯,成天说着不想去做英雄,却总是忍不住跟自己闹别扭,但和云飞那样纯粹的英雄不同,我只是做的事情像英雄罢了。” 林书文回头看向了北青栀,为这段交谈下了定论: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用善意和温柔对待这个世界,只是我做的那些事情,属于善意和温柔的范畴而已。” 重新拉上的车厢门里,北青栀重新躺回了床铺,在柳夜萧的帮助下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连接线。 第一次笑着,仿佛在阴雨天再次见到了阳光一般地小女孩一样,进入了虚假的梦境。 第两百五十一章 告别 “已经确认,“猎影者”三十七人,亲卫队四人,戴蒙一人。敌方所有的战斗力都在这里了,就在我们曾经的那个基地的废墟里,他重新改造了营地,建造了一座三层的半掩式基地,并以那座信号塔为中心,盖了一座六层的铁板楼,就像个金字塔。” “嗯,继续保持安全距离监视,我们大概三天之后抵达。” “三天?参战人员的伤势没问题吗?” “这是来自双边的压力,一方面我们必须尽快结束掉稳定各方,另一方面,书文和大姐她们,都担心迟则生变,哪怕是强迫自己,也要抓住这个戴蒙失去了外神这种力量的ting,根据熙念的预测,最多再要半个月,戴蒙就能可以再次降神蓝星本土的旧日支配者,当然,前提是他能。” “我明白了,我继续进行监视。” ——放下了联络耳机的零玖坐在用以监视的山崖洞窟里,此处视野开阔,距离戴蒙的营地足足一公里。 蓝星公历2020年八月三日,距离与零玖约定的日子还有两天。 瀑布旁的溪流里,结束了上午训练的林书文穿着内裤,在溪水中轻缓地仰卧着,疏解着身上的疲倦。 相较于劳累与疼痛,对此时的林书文来讲,这些已经完全麻木的东西远不及疲劳与困乏。 “哈~” 深深地打了个哈欠,林书文游向了岸边卧着的狼王,将头放在了他身侧的皮毛上,闭上了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小时。 “嗷~” 狼王低沉的嗓音穿透了林书文的鼓膜,他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发现自己在不知觉中被移到了河岸上,他直起身,迷茫地扭头张望着四周。 最终,他看到了一个支火烤肉的背影。 处于少年的心性,林书文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一句打油诗:“山上一缕烟,所里做神仙。” “嗷~唔……” 身后的狼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林书文将手伸向狼王的喉咙,像撸一只大猫一样挠出了十分可爱的呼噜声。 “你醒啦,肉还要一会儿,“留情”他们去拿主食和喝的了,我记得你好像是,不吃辣?” 兰茹欣盘着腿坐在草地上,身边是码得整齐的干柴,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 毕竟不是男人,就算已经大汗淋漓,兰茹欣也不能像林书文那样直接光着膀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书文继续仰靠在狼王身上,右臂搭在额头,眺望着头顶上这片湛蓝美丽的天空。 “赶赴决战的人选决定了,我,鸢姐,你,落烟,“留情”,文羽,柳夜萧。” “嗯,根据零玖的情报,我们将要面对的普通“猎影者”有三十七人,四个亲卫,一个戴蒙。” “阑心建议要加入那些主动请缨的八十六名普通战士,你的意见呢?” “驳回,考虑到戴蒙的能力都是与亡灵相关,以及“猎影者”和普通战士的实力差距,我并不赞成这种单纯地送死对策。” 林书文摸着狼王的后背,看着它惬意且悠然地打着哈欠,面无表情地分析着。 “你现在,在不造成更多负担的情况下,能干掉多少个“猎影者”。” “如果以当初在学校里遇见的那几个作为标杆,在突袭的情况下我花不了三分钟。” 林书文从影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夏季作战装,一边穿一边回答着。 “实话吗?” “实话,不过代价是,我会以一种半虚弱的状态去对上戴蒙。” 绑带,挂设备,安装面罩,调试数据,从进入到虚山之后,林书文至少换了五套这样的制服。 这套还是在恢复通讯后,由外界传送过来的补给。跟随着这套制服一同传来的还是有熙念的亲笔信,以羊皮纸做底,在默念完最后一个字后就直接融进了林书文的身体,帮他压下了至少两级的疼痛。 没错,在接受最终的治疗和休养之前,林书文一直都在忍受着远超常人忍受等级的疼痛,只不过由于哀伤和麻木,他渐渐地“适应”了这种“感觉”而已。 那些在他身体上凸显的烧痕,其每一条,不,他的整个身体,包括经络和血管都在疼痛着,相当于他以这样的代价换来了自己仍能作战的状态。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可以替你拖住这些家伙们,以及那四名贴身护卫,我们就不需要再额外增加那些普通的战士们了,对吗?” “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增加那些普通的战士。” 林书文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无奈地苦笑,然后否定了自己的上一句话: “不过,那是做不到的。不论是从整体战局还是他们个人的倔强,我们最终都会被迫额外加入这群人。” 不远处传来了交谈的声音,兰茹欣铺好吸油纸,从架子上将这一支足足三十斤的羊腿拿了下来。 摆着盘子,继续和林书文交谈着: “就让他们打打牵扯吧,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进入到战场,就一定会出现死伤,唯一不让生命逝去的方法,就是不去杀戮。” 兰茹欣顿了一下,继续说到: “但我们这样的人,就不用关心这种麻烦的事情了。本身就是个杀人犯,那天被人杀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至少要在死前,尽可能地去多做点有价值的事情,为了追逐效率而苟活下来,偶尔也是必要的,不是吗?” 林书文看着自己烧痕密布的手掌,轻松地笑着。 在兰茹欣眼里,这个笑容已经在代表着某种危险的信号,当一个人没有了对生命的敬畏之感,他除了活不长以外,还容易自己毁掉自己。 但目前只是个信号,而且由于林书文的本性和身周人们的关照,他虽然逐渐在往极端偏移,但还不至于需要额外的心理治疗。 虽然拥有着这样强悍的力量,但同样沉重的代价和对那些珍视之人的无能为力,以及海德拉这样的强敌带来的压力,林书文非但不存在自负心理,反而会有可能因为这些破格存在而陷入某种自卑。 比起未来不确定的麻木,现在林书文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他因为自卑而演变出的自我牺牲性格。 不希望看到珍视之人受伤而选择无条件牺牲自己,那份温柔与善意所对立的恶意,并不是针对他人,而是针对他自己。 “那么,你会因为什么事情苟活呢?” “为了更好地达成自己的目的,我会苟活到下一个珍视之人受伤之前。” 林书文抬手跟赶来的许风等人打了个招呼,这次的聚餐除了他以外,全部都是“梧桐”幸存下来的众人。 这些人里,除了许风之外,都将作为决胜的战士走向决战的战场。 兰茹欣也停下了交谈像没事儿人一样变回了曾经的大姐头模样,开始张罗着众人开酒吃肉。 一切,都像是刚才的交谈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小时后,做完最后一本抚恤账目的叶阑心揉着眉心,习惯性地将手伸向桌子边开着的柜子里,摸着压缩饼干与矿泉水。 “嗯?好香……” 几乎是被握住手掌的同时,叶阑心终于闻到了一直飘在房车里的肉香味。但从手背上传来的伤痕触感没有让她第一时间扭过头。 “辛苦了。” “嗯。” “要不我来喂你?” 林书文向前俯身,将身体维持在叶阑心的左肩左上方,开始单手整理着桌面,叶阑心下意识地不想去看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但最终,扭到右边的头还是转向了左边。 泛红的脸庞,参杂着酒气的味道,遍体的伤痕在叶阑心的眼里多了一种残病的美感,配合着那一直温暖俊朗的面容与表情,她的脑袋开始有些晕晕乎乎的。 看着林书文的脖颈与锁骨,再看了眼合上了的房车门,叶阑心微微张开了嘴唇,妩媚的舌尖轻扫过齿间,仿佛顶住了猎物的野狼。 终于,林书文整理好了桌案,将手中端了许久的托盘放下,作势准备起身。 “哈唔!” 左臂穿过林书文的右肋,右臂绕过林书文的右肩,张开的小嘴抓住了爱人的锁骨,带着独占与贪婪的咬吻游离在林书文的脖颈间。 在接吻上,吻脖颈代表着独占,吻锁骨则是代表着欲望。 肩带,已经在主人的剧烈运动中滑落到了光滑的肩膀下。 “阑心。” “唔……” “阑心。” “嗯……” “饭,就要凉了。” 虽然上面与下面都已经接近了极限,但林书文被悲伤与痛楚强化过的理性还是锁住了他的身体。 “……” 叶阑心的动作明显一僵,被挤压扁的曲线开始回收,最终依依不舍地从爱人的身体上离开。 “你喂我。” “好。” 从影子里拿出一把椅子,林书文坐到叶阑心的身旁,操起刀叉筷勺,开始像丈夫一样给撒娇的妻子喂饭。 “让那些人跟着零玖,打打掩护就行了。” “嗯。” “我直接冲最高层的戴蒙,鸢姐和兰茹欣解决完那三十七个“猎影者”后,就辐射到与那四个亲卫作战的落烟等人。” “嗯。” “我身体已经恢复到“獬豸”那会儿的程度了,没事的。” “……” 叶阑心没有认同爱人安慰的话语,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推开了林书文的双臂,轻轻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失去了母亲的她,如今可以撒娇的人,只有自己的姐妹,以及眼前的这个男人。 但这个男人,这次也因为自己,而伤痕累累。 “真的,不可以吗?” 这是一句双关语,一指让那些普通的战士参与到直接战场,“保护”他们,二指,在这个只有彼此的空间与时间里,用自己的身体去弥补爱人的伤痛。 “你不需要弥补,也不需要愧疚。所以,不可以,现在,不可以” 第一个不可以回答了第一层意思,第二个不可以回答了第二个意思。 “那,抱紧我。” 侧坐在爱人的腿上,叶阑心将双臂收在胸间,枕在了爱人的心脏上。 林书文紧抱着怀里的爱人,走到了房车深处的沙发旁边,仰躺在了垫子上。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也会对其他男人这样吗?” “我会,而且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个男人是谁。” “是谁呢?” “一个曾叫林书文的灵魂体。” 叶阑心揽住了林书文的脖颈,将脑袋放到了他的脖颈前,轻咬着。 “如果真到了那天,记得在孟婆的摊位前等着我。” “嗯。” 第两百五十二章 苗头 “千和。” “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你坐在这个法阵里就行。” “谢谢。” “但在你进去之前,让我做一件事。” “嗯?” ——千和握紧了拳,结结实实地夯在了林书文的脸上 “好久不见,我的弟子。” 空旷的时空里,魔女熙念背对着林书文的意识体,抬头仰望着这个空间之外的穹宇,无数代表着某种存在的光球倒映在她古井无波的瞳孔之底。 “怎么样?千和那一拳对你来说不至于喊痛吧?” 熙念嘴角带笑,拄着法杖转过了身,终于正眼看向了林书文。 由于是意识体,所以在这个空间内的林书文,身上并没有电击烧伤的烙印。 “是关于熙念师傅你的事情吗?” 林书文环顾了一下空间外密布的光球,双腿伸直,右手捂着心脏,左手手掌朝上,伸向眉心正对的上方,随后深深地向着熙念鞠躬,让指尖挨着地面,停顿数秒后站直身体。 这是属于熙念传承的神秘学派的标准敬师礼仪。 “嗯,上次帮你救那个被术式撕裂的女孩的时候,由于期间链接的突然中断,我受到了反噬,因为我和千和的魂结,他几乎同时知道了这一切。” 熙念将手中的魔杖轻磕了一下地面,一副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出现在了这个空间里,在那个画面上,是从宇宙看过去的蓝星全貌。 在一般人的眼里,没有任何异样。 “你看到了什么?” “奈亚拉托提普……那层灰雾,没错的,就是她!” 在林书文的“眼”中,一层薄薄的灰雾正勾勒着难以名状的术式,紧紧地包裹住了整个蓝星。 没错的,那股熟悉的气息,就是“混沌”的外神,奈亚拉托提普。 “你砍向海德拉分身的剑气在过程中被那团灰雾类似的存在裹挟,如果没有它的指引,仅凭这一道剑气不至于将海德拉的那个分身的人格彻底地搅碎。” 熙念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在现实中,那里正挂着一个银质的钥匙状十字架。 “而那团灰雾的目的,也很简单,因为她随后就占据了海德拉残躯的能量,填上了这个包围网的最后一块漏洞。” “这个包围网的又是为了什么?“ “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因为仅仅是观测到这层包围网,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不过,目前的观察来看,按照人类的理解,应该是一种“名片”” 熙念顿了一下,继续说到: “在前辈们的记载中,奈亚可以无视各个星球的规则自如地以“本土生命”的方式玩耍,在我们蓝星的历史上,奈亚唯一干涉的一次就是数百年前的那场世界大战,那是她的玩耍。” 轻皱了下眉头,她现在怀念过去已经不会产生晕倒那么严重的反应,但那毕竟是逼得她封印自己记忆的阴影。 “曾有一些记载表示,包括那次世界大战的全程的时间段里,“有灰雾聚于天际,人皆烦躁嗜血善战,浪人尤甚,一时妖孽四起,天下大乱。”” “外界目前,是什么情况?” 林书文按了下肩膀,稍微舒缓了下僵硬的脖颈。现在在外界,他可是如同一尊石像一样直背坐着。 “一切如常,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等这边结束后,你还会有活计。” “我明白了……熙念师傅。” “我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你,这件事触及我自己最深处的秘密。” 林书文想要询问的是这空间之外的情景,根据克苏鲁神话记载,外神优格索托斯的著名印象之一,就是无数结合在一起的光球。 而且,此时在林书文手腕上的那个纹路,在他无数次重组身体之后,仍保留着。 这绝对代表着某种秘密。 “至少在这次事件里,不会再有其他存在再来干涉你们了,除非你们将时间拖长,让某些存在成功找到你们。” 熙念执杖画阵,开始做起了返回的准备,林书文重新站直,向着自己的师傅行礼。 “活着回来,这是我对你的硬要求。” “是,熙念师傅。” 白光逐渐闪耀,熙念凝视着逐渐被光明遮蔽的林书文,拉了下魔女帽檐,握着法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了掐诀。 “无需祈祷,此为逾越之举。” 熙念的双瞳在祈祷的瞬间化作了无数光球闪耀的星空,吐露的声音仿佛是这整个时空的轰鸣。 将时间拉回到海德拉分身被消灭的六天后,蓝星公历2020年七月二十二日。 天都仅次于万民楼的接待用酒店里,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在她的身后,金发碧眼的“修女”正为她梳理着银灰色的及腰长发。 这里是格兰国的交流使团所使用的楼层,这所房间里的登记姓名,是格兰国宗教协会的修女代表:艾比嘉尔·威廉洛斯。 根据前台接待人员的记忆,接受艾比嘉尔照顾的小女孩,是今天刚刚办好神州国国籍的格兰国王室旁系之女,其父母在三年前逝世,是当今格兰国名义上女王的重外孙女。 为了避免王位纷争的迫害,在女王与本人的双重要求下,神州国特许其加入神州国国籍。 这次的交流团,就是将她完好送往神州国的掩护。 娜娅·伊丽莎白,那是这名小女孩的姓名。 “咚咚咚。” “什么事(格兰语)” “令人尊敬的魔女大人,我们诚挚地祈求您,请将娜娅公主还给我们!(格兰语)” “准备好我想要的东西了?(格兰语)” “是!是!已经按您的要求安排完备,银行卡和各类证件已经放到了门口地面上,也没有惊动其他人,希望!希望您!(格兰语)” “退到饭店大堂,然后,十分钟后再来。(格兰语)” “退后!退后!(格兰语)” 房门外很快便没有了声音,金发碧眼的修女俯下身子,在娜娅公主的耳畔轻轻地告别,随后,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化作了深蓝色的光蝴蝶,带着门外的东西,一同消失了。 十分钟后,再次赶来的王室亲卫队毫无阻拦地打开了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梳妆台上的银发少女。 娜娅双目空洞,喉咙中的声音是低哑的数数声: “六百(格兰语)” 最后一个数字轻轻吐出,娜娅直接侧倒向了地面,重重地摔倒在了地面上。 事后,试图将娜娅带回格兰国医治的亲卫队们遭到了国内与神州国的制止,根据神州国法律,在一般情况下,任何非直系亲属无权在未经过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神州国公民带离本国。 这只是个借口,其本质,是关于格兰国皇室,格兰国政府,神州国,以及幕后的黑手雄鹰国之间的政治博弈。 最终,娜娅在昏迷后的第六天,也就是蓝星公历2020年八月四日晚苏醒,随后便参加了由神州国政府第二天的晚间新闻采访,正式宣布自己将作为一名普通的神州国公民在神州国生活,并将在一年的时间内暂时寄宿在一个神州国的普通家庭内。 在经过娜娅的挑选之后,她将寄宿的家庭选为了神州国仅排在富豪榜两百三十四名的商人,刘瑜的家庭。 没错,这个刘瑜,就是和儿子刘锦航一起“参观过”内战的那个商人代表,在全国的富豪榜排名两百三十四名的商贸企业帆航的掌权人,资产数亿。 原本,仅凭这种实力远不能让刘瑜父子当上这个所谓的商界代表。但由于神州国政府刻意的对外隐瞒,其他参与竞争的大佬们纷纷退出,认为这个所谓的高科技作战演习不值几千万。 但刘瑜与其他想要前冲的企业则用数千万的代价赌了一把,换取了商界代表的名额。 从结果上来看,这笔买卖不仅不亏,反而十分的赚。在那里建立的人脉与人气让刘家的企业获得了更多的发展扩宽,但仍被排名一百一十位的云家狠狠地压着。 同为本部在新州市的企业,虽然主攻商贸的刘家与主攻酒店的云家在产业上并不冲突,但由于云家掌舵人云墨靠着与神州国二把手表兄弟的关系,云家十分肆无忌惮地在新州排挤其他企业,当起了地头蛇。 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个以高风亮节为特点的二把手云洛根本不屑于参活这种事情,顶多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时机到了,他们完全可以找到推翻云家的机会。 而对刘瑜来讲,此刻这名“逃难皇储”寄宿自己家这件事,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不是自家那傻小子追求对方这么简单的原因,而是舆论炒作。 这么一个具有政治分量与舆论影响力的存在选择在自家寄宿,其带来的涵盖各阶层的机遇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 无论是别有用心的“达官贵人”为他们的儿子套近乎,还是各方势力希望以此为主进行商业合作,可发挥得方面可以说大了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刘瑜甚至在深夜拉起了自己的儿子去酒吧包场,随后父子俩就听从自家灵媒的指示去祭拜祖坟和其他各路神仙,前前后后贴了百来万。 周围同行都笑他们小人得志,冲昏了头,但刘瑜和刘锦航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铺路。 自家灵媒指示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只有小部分是属于“感谢”,更大的部分,则是这一句: “待到贵人再临日,备船助行大事成。抓住,抓住啊!” 关于这个贵人,父子俩反复分析后,将重点放到了“再临”与“大事”这两个词上。 一直到八月六日,银灰色头发的娜娅公主在到来之后,直接提了一个让父子俩心跳加速要求: “我想要住到新州市,可以吗?(格兰语)” “大事”与“新州市”,刘瑜父子扭头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兴奋。 但还没完,当到达新州市七二区的别墅之后,整理娜娅小姐的物品时,保姆们发现了数副素描画,其上,画着一只似麒麟的独角异兽。 刘锦航第一时间就从描述里认出了这个异兽的原型: 獬豸。 他马上与父亲一起前往天都找那名灵媒师,但当他们赶到时,灵媒师已经以一种受到某种刺激的模样倒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死亡。 虚山内,林书文,兰茹欣,“留情”,文羽,云落烟,柳夜萧,风许鸢总计七人,带领着六十多名普通的“影杀”战士,来到了戴蒙营地一公里外的山崖上。 与等候多时的零玖成功会合。 第两百五十三章 鳞的余音 “这是我对你的一个善意的提醒。” “什么?” “不要随意地使用“暗”的力量,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如果你想要干掉那个家伙的话,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为什么?” “如果你想死我也不拦你,别忘了,你还要留余力去对付你们头顶的那个东西!” “我知道了。谢谢,“思”。” “我们只是利益一致而已,别忘了。” ——距离开始行动,还有十分钟。 “通过检测,这个金字塔型营地里的大部分成员都聚集在第一层,可以很直观地看出二层三层四层五层各只有一个或两个人型的热源。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剩下的五个亲信了。” 讲到这里,零玖扭头看向了擦拭镰刀的柳夜萧,后者左边的瞳孔恢复到黑色,用编号为玖柒的人格开始讲解曾经的同伴们。 “根据那次的对抗,剩下的亲信严格来讲应该算四组,一个是全身机械改造的零叄,使用的材料不但是某种质量极高的合金,还被附上了各种术式,他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心脏或者电池,唯一便携的破坏方法就是击碎他的头颅,将其中包裹的脑部毁掉。” “是完全密封的吗?” 文羽开始了提问,从戴蒙的角度来分析,在知道己方底细的情况下,他大概率会将这种克制自己的铁疙瘩分配给她。 “未知,不过我他曾经挨了我一拳,胸口和两个小臂可以作为突破口。” 依靠着山洞岩壁的林书文放下了按着太阳穴的手,回忆起当初见到戴蒙时的场景。 “同时需要注意的是一个全身带电的家伙,也是正面扛了我一拳,两个手臂基本算废了,如果遇到了,也可以从这上面寻找突破口。” 说罢,林书文便将话语权交还给了柳夜萧,自己继续低头在脑海里与异神“思”对话。 (不要自负啊小子,按照你现在的状态和对方这一个月修养强化过的家伙打,也要废点时间呢。) (但如果我用“暗”的力量的话,不就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了吗?) (如果单纯地“暗”元素的力量你倒是能用,但为了保护重伤的残月,这部分的力量有六成都分给她了,至于说外神的那部分力量……) (被无瑕之凰给暂时封印了,果然妈妈说的都对,投怀送抱的女人,都不能信呢……) 林书文轻轻地苦笑了一下,那天在无暇之凰创造的空间内昏迷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空白,包括触感和记忆,唯一能回忆起来的,除了昏迷前的交谈,就只剩下了一段被封印的感觉。 (毕竟你潜意识里希望以这个星球的生命生存下去,在这种前提下,你归这个星球的规则,那个无瑕之凰的管辖。不过那也只代表着你暂时无法达到外神级别的力量罢了,芥纳粒子和龙化你还是能使用,只不过要等到至少半年后。) 识海里的“思”俨然一副老妈妈的模样,仔细地对自己逞强的孩子打点着,在它漫长的存在时间里,所照顾的那些刚刚觉醒人格的法则们,都不是省事儿的主,自然,它也就习惯了。 (小“影”和你还没有缔结魂契,这可能是个大隐患,现在想想,你的那把叫“血鳞”的剑,真的挺可惜的。) (你知道她?) (我可是围观了她和你缔结魂契啊喂!在小“影”身体里时还被狠狠地砍了好几剑,你这家伙不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啊混蛋!) “思”突然情绪化的吐槽让林书文明显一愣,但想到了什么的他马上追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小鳞她能复活吗?!” “嗯?!” 下意识喊出声的林书文在瞬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他面带尴尬地道了个歉,随后便一个人走出了山洞。 (可以吗?) 林书文盘坐在山崖的边缘,在他的正前方,戴蒙的营地宛如一只沉睡的巨兽一样,看不到任何的动静与生机。 (为什么,你会认为她可以复活呢?) “思”在回答之前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在最近,准确说是苏醒之后,我再一次地感觉到了与小鳞的魂契,但因为若隐若现,我一直都将其当作错觉和幻觉。) (那为什么不继续将其当作幻觉呢?你的理性不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嘛?) “可是!小鳞她是消失的,被某种吸力给……” (林书文!) 语无伦次的林书文被识海中的怒喝声震醒,他双目含泪,无神的张望着前方,双手若有若无地在面前摇晃着,仿佛在寻找着某个若有若无的存在。 “我……” (你现在应该抓住的剑,是小“影”。) 黑屋从林书文身下的影子里弥漫而出,他将手伸进影子,握住了“影”剑的剑柄,将其拔了出来,横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噌~!” 剑身传来了一声愉悦的剑鸣,林书文挂上了温柔的微笑,伸手轻抚着“影”剑冰凉的剑身。 (吾主呦!) “唔……” 熟悉的呼唤声又一次回荡在了脑海里,林书文用手捂住了左半张脸,属于血鳞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吾主吾想吃糖葫芦!) (吾主,吾永远都是汝一人的剑) (吾主!) (吾主哟……) “小鳞……” 自从苏醒后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魂契,林书文几乎每天都会想起曾经和血鳞在一起的日子。他试过用沉浸在诸如练习,做饭,疼痛之类的事情来减弱这种感觉,但最终都只能暂时地将这种感觉狠狠地压了下来。 一到某些时候,这些回忆就又会重新上浮,再次折磨着他的心智。 在觉醒微弱外神力量之前,他感觉不到魂契,所以这份痛苦逐渐随着周围人的开导慢慢平静了下去,就像是亲眼见到尸体的亲人,彻底的绝望过后就是被时间抹掉的刺痛。 但如果某天,你在街上偶遇了某个人,他和你死去的亲人十分地相像,他的小动作和行为习惯让你异常的熟悉。 你大概率,会因为这突然“露出蛛丝马迹的真相”而陷入新一轮的疯狂,相较于彻底地绝望,这种若有若无的希望才是最令人疯狂的致命毒药。 更何况,在林书文反复的回忆里,血鳞只是被吸进了时空裂缝,而不是彻底地魂飞魄散,尤其在得知并接触了了芥纳粒子之后,他对血鳞依旧活着的现实开始有了嗑药一般地信任倾向。 “书文。” “师傅……” 风许鸢的呼唤声让林书文直接从地面上站起,以极快的速度,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有什么事嘛?” “没事,距离天黑还有五个小时,我想跟你聊下天。” 风许鸢拍了下林书文的肩膀,和他一起席地而坐,看向了他手里的“影”剑。 “你在想她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父你。” “不,是小“影”这孩子告诉了小“辉”,小“辉”有告诉了我。” “抱歉啊,小“影”,我……” 林书文的神色再一次黯淡了下去,他抚摸着手里的“影”剑,指尖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 “嘶……!” 他转过手,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他中指指肚的伤口处向外渗,那是一个很干脆的剑伤。 “这孩子生气了,她问小“辉”,为什么她深爱的主人不能爱她。” 风许鸢平和地嗓音就像春天的燕啼,温润地转述着两个剑灵的谈话。 ““影”……” “小“影”刚才跟小“辉”说,主人一定要编花言巧语来哄她了,这次没十句八句不会原谅他!” “哼……” 林书文哼笑了一下,随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用仍在流血的手指抚摸着“影”剑的剑身,轻声地说到: “如果我向你许诺,今生除了你和血鳞之外不再使用其他的剑,你会原谅我吗?” “噌?!” “影”剑和“辉”剑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风许鸢伸手握住了不断拍打着自己锁骨的“辉”剑,温柔地转述道: “小“辉”她让我告诉你,还要加上她,但小“影”这孩子没说话,急得小“辉”蹦蹦跳跳得。” (啊~果然在占有欲这个层面上,所有的雌性都是一样的,不过小“影”和小“辉”是一剑同体,你是小“影”主人,某种程度上也同时是小“辉”的主人。) “思”适时地做出了解释,林书文手下的“影”剑再一次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似乎是在责怪“思”多此一举。 不过,也只是闹别扭的程度,在风许鸢手中跳动的“辉”剑已经停止了焦急。 “血鳞,小“影”,和暂时寄放在我这里的小“辉”,这三把剑将成为书文你这一存在的永恒的佩剑,我交给你的剑招是双剑,也是单剑,当我解决完拦路的敌人后,我会以最快速度赶到你的身边。” “嗯,我会为这一切画上句点,师傅的份,血鳞的份,云飞的份,叶家的份,“影杀”的份……我会遵守誓言,将戴蒙抹消在这个世界上。” 林书文用最轻柔的声音说着最冷血的话语,他的手指继续在“影”剑的剑身上游弋,脑海中血鳞的声音与景象逐渐浓缩在了某个角落里,被代表着“影”的黑色剑气轻柔地包裹着。 似是掩盖,却又好像是在“孵化”。 (等待,并心怀希望吧。) 第两百五十四章 入阵 蓝星历2020年八月六日,凌晨一点,普通战士共计六十五人集结在距离敌方营地三百米处,在零玖的指挥下对戴蒙的营地发起了掩护性进攻。 我方保持守势,以三十人作为主火力进行正面压制,其他成员则以小顾精锐的模式,进行多方位侵扰。 同时,由“白凰”,“风”,“蝶”,“留情”,“鸢”,“焰”组成的猎头队伍分别混入进这数股侵扰部队中,伺机侵入营地核心。 最终,六人成功就位,“鸢”留下指挥参与掩护的三十三名普通战士,剩下五人成功突入敌方主帐。 ——“影杀”任务日志 堆积的铁箱,报废的车辆与器材,以及七零八落的垃圾和电子元件,以及正中央从地面上缓缓站起的佣兵。 肉眼可见的电流在佣兵的身体上流走,叄侕转过头,回望了眼身侧被黑色刺棱吞噬殆尽的钢床碎块,摸了下嘴角的血迹。 一层的天顶,一盏由各类触手扭在一起的灯饰散发出诡异的光芒,那淡紫色的光辉逐渐扩散,慢慢地将整个一层笼罩了起来。 “呸!果然还是不想跟你对上啊,黑色的怪物。” 叄侕向地面上唾了一口血沫,看着身边地面上被强光逼退的影子,咧了下嘴。 “偷袭,不留活口,一身黑,见不得人,越看着你们,我就越觉得你们才是邪恶。” 光线越来越大,所有人的耳机或者意识里都响起了留守营地与外围的千和母子俩的声音: “快站在一起!这是定向转移!” “那么,好好被正义的光打败吧,邪恶的小怪兽们!” 光芒终于达到了干扰视线的程度,柳夜萧略显绝望地看着这个没有认出自己的“同伴”,随后扭头看向了林书文,却发现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林哥哥!!” “别死。” 光芒夺走了视野,渐行渐远的声音终于被虚无搅成了碎片。 当触地的实感重新从脚下传来,红瞳的柳夜萧第一时间将镰刀劈向了前方。 “吼……” 一个浑身燃烧的豹兽低吼着消散,其原本身处的位置上只剩下了一张一分为二的符纸。 “对不起,竹他总是心急。(外洋语)” “不管是刚才还是接下来,都请去死吧,姐姐。(外洋语)” 身着标准符术师服装的少年少女深鞠一躬,极富有外洋国特色的“礼仪”让柳夜萧挂上了阴冷的笑容。 在大部分情况下,这种看似习以为常的“礼仪”都只不过是一种虚伪,她所遇到过的,死在她镰刀下的外洋国生灵,都是在用这种“礼仪”掩盖自己的本性。 或残暴,或阴狠,或虚伪,或狡黠。 好不掩盖杀意的少年符术师挥动着手臂,和刚才相似的式神们低吼着冲向了柳夜萧,一个豹兽一个鹰兽。 “另一个我!” “啊~啊,我知道!” 柳夜萧挥镰横扫,斩杀了两个式神的镰刀爬满了青色的纹路,直接顺着势头向柳夜萧的身后扫了过去。 “阵!(外洋语)” “咣~!” 撞击向重物的声音回荡在整栋楼层之间,那个本应在后方操使式神的少年符术师横臂撞镰,刚刚一击斩断式神的镰刀“卡莱尔斯杜琳”,仅仅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不及破皮的白痕。 “吼!” 来自身后的疾风与兽嚎让柳夜萧放弃了前压的想法,手中镰刀回转,光芒更甚的镰刃直接扫向了偷袭的符术师少女,下一秒,刃尖已经刺入了她的后颈。 “轰!” 突然爆开的烟雾淹没了对方的身形,几乎在同时,柳夜萧的胸口狠狠地挨了一击堪比野猪撞击的重击。 “哗啦啦啦……” 鞋跟在地板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破痕,柳夜萧驱使着芥纳粒子,填补着被巨力砸凹陷的胸口与砸折的骨头。 在她的对面,又是四声低沉的兽嚎从烟雾中响彻而出,红瞳里人格的她握紧了镰刀,在识海里拒绝了表人格的接管请求,同时,她的身上开始泛起了属于芥纳粒子的红光。 此刻,柳夜萧身在第四层。 “切……该死的戴蒙,都跟他说了要把那个耍镰刀的家伙,不,应该叫她玖柒才对吧,啊哈哈哈哈!!!(外洋语)” 第二层,手持不断发出机械轰鸣声镰刀的少女挠着凌乱的头发,癫狂的声音与疯狂的姿态,那划拉着肌肤的模样仿佛失控的野兽。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最爱的他!我最深爱的他!!就连被那个家伙砍成两半也无比英俊的他!!啊!!!啊!!!!(外洋语)” “疯子。(外洋语)” 云落烟曾为了前往外洋国的任务而学过外洋语,也因此接触到了外洋国举世闻名的动漫文化,御宅的程度可以和林书文相提并论。 “什么?(外洋语)” 疯狂的少女停下了自残一般地懊恼行为,露出指尖双眼倒映着云落烟只剩下右手臂炮的较小身影。 “让我上去,不然,你死。(外洋语)” “你在,教我做事?啊?!(外洋语)” 灼热的蒸汽自刀柄喷涌而出,仅两秒,这个疯狂少女的面容就已经占满了云落烟的瞳孔。 “对啊。(外洋语)” “!” 灼热的炮管直接抵住了这个疯狂少女胸腹,云落烟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轰!!” 灼热的电磁强光瞬白了二人的身影,云落烟转动着自己散发着蓝光的电子眼,搜索着对方的身影。 下一秒,她向左侧方拔出了后背的苗长刀。 “当!!!” 风压吹散了烟尘,逐渐清晰的视野里,勾掉了一丝血肉的镰刀喷射着热流,以机械的巨力勾飞了云落烟手里的苗长刀,黑光掠空,在碎裂的地缝中摇晃着。 “很痛的啊!!!(外洋语)” 疯狂的少女狰狞着脸,伸展开的身体将镰刀有力的向回拉,勾起了一丝鲜血组成的丝带。 “轰!” 第二发电磁炮射出,终于是将对方的身体击退数米。身体侧倾,云落烟无视脖颈的伤口,直接翻向了苗长刀掉落的地点。 “不会让你跑的!!!!(外洋语)” 镰刃回收,清脆的上膛声惊起了云落烟全身的鸡皮疙瘩,她右拳砸地,以侧压腿的姿态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停了下来。 双眼凝视着正前方,云落烟右臂的臂炮已经开始了转化,快速且清脆的机械碰撞声成为了这场战斗的背景音。 云落烟将左手伸进外套内侧,转变为了机枪模式的臂炮已经锁定了对方,而同时,对方的镰刀也完成了转换,这个疯狂的少女正狞笑着,以端枪的姿势端着镰刀,黑洞洞的刀柄也已经对准了云落烟。 “咔嗒!” 弹以入膛,双方同时扣下了扳机。 “啊~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文羽虚抓着手掌,在她的面前,一个人型的机械人正垂头,端坐在金属台座上,毫无生机。 根据柳夜萧的情报,文羽很清楚地知道这个机械人的身份。 他和挥舞着由自身骨骼制作的机械镰刀的少女,玖乂一样,也是“进化之光”改造的那九十九个孤儿之中的一员,姓名(编号)零叄,全身机械改造成杀人兵器的少年。 “不逃吗?” 机械的回音回荡在整栋楼层之间,零叄点亮了红色的“双眼”,缓慢地抬起了头。 “虽然很卑鄙也很多余,我还是好心告诉你吧,我是机械,是兵器,对人的药粉与药物对我不起作用。” 全身的机械开始了转动,清脆却令人发冷的部件轰鸣声震颤着文羽的鼓膜。 零叄僵硬着,缓慢地从台子上站了起来,第一次抬头看向了文羽。 “可惜,你现在已经逃不掉了。” 刀刃兵器猛地在他的身体上炸开,零叄的身体轰鸣着,属于子弹与能量传输的声音直指前方抖着衣袖的文羽。 齐臀的短裤上药瓶在击打奏乐,绝对领域下的黑丝长腿奔向了作为承重柱的掩体。 随后,刺眼的强光与烦人的“鞭炮”,填满了整个空间。 “啧,戴蒙那家伙,总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 一层,全身流窜着电流的叄侕握紧了拳头,愤愤地注视着眼前自己选定的对手“留情”,以及没有按计划传送到十六公里外“静止墙壁”的兰茹欣。 在戴蒙他们商讨的计划里,他们本想利用兰茹欣的无效化能力破坏沧莲设下的“静止墙壁”,在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他们就可以顺利地从缺口处逃走了。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戴蒙却遗忘了兰茹欣这个无效化体制不是指向性的,而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 现在,他必须要同时对付“留情”与兰茹欣。 “啧,没办法,我做就行了,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一样,不过麻烦点……” 头发根根竖起,叄侕的全身发出了电流的强光,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兰茹欣与“留情”的视野里。 “好kuai……嘭!!!” “啧,好硬。” 速度与力量的碰撞击碎了地面。 同样漫起的烟尘中,六层的戴蒙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可爱师弟。 随后,二人同时微笑着,拔出了剑。 第两百五十五章 一层:速度与力量 “兰姐,拜托你一件事,去帮鸢师傅,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这里我来打,虽然时间会久一点,但只要鸢师傅和兰姐你早点结束,我们,就赢了。” ——轰鸣阵阵,坚墙开纹,“留情”挡在了兰茹欣的身前,以一如既往地模样对上了自己的对手。 随后,兰茹欣回头跑向了楼门。 “不攻过来吗?”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留情”松开了双臂,从交叉的守护姿势转为了标准的散打格斗架势。 干练的短发根根竖起,追随着主人锁定敌人的视线。 “挺有意思的,明明二打一才是最优的选择,两个明显不傻的家伙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电流在叄侕的身体上乱窜,他摁着小臂,直接将其从“脱臼”的状态掰回。 “留情”敏锐地注意到,那双手臂上发出了机械的齿轮声。 “因为和你打太浪费时间,而且,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留情的智商与大局观一向很高,在他的经验里,这种明显以速度为主的敌人在任何时刻都是十分难缠的对手,他们不仅擅长骚扰与消耗,而且只要对方不想和你死拼,除非意外,否则你是绝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击败他的。 在这种情况下,人数非但不是优势,反而会成为对方贯彻拖延纠缠的思想基础,使其更加坚定地进行蟑螂一样的对战策略。 更关键的是,多人数的一方在速度不及对方的情况下会顾此失彼,无限放大敌方骚扰成果,最后白给。 因此,既然多打少无法快速分出胜负,那就直接解放一人,让兰茹欣参与外围作战,尽早解放风许鸢这一高级战力,随后二人合力去收拾残局。 “哼,这么自信地吗?一个铁疙瘩……” 叄侕咬牙垂头,完成复位的双臂再一次释放出了电流,他身影微晃,下一个眨眼已经来到了“留情“的侧面! “真以为自己是绝对防御了是吗?!!” “嘭!!!!” 宛若子弹爆裂的声音震碎了墙壁,“留情”凭借战斗本能护着右脸的手臂被这超速的一拳,直接砸进了脸庞! “啧!“ 无法再前进一步地叄侕狠狠地唾了一口,在肉眼无法捕捉的瞬间,第二个拳头已经击向了“留情”的正脸。 这一拳带起的风压竟让“留情”有一瞬间窒息! “咔!” 来不及当下的手掌僵在了胸前,冰冷的触感击垮了鼻梁,夹杂着血腥与酸楚的感觉一时间让“留情”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砰!砰!” 仅这一秒,叄侕又对着留情的脸部击出了两拳! “轰!!!” 单膝跪地,反应过来的“留情”直接砸下了身体,不是手挡脸,而是直接让脸主动下到和手臂同样的高度。 “呼!!!” 利用对方一拳落空的空裆,留情直接变掌为拳,在脸下落的同时,对着前方区域就是一击力大势沉的外摆拳。 风锁住了叄侕的腰腹! (不妙,被这一拳打中的话,自己一定会重伤甚至残疾!) 手肘弯曲,压制着“留情”护脸左臂的手臂借力回弹,叄侕拼命地拉扯着身体,只感觉自己被一股风墙死死地用力地向前推,而前方,就是那已经近在咫尺的重摆拳! “噗喝!!!” 从拳背上传来了击中的触感,“留情”本能地将拳头挥向了那触感传来的方向,但随机,那触感仿佛虚假的一般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五米开外,飞落到地面的叄侕滚动着撞向了墙壁,他口吐酸水,挣扎着从地面上站起。 虽然凭借速度与身体肌肉的掌控力骗掉了拳劲,但那宛如山倒一般的力道还是让他的内脏狠狠地碰撞了一下! “轰!!!” 失去目标的手臂重重地砸起了瓦砾与尘埃,仅仅是被惯性拉向地面,留情的这一拳依旧能爆发出这样的破坏力,可见如果真的被正面击中的话…… “呼……呼……” 面门被破不仅仅是疼痛上的刺激,也意味着“势”的击散与吐纳的打断,再加上总共被连续击中了三次,留情此刻的伤势和对面相比是只强不弱。 抹了下嘴角的血液,用食指与拇指稍微拉了拉塌掉的鼻梁,顺势抹了下涕泪血横流的面部。 “咕……咳!” 狠狠地咳嗽了一声,从地上站起的叄侕扭了下身体,双掌紧握,视线慢慢地瞄准了扔半跪在地上的“留情”。 “嘭!” 一道堪比手枪子弹的火花飞射向“留情”的面门,留情横臂格挡,同时身体向侧方滚去,随后,一股灼痛扭曲了他的表情。 让他狠狠地倒吸了几口冷气。 “嘶嘶嘶……” “留情”的右小臂上镶嵌上了一个冒着白烟的硬物,极高的温度直接将他的肌肤躺出了一圈水泡。“留情”顾不得详看,在经验的驱使下他开始向着左侧方的掩体狂奔。 但在对方堪比音速的速度下,这针对普通人的正确做法并没有什么用。 “嘭!嘭!嘭!轰!!!” 叄侕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了“留情”的视野里,但随后,这个男人就开始像定格动画一样在“留情”的身周闪现并定格。他的身影每一次定格,就会同时有几发被电加速的金属射向“留情”的身体。 “留情”仿佛被蚊子骚扰却无奈地狮子,狼狈的转向与奔跑,从一个掩体躲到掩体,但就算这样,他的身体也已经被镶嵌上了十几个烧红的金属块,散发着烙刑一般的灼热白烟 “咻!” 终于,叄侕的这一次现身定格没有一同射出几枚金属块,这个类似“超电磁炮”的技能也迎来了弹药空乏的时间段。 “喝!!!” 肌肉紧绷,属于金属的光泽在“留情”的身体上一闪而过,伴随着“硬度”的爆发,原本镶嵌进皮下组织的金属块被悉数抖落在地,“留情”双臂前架,像个战车一样冲向了叄侕所在的方向! 然而,速度上的劣势,是十分明显且直观的,仅抬腿了数步,叄侕的身影就再一次消失在了“留情”的面前。 但“留情”并没有停下来,他向着残存的虚影继续着冲锋,仿佛没有注意到正主的消失。又或者,已经到了自暴自弃的破罐子破摔阶段。 “轰!!!” 烟尘顷刻间笼罩了“留情”的身体,“留情”对着残影挥出了一击重拳,随后重重地砸进了地面,成功将原本就已经龟裂的地面彻底地“打碎”上半空。 高速移动的叄侕思索了片刻,看着前方拔拳四处攻击的“留情”弯起了嘴角,凭借着对自己速度的自信,他决定直接混烟来一波袭击!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留情四周的烟尘里,不知何时参杂上了一些黑色的粉末。 “咔擦……” 身至侧后,电流在身体上流窜的叄侕瞄准了留情毫无防备的后颈,抬起了手臂。 电流窜动间,无数的电火花突然从他的双臂上升起,紧接着,就是电路板被烧毁的焦臭与白烟,叄侕突然感觉到了不妙,第一时间想要拉开距离的他下意识地加快了电流对身体部位的刺激。 这一下,成了他最后的催命符。 “轰!!!” 温度与电流双双到位的手臂终于迎来了爆炸,在粉尘密集的空间里,急剧加热的空气宛如性急的导火索一样连续引发了第二次爆炸! “轰!!!” 叄侕的身体被生生炸向了地面,漫天的灰尘里,一双健壮的双臂之影遮蔽了他的身体。 叄侕挣扎着想要抬臂格挡,但已经完全炸落的机械双臂已经被冲过来的“留情”踩成了铁饼。 “轰!” 这一拳,深陷入内脏,砸断了叄侕的脊椎,也砸碎了他身下的地面。 “咳……” 沙哑的喉咙已经无法吐出完整的音节,全身破裂出血的叄侕瘫倒在土坑里,模糊的视线里终于看到了烟尘中的细小“杀手” 石墨。 (“那个全身带电的也跟我对过一拳,和那个全身是铁的家伙一样,可以试着从他的手臂上寻找突破口。”) “留情”,向来是个听老师话的好学生。 在兰茹欣离开时,“留情”就注意到了叄侕掰扯脱臼手臂的声音,那种清脆的撞击声,只有机械才能发出来。 而他们“梧桐”,总是会随身携带着装满各类特殊粉末的投掷型小球(序章里,兰茹欣曾使用同款石墨粉小球破了埃蒙的机械手臂。) 在决胜的那个空裆,“留情”的想法很清晰,要么自己抓住了机会一招制敌,要么被对方以高速躲过,自己那一拳直接砸向地面。 那样,就能顺势制造出适合隐藏石墨粉的粉尘空间了。 这是一个完美地陷阱,如果对方进攻意识不强,自己就慢慢来,利用这样看似失去理智的进攻将石墨粉末填满整个空间,而如果对方浪了,想抓住这个时机击败自己,那么,他就相当于白给。 这赢了那句话:“犹豫,就会败北;果断,也是白给。” “留情”抬起手臂,看着身下奄奄一息的叄侕,回想起了柳夜萧曾讲过的关于他们这些“伊芙露琳的孩子们”的故事。 在叄侕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留情”开合的嘴巴,以及在耳边回荡的声音: “想活下来吗?” 叄侕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此时的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在从那个地狱里出来后,见识了太多活下去理由的孩子。 “那就睡一觉吧,等“匕”先生和兰姐他们下来。” 叄侕闭上了眼睛,“留情”从兜里掏出了“影杀”战士必备的伤药,只要是常见的打击或者刀砍之类的物理性伤口,只要不伤到核心脏器,这种药都能吊住服用者的生命三天。 “留情”将药磨碎喂给了叄侕,摸着他左胸,等待着他的心跳逐渐平和。 在叄侕模糊的意识里,他梦到了曾经在实验中死去的哥哥。 在他生病的时候,哥哥也像这样,摸着自己的心脏,确认自己的状态。 已经,有多久没有梦见他了呢? 第两百五十六章 缭乱 其之一 “听说有个水泉可以洗净灵魂的罪孽,我去了,也找到了。” “那就是个安静的泉眼,我只得到了这把剑。” “来自于,泉底某个残骸的脊骨。” “罪孽是洗不掉的,哪怕你杀了我,也只不过让其更多一点罢了。” “就像那个泉眼里铺满了的白骨。” ——戴蒙 黑白两散,残拳震腿,回冲的劲力震颤着骨骼,蛮横地拉开了试图再一次相撞的两人。 自中线断裂的地板两边,一黑一红,一黑,一白。 黑衣的林书文俯身向前,鲜红的瞳孔中倒映着白影,不时闪过的凶残撕裂着对方的身躯,残暴肆虐,伏地的猛兽将漆黑的爪牙收在了身后,嘶嘶地吹息着黑雾。 红衣的戴蒙背手直立,爆起的经络与血管爬满了全身,写意的微笑中满是燎魂的杀意。手臂上,偶尔勃动的肌肉爆裂着气力,人皮的魔鬼紧攥着白骨,宛如心脏一般地在其手心里跳动着。 “噌!” 剑鸣如号,一声镇魂。 黑与白又一次在半空中相撞,剑与刃的轰鸣直接震碎了裂痕遍布的墙壁,穹顶四碎,散落的砖瓦径直砸落向中央的两人。 “影”剑若冰,在骨剑的剑身上前滑而去,利刃之间的摩擦没有惊起一丝一毫的火花,黑雾缠剑,顷刻间已至骨剑之柄! “嗡!” 就像是琴弦震空,碎裂了遮天之陨,杀人之刃的奏曲割裂了时空,将坠落的瓦砾生生撕碎。 只留下了,在原本的屋檐正中照耀着的扭曲灯饰,静静地悬浮着。 于此同时,漆黑的“影”剑已然走过了骨剑之身,那黑刃砍中了其敌之骨! 千钧一发之际,刺眼的血光在戴蒙的骨剑上一闪而过。 “咣当!” 突然失去力量的“影”剑被反弹的白刃挑向了天空,欺身入怀的身躯,已然将毫无防备的后颈抵住了红白的剑刃。 “呼!” 暴起的黑翼插入了间隙,完全舒展开的羽翼如醒狮之啸,生生震开了戴蒙的身躯。 林书文向前跳跃,做出了一个漂亮的空中倒立转体,抓住“影”剑的同时,黑翼也在旋转中射出了利刃。 “当当当……” 在这短暂的两秒内,数以千记的黑羽已经插满了戴蒙周围的一切空隙,羽刃摇曳,在极黑的月夜下泛着索命的寒光。 “踏。” 完美落地,林书文用左手反握着“影”剑,重新对峙上了半蹲着格挡黑羽的戴蒙,护着上身的黑翼下,死寂的右小臂正在一点一点地抖动着。 慢慢地“回复着力量。” “果然,是你!” 在即将斩首的那一瞬间,林书文握着“影”剑的右臂突然失去了知觉,直接就陷入了类似“鬼压床”一样地无法驱使的状态。 这个刁钻的时机与感觉,和熙念救助云落烟那时候一样。 “你猜呢?” 黑羽默默地融化成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覆盖的土地。林书文咬紧牙关,在仿佛突破屏障一般地感觉之后,终是成功地驱使起了右臂。 但戴蒙与他,只剩下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噌!” 干脆地下劈斩首,坠落的骨剑毫不意外地被反握的“影”剑拦下,林书文手腕猛得发力,凭借精准且蛮横的手法直接将戴蒙的骨剑弹开了一个两厘米左右的缝隙。 林书文在这一瞬间将身体向右侧移,骨剑上的红光也在他意料之内再一次闪烁。 但失去力量的右臂早已松开了剑柄。 “唰!” 黑光若幕,重新接住剑柄的右手正手外挥,一记十分常规且有力的外挥砍扫落了一串血珠。 下坠的骨剑在地面上咣当,光洁的半截尾指也一同在地面上滚落着。 为了活命,戴蒙已经在第一时间松开了骨剑向后仰去,但总是在无意识中翘起的右手尾指,却被这记挥砍留在了原地。 “嘶……” 痛苦从戴蒙紧咬的牙缝中渗出,他强忍着,用最快的速度向后跳跃着,成功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但林书文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尾指就能满足的啊! “呀啊!!!!” 林书文的呐喊已经化作了龙啸,响彻夜空的咆哮声中,林书文无视了没有感觉的左臂,直接右手横剑追向了后退的戴蒙。 横架的剑刃,直扫他的喉咙! 五米,两米,一米! 此刻在林书文攻击范围内的戴蒙,已经退无可退! 他的身后,就是数十米高的楼层边缘! “嗡!!!” 在欢愉的轰鸣声中,“影”剑已经从林书文的怀里飞出,直接扫向了戴蒙的脖颈! “噗呲!” 戴蒙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紧随而来的,就是来自后心的剧痛。 第一时间遮挡的黑翼已经被骨剑生生砍掉了一半,林书文无力的身体在惯性地驱使下直接坠向了地面! 留在顶层的影子“看”到了,手握着骨剑的戴蒙正回收着砍姿,原本在半空中漂浮的扭曲灯饰正在坠落与腐烂。 对啊,戴蒙一开始,就使用了空间移动啊…… “轰!!!” “咳!” 飞扬的烟尘中洒落了一股血雾,虽然通过调整姿势以背落地,但冲击力和地面上凸起的尖锐石子还是结结实实地重创了林书文。 但由于他已非人,这一击,也仅仅是,脊椎错位与五六成的骨骼骨折或者错位。内脏并没有较大创口的伤害。 识海里,“思”一边以最快地速度修复着,一边忍不住地说了句: (这竟然是你原本就重伤的情况下被击出的伤势,如果你没有受伤或者轻伤,从这还算高的楼摔下来,你怕不是毫发无伤吧?!你真的算是个人类吗?!) “咳……” 翻倍的痛苦终于是唤醒了林书文对痛苦的感知,他轻声地咳嗽着,宛如潮水或者岩浆一般地痛苦在他的身体内翻涌着,时而万蚁噬身,时而爆焰焚体,他光是在疼痛中维持意识,就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大部分力量。 视野,已经开始模糊。 (师傅……抱……) (我,兰茹欣的前任部下,叶阑心的亲信,叶文馨的雇佣兵,云落烟的挚友,血鳞的主人,龙凰残月的共生之魂,吾师风许鸢之徒林书文!以此身起誓!) (誓要汝,戴蒙!代号“戮鹰”的伊格!魂坠外神之渊!身碎地府之炎!无型!可进轮回!!!) 那日定下的誓言仿佛惊雷一样炸醒了林书文的朦胧。 他咬着牙,右颈处的白莲开始发散着光芒,冥冥之中,一个刚刚凝结而出的火种在他的身体正中现出了真型,对自己无力的愤怒刺激着灵魂,在这一瞬间,“思”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兄弟: 异神,“怒”。 (尽情地燃烧吧,以纯粹的愤怒与至净的祈愿,誓要烧尽这晦暗无力的冰冷之命!!!) (我的挚友!我的愤怒,将永远是你生命之火的养料!) 林书文回想起来了,“思”也“听”到了,那个沉寂了数千宇宙年的声音,没有错,那就是他的兄弟! (妖莲之火,只为愿望而生!) 来自白焰莫妖的声音回荡在林书文的身体里,白藤延展,顷刻间布满了林书文的身体。 随后,洁白的妖焰爆冲而上,直接将举枪下射的戴蒙烧进了顶层。 火焰中,林书文的身体缓缓地从化作粉末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这是,火种!不对,是本源火种!原来如此,那个白焰将自己的本源火种和你的灵魂绑定,怪不得你的身体能抗住外神海德拉的侵蚀,怪不得曾经你的龙化会被突然升腾的白焰终止……) “思”在林书文的脑海里喃喃自语着,它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团白色的火焰明明在他的身上那么长时间,明明是足以匹敌外神的力量,为什么,会那么的“弱小”。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将所有都给予了自己的主人,只要林书文不主动使用她的这份力量,不主动加深他们彼此的链接,她就会一直以如此弱小的姿态存在下去。 但同时,一旦主人濒死,只要他有意愿,他就会自动动用这份属于“火种”法则的力量。 这是属于火焰的独占之爱,虽然依托于你,但也强迫着你,一点一点地,将你的一切与她的一切,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林书文!!!!” “书文!!” 顶楼的戴蒙在灼烧中咆哮着,一楼的风许鸢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伤痕累累的爱徒。 但她,只能远远地呼唤他一声,连走进一步,都做不到。 “啊!!!” 近在咫尺的惨叫拉回了风许鸢的视线,她扭过头,一个被干脆利落撕碎的“猎影者”正维持着前刺的姿势,身体裂开,向两边倒了下去。 “鸢姐!” 一名“影杀”的普通战士甩下了头盔,宇文默以脸色惨白的模样出现在了风许鸢与兰茹欣的面前。 紧接着,许风,云墨音,“墨薇”,甚至是残月和爱珂的面容,都出现在了这些“主动请缨的普通战士”的脸上。 风许鸢突然注意到,从开始战斗到现在,己方的死亡人数一直没超过五!反而对方这三十多个“猎影者”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 “你去帮助达令!连同我,还有残月的份一起!” 墨薇和残月都是重伤之躯,战斗力只堪堪到达了“影杀”队长级别,尤其是墨薇,为了不打扰爱人的修养,她已经十多天没有喝过一滴血液了。 “把文带回来!胜利着!” 爱珂一爪撕开了一个“猎影者”的前胸,以他的尸体作为掩体,挡住了来自前方的能量攻击。 在爆炸的烟尘中,用稚嫩且坚定的声音要求着。 “鸢姐!这里!就交给专业的来吧!把那个刺头!胜利着带回来!” 一拳夯倒了与自己缠斗许久的“猎影者”,兰茹欣扭头看了眼眼眶含泪的风许鸢,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小鸢,快去吧!这是属于你和他的命运!) 来自闺蜜熙念的声音让风许鸢不再犹豫,她干脆地转过身,直接冲向了白焰散去的位置。 而此时,被白焰灼烧掉半张脸的戴蒙再一次在顶层,见到了自己亲爱的师弟。 (白焰的力量已经用尽了,现在的你只能使用三次“暗”元素的力量!) “呼……” 撤掉了烧烂的外套,林书文光着伤痕累累的上身,后背从肩到尾椎的刀伤已经被漆黑的藤曼穿插缝合,仍然时不时地渗着血。 右手中,散发着黑与红光芒的“影”剑正低声轰鸣着。 第两百五十七章 二层:比翼 痛苦,是不会消失的,那份感受不到的痛苦,那份似乎因为某人而远去的痛苦,那份,似乎只是刺痛一下的痛苦。 受伤的人,是我,而承受苦痛的人,不只是我。 ——云落烟 火的碰撞,焰的交辉。 枪林弹雨之中,狰狞着脸的玖乂正熟练地左右跑动着,冷酷着脸的云落烟已经拔起了插入地面的苗长刀。 横炮,收刀,前冲,视线锁定。 “焰”湛蓝的义眼罗列着简单却致命的数据。 “当!当!当!……” 娇小的身躯完美地被臂炮遮挡,不断从其上传来冲击力正逐渐加大。 血花自肩膀和外露出来的肌肤中跳出,已经到达五米之内的距离同时意味着密集的子弹。 但云落烟,却感觉不到刺骨之痛。 “咕!” 臂炮横扫,其主直接向上扫开了横在二人身前的镰刀,云落烟双目凌然,那怪物一般的抗痛能力让玖乂在这一瞬间恢复了一丝清醒。 “怪物……嘿……” 加热的炮管撞折了身体,泠然的黑刃已经直刺向了玖乂的喉管。 但在云落烟的头顶上,重新变回镰刀的尖刃亦斜刺向她的脖颈。 以命换命的目标,是云落烟的后颈! “!” “当!” 刺向玖乂喉咙的苗长刀直接无力自动,强硬且快速的将自己转为了左手反握的姿势,无形的链接带起了云落烟的左臂,原本以命换命的攻击被生生变为了己方“惜命”的防守。 后颈前,颤动着的尖刃仅距离一厘米。 “哈哈……!” “咔!” 玖乂的大笑在炮孔前戛然而止,几乎与苗长刀同时反应过来的右臂已经拉回了机枪模式的臂炮,将其以几乎抵住的模样对准了玖乂大开的胸腔。 “你他……(外洋语)” “哒哒哒哒哒……” 连续的火舌在近距离前刺,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秒,但对于将人体打成筛子这件事,已经足够了。 “呃……” “咣当!扑通!” 脱力的躯体直接跪在了云落烟的身前,湛蓝的义眼灼烧着眼眶,云落烟双指轻转将左手中的苗长刀转为了正手的姿态,垂头深深地凝望了一眼。 (这份爱,还是太沉重了。) 右臂的臂炮拉出了一道长烟,云落烟转过身,走向了传进战斗声的墙壁。 但没走几步,云落烟突然无力地跪倒在了路上。 鲜血,蚀骨的灼痛,翻涌的感觉涌上了喉头,云落烟直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朦胧的意识里,被斩落黑翼的身影正向着地面坠落。 “书文……!呃啊!!” 内脏挤压的痛感,骨头折碎的痛觉,在意识里的那个身影坠落的瞬间,云落烟被那千分之一的痛苦震迷了精神。 恍惚间,云落烟看到了手里的苗长刀,那跳动着的血纹就像心跳,她“听”到了林书文几分钟之前的心声。 (这个感觉,是落烟受伤了,求你了,一定!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那声撕心裂肺的呐喊隐藏在急躁的外表下,斩断尾指之后的追击并不只是冒进。 快一点,其他的仪式或者宿命甚至是复仇都无所谓,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结束这场战斗! (我不要再失去挚爱之人了!!!) 疼痛伴随着眼泪的落下而逐渐消解,云落烟拄着用那个男人身体的一部分做出来的苗长刀,身上来自枪伤与灼烧的疼痛已经彻底地无所谓了。 (《卡农》意为规律,由不断追逐的两个声部构成旋律……) (“它们追逐着,然后以近乎融合的姿态叠在了一起,虽然不是完美地统一,但却是另一种的不分彼此。”) (“另一种?”) (“嗯,因为某一段旋律,总会私藏着自己的私心。”)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臭男人……!!!” 来自数天前的“《卡农》新解”重新翻涌上了云落烟的心间,她紧咬着后牙,仿佛在下意识地抓住如潮水般褪去的痛苦。 痛苦是不会消失的,当一个人无法感受到痛苦时,一定,有另一个人在替你忍受着这份痛苦。 他会微笑着,也许是平淡着,在你的欢呼雀跃中,说一句: “早,你恢复得有点快啊~”(此句来自于第两百四十九章休整下,林书文问候的伏笔。) 云落烟无力地紧握着刀柄,第一次感觉到疼痛是一件可以让人安心的感觉。 所以痛苦的褪去,变成了一种负罪的心痛。 就像那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所说的那样: “还好了,跟心痛比起来……”(此句亦来自第两百四十九章) 痛哭声断断续续地回荡着,但在云落烟的身后,已经被射成筛子的尸体,却在回扣着自己的手指。 她在血之中蜷缩,在褴褛之中爬起,二层穹顶的灯饰正在散发着逐渐刺眼的光芒。 龟裂,爬满了光芒内部。 “呵呵呵……” 云落烟听到了这一声邪笑,手中的苗长刀在瞬间拉回了她的身体,直接向后横砍了过去! “当!!” 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怪物挥动着镰刀,原本纯机械的镰刃此刻爬满了恶心的腐尸寄生物。 (“喂!戴蒙!我不要瞬间闪现的穹顶。”) (“那你要什么。”) (“呵呵呵……可以让我在下去陪他之后,拉一个证婚人的穹顶。”) (“你的镰刀,也是这样想的吗?”) “嘶嘶嘶……” 腐烂的气息自镰刀的缝隙中喷射而出,在不断有新的腐尸寄生物从其缝隙之中渗出。 云落烟身体轻转,对着眼前怪物的腰部甩出了右臂,其上的臂炮变换着形态,变动着的尖锐部件直接加大了臂炮的杀伤力。 就像是一柄旋转着刀刃的电锯。 “嘶啦!” 三道透背的大创口印在了“玖乂”的身体之上,但被血污与头发遮挡住的面孔无法看到她此时的表情。 “咔!” 镰刃的力量逐渐加大,将格挡的苗长刀硬生生地向下压去,云落烟左眼的义眼猛地向转左转去,蓝色的电子光拉出了一道美丽却细小的丝线。 下一秒,原本指着“玖乂”身体的臂炮突然转向了镰刀刀身。 “轰!!!” “嘶嘶嘶!!!” 尸体被烧焦的热气升腾而上,收缩到极限的左臂带力回弹,趁着压制着苗长刀的力道骤然减弱的时刻,经验老道的云落烟再次叩下了电磁炮的扳机。 磁场中的电子剧烈的碰撞在了一起,刺眼的强光在高热的加持下喷涌而出。 终于,云落烟和“玖乂”在这接连不断的灼风冲击下,分开了距离。 二人的四周,弹洞满地的地面彻底碎裂爆开,在灼风中嘶吼的镰刀拼命地拉扯着“玖乂”的尸体,想要再一次砍在云落烟的额身上。 然而,碎裂的地面十分轻易地将这具残躯绊倒在地。 这次的摔倒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破损不堪的身体终于是彻底地碎成了几块。 烟尘中,无力感觉到疼痛的云落烟摇晃着从地上站起,左眼的义眼在高热中急剧升温,蓝色的电子光已经彻底变为了暗紫色。 她垂头看地,仍散发着热量的腐尸寄生物令人作呕地蠕动着,但其核心的镰刀已经如同人类的骨骼一样,进入了碳化的状态。 对,柳夜萧提到过,这个人的镰刀是用自己身体的骨骼做的。 (真好,不是来自另一个深爱着你的人。) 云落烟看了眼手里的苗长刀,透过其剧烈的颤动,她可以十分清楚地感受到那一边的焦急。 但,自己能带给他的,只有痛苦,或者…… 云落烟抿着嘴,默默地润湿了自己的红嫩的双唇,左手上抬,将颤抖的苗长刀放在了唇前,带着传达平安的祈愿,那双唇,深深地印在了刀背之上。 同时,她右臂的臂炮也对准了那风中残烛一般的寄生镰刀。 “啾。” “轰!” 爆炸的浓烟中,余韵犹存的红唇与那只眼睛一起,映着火焰。 云落烟的身前,已经彻底没有任何人或者镰刀曾存在过的痕迹了。 “等结束后,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身体,灵魂,以及命运与未来。” “我全部,都给你,像莫妖或者沧莲一样,永远地,陪着你。” 破烂的衣衫下,娇小的身体已经爬满了血污与创伤,烧伤,枪伤,淤青,大创面……甚至连荷包般的胸脯都挂上了几片鲜红的血坡与燎泡。 虽然感觉不到,但云落烟看得到,也想像得到。 逐渐黑下去的视野,也在直观地讲述着身体的摇摇欲坠。 云落烟摇晃着身体,缓缓地在一个墙柱边坐下,依靠着,身边传来了向上攀爬的声音。 但这次,手中的苗长刀并没有传来危险的颤动。 几分钟后,来自破碎墙壁的灰尘让云落烟狠狠地呛咳了几声。 “落烟!” “鸢姐……” 紧攥着“辉”剑的风许鸢快步走到云落烟的身边,将剑尖轻刺进了她的胸口,随后,乳白色的光芒充满了二层,云落烟的身体也逐渐脱离了死亡线。 但,“辉”剑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拼了命一般地使用着自己足以停驻青春地治愈之力。 “那似乎……是一种叫“比翼鸟”的生物……” 朦胧的意识里,云落烟呢喃着曾经看过的一段话: “它们天生残缺……只有雄鸟和雌鸟相互依伴着才能翱翔……”(原句来自动漫《darlinginthefranxx》) “那就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光芒渐歇,风许鸢拔出了恋恋不舍的“辉”剑,最后看了一眼在柱子上沉睡下去的云落烟,转身走向了楼外。 “那也是,我羡慕所羡慕的样子。” 鸢啼轻柔,诉说着无法企及的向往之景。 第两百五十八章 三层:尘与铁 “兰姐,世界上有无孔不入的东西吗?” “你指什么?” “我在想,根据辩证法的思想,这个世界的一切其实都是相对的,相对的静止,相对的庞大,相对的距离,相对的力量。” “呵,你知道你兰姐我学习不好。” “也对,那我简单点说,如果说大部分的东西或者概念的都是相对的话,那是不是,也就不存在真正绝对的物件。” “比如?” “就像是所谓运动的“绝对性”,只代表我们人类认知的范围,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是“人类的东西”,就是“宏观相对”的,比如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绝对防御,绝对无缝的物件。” “那肯定是没有的吧!” “我也这么觉得。” ——某次任务前,文羽和兰茹欣的交谈 在文羽加入到“梧桐”之后,经历过很多看似绝望的处境。 “影杀”的人们都喜欢讲,“梧桐”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部队,而在“梧桐”每个人的心里,身为“毒物”的文羽,是全“梧桐”最强的奇迹制造者,也是全“梧桐”最危险的“蝶”。 曾经有个不长眼的男人当街调戏陪同文羽逛街的云落烟,在没有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他在第二天被发现晕倒在公寓里,boki着昏迷了一星期,原因不明。 曾经有个女目标作死挟持了手无寸铁的文羽,一分钟后全身水肿,吐着白沫晕死过去。 曾单独带队,从正面走进某个黑贩窝点,据时候队员留下的记录,所到之处,无一敌可站立,甚至那个窝点的头目至今还在监狱里痴呆,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只会发呆。 曾一人潜入,独自站立在警报的红灯之下,基地内没有一人可以走到她的附近,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 关于“蝶”文羽,这个总是安安心心呆在兰茹欣身边的御姐,不显山,也不漏水,就连随身穿搭的衣服都不太讲究的冰美人,这样一个普通的,几乎随地可见的漂亮姐姐。 在“梧桐”的人心里,甚至连她的部下都觉得,她是一个行走着的,活生生的“都市传说”。 一如她总是在部队招新时的自我介绍里说的那样,她,与她的部下们,都将是“毒物”。 是一个接触,甚至是看一眼都有可能突然丧命的“毒物”。 但一般情况下,那应该只对生物才对。 “躲避着也是徒劳,不如干脆地被我杀死多好,也就不用再遭这份罪,不是吗?” 三层,像个八足蜘蛛一样移动着的机械人,零叄,开始了平淡地劝降。 在他的面前,文羽躲避着的承重柱已经近在咫尺,在连续击碎了数根辅助承重柱之后,这剩下的几根,已经是最后的承重柱了,在零叄的计算内,这几根如果损坏,整栋楼倒塌的几率将至少是百分之三十。 所以,这个由于全身改造而逐渐依赖理性数字的少年,此刻放缓了咄咄逼人的攻势,而此刻在他密闭的身体上,各种颜色的细小粉末正在轻飘飘地滑落升腾。 对这台应对各种“对人战争”而改造的杀人机器来讲,那些丧失了人性的“天才们”,也考虑到了微尘环境。 承重柱后,文羽,咬着绷带,熟练地绑着自己的第十三个大伤口,这是在第十二次贴身做药后被尖锐的“蜘蛛腿”刺出的重伤。 利刃贴骨而过,已经是切开了她的左肩膀。 “身体已经这么破烂了,你已经没有任何的胜算了,或者说你其实是个抖” (你其实是个抖?!) “!” 曾经某个下三滥的声音在文羽的脑海中响起,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甚至想将她逼成牲口的禽兽,在阴魂不散找到她之后,也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文羽的脸,在瞬间黑了下来。 “但不管你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对战局结果不构成影响的事物都是不重要的。” 零叄的声音逐渐逼近,文羽松开了咬着绷带的牙齿,将手里原本紧攥着的银针包丢在了地面上。 “哗啦啦……” 银针滚落在地面上,在文羽的手法下有序地停成了一排。 文羽眼中含火,倒映着地上铺散的十几枚银针,在穹顶的强光下,这些针的针身上泛着灰色的光芒,而在其中,却又有几根较粗的泛着乌黑的光芒。 文羽转过了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五米之外的机械人零叄,在穹顶的强光下,空气中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各色各样的粉尘,以及若有若无地烟雾。 腐蚀,溶解,蛋白质分解粉,各类单独与混合后都拥有巨大毒性的药粉…… 在边打边逃的前十二次攻击中,绕着最外围承重柱转圈的文羽就已经将这些药粉洒满了整个三层。 但都没有作用。 “你说,没有影响,对吗?” 突然从承重柱后传来的声音停下了零叄的脚步,从外表上看只是个机械蜘蛛人的他飞快地将头部转了数圈,随后,平淡地说到。 “你使用了强腐蚀性粉末,各类草药,以及包含各种毒草的药粉,我是一个机械人,面对我你非但不带针对电子元件的相关粉末,甚至连液态状物品都没有,从概率上分析,你确实没有胜算,” 在这句话说出的功夫内,零叄又对身周漂浮的粉末进行了多次的分析,从他现有的资料上讲,目前的这些只达到了不互相干扰的粉末,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但那只代表着他的资料库。 “那么,你可以再说一次倒数第三句话嘛?” “你其实是个抖?” 在零叄的分析里,这句话也不能改变这场战斗的胜负,所以他很干脆地说了出来。 “哼!” “踏!咻咻咻!!!” 哼声未落,文羽的身体就已经一个踏步转出了遮挡的承重柱,她满手银针,在向侧方滑翔的同时飞射向了零叄。 在穹顶的光芒下,黑与灰两种光芒在银针上流转着。 “当当当!” 未能击穿身体的银针纷纷掉落在地上,零叄的“眼睛”在一瞬间缩小到了极点,从各类检测器上传来的数据在顷刻间便分析出了成分: 占比百分之九十的石灰与同样占比百分之九十的石墨。 (无害。) “嘶嘶嘶……” (警告!温度即将超过两百摄氏度!) (无害。正在搜索敌方位置。) 浓郁的白烟在顷刻间笼罩了零叄的身体,急剧升高的温度已经开始融化掉落在地上的银针。 而银的熔点是961.78摄氏度。 (警告!温度过高,无法定位敌方位置!) 警报声第一次在零叄的体内响彻,被白雾和高温剥夺的视线让他不停地在原地踏步。 “你现在一定在分析,是什么可以将石灰加热到千度的高温。” “在那里!” “哒哒哒哒哒!!!” 听到文羽声音的零叄第一时间锁定了她的位置,三根蛛腿直接向着他的正后方射出,其上装载的枪械吐出了火舌! “轰!轰!轰!” 无数的零件与合金碎块被极近距离的爆炸炸飞出去,零叄的周身的仪器和他唯一仅剩的大脑一样进入了停滞状态。 (为什么!明明刚才开枪就没有爆炸的!) “咔!” “嘶嘶嘶嘶……” 在这愣神的当口,伴随着来自正前方的几声清脆的碎裂声,短路的电流声伴随着第二轮的爆炸,填满了他的身体。 已经不用再驱动身体了,零叄的身体,已经彻底被混合了石墨的液体变成了废铁。 “虽然的确找到了缝隙,但最终还是要我自己炸开啊,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啊,林书文。” 文羽的身体周围正飘散着深蓝色的颗粒,这是可以吸收周围热量的药粉,一直都被文羽隐藏在自己的长发内。 “占比百分之九十就会被认为是石灰粉,同理,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内无反应,就会被认为是没有反应,在实验室以外的地方,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思维模式。” 身下踩着的机械在一点一点地崩毁,文羽压了压重新渗血的手臂,脱掉了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 “但在这个世界上,能用明面上的科学解释的事情,还远远不到百分之九十。” 在文羽的家族药方里,记载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比如某种药粉和另外几种粉末可以在某种情况下爆炸,而在缺少某样条件的时候,它就不会产生任何反应,比如高温,比如在“石灰烟”之中加入硝火花。 这些类似的方子就像是某个老顽童的玩闹,虽然无用但却十分的真实且有趣。 作为唯一传人,文羽也自然全部都背了下来。 当然,这里面不仅是一个方子,包括受到撞击会催化石灰的方子,在加热后会溶解掉石墨外壳并挥发的方子…… 在条件达到后,文羽只需要诱导最后一个条件触发,就可以平淡地结束这场战斗。 就像她平日里那样,平淡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你使诈……” “对敌人来说,我还真没有不使诈的时候。你真正的败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计策太明显了。” 在山洞里开会的时候,文羽就推测到了自己可能面对的状况,对敌人来讲,如果最终选择一对一的话,自己将很有可能面对药物不起作用的“铁人”。 所以在那时起,她就已经开始做这场战斗的准备了。 是故高手善谋定而后动,此乃兵家至高之道也。 从机械的判定逻辑(百分之九十即为是)到试探性的攻击(为了将十二味药打入到零叄的身体上),从胜利的方案到条件的诱导。 每一步,零叄都被文羽算得死死地,包括故意绕辅助承重柱让零叄打完,使其最终在自信与顾虑下无法攻击主承重柱的安排,这一切都在文羽的算计之中。 她就像一个老练的“剧毒捕食者”,在你看到她时,就已经进入了必死的陷阱。 撬开机械脑壳,文羽用银针干脆地结束了零叄的生命,靠近楼下战场的墙壁被击出了一个大洞,风许鸢和文羽成功在三楼会合。 随后,文羽便跑到了二楼,将昏迷的云落烟背离了这里。 风许鸢,继续向顶层攀爬。 第两百五十九章 缭乱 其之二 “哥哥!(外洋语)” “看看这梨花带雨的样子~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呢~” “你……你这个恶鬼!(外洋语)” “那就来封印我啊~再不动手的话~” “你!你别过……!!(外洋语)” “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捏碎了呢~果然,从各个方面上都比不上另一个我呢~” “还有那个人。” ——青色的水晶状毒枝爬满了阴阳师的身体,以令他绝望的姿态蠕动着,一边维持着他的意识,一边缓慢地蚕食着他的生命。 四层,当风许鸢赶到时,只看到了在墙角抱膝痛哭的柳夜萧。她借着月夜的微光,看清了柳夜萧的瞳孔——是黑色的,代表着表人格。 “鸢老师qaq~” 看清了来者身份的柳夜萧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握紧镰刀的左手,她连哭带绊地狂奔向风许鸢,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大声痛哭。 用惹人心疼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战斗的结果: 另一个我(里人格)被敌方暗算,找到了芥纳粒子在高热与电刺激的情况下会活性化的弱点,用火与雷符打散了里人格。 但同时,她的里人格也在最后时刻,将最后一点能操控的芥纳粒子注入了“卡莱尔斯杜琳”(镰刀)内,将其刺入到其中一人体内,用让肉体结晶的能力杀掉了他。 仅剩的一个,在极度悲痛的情况下被她成功偷袭斩首,最终拿下了胜利。 但如果玖八在这里,这份说辞就会自动从“真相“,变成“细节改动的真相”。 “鸢老师qaq,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顶层吗?” “可是,你这满身是伤的样子,就算能动,你现在也是衣不遮体啊,听话,去下面找文羽姐姐,好吗?” “呜呜呜……可是!可是这里只有林书文哥哥会操纵芥纳粒子,我想早一点……” “我会把他完好地带下来的。” “我不要!我就要亲眼看着他杀死那个恶魔!” 在这里,柳夜萧属于十六岁少女叛逆任性的一面,彻底地摆在了风许鸢的面前。 为了节省时间,风许鸢只好答应这个无礼的请求,二人一同走向了楼墙,准备从外面爬到顶层。 “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 由于事关爱徒的生命,一向不拘小节的风许鸢突然向身边小步跟随的柳夜萧提了个问题。 这一声提问,明显让还在抹着眼泪的柳夜萧呼吸一滞。 在这一瞬间,风许鸢停下了脚步,握紧了“辉”剑的剑柄。 “鸢老师qaq……” “说,不然,我不仅不会带你上去,还会在这里拦住你。” 月光照耀下的侧脸如静夜之樱,风许鸢神色冷峻,歪头凝视着身旁黑瞳的柳夜萧,无波的眼眸里,柳夜萧一直垂握着镰刀的右手微微握紧。 “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喜欢妨碍我呢?” 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哭腔,但从手臂遮挡中显露出来的黑瞳里,悲伤正在渐渐地淡去。 在这一刹那,风许鸢感受到了某种被毒蛇正视的感觉。她的身体逐渐转正,左手在身前架起了“辉”剑。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几个最爱的东西,另一个我,玖八,阑心姐姐,还有最近把我迷得快要出轨的,那个人。” 柳夜萧神请恍惚,包裹着脸庞的左手上,尾指正在若即若离地拨动着柔嫩的下唇,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双纯真的黑瞳,正在散发着极度不相符的妩媚与占有欲。 没错,柳夜萧将自己病态的一面,彻底地展露了出来。 “你是指,书文?” 风许鸢紧握着“辉”剑,现在从柳夜萧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地危险,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的,恶魔般的邪气。 “我更喜欢,叫他林哥哥。啊~如果可以一边捉弄着另一个我,一边舔着那双美丽的瞳孔,嘶啊~那真的是天国~!” 摩擦着的大腿间留下了几缕晶莹,被迫进入贤者时间的柳夜萧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转了下手中的镰刀,带着小妹妹一般地笑容请求着: “所以,带我上去吧~鸢老师~” “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风许鸢漫长的生命里也见过几个这样的“痴女”,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柳夜萧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将自己的疯狂暴露出来。 难道是因为暂时失去了她的里人格,某种寂寞急需要排解吗? “带他走,从这里逃出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做你认为的那种事情。” 柳夜萧缓步上前,以一种不容阻挡的姿态走向风许鸢。 “我并没有骗鸢老师哦~除了少女的小秘密外,可以操纵芥纳粒子,也是我重要的目的之一哦~” “你想通过鱼水之事补充芥纳粒子,然后唤醒你的里人格?!你疯了?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少女的心思在某些时候很好推测,尤其是对人生阅历丰富的风许鸢来讲,在这么多的提示之后,柳夜萧这小丫头片子心里的小九九,已经是光头顶上的苍蝇——一目了然。 但已经完全病掉的柳夜萧,并不会出现常人应有的反应,走进双方攻击范围里的她抚着脸,用病态的语调诉说着: “是可以的哦,鸢老师你看~已经做过实验了~” 柳夜萧拂下破烂的校服衬衫,将少女的肌肤展露给了风许鸢。 在那之上,在电击之后留下的纹路爬满了她的身体。 风许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咬着牙,第一次愤恨地说到: “你告诉书文电击可以加快身体恢复的事情,是为了……!” “对~这就是“实验”哦~芥纳粒子啊~会在电击或者高热的环境下活性化,只要稍加以引导,就能构成一种良好的循环,包括自动治疗或者自动增长,只要,“容器是一体”的。” 柳夜萧将手轻放到小腹上,食指轻点,再慢慢地划到唇间,妩媚地一笑。 “啧,但就算如此你也不需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而且你明明很清楚,就算不用书文,再过数个月,你的里人格也会复苏!你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在看到光明之后,你还愿意去蜷缩在黑暗里吗?!” 柳夜萧第一次从病态的表情里恢复,她神色悲怆,夹杂着孤独与恐惧,随后,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你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明明一直都是个乖孩子!!让我吃药!我吃!让我打针!我打!让我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学!课最后呢?!我喜欢的!陪伴着我的!我仅有的!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被他们给夺走!” 她曾在地狱里微笑着,成为了很多人暖阳的太阳花,但那是一个地狱,由人渣与禽兽组成的地狱里,不会存在纯粹的太阳花。 “但我好歹是得到了……另一个我,回来的玖八姐,还有爱我的阑心姐姐……她们告诉我,我可以一直拥有我心爱的东西!我可以拥有深爱着我,陪伴着我的伴侣与家人……” 柳夜萧把抓着脸,从指缝里透出的眼神充满了被恐惧逼疯的绝望。 “但另一个我还是会离开,玖八姐,阑心姐姐,在她们离开后,一直陪伴着我的另一个我,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了我!!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长!我不要!我不要回到那个被独自扔到角落里的时候!我不要!我不要!!” 在成为叶阑心最强的部下后,柳夜萧经历了各种困难与艰辛的任务,但那些任务,都不曾分开过她和自己的里人格。 一直到这次任务,原本以为任何艰难险阻都无法分开彼此的柳夜萧,第一次经历与另一个自己分开的日子,一次,就几小时;两次,就几天…… 没有回应,连存在都无法感知…… 空荡荡的绝望,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被各类放射光折磨的狭小实验室。 终于,她醒了,但在那之后,她却一直重伤,将自己挡在身后,就连痛苦都不让自己承担。 就像是,会在某一瞬间,悄无声息地,再一次离开自己。 但在那段时间里,玖八,已经进入到了深层睡眠里,就像曾经。 “那双瞳孔……那个和玖八姐一样温暖的林哥哥,鸢老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发泄性欲,可以十分有效地,缓解孤独,仿佛被心里的那个人紧紧地拥抱着,疼爱着,就像林哥哥说的那样,性与爱,是一体的……” 柳夜萧放下了抓着脸的左手,被重新握紧的镰刀发出了一声清脆且危险的轻鸣。 她微笑着,轻捂着自己的小腹,那张泛红的面容,充满了少女背德的清纯。 “我们将一起拥抱着,就像是被温暖的阳光射穿了冰冷的身体,一起呼唤着另一个我,在性与爱里,我将永远不会孤独,永远不会回到从前!!” 左手摁压着胸口,柳夜萧身体轻伏向前方,哀求着: “鸢老师,求求你!” “抱歉,我还是不能让你过去……” “这样啊,但我必须过去呢……如果林哥哥死了……” “他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柳夜萧再一次歇斯底里,这一次,是为了那一根代表着希望的虚假稻草。 但在短暂的语塞后,重新抬起头的风许鸢,动了真火: “就凭我,是他的师傅与爱人!” 嘴角轻蔑一翘,风许鸢彻底点燃了柳夜萧的疯狂: “以及,和他互相约定,收下彼此初夜的人。” “嘶嘶嘶……” 镰刀缓慢地划拉着地板,仿佛拉链一般,拉开了柳夜萧滔天的杀意。 不是来自于嫉妒,而是来自于对被抢走“心爱之物”的憎恨。 第两百六十章 四层:光与黑夜 “在电击和高温环境下芥纳粒子会活性化,如果你真的着急恢复战斗力的话,可以试试哦~” “真的吗?!谢谢!等下,你现在,不是那个你在说话吗?” “嗯,另一个我在赌气,因为不久后我也会进行电击。” “为了保护玖八和阑心吗?” “嗯!还有另一个我,我也想早点缓解她的压力……” “你们,真的很相爱呢。” “嗯,我很爱另一个我,还有她的一切,我都是很喜欢的!对了,林哥哥你要看看吗?我偷偷拍了好多另一个我的照片。” “可以吗?” “可以可以!你看!这是刚起床的,这是撸猫的时候……” ——少女的手机里,永远都只有一个人的照片,那个和她一摸一样的身影,此生为止,永远都无法与她同框。 “獬豸”专用的运输车里,林书文正坐靠在病床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床边闹腾的柳夜萧,附和着她炫耀自己的伴侣,她的身上,也缠满了绷带。 林书文温润地看着她,回忆起了那个和自己的堂妹一同长大的院落。 他慢慢地伸出手,盖住了柳夜萧的头顶,轻声地说道: “慢点,不要扯到伤口了。” 在记忆里,他总是这样“懂事”地照顾着自己的妹妹。 “好……好的,林书文……我能叫你,林哥哥嘛?” “当然可以,毕竟我也长你几岁,只要你不讨厌我这个毒舌腹黑的家伙就好。” 林书文不知道的是,称呼的转变,往往代表着关系上的一种“侵略”。 那天像个小猫一样被他摸头的柳夜萧,从原本就有好感的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和那些挚爱之人一样的温暖。 然后,偷瞄着那双血红的瞳孔,她默默地摩擦了几下大腿。 “咣!!” 剑与镰的火花焚烬了回忆的画卷,柳夜萧镰刃绕身,如穿花蝴蝶一样身法“舞动”着,灵巧地避开了被镰刀引偏了的刺剑。 紧接着,绕身转回的镰刃追随着舞步,几乎在离开剑身的瞬间刺向了风许鸢的后背。 来不及转身的风许鸢将左臂向后猛收,仿佛看得到身后情景一样,将左手里的“辉”剑紧贴后背,精准地拦下了刺来的镰刃尖。 “噌~” 终于踏牢的前脚带动了身体,风许鸢紧抓着这提前一拍发力的时机,以巧劲将镰刀震开,同时松开剑柄,在“辉”剑悬空的时间里,彻底转回了正面。 右手正握住悬空的“辉”剑,顺势收在左腰间,短暂的蓄力后直接以拔刀式挥向了正上方,其势若凰,无物可阻! “当!!” “呃!” 已经是最快速度劈下的镰刀在此刻,被这一击的拔剑斩生生打开,月光从柳夜萧侧倒向一旁的身体后照耀而出,在风许鸢飘舞的乌丝上流转着银辉。 “咕……” 柳夜萧侧伏在地面上,被打飞的镰刀在地面上咣当作响。 月光的阴影里,已经是被第三次打飞的柳夜萧低垂着头,静静地凝望着地面上的倒影,将嘴唇咬出了血。 “萧儿?” “?!” 明明已经是凌晨三点,为什么他会找到这里?! “啊,真的是你啊,这么晚了,是睡不着吗?”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已经不用拄拐的林书文抱着换洗衣物,坐到了抱膝而坐的柳夜萧身边。 “没……没有。” 这样的时刻,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忍耐着度过的,看着水里的自己,就能感觉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她就在水里,在自己的身边,然后,一直到……五点,六点,七点…… 和她见面的时间,每天都会晚一个小时,每天,都要自己再多忍耐一小时。 “她呢?是睡了吗?” “嗯,她只是睡着了,不是消散,不是抛下我,对,另一个我,只是睡着了……睡着了……只要等她醒……!” 逐渐坏掉与疯狂的声线戛然而止,柳夜萧红着脸,像个懵懂的少女一样抬头看向了林书文,顶着他手心很热的手掌。 刚才那坏掉和疯掉的姿态,仿佛都是幻觉。 “她会醒过来的,我和你一起等她,可以吗?” 这一句话,成为了柳夜萧新的“稻草”与“病症”。 她移动着身体,紧紧地贴住了林书文的大腿侧,闭合摩擦着自己的双腿,像个小猫一样,蜷缩起身体,枕在了林书文的大腿上。 就跟她以前枕在玖八大腿上一样。 “真的和我一起吗?会很漫长,会很难熬,会很痛苦……” “只要挚爱之人最终可以重新归来,并陪伴着你,这些,就不算什么了,不是吗?” 林书文脸色悲怆,抚摸着柳夜萧头发的手掌明显一滞,他想到了血鳞与莫云飞。 至少,柳夜萧的里人格,会在最后回到她的身边。 这是一件应该高兴与幸福的事情,所以,他希望可以让这个单纯的小妹妹,不会“死在”在黎明前的黑夜里。 正因为经历过悲剧,所以就不会希望让更多的人去经历同样的悲剧。 柳夜萧张大着眼,凝视着林书文满溢出温柔的双瞳,那双自己心醉的红宝石,就像是黑夜里最美丽的希望之光,此刻只照耀着她自己。 一股来自本能的冲动填满了柳夜萧的身体,那份附带的火热,驱散了严寒。 “而且,现在我会陪着你一起,度过这段难熬的黑夜。” “唔……” 带着燥热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柳夜萧缩回了头,仿佛贪恋母亲怀抱的雏鸟,撒娇一般地将头,贴住了林书文的小腹。 “睡吧,我会拉着你的手,不会让你再回到深渊里,我向你许诺,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属于你的,将只有温暖的黎明。” 头顶上传来的温暖梳理着安心,耳畔回荡的誓言是世界上最好的摇篮曲。 柳夜萧闭着眼,紧紧地抓着林书文的裤子,闭上了眼。 但仅过了半个小时,柳夜萧就再次张开了双眼,她小心翼翼地听着上方传来的呼噜声,轻轻地松开了一只抓着裤子的手。 她抿着干涸的嘴唇,蹭着头顶上停下来的手掌,听着某人的呼吸,想象着那双只照耀着她的红瞳。 慢慢地将手放进了小腹下方…… “哈~啊~” 轻喘着气,仍回味着记忆的柳夜萧摇晃着站起身,仿佛初承甘露的少女一样摇曳着,手里第三次握起了镰刀。 “那是我睡过的最舒服的一次,我们一起等待着另一个我苏醒,我不用担忧,不必恐惧,不会再回想起那些令人作呕的魔鬼们……因为有林哥哥保护着我,我们约定好了,他会一直……就像摸得着的另一个我一样,保护着我。” 柳夜萧一边呢喃着病态的发言,一边用狰狞的表情看向了风许鸢: “没有另一个我的夜晚,我不能没有林哥哥!!没有了他……不!!我不要!我不要!!!” 挥镰前冲,持剑而立的风许鸢很写意地侧步,眼也不眨地避开了柳夜萧下劈的镰刀。 攻击落空的柳夜萧试图转动镰刀,她一边转着身,一边扬起了身体。 “咳啊!” 但就在她直起身子的瞬间,突然转身的风许鸢直接一记虎口撞向了她的脖颈,随后死死地将其掐住。 将军。 “咣当。” 第四次坠落的镰刀终于结束了工作,月光下,逆光的风许鸢掐着柳夜萧的脖子,硬生生地将其从地面上拎起。 随后,她稍微松开了一些力道,让柳夜萧可以说话。 “咳……不要……我不要再回到一个人的时候……他有可能会死!我不要他死!他死了我就只能一个人去……我不要!!!” 因为恐惧,因为曾见过光明,原本已经习惯忍受黑夜的柳夜萧,在挣扎之后,仍无法得到支柱之光的她,即将在这种被希望增幅的绝望之中,彻底地疯掉。 “你想死吗?” 风许鸢平静地看着柳夜萧,问了一句看似十分无情的问题。 “死……我可以死……不,那样另一个我会伤心的……玖八姐!玖八姐会像我一样独自一个人……不!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柳夜萧抓挠着头发,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已经和疯子无异。 “那么,和我做一个约定吧,你呆在这里,我会把活生生的书文带给你,当然,只是像平时那样陪你守夜的程度。” “平时那样……那会很温暖,我不会独自一人……我,真的……” 柳夜萧停下了癫狂的动作,嘴角流着口水,仿佛失智一样呢喃着。 “我不会死……我会等到另一个我……我会再和玖八姐一起吃饭……阑心姐姐,我还能被她夸奖……” 这短短的两句话,直接将柳夜萧从疯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那么,约定好了,只要你呆在这里,我就会把你的林哥哥活着带下来。” “林哥哥……对……还有林哥哥……那双美丽的瞳孔,对,我还会和他一起做着,一起拥抱着等到另一个我……” “扑通……” 风许鸢松开了手,放下了沉浸在某种介于疯魔和希望的幻想之中的柳夜萧,身后,一分钟前爬到四层的兰茹欣逆着月光,走向了风许鸢。 “鸢姐。” “把萧儿带到下面去吧,我去顶层,帮书文。” “我不!我要呆在这里……鸢老师答应过我……只要我呆在这里……我会得到活着的林哥哥……” 兰茹欣看了一眼在地上喃喃自语的柳夜萧,她正蜷缩着身体,不停地重复着类似“马上就来了”“一分钟后就来了”“十分钟后就来了”,这样的话。 “把她打晕,然后带着她下去,书文,就交给我就好。” 风许鸢回看了眼柳夜萧,脑海中响起了她最不想听到那种句话: (“万一林哥哥死了”) (“他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风许鸢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绕过了兰茹欣,缓步走向了四层墙壁的窟窿。 “拼上这条命,我也会,将书文活着带回来的。” “我就凭这点!” 时空永凝的墙壁外,魔女熙念缓缓地张开了双眼,她遥望着闺蜜与两人徒弟所在的放向,缓缓诉说着曾经的预言: “鸢鸟出笼,子嗣死斗。” “黑羽浸血,为母弃影。” 以及最后不知正逆位置的塔罗牌:“审判”。 第两百六十一章 缭乱 其之三 “工具只能是工具,过分依赖工具只能招致祸端(印安语)”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了解,心怀敬畏的人才会听到神明的指引(印安语)” “解构未知总会让人获得平静,若你迷失了方向,就去用冥想解构未知吧(印安语)” ——戴蒙生地的三句祖训 顶层,半跪在地上的林书文紧扣着左臂,在支离破碎的地面上再一次站起。 在林书文重新回到顶层之后,被在戴蒙的能力——接触后无力化身体部位下,被他压制了足足十分钟。 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通过,也只能通过掐伤出血才能恢复身体知觉的自残行为。 “咔嘣!” 骨骼清脆地摩擦出声,属于血液的触感终于再次降临到林书文的手臂上。 在他的指间,鲜红的血液正如蛇一般地在其中盘卧着,垂落在地。 “啧啧啧……果然被施暴者折磨出忠心的人,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受虐狂。” 戴蒙在身前架起了长剑,撤去了普通长剑伪装的它与其说是一把剑,倒不如说,是一把细齿的长锯。 手腕写意地上下摆动着,那把锯齿剑的剑刃也随着某种节拍打着他的另一个手掌。 林书文血红的瞳孔倒映着戴蒙的脸,那个欠扁的大叔脸上,正挂着蔑笑。 “怎么样,跟那个虐待狂比起来,我还差点火候吧?” 嘴角咧到耳根,那两排洁白的牙齿搭配着那抹贱笑,让林书文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血脉透皮。 脚边,逐渐浓郁的黑屋隐忍着,仿佛伺机待发的弹簧,承载着“影”剑,伺机而动。 “你应该高兴,你拥有了伤害自己的理由,你要感谢我的能力,这可是来自师兄我的礼物哦~不,我这个灭门仇人的慷慨之礼。” “呼……” 林书文深深地呼了口气,让自己的脑袋逐渐冷静下来,但那股愤怒,是压不住的。 那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身体的火焰,让他的精神不断地颤动着。 “怎么,这就是你们师门的待客之道嘛?对慷慨的客人,无能狂怒……?” “你欠下的血债……” 低沉的轻语中,肆意而出的杀意让戴蒙的呼吸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在他的识海中,另一个令他恐惧的声音惊呼了一声: (渣滓!快把“哥哥”他……) “用命是还不完的!” 当戴蒙听到声音的时候,林书文的身影已经提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超越了音速的速度,戴蒙唯一能赶上的只有意识,以及在求生本能下瞬发的第二阶段能力。 “!” 只差几毫,就在林书文即将正中戴蒙脖颈之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双臂再次失去了知觉,但是,其夹挟的惯性与无法回收的劲力,还是结结实实地夯在了戴蒙的脖颈上。 “轰!!!” 尘嚣冲天,震耳欲聋的轰击声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风许鸢手掌一松,竟生生被从外墙上震落了下去! “噌!” 空踏借力,凭借着扎实的身法与反应,风许鸢险之又险地把“辉”剑刺进了楼墙之中,将坠落到三层的身体吊在了楼外,重新恢复到了攀爬的姿态。 唯一可惜的是,原本锁定了喉结的打击点,由于突然失去的维持力量和引力,下移到了锁骨的位置。 “咳!” 林书文摇晃了几下身体,垂落的双臂在半空中无力地摇晃着,没有感觉。 姗姗来迟的灰尘捕食了林书文的身影,但随后,如箭一般的“影”剑飞刺而出,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劈裂了浓雾,直袭戴蒙的面门! 戴蒙捂着碎裂出血的锁骨,直接将手中的锯齿剑甩了出去。 这一举动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在被烟雾遮蔽了视野的情况下,面对这样飞刺而来的剑刃,是个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是“对方带着剑冲刺而来”,可是戴蒙却偏偏将赌注压在了“只是剑飞而来的情况”! 在已知情报只有林书文双臂被自己的能力无力化的情况下,他凭什么对自己的能力那么自信?! 可是事实是,他赌对了。 “当!” 双剑对撞,属于“暗”的余影“撒”向了四周,双双坠落。 但在两把剑还未落下的时刻,戴蒙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腰间拔出了匕首,随后猛地向前方扑了出去,在他所瞄准的前方,是唯一一块较大的,还没有“染”上黑色影子的白地! “哗啦……” 通天的黑棘顷刻间填满了整个顶层,从所有被“暗”元素染黑的影子里生长刺出,狰狞着,生长着,蜿蜒着,扭曲着。 那姿态绝对称不上美。 “咳……” 烟雾终于散去,林书文跪伏在地面上,一重一短地喘着粗气,咳嗽着,七窍流血。 (你还是太着急了,这一下,你可以使用暗元素的次数就只剩下不到半次了。) 脑海中,“思”的声音渐行渐远,林书文双眼发黑,仿佛天暗了下来。 他垂着头,远处的黑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与此同时,感应到主人身体的“影”剑操着黑雾,飞向了林书文的身边。 如果接触会被无力身体的话,那不接触不就行了吗? 正是在这样的想法下,林书文才借着烟雾与黑雾的遮蔽,只是将“影”剑甩向了戴蒙,营造出自己想要抓住机会握剑绝杀的假象。 他有理由判断戴蒙会相信,因为在不久前,自己是完全地按照这个想法去行动了,只是被戴蒙利用那个吊灯的能力瞬移破解,反而被他砍了一刀而已。 从双方的思维上分析,戴蒙大概率会认为自己由于情绪波动大,年轻气盛,急于分出胜负这些因素,在第二层预判他预判自己会故技重施,而会亲自上前“拼剑”,进一步无力化自己的身体。 那样的话,自己真正的杀招就会在其攻势未歇的ting冲出,绝杀。 但没想到,戴蒙在第三层,而情急之下想要取得效果的林书文,却在情绪波动中加大了能力的使用。 现在的他,真的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而且,自己为什么,呼吸在减弱…… 不对…… (小心呼吸器官!) “噗呲!” 毫不犹豫地,林书文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将“影”剑刺进了锁骨中央,由于“影”剑本身的特殊性与“思”的引导,这一剑除了剧痛之外,并不会造成特别大的伤势。 只是这一下子,相当于林书文使用了最后半次的“暗”元素力量。 “呼~啊!呼……呼……” 维持着握剑的动作,重新夺回呼吸器官掌控的林书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野里的黑暗开始散去,林书文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在自己“瞬身”去揍戴蒙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击中的实感”。 他一开始是以为自己击中了但同时被无力化,所以没有感觉,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指向了某个不太妙的事实: 戴蒙不一定需要接触才能无力化自己的身体! “呃!” 仿佛是配合林书文的猜测,他的双眼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紧接着,剑刃破空的声音夹杂着拍打脸庞的狂风,属于林书文的战斗本能第一时间确定了现状。 拔出“影”剑已经来不及,剩下的,只有躲避! 但如果在视野被剥夺的情况下,自己的某个部位,比如双腿,再次被无力化…… 如果这无法选择的选择(躲避)被戴蒙预料到并终止,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 (“思”!) (后跳然后向左边!) “思”并不一定需要依靠林书文才能“看”到周围,身为“异神”的他本就拥有着感知周围世界的能力。 “噌!” 剑尖没入了碎石之间,林书文向后跳跃,同时将手伸进衣襟,在“思”的配合下从其中摸出了一把长匕首。 (身前横架,对方从下上挑,有飞石!) “当!” 匕首成功挡住了挑来的剑刃,林书文咬着牙,连伴着飞起的石头重重地将他的身体击向了后方。 久违的痛感在这最不应该的时候涌了上来。 (向右翻!是左上向右下的下劈!) 意识里的通话远比语言的通讯要快速,林书文拖拽着身体,生生地向右侧翻滚而出。 “嘭……” 鲜红的色彩重新降临到视野之中,伴随着这股疼痛,林书文终于感觉到了眼睛的存在! “当!哗啦啦……” 在“思”传声之前,林书文右眼紧闭,流着血泪,在血丝密布的左眼红瞳中,银白色的匕刃已经被戴蒙的锯齿剑击成了碎片。 但没有人注意到的是,黑色的雾气已经在这一瞬间填满了林书文的后背依靠的石砾,而在他胸口中插着的“影”剑剑身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爬满红色的纹路。 “轰!!!” 似乎是余波的震颤,又或者是某种突然的侵蚀,在林书文避无可退的时刻,他依靠的地面突然出现了塌方! 林书文的身体直直地坠向了五层(原本是六层),在似巧非巧的情况下避开了戴蒙未尽的后半截横劈。 “咚……” 坠落的身体将五层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在地板的冲击下,林书文胸口插着的“影”剑被顶出了他的身体,被黑雾裹挟着,飘荡在他的面前。 但林书文的视野,已经模糊了。 (吾主……) (小……) (主人!) “!” 在危险降临的瞬间,半空中漂浮着的“影”剑被林书文突然地握在了手里,随后朝着身旁就是一击横扫! 这完全类似应激反应一样的动作! “叮!嘶啦……” 金属破碎,紧接着是衣物被滑烂的声音,但来自“影”剑上的重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加重了! 这说明那个袭击者不但没有被打跑,反而继续进行着刺杀的行动,可这时的林书文已经没有了再次挥剑的力量。 “咣……” (“辉”!) 朦胧中,一个熟悉的轮廓替代了晃眼的剑刺,伴随着剑上的重量猛地一轻,那个熟悉的轮廓已经乘胜追向了袭击自己的刺客。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沿着手中的“影”剑,涌入了林书文的身体,在“辉”剑的能力下,他终于可以恢复一些能动的力量。 但戴蒙必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剑风夹杂着血腥气,从林书文的正上方扑面而来,戴蒙双手握着锯齿剑,竟直接从顶层的空洞里跳下,直接劈向了刚刚坐起的林书文! “书……!” 风许鸢第一时间想要回防,但眼前和她缠斗着的人型尸造物十分烦人的挡住了风许鸢的行动。 那个尸造物一副忍者装扮,除了无视伤口外,连进攻方式都是忍者的行为模式。 没错,他就是当初唯一一个被柳夜萧一镰刀分尸的外洋忍者。如今被戴蒙整成尸造物的他就算身体被砍断也不会停止行动,因为他的命门只有这五层穹顶之上的吊灯! “永别了!!!!(格兰语)” “书文!!!” (呼唤小“影”!) (“影”!!!) “嗡……!” 绝杀的劈砍再一次被挡在了咫尺,林书文手握着的“影”剑,赤红的双眼里正萦绕着纯黑色的雾气。 千钧一发之际,早已被“思”培养出人格的“影”剑剑灵,在浸染了主人的鲜血之后,终于听到了主人象征打破隔阂的呼唤! 与此刻!成功缔结了魂契! (以我之身,做主永恒之影!) (以我之灵,做主永恒之辉!) (以我所有,缔结永世之誓!) 脑海中的誓言久远地回荡着,与“影”剑完全同步的林书文紧握着它的剑柄,在黑雾的辅助下,终于是赶上了这劈下的绝命一剑! “咣……” 刺耳的声波蔓延开来,震颤着每个人的灵魂,在另一边,准备收剑变式的风许鸢突然被手中的“辉”剑拉向了林书文所在的方向! “给老子滚开!!!” “噌!!” 拼尽了所有的气力,林书文一个蹬脚将地板跺烂,在精神加持的蛮力下,直接打飞了戴蒙! 俯身,蹲下,起跳,挥砍! 趁你病要你命这件事,谁都会使。 “林书文!!!” 戴蒙狰狞着大喊出声,原本在空中呈后仰坠落的身影在顷刻间转为了前压下劈! 没错,戴蒙在这里对自己使用了能力,通过对身体内电子信号的操纵,他直接推翻了万有引力的理论,在空中毫无着力点的情况下强行改变了姿态。 “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上冲的与下砍的,两边都是穷尽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这两股力量在半空中静默,随后,向着周围迸射出了凌然的剑气! 地面上,原本想要趁着风许鸢被“辉”剑拉扯分神,伺机偷袭的尸造物,先是被这股剑气打飞,再由于穹顶吊灯的碎裂,最终再起不能。 风许鸢握着“辉”剑,在这短暂却仿佛静止了一般的数十秒内,看向了前方这两个代表着自己命运的“徒弟”。 不,应该是“徒弟”与“过去”。 书文……! 半空之中,林书文突然松开了手里的“影”剑,几乎同时,风许鸢手里的“辉”剑向她发出了投掷的请求。 她的意识仿佛在这一瞬,来到了时间凝固的分岔路口: 在那个分岔口上,一个灰色头发的少女微笑着对她“说”: “你需要这个分叉路口吗?” 风许鸢握了下“辉”剑,将视线对准了林书文的右手。 (在背着他回家的那时起……)(此处指林书文在风许鸢的指示下与僧侣们对打不还手的时候,在结束后,背着忍耐下来,伤痕累累的林书文,风许鸢做好了觉悟:哪怕这一切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哪怕最后他会拿着自己亲传的剑刺入自己的胸膛,她也会一直认这个最后,也是最爱的徒弟。) 手腕发力,挥出去的“辉”剑,仿佛踏上了光的滑轨,顷刻间便来到了林书文的右手边,发出了光。 (我就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书文!” (主人!) “嗒!” 林书文十分顺畅地抓住了这飞来的“辉”剑,反握着,然后瞄准了戴蒙锯齿剑后的脖颈! “师……” “书文!!让我从噩梦中解脱出来吧!!!” “是!!!” 反握横砍,已经被两次卸力的锯齿剑已经无力再抵挡势如破竹的“辉”剑,戴蒙眼神一凝,试图再一次使用能力阻隔林书文传递的生物信号,但一抹刺眼的白光直接闪瞎了他的双眼! “影”剑,可破万物之身, 而“辉”剑,可解万物之秽。 (小鸢啊……被杀戮之物认可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只有被救济之物认可,才能将这未来托付给他啊……) 耳畔响起了师傅弥留之际的教诲,自古以来,风许鸢的宗门,只许继承弟子持“影”剑这把主杀戮之剑历练,其中的缘由,就在于此。 如今,同时被杀戮之物与救济之物认可的弟子,已经将裁决的光辉扫向了叛徒的脖颈! 一剑,缭乱; 一剑,了然; 戴蒙的头颅从半空中坠落,与林书文一同砸向了地面。 风许鸢奔向了林书文所在的方向,泪流满面地接住了自己的爱徒,身后,传来了头颅砸地的声音。 就像是压抑着所有人数十年的噩梦,被刺眼的阳光砸穿了一个窟窿。 风许鸢怀里,林书文虚弱地张开了双眼,眯缝着,看向了风许鸢泪流满面的面庞。 “别……别哭啊……师……咳!” “好,我不哭,师傅不哭!” 风许鸢赶紧抹了抹眼泪,费力地挤出了一丝假假的笑容。 “师……傅……你……不用再……” 林书文的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耗尽,他试图擦去师傅泪水的手臂悬在半空,就算昏迷,也不肯放下。 风许鸢轻轻地向前附身,用手握住了爱徒的手,将其缓缓地放在了脸上,终于是,放肆地大哭了出来。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五层外,所有人都听到了风许鸢撕心裂肺的哭声,兰茹欣没有拦住冲向五楼的爱珂,紧跟着她爬上了五层。 剩下的众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遥望着这一大一小的两人攀爬而上,等待着自己最终的结局。 而一直感应着爱人的墨薇,也在强撑着身体,迟迟不让自己倒下,她必须要听到,听到一个真实的,最好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 终于,在大概十分钟之后,再次出现在五层破损外墙上的兰茹欣面朝着楼下,大声地宣布着: “戴蒙死亡!!林书文!赢了!!!” “噗通!” 心愿得以确认,墨薇终于是心满意足地倒了下去,紧跟而上的文羽扶住了她的身体,随后无奈地看着身后疯狂拍打着自己的云落烟。 终于是,结束了。 (ps: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戴蒙,代号:戮鹰,原名:伊格,意为雄鹰。 被灭族的印第安某族的后裔。 能力: 其一 可以通过接触信号塔(有效范围三十米)来挑选,阻隔信号。 其二 通过接触(剑撞剑,干预握剑的手)阻隔生物意识对肢体的操纵信号。 其三 通过用佩剑炼血,吸收人血液中的铁质,只要佩剑上有这个人的血液,他就可以将其认定为媒介,隔空阻隔人的意识对肢体的操纵信号,达成局部鬼压床的效果。 根据人对躯体部位的在意程度影响能力的发动,同时只能阻隔两个部位的信号,如果当事者意志力或是灵魂对躯体的契合度高,这个能力会逐渐减弱,最后随着戴蒙自身意志力的下降被抵消。) 第两百六十二章 缭乱 其之四 汇报: 第三第四阶诱导进程已释放完毕; 第五阶诱导进程已与对象对接,3,2,1,成功对接; 正在切断数据空间外联,3,2,1,切除成功,无数据残留; 正在激活数据锚点,锚点已确认,代号“角斗场”已成功展开; 报告,敌方已彻底接管第五阶诱导进程,正在截断粘连数据流; 截断成功,敌方已彻底进入“角斗场”,正在抛除锚点……失败! 警报!“角斗场”无法执行数据清除指令,破坏进程失效! 警报!□xxx%%sisaa…… …… //xuxi:去找萧儿; ——“卫国炮”任务日志 “轰隆……!” 大马力机车在林间呼啸而过,气缸喷射着浓郁的黑烟,径直拉向了决战的主战场。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抱着笔电的汪琦源跳下了机车,正好赶上了兰茹欣宣告胜利。 此时,林书文刚刚在兰茹欣与风许鸢的搀扶下下到二层,紧接着被龙化的爱珂背在了背上。 在她粉色的鳞片上,几处深可见肉的大创口,正泊泊地流淌着鲜血。 不光是爱珂,一同伪装成普通作战人员的各位队长级人物里,没有一个不是轻伤,全都是站不稳的重伤。 宇文默力竭昏迷,身上的旧伤复发出血; “墨薇”昏迷,进入假死的休眠状态; “残月”与“爱珂”一样,全身大创口无数,但比起能动的“爱珂”,她目前连撑起身体都做不到; 云墨音在不停地咳血,胸口绑着的绷带上也渗出了鲜血; “留情”满身枪眼; 文羽身上各类烧伤枪伤腐蚀伤; 云落烟的身体一直在缓慢地渗血,知道刚才才止住; 兰茹欣脖颈附近又新添了一道刀伤,虽然由于无效化的能力没有很多的伤口,但她身体内百分之三十骨骼与内脏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错位; 而在不远处“跑东跑西”收拾残局的“许风”,能动的手脚都只剩下了一条。 至于说剩下的普通作战人员,包括轻重伤在内,活下来的,只有不到四十人,战损比勉强维持到了1.3。 银光从汪琦源的身侧乍现,将他吓出了一个趔趄,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兰姐!” 传送法阵的光芒终于消散,收到母亲指示的千和第一时间赶往了这里,连带着绝大部分留守指挥部的医疗人员与后勤人员。 只不过,就算将所有留守的伤员一起算上,这场前前后后投入差不多4000人的战斗也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 无一人无伤,轻伤人数也只有五十左右,其余全员重伤。 而这个数据,还是在大魔女熙念用神识指挥战斗之后的结果,在营地内与剩下的三十多名“猎影者”们战斗时候,每一名“影杀”的战士都在脑海里,接收到了来自熙念的指挥。 与之相对,所有的“猎影者”都在各种生死一瞬的时刻受到了精神上的干扰。 熙念就像是一个“环境圈”: 所有在圈内的“影杀”战士获得数次免死与额外的闪避与必杀几率加成, 所有在圈内的“猎影者”们获得高几率的攻击落空与被斩杀几率加成。 如果熙念不是同时要兼顾指挥部的防御与警戒,这个buff的影响力将会更大。 “嗯,快安排救援工作吧,好不容易熬到胜利了,我们可不能……” “还没有胜利!” 汪琦源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他抱着电脑,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所有人离开虚山!越快越好!” “到底出了什么事?!算了!千和!外面的墙壁怎么样了?” 兰茹欣这时的决策十分地老练,她第一时间没有选择去刨根问底,而是在提问的同时以“提案必要”为基础检察可行性。 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完全消融还需要十分钟左右,母亲的建议也是尽快转移。”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把戴蒙给干掉了吗?!” 兰茹欣上前一步,以一种因为担忧而焦急地姿态抓住了汪琦源的肩膀,用这种肢体语言逼迫对方吐露真相。 在这样的姿态与语气下,一是可以让对方感觉到一种迫在眉睫的急切感,让其身处于出错(说漏嘴)几率极大的局促心态下,二是可以极大地减少对方说谎话的几率,在这样的气场威压下,大部分人都会产生被逼到绝境的感觉。 心理战术,可不只是叶阑心会用。 “是……” 汪琦源突然意识到了这个情况的敏感性,目前知道“卫国炮”存在的只有极少数人,出于各方面考虑,此刻都不应该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恐慌,愤怒,敌对,混乱…… 为了“大义”浴血奋战,最后劫后余生的人,如果知晓自己所谓“大义”效忠的本体,背地里拿着一把枪,以随时可以取走性命的姿态抵着自己。 甚至这把枪目前还失控了,九死一生得来的性命很有可能因为这个东西彻底失去…… 会疯狂的,人如果被信仰背叛,他们绝对会化身成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不要说,就说这里可能还埋藏着一些……) “我刚才发动能力过了,这里没有任何的异能可以生效。” 熙念的指示在未尽之时被兰茹欣截断,比妹妹叶阑心更通人情世故的她,其在脑海里的推测已经距离正确答案很近了。 “告诉我,到底还剩下什么?!” 兰茹欣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面对如此“杀气腾腾”的面孔,汪琦源的双腿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只是个因为能力临时充数的普通黑客,抛开计算机后就是个内向的自闭社恐,面对身经百战的兰茹欣,他可以说连对线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投…… “唔……!” 一声狐鸣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林书文的身旁,姗姗来迟的多尾狐魅儿,正高扬着叼着身份牌的头颅,展示着。 在她的对面,收到母亲指示的千和开始做起了“翻译”: “魅儿说,这是它主人林书文交给她的任务,为了验证这些身份牌是否拥有着其他的力量,在林书文的指示下,她开始寻找这些身份牌。” 这些话,自然是熙念教给千和说的。 “而现在,将所有的身份牌集合在一起后,妈妈她发现了一个来自宇宙的连接点……” “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我是神州银客的退役黑客,由于最近神州国突然发现了很多潜伏十几年的间谍,我们得到了,关于它的讯息。” 脑子不笨的汪琦源立马开窍,直接伸手指向了天穹,继续说道: “戴蒙背后的国家,为了支持他,将一个空间武器对准了这里,我来这里就是做最后的入侵测试,因为戴蒙将用以操纵的信号塔放在这里,同时,我还得到了玖八小姐的献身支持,但对不起……我的能力有限……” 汪琦源夹着电脑,深深地向兰茹欣鞠了一躬,在他出色的表演与往日的行动印象下,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得到了大部分人的信赖,甚至在他身边的一个绑着绷带的战士,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多时候,掩盖一件事的最好方法,不是拿“布匹”去包裹遮盖住它,而是去“引导”,在承认现状的基础上扭转他人对核心的理解,让一个虚假,但会被大多数人信服的“核心”扎根在他们的心里。 最后,哪怕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会将其视为虚假。 “玖八……姐……?” 听到“玖八”这两个字的柳夜萧从恍惚中清醒了一些,玖八在她心里的分量是和自己另一个人格同等的,高于林书文的分量。 甚至由于玖八的身体原因,柳夜萧已经养成了听到“玖八”这两个字就会紧张清醒的反应习惯。 “你就是……“萧儿”?” “玖八姐……我认得你,你把玖八姐怎么了?!” “噌!” “萧儿冷静!” 镰刀在顷刻间抵达了汪琦源的脖颈,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告诉我!玖八姐她怎么了?!!”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所有人都会相信,只要汪琦源说出一丝关于玖八北青栀的不太好的消息,这把架在他脖子上的镰刀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柳夜萧的身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风许鸢已经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她在向你求援!!!” “噌!” 汪琦源闭上了眼睛,但脖颈处只传来了一点温热。 那是血液渗出的感觉。 “说详细点。” 并非柳夜萧不想斩了这个“一直拿玖八身体做实验”的家伙,而是风许鸢已经死死地控制住了她的身体,让她只能使出割破血皮程度的力量,但也多亏了风许鸢,现在的柳夜萧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毕竟之前只是关于自己的事情,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要回到孤独这类事情,类似于可以无视后果(因为只报应自己)的撒泼,她自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努力一下,虽然有些绝望,她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达成目的的。 绝望之前,至少挣扎一下,算是给自己那份渴求一个死去的安慰。 但玖八这件事不一样,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从她的身边夺走玖八和另一个人格,其次,她也不会放弃去找林书文温暖孤独的机会。 一个是绝对,一个是尽可能争取。 “原本,我和玖八是打算将那个用来操纵的家伙诱导到构筑好的数据空间里,这个数据空间,在玖八自己的系统上。在对方进入后,我们再将那个空间和武器的主系统隔离,彻底侵占武器的主系统,然后在那个数据空间里进行彻底的破坏程序。” “目前那个数据空间,只有玖八系统直连的“锚点”,但我们“抛锚”失败,玖八的意识也被困在那个数据空间里,她留下了一个我无法破译的通道,然后让我去找你。” 汪琦源打开了笔电,密密麻麻地变动代码中,一个可能是倒计时的图标或者声音正在错乱中“播放”着: 时而是各类扭曲的声音,时而是细碎的抽象数字,时而又是难以名状但知其意义的符号…… “还有二十五分钟。” “带我到玖八姐旁边。” 柳夜萧抹了下被头发遮挡的后颈,那里是一个近似阴阳半鱼的纹身,上面正缠绕着柳藤。 “千和!” 兰茹欣叫来了千和,后者却早已准备好了传送阵。 看来又是大魔女熙念的指示。 “风许鸢老师……” 柳夜萧走到传送阵前,突然扭头看向了风许鸢,与她身后昏迷的林书文。 “不,没什么。” 思考了一下,柳夜萧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话,但突然,从后方的一个白光直接飞向了她,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了这团白光。 “活着,和玖八一起回来。” 风许鸢微笑着,以原谅捣蛋孩子的表情,将吊坠型的“辉”剑丢给了柳夜萧。 “辉”剑在柳夜萧的手心里散发着光,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那个令她不再孤独的呼吸声。 那可是,和林书文签订了魂契的剑。 第两百六十三章 玖柒玖八 你相信天使的存在吗? 文学作品与艺术创作中,她们总是相伴而行,跟随在救世主的身后忙七忙八,美丽与纯洁是她们的代名词,纯粹的美好是她们的核心。 但请注意,所谓的天使,总是在废墟与绝望之中诞生,或与同伴相依而升,或被所谓救世之主拯救。 这一切的一切都诞生自废墟与绝望。 ——《常理新解》,佚名 玖八与玖柒,这是两个时常相互绑定的名字。 并不是被那些“长辈们”指明搭伴,而是二人彼此亲密,最终在公知中被归为了一起。 所以,玖八也会抱着其他的同伴拍打安慰,玖柒也会将剩下的馒头递给收到处罚的同伴。 她们只是,在往日里,经常黏在一起罢了。 剩下的孩子们,都希望和玖八黏在一起。 玖八,就像那些已经记不清样貌的“妈妈”们(在被抓走前的孤儿院工作人员)一样,可以肆意地在玖八的身边哭诉,可以拿着新学会的能力去找她炫耀,求她踮着脚,摸摸自己的头夸奖。 她总是温润,总是“慈祥”,在那些还不到十几岁的孩子们心里,玖八的地位已经远超那些披着大人皮的禽兽们。 她是安慰着自己,和自己讲睡前故事的母亲, 也是保护着自己,一边被打一边保护自己的妈妈。 在“进化之光”这座冠冕堂皇的地狱里,有超过半数的“杀鸡儆猴”发生在玖八身上,也有超过半数的小孩暴动因为玖八。 不是因为玖八煽动他们反抗,而是因为玖八总是站在那些不守信誉的大人面前: 梗着脖子,张着手臂,大声地驳斥着他们,让他们按照和被实验者说定的那样结束实验。 信誉,这是玖八唯一相信并且去争取的东西,在这个地狱里,那个有意将她推到“母亲”位置的研究员和她确认过:这地狱里唯一讲的几件事之一,就是信誉。 因为学者们总是有着守信誉的好品质。 但,当她护着已经精疲力竭的孩子遭受怨毒的鞭挞时,她知道,这里不仅不讲信誉,连道理都不讲。 后来,在十多次类似的殴打情况发生时,排号陆拾往后的最小的一批孩子们,自觉地进行了反抗的暴动。 在玖柒背地里的煽动下。 自那之后,大人们开始收敛了一些,逐渐讲起了信誉,当然,这仅仅存在于孩子的叫喊声被玖八听到,以及被玖八目睹着进行实验的基础上。 所有的孩子们,甚至大一点的,都将玖八视作了“妈妈”。 但“妈妈”的左边,一直只属于一个人,玖柒。 孩子们曾在某一段时间内认为玖柒是个疯子,因为她明明什么都会,却不肯使用这些技能去给自己创造利益。 从对抗下不去手到两人对赌考试自己弃权。 只要是会伤害到他人的事情,这个各种意义上的top1都会放水甚至弃权,哪怕其结果是加倍的体罚或者电击,甚至是在笼子里和猛兽搏斗。 最后奄奄一息,被玖八“妈妈”抱住遍体鳞伤的身躯,抗回到二人的小房间里。 小孩子们只是好奇她怎么活到现在,心中对于她能呆在玖八“妈妈”身边的嫉妒,也随着往日的善良而没有多大的火花。 但那些禽兽大人们,却好奇这个六岁多小姑娘的本领:“比如如何用一把镰刀单人击杀各种小型食肉类动物。” 为了所谓的“真相”,这些禽兽们加量了这类一方获利一方受灾的项目,而只要是玖柒参与的,她总是那个最后被放在兽笼里的“角斗士”。 慢慢地,厮杀的野兽从小到大,“角斗场”在“观众”们的要求下增加了各类陷阱与机关。 从那些“达官贵人”手中,“进化之光”仅凭玖柒一个小女孩,就赚够了两年的研究经费。 当然,丝毫不在乎玖柒的死活。 后来,玖八终于是忍无可忍,第一次带着孩子们去抗议,要求他们终止这个项目,不要再折麽玖柒。 但其结果是,弱小的孩子们被粗暴地镇压,已经收集了足够“人类社会生态”证据的研究员,给了玖八一道选择题: 你一个人抗,还是只有其他人抗? 在玖柒绝望地目光中,玖八一个人扛下了这次暴动的后果,被期盼已久的渣滓们带进了手术室。 “像你这么喜欢做母亲的人,如果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那一定会是个很好玩的光景吧?” 很难想象,这种话会从一个人类之口中出现。 身上插满了数据线的玖八侵泡在福尔马林里,紧接着就被运到了新的“角斗场”边。 正在恶鬼的欢呼声中被各类射线折磨的玖柒,看到了自己深爱的“母亲”与支柱。 于是,她第一次,“纯粹”地想要杀人。 (我带你逃出去,但你余生都要和我一起……) (全部给你!) 那个一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存在,在各类因素的加持下,终于成功链接上了心仪的容器。 法则兽“纯粹”,于此地诞生。 那些渣滓们派出了年长的孩子们去镇压,但几乎完美融合的法则兽干脆利落地杀死了十几个精心培养的战士: 将他们的血肉与灵魂化作了物质与芥纳粒子的结晶体。 随后,这个新生的法则兽,直接打穿了通向外界的道路。 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跑到了能感应到芥纳粒子的地点——新州市四中。 当时,林书文正在附近的黑网吧里收拾回家,晚上九点。 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在即将被混混袭击的前数秒,五大三粗的林书文正好插进了两方的中间地带,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昏迷的玖柒。 同时用从小被父亲打到大的抗揍功力,防反打退了这两个混混。 背着玖柒找到了附近派出所。 十分巧妙地撞到了办理大女儿相关手续的叶渊。 当光射进了黑夜,原本密闭纠缠的乌云,就再也无法聚拢与阻隔,只能任由这光洒落人间。 但需要注意的是,那天晚上“纯粹”感应到的芥纳粒子并不是林书文本身,而是一直在暗地里跟踪他的沧莲。 于是,在林书文交接完离开后,略微化妆的沧莲截住了试图离开的叶渊。 “那个小女孩不是正常人类。” “我知道了,但你是谁?” “我在跟你影子里的那个家伙说话,人类。” 也许,这就是叶渊这个唯一正常人类的尴尬吧。 沧莲随后便又追向了林书文,叶渊处于工作本能想要跟上去,却被自己的影卫老伙计拉住了身体。 “那个女人,我们全族都难以抗衡。” 叶渊听从了影卫的判断,直接扭头回到了派出所,从实际隶属“影杀”的值班民警手中接走了玖柒。 仅仅三个小时后,“老兵”与神州国政府的部队就在玖柒第二次昏迷前的供词下,荡平了整个“进化之光”组织。 对外宣称,全员剿灭,但实际上,该组织的老板与十几个实验体一直处于失踪状态。 但那些对玖柒来讲已经无所谓了,叶渊把她交给了自己的二女儿照顾,连同她朝思暮想的玖八姐,二人在之后的七年里一直在叶阑心的手下学习生活,与工作。 只不过,现在的玖柒已经完全将自己的标签,换成了“杀伐果断”。 而作为她里人格的法则“纯粹”,也考虑到沧莲的情况,没有将那晚的具体事情告知给玖柒,也就是柳夜萧。 柳夜萧目前只知道,一个拥有芥纳粒子的好心人路过帮助了自己。 在看到林书文的时候,也只是着迷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气场与那双完美戳中她xp的红色瞳孔。 但“纯粹”却在见到林书文的时候惊愕地要跳起来,那个仅仅抓着他手臂打量扫视的动作,有一半的力道都来自于她。 所以说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 (萧儿……) “另一个我?!” 在“辉”剑的光芒下,“纯粹”终于是从休眠之中醒来,红瞳取代了漆黑的瞳孔,她大致确认了下目前的状况。 (玖八,怎么了?唔……是“链接”啊……) 同为法则,“纯粹”第一时间辨识出了敌方的正体。 毕竟“链接”和她一样都是在蓝星生活了几年(蓝星时间)的法则。 “救救玖八姐,我怎么救她?!” (咳……好在我醒了……不然就算你用“纯粹”的力量把自己的意识化作纯净的光子载体,你也没法……咳咳……) 红色的芥纳粒子开始在柳夜萧的身体上浮现,代表着“纯粹”的红瞳,正在发散着明亮的光芒。 直接照亮了整辆车厢。 “人类,给我个载体,能承载你们所说的“数据”的。” “是……” 汪琦源麻利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空硬盘,直接递在了柳夜萧的手上,在那上面,红色的结晶开始勾勒着人类无法理解的纹路。 “萧儿,接下来,就全靠你了……” 黑瞳逐渐白了下去,柳夜萧手里的硬盘发出了运行的轰鸣声,随后伴随着红光逐渐停息。 “咳……把这里面的东西,直接接入传输通道内吧……然后你监……咳咳!!” 柳夜萧剧烈的咳嗽着,她看着一边在床上昏迷的玖八,将手中被结晶体包裹在手上的硬盘递向了汪琦源。 “这究竟……” “她在数据空间里,“链接”也在,萧儿也将通过数据通道进入到那个空间里,这里面,是她数据化的意识……” 红瞳的柳夜萧突然笑了下,继续虚弱地说到: “放心,一旦萧儿不敌,我就会主动将她拉回来……” “需……需要模型或者……” “你们,才到这一步啊,不需要……你保证它不断掉就行了……” 汪琦源不再废话,遵从“纯粹”的指示将硬盘插入进设备里,开始将其中的数据打包上传到数据空间里。 几分钟后,仿佛在时空夹缝之中的数据空间里,窜进了一串红色的粒子流,那串粒子流凝结成一个通红的人形,随后摸向了身边的“粒子风暴” 与此同时,由于芥纳粒子的介入与激活,“链接”也在这个空间里凝结成型。 仅仅十几秒后,代表着“链接”,玖柒,玖八的人型粒子流,在这个尚被人类理解为数据空间的位面里对峙。 汪琦源的设备上,开始滚动十分密集的代码风暴,他扑到另几个设备上,开始给温度达到临界值的设备进行“降温”与“维持”。 第两百六十四章 缭乱 其之五 科学,或者是神秘学, 其本质都是探求世界的根源, 用一套公知的理论去解释现象, 用一套不断增加的名词去解释深层含义, 或许当我们意识到“语言”本质也只是一种“代称”之后, 我们会发现,人类到目前为止,所有可以用语言或者人造事物去解释去讲解的东西…… 都只是一层又一层叠加上去的定义, 而那些用定义去解释定义的“真理”, 是虚无的。 我明白,会有人说我这是所谓的历史虚无主义,在此我只想提问一个问题: 你可否,脱离于人类感官信号,脱离与人脑经过加工之后的含义之后的东西,来告诉我,什么是所谓的“历史虚无主义”。 这就是不可知论的一部分,不过我希望大家去注意的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我们原本就知道的东西。 但我无法解释或者用“人类的方式”去提出那些东西。 请保持你的敏感,哪怕它看似幻觉。 真相亦是幻觉。 ——神州国某高校里,一位哲学研究者的演讲 代码与字符在墙壁上交织,数据与粒子在空间中演武。 在这个与外界时空十分相似的间隙里,三个人形的芥纳粒子团正气氛紧张地对峙着。 红色的玖柒与玖八拉着手,蓝色的“链接”抱着胸。 而在玖八玖柒的身后,“链接”的正前方,一柱呼啸着的数据粒子流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自其中延伸出来的数个数据流,正连接着玖八的身体。 任务日志: 玖八:需要破坏它; 玖柒:人类的手段目前无法破坏; “链接”:你们无法破坏我; 玖柒alterago:但现在可以; “链接”:“纯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玖柒alterago:因为你碍事; “链接”:那就来试试; 玖柒alterago:消耗他的芥纳粒子=消耗他的人格; 玖八:明白; (此段为模仿计算机任务日志,句尾使用的不是通常的句号作为结尾,而是使用了计算机语言里的分号。) 交涉完毕,双方分别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链接”需要斩断玖八与数据流风暴的链接,随后侵入,进而从这个唯一的通道逃走。 玖八玖柒需要在对方使用芥纳粒子而将人格具象化的状态下,保证通道的所有权,同时通过战斗削减他的芥纳粒子含量,进而让其人格消灭,使其重新回到无意识状态下,成为绝对理性的“初生法则”——“链接” 原本,没有使用芥纳粒子具象化人格的“链接”是无敌的,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通过数据载体来确认其大致位置,这种状态下的他只要想,在这里耗到玖八以植物人的状态去世都行。 然而,玖柒在“纯粹”的里人格的帮助下介入后,由于数据空间被激活了芥纳粒子,导致现在的数据空间已经基本脱离了人类掌控,甚至理解的范畴,形成了一个不上不下的高阶位面,虽然以人类的编码为基础,但其实际已经算是一个高纬度位面了,就像是灵魂的位面之于人类肉身的位面。 而所有由芥纳粒子介入组成的位面,其中的“灵魂”,都必须以芥纳粒子的形态存在,否则,就会被活生生封印在位面之间的夹缝中。 对于法则来说,除非未来某个生命领悟到了这个法则的本源,成为“法则代行人”即“拥有法则全部力量的生命,其使用法则的权限仅在法则本身之下。”时。 法则才能通过“强制归位”从封印中解脱。 但自这个宇宙诞生以来,成为“法则代行人”的存在寥寥无几,包括莫妖和沧莲在内,就算把林书文前九世都看作一个独立的人格算进去,也不到二十名,但根据目前“法则”这种状态,现在仍存于世的,恐怕…… 所以一般情况下,法则们并不敢去赌,尤其对于喜欢煽风点火藏身幕后的法则“链接”来讲,让他这种极度的利己主义者去赌,还不如去考虑如何达到世界和平。 因此,和“链接”相性极差的“纯粹”正是算准了他这一点,成功地将毫无胜算的耗命战促成为了己方优势的攻守战。 任务日志: 玖八:!(表判断)像往常那样; 玖柒:!身体不要紧吧; 玖八: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玖柒:嗯; 两团红色的数据团分开了彼此拉着的双手, 一人向前,冲向了对面的蓝色数据团。 一人在后,以某种角度举起了逐渐清晰的“数据手枪”。 镰刀在前冲的人形手中凝结,转瞬间就已扫向蓝色人型的脖颈。 “……” 无声的空间里只有颤动与乱码,已经基本变为清晰形象的“链接”手持打刀,拦下了玖柒的镰刃。 数颗红色的数据子弹毫无征兆地从玖柒身体各处飞出,以一种神乎奇计的角度飞向了“链接”的四肢与心脏。 “链接”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己的权能,几面数据挡板从地面上升起,但只是让玖柒借力,被其踩板空翻,后跳到了安全的位置。 任务日志: 玖柒:!打中了几发; 玖八:全中,已经开始入侵同化了; 这边的姐妹讨论着,那边的“链接”在无声的哀嚎着。 红色的芥纳粒子就像最效率的病毒,在“链接”被击中的各个数据漏洞上侵蚀同化着。 芥纳粒子本质上属于公用物质,和收到元素灵驱使的元素能量一样,会与双方操纵者的力量直接挂钩。 最常见的,就是通过破坏或者干扰对方力量,直接入侵并同化原本归于对方掌控下的芥纳粒子,达成破坏效果。 现在发生在“链接”身上那五个“数据漏洞”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一回事。 任务日志: 玖八:!继续补刀吧; 玖柒:嗯,我走了; 玖柒再次挥镰冲脸,直接无视掉身前由“链接”发动能力连接数据空间制作的挡板,横着挥出了镰刀。 而就在她镰刀即将扫中那些挡板,那些由数据流制作的挡板在一发红色子弹击中的同时,碎裂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error,error……” 最令程序员们绝望地单词填满了所有的挡板,以熟悉的姿态染红它们的同时,也分毫不差地在玖柒镰刀即将扫过前碎成了基本粒子。 现在,“链接”那仿佛被真菌侵蚀的身体与面孔暴露在了镰刃之下。 “……” 粒子崩毁的景象仿佛自带生效,在镰刃刺入“链接”身体的瞬间,他以戴蒙为模板制造出来的人形瞬间填满了鲜红的“error”,仿佛现实里被鲜血染红的尸体。 被无形的风吹散成尘埃。 但紧接着,原本位于后方的玖八直接向身周的数个方向射出了数据子弹。 就像是在pressing里编写的简单弹跳球,在玖八精确的计算下,这数发数据子弹正十分密集地在她的身周弹跳着,形成了一个由子弹弹跳构成的防护罩。 几朵嫣红的花在“罩壁”上绽放扩散,玖八十分精确地补充着构成墙壁的子弹,将她与链接着的数据风暴牢牢地保护在了一起。 终于,当所有的“红花”连成一片人形后,”链接”的瞒天过海之计宣告结束。 在玖八的高度警惕下,就算通过自己的能力与构筑了链接的数据空间同化,自己也没有办法成功接近,更别说“偷家”了。 偶然弹歪了的子弹射进了玖八的身体,但由于都是同一个人操控的芥纳粒子,这些子弹并不会像现实生活中那样让自己受伤,反而一直在补充着她的力量。 这场消耗战,可以说是玖柒与玖八的绝对优势。 任务日志: error:“链接”无效…… 一切正常。 作为一个十分强力的法则,“链接”的一切能力都是急于提前与想要操纵的物体构筑链接,就像是过去林书文想要让远处的影子里刺出尖刺,就必须提亲将自己的影子和其链接。 玖柒此刻已经重新回到了玖八的身边,她和她的里人格“纯粹”一起,警惕地寻找着可能出现的法则“链接”。 由于“链接”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样貌,防不胜防地发动袭击,玖八也开始准备向着唯一的漏洞地底射几枪,由于并不是现实里的土壤,在经过玖八精心编程的设计与飞行轨迹的计算下,这些子弹都会如同此刻身周的风暴一样,十分快速地飞动着,和地上的这层屏蔽罩一样,可以很好地起到保护作用。 但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树长的打刀突然间从玖八所在的地面上“破土而出,”直接挥舞着打刀劈向了玖八。 千钧一发之际,玖八自断其道,用两个传输通道作为代价,堪堪躲过了“链接”的下一次追击。 但她此时身上与身后树木链接的传输管道,只剩下了四根。 一旦这些传输管道被对方全数破坏,那么除了宣告己方失败以外,宣告玖八的死亡。 这是玖柒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镰刃破空,拦下了乘胜追击的打刀,地上的玖八明显身经百战,在“链接”被玖柒拦住的时候,对着他的身体再射出了几发数据子弹。 “链接”的第三次崩毁就这样结束了 而在风暴前,玖柒和玖八却紧接着背靠着背,在玖八看似无章的飞舞弹幕中,维持着警戒。 等待着对方下一波的攻击。 第两百六十五章 缭乱 其之终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玩玩而已,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你难道还指望我“为了某个人类”而去复仇吗? 退路?当然有,你以为我是“纯粹”那个傻子? 只是可惜,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地和“纯粹”正面厮杀一次,最终却只是和两个人类过家家。 稍微耍一下,就可以了。 ——“链接”对“思”提问的回答 数据子弹构成的鲜红弹幕里,一个刀尖模样的凸起正悄无声息地探向了玖八。 任务日志: 玖柒alterago:它在玖八身后; 玖柒:趴下; 系统:error…… 镰刃在千钧一发之际追上了飞刺出来的打刀,其上缠绕的红色粒子在刺入玖八身体的瞬间变为了蓝色! 就连玖柒的那柄红色的镰刀,也在接触的瞬间转为了蓝色的粒子。 法则“链接”,与此刻稍微动了下真格。 打刀贯穿了玖八的人形粒子团,蓝色的粒子疯狂地侵蚀着她的身体,仿佛炸开的鲜血烟花,在玖八的身体上展现着绝望的烂漫。 现实世界里,躺在床上的玖八已经开始七窍流血,感觉到什么的汪琦源灵性地回头一望,在发现她异样的同时,大声地向着车辆外呼喊着: “玖八大出血!来医疗人员!!” 随后,十分清楚自己能做什么的汪琦源扭过了身体,继续在设备上敲打着,一个完全来自他贴身硬盘的程式悄悄地进入了那唯一的传输通道。 任务日志: 玖柒alterago:!你在干什么; (乱码):%&@…helloworld; 几乎同时,侵蚀着玖八身体的蓝色粒子停止了转换的进程,就连代表着“链接”本体的蓝色粒子团也开始出现受到干扰的模样。 乱码,撕裂,空洞,异色……跨越了人类计算机历史的各类程序错误模样出现在了“链接”的身体上,玖柒突然注意到,它们身处的数据空间也同步进行着“链接”身上的故障进程。 那些墙壁竟然出现了一只正在烧香的熊猫! 任务日志: 玖柒alterago:带着玖八,我把你们拉回来; 系统:管理员程&式发生变……动,正在执行格%式化处理……正在!重启……正……关%…#; 数据空间内的玖柒再次挥动了镰刀,这次的她成功切断了侵蚀着玖八数据身体的打刀,但与“链接”不同的是,接触到病毒程序的她们并没有如同链接一样被病毒感染。 “咚!” 疯狂敲打着键盘的汪琦源简短地瞥了一下身边,红色的芥纳粒子正在玖柒柳夜萧的身上流逝着,她趴倒在桌面上,唯一存在芥纳粒子的部位——握着硬盘的手掌,已经变成了非人的半红半白。 她无声地呻吟着,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绝望地哭喊。 “快一点……快一点……我的,萧儿!!你快点!!!” 油尽灯枯的她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法则“纯粹”,在使用了自己的权能隔绝病毒侵蚀之后,已经无法再控制芥纳粒子了。 从缝隙中凝望过来的眼神包含着绝望,被粉身碎骨都不眨眼的她,第一次流下了绝望地泪水。 已经到极限了,如果十秒内玖柒和玖八不能通过这个空裆回来的话…… “谁来都好……让“混沌”来都好!……救救她……” 十; 虚无黑暗的空间里,一团银白色的光芒拉起了浸泡在水潭之中的灵魂。 九; “思”颤动着,向仍在朦胧的意识发出了请求。 七; 灵魂抬起了头,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际的那团黑与白相融的光球,或者说,是“太阳”。 四; (救救她,哪怕不为了心怀鬼胎的我,为了那个追在你屁股后面的小丫头,救救这个孩子吧!) 三; (你难道,想再一次失去“家人”吗?!) (!) 一; 黑色的芥纳粒子开始涌向天际的那个“太阳”,虽然还处在无意识地状态,那个黑色灵魂却因为那句提问,无私的奉献了自己刚刚恢复的本源之暗。 执念也好,底线也罢,对那个灵魂来讲,唯一能让他毫不犹豫地奉献一切的愿望,就是那句深透灵魂的提问。 与此刻,预言的最后一句的含义,终于完全地解开: 黑羽浸血,为母弃影——与戴蒙的决胜之刻,抵达极限的林书文丢掉了手中的“影”剑,为了接住来自“母亲”(风许鸢)的“辉”剑,审判。 黑羽浸血,为母,弃影——为了另一个“母亲”(“思”)救自己的“子女”(法则“纯粹”),舍弃自己的“暗”(复活莉莉丝时残月所使用的本源之暗)。 对给予了那些法则人格的异神“思”来讲,每一个在自己麾下(曾)的法则们,都是她最珍贵的“子女”。 黑色的芥纳粒子涌上了柳夜萧(“纯粹”人格)的身体,通过“暗”元素的“基石”权能,这些芥纳粒子在“思”的引导下,直接托起了“纯粹”的力量。 在她的胸前,吊坠化的“辉”剑跟随着主人再次沉睡前的愿望,全开了自己可以停止衰老程度的治疗能力,竟生生地将柳夜萧(“纯粹”人格)的身体从桌面上拉起。 “撤离成功!!进程中断!就是现在!!” 汪琦源近乎怒吼一般地催促着柳夜萧(“纯粹”人格),而他自己也在同时扑向了玖八所在的位置,粗暴地推开了进行医疗的医护人员,一拳砸烂了与玖八链接的硬件设备。 和同样用芥纳粒子粉碎硬盘的柳夜萧一起,从物理的层面断绝了“链接”再次链接上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神州国总统仝泽海仰望着秘密中控室里的大屏幕,看着标着“影杀”符号的自爆卫星撞上了卫国炮。 无声的烟花在蓝星上空绽放,仝泽海扭头欲走,却被周围人类的惊呼重新拉回了视线: 在那片宇宙中,一团灰色的雾气包裹住了卫国炮与自爆卫星的碎片,随后,所有在那周围的观测设备全员黑屏。 但更令所有观测者们心跳停止的是,那片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白色的文字。 那文字不是单纯地使用一种语言,而是根据观测者文化的不同进行改变,对神州国的观测者就使用神州国语,对格兰国的观测者就是格兰语…… “让我们继续为了哥哥的觉醒而奉献力量吧,可爱的,人类。” 与仝泽海等人不同的是,格兰国那些“哥哥弟弟”是同一个单词的语种,相较于神州国,他们额外多了一项研究:就是辨明这个词语的含义究竟是“哥哥”还是“弟弟”。 “患者心率正在加快,体内正在温度升高,正在注射……” 瘫坐在地上的汪琦源终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在被医疗人员报复式地回推在地上后,他终于是等到了代表玖八的仪表数值出现了上涨的趋势。 这意味着一直被困在数据空间里的玖八意识,也就是神秘侧所谓的灵魂,已经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汪琦源扭过头,看向了一直在桌边没有动静的柳夜萧,一向敏锐的他注意到,柳夜萧的身上,那些原本的“红色粒子特效”,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而她那双可以像玛丽苏小说里那样随意变换颜色的瞳孔,也恢复到了黑色的正常颜色。 都好起来了。 汪琦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眼已经完全扁平甚至变形出血的手指,摸了摸自己开始稀疏的头发,最后看了眼一边的地铺。 身体一歪,直接倒在了上面,零秒入睡。 但现在的柳夜萧,却没有这两位的理由去进入梦乡,她双手捧着胸前还在流溢着黑色芥纳粒子的“辉”剑,依靠着墙,看了眼身上不断飘荡的黑暗,咬着嘴唇,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虚无空间内,等候多时的银色光球,飘向了前方缓步走来的红色人影。 “她没事吧?” “对不起,“思”。” “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忘了我曾跟你说过的话嘛?无论是你还是其他选择离开的法则们,你们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子女”。” 数千个宇宙年前,由于对某件事情的意见不和,“纯粹”和其他数个法则离开了“思”,开始了过着游散的日子。 就像是青春期出走的中二病孩子们。 “没想到,最后回应并救了萧儿和我的,是你。” “不,我只是叫醒了他而已。” 银色的光球让开了位置,在这片漆黑水潭的中央,一个黑色的,萦绕着龙凰与狐的虚影,缠绕着红与白与蓝三种花藤的男性灵魂,正静静地依靠着岛屿中央的一株银白色的巨树,黑与白的剑影插在草地上,若隐若现的红色雾气在岛屿之上升腾着。 那个灵魂歪着头,仿佛死亡一般地沉睡着。 而代替他的呼吸的,则是这水潭不断向扩散的涟漪。 “那也是为了萧儿吧?因为萧儿很喜欢他……喜欢他的眼睛。” 一闪而过的嫉妒让“纯粹”下意识地改了口,但随后,她却沉默着,静静地凝视着这个空荡荡的灵魂。 没错,这个被各类神物依赖的灵魂,却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与这些一样虚弱的神物们一起,空荡荡的。 就像是他属于自己的愿望。 “那么,你又是怎么看他的呢?” 这个问题直接将“纯粹”吓回了自己的身体,黑色的芥纳粒子逐渐转变为红色,“辉”剑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去。 “纯粹”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膝盖上是挂着眼泪与微笑的玖柒。 只有她们在一起时,才叫柳夜萧。 “纯粹”轻轻地捋了下垂落的长发,红底黑面的长直发顺肩而下,游走在二人所处的游乐园长椅上。 没错,柳夜萧的意识空间,是一个游乐园。 “纯粹”静静地抚摸着玖柒灵魂的睡脸,嘴里开始哼唱起异域语言的摇篮曲, 但渐渐地,随着胸腔里那迟迟无法平静下来的颤动,摇篮曲,渐渐变成了其他的曲目。 第两百六十六章 二十年的休止符 “喂?” “此间之暗。” “辞世之光。我是林昊,有什么事吗?” “您好,林昊先生,这里是前台,根据您的订单,您将在明天中午十二点退房,请问还需要往后补订吗?” “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对吧?” “对,请问您还要往后延期嘛?” “不,不需要了,谢谢,谢谢!” ——林昊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筒,身为林书文亲生父亲的他,终于迎来了这几个月软禁生活的终点。 蓝星历2020年,天都时间八月二十四日上午八时,距离内战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星期。 新州市的街道上,已经放假的学生们三两成群,或顶着黑眼圈,或背着书包地走在大街上,有的回家,有的上学。 初生的朝阳正逐渐增加着温度,燥热的清晨里,一个美丽的身影在新州市的街道上踱步,她顶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在空中肆意地飘舞着,与常人极度不相符的优雅气质满溢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 那就是最近新加入进神州国国籍的格兰国最小的公主,十六岁的娜娅·伊丽莎白。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从绿色转变为了红色,娜娅背着手,优雅地停驻在一个身穿黑色皮衣女性的身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地笑意。 “你身上,有一股药味,如果要骗人的话,还是多喷点香水为好。” 还没等兰茹欣反应过来,在她身侧驻足的娜娅就已经优雅地飘向了另一边,她望了眼对方的背影,只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皮在疯狂地跳动着。 她犹豫了一下,想要追上那个古怪的少女,但身侧传来的喇叭声,却让她不得不扭向了十字路口。 过了这个路口,就是她的养父兰楚与养母周欣的家。 踏过了人流的路口,垂着双手的兰茹欣轻轻地抬起了还在绑着绷带的右臂,凑到鼻前,耸动了几下鼻尖。 果然是一股子药味与血味。 兰茹欣皱紧了眉头,转身走向了养父母家楼下的超市,第一次走进了买卖化妆品的区域。 新州市的另一侧,一袭黑色西装的许风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与自己的叔叔,也是“影杀”主管关系网络的组织“千”的首领徐默,一同前往独属于“影杀”牺牲烈士的陵园。 黑色的普通轿车上,只有他们叔侄两人。 “你带了什么?” “鞭炮,纸钱,还有裱和黄纸,我在养伤的时候亲手拿大银元砸的。” “和往年一样。” “改变并不总是好的,就比如祭拜这种事情,重复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传统,往往比某个机器做的死板纸模要有诚意一点。” 许风侧靠着车门,透过拉下一点的车窗向外眺望着。 同样传统的轿车内饰里,只有实体按钮的音响正小声放着上世纪的情歌,仿佛时光倒退到了2000年初。 “你总是这么成熟,有时候我会拿你和小逸(欧阳逸)去做对比,但明明小逸他都成家了,你却在很多地方要比他成熟得多。” 徐默码着方向盘,歪头看了眼副驾上的许风。 “你不也一样吗大叔?明明明年就五十的人了,不仅没成家,还跟小孩子一样不把名字改回来。” 许风歪着嘴笑着,十分毒舌地刺了下自己的亲叔叔。 在这个瞬间,许风很明显地带着一种少年郎的俏皮。 “有些事情时间是抹不过去的,不过也不对,或许等我死去了,我会立个遗嘱,把我墓碑上的名字改成许默吧……” 车载音响静静地播放着一曲《加州旅馆》,两个继续在人生道路上旅行的旅人,静静地前往着今日的,名为追忆的“旅店”。 而在他们的前方,满头大汗的“留情”正在陵园的角落里挥舞着锄头,倔强又坚定地为自己的“兄弟”挖着长眠之所。 因为“金铭”的背叛,“影杀”大部分的成员们都不同意将其安葬在陵园里,毕竟背叛知遇之恩的恩人,玩弄阵亡同伴的尸体,这两条的任何一条都是无法被人所容忍的罪行。 但“留情”却是个死脑筋,在这两个月里,他戴着属于“金铭”的镀金吊坠,一个接着一个地对内战里幸存下来的战友们下跪认罪,请求他们可以在原谅书上签个名字。 只为了自己曾经的兄弟可以在死后安息。 膝盖被磨出了血,额头已经磕到见骨,愚笨的“留情”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求取他们的原谅,最终,在许风和风许鸢的建议,以及超百分之六十幸存者的签名原谅下。 “影杀”做出了决定: “可以将曾经为“影杀”而战,并且虽然背叛,但仍为情义死守己方关键秘密(“引力”计划)的战士“金铭”安葬在新州陵园外围角落,但其坟墓必须由请求人“留情“独自挖建,并且在安葬后,请求人“留情”必须在陵园扫墓白天,以告其他烈士的在天之灵。” “留情”所在角落的右边一千米处,放完鞭炮的欧阳逸正凝望着身前的衣冠冢,那是莫云飞的墓。 “你这家伙,难得爽约我一次,呵,这酒,我们在这里喝了吧!” 欧阳逸举起手中的半斤白酒,敬了下身前的墓碑,仰头,一饮而尽。 “啪!” 另一只手上的半斤白酒连同酒瓶,被欧阳逸猛地摔在了地面上,稍微被呛到了一些的他咳嗽着,哽着脖子,满脸通红: “走好!” 在他的身周或悲痛或豪爽的吊唁声,逐渐盖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蓝星历2020年,天都时间八月二十四日正午十二点,在厨房劳作的老母亲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开门声。 院子里的土狗大声地叫嚷着,从门道里传来的声音正难得地轻声呼唤着它的名字。 老母亲放下了手里的菜铲,小跑着走向了门道。 “妈,我回来了。” “回……回来就好啊!!” 林昊的母亲,林书文的奶奶,七十六岁高龄的王霞抹着眼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自己失踪数月的儿子,声音哽咽。 身后的堂屋里,耳背的老父亲林东推开了堂屋们,随后咬着牙抄起了拐棍: “你!妈了个腿弯子滴!你跑哪去了!!!” 那个拐棍高高扬起着,迟迟没有甩向那个不孝的儿子,林东转过身,偷偷地抹了几下眼角。 孙子已经不在了,如果自己的儿子再遭遇不测,他们夫妻俩,真的…… “汪!汪汪!” 身后的土狗还没有停止对外的叫嚷,林昊转过身,却只看见一个空荡荡门道,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地上的信封。 林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咋了?快进屋吧……?” “嗯,我好像忘记掏车费了,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啊~” “那,那我掏,我这儿……” “不用啦妈……我有钱,啊~” 林昊放下了母亲摸索口袋的手,用哄小孩的语气哄住了将信将疑的老母亲,在他的身边,一直叫嚷的土狗已经停止了叫唤。 哄走了母亲,收起笑容的林昊一步一顿地走向了地面上躺着的信封。 果然,那个信封上,正印着“影杀”的标志。 他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撕开了信封,拿出了里面的内容物:一张写着蓝紫色文字的羊皮纸。 “你的儿子,真的死了吗?如果你认为他死了,就请辞去你的秘书职务,而如果你认为他没死” 内容在这一句后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林昊的手心里传来,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双手。 “你会怎么做呢?” 羊皮纸化作了蓝紫色的蝴蝶,伴随着那声诡异的询问,一同消散在了林昊的面前。林昊垂下头,看着身前仅剩的信封,静静地咬着牙齿。 在此刻同样咬着牙齿的,还有身处于崧山“净土”基地内的叶阑心。 “二小姐,这是今日份的报告。” “今天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有,我们每天都会有至少十三个人培养罐,还有风许鸢老师在,不会出现问题的。” 叶阑心轻轻地点了点头,最后眺望了一眼前方灌满了药液的培养罐,在那之中,连接着各类管道的林书文正在静静地沉睡着。 有时候最遥远又最近的距离,只不过是两堵玻璃的厚度。 但那跟其他事物相比,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可以推测苏醒时间吗?” “这个……目……目前还不能推……” “你在骗我。” 叶阑心扭头看向了身边瑟瑟发抖的医疗人员,后者强撑着,仅仅是扶了下眼镜,沉默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 ““匕”先生,已经很累了。” “你说什么?” “我说“匕”先生!……” 这个也曾在虚山照顾过林书文的医疗人员不自觉地太高了音调,但随后,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你说啊!” “二小姐,你真的爱“匕”先生吗?” 医疗人员说罢,扭头看了眼培养罐里的林书文,眼神中透露着类似老父亲的心疼。 而叶阑心,却被这个问题,直接问愣在原地。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我都看在眼里,包括您借给他的那些钱,考虑“匕”先生家是种药材的,所以为了实现您和他的意愿,我们选择通过商业合作来将这笔钱送给“匕”先生的家人,我正巧,扮演着担任顾问的药理学医生。” 医疗人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笔钱,根本就没有送出去多少,在填补完资金窟窿后,“匕”先生的家人,直接将收益的七成分红给了我们,相当于直接还了一大半,甚至于说,我们“影杀”在未来十几年内,都将拥有一个稳定的药材供应商,还是近乎白嫖的价格。”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在我们眼里,二小姐您给予“匕”先生的,他的家人也好,他自己也罢,早就还清了,在这场感情里,不,在我看来,这可能只是场交易。” “你在胡扯什么?!我很爱书文……” “那不是爱,只能说是有爱成分的交易。” 医疗人员直视着叶阑心,后者却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您肯定是喜欢“匕”先生的,但这份喜欢,参杂了太多的目的了,就像这次,您希望得知“匕”先生苏醒的日期,除了爱的担忧之外,您更多的,应该是希望他早日去做那件事吧?” “!” “您总是将家庭放在第一位,这个家庭里,却没有“匕”先生,对吗?” “我们还没结婚……” “对啊,还没结婚而已,跟自己的妹妹比起来,就算这个还没结婚的“爱人”半死不活地去战斗,都无所谓,对吗?” “不是……” “那你就别告诉“匕”先生三小姐的事情!您敢保证吗?!” 面对医疗人员的质问,叶阑心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第两百六十七章 加入了爱情的交易 “阑心,关于你的安排,我有些意见。” “什么意见?” “书文那孩子,我建议,还是让他带一队去吧,不要让他来回奔波。” “没问题的,书文他很强,而且,他还向我保证过了我,可以毫无顾及地依赖着他……” “但那身伤,虽然书文那孩子很爱你,他本身也不是普通人,但是个生物都是有极限的,我能理解你想要保护更多的“影杀”战士,但这个代价,很可能就是你最爱之人的性命!” “不会的妈妈,书文他很厉害的,还有许风他……” “阑心!书文他不是神!他也是个人!更是你爱的人!看到他为了“影杀”,为了你遍体鳞伤的样子,你就不心疼吗?!” “我当然心疼!如果我可以做些什么,时间或者地点允许的话,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只是稍微减缓一下他的痛苦,我做过了!我劝阻过了!但是我不能!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 “那不叫私心,我的女儿,那是一种依赖,自从书文这孩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成长成为顶尖战斗力后,你就越来越依赖他了,这种依赖是一种额外的诉求,在你依赖他之后,你就不断地抬高自己计划的上限,从放弃到取得胜利,从胜利到保证足够多的人存活,一点一点地……” “而这被拔高上限中间的空缺,全都是书文那孩子,以及他身周的那些力量,去填补的。” ——栀子与叶阑心的交谈 “您敢保证吗?!” “净土”基地内,面对着医疗人员直接且露骨的质问,叶阑心紧握着双拳,咬紧牙关,全身不住地颤抖着。 她想到了在虚山时母亲跟自己的谈话,那时的自己和现在一样,哑口无言。 “我……但文馨她也是书文的朋友!更是喜……” “您还在狡辩,您不就是为了让“匕”先生早日苏醒,然后去救被云家软禁到不知何地的三小姐吗?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的承认!在已经开诚布公的如今,您为什么还要去狡辩!” 如果不是加入了治疗林书文的队伍,这名医疗人员虽然会偶有别扭,但并不会像今日这样直截了当地指着叶阑心的鼻子质问着。 林书文是这场战役的救世主,也是牺牲最多与贡献最大的几个人之一,尤其是,在看到他那每一项都让人不住向自己提问“他怎么活到现在”这个问题的体检报告时,那惨不忍睹又冰冷的数字,第一次让这些被他拯救或者听说过他事迹的老医生们由衷地站到了林书文这一边。 他不是个神明,他只是个稍微特别的人类! 这个人类,拼尽所有拯救了他们与他们的同伴, 如今半死不活地沉睡着,作为他们的患者。 所有的医疗人员都做出了决定,要拼尽所有去救治他,保护他,其理由,不仅仅是源自医者的仁心。 “我……我没有隐瞒,对!我是想过如果书文早点醒来,我就能依赖他,让他去救文馨……但是我也想好了!如果他身体不好!我绝对不会勉强……” “但亲爱的并不会听你的劝阻,除非你不告诉他,否则亲爱的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赶往战场,不是嘛?” 观测室的里侧门边,不知何时从治疗区域出来的墨薇依靠着墙壁,静静地望着叶阑心。 “你在这会儿,都在玩弄着心机!” “我没有!” “那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叶文馨被云家绑架这件事!?” “因为文馨她……” “你不会想说,因为你的妹妹,也喜欢他?” “!” 墨薇的嘴角挂上了一丝蔑笑,她看着已经完全六神无主的叶阑心,用讽刺的语气说到: “哈!一个后来者,一个已经把男人牢牢掌握在手心的聪明女人,明明已经做好了在订婚仪式上暴起抢人的最终打算,明明不是必须要亲爱的下场解决的问题,却还是要装作无辜地向亲爱的“通知”?这可真是“锦上添花”呢~” 墨薇走进了叶阑心,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隐忍地飘舞着。 “亲爱的,真的是你的“全世界”呢?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呢~对啊,他喜欢你,像我一样地爱着你,自然是有义务,去让你去“依赖”呢~” 墨薇伸出左手,拍住了叶阑心的左肩膀,逐渐加大着力量,咬着牙。 “你真的很理直气壮呢~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现在的我,已经储存够了血液。” 血腥的红瞳泛着骇人的寒光,墨薇紧扣着叶阑心的肩膀,凑近了她的耳畔: “杀够几十亿人,都还有剩余哦~” 后来者与先来者暗示爱情,作为从妹妹手里“横刀夺爱”的后来者,叶阑心强行让林书文去救叶文馨,是一种愚蠢。 强调“依赖”与“全世界”是在讽刺,从种种的表现看来,叶阑心真正离不了的是她的“家”,不仅是妹妹叶文馨,还有姐姐兰茹欣与父亲叶渊。为了他们,林书文这个一直被她“依赖”着的男朋友,每次,都是她最先舍弃的。 从最开始让他憎恨自己推动计划,到后来让他对自己起杀心用来达成计划,再到那个车厢里“活生生的他”的回答。 她和他的爱情,在家庭面前,永远都是最先被舍弃的一个。 但就是这样,凭借着林书文的痴情与周围人(熙念)及时地推动,叶阑心得以一次又一次地接受着他的拼死相助,但除了那些男女之间的亲昵,她回报给他的,连声正经的告白都没有。 所有的亲昵,仿佛都是在逢场作戏,爱情,只占大半。 至于说最后的一句,则是墨薇极度隐忍状态下的死亡警告。 白发扫过了叶阑心的脸颊,墨薇潇洒地走向一旁不敢说话的医疗人员,脸上的笑容转为了善意的微笑。在她的身后,叶阑心正紧咬着嘴唇,第一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委屈与自我憎恨。 她确实爱着林书文,但这份感情,却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加入了太多的东西。 就像是一场加入了爱情的交易。 “今天的血压和血液温度都还正常,心率在十分有力的恢复哦,根据女王大人您提供的资料,现在距离预测的,他全盛时期的数据还差百分七十左右,保守估计的苏醒时间大概是一个月,不过也只是恢复到百分之五十左右的程度……” “好的,那我先去残月她们那边了,如果爱珂闯进来了,记得及时通知我。” “好的,再见。” 叶阑心微侧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她看着毫无保留地向墨薇讲述详细现状的医疗人员,一种空落落的失落感填满了她的身体。 母亲走了,妹妹失踪,姐姐去处理家事,父亲忙碌,唯一能撒娇心安的身侧,也已经没有了温暖的感觉。 只有负罪感的冰冷, 对啊,她甚至,连声正儿八经地我爱你,或者对不起,都没有对他说过,自己一直都在向他索取着,从温暖的怀抱到温存的拥吻,从安心的依靠到过度依赖的王牌。 她欺骗过,她放弃过,对这份感情,就连没有经验的她在重新地审视过后,都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绿茶婊。 喜欢不一定代表着对等的付出,但理直气壮地享受付出,甚至一味地索取,像对待物件一样“使用”这份感情的状态,一定不是喜欢。 作为指挥官要理性,没有错; 作为管事姐姐要以家人为重,也没有错; 为了保证计划实行而自愿牺牲的决策者,也没有错。 她只错在,将这一切的后果与牺牲的大部分,都让林书文,和他身边那些爱他的人们承担。 她甚至还毫无自知地在那些后果与牺牲之上,加了砝码。 “嗯?叶,阑,心?” 穿着病号服的爱珂站在叶阑心的身边,抬头仰望着蹲在地上,捂脸痛哭的叶阑心,她两边的脸颊上,已经被自己的巴掌拍出了两团红肿。 “咳,爱……爱……” “爱珂。来这里看文。文不喜欢。” 爱珂摇着头,踮起脚尖,将手伸向了叶阑心的头顶,学着林书文的模样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摸着。 叶阑心嘴巴微张,一边不住地抽泣,一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爱珂。 “文不喜欢,别人哭,看到爱珂哭,他就摸爱珂的头。” 爱珂面无表情地诉说着,一段一段的字节却充满了时光的记忆。 “文他,讨厌自己爱的人,在他面前,哭泣。” 爱珂抬起头眺望向远方隔着两块玻璃的林书文,叶阑心顺着她的视线,迟疑地回着头, 回扭,停顿,垂头,上瞟,咬牙,垂头,最终正眼看向了疗养罐里的林书文。 “文爱着爱珂,所以不喜欢,爱珂哭泣,爱珂爱着文,所以不喜欢,他爱的人,哭泣。” 爱珂稚嫩地声音在叶阑心的脑海里发生了变换,逐渐转换为了一句若有若无的男声: “你比月亮更美。” (详见第六章) 叶阑心咬了下嘴唇,轻声地自语中,眼神坚毅,却包含着温情: “月色,真美。” (第六章里,叶阑心第一次否认了想说“月色真美”的林书文,她说他们不会是那部小说里的男女主。) 叶阑心第一次正面,却还是比较隐晦地向林书文告了白,这意味着,她将真正地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去对待这份感情。 一如那朦胧的月色一样,在照耀着的众生将诗词歌画送给它的同时,月也将美貌与温婉的光芒,伴着潮汐的轻唱,回赠给了他们。 第两百六十八章 树欲静 “大小姐回来了!” “去告诉云墨,找个会议室,我有事和他谈。” “姐……” “滚!” ——蓝星历八月二十二日,云家大小姐云落烟,在时隔五年之后,重新回到了云家。而数百米外,以零玖为首的几名狙击手正以零死角的位置瞄准着,这栋占地千平的别墅。 蓝星历八月二十一日,神州国时间上午十时,新州市新区的一栋数百米的小型别墅内,一个披散着银灰色长发的异国少女,正优雅地从房门中走出。 她摸了下腰间,灵动的红瞳微微一闪,做出了想要转身的动作,但几乎是瞬间,王女娜娅就微笑着停下了动作,转而只将手伸向了身后,从一名气喘吁吁地保姆手中接过了造型简约的灰色小挎包。 随后,便仿佛例行公事一样,在佣人恭敬地致意下走出了房门,进行今日的街头闲逛。 这样的日常,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天。 “爸,她又出门了。” “哦,保镖跟上了吗?” “跟上了,就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被甩掉呢?” “呵呵呵,你小子最近对她的关注度可是越来越高了,怎么?想吃天鹅肉?” 别墅的二楼落地窗前,刘瑜,刘锦航父子正在早餐桌上闲谈。 “只是好奇,而且今天安排的保安可是退伍军人,要是今天再被她甩了,那真的,我会对她十分地关注,只不过是提防她那天背刺我那种的。” “那倒不至于,这里又不是在虚山那种地方,在这里杀人可是犯法的。” 刘瑜划拉着平板,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浏览着新闻。在他的对面,刘锦航正在双手肝着手游,用吸管吸着牛奶喝。 “在哪里杀人都是犯法的,咕,只不过有些人根本不管法律。” “你是想说,那个佣兵队伍?” “都哪儿跟哪儿啊!“獬豸”严格来说只是获得了一些高级一点的权利,实际上,应该还是遵照某种法律和规则的。” “谁知道呢?反正以后尽量还是和他们保持点距离吧,好像虚山那边近期要重新开放了?” 刘锦航关掉清空了体力槽的游戏,没有接上父亲的话茬,那副看似无所谓的表情里更多的是一种恐惧和远离: 不想扯上与之相关的东西。 “那就不谈那些了,最近云家那小儿子的订婚预告,你怎么看?” “小孩开大车?呵呵呵,反正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刘锦航的微笑里充满了蔑视,在新州市商界的这些富二代里,云家的小儿子云落辰可谓是“人神共愤”的熊孩子,他们之间经常流传着一个笑话:调节两个公子哥之间矛盾的最好方法,就是加进去一个云落辰。 因为在云落辰加进去后,所有的人都会同仇敌忾地站在云落辰的对立面。 可见云落辰熊与任性到什么地步。 “这个叶家,好像不仅仅是个商贸公司啊,据我们这边的消息,这个叶家的资产深不见底,几乎各个领域和地区都出现过他们的身影,而且我依稀记得以前见过他们家管事的二小姐,好像挺像那个……“淑女”?” 刘瑜摸着下巴,眯缝着眼推理着,对面的刘锦航已经不自觉地冒起了冷汗。 他放下手机,发出的声响吸引了刘瑜的注意。 “先,吃饭吧,根据我这边的小道消息,好像是云家强娶豪夺,在叶家三小姐旅游的时候强绑了她,将她软禁在家,随后就发出了订婚预告,按照那个熊孩子的性格,他和他那个混账父亲,确实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刘锦航的声音已经出现了颤抖,如果这个叶家真如父亲推测的那样和“影杀”的关系匪浅,这次云家惹得事情,可就不是他一家能扛下来的。 很有可能他们这些新州市的商人们都会收到极大的冲击。 毕竟“影杀”这个存在,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眼里,完全就是一个比核武器还要恐怖的东西。 “我们有她在,只要撇清关系,就不太可能有事。如果出现和叶家合作去……那啥的机会,你打算怎么办?儿子。” “现在都是小道消息,而且,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参与进去……” 刘锦航起了赌博的心理,如果某一天,类似叶家找他们合作来干翻云家的机会真的出现了,他,赌吗? 搏一下,云家覆灭,参与并帮助叶家的他们就会更贴近“影杀”这种核心势力团,未来的前景将会非常的广阔。 但万一,真的只是两家在进行吞并商战,强龙难压地头蛇,云家取得胜利的几率极大,这时自己作为失败方的支持者,所面临的后果将是十分可怕的。 退一万步讲,一旦这次参与了,就相当于和叶家进行了某种利益绑定,如果叶家背后真的是“影杀”,自己这边一没人脉二没资金,全靠这一层所谓的“恩情”来维持关系,不仅脆弱,还容易引火烧身。 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德不配位”,很容易招来灭亡。 “……会很麻烦,还是先观望吧。” 刘锦航“好赌”,但绝对算不上是玩命的赌徒,相较于年轻一代应有的冲劲与拼劲,在和父亲一起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日子里,他所成长出来的一个显著优点就是“平衡”。 见好就收,张弛有度,额外之利可以赌去求之,但不要将未来与一切都赌进去。 “那你说,那个佣兵,会参与进来吗?” “为什么?” 父亲的问题让刘锦航有些困惑,为什么这种事情会联系到那个佣兵? “你那时候没有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刘瑜十分明显地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惊讶与自己孩子的反应。 “你这样理解,那个佣兵为什么要来虚山。” ““影杀”雇佣的啊……” ““影杀”这种组织,需要额外雇佣人吗?” “!” 刘锦航终于恍然大悟,按照普通人的经验和思维,像他们这样“有闲钱”,“有需要”雇佣一些保镖之类的企业或者个人,偶尔雇佣个“佣兵”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也就下意识地将“影杀”雇佣“佣兵”这样的行为合理化了。 但仔细想想,“影杀”这样一个身居权力核心的“武装组织”,根本就不需要额外再去雇佣部队啊! “也许是……为了掩盖某种真实目的?” “但你仔细想想那个“匕”的表现,尤其是他和那个“淑女”讨价还价的时候,你不觉得,他们其实对对方的底细与喜好,都十分了解吗?” “爸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个佣兵部队,实际上就是“影杀”的人!” 刘瑜终于下了最终的结论,而在一脸恍然大悟的儿子身边,一株被娜娅公主放到二楼客厅的蓝黑色蝴蝶兰,悄无声息地化成了光电,凋落了。 与此同时,新州市的街道上,背手散步的娜娅公主突然停下了脚步,随后微微地挂上了意味深长地笑容。 一天后,在零玖等众多“影杀”顶尖狙击手的包围下,离家足足五年的云落烟踏进了云家的别墅里。 侧身躲开献殷勤的云落辰,云落烟轻声让他滚开,随后便环顾了下四周,在众多穿黑西服的婚庆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了前方走下楼梯的亲生父亲,云墨。 “回来啦,回来就好啊~那个谁!赶紧去请个好厨师,给落烟准备一桌好菜!” 云墨挂着慈父的微笑,向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女佣们挥了挥手。云落烟垂着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自己右臂上的臂炮,开启了额外加入的扫描装置。 “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应该不在这里。” 外围的狙击位上,零玖向着耳机那边叶渊汇报着情况,在十几天前,得知自己女儿失踪的叶渊近乎搜遍了整个新州市,仍然找不到自己的三女儿叶文馨。 她留下来的最后一个痕迹只是一个阐述着冰冷计划的信件: “以此事为由,去吸纳云家的产业,填补“影杀”的损失。 我将在订婚宴上现身,若想在那之前找到我,就请,派遣林书文。” 内战结束后,“影杀”的元气大伤,不光是内战主战场上损失的那些战士,还有这二十年来潜伏的间谍们,肃清他们之后“影杀”出现了极大的空缺与漏洞。 而外界,神州国政府又对着他们蠢蠢欲动,想要进一步地去干涉,甚至控制这元气大伤的“影杀”。 内忧外患,幸好是叶阑心他们赢了。 但这几大块漏洞,短时间内是无法填补好的,不仅需要物资,还需要人脉与各类其他事物。 “净土”基地还在重建中啊! 如果真按叶文馨所打算的,通过这次绑架事情,既能让“影杀”顺理成章地接手云家这个已经明牌反贼的资产,极大地去回一口血,还可以避免神州国政府去吞并云家,让其更加肆无忌惮地压迫“影杀”。 至少在吞并完云家后,明面上,神州国政府也好,各类外国势力也罢,短时间内并不太会去打“影杀”的歪脑筋。 但关键是,作为人质的叶文馨“丢了”!不仅根本找不到她,“影杀”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摧毁”云家来要人—— 那样就会导致最终吞并云家企业的是神州国政府,同时自己这个“见光死”的组织就会面临被曝光的风险,神州国政府甚至可以直接扣自己一个“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来侵蚀“影杀”。 叶渊和叶阑心,只能用“影杀”的方式去救出叶文馨。 “净土”基地的培养罐内,林书文的身体数值突然出现了变化。 而在“净土”基地所在的崧山外围,灰发的娜娅公主又一次甩掉了跟着自己的保镖们。 第两百六十九章 风未止 “给我一个会议室,我们去那里谈。” “那不如先吃饭吧~难得我的乖女儿回来一趟。” “这不是谈判,是要求!” ——在佣人们和云落辰的惊呼声中,云落烟直接将上了膛的臂炮对准了自己的父亲。 “真不像话,嗯~真的很不像话。” 云墨穿着居家的服饰,挂着令云落烟作恶的微笑,优雅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正被亲生女儿拿枪炮指着。 “咔!” 多年的素养让云落烟只是用枪械碰撞的声响做出了声警告,没有像蛮横小年轻一样大吵大闹的样子,让云墨略带遗憾的看向一边吓得尿了裤子的云落辰。 扶不上墙的东西! “我很好奇,在你心里还认我这个父亲吗?” “我的父亲,早就在九年前(云落烟被迫抚养云落辰的时间段)……” “端着那么重的武器不累吗?连人都吓唬不了。” 突然从楼梯上传来的妩媚女声让云落烟心里一惊,她几乎在瞬间就将臂炮对准了对方,这个穿着露骨睡袍的e罩妖女。 那趴在楼梯上千柔百媚的姿态,刻意将球放到栏杆外面垂着的下意识动作,很明显,这就是个精通诱惑男人的妖女。 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丝毫没有动摇,这个女人,看来不简单。 云落烟动了动手臂,将臂炮缓缓地向下放,在臂炮内控制的手已经悄悄地发送了一条讯息: (申请对非主要参与人员的伤害许可) “已屏蔽附近监控设备。” “咔!” 下垂的臂炮突然抬起,云落烟直接对着楼梯上的妖女打了一发低杀伤力的压缩空气炮! “轰隆!” 木制的楼梯与墙纸顷刻间分崩离析,云落烟第一时间瞥了一眼楼梯下的云墨,发现他在看到那女人被击中的瞬间陷入了某种恐慌。 基本上是实锤…… “啪!” 从灰尘中突然飞出的灰色触手拍裂了云落烟用来格挡的臂炮。 她快速后跳,身前是足足四根如手臂般粗细的触手! “桀……” 令人灵魂胆寒的低吼声回荡在云落烟的脑海里,只能靠本能反应躲避的状态里,她已经没有扣动枪机甚至抬起臂炮的时间。 “咳!” 仅仅是分神的一瞬,出于“姐姐”那最后一丝关爱而看了眼云落辰的云落烟,直接被趁虚而入的触手狠狠地抽中了前胸! 鲜血染烟,触手上锋利的倒刺在直接将她前胸划拉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这让她本就不怎么大的胸脯雪上加霜。 “唔……” “当!当!当!……” 感觉不到的疼痛促使她拔出了腰间的苗长刀,在刀自身意识的引导下,重伤的云落烟竟直接依靠着墙柱耍了一套精彩的剑舞,完全挡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飞速鞭挞。 但相对的,她前胸上流淌的血液已经成为了一条小河。 可是伴随着她凌然的剑风,遮蔽了整个大厅的烟雾已经彻底散去! “嘭!嘭!” 击中对方眉心与心脏的两枪来自于别墅正面顶楼上的零玖与同伴,在烟散的现在,这个身后背着一条等身大瘤子的女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咻~啪!” 烟花绽放的声音从战斗区域附近的居民楼升起,早已准备好的后勤部队及时地燃放起了遮盖声响的烟花。 而在云家这栋别墅的四周,数个道路施工工地正以不会引起平民质疑的分布方式马不停蹄地工作着,他们坐在正经的机器上,用着非人的“异能”。 修了一次又一次地道路,也许不是为了捞油水,而是为了一些其他的目的。 “二组三组,掩护“焰”撤退!” 别墅侧正面的小路上,叶阑心的表哥叶奕正坐在一辆黑色普通轿车上,分配着行动指令。 在他的指示下,突然从周围居民楼里乌泱乌泱地冲出来上百名普通居民装扮的“影杀”战士,二话不说就向云家这幢别墅里丢各种投掷类道具。 “砰砰砰!” 烟雾弹爆炸前的前一秒,分秒不差的狙击子弹掐着点射中了对方鞭挞着云落烟的数根触手,云落烟也不墨迹,捂着肚子侧翻出了云家别墅的一层大厅。 “啸嗷……!!!” 凄厉愤怒的叫喊声淹没在了烟花与烟雾之中,在地上活生生滚到别墅墙壁缺口的云落烟成功被接应的“影杀”战士救起,给她带上了隔音耳机 “一场可悲的煤气爆炸发生在了云家别墅的大厅里,请诸位及时撤离并报警去救助伤员!” “圣歌”心莲的声音回荡在整片战斗区域内,无法反抗的暗示替换了人们的思维,原本无视了“影杀”行动在进行居家隔离的居民们开始按照暗示进行正常的撤离与报警。 而达成了目标的“影杀”成员们留足了监视的人员,随后便伪装成逃难群众离开了现场。 在那个怪物影响下的云家众人要么顺着“圣歌”的意思演一场戏; 要么,就被当作异类去和大众为敌,到那时,已经安插在新州警方与消防部门的“影杀”成员们也能及时地,以正当的理由进行群众的保护与歼灭作业。 接下来,就是看对方会不会拿囚禁的叶文馨来做文章,只要对方有动作,这边安插的监视人员就能瞬间行动,早就随着云落烟影子进入并埋伏在云家别墅各处的影族战士就会第一时间进行救援。 这波,叶奕已经算到了对流层。 而此时在云家别墅里,停止了动作的女身怪物开始了自身的收纳与形变,带着倒刺的恶心触手被纷纷收进连着她整个后背的巨大囊肿里,最终收缩进了她整个身体里,裸露的曼妙身体上,已经看不到任何非人之物的痕迹。 除了后背上纹着的某种几何图形的纹身。 “哗啦啦……” 女人看了眼四周,随后将一根头发变为了触手,直接将她头顶的天花板打碎,几乎同时,一旁受到暗示的云墨直接飞扑向女子,与她一起“只有软组织挫伤与外伤”地压在砖瓦底下。 十分地“无辜”。 几分钟后,警车与消防车,连同救护车一同赶到了现场,开始了人员的搜救工作。 而此时浑身多处骨折的云落烟,正被紧急送往位于崧山的“净土”基地。 时间就这样度过了三个小时,来到了傍晚五点,崧山外围,在街边摊上踢踏着腿吃烧烤的某位少女,扭头看线了左边的十字路口。 一辆普通的轿车自她的面前呼啸而过,在娜娅略带笑意的瞳孔里,在后座陷入深度昏迷的云落烟正清晰地透过车窗,倒映在她的眼底。 “老板,多少钱?” 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娜娅可爱地从板凳上跳起,将竹签从指尖中丢下,娜娅优雅地擦了擦手,掏着钱包走向了摆摊的店主。 随后,便回头望向了终于找到她的几名黑西服保镖们,向着他们乖巧地挥了挥手。 “净土”基地内,一直安静地培养罐突然发出了剧烈的警报声。 “体温上升,前胸出现内出血,腹腔压强失衡!” “出现明显意识上浮,灵媒组正在赶来的路上!” “黑色不明晶体正在患者体内滋生,疑似自我防御行为!” “正在注入药物!” 喧闹的空间中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所有的医疗人员都在焦急却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治疗工作。 他们不知道的是,异变发生的时刻,正是云落烟进入“净土”基地的时刻。 由于那把苗长刀的特性,其分担云落烟伤势的原理,不过就是把伤势转移到一些地方,原本,应该是第二个砍的人身上,但在进入到本体(源自林书文身体的一部分)有效范围内之后,这些伤势就自动地转移到了林书文的身上。 这完全是无意识下的本能行为。 “先去救云落烟!这边稳住伤势!” 清脆的女声从走廊上传来,身穿病号服的柳夜萧拄着输液架,直接大声吼住了所有医疗人员片刻: “这两个家伙是连坐的!先去救云落烟!注意别把那把苗长刀拿走!!” “五组!去负责云落烟!” “是!” 作为指挥者的吾世新医生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柳夜萧的建议,身为经验老道的老怪人医生,他深知此刻应该去听从关联人员的建议。 “云落烟已转入治疗室!初步判断伤势与“匕”先生一样!” “去通知休息的六组!让他们加个班!快!” “是!广播!六组!六组!速到二号治疗室集合!重复……” “一定要注意别把那把苗长刀拿离她的身边,不然她会有生命危险,连带着,书文也会有生命危险。” “好!注意那把苗长刀!” “收到!!” 柳夜萧微弯着腰,扭头看向了这个巨大一号治疗室中央的培养罐,一黑一红的瞳孔里,不约而同地倒映着林书文微微结痂的躯体,她转了下视线,看向了同在培养罐中与他通过某种管道连接的“影”,“辉”两剑。 这是风许鸢的要求。 “希望他早点好起来呢,另一个我。” “嗯,早点好起来,这边也就不用这么忙了。” “呵呵呵~” “你笑什么?” “我在笑,有人在傲娇。” 黑色的瞳孔闪着光,仿佛找到了闺蜜秘密的少女,充满着青春与调皮。 以及些许的苦笑与病态。 第两百七十章 请神 “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究竟,是谁?” “对啊,我是谁呢?” 亲爱的,哥哥。 ——血色月下,男人对着相处甚久的少女发出了绝望地质询 八月二十三日,一个适合外出散步的清爽早晨。 但是今天,那个习惯于四处散布的王女娜娅只是静静地把玩着笔记本电脑,没有丝毫想要出去散步的意思。 二楼,刘瑜父子对着这份反常的情况,开始了日常的早餐讨论环节: “你在想什么?儿子。” “昨天她最后被发现的地方是崧山山脚下,距离上山口仅隔了数百米。” 刘锦航敲打着笔记本电脑,在一个名为naya行踪路线的表格中记录着。 在他的对面刘瑜今天看新闻的时间比以往要长了不少,他甚至还没有开始吃早餐。 “找到东西了?” “也许,我试着将这几个地点在地图上连了下线。” “结果呢?” “一个不明所以的几何图形,好像是几个偏方的四边形拼接起来的。” “标准吗?” “当然不可能标准,只是我大概分辨了一下而已,对了。” “什么?” 刘锦航将表格最小化,在笔记本上打开了标注地点的地图软件,拿出触屏笔,在地图的正中点了一下。 “昨天发生的那起云家的煤气爆炸发生的地点,大概是这个行动范围的正中央。” “啊这……她可是格兰国王女啊!不太可能跟云家扯上关系吧……” 毕竟是类似宿敌或者boss关系的商业对手,刘瑜第一反应就是去否定这种不利的情况。 “希望是巧合吧,对了,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谁?” “一个黑客,昨天晚上和我联系上的,说是想找个活计。” “为什么要找你?” “他和我是小学同学,你知道的,那个汪琦源。” 汪琦源是新州市桥街小学毕业的学生,和刘锦航做了六年的同班同学,由于刘锦航耳濡目染的重视人脉建设,二人私下里也算交情不错。 “啊,那个小伙子啊,听说后来创出了名堂但公司倒闭了?” “有传言说,那个公司,其实是神州银客,嘛,谁知道呢,我先走了。” 刘锦航合上了笔记本,随手将其放在一边,高声对着厨房忙碌的保姆吩咐了一声“ “惠姨,我笔记本直接放我屋桌子上就行了!” “好~路上小心点啊!锦航少爷!” “哦!” 刘锦航往身上套着浅蓝色的西服,就这样走下了楼梯,然而就在他抬起头看向大门的时候,突然发觉了一双来自一楼客厅沙发的视线。 “锦航桑,要去干活吗?” 沙发上,面带微笑的娜娅操着一口熟练地神州国语,笑眯眯地跟刘锦航打了声招呼。 只不过与神州国人日常习惯不同,她将原本应该称呼的“哥”后缀改为了外洋语的“桑”。 而后者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这是属于人类本能的警报。a人类的一小步) “啊,去见一个老朋友。” 刘锦航点了下头,对方虽然已经不是名义上的王女,但日常相处的礼仪还是要稍微意思一下的。 但这份礼仪更重要的目的,则是保持二人之间关系的距离。 且不说娜娅基本不在刘锦航的好球区,就算在好球区,单凭这段时间相处时的诡异行动与反常举止,刘锦航也会本能地不太想和其扯上关系。 双方只是某种合作与临时寄宿的关系,这就足够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刘锦航想要停止话题,但对方显然已经未卜先知一般做好了打算: “带我去好吗?我也想认识一下锦航桑的朋友。” “这不好吧,毕竟是我这边的私事……王女陛下你……” “也对啊,抱歉,是我唐突了,那可以顺路带我一程吗?” “这……行吧,您想去哪里?” “新州市七二区里不是有个名胜古迹嘛,我想去那里转着玩玩。” 刘锦航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礼貌地苦笑,那个所谓的名胜古迹是一座双子塔,现在是新州比较有名的商业区,更关键的是,他和汪琦源约的见面地点,也在那附近。 他第一时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毕竟娜娅平时的形象就是一个古灵精怪的高智商少女,而且从她的行径路线上也看出她喜欢改造成商业区的历史建筑,虽然十分巧合,但这次应该真的只是巧合吧。 刘锦航这样想着,随后点了下头,答应了娜娅的请求,在他的后颈上,一只蓝黑色的小蝴蝶默默地变成了光点消散。 时间回到十多天前,做完最后一项身体检查后的汪琦源刚刚回到天都的住所,就在他回来的第二天,神州银客的创建者之一东子神就找上了他。 “你想重新组建神州银客?” 电脑桌前,汪琦源仰靠在电竞椅上,一边玩着战棋游戏,一边和东子神交谈着。 “嗯,现在神州国政府那边已经立项了,只要我们想,现在可以直接作为正式编制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之前不也说过吗,想要保护这个国家。” 东子神一头利索地板寸,牛仔裤加方格白衬衫,标准地程序员打扮。 “莱恩那边怎么说?” “他还在考虑。”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汪琦源突然吟诵了一句《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听到这句话的东子神神色猛地一僵。 这是神州银客相当于行事准则的一句话,在蓝星历2010年,森莱恩宣布解散神州银客之时,他最后的临别赠语就是这句话。 “现在时代也变了,现在我们可以为了这个国家去做黑客,虽然谈不上光明正大,但好歹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小源,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种正名嘛?” “一切牵扯到政治的事情都无法彻底地站在“道”之上,莱恩叔也讲过,我们做的是不光彩的事情,决定我们行为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心,这颗心一旦不完全属于自己,就必然会在某一天堕落,所谓不能被正名的东西,被正名之后,就不再是一样的东西了。” 汪琦源张着一双死鱼眼,仿佛看破红尘,厌倦了世界一样表情让东子神有一种身份上的分离感。 仿佛两个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上的人了。 “小源,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很多,有血淋淋的战争,有赤裸裸地真相,有尔虞我诈的正义,有冠冕堂皇的保护,还有很多……” “但世界上并不只有这些阴暗……” “对,世界上,并不只有这些肮脏的光彩,也存在着很多很多,莱恩说得很对,我们总能详细且绘声绘色地描述罪恶与丑陋,看向它们的目光总是不被遮挡的;但同时,我们却很难去描述那些美好,或过于平淡,或难抓精髓。” 汪琦源挪了下身子,看了眼桌子上堆放着的三本小说,其作者的署名,均为尘心(林书文的笔名)。 “我们只能去讲述大概的轮廓,窥视那些精髓与真实的视线总会遇到各式各样的迷雾与阻隔,最终,当我们看到那些美好之时,我们无一例外地身处于黑暗之涧。” 汪琦源停止了讲述,寂静的空气里,东子神紧攥着手中的饮料瓶,最终,站起了身。 他走上前,拍了下汪琦源的肩膀: “去太平洋吧,我请客。” “饮料和吃的,你也要请。” “你个臭小子。” 太平洋网吧,是仅在天都与新州市存在连锁的老网吧,其历史可以追溯到蓝星历2000年,是神州国少有的,活到现在的老网吧。 虽然经历过无数次的翻新与整修,但那一直不变的感觉与氛围牢牢地抓住了一批又一批的开拓者。 其中,就包括他们这群曾被称为神州银客的网虫们。 他们在那里从玩乐到学习,在名叫森莱恩的归国大叔的带领下,在网络安全与信息技术匮乏的时代里,躬耕于黑暗,以坚不可摧的评价成为了这个国家最初的“防火墙”。 从最初的森莱恩到最后的汪琦源,这个组织人事变动停止于蓝星历2005年,解散于2010年,主要活动时间大致为15年。 其中,汪琦源由于其罕见的计算机天赋,年仅十五岁就成为了组织top级别的大手,更是森莱恩的唯一关门弟子,但由于内部贯彻落实《伤仲永》的精神内涵,一直将汪琦源雪藏到塑造成名副其实的天才。 这也是汪琦源可以在组织解散后仍作为顶级计算机大手活跃在民间的主要原因。 而在森莱恩执意隐居的如今,这位伴随着“引力”计划而被挖掘出来的同等级天才,在近乎完美解决了“卫国炮”事件后,完全进入了神州国高层的视线中,甚至于决定将神州银客重组并正名,也是源自于从他身上看来的潜力。 但可惜的是,这名天才,最终选择贯彻他师傅的教诲,坚持做一名“真正的黑客”。 于是为了躲避风头,他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新州市,找个可以练手的小活计。 最终,找到了正在招募前端设计师的刘家,由于这些年偶有联络,汪琦源最终选定了这个工作,发了份证明自己能力的程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非但没有躲过麻烦,反而自己一头扎进了麻烦之中。 甚至在几年后,每当回忆起过去,汪琦源都会为自己这个决定痛饮三杯高度白酒。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两百七十一章 躲不开的刺激 “为什么突然想到找我,我记得你不是加入到神州银客了嘛?” “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今天和明天有时间吗?” “当然,只要那个寄宿到我家里的小祖宗不惹事的话。” “发展到那步了?” “你猜。” “我猜你压根连局都没入,走一个。” “哈哈哈,那你这狗东西还问!” ——七二商业广场的一家老酒吧里,汪琦源与刘锦航正在举杯换盏。 “话说回来……” “嗯。” 刘锦航吹了口浅度酒,鼓着嘴看向了汪琦源。 “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会找上你?” “咕吨。想过,但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啊,有些东西,人类碰不得。” 刘锦航摆了摆手,对着酒保又要了一瓶同样的浅度酒,续了一扎钞票。 “怎么,你也遇到过?” “哈哈哈……与其说遇到,倒不如,是我自己撞上去的,不提了不提了,那玩意儿,说了败气氛,来!” 又是半瓶酒下肚,这对通过酒而逐渐熟络的老同学,第一次不约而同得止住了话匣子。 “对了,那个云家,听说摊上事儿了?那你们家不是有机会……” “哼!少给我来这套!” 一眼看穿对方意思的刘锦航歪着嘴,东倒西歪地打了汪琦源一下。 二人同时在椅子上摇晃了起来。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能给人一个工作室的老底都给偷了,你不就想在我面前显摆然后拉身价嘛?!一个月底薪最多二十万,别给我提什么挖矿还是啥的,老子懒得碰那些!” 刘锦航在父亲刘瑜的熏陶下还是有些传统的,对于那些“拿不到手”的玩意儿总是抱有不沾就没事的态度,除了股票。 “阿西!你个混蛋把我当啥了?!我缺那钱?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想介入云家和叶家的想法,建议你啊,趁早放弃!” 汪琦源闷了口酒,一个用力将酒瓶砸到了桌面上,吓得酒保挑了下眉。 “哦?你知道内幕?” 刘锦航兴致盎然地搭住了汪琦源的肩膀,凑了上去,后者也没反抗,只是默默地再开了一瓶洋酒,灌了一口。 “就跟你之前说到过的,有些东西,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是别去招惹的好,你真的想介入?” “还在观望,毕竟这个叶家神秘的狠,有传言说就连军火上都有他们的影子,而且那云家的手段是绑架逼婚,这种事情牵扯的东西太多啦……说不定,本来好好的,突然冒出来个什么叶家三小姐的男朋友,一查,卧槽一把手身边的,比他妈赘婿文还刺激。” “哈哈哈……说不定,还真是那些快餐文的套路,这操蛋的现实,总比那些烂玩意儿还t激!” 汪琦源仰头灌了三分之一,打着嗝,往嘴里丢了几口下酒零食。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参与了,你就跑路?” 刘锦航察觉到了汪琦源的意思。 “先挖一个月的路费,我再跑路。” 汪琦源回敬了一个标准地斜眼坏笑。 两人又碰了一杯。 “请问,是娜娅陛下嘛?” “!” 身后传来的邀请声让刘锦航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激灵,他弓着身子扭过头,在汪琦源挂着滑稽笑容的目光下,看到了那头标志性的银灰色长发。 “你认错了。” 娜娅摇晃着酒杯,以一种近乎无视地态度否定着。令汪琦源比较意外的是,那个杯子里装着的白色酒液,如果他没认错,是一种少有女性敢喝的高度白葡萄酒。 常理来说,这种嗜好高度数酒的人,大多是神州国人,而非这样一个标准地,出生在号称最绅士淑女国度的王女。 或许这也是她加入神州国国籍的原因? 这样想着的汪琦源随手灌了一口酒。 “失礼了,那么这位美丽的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共饮一瓶呢?” 搭讪的男人明显做了些功课和准备,他招了招手,一位等候多时的侍者直接端了一瓶高档次的葡萄酒,汪琦源瞥了一眼,是在那些年轻女性之中非常常见的酒。 “送我的?” “当然。” “喂!” “?!” 娜娅露出了一抹坏笑,单手提着酒瓶,直接看向了吧台边的汪琦源,汪琦源几乎在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头上跳出了一个“危”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样想的汪琦源直接一个转身向后,与刘锦航一同做起了鸵鸟。 “啊~啊。” 娜娅轻轻地摇了摇头,重新微笑着看向了对面的男人,再次确认了一句: “真的,送我的嘛?” “当然!只赠送给小姐你一个人~” “噫~~~” 男人身后的同伴们纷纷发出了对职业舔狗的鄙视声。 “哦。” “啪!” “?!!!” 娜娅手臂一甩,那瓶酒直接被其丢到了地上,就那样碎了…… 甚至连发力的动作都没有,就那样不合常理地碎在了地面上。 “小姐,你这……” “带回去会挨骂,你又不让我送人,我只好丢了。你说过送我的,不会还让我赔钱吧?” 娜娅一套标准女神回复直接从各种意义上“杀死”了舔狗,甚至还往它的尸体上踩了几脚。 男人身后的同伴已经拍打着桌子笑出了声。 但这个“舔狗”,却有些不一样,他原本微笑着的脸瞬间变成了十分冷静的愤怒。 就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无法被贬低的底线。 “小姐,你刚才的行为让我认为你不配在这个酒吧里喝酒,请你出去。” “啊?” “很正常,这家伙是这个祖孙三代经营酒吧的下一任掌柜任盏,各种意义上,嗜酒如命。” 一脸见怪不怪的刘锦航在桌子上扭过头,贴心地给汪琦源做了科普。 “可以,但在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娜娅将手重新伸向了喝了一半的高脚杯,像抚摸爱人肌肤一样地用指尖划拉着。 搭配着她侧靠的身段,一些围观群众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妩媚”。 但对面的下任掌柜任盏,只感觉到一股被玷污了重要东西的愤怒与恶寒。 “如果你是我,在接到这样的一份完全不想要的礼物,而且家里人甚至会因此让你进不了家门,你会怎么做?” 娜娅侧着脑袋,将脸放在了撑着身体的手掌上,笑容清纯。 代表清纯的少女与代表妖媚的酒,这是一种禁忌的组合! “你们家规,这么严的?” “这你都信?!封建时代早妈妈亡了好吧!” 吧台上围观的两位关系人在私下里交流着。 “至少,我不会这样直接打……” “不,我想听你具体的做法。” 娜娅一语封喉,直接堵死了任盏的否定式转移。(通过说明对方行为的不正确性来转移问题或者问题核心。) “我……我会将其退回给……” “将已经送出的礼物直接退还给送礼者,还正面表达自己的不满与挑剔,于人或者于己,妥当吗?” “不,不妥……” 任盏咬住了嘴唇,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从谴责娜娅不爱惜酒转为了普通的话题讨论。 “我会将其转赠……” “你刚才已经明确阻断了这条路。” 娜娅拿起了高脚杯,在眼前打量着。 “我会将其分饮给在场众人。” “那我也是将其分饮,只不过,你只分饮给了人,而我,分饮给了天地人。” “你在狡辩!人根本就没有喝……” “液体只不过是一种形态,不是有种说法叫“闻酒人亦醉”嘛?从科学和意境上讲,我只不过平衡天地,将予人的“喝酒”,转成了一样地“闻酒”罢了。” “你……” 任盏语塞,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从口头上打败这个少女了。 也对,你跟一个见多了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王家之女搞没有确切定义的诡辩,能赢才叫有鬼了。 “酒这种东西,无非是一种满足感官刺激的调味品,无论是喝的还是闻的,看的,品的,只要认为自己是在“喝酒”,不就行了吗?” 彻底将死的娜娅喝光了剩下的葡萄酒,起身背上了自己的小挎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酒吧的出口,这时,一个伟岸的中年男人为她拉开了门。 他是任盏的父亲,任白。 “欢迎您的下次光临,娜娅陛下。” 这个男人闭眼躬身,以标准地侍者礼仪恭送着娜娅。 但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与欣赏这个男人行为的时候,另一个当事人的娜娅只是扭过头,静静地说了一句: “哦。” 随后便抛下呆若木鸡的众人离开了这个酒吧,任白抿嘴笑了一下,起身望着那个在不远处长椅上等待着的少女,用充满磁性的声线说了句: “那就,后会无期了。” 吧台上,装完了鸵鸟的两人直起了身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你去吧。” “我开车送你。” “就两个位置的超跑你送个屁。” “我现在去买个普通轿车。” “你买了我也不坐!” 最终刘锦航悲伤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从吧椅上离开,走向了酒吧外等待着的娜娅。 而汪琦源则侧靠着吧台,喝光了最后三分之一的酒。 “噗!!!” 但下一秒,就十分潇洒地吐了出来。 酒吧门外,一头灰发的娜娅正拿着刚捡的钱包,和挽着手臂散步的玖柒玖八聊着天。 两人的jk制服内,都有新换上的绷带。 “下次要慢慢来哦,小姐姐!” “谢……谢谢。” 黑瞳的玖柒怯弱地向娜娅道着谢,缠着渗血绷带的右手紧夹着钱包,若隐若现的红色粒子在她的黑发内测飘动着。 (萧儿,这个女孩不对劲。) “内……内个……可以交换一下藤信号嘛,以……以后……” “当然可以啊!姐姐们的制服真的可爱!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现在带我去买一套这么好看的jk制服啊?我记得前面是有步行街的……嗯?” 娜娅扭头看向了一头黑线的刘锦航,后者梗着脖子,僵硬地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可以,反正都是逛,只是我们刚出院不久,可能速度有点慢。” 玖八开始代替玖柒交涉。 “啊……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们受伤了我还这么任性,要不改天吧?” “今天就行,本来也是给萧儿买新衣服的。” 玖八“妈妈”摸了摸玖柒的头,在纯粹二人的默契中促成了这次额外的行动。 酒吧里,完全缩到角落里的汪琦源一口气闷了半瓶酒: “咕咳!世界你是真t刺激!” 第两百七十二章 眉目 “你来了。” “说正事吧。” ——神州国天都的总统办公室里,两位首领再一次相聚于此 华灯初上,陪伴着三个女人逛完街的刘锦航终于等到了自家小祖宗告别的时刻。 四人挥手告别的十字路口,挂着大包小包的刘锦航显得十分狼狈,但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他还是挂上了一个由衷的灿烂笑容。 因为他知道,这足足五小时的煎熬,终于是结束了。 “我走回去,肚子饿了,你自己开车回去吧,谢谢下午的陪伴,锦航桑,这些东西放我衣柜里就好。” 娜娅转过脸,逆着光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刘锦航还是从她天差地别的语气中听出了些问题。 如果刚才和那两个女孩子的相处模样是元气少女,现在的她则完全给人一种御姐的气场。 生人勿近,不,应该是接近者死。 “是累了吗?” “逢场作戏,是有些累,今晚还是不用给我留灯了,我去找点乐子。” 娜娅将头发束成马尾,转身走向了另一条步行街。 “注意安全。” “你是指我?” 娜娅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很清楚,刘锦航很清楚地感觉到一条骇人毒蛇在那一瞬间扫了自己一眼。 这个王女,或许真的是会在某天拿刀捅你的那种女人。 “咕。” 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刘锦航沉默地看着娜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转身走向了地下停车场。 他真的不想跟这种会吃人的女人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所以还是不改变主意,由你们“影杀”,自己解决?” 与此同时的总统办公室内,叶渊与仝泽海的协商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由于前不久“影杀”再一次搞出了“大动静”(云落烟突袭云家),本就寻找机会争夺云家处置权的神州国政府,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云家这块肥肉,不光是物质上的价值,其包括这些年和云墨同流合污的间谍卧底贪官,各路情报运输网络,以及其他各方面的珍贵情报与资料,无论是神州国政府还是“影杀”,都不想放过这个香馍馍。 更别提更深层次的,双方针对彼此的博弈。 “至少目前,我并不认为总统先生有充足的理由接管这个案件,或者是,给我们“加个保险”。” 经历过“卫国炮”事件的叶渊明显强硬了不少,其字里行间丝毫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不光是为了“影杀”,还为了那三个好不容易可以团圆的女儿,自己就算是作为一个父亲,也绝不允许拯救女儿的资格流落到其他人手里! “可以,我尊重你们“影杀”的决心,但希望你们记住,如果再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就会强行将资格回收,没意见吧?” “嗯。” 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只有打印机与钢笔的划拉声静静地回荡着。 新州市的某个通向郊外的国道上,缓步走着的娜娅渐渐地停下了脚步。 她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出现的身影,打着招呼: “又见面了呢~柳夜萧姐姐!” 路灯下,柳夜萧泛着红光的身影走进了昏黄的光圈,而娜娅,也在蓝黑色蝴蝶的伴舞下,转过了身体。 “跟我一起走一趟吧,王女陛下,也不远,不会为难你的。” 柳夜萧反握着镰刀,猩红的双瞳内倒映着娜娅的身影。 通常情况下,当“影杀”成员在日常情况下发现异人时,需要提前通知本部并等待本部安排行动,但如果是队长级人员发现异人,则可以直接上报其直属指挥官,直接听从其命令。 而柳夜萧的顶头上司叶阑心的指示是,带到“净土”基地进行相关检查。 但这份命令里,并没有特别提到过佩戴武装。 “去哪啊?总不可能让我去挖煤吧?” 娜娅嬉皮笑脸,仍然以元气少女的模样和柳夜萧相处着。 但仅过一秒,娜娅就突然左歪着脑袋,露出了洁白的脖颈与锁骨,咧着嘴的笑容十分地瘆人: “对吗?“纯粹”大人。” “咕!” 柳夜萧不再废话,直接舞着镰刀砍向了娜娅露出来的脖颈,识海里,黑瞳的里人格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没有敌意!另一个我!) 这句看似圣母的话实际上是在提醒,根据“影杀”规定:在非特别的情况下,“影杀”针对异人的行为不应伤及其性命。 镰刀,下移了几厘米。 “飒飒飒飒……” 仿佛披中了虚无的空气,蓝黑色的蝴蝶从娜娅的身体上分散飘舞,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就这样消失在了柳夜萧的面前。 红瞳闪烁,经验老道的柳夜萧随即向左侧的腾跃而起。 “噗!” 湛蓝的光芒一闪而过,曾同时照耀着二人的路灯已经彻底化为了焦炭。 路面上,以三个光球图案为核心的蓝黑色法阵正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柳夜萧转过头,五百米外的另一根路灯上,娜娅正在上面踢拉着黑丝长腿,神色轻松,气质优雅。 “时候不早了呢,下次再约吧~“纯粹”,以及柳夜萧姐姐~” 娜娅抚着脸,抬手做了一个弹脑瓜崩的动作,一股烧灼的刺痛顷刻间席卷了柳夜萧与“纯粹”的意识,在那混沌的一瞬,一些标志性的记忆符号被无名的业火一烧而去。 当再次睁眼,柳夜萧的瞳孔里只剩下了茫然,她看着身边烧成灰烬的路灯,脑海中关于娜娅的信息已经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 “另一个我,那个在……那里?我们和玖八姐一起……不,我们一个人遇到的……异人……” 记忆完全地混乱了,已经无法成型的记忆只有零星的碎片在划拉着两人的灵魂。 与此同时,崧山旁白的一幢小型别墅内,穿着浴袍的叶阑心正写画着寻找叶文馨线索的白板。 楼梯,突然响了。 “咔擦……” 将腿带上手枪的保险关掉,感觉不到彼岸的叶阑心伸手摸向了白板旁边的警报按钮。 “唔……” 但随即,一股灼痛突然闪过了她的脑海,叶阑心捂住自己的半拉脑袋,而前方的楼梯口前,已经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她第一时间将枪对准了楼梯口,随着疼痛散去,感应到来者的她轻轻地松了口气,放下了试图开提前枪的手臂。 “下次好歹说句话啊,彼岸。” “抱歉啊,习惯了,我下次会记住的。” 已经人到中年的彼岸端着自己妻子刚做的夜宵,一脸慈父笑地说着抱歉,就像伺候自己加班熬夜的亲女儿一样。 不过在他们心里,叶阑心也跟亲女儿没什么区别了。 “真是的……” 叶阑心可爱地嘟了下嘴,重新看向了标注着线索的白板。 “嗯?娜娅?” 叶阑心看着好像是自己新写上去的名字,脑海里开始回忆着这个王女陛下相关的资料。 “嗯,她寄宿的刘家在新州市的影响力仅次于云家,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叶阑心擦掉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笔画,开始重新写着相关的规划打算。 “净土”基地内,位于培养罐中的林书文轻轻地皱了下眉头,在培养罐外壁上,一只蓝黑色的蝴蝶正在轻轻地抖动着翅膀。 “关于林书文的情况。” “你想聊什么?” 办公室里,仝泽海打开了今晚的最后一个话题。 “我在想,如果他苏醒了,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 仝泽海笑里藏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反正你的那群宝贝们,是挡不住他的。” 叶渊还以颜色,侧靠在沙发伏手上,偷偷地按摩着酸痛的手掌。 “致使他兄弟和配剑阵亡的是戴蒙降神的外神,可不关我们神州国政府什么事儿。” “所以你还想问什么呢?总不可能给他塞个姑娘吧?你家女儿,我记得还不到十岁啊,不像我,家里已经有三个“可以嫁人”的小祖宗了。” 叶渊嘴角微翘,嘲讽与炫耀之意跃然于言表。 毕竟签了几个小时的协议与文件,在这个双方都不太认真的交谈中,知根知底的二人也逐渐常人化了起来。 “根据我的情报,叶文馨是你女儿中最先和林书文共事那一个,所以我比较好奇,如果他知道了叶文馨现在的处境,会不会直接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仝泽海靠在老板椅上,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哼。” 叶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下一代错综复杂的感情上,自己这个做长辈的,也无法做出恰当的指示和推测。 但确实,叶阑心在那天明确地跟自己提过不要告诉林书文叶文馨的事,但文馨留下的说明里又点名要林书文去救她,这本感情账,他这老骨头,是真的搞不懂,也不想搞了。 “知道吗,有人最近去了虚山。” 仝泽海话锋一转,直接拉过了叶渊的视线。 “女的?” “你应该知道塞纳姆的魔女事件吧?就算在这边,这也是比较著名的事件了。” 仝泽海扒拉着新到的文件,继续说着细节: “有多个修复人员报告称,他们看到了一个身周环绕着蓝黑色蝴蝶的女性身影出没在虚山深处,像个女鬼,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身影。” 仝泽海顿了一下,将一组照片递给了叶渊: “这个,是“他们”的调查结果。” 照片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妙龄少女,正攥着一枚钥匙形状的十字架,仰望着这个监控镜头。 叶渊眯起了眼,分辨着这个少女的唇形: “今天,找到了,黑色的,羽毛,父亲。(外洋语)” 第两百七十三章 廉价把戏 “以人的身份?那不是本末倒置嘛,我不介意以人身陪伴哥哥,但如果可能,还是让哥哥回到我们这样的存在为好,嗯,我要让哥哥放弃做那种叫“人类”的玩具。” “过程与结果在一些程度上是可以相悖的,想要让一个存在彻底地放弃某样东西,不一定只有毁灭这一种方式,那样反而会让对方更对其念念不忘。” “所以?” “要让他,自己去绝望。” ——外神的都市,拉薇尼莱缇,两柱本源之神达成了某种共识。 蓝星历2020年八月二十五日,灰压压的乌云久违的替代了那颗硕大的太阳,空气湿度,百分之七十七。 “大小姐。” “药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是针对风湿骨病急性发作的特效药,已经将包装改为了正常的药厂包装。” “净土”基地内,坐在首领办公室内的兰茹欣转回了身体,对着身侧的秘书挥了着手,示意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因为新州市这几十年来在交通方面的飞速发展,在经过各方考虑之后,“影杀”的领导层们最终决定将原本由“剑”掌管的“净土”基地交付给身为指挥决策机构的“叶”。 作为交换,原本属于“叶”掌管的“落叶”基地则交付给了身为培养机构的“剑”。在内战彻底打响之前,叶文馨在叶渊的指挥下前往“净土”基地,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处理相关的交接事宜。 然后,“净土”基地就遭受到了来自戴蒙的攻击,百分之八十的设备瘫痪,需要进行维修与重建,可以说十分地巧合。 “姐姐。” 房门打开,叶阑心缕着头发直接走向了在办公桌前忙碌的兰茹欣,胸前抱着的资料已经被她丰满的前胸压出了一个标准的铁板桥。 她最近这几天,好像又发育了一些。 兰茹欣这样想着,随口问了一句: “有好消息吗?” 叶阑心只是将手里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便走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晃晃悠悠地靠在了靠背上。 “强龙难压地头蛇,我已经第一时间去叫“剑”那边的同志来这边指导了,但现在,我们在这里的关系网已经因为肃清行动基本没法使用了。” 肃清行动大概屠了“影杀”近一半的人员,这些都是这二十年来顺着戴蒙这个缺口顺进来的内奸,遍布各个机构,担任各式各样的工作。 他们被直接一刀咔擦的后果,就是类似目前这种,情报与关系网络近乎瘫痪式的崩溃现状。 尤其是云家也因为自身与“影杀”的商业合作逐渐成为了“影杀”在新州市行动的主要搭桥人,超过百分之七八十的关系都需要通过云家这头地头蛇的联络,如今,云家背叛要挟,“影杀”疲敝,又不能凭借大规模武装力量强来(神州国政府警告),精锐突袭的战斗力也不够(云落烟失败),局势直接就这样尬在了原地。 “刘家那边怎么说。” “没有理由去,也没有足够的筹码与让对方不背叛的手段。我还在寻找方法,只要可以和刘家这个仅次于云家的老二合作的话,我们的胜算将会十分地巨大。” “说白了,我们拿不出彻底让他们归附与拼命的理由,更何况,根据决策组的推断,在幕后掌控云家的那个女怪物,是外神奈亚分身之一,“肿胀之女”的可能性极高。” 兰茹欣侧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电脑里乱七八糟的各类资料,满头黑线。 而叶阑心则苦笑着摇了摇头。 “附近没有大型降神仪式的痕迹,也没有类似的祭台与祭品。更何况,戴蒙能召唤是因为他出生的部落就是淡化了血统的一个外神眷族,血统加掌握各种秘术,这才打开了“门”。云家追根朔祖也只有人类的血统,不存在开“门”的可能性。” 叶阑心顿了一下,想到了那个男人,闪着光的视线看着某个方向,继续说道: “而且,在我们神州国这各个区域都有和老龙同等级的大能坐镇,戴蒙可以不动声色地在虚山招两柱外神,已经算亿万分之一的奇迹了。” “但不管怎么说,“肿胀之女”的契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排名第二位的怪异相似度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阑心,已经基本算实锤了。” 作为姐姐的兰茹欣选择相信数据,虽然常理上存在诸多不可能,但数据就是数据,在经过实践反复的检测与认证后,这个数据的真实性已经可以用来验证奇迹了。 “那么,如果真的是奈亚的化身,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的本体不是已经放弃去纠缠书文了吗?!” 香茗胧纱,一只美丽的玉手亲扫过精致的银质点心台,取走了一块新加入的酒心巧克力。 “你问我的目的?” 现在是外洋国传统的下午茶时间,入乡随俗多日的娜娅突然心血来潮,在这令人怀念的阴雨天里,邀请刘锦航父子一同摆了一场外洋国贵族风格的下午茶。 她甚至还请了一队小型西洋乐队。 “嗯,你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家。” 娜娅身着外洋国贵族的正式礼裙,与一袭西装的父子二人一起,坐在铺设了草坪的别墅楼顶,他们的附近,只有哪队演奏着外洋国传统音乐的小型西洋乐队,一共五个人。 “之前不是提到过吗,我喜欢你的名字,锦航,在锦绣山河之间远航,很浪漫。” 娜娅带着标准地微笑,小口品尝着指尖的酒心巧克力,神色自然。 与对面神色激动的刘锦航,完全是两个极端,他缓了下神,继续说道: “这种理由,我曾经愿意去相信,因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懂你们大人物的想法,只要不遭无妄之灾,我们,也就听从你们的愿望,信了。” “所以我想问你,我们不知道的哪方面目的,会危害这个国家吗?” 今天早些时候,负责娜娅衣食起居的保姆发现娜娅正在学习神州国政治相关的知识,甚至在一个笔记本上记满了目前神州国政府各大重要领导的履历。 虽然本人当时十分大方地将这些资料和学习理由解释给了保姆,说是神州国购买的电子设备会有关键词屏蔽,麻烦,所以记录在本子上;学习这些的目的,只是为了了解这个自己未来生活的这个国家。 还提到了,希望可以拉近与未来丈夫的关系。 随后,她就直接召开了这场下午茶会,其潜台词,就是让刘瑜父子俩问个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为什么要危害这个国家?我只是好奇在你们这样的制度下,那些和父亲与姥姥那样地位的人们,是怎么样过来的。” 娜娅微笑着,操着十分标准地神州国语言,如果抛除模样的话,她给人的感觉完完全全就是个地道的神州国人。 “所以,你真的不是女间谍?” 父亲刘瑜迟疑地询问了一声,娜娅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温婉地歪了下头。 “我已经,不想再牵扯政治相关的事情了。我只想找一个足够强大的丈夫,可以陪伴我安稳的,在这个国家共度余生,就足够了。” 娜娅的笑容终于暗淡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在锦绣山河之中远航,这一直是我的梦想。为什么这么廉价呢,因为我是一个魔女。” 娜娅过左肩的裙装,心脏部位的雪白肌肤上,一个由三个光球轮廓叠加的蓝紫色符号正散发着清幽的光芒。 “我的父亲,是塞纳姆魔女狩猎事件中,幸存魔女的后代,他和我的母亲相恋,最终秘密的生下了我,很不幸,我天生就是一个魔女。” 整理好裙装,娜娅声音悲怆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去。 “王系血统中竟然存在一个天生的魔女,这是一个巨大的丑闻,为了保护我,我的母亲自愿放弃身份,与父亲一起带着我开始了逃亡的生活。即使是在现代,那些所谓正义魔法师们,也会进行魔女狩猎,更何况,我是天生的魔女。” 那样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天生可以使用来自一位于神祗的魔法,在我七八岁时,我就已经可以正面击败我的父亲,但我最终还要等到世人去遗忘。” “神州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家,它可以包容各种愿意真心在这个土地上生活的生命,我曾和父母逃难到神州国边境。尽管是在监狱,但我发誓那是我度过的,最幸福的一个月。狱警先生虽然严厉,但只要听话就可以让我们吃饱饭,还会保护我们不受那些坏人们欺负。” 娜娅笑着,像个灿烂的太阳花。 “这里的人民不会因为身份或者异能去释放敌意,只要不威胁他们的祖国与利益,只要真心实意地和他们相处,他们就会像对待亲人一样对待我们,在我们被遣返前,他还送了我一个小挎包,对,就是这个我一直用魔法翻新的小挎包。” 娜娅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挎包,刘锦航沉默地点了下头。 “但在途中,父亲和母亲,还是被杀死了,最终是姥姥出面,以取消我国籍的方法,让那些魔术师们放弃了对我的追杀,而我最后的一个要求,就是远航到这一片锦绣山河。” 故事讲完,刘锦航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后者对着他点了下头,二人一同看向了娜娅: “抱歉。” “没事,是我考虑不周。” 娜娅的笑容仿佛融化的坚冰,重新充满了阳光与温度,刘锦航第一次觉得,这个自己一直当作麻烦的小祖宗,并不是那么的麻烦。 第两百七十四章 龙凰,重归于世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我认为是时候叫你起床了。” “时间过了多久?” “大概三百多个小时,你的身体目前已经彻底与芥纳粒子融合,按你们年轻人的话说,你现在的身体可以在一些地方气死那个发现了“力学”的人类。” “额,所以我现在……” “如果以维持这个星球存在为前提的话,你可以跟一头完全释放力量的法则兽正面对决。” “和你吗?” “看你悟性多高了。” “呵,你果然是个老狐狸。” “为什么前提是我站在你的对立面呢,至少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那合作内容是什么呢?” “你走你的命运,让我作为一个偶有参与的旁观者观看到你的结局,这就我们的交易。” “那你应该拿本书,围条银白色的围巾……” “庆贺吧!知晓过去……” “停停停!” ——意识空间的小岛上,苏醒的人类拉住了凝结成人形的银白色异神,包围着小岛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蓝星历2020年八月三十日,在煤气爆炸中受伤的云家等人成功出院,转为在自家的别墅里进行居家治疗,而在当晚的新州晚间新闻上,身着蚕丝病号服接受采访的云墨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云家公子与叶家三小姐叶文馨的订婚宴,将在一个月后举行。 杭江市,“花园”隐秘行动组组长虞翊,携带新组的“白色风信子”部队,接到了远到而来的上司,叶阑心。 “二小姐,需要先去住处休息一下吗?” 轿车上,身着深棕礼服的虞翊微低着头,将手中的平板递给了一旁沉思的叶阑心。 上面,是目前关于云家的所有资料,尤其是,那个身后长瘤子的女怪物,平板中甚至还有同行影族人员拍摄的,其与云落烟战斗时的画面。 “直接去吧,按照目前的路况,大概多久?” 叶阑心侧靠着车窗,纯黑镶钻的内搭拢起了两团高耸的山峰,架起了轻薄的开襟风衣,是林书文瞳孔同款色号的深红色。 “就算从环城高速进城也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现在还是开学高峰期,我们到的时间据估测,差不多是下午一点左右。” “嗯,把那个枕头给我,我歪一会儿,进入魔女公寓之前记得叫醒我。” “是,二小姐。” 叶阑心接过虞翊递过来的软枕,垫在车窗与座位中间,进入了长途之后的补觉时间。 兰茹欣留守的“净土”基地内,一个神色匆忙的医疗人员闯进了她的办公室,他大口喘着粗气,眉宇之间充斥着兴奋的光彩。 “大小姐!“匕”先生他……咳!” “林书文他怎么了?!你缓一下,慢慢说!” 兰茹欣腾得一下就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直接大跨步走向了扶门咳嗽的医疗人员。 “咳!跟我来!” 激动的心情已经让这个医疗人员暂时遗忘了上下级关系,兰茹欣也不在意,直接跟着他跑向了一号治疗室。 “对,慢点,好,另一只手……” 高耸的培养罐已经打开了舱门,原本在其中沉睡的男人正在医疗人员的搀扶下穿着病号服。 在刚才,通过时长仅仅三分钟的意识上浮,林书文,在培养罐中,苏醒了。 “呼……” 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兰茹欣看着那个逐渐脱离搀扶的身影,缓缓地歪了一下脖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关节音。 她看到,林书文的耳朵,动了一下。 “咳……大小姐,“匕”先生现在刚刚苏醒,还需要至少24小时的身体适应,所以,希望您和二小姐能理解,这段时间里……” “我知道,但看看他总不会凭空掉块肉……吧?” “噗!” “仪器!去看看仪器!!“辉”剑呢?!快点!!” 似乎是有意膈应兰茹欣,只见她话音还未落下,林书文就直接毫无征兆地向前吐了一口乌黑浑浊的鲜血,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默默地骂了一句: “你t…” “咳咳!” 身边的医疗人员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兰茹欣神色复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后者直接做了一个礼貌地请人动作。 (你给老娘等着……) 兰茹欣愤愤地转身离去,迎面看到了正抱着苗长刀小跑来的云落烟。 看来是通过这把刀感应到了什么。 “咳!” 兰茹欣停下脚步,将拳握在嘴前,有意地咳嗽了两声,然而,云落烟只是快速地向兰茹欣点了下头,直接从她的身边跑了过去。 兰茹欣整个人再一次尬在了原地。 她抿着嘴,脸颊抽搐,满脸写着愤怒,尴尬,以及一点小委屈。 (林书文你这个烦人精!) 十多年来,兰茹欣这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大姐头,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少女的烦闷之情。 她甚至还攥拳跺了几下脚,让路过拿物资的医生直接中了一个长达三秒的僵直状态。 另一边,经过两小时的长途跋涉后,叶阑心终于来到了魔女公寓,“异”组织的当任,以及下一任的当家,熙念与千和,领着众多住在这里的大小怪异,迎接叶阑心的到来。 “直接进屋聊吧。” “嗯。” 彼此知根知底,在代表态度的面子工程结束后,熙念与千和就带领着叶阑心走进了公寓地下一层的工坊,在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深深地看了一眼叶阑心: 林书文的另一位师傅,“影”剑与“辉”剑的传承人,风许鸢。 “鸢姐……” “你先和小熙聊吧,我还能忍一会儿。” 在内战结束后,作为好闺蜜的熙念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操劳过度的闺蜜风许鸢强行带到了这里,不顾她几次以绝交相要挟的反抗,将其牢牢地关在了这个魔女公寓内,让她心无旁骛地修养身体。 这一关,就是十几天。 “发给您的资料,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叶阑心在木制沙发上坐定,直接拿出了自己的平板,开始翻找着资料。 在她的对面,熙念吩咐千和去煮安神茶,自己抱着法杖,坐在了一把老人摇椅上。 “你们预料的不错,是“肿胀之女”的可能性为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这个数值直接加到九十都不过分。” “嗯,所以首先要分析她的目的……” “不明,只能凭借你们自己去寻找,我这边能给予你们的情报,几乎没有。” 叶阑心注意到了熙念话语中的闪躲,她似乎是在躲避着某个类似回忆之类的事物,并且极力不想和现在的这个事件扯上太大关系。 很有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们的特点。 “嗯,那下一个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去对付她。” “用同等级的力量或者概念去在这个星球上“杀死”她,或者,等她自己离开。” 熙念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了身后扶着她肩膀的千和,闭上了眼: “或者,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把这个拿出来。” 蓝黑色的光芒闪过,一个与几个光球轮廓雕刻在一起的银质十字架挂在了熙念的法杖顶部,垂落在叶阑心的面前。 “我再强调一次,是真的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这个东西,一旦使用这份力量,我会死,但被传送到某处的外神大人,迟早会再降临在此处的。” 熙念扭头看向了叶阑心,那神情中充斥着痛苦与绝望: “对人类这样的生命体来讲,哪怕她愿意屈服于这个星球的规则进行外神的游戏,在面对她时,我们仍旧是无力的,这就是现实。” “熙念大人……” 叶阑心看着眼前单手捂脸的熙念,终于对外神的力量,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在虚山时,由于它们互相之间的牵制,以及林书文的活跃。叶阑心这群人类并没有从正面去正视外神,但就算是侧面露出来的绝望与无力,就已经让他们深深地感受到了力量的差距。 如今,在林书文还没有苏醒的现在,失去了庇护之翼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面对外神的感觉。 那是一个根本无法成立的碾压。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饭好了,会叫你们。” 熙念从摇椅上站起身,年轻的身体带着苍老了几百岁的姿态,离开了工坊。 此时的工坊,就只剩下了叶阑心与风许鸢。 “他的现状怎么样了?” 风许鸢直接开门见山。 “还在沉睡中,最近出现的反应越来越密集,应该不久之后就会苏醒吧。” “你会告诉他吗?这个事件。” 风许鸢稍微缕了下耳前的垂发,看似无所谓的神色却包含着紧张。 她也是深爱着林书文的“反对者”。 “我曾经错得离谱,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总是功利,总是勉强,总是参杂了太多的东西,所以这次,我在被人骂醒之后,准备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叶阑心看了眼身上的装扮,神色间包含着少女的小心思。 风许鸢轻挑了下眉毛。 “但我应该是可以的吧……如果真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应该,我应该……可……可以去依靠一下……他,吧?” 很难想到怯生与患得患失会成为那个“淑女”的形容词,风许鸢看着眼前这个害怕犯错的小女孩,垂下了头。 随后,轻轻地点了两下。 “滴滴……” 电话声从叶阑心的衣兜里响起,她掏出手机,接通了来自姐姐的通讯: “喂?” “林书文苏醒了。” “……” 时空明显地一滞,叶阑心垂下了头,用力紧绷着身体,另一边的手轻轻地擦着擦不干净的泪水。 “让他,好好休息,如果可以,让魅儿或者爱珂她们,陪他出去玩玩。” “关于……” “就这样。” “我明白了。” 叶阑心耳边的屏幕重新锁定,手机从她的指尖滑落,清脆地敲了俩声地板,唤起了主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风许鸢与叶阑心,两人在自己的位置上,毫无保留地宣泄着自己躁动的情绪,哪怕嗓音沙哑,呼吸不畅。 那是女人,最纯粹的感情。 第两百七十五章 外神之愿,转动 淅沥沥的雨雾弥漫在闷热的虚山之间,在一群进行修缮工作的工人前方,一个金发蓝瞳的身影手持蕾丝阳伞,如蝴蝶一样消逝在山林之间。 随后,一群银色的无角山羊从另一边的山坡上,俯冲而下。 ——虚山生态监视器在八月二十三日记录到的景象 晴朗的天空,喧闹的人群,在苏醒之后的第二天,黑背心加修身长裤的林书文久违的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他曾在新州市,学习生活了六年。 在他的身边,爱珂戴着吾世新医生送来的遮阳草帽,穿着洁白的蕾丝夏裙,紧紧地拉着林书文粗糙的手掌,脚上的棕色小皮靴正在青石的地板上,愉快地跳动着。 “唔~啊~~~!” 肩膀上的魅儿拱起了身体,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将微鼓前胸与小腹贴在主人的肩胛骨上,慵懒地耷拉着四爪。 (主人,到吃药的时间了。) 识海里的残月发出了亲切地提醒,根据医疗人员的嘱托,林书文这具将近重生的躯体必须要定时饮用一些药物,以更好的适应培养罐外面的环境。 当然,最多吃一个星期就够了。 “爱珂。” “嗯?怎么了,文?是累了吗?” 听到林书文呼唤的爱珂歪着头,现在的她已经可以一下子说四个字的神州国语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市区里逛逛?有一个双子塔很好看哦,就是周围人有点多,我担心你会不舒服。” 爱珂在这些日子的治疗与生活里,对人类的恨意与恐惧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如果是大型商场那种人群密集的场所,根据医疗人员的测算,爱珂大概率会因为心理阴影激发破坏欲。 跟特摄里的某些小怪兽一样。 “文拉着我,可以。” 爱珂抿着嘴唇,紧紧地缩在林书文的身侧,小声说着。 “那今天就不去那里了,想去附近的商业区给你买几件小裙子来着,还是下次吧,今天,我们就在附近转转。” 林书文温柔地抚摸着爱珂的脑袋,随手挠了几下她的喉咙和下巴,爱珂发出了可爱地呼噜声。 肩膀上的魅儿一口咬了下林书文的肩膀,以争宠的姿态伸出了自己的下巴,成功换来了主人的爱抚。 某种意义上,爱珂与魅儿可以归为一类:对林书文有越界想法的“小宠物”。 残月?不不不,残月是和墨薇一个梯队的,基本算修成正果,只是相较墨薇和幽泠,残月缺乏一个直接的身份确认。 身份,在人类的生活与相处之中,往往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唔……”(主人,我想吃肉!) “嗯,我记得这附近……” 林书文用头轻轻地碰了下魅儿,开始转身寻找烤肉之类的店铺。 “您好。” 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叫回了林书文的视线,后者转过头,发现一个穿着华丽礼裙的少女正向林书文行提裙礼。 但没来由的,在看到那头银灰色的长发时,林书文的身体与灵魂同时打了个冷战。 那是一种久违的本能警报,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将爱珂往身后拉了一下。 “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您是一名明星吗?” “啊?” 平心而论,林书文如今的颜值是可以排进新州市前几的水平,单论身材的话,在健身房里也偶尔会有人把他当作健身教练,只不过都是些不想长肌肉的业余萌新,希望可以练成他这样肌肉不大但匀称好看的倒三角。 “抱歉,我并不是一名演员,没什么事的话……” 来自本能的危机感让林书文十分迫切地想离开这个奇怪的女孩。 他正眼扫了几眼对方,从举止和装束上,对方似乎是个纯正的贵族? 毕竟那种气质可不是那些暴发户大小姐们可以修习得来的。 (书文,这个女孩,应该是一名普通的魔女。) 识海里,异神“思”的声音带着饶有兴致的语调响了起来。 “啊,那真是失礼了,如果不是明星的话,那一定是那家的少爷了,您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真的很令我着迷。” (你有问题,这位小姐。) 林书文就是一个突然觉醒了能力的普通老百姓,最多因为前几世(指九世)叠加的领悟有些额外的想法,也仅此而已了。 什么狗屁少爷气质,是指自己炼铜嘛?! “不,我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能入您的法眼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如果真的没什么事……” 林书文决意贯彻落实“好奇害死猫”的先人经验,听从自己本能的警惕,而且,虽然自己的师傅,大魔女熙念对自己十分友好,但师傅她也曾特别的告诉过自己; “但凡是活到现在并且想和你扯上关系的魔女,要么是新诞生的蠢货,要么是成百上千岁的老怪物,都不是省油的灯,敬而远之为好。” “那,咳咳,可以和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嘛,就普通的,陌生男女之间……” 娜娅放弃了强撩,选择直接开门见山拼一枪。 她赌这个自己观察了很久的男人(指用蝴蝶潜入“净土”基地偷窥。)为了摆脱自己的纠缠,选择顺坡下驴,直接顺着这一股气势答应自己的请求。 但林书文也不傻,就算暂时摆脱了娜娅的纠缠,只要有联系方式,天知道这样的魔女会怎么样缠上自己,他可是亲眼见过自己的师傅熙念,仅凭一串手机号码就直接算到了对方祖上三代,很恐怖。 “抱歉,今天只是带妹妹出来转转,没带手机。” 林书文选择用显而易见的谎话直接表达自己的拒绝之意。 “啊,那你把你手机号藤信号直接输到我这里也行!” (偶草) (哈哈哈哈哈哈!) 识海里目睹了全程的“思”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盘卧在一边的残月默默地白了它一眼。 林书文一时语塞,他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不管不顾的正面猛攻,娜娅就像立下了“一定要搞到自己联系方式”的女将军一样,不光家底,她甚至还贷款买了额外的武装,疯狂地进攻着。 不知为何,林书文在这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肾。 “滴滴!” 突然接入的通讯打断了娜娅的攻势,在手机响起的那一刻,林书文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这魔女绝对不安好心。) (看开点,女孩子在恋爱的时候也会起杀心的,你们不是管这种的叫,对,叫病娇,杀了你永远和你在一起那样的。) “思”完全进入了吃瓜群众的身份,开始带节奏。 但林书文并不吃这套,那份让他的身体与灵魂不停颤抖与警告的直觉,以及娜娅这死缠烂打的行为,让他对其的第一印象就划到了偏敌人的那一边。 心怀鬼胎,目的不明的魔女,这是他目前对娜娅的第一印象。 想到这里,林书文突然很想带爱珂她们去吃一顿火锅,毕竟那在清汤锅或者菌汤锅上漂浮着的白沫,很像“思”。 会让他有一种让“思”下油锅的爽感。 决定了,今天中午就吃火锅! “嗯,嗯嗯,我现在过去,嗯,我知道,马上,我撩个男人就过去,嗯。” 娜娅点着头,终于是讲完了电话,她放下手机,看向林书文的表情恢复到了“热情贵族少女”的状态。 “您还有事,那您就先去忙吧,妹妹她饿了,我也要带着她回去吃饭了。” “文~我好饿~” 爱珂十分配合地喊了一声,那恰到好处的模样与神态,让林书文忍不住多摸了几下她的头,肩膀上的魅儿发出了“咕噜噜”的赌气声。 “哦……那好吧,毕竟妹妹是哥哥的心头肉,那以后,有机会再见吧,不,是一定会再见的。” 突然转变的笑容让林书文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挂着的“影”剑吊坠,但娜娅却背着手,面带微笑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我知道的哦,包括那里的长度,以及那个实验室相关的一切,我都知道……所以请相信我,虽然你的过去我只能看到只言片语,但不管是作为一个魔女还是一个女孩,你的一切都在我的好球区。” 娜娅向后扭过头,灰色的发丝仿佛活了一般在半空中飞舞,配合那仿佛看到了痴心之物的痴笑,一股癫狂的美感刺激着林书文的身心,他攥着“影”剑的手逐渐发白。 “我是娜娅,我们将在未来重逢,后会有期,“匕”先生。” 随后,娜娅便转过头,以少女轻快的脚步跑向了远处的人群,今天是新州市电视台的一期旅游节目的拍摄日子,而特邀嘉宾,就是外洋国逃亡的小王女,娜娅 (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识海里,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思”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只在基地内流传的“匕”先生称呼,被当作实验室的一号治疗室,她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林书文松开了“影”剑吊坠,注视着娜娅远去的背影,做着分析。 (但会不会,她对主人的目的,并不只是求爱。) (自信点残月,把“会不会”去掉吧,她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 林书文拉起爱珂的手臂,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火锅店,识海里,“思”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这个小魔女,应该是“无名之雾”优格索托斯一派的,用你的知识储备来解释,应该是那个塞纳姆魔女事件的关联人。) (换句话说,还是为了让我放弃人类的身份,变成外神吗?) (至少奈亚与优格这两柱原神,都希望你可以以外神之姿觉醒。) “思”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某种细节。 (对,这就是它们的心愿。) 第两百七十六章 巧合?孽缘?还是蛛网? “如果想要活动的话,尽量别选择会有外伤的方法,包括皮肉伤,虽然对你来讲可能只是刮擦碰撞,但以你目前的身体来讲,额外增加的伤口会加剧身体的负担,至少在你身体偶尔的结晶化结束之前,保护好自己。” “嗯,谢谢。” “哦对了。” “嗯?” “白色的血也不能流,注意嗷。” “咳咳,我明白,我明白。” ——收到散(放)心(风)许可时,医疗人员对林书文的嘱托。 热气腾腾的火锅店,肥嫩的肉片在清汤中翻滚,被竹筷邀起,于青烟之中翻滚展身,最终跃进了爱珂亮莹莹的粉唇之间。 “啊滋滋滋……文qaq,烫!” “都说了让你别着急啦,来,让我吹吹。” “唔!!(主人别被她骗了!!)” 普通的火锅店里,一大一小的两人正在惬意地吃着清汤火锅,魅儿正炸着毛扒拉林书文的胳膊,阻止他给舌头烫到了的爱珂舌头吹气。 空气中弥漫着十分浓郁的醋味。 “呼~呼~好了,不烫了~” 林书文鼓着嘴,温柔地往爱珂伸出来的舌头上吹气,像哄女儿一样哄着眼角含泪的她,那宠溺的姿态被某个路过的短视频作者抓拍,配合双方比较高的颜值,在当日直接登上了那个短视频平台的榜首。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嗯……文我想吃那,个。” 爱珂伸出手,抱着林书文的手臂,毫无保留地撒着娇,在一边炸毛的魅儿已经眼泛泪光: “唔……“(明明应该是我被主人这样宠的……) “唔?!“ 尖耳竖起,随后被温暖的手掌压低向两边,魅儿歪着脑袋,享受着终于抢来的片刻宠爱。 “乖~” 伸手挠了挠魅儿的喉咙,林书文低头轻轻地在她的额前一吻,魅儿毛皮泛红发烫,开始安分地消化情绪上与肉体上的剧烈波动。 林书文拿起公筷,将爱珂想吃的肥牛下入火锅,放下了筷子。 “吱呀~” “快点快点,啊,店长您好,我昨天跟您联系过了……” 火锅店突然涌进了一大群手持拍摄设备的工作人员,林书文转过头,从身处的这个背向店门的卡座向门内望去。 (绝对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被魔女缠上,你觉得会这么容易就逃脱嘛?!哈哈哈哈哈!) 识海里的“思”在尽情地嘲笑着,林书文默默地转回身子,他眼眶随后十分剧烈地跳了一下。 他竟然在识海里看到异神“思”以光团的模样,神t抱着一筒爆米花! (你……) (别管我,饿了而已。) (啧!) 林书文看了眼身边仰望着他的爱珂,严肃的神情在瞬间变为了宠溺的微笑。 他摸着爱珂的头,继续进行着他们的午餐。 “嗨嗨!所有人久违了啊!三!二!一!开机!” “好的,经过各位网友们的投票,最终娜娅王女的午餐就是火锅!那么事不宜迟……” “啊?真的是那个娜娅王女吗?!卧槽!快快快,我手机!” “各位粉丝们大家好,今天小千我偶遇……” “好吵啊……” 对啊,是真的很吵。 林书文无声地附和了一下身后老爷爷的吐槽,他扭头瞥了一下,发现老爷爷的孙子正骑在自己的爸爸身上,嚷着要去凑热闹。 果然,凑热闹是神州国人刻在dna里的习惯。 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前看来娜娅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只是做活动刚巧选到了这里,而且她毕竟还是一名曾经的王女,应该不会像一般的小女孩那样不顾工作大吵大嚷的吧…… “哎?要坐在那个位置吗?可是那附近的顾客带着狐狸宠物唉,会不会不太卫生?” “wu……”(你说……?!) 林书文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魅儿抗议的叫声,他低头看了一眼魅儿明亮的双眼,轻轻地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主人她欺负……) (好啦,人家也是习惯性思维,我知道的哦,我家魅儿最干净,也最漂亮啦~) (唔……可还是好气……) 鼓着腮帮子的魅儿蜷在桌子上,脸上带怒地咬着自己的尾巴尖。 林书文轻柔地捋了捋她的后背。 “好吧,既然娜娅王女想要近距离看看那个可爱地小狐……” (她来了哦~) (跟个鬼一样……) 听到与脚步声一并前来的主持音,林书文知道,这顿饭接下来,是吃不安稳了。 “您好,我是最近加入神州国国籍的外乡人,我的名字叫娜娅,请问可以摸一摸你养的小狐狸嘛?” 娜娅提裙欠身,鞠了个十分标准地公主礼,林书文挂着职业级别的假笑,发现比起刚才,娜娅的脸上多了一层厚厚的妆容。 他站起身,回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绅士礼,趁着手臂放下的时机将娜娅身边的配菜往旁边移了一段距离。 俗话说的好,脂粉有毒。 “抱歉啊,魅儿她比较怕生,陌生人贸然触碰它会被抓咬,所以……” 林书文不卑不亢,磁性的嗓音,帅气俊朗的面容,温润的微笑中带着一份历经风霜的沧桑,搭配着健硕的肌肉与独特的“挑染”发型(血红侧刘海),实时的直播画面上对他感兴趣的弹幕逐渐多了起来。 “这是谁啊?是明星嘛?” “我记得我见过他,好像在一部谍战剧里……” “有一说一,这小哥哥有点帅,我觉得我可以。” “三十秒,我需要知道这个小哥哥的所有信息,我很可!” “娜娅王女不会和他看对眼了吧喂?!” “我坚决反对这门亲事!!” “不配!” “哼,不就是个卖国王女,趁早嫁人得了!” …… “导演,好像这位帅哥的反响很好啊,要不要……” “嗯,那个谁,多安排几个,嗯!” 跟在后面的摄制组心领神会,针对林书文的镜头逐渐多了起来。 “这样啊……嗯,好吧,那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嘛?” 娜娅并没有第一次相遇时那般地“热情”,她指了一下前方空闲的卡座,林书文做了个轻便的手势,随口说到: “我家魅儿很干净的,所以不用担心。” “唔!” 配合着主人的话语,魅儿挺着胸,高高地扬起了头,那憨态可掬的模样瞬间拉了一群妈妈粉: “好可爱!!!” “awsl!!” “我好酸!” …… 一分钟后,最后一台摄影机的镜头终于从林书文与魅儿的身上移开,林书文松了一口气,看着一边拍着肚皮打着嗝的爱珂,微笑着夹了几下她的耳朵,起了离开的想法。 (哦豁。) (什么?) “您好。” 桌子的对面,暂时将活计交给手下的导演坐了下来,直接开门见山地讲明了来意: “请问,您有兴趣做一名演员嘛?” “没有兴趣。” 虽然年轻时的自己幻想过被星探挖掘,但时过境迁,现在的自己并没有去做演员或者网红的想法与时间,而且,这明显是某个魔女的圈套。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您的资质很棒的,只要稍微演几场戏,唱几首歌,包装一下,我保证你能大火。” 导演还在继续劝诱。 “抱歉,我真的没有……” “你们干什么?!” “哗啦啦啦……” “呀!!!!” 尖叫与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火锅店,林书文第一时间将爱珂护在腰间,转身看向了店门。 而在他转身的刹那,那一边卡座上的娜娅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仅一帧不到的时间,她的脸上就写满了怯懦与惶恐。 “那个什么娜娅在这里对吗?!” “你们想干什么?现在是法制社会!” 被砸烂的玻璃门上站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人扛着钢棍,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嚣张跋扈。 在这群人的身前,中年的店长带着几位男性服务生拦住了他们。 “我知道!但我们这法制社会针对的是神州国人!而不是你们这帮给洋大人摇尾巴的奸人!” “你t说一遍?!” 年轻气盛的一名服务员一个踏步走出了人墙,伸手指向了为首的大汉。 “在这里不要动!” 察觉到事情不对的林书文快速地对爱珂嘱咐了一声,随后直接从卡座靠背跳向了店门。 他感觉到了那个大汉暴起的凶劲。 “你再指我?你个狗奴才再指一下你爹?!” “你个没马的狗东西!” “咣!” 扫向服务员肩膀的钢棍被一个坚硬的物件拦在了半空,林书文横臂向上,以肉身拦下了这势大力沉的甩棍。 “离远点。” 轻声对身后的服务员警告了一声,林书文拦着钢棍的手臂突然变式,反转的手腕用力扣住了棍身! “咕!” 眼见对方要夺棍,练家子的大汉直接加大了自己的劲道,同时试图将棍子向左右横移,用以摆脱林书文的手掌。 但林书文早已将手指下的暗元素凝结成嵌进钢棍的钉子,任凭对方如何发力,这钢棍就仿佛黏在他手上一样,丝毫不动。 “啪! 在对方注意力转移到钢棍上的空裆,林书文使巧劲将棍向身后拉,对方以为他要夺棍,便向前一踏,想要提前占据最佳的发力点。 殊不知,他已经进入了林书文的圈套。 “噗!” “呃!” 林书文眼疾脚快,在对方前脚劲力还未完全落下之际直接转身侧踢,如刀的右脚结结实实地镶进了对方前胸,那大汉身体失衡,直接后飞而出,重重地落在了街道上。 好在林书文将力道控制在了百分之二十,这一脚只是让其受了些打击伤。 “啪!” 单手转了个棍花,林书文收棍下砸,直接将钢棍嵌进了门前的水泥地板,根据事后的测量,是足足埋进去了七厘米左右。 “喂!” “都拍下来了!” 喧闹的背后,娜娅就像一只犯错的小猫,一个人蜷缩在卡座角落,神色委屈且慌张。 而在她的前方,摄制组与导演直接将镜头对准了此刻的焦点。 好戏开场。 第两百七十七章 久违的玩闹 “新的财富密码?” “凭什么啊?我老公努力了那么久还不能入神州国国籍,为啥这个女孩一下子就能入?!” “对啊!我男朋友也是,不就被那女的老公揍了一顿嘛,为啥剥夺他的入籍资格啊!,凭啥这个骚货直接就能入啊?!” “不是zz游戏吧?这不就赤裸裸的特权?!时代还是t没变!” “那个啥,我也是逃难的王子,我也能喊我爱神州国,您给我也入了行不?” “有一说一这神州国语说的还挺好的,但还是洋鬼子,给爷爬就完事了!” “就这就这就这?我还以为多漂亮多倾国倾城呢?就是个傍大款的外国鸡,别恶心爷了行不?” …… ——每一天的例行直播里,这样的弹幕与私信总是如海浪一般拍打向那个屏幕前的女孩。 尽管是锦绣山河,但在其中的蛇虫鼠蚁只是相对少了一些而已。 “喂,嗯,嗯嗯,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的刘锦航抓过西服外装,快步从距离火锅店十几公里外的办公室里离开。 与此同时,火锅店内。 “习武之人应该讲武德,对一个只是口头反驳你侮辱的普通人,直接上钝器猛砸,这不合适吧?” 林书文收臂在前,左手装模做样地摸了摸迎接钢棍的右臂,盖住了本该出现红肿的直接接触部位。 毕竟身体已经非人,这种会让普通人骨折的攻击只是让林书文的小臂出现了一片浅浅的白色。 “我呸!老子和洋鬼子的狗奴才没什么好讲的!” 由于并没有使太大劲力,原本就是学硬气功的大汉已经从地面上站起,被完全激发的凶劲让在场的大部分人惊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洋鬼子?店长先生,请问您或者您这家店的员工是外籍人员嘛?” 林书文开始简单的话疗,毕竟这里不是虚山,人多眼杂,尽量还是用沟通解决为好。 “他们只是奴才!爷是说他们护着的那个什么王女!叫娜娅的!别再那里躲着!给爷滚出来!” 大汉看上去也不是完全失了智的疯子,用一句话让自己不再站到道德的地点,随后直接伸手指向了娜娅所在的卡座,神色狰狞。 “这是谁啊?” “是仇家吗?” “狂战士版愤青?娜娅王女不是已经入了神州国籍了嘛?” “谁知道内幕啊?求懂哥解释一下啊!” …… 镜头分别对准了事件的双方,在现场导演有意无意的镜头引导下,娜娅缩在卡座里瑟瑟发抖的形象和门前趾高气昂的大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那掩面擦泪的手掌下,一抹一闪而过的杀意与愤怒惊出了林书文一身冷汗。 (根据周围人的记忆,这个魔女曾经被她的故国以及各式各样的“正派魔术师”迫害,很正常,生为魔女,这就是她的宿命。) 识海里的“思”适时地给出了解释,作为“思想”的异神,对非林书文这样复杂存在的生命体来讲,他是可以随意去读取甚至篡改他们的思想的。 林书文没有在识海里回话,他扭头看了一眼卡座上探头的爱珂,随后望了一眼更远处卡座上的娜娅,在那抹愤怒与杀意过后,这个本来十分开朗活力的王女正紧绷着身体,静静地从卡座上站了起来。 抬头看向了门口叫嚣的大汉。 “我,是神州国人,是被神州国法律与政府认可并正视入籍的神州国人,我与深爱着这片土地的人们的区别,仅仅是我曾出生在其他国家的土地上罢了。” 属于王家的气场磅礴而出,稍微冷静下来一些的娜娅试图主动去捕捉事件与交涉的节奏。 至少,作为娜娅,自己曾在看到那些弹幕的时候,就有预料过这样的情况。 “我呸!你就是个来神州国捞金捞名的洋鬼子,少特么给我立牌坊,我告诉你!今天爷来这儿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搅黄你这场洗地的活动!来!给我把设备砸了!” 牵强的理由,毫无逻辑的行径,就连一开始那个类似愤青的道德制高点都只剩下了空壳。 林书文看着张牙舞爪向店内凑近的混混们,突然扭头问向了店家: “店长,你买保险了吗?” “小伙子,你尽管打!我不让你赔!” 人到中年的店长似乎也被激起了火气,他挥着手,示意自家店里的男服务员们抄家伙。 很多时候,那些大道理什么的都是放屁,人活着,要脸。 门面,就是从业者的脸面! “哥,这不关你的事!既然是冲我来的,那就冲我来!别伤害无辜的人” 娜娅的这一句话拉满了好感度,林书文歪了下嘴,抬起左手挥了几下。 “行了,你是神州国人,我也是神州国人,在我们神州国,从来就没有让人骑在同胞脸上的道理,而且。” 林书文又挥了下手,示意身后的服务生们往后退,自己则以一种十分得瑟的“小明摇”一个人走向了前方的混混。 “我们彼此之间,就不需要装蒜了吧?” 既指娜娅,又指这些明显没事找事儿的暴徒。 “你个狗奴……噗!” 拳头撞碎了门牙,带血的残屑直接顺着劲力滑进了喉咙。 所有人都惊愕于那近乎瞬身的出拳,暂时无视了大汉那血涕横流的凄惨面部。 他捂着脸跪倒在地,泪与血如雨般滴落在地。 “好!!” 不知何时围起来的群众里传来了一声叫好,林书文伫立在剩下八名暴徒的身前,收起了前冲的拳头。 “找场子,还是现在滚?” 他舒张着手掌,装起来了。 “咕……” 那剩下的暴徒们只是拿着棍子摇晃着,在围观群众的嘘声中进退维谷。 原本,他们收到的指示只是带节奏,一路搅黄娜娅的拍摄,最多把店砸了扇她几个巴掌,替主子出口气也就得了。 完全没有料到回事这样的一个情况。 “快跟上!其他人别愣着,赶紧去占机位!!” 店里反应过来的导演一把提起了手边的一台取景用单反相机,留下一个机位拍摄娜娅,自己则带领着剩下的几台摄影机跑向了外面的战场,瞬间占住了最佳机位。 “哼,什么赶走洋鬼子,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有个什么新州大少之类的,求爱被娜娅拒绝了,然后让你们与那些网上的水军带节奏砸场子,替他争一口气吧。” 林书文猩红的瞳孔宛如嗤笑的魔鬼,在艳阳下反射而出的光芒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本来就是个写小说的,在他的眼里,现在这样的状况基本可以确定是和这个套路类似的剧情。 (你猜对了,这群人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回去交差,而且,那个不是什么新州大少,而是这个新州市的一个暴发户的儿子,姓王。) “那就好办多了。” (啧啧啧,你果然是黑的。) 识海里的交谈告一段落,林书文挂着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挑衅地说了一句: “怎么?一个二个看上去都很爷们的,还拿着家伙,连个事儿都不敢担吗?” “你个狗……噗!” “咣当当……” 这次是直接飞出了包围圈,虽然看上去这两拳威力不小,但实际上也只是将他的口腔打出了点血,让他的胸部收到一份再起不能的打击伤罢了。 “对啊,我是“仆人”,只不过,我是替同胞与人民行使责任的“仆人”,而不是你们这样的,“狗的奴才”。” 一句尖酸刻薄的话语激起了爆炸式的讨论,弹幕与小视频上站在娜娅和林书文这一边的路人瞬间多了起来,而那些被王姓少爷买来的水军们则明显有些后劲不足。 “一起上!拼了!!” “嘘……” 在围观群众的嘘声中,剩下的七名混混操着钢棍,一股脑地涌向了中央站立的林书文。 提腿侧踹,冲得过快的混混还没来得及将举起的钢棍砸下,就被林书文一脚揣进了地面,手里的钢棍瞬间脱手,顺着劲力旋转着飞向了空中。 “咻!” 听到风声的林书文侧身微伏,成功避开了第二个持棍横扫而来的混混,转动着身体带出了手臂,坚硬的手刀向左猛打,势大力沉地砸飞了劲力未散的钢棍,在混混惊愕的视线中,迎面的寸拳打折了他的鼻骨。 “呃!” 寸拳回收,尖肘后撞,第三个混混连人带棍飞了出去,而肘棍相接的瞬间,收缩着的右小臂向侧边猛地弹甩,那手掌形似醉拳之势,在寸劲与惯性的加持下欺进了对方的胸腔,清脆地骨折声顺着从地面飞向了半空,随后重重地在地面上回响。 这时,在第一招时飞向天空的钢棍自天而落,林书文提膝上跃,接住钢棍的同时踹飞了扫他下盘的第五个混混,以此借力,对着身周剩下的两个混混就是一记自外向内的横扫! “咣!!!” 钢棍被生生地砸断,林书文巧劲速降,一个弓步扎在了重心不稳的两个混混中央,双臂交叉回收,双肘向下,随后随着肩膀,猛地向两边击出! 野马养身。 “呃!” 被肘部击中面部的两名混混只感到脑瓜子嗡嗡的,二人身体直接变成了海草,向两边倒了下去。 至此,所有闹事的混混,全部再起不能。 第两百七十八章 真正扮成猪的人 傻白甜?哼,那些看上去越人畜无害的,往往越危险,人类,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 ——神州国某部电影的台词。 这场俗套的纠纷最终随着警察同志的到来宣告结束,人证,物证,以及群众与店长和服务生们的力保。当天晚上十点三十分,在被一个熟悉的民警批评教育之后,免去了十五天拘留的林书文转着手腕,轻巧的走下了派出所门前的台阶。 爱珂与魅儿已经被“净土”基地的影族人员提前带回了基地,林书文因祸得福,在此刻获得了难得的个人时间。 如果不算在识海里的残月与“思”的话。 “呼……连晚上都这么热……” 林书文哈了口气,看了眼身周仍在架着自己的摄像机与手机,闭了下眼睛。 “已经很晚了,各位要不先散了?” 略带疲倦的嗓音音量稍抬,重新张开的猩红瞳孔散发出了若有若无地杀意。 林书文轻咳一声,双手插兜,以一种说一不二的姿态走出围观者们的包围圈。 在那份气场的压迫下,这群互相等待着某人上前的普通人类,最终还是散去了大半。 “伤口,应该很疼吧?” 幽闭的班房内,绑着绷带的八人同时听到了一声阴冷的关切声。 不,那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嗤笑。 “谁?!” 身为大哥的大汉依靠着墙壁站了起来,大声地对着幽静的空间大喊,在他的身旁,那几个萎靡的小弟们默默地挤在了一起。 一股无名的恐惧仿若薄雾,笼罩着他们的身周。 “不是要拆我台嘛?” “你个洋鬼子少在这里装神……!” 大汉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小弟们惊恐的视线中,大哥的身体正仿佛被吸干了血液一般迅速苍白,随后,沙哑的哀嚎刺穿了他们的鼓膜。也刺穿了他们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要……呃……过来……” 那已经不能算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了,苍老,干涸,仿佛干尸的喉管在撕扯着空气,搭配大汉那出现青筋与裂纹的苍白身体,哭号在瞬间填满了整个牢房。 “呃……” 第二个。 “唔……呃……别杀……” 第三个。 …… 越来越多的人干瘪着倒了下去,当蓝黑色的蝴蝶飞出了天窗,明亮的月光已经照耀不到活生生的人类。 他们还活着,以干尸一般地躯体活着去感受,那些曾深埋在他们记忆深处的深渊之恐。 光怪琉璃的夜市升腾着香味扑鼻的烟雾,行走在其中的男人动了下鼻尖,捂住了自己开始叫嚷的胃部。 “咕咕~” “唔……” 林书文扭头环视了一下身周,最终锁定了一家外搭烤架的神州式饭店,右手拿着手机,像个被妈妈叫嚷吃饭的小男孩一样,小跑向了那里。 “老板!先来二十把串!” “好嘞!您里边找位子坐啊!” 据此一公里左右的街道拐角,接到娜娅的刘锦航第一次和这位小祖宗起了争执: “听我的,现在回家!其他事儿以后再说行不行?” “我已经说过了,事情解决后就不用管我了,你自己回家就行。” “你真的不知道现在状况是不是?!啊!前一秒还是个直面诋毁深爱神州国的入籍王女人设,事情还没过就立马要当个夜不归宿的夜晚女王?你这不是没事找事是什么?!” 刘锦航猛砸了下方向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经纪人模样。 但跑车副驾上的娜娅却一脸不在意,仔仔细细地画着淡妆。 “只不过去缓解下心情,怎么?这也不行?” “家里什么都有,你要想玩高尔夫我可以现在带你去我家投资的一个球场,总之一句话,今晚先回家,别在外面乱晃。” “咔。” 化妆盒合上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娜娅眼瞳侧转,暗红的瞳孔倒映着逐渐开始退缩的身影。刘锦航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和眼前的这个少女如此说话的权力。 身份,地位,以及能力,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稍微缓和了一些的寄宿关系。 “不用特意等我,我这边忙完就会回去了。” 娜娅的声音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气场,而刘锦航则紧握着方向盘,终于是没有接话。 “咔踏。” 车门闭合,身着低胸蕾丝礼裙的娜娅踢踏着细跟,优雅地走进了身边的商业区,刘锦航扭头看了一眼那迫不及待地背影,随后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饭店里,又新点了二十把羊肉串的林书文嘴唇流油,正一脸幸福地吃肉和酒(啤酒),虽然现在已经是男神级别的硬件,但本就是草根出身的林书文还是经常用十分接地气的方式享受着生活。 自己又不是什么偶像或者明星,不过稍微长得帅点,身材好点,也没有沾花惹草的必要,凭啥非要学那些小鲜肉揣着偶像包袱,这样舒服的吃肉喝酒它不香嘛? 香那是肯定的,而且理由充分,不管是主观(感受)还是客观(食欲)的结论都是十分一致:吃,使劲吃! 因此,林书文此刻的吃相那是半月没碰肉的猪八戒,乱拱,那模样,都给周围慢吃吹水的几桌男女们看饿了。 (小子,她来了~) (主人小心,她身上有使用过异能的痕迹) “思”的提醒,残月的警告,接收到消息后的林书文微微一僵,随后继续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扒拉着手里的炒饭。 ““匕”先生,好巧。” 果不其然,几乎是直线走来的娜娅毫无迟疑,一屁股坐在了林书文身边的高脚凳上,右手撑着侧歪的脸,继续以魔女的姿态搭着话: “这顿我请,就当是刚才“匕”先生出手相助的大写,当然,之后还会有更好的答谢礼物送给“匕”先生。” “咕吨。” 就了一口啤酒,暂告一段落的林书文捏着一串羊肉,头也没转地说道: “魔女都是天生的演员吗?” “在面对喜欢的男孩子时,每个女孩都是天生的演员,侦探,小可爱与……变态。” 娜娅嘴角带笑,仍然在仔细观看着林书文的面容,像一只饥渴的猎豹。 这时,一个红白的身影打开了店门。 “达令。” 墨薇红衣裹身,高叉的绣丝旗袍银丝红底,毫无保留地展示着主人的身段,搭配着那随着动作不断裸露出来的大白腿,无数的少男少女们不由自主地有了些大胆的想法。 “来,坐这边。” 林书文面带宠溺的微笑,转身朝向了走过来的墨薇,并紧了大腿,张开了手臂。 “噗~” 爱人入怀,墨薇白洁的双臂缓慢却有力地勾着林书文的脖颈,身体侧坐,头枕心口,以一种十分常见的亲密姿态坐在了林书文的腿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爱人的摸头与亲吻(额头)。 “想吃点什么?” “想吃达令你~” “乖,等有时间了我们回家吃……” 如此热烈的高闪并没有击退另一边的娜娅,她撑着脑袋,突然说到: “这位是爱珂的妈妈嘛?“匕”先生?” “您误会了,爱珂是我的妹妹,这位则是我的爱人。” 林书文明显劝娜娅离开的话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得劲,对于基本上好感度满到白给的角色来讲,你的拒绝基本上算是一种必要的情趣,要么病上了,要么放弃了,很少会发生其他结局。 “您好,我是娜娅,一名最近刚入神州国国籍的异邦人。” 娜娅站直了身体,对着在林书文怀里小幅撒娇的墨薇伸出了手掌,后者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本着和气生财的套路拉住了她的手。 “墨薇。” 这句话最终成为了墨薇今天对林书文以外的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人都到齐了,我可以介绍我的来意嘛?” “随意。” “实际上,那些混混们已经伏法了。” 娜娅从新上的托盘里拿过了一小把串,进入了边吃边聊的节奏: “人类的?” “魔女的。” “闹出人命了嘛?” “没有,只是让他们和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一起玩玩而已。” 娜娅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一丝恐惧与担忧,就像是好心处理一批两只流浪小动物一样。 “承认了?” “我从一开始不就承认了嘛?我是魔女,但同时,我也是入籍的王女娜娅。” 林书文没有继续询问下去,他轻轻地弹了一下墨薇的前额,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切,不会都是你下的局吧?” “也许吧,或者只是巧合也说不定。” 娜娅叫了一瓶啤酒,和林书文一样,对着瓶口吹了一下。 “那么,你一切的目的,都是拿下我?为什么?” “都是伟大的全知全能者的命令,对我来讲,看到了中意的男性,自然会发动攻势去把他搞到手,这很合理。” 娜娅丢下了全空的酒瓶,扭头微笑着看向了林书文与墨薇: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也许,我会同意和其它女性分享你的爱,你也会同意和我在一起互诉衷肠。” 墨薇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林书文察觉到了一丝醋意,及时给自己的爱人顺了下毛。 “时候也不早了,在临走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娜娅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古怪的东西,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的渴望,正舒展着自己的身躯: “人类,对这种充斥着各类恶意的存在,你会对他们,失去信心嘛?” 娜娅的嘴角诡异一翘,在林书文回忆什么的目光中,娜娅起身离开了自己的猎物。 暂时离开。 第两百七十九章 被文字抛弃的少年 “为什么,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拥有如此力量的您还要与我高建围墙,我明明已经将我的一切奉献给了您!” “根据我们的契约,我帮你和你的企业与家族活下来,你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事,你难道,想要违背这份契约?” “不,但至少,至少我要确认一下那个女人的生死!” “生也好,死也罢,只不过是筹码的状态,我不会让筹码逃走,也不会让它产生不该有的改变,更何况,是满足你们人类毫无意义感受的改变。” “可是,一时的契约与纸张,对没有烙下痕迹的人类来讲,是不会长久的!” “我会让它长久,用我的方式,而不是你们人类的方式,话已至此,走吧。” “是……” ——位于新州市东部新区的一幢偏远的别墅,家住云墨神情惶恐,战战兢兢地从长满了扭曲之物的空间中走出,毫无人色。 “前方到站,新州二中站,下车的乘客……” 今天是蓝星历2020年九月一日,根据神州国的教育习惯,这一天是全国各类学校开学的日子,对于此刻背着大包小包走下车的义天羽来讲,今天也是他告别长达数月的自助游的日子。 在数个月前,一直被他当作人生灯塔的偶像突然逝世,直接导致了他长达两三个月的自闭与迷茫。为了驱散悲伤,他的父母替不敢提笔写文的他向学校申请休学,让自己的一位朋友带着他一路向西,去神州国的边缘转变心情。 如今,虽然回来的他气质与人格得到了不小的提升,但那个见到文字就恐惧的毛病还是会间歇性发作,甚至连复习时的笔记都无法正常的写好。 可最终,他还是决定重新返校,去尽力驱散自己的心理阴影。 与此同时,开往义天羽的家的吉普车上。 “我知道这次的请求是违反纪律的,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二小姐她会直接同意我的请求,甚至还,嘿嘿,真的请到了您来执行。” 戴着墨镜,肌肉坚硬,这位拥有着让众多健身达人羡慕的古铜色身体的大汉正咧嘴露牙,笑眯眯地跟副驾上的少年讲述着。 “我那个侄子呢,本来就是个挺内向的性格,因为小时候自己写的文章与字总是被老师和同班同学们嘲笑,一度导致他不愿意去碰笔,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去接触文字,认为那就是一种会给他招来侮辱与嘲笑的垃圾,连带着,对自己的那些明明很棒的想法与观点也产生了否定。” “嗯。” 林书文穿着黑底白边的带领短袖,戴上了许久未戴的眼镜,配合着有意用暗元素固定的侧分头,一股子书生气扑面而来。 他坐在副驾上,仔细地阅读着关于这个任务目标的细节。 “后来经过心理医生的辅导,天羽他慢慢地可以正常去写字上课,但就是写不出来作文与文章,每次的过关考试,他都是靠着整本整本地背范文才能勉强过关,虽然很辛苦,可我们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样的情况可以逐渐缓解他的心理阴影。” “后来,由于看到了某个小说作者的文章,然后在私信里得到很有力量的回复,他逐渐走出了阴影,并且还得了不少的征文奖?” 林书文翻着资料,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嘿嘿,我平时在去边境跑任务的时候也喜欢看您的小说,然后有天去看我这个小侄子的时候把书落在了他家里,他翻了几下,就……嘿嘿。” 大叔抿了下鼻子,挂上了十分亲民和善的大叔笑。 “呼……我真的没有觉得,我的读者会有这么多人。” 林书文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正副驾中央的储物空间里提起可乐,往喉咙里灌了一口。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嘛!而且平心而论,您的小说就算不去深究背后的其他因素,也是几本十分优秀的小说刊物,很容易上头,很带劲!” “多谢夸奖。” 放下了手中的易拉罐,林书文弯起食指,用指节抬了一下微微滑落的眼镜。 “嘿嘿嘿,那啥,他今天开学,要不我们先去他学校看一眼?” “去看一眼吧,我也想看看曾经的母校变成啥样了。” 林书文高中时是新州市二中艺术班的学生,并在那里背负着“强奸未遂”误解与其他大大小小的陷害与指责,生活了三年。 在他那一届离开后,这所学校就遭遇了几十年罕见的雷暴天气,被生生劈断了两棵门头梧桐树,以及写着名字大理石校牌也被劈碎。 可以说十分得玄妙。 “好,正好他们今天开学,现在……嗯……快十二点了,我们快点赶过去,正好能错开他们外出吃午饭的人潮。” “嗯,那就麻烦你了,义萧哥” “哪里哪里,那我平时叫您……” “用风辉这个名字吧,平时取个单字“辉”来称呼即可。” “哦哦,好的辉兄弟。” “叫小辉吧。” 林书文看了一眼窗外,再瞄了一下义萧刚刚看时间的车载屏幕,突然说道: “在旁边靠边停吧,再往前会很堵,我们走着过去。” 现在二人所处的地段林书文走了三年,前方是他大一时经常去的黑网吧,后边是他暑假实习时的商业广场,左边是星期天常去的饭店一条街,右边是所有毕业生都不想上的三本高校。 基本都是三年前的模样。 从车上跳下,林书文眺望着远处挂着各式各样牌子的街道,踏上了熟悉的砖石路,然后突然被绊了一跤,身体猛地一歪。 “卧槽!” 小碎步站稳了身体,林书文扭头看了眼砖石地上那被磨圆了棱角的凸起砖块,哭笑不得地摇了下头: “连这膈应人的东西都没变。” 默默地低了下头,位于林书文一点钟方向的校区传来了熟悉的放学铃声。 “他们中午放学了。” “嗯,义天羽他,中午一般会出来吃饭吗?” “会的,我有次跟他来这附近吃饭,他说最喜欢吃那一家六块钱的咖喱饭。” 义萧伸手指向了路右边的杂牌汉堡店,林书文挑了下眉毛,嗯,很熟悉的价格,很熟悉的店面。 “辉兄弟,要不我现在跟他班主任打电话?” “先看看吧。” 林书文抬起脚,开始轻车熟路地走向了自己曾经的校园,他的表情却逐渐从写意与怀念,转为了哀伤。 他怎么忘了呢,那会儿和云飞两个人躲避阑心的时候,就是在这附近租的房子啊。 曾经,在虞翊事件之后,第一次得知了自己是被叶阑心利用感情的林书文和莫云飞选择离开杭江市,一同来到新州市暂时地居住,白天去网吧开黑,下午逛街玩,晚上吃宵夜。 这样的日子,曾在去年年底时,持续了一两个月。 但现在…… “辉兄弟怎么了?” “啊没事,只是想到了云飞,不,想到了“焱”烈士。” “啊……请节哀。” 义萧自然听说过这个真正英雄的故事,从在年会上义无反顾去救一层同胞,到在虚山里单枪匹马掩护队员撤离。 他的事迹,在近期的“影杀”里,是十分有名的。 “咳,我们先去学校里吧,麻烦你给他班主……” 林书文中断了还没说全的话语,他看向前方,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正奋力抢夺着另一帮学生手里的书包,而那个书包,由于拉链没拉全,不断有稿纸与各类本字掉落在地上。 每掉落一次,那个学生就要快速地扑地捡起来,不一会儿,他的身上就沾满了灰尘。 “是他吗?” “应该……我先过去看一眼!” 义萧眯缝了一下眼,随后张臂跑向了那个校园暴力的现场,林书文紧随其后,以普通人类的速度跑向了那边。 “你们住手!” 马尾,校服,以及朴素的淡妆,一名纪律委员模样的高中女生从围观起哄的学生中冲出,纵身一跃,一把夺过了闹事者手中的书包。 “这是他私人的东西,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他?!” “哟哟哟,这不是他小女友嘛~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俩还处着呢?” “啪!” 那小女孩也是干脆,直接一巴掌把起哄的男孩扇肿了半边脸,后者火气蹭的一下升腾起来,直接反手一拳将她推向了街道。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街道的拐角,女孩本来所站的位置就是人行道边缘,而现在,摇晃不稳的女孩即将跌倒在街道正中央! “小心!” 书本与白页飘落在空中,这个就算被当街侮辱也不愿放弃手中书写本的男孩丢弃了手中紧抱着的本子,一个箭步冲向了女孩,双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甩回了人行道,他自己却重重地摔倒在了马路上 前方,一辆发出刺耳刹车声的小轿车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吱……!” “天羽哥!” “天羽!” 那车轮最终是停在了义天羽面前一厘米处,他睁开眼,看到几个漆黑的结晶块消散在了轿车车轮的四周。 他没有像那个人一样,他在车轮下,活了下来。 但似乎,并不是单纯地运气好。 “呃!” 终于赶到的义萧一把将侄子义天羽从车轮底下拖了出来,惊慌地替他检查着脏兮兮的身体,紧随其后的林书文手掌微曲,将自己的影子和轿车的链接断开。 “你们不要命了!” “对不起对不起……” 罪魁祸首的闹事学生已经四散而逃,同样惊魂未定的车主走下轿车,一边粗声责备着,一边和义萧一起检查着义天羽的身体状况。 但义天羽却很快离开了他们的交涉圈,开始沉默且仔细地捡着地上的书写本与纸张。 林书文看着眼前这个和莉莉丝有些重合的少年,心理最后对这个任务的最后一丝抵触,也烟消云散。 (他应该是喜欢她的。) (你也发现了?) (就跟那时候的莉莉丝一样,当主人你遇到危险时,她第一时间丢下了那本珍视无比的黑本子,毫无保留地去保护你。) (毕竟,这是人类的一部分。) 第两百八十章 文字的意义 序 “情况怎么样?” ““风”正在和委托人一起行动,关于三小姐的事情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保密中,另外,即将完全康复的云落烟提交了协同作战的申请,以个人名义。” “嗯,“剑”那边的同志有什么进展吗?” “已经重新联系到王家(主娱乐产业)与任家(主酒业),正在进行相关的合作洽谈,但比起这两家,最近刘家(房地产起家,目前在主攻各类贸易)的口风出现了松动,我们也许可以借到刘家的力量。” “嗯,继续推进吧,我过两天就返回新州,现在可以准备战斗与间谍人员的集结派遣了。只是要注意,第一,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将现状告知“风”,第二,完全驳回云落烟的作战请求。” “是。” ——赶往天都的列车上,叶阑心与“花园”暂时代理人,自己表哥叶奕的部分讨论。 “介绍一下,这位是风辉兄弟,是一个自由攥稿人,曾在各类期刊上发表过作品。” “您好。” 义萧替自己的侄子做主,直接向他的班主任说明了他受到校园暴力的现状,但比起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表态性说明,义萧此次所做的最关键的事,就是成功给自己的侄子义萧请来了三天的假期。 从周三到周五,在周六补课时,义天羽再返校上课。 现在,是九月一日,也就是周二下午两点,办完了各类手续的义天羽在叔叔义萧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普通的家常菜馆,和化名“风辉”的林书文进行着交谈。 换句话说,就是开始进行话疗。 “您好,我的笔名很多,不用特意去记。我这次来呢,是为了帮助对我有恩的义萧兄,所以按照平日里你们叔侄相处的方式来与我相处就好。” “这哪……!” 直性子的义萧被林书文一个眼神堵住了嘴巴,他垂了下头,默默地对林书文轻轻地点了几下,表示自己的谢意与敬意。 在“影杀”内部,林书文的两个马甲“风”与“匕”都受到了大部分成员的大量谈论,不仅常年居于八卦榜第二(第一是他和叶阑心的恋情),还因为这段日子的事迹获得了他们包含着敬畏与恐惧的尊敬。 其本质上,除了对强者的膜拜之心外,还有对林书文本身表现出来的品格上(对人和善,心地善良)的好感。 “嗯,那我想问你,你跟叔叔是什么关系?” “我们……” “我曾为了取材在神州国西部的960国道上徒步旅行,在一次中暑昏倒时被义萧兄所救,最后我们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林书文不愧是小说写手,这编故事的能力可谓一流,一边的义萧已经完全愣住了。 根据他们二人偶尔谈论的剧本,他们只是一起自驾游的同伴而已啊。 “是这样啊,叔叔确实是一个很热心的人,这一路上,也为我做了太多的事情。” 义天羽一脸苦笑,诉说声中夹杂了十分浓郁的愧疚之情。 “嗯,你有这份心就好。那么我直接开门见山,你不能写出文字的原因是因为童年的心理创伤,而这个心理创伤,曾被一个小说作者修复过,甚至于你后来所写的文字还得了很多的奖项,对吗?” 林书文双手交叉向下,在桌子上撑住了自己的脸,一副老师的模样。 在他的对面,义天羽明显出现了一丝畏缩,似乎是在这份清晰面前逃避着。 “对,当时,是那个网络小说家的作品,拯救了我。” 义天羽咬着牙,身体紧绷了起来,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感。 “但是,尘心大大他,却在去年,死于了车祸。” “所以你是因为过度的悲伤,所以旧疾复发?” 林书文亲吻着自己交叠的手指,继续诱导着义天羽说明自己的情况。 “不是!是……是突然失去了写东西的意义。您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如果你是一名一直为了某人而奋笔疾书的作家,当某天那个人遭遇不测,你也会有这种感觉!那是一种迷茫,空幻与无力。文字,在那一瞬间不仅失去了力量,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但那是文字,不是你。” “你根本就不懂!” “啪!” 意料之外的拍桌起立,林书文伸腿拦了一下试图拉回自己的侄子的义萧,静静地仰视着这个少年。 “我根本就没听说过你!因为对叔叔的信任,我姑且把你当作一名令人尊敬的作者,但现在我发现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作家!” “天羽!” “嗯,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作家?” 林书文伸出手,第二次拦住了试图起身的义萧,看向义天羽的眼神充满了战意。 成功激起了后者的年少轻狂: “作家才不会否认文字的力量!这是他们写作的目的!” “文字就是一个个方块字的组合,所谓的力量不过是你的情感共鸣。” 义天羽愣了一下,他好像在哪里了解过这句话,但紧接着他抛出了第二个质疑: “作家与他的文字是一体的,根本不会去割裂……” “在作为一个作者的时候,文字与作者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体的,但作为一个人,或者一个生命,这样的存在永远不会只与某一种东西唯一连接。” 无法找到反驳点的论述,林书文的观点狡猾地将义天羽的观点在内,并以扩展,增加更多情况的方式从全面性驳斥了他的论点。 最终落脚到“只”和“唯一”,以充满了可变性的结尾来进一步站稳脚跟。 但义天羽所关心的点却不在这里,他这次清楚地回忆起了,这两个由林书文提出的观点都在尘心所写的小说里提到过! 义天羽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男人,收起了刚才的激动与冒犯。 文学系的男生总是在感性与理性之间反复横跳,在劲力与气势过去之后,冷静下来的他们往往会直接滑进另一个极端。 “你刚才所说的观点。” “第一个来自于曾教过我电影的大学导师,第二个则参杂了哲学与个人的感悟。” “不,这两个观点明明尘心大大他……” “天羽。” 林书文身体微侧,垂头喝了一口温茶,继续说到: “真理也好,谬论也罢,永远都不会掌握在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媒介与载体中,只要是客观世界存在的东西,你都有可能在自己主观能动性的指引下去从各式各样的方式中领悟它。” “而不是单纯的第五艺术(文学),单纯的某个小说,单纯的某个人。” 林书文放下茶杯,一旁的义萧连忙给他添上开水,林书文伸手护着杯子,用娴熟的相处礼仪处理着。 在他的对面,义天羽虽然硬着嘴,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三人就这样略微沉默着,吃完了这顿见面餐。 “天羽。” “嗯?” “明天早上八点,不,七点,我带你出去走走,可以吗?” “去哪里?” “暂时保密,但我曾和书文一起去过。” 副驾上的林书文扭过头,十分自然地抛下了对义天羽特攻的重磅炸弹。 这句话一出来,义天羽基本不会拒绝这次的邀请。 “您是说,尘心大大的本名,我的意思是……” 义天羽开始用上了敬语。 “嗯,我和他算得上是朋友,曾经在同一所大学上学,一个班,也一起出门旅游过。” 我和我自己旅游,不过现在林书文的样貌,身材和气质,都与曾经那个普通宅男大不相同,硬要去分辨的话,完全可以当作有某种相同感觉的两个人。 “好,我会和您一起去,明天。” “嗯,到时候我会和义萧兄一起去接你。” 吉普车送下了义天羽,在林书文的要求下,二人没有去见义天羽父母就离开了。 “真的,十分感谢您,辉先生。” “不必,我帮助你们也会获得报酬,硬要说的话,这只是一场“影杀”的任务。” 无欲无求的人很难让周围人安心,不管是处于“欠”还是“嫉妒”,让受到自己帮助的人们出现这种不安定心理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所以在政治或者人际关系上,聪明的人总会给自己贴几个“俗气”的标签,比如云洛的古钱币收藏,叶渊的好(四声)玩等。 这类的标签给了那些不安定心理一个良好的发泄口,让他们安心,不至于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那,明天,我去接您?” “你在新州有认识的车行吗,我直接去买一台摩托,以后可能会很常用到” “呃……那好吧,我现在就带你去大学路那边,那里一条街都是卖摩托车的。” 吉普车载着两人,一同在看似平静地日常里行驶着,而在此时的“净土”基地内,刚刚痊愈的云落烟直接冲进了自己姐姐兼上司的办公室。 她的手里攥着自己的手写的协同作战申请书,上面被“梧桐”的公章大大地盖了一个“驳回”的戳。 云落烟摒着嘴,开始与兰茹欣进行加入“梧桐”之后的第一次对线。 平凡与不凡,正随着相交又分离的齿轮,向前转动着。 第两百八十一章 司晨为何而鸣 上 我们都渴望这个世界拥有曾经那样震耳欲聋的声音,我们都在寻找那样震人发聩的文字,一次又一次地立起狂人之树,一次又一次地将翻身当作是觉醒。 最终才明了,这个世界已经经不动弃医从文之人的呐喊。 那样的声音,若发出来,也只能是昙花一现。 这不是舍生取义问题,而是一种必须改变的前奏。 我们需要的,不仅是那一声呐喊,还有那之后不断回荡的回声。 ——辉影 清晨七点,位于新州市中心,已有上百年历史的老火车站,一头雾水的义天羽在其叔叔义萧的带领下,找到了在破旧老广场上四处观察的林书文。 “风辉叔叔,我们要去哪里?” “火车。” “啊?” 和义萧挥手告别,林书文拉着义天羽的手扭头走进了这个老旧的火车站。 新州火车站成立于蓝星历1904年,是神州国最早建成的一批火车站,原本是人口最为密集的公共场所,但在新州东站开通之后,这里的人群也日渐稀疏,最终只剩下图便宜的民工与学生这样的普通百姓,还在背着大包小包地挤进这座车站。 当然,现在拥挤的人包括了这两个临时加入的队员。 “咕……” 义天羽在人挨人的通道里叫苦不堪,仿佛海洋中的一叶扁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潮打翻。 就在这个自顾不暇的时刻,跟在他后面的林书文发现了一个不安分的手,正悄悄地摸向了义天羽的口袋。 他没有出口提醒,也没有做出人类所能做的保护动作。只是在他得手后,这个悄然摸到他背后似笑非笑的少年手里,多了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的战利品,以及,他的……口袋布? “呼……呼……妈的挤死我了,为什么不去东站坐车啊!” 由于是在安检之后才进行的扒窃,正在大喘气的义天羽仍没有发现自己的钱包已经被人摸走。 “唉?我票呢?不对!我钱……” 林书文仍然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静静地走过了义天羽的身旁,在他的手里,那个熟悉的钱夹正随着他的手腕上下摇晃着。 倒映在义天羽的眼底。 “喂。” “怎么?” 就在林书文扭头的一瞬,一直凝望着他的义天羽突然发现了二人身处的环境。 也许是因为钱包的丢失激活了他的警惕,也或者是因为陌生环境的降临让他下意识地去观察四周,当本来一起顺着同一个方向以同一个背影向前的人潮中出现一个违和的逆行者时,麻木的人会突然感受到某种生活着的实感。 那是一种突然的自我觉醒或者自我定位,可以笼统地概括为:“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但这种感触,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林书文将钱包抵还到义天羽手上后,二人继续踏着上世纪铺就的瓷砖,走向了候车室。 义天羽向四周张望着,那并不是源自于他本身的好奇心,而是那些景象,反复,醒目毫无预兆的拉住了他的视线: 缩在角落里的人,坐在行李堆里的人,拿着过时手机大声讲电话的人,以及铺了片凉席在上面席地而睡的人…… 这些人或邋遢,或体面,或沧桑,或青稚…… 他不会因为这样的人群而诧异,而惊奇,因为文字曾告诉过他,这些人代表着生活,或者说是生存。 同时也因为文字,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站在制高点上去审视他们求生的姿态。 “有什么想法吗?” “一点情绪的波动,我们不能在某种制高点去审视他们,对吗?” 义天羽难得抓住了攻击林书文的机会,昨天以及今天的不爽让他迫不及待地进攻林书文的话语。 “但你现在,不还是将自己和他们归为了两类人吗?” “!” 林书文微微侧目,瞥了一眼瞬间失语的义天羽,继续说道: “你嘴上在提醒着自己不要站在制高点去审视他们,可实际上,你也只是站在了与他们同样的高度,内心里,你仍然将自己看作与这些人不同层次的另一种位置,去审视他们。” “我没有,尘心的文章教过我,我的父母和叔叔也教过我,让我永远谦虚并尊重的去对待任何值得尊重的生命。” “但是,只有在潜意识里,将自己当作与这种生命身处不同位置的人,才会去想着“用谦逊的方式去对待他们”。” 再一次被点明了潜在的东西,义天羽默默地闭上了嘴。 “请k0023号列车的旅客……” 广播声转移了二人的注意力,林书文仍然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带领着义天羽开始排检票口的队,在他们队伍的前方,密密麻麻地人群已经看不到队伍的龙头。 林书文抓住义天羽的手,开始有意识地去向前插那些位置变换之人的队伍,虽然他们仍然在对准检票口的队伍中,但其动作与行为可以说完全是与那些聚集在龙头的推搡者们,进行插队的较量。 义天羽的脸上明显多了一丝不屑与尴尬,此刻的行为已经引发了他的“精神洁癖”。 就像是一直被教育遵守规则的小孩子,突然被家长教唆支持着去破坏规则一样,充满了委屈与不屑。 但最终,他们还是会照做,因为大声嚷着规则的孩子,会被教育:脑袋不灵光。 检票,下楼梯,验票,上车。 在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缝之后,二人终于是坐到了被站票乘客临时坐着的座位上。 火车,开动了。 “所以,我们去坐城际班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的九封市,去干嘛?” 义天羽的言下之意,是反感林书文去一个这么近的城市还要特意挤火车。 至少现在,呆在这片人挨人的车厢里,忍受着怪味和时不时走过的推车与泡泡面乘客的烦人,让义天羽的“精神洁癖”再一次发作了。 他蜷缩着身子,尽量靠在窗边,努力将自己放在一个不和任何人接触的位置上。 而一边的林书文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讲起了一个关于某作家的小秘密: “知道吗,曾经在和书文一起坐这样的火车出远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 义天羽被勾起了兴趣,但他看了眼林书文周围满身尘土气的务工人员后,又将自己的身体往里缩了缩。 “他那次,憋尿,从新州市,活活憋了十三个小时,憋到了杭江市。” “啊?不会吧?你肯定在诋毁尘心大大,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的,此刻的义天羽在情绪波动与生物钟(起床撒尿)的双重作用下,有了一定的存货。 “那时我就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上厕所呢?”,他满脸委屈,说了句:“嫌麻烦”。” 林书文看了眼身边散发着异味,汗臭,以及完全没有下脚点的走道,回想起了那时自己的感觉。 他视线不变,继续说着: “因为他是一个很别扭的人,总是喜欢和自己闹别扭,担心给人添麻烦就不会去申诉,担心会和周围人碰撞拥挤而选择不动。” “这些在第一印象里,往往象征着他的善意或者温柔,可如果扪心自问,他又何尝,不是将自己放在了某个特别的位置上呢?” 林书文继续讲着,在周围嘈杂的声音里,他音量不高的声音被义天羽精确地吸收进了耳朵。 “以圣人,或者好人的要求约束自己,给自己加上套子,将自己放在远离大部分人群的位置。想要将自己做的善行供诸与众,获得他们的称赞和敬仰,却为了维持自己的,简单讲就是“逼格”,而演着自我满足的独角戏。”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直到他觉醒之前,他都是在这样生活着。” 林书文神色惆怅,没有目标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在缅怀自己的过去,这一刻,义天羽突然开始怀疑起了他真实的身份。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应该只是你的过度解读。” “因为他曾跟我讲了几年,对,在他有觉醒的苗头到完全实现自我觉醒的这几年,他几乎天天在深夜,像听歌软件里的那些酸秀才一样,在我的耳边一直讲着。” 林书文突然笑了一下,扭头跟义天羽开了个补充式的小玩笑: “当然,是打电话。” “呃……” 义天羽扭过头,明白了林书文补充里涵义的他尴尬地挠了挠脸。 “几乎每天晚上都在讲,从小时候到长大,再从长大讲回小时候,然后讲小说,讲自己的那些梦……”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看着手机回忆,林书文绝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抑乐头号种子选手。 每天,尤其是在深夜十二点睡前睡后,我们的林书文同学都会主动去胡思乱想,从编写故事到意淫,从畅想未来到回忆过去,可以说,他每天,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有意识的时间里,都是在思考与想象推敲。 而沉迷幻想之人虽容易看破红尘,过早成熟,却大概率会染上虚实不分的毛病。 习惯性从上帝视角去看待世界,习惯性将自己摆在与常人不同的位置。 就像是,现在因为文字而染上这病的,义天羽。 第两百八十二章 司晨为何而鸣 下 “请您理解,再给我们一些时间考虑考虑,毕竟这牵扯到近万人的前程,希望您可以再给我们……” “具体是多少时间,我们这边也希望您可以给我们个准数,毕竟谁都不知道我妹妹的现状如何,多拖一天,就会额外增加更多的变数。” “一个……” “一周时间,根据报纸上的时间,距离云家强娶豪夺的订婚宴还有二十九天,我们会在一周内决定是否“在正面”去帮助您们,您看行吗?” “既然娜娅王女发话了,你们……” “这就是,我们的意思。“ ——刘家的宅邸内,一同划定了死线的双方结束了这场会议。 “林书文在目前,不,应该说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里,给了自己这样一个评价:他不是个好人,他是一个被爱他的父母,支持他的同伴们所改变的,天生的恶人。” 林书文以风辉这个虚构的“华生”角色的口吻,继续为身边逐渐拉回身体的义天羽讲述有关“福尔摩斯”角色的故事。 “知道他为什么开始写文章的嘛?” “我知道,他在签售会上说,为了将那些角色保存下来,在自己死后,也能成为这个世界的痕迹。” 义天羽双眼放光,一字不拉地背诵着林书文曾当面对他讲述的理由。 在第一次签售会上,面对自己这个拘谨的少年,那个微笑着的男人曾这样摸着自己的头说道: (心理的那个冲动开始后,就去拿起笔,或者戴上义甲,摘下话筒,不去想结果与他人的目光,去做出来,不管任何东西,先做出来,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个满脸憧憬的小弟弟,林书文伸出手,像那天一样摸着他刺刺的脑袋,将其向两边梳理着。 “可实际上,他一开始的理由,仅仅是觉得其他人写的东西不堪入目,自己要写出远超他们的作品,哆,这样十分狂妄的理由。” 用了一个外洋语的发音做间隔,林书文在同一句话里说出了过去与现在的自己。 而一边义天羽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后思索,然后认可,最终满怀仰慕地看着车窗外的天际,小声呢喃着: “他成功了啊,他真的写出来了。” “不,他只是把自己的梦写了出来而已,在不愁生存的年纪里稍微赚了点小钱,就这样而已。” “不愁吃穿?” 义天羽难得没有拥护偶像,在这一路的见闻与经历过后,从小就十分敏感的他抓住了关键词。 “如果说作者是唤醒世人的雄鸡,古语讲司晨,在其他人眼里,他们是为了唤醒沉睡之人,而在每天震耳欲聋的打鸣,是一种高尚且伟大的存在。” 林书文顿了一下,看向了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听他讲课的乘客,微笑着点了下头。 “但没有什么,生来就是高尚的,或者生来就是伟大的,无私的,这种标签,从来都不是泛指。”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不做……咳咳!我想说的事情很简单,文章也好,其他的事情也罢,只是在做出来后被别人评价为高尚或者伟大之后,才被冠以伟大的。” 林书文挠了下脸,往日里下意识接梗的习惯差点毁掉了酝酿正好的气氛。 但他在义天羽眼中的身影却逐渐和某个作家相重合。 无论是话语还是气场,这个风辉和那个林书文,虽然面孔与身材不相一致,但所谓的内在部分就好像是一个人的过去与现在。 先做事情,在那之前不要去想其他的事情。 事情做出来之后才会被冠以标签,才会拥有所谓的伟大或者高尚的吹捧。 对,就像是一句话被拆成了两端,或者是说话的人随着让话语得到了一定的深入。 义天羽的心中,有了一丝对这个自称风辉之人身份的猜疑。 “有些人只是为了赚个外快,有些人是为了生存,有些人是为了自我满足,如果追究源头,创作这件事,尤其是那些所谓大家的创作源泉,其实和其他从事各行各业的人来比,没什么区别。” 林书文开始了今日这趟旅途真意的总结,一旁围观的人们,以及在旁边凝神等候的义天羽,纷纷竖起了耳朵。 “那么,司晨,为何而鸣呢?不,司晨本来只是个普通的禽类,普通的生物,它只是,因为自己的生存本能去啼叫,只不过,那常理的声音有些洪亮,惊起了沉睡的生灵而已。”(注:现实) 层层的套子,纯纯的本体,有人会沉迷于所谓“浪漫”的包装,无视本体,无视现实。扭曲着,将自己那名为“浪漫”套子的编织手法教给所有的人,让他们和自己一样,把那些套子,套在单纯之上。 此句之解,仅止于此。 “所以,司晨,为何而鸣呢?也许是生存的本能,也许是偶然的悲喜,今天多了一份收获,昨天做了一场美梦,也许会想着明天,吼一声更加嘹亮的啼鸣。”(注:加入了人类尚未加工的解读) 真理与思想,会被牢记单纯的人发现,它们所藏身的地点,就在那个套子之中。 “那么,司晨,为何而鸣?”(注:浪漫。) “为了……自己?” 义天羽看着林书文本能地回答了一句,林书文微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头,说道: “也许它,只是叫了一声而已。” 言语无法言明此句之意,只留一四字之词:返璞归真。 “好了,我们,到站了。” 进入缓速区的列车逐渐停止,在那一个熟悉的摇晃之后,车厢上的人们才注意到,列车已经进站。 林书文背着包,领着跟上来的义天羽走向车门,走道上的人群比上车时更加拥挤了些,但义天羽紧跟着林书文,眺望着,已经感觉不到由不便而产生的烦躁。 他在那座熟悉的身躯后前进着,看到了那边透过来的光芒,他加快脚步,让自己离那个身躯更近一点,想要避开那透过来的,让那个身影开始虚幻的光。 但那个身影却转过身,迎面照射过来的灯光遮住了他的面孔,让整个身影渐渐虚幻了起来。 “我有点找不到地方,你带我去吧。” “哦,哦……” 义天羽接过了林书文手里的手机,他看着前方那璀璨的世界,仿佛站在房檐上的司晨,注视着即将明亮的天际。 司晨提起了嗓子,而义天羽则迈出了步伐。 他看着手机,在光芒下辨识着路线,带领着林书文向前走着,几分钟后,义天羽带着林书文来到了目的地,随后,一个不久前刚见过面的男人站在他吉普车的一边,面带笑容地朝他们挥舞着手臂。 “这……” “走吧,我们回家。” “啊?!” 义天羽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弯,他愣愣地和林书文一同坐上了叔叔义萧的吉普车,反复确认着林书文的手机。终于,义天羽终于发现了,藤信自带地图小程序的目的地,是火车站停车场方向的一个普通的小饭店。 林书文还特意关掉了距离数,由于藤信并不是专业的地图软件,不仔细看的话,真不容易意识到这一点。 义天羽可以说,被林书文彻底地安排了。 汽车发动,感觉到一股疲惫的义天羽习惯性的划了几下林书文的手机,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看来没有经常发朋友圈的习惯啊……) 林书文朋友圈的发帖间隔往往相聚数个月,除了现实因素外,也跟他本人更喜欢用另一款同公司的聊天软件有关。 但也因为内容较少,义天羽随意几下就翻到了半年之前的照片说说。 这时,林书文向他讨要了手机。 “给。” 义天羽也没多留意,随手将两者屏幕的手机递还向了林书文。 突然,偶然的一眼里,那篇半年前发的说说吸引了他的注意: “最后”“稿费”,还有那个配图的封面好像是尘心生前最后一篇…… 还没等他细想,手机就彻底回到了副驾林书文的手中,义天羽从后座上前凑,刚刚好看到林书文将那个照片说说加进收藏,随后在朋友圈删除的操作。 一眼都没剽到。 “辉兄弟,我哥他们说,让你中午在家里吃,希望您不要推辞。” “不用麻烦了,今天下午跟我妹妹约好了,要带她去街上走走,做个头型。” “是……” “嗯,是她。” “哦,那就不打扰您了,我直接给您送到崧山脚下吧。” “好。” 已经被激起怀疑心的义天羽没有错过这几句话里的信息,他蹑手蹑脚地做回后座,开始仔细看着后视镜里林书文的样貌。 同时,也在默默地揣摩着刚才与之前他们相处时的细节。 (这个风辉,难道是尘心大大?) 义天羽的心里留下了怀疑的种子,但就在此时,林书文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是书文嘛?” “师傅?!您这段时间去哪了?” “我现在在新州,刚和阑心处理完事情,所以想跟你打个电话,然后……” “师傅,你身体没问题吗?怎么这么怯弱了?” 林书文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紧绷,一瞬间爆发的气场让开车的义萧猛甩了一下方向盘。 那与其说是气场,倒不如说是威压,后座的义天羽已经惊出了一背的冷汗。 “我没事,咳,回来新州,到我们以前一大伙人一起租过的小屋里,我想吃你做的饭。” 风许鸢的声音多了一丝强撑起来的英气,她在克制着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在收到他的肯定答复后,像个小女生一样,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随后,挂断了电话的她提着满载食材的塑料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桃花满面地前往了约定的地点。 她的手边,一盒方方的盒子,透出了单薄的塑料袋。 而与此同时,在“净土”基地的兰茹欣突然收到了妹妹临时改变计划的通讯,并留言: “要从恶狼嘴里守护自己的爱人。” 爱与性,乃蚀骨之毒。 第两百八十三章 觉察 “奈亚?!” “好久不见啊~“哥哥”。” ——超市旁边的小道里,拎着食材的林书文放下了手里的塑料袋。 下午二时,仍在天空高挂的烈阳烧灼着大地,但此时凝视着小巷的林书文,只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的寒意 在他的识海里,残月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先于异神“思”,向自己的主人发出了警告。 (主人,已经找到了周围的监控探头,随时可以用暗元素遮盖住。) “看来,你还是没有死心啊……” 林书文看了眼四周偶尔走过的路人,思来想去,还是主动走向那个灰纱拂面的女人,进入了这个阴暗的小巷。 “哦?不逃吗?不选择逃跑而主动接近我吗?难得之前的你,就像是即将被第二名追上的马拉松选手一样,拼命从我的身边逃走。” “不接近你,怎么向你道谢呢?” “啊啦,那么就让我们再靠近一点吧~” “咻!” 灰色的触手突然从奈亚高叉的裙下飞出,林书文暗纹刻身,数根长满尖刺的刺棘顷刻间从他脚下的影子中刺出,干脆利落地刺穿了这长满裂口的灰色触手。 非人的劲道击出了音爆,无形的波纹颤动着鼓膜与地基。 灰尘四起,狭小的小巷里已经化身成了异类的黑棘花园。 撕裂流液的蠕动之物,扭曲泛光的尖锐之物,新生的棘刺撕扯着裂开的嘴口,来自深渊的嘶吼声夺去了人类的意识。 一时间,方圆千米的人类失去了站立的资格,或昏迷不瞑,或捂头哀嚎,在涌入脑海中的那些难以名状之音中饱受折麽,最终失去了意识。 “还要继续吗?” “如果你愿意收……!” 灰色的触手干脆利落地熔解成液体,从棘刺之上流落在地,伴随着来自裂口的哭嚎,场面一度十分地掉san。 “最爱“哥哥”的话,我怎么会不听呢~” 美腿滑纱,高开的叉口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腰间的黑色绑带,凹凸有致的丝线上下翻飞,如妖风一般飘过了黑棘的丛林。 灰纱上扬,深不见底的沟谷试图越过那棱角分明的锁骨,将眼前之人的身与魂引诱入渊。 林书文神色平淡,虽然身体诚实地有了些起伏,但内心里占据主导的,还是对眼前外神的恐惧与退避。 但那个起伏反而随着这份波动的心情有些不可收拾了起来。 “呐~“妹妹”我啊~什么都会听的哦~只要“哥哥”想的话,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外神的事情……” 飘动的纱巾骚挠着林书文的耳廓,奈亚尽情地将身体挤压在他的身上,妩媚且挑逗的声音随着那不正经的舌尖,在男人的耳边尽情地刺挠着。 “哎?” 林书文还是,将身体主动从奈亚的身上移开,失去平衡的奈亚如扶风弱柳,娇弱地向林书文的方向倒去,后者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在有意躲避下搀扶住了奈亚的身体。 但随后林书文就意识到,就算是母的外神,也不可能像人类女性那样柔弱跌倒。 于是他有意放松手臂的力量。 “不行,吗?” 奈亚锁住了林书文的手臂,催下的脸庞挡住了沟壑,传出的声音多了一丝外神不该有的悲伤。 那是一种只有撕心裂肺的人类才能发出的哭腔。 “抱歉,感谢你为我做的那些,但至少现在,我想做为一个人类,而不是一个外神。” “你都,知道了?” 奈亚的指甲随着突然的发力扣进了林书文的手臂,林书文咬了下牙,制止了脑海里残月的护主行为,选择“让血流出来”,这个十分人类的思维结论。 “嗯,在虚山时,是你出手帮了我们很多,但功过难抵,朱槿上百人的生命……呵,对你来说,那些不过是蝼蚁罢了。” “我只是在那个女人的身上下了引诱无角羊的咒,仅此而已。” “哎?” 林书文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个外神,还是最高三柱之一的奈亚,竟然会跟自己解释,想要开脱…… 这不合常理,不,各个方面都十分的邪门才对。 “所以,我如果要,呵,用你们人类的话,“赎罪”的话……” 从肌肤内拔出的指甲带起了血丝,奈亚划拉着林书文的双臂,主动后退,直到那血痕停止在他的指尖之上。 放手,伫立,微笑。 那抹笑容突然让林书文有了某种既视感。 “等价交换,就够了,对吧?” 奈亚的身影化作了灰色的粒子,伴随着一声诡异的笑声消散在了这个小巷之中。 “扑通。” 当情欲散去,仅剩下的只有令人全身脱力的恐惧和后怕,林书文双膝跪在地面,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各种后知后觉的恐怖夹杂着外神尚未消散的难名之畏,让林书文的全身不断地冒着汗水。 (你真的是个老色批,从各种层面上讲,你刚才真的是在鬼门关前跳舞,但凡“混沌”对你的痴恋少一丝,你连同这个星球都会在瞬间没了知道吗?!还谢谢……) (比起这个,你刚才去哪了?) 由于大脑在高速运转,林书文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思”的主要反常点。 (擅自打扰“混沌”这类原初概念的行为是很麻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吗?) “哼……” “啊?你没事吧?!” (!) 伴随着某个女声的响起,林书文敏锐地察觉到识海里的“思”有一个十分简短的停顿。 “你没事吧?啊,你流了好多血!来来来,我来帮你治疗一下。” 林书文喘着气,暂时放下了刚才的觉察,扭头看向了这个发出似曾相识声音的好心人。 果然,是魔女,娜娅。 “你不会,是奈亚换了个样貌吧,毕竟是无貌之神……” “啊,是书文哥哥啊!您刚才说的奈亚是……?” 娜娅一脸见到心上人的兴奋表情,林书文看着那双仿佛红月一般美艳的瞳孔,没有发现伪装的痕迹。 似乎,真的只是个巧合。 “咳,三柱本源之神之一,和你这系魔女来源的优格索托斯并列的无名之雾,“混沌”。” 林书文扶墙站起,解释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者娜娅的瞳孔。 仍没有发现代表伪装的波动。 (看来真的只是个普通魔女……) (不,根据她释放魔法的力量波动,她应该不仅仅是普通的魔女,很纯粹的力量,就像是外神嫡系在使用一样。) (也许是第二个优格之女,不过,我连真正的外神都一起跳过舞,再来个外神之女什么的,也见怪不怪了。) 林书文伸了伸懒腰,伸手握住了娜娅的手臂,中断了她的治疗魔法,伴随着蓝黑色光芒的散去,林书文手臂上被奈亚“抓出”的十个血洞已经全部填满了黑色的暗元素结晶。 “谢谢。” “不,不用谢,不对,如果真的要谢谢的话……不如一会儿和我一起去……” “抱歉,我稍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再次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林书文快步走向巷口,伸手拎向了地上装着食材的塑料袋。 在他的身后魔女娜娅双手背后,抬起左脚肩,在右脚后面点着地面,注视着林书文的背影,突然说道: “可以哦,就算你已经有爱人。” 林书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抓住了塑料袋的提手。 “我也可以,和你在一起。” 林书文向前走去。 “关于某个存在的事情,我或许,也可以帮你。” 仿佛时空陷入了黑与白的静止,林书文猛地向后转身,可小巷里已经没有了娜娅的身影。 (“思”) (我不知道,这个魔女刚才所展示出来的波动和力量,我不知道!但她可能,真的是第二个外神的女儿!) 识海里通晓万物的“思”第一次陷入了剧烈地情绪波动,林书文闭上了眼,看着他那上蹿下跳的激动模样,放下了对他的怀疑。 (主人。) (怎么了残月?) (“思”他,应该是第二次感受来自娜娅的波动吧。) (!) 仅有主仆才能听到的频道里,残月谨慎的话语激活了林书文的回忆。 的确,在那天晚上的饭店,在娜娅话里有话的问题中,她的确发出过似曾相识的波动。 就跟自己这个手臂被某种力量激活时一样…… 林书文看向了自己的左臂,手腕处代表外神“优格索托斯”的符号仿佛配合他的话语一般,散发着银蓝色的柔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朝着某个莫名的地方改造与变化,现在的他,也许真的只是勉强被称之为人。 (吾主,汝是,名为人类的生灵。) “呃!” 血鳞十分清晰的声音刺痛了林书文的脑袋,他伸手悟了下头,牙关紧咬了几秒。 而在他的左臂上,那个代表着外神“优格索托斯”的符号,正若有若无地飘出了一丝血红色的雾气。 “呵,什么人类不人类的……” 疼痛消退,林书文重新直起了身子,缓步地走向了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踏上了回家的路 对,那曾是他和风许鸢,幽泠,魅儿,残月,以及莫云飞的,最温馨的家。 第两百八十四章 异变的感情 “都准备好了吗?” “现在开始吗?” “已经开始了。” “那人在何处?” “与你无关。” ——扭曲之物遍布的阁楼里,意识朦胧的人类似乎听到了外神的交谈。 蓝星历2020年9月2日,下午三点,历经艰难险阻的林书文终于回到了师傅与爱人所在的小窝。 “出什么事了?” 尚未完全进门的身体被一双焦切的双臂死死地扣住,林书文放下手里的袋子,低下头,将头埋进师傅的发间,随后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没事,只是稍微堵了下车。” “嗯。” 没有去拆穿他的谎言,也不想去拆穿他的谎言,对,现在他安然无恙地抱着自己,嗅着自己的味道,这就足够了,不需要再去深究,不需要再去打破什么了。 “先进屋吧,担心你饿,我就自己做了。” 风许鸢松开了抱着林书文的腰,她微微侧身,让出了进屋的空隙,也站在了展示自己蕾丝内衣的角度。 黑色的,布料很少。 林书文提起脚边的袋子,看到了那两个包裹着黑芝麻丝的团子,可身体上的疲惫还是让他有些力不从心,稍微瞥了两秒后,就自顾自地卧在了沙发上。 识海里,憋了许久的残月刚想实体化出去,却被等着观赏生命大和谐的“思”一把拽了回来。 (你干嘛?!) (少装傻!这种时候你还是好好呆着吧!) (可……) (君子,啊不,淑女好成人之美,你还是等下一个吧。) (唔qaq) 这段交谈在“思”的力量下并没有被林书文所听到。 “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风许鸢围着围裙,没有了往日那样的英姿飒爽,除了柔情似水的姐姐型关爱外,一股患得患失的情感正若有若无地从她的身上传来。 如果此刻林书文要求她做什么事的话,她一定会因为担心他的离去而毫不犹豫地答应吧。 “师傅。” “哎。” “抱歉,应该叫鸢姐。” “你选个顺口的叫就好,稍等一下,马上就能吃饭了。” “嗯,比起那个,鸢姐,你好像,瘦了很多。” “是吗?是你的错觉,只要让我带一段时间“辉”剑,就会重新胖回来了,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风许鸢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扭头看向了林书文,透出粉底的眼圈,十分明显的皱纹,还有那血丝充斥的双眼,天知道这个女人在那段时间里哭了多少场,又失眠了多少场。 所谓相思之苦,是女人最大的老化剂。 “不管变成了什么样的师傅我都喜欢,只是,有些愧疚与心疼,因为我的原因……” 林书文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还未完全愈合的手掌,刚才在与奈亚短暂“玩耍时”,那些黑棘并不是平日里的那种暗元素结晶,而是相当于身体延展的完全龙化,那些,都是包裹着暗元素化芥纳粒子的骨肉。 对奈亚这个等级的外神,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哪怕对对方而言,只是打了个小小的招呼。 “不,你没有错!” “咣当!” 锅碗碰撞的声音惊起了林书文的头颅,几乎同时,他的身体就再一次地被奔驰过来的风许鸢紧紧地扣抱在了怀里。 “鸢……姐……” “你没有错……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你没有错……” 那声音颤抖着,参杂着哭腔和慌恐,就像是找到失踪数十年孩子的母亲,那样的担忧,那样的害怕,草木皆兵,生怕他们再一次地离开自己的身边。 “嗯,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林书文从地上抱起了跪着的风许鸢,温柔地将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她侧身坐着,脱去了她的运动鞋。 如果林书文再晚回来十几分钟,风许鸢就会直接冲出去寻找自己的弟子与爱人。 如果再一次与林书文分割开来,她真的会疯掉。 “嗯唔……” 怀里的爱人仍在颤抖不已,林书文垂下脑袋,稳住了她瞬间苍白的嘴唇,风许鸢起身向上,仿佛饥渴的狮子一样将林书文深深地压陷在了沙发的靠背中。 那不仅仅是爱欲的索求,更是一种想要感触挚爱之物实感的疯狂。 想要更多一点的接触,想要更多一点的连接,想要更近一些的距离,哪怕是负数也要向着左边的那头多冲一点。 右手扒住了了自己的衣领,搂住他的左手想要向着下方移去,风许鸢贪婪地渴要着他的爱,混沌的理性即将彻底化作空白。 但就在这时,林书文避开了她再一次地索吻。 “为什么……不是答应过我的……” 风许鸢的妆容已经被如瀑的泪水系数浸染,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深爱的男人,已经扒开一个团子的手臂在那团摇晃中停下了动作。 “嗯,但可以缓一会儿么?还有空闲的时间,我想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状态最佳时的你,而且,我现在还在康复期,身体,真的吃不消的。” 真实的原因是门外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再加上他在康复期使用了龙化,如果现在再奉献出精气,非但会加大身体负载不说,甚至会导致一系列的并发症。 现在奈亚已经明牌归来,自己必须要保证基础的战斗能力。 但如果直接说的话,师傅她,绝对会伤心担忧到昏厥。 不能让她知道奈亚归来的情况。 “……” 风许鸢咬着嘴唇,缓缓地将露出的半边团子整理回衣襟,重新俯下身,紧紧地躺在林书文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在额前的轻吻与低语。 “原谅我,好吗?” “嗯……只要你不再离开我……” “我答应你。” “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承诺包含了风许鸢太多的心绪,自从两人敞开心扉过后,本以为可以相伴无事,共度余生的风许鸢到头来,只能一直注视着他在不远处受苦受难,自己不仅无能为力,就连靠近他的资格都被理性与现实剥夺。 世上没有一个女人情愿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受苦远去。 世上也没有一个师傅愿意毫无作为地看着爱徒满身疮痍地匍匐受难。 她曾以为,像个贤内助一样做好后勤就行了,给他疗伤,帮他锻炼,满足他的衣食住行,如果他寂寞了,自己也可以褪去衣衫用身体温暖他,同时也温暖自己。 但那并不能安慰自己。 当风许鸢亲口将理性抛在感性之后,说出那句“不复仇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大不了我们一起隐居避世。”时,她幻想着那样可能很艰难的未来时,自己却感觉到了一丝安心与满足。 如果真的可以,她和他,甚至可以和那些其他的女人们一直在一起,远离纷争的话……? “叮咚~” “有人来了。” “可以装作屋里没人吗?” “是阑心,也许有任务之类……嗯?” 在这句话说出的瞬间,风许鸢突然加重的手指力量竟让林书文已经麻木的痛感出现了一丝针刺的感觉, 他的肌肤上,十个白痕已经彻底出现在了风许鸢的手指之下。 “怎么了?” “别去……” “万一有任务……” “我就是说任务!” 再次加重的力道让林书文有了明显的同感,风许鸢指下的白痕又加深了一些白色。 “鸢姐……” “呆在这里,不,就三天,答应我,就三天呆在这里,哪怕让我一个人睡也无所谓……” “可是鸢姐,如果是紧急的任务,我也必须去的啊……” ““影杀”又不是缺了你不行!” “可……” “书文,鸢姐,我是来送酬金的。” 似乎是心有灵犀,选择用直接讲述目的的方式来使自己可以进门的叶阑心可谓是歪打正着,风许鸢发力的手指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我去做饭……” “嗯。” 风许鸢垂着头,努力地将自己的表情拉回正常的模样,林书文向前伸出了双掌,柔情四溢地捧起了她的脸庞,露出了魅惑众生的笑容。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鸢。” “啾。” “唔……” 轻轻地在风许鸢的唇间一点,林书文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辉”剑项链带到了她的脖颈间,风许鸢的面容终于柔和,她配合地从他的身体上站起,注视着他走向门关。 “安了东西?” “你猜?” 叶阑心的嘴角与眼角不动声色地抽搐着,她想要凑向林书文的身体,却看到了在沙发上故意整理衣装的风许鸢。 她知道他们没有进行到那一步,但她也知道,自己此次并不能像只有二人相处是,那样亲密。 现在他的时间,是属于风许鸢的,而当属于她叶阑心的时间到来时,她也会希望风许鸢这些红颜会给自己同等的尊重。 虽然她们可以忍受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心爱的男人,但在他只属于某个人的时间里,她们都希望没有别的女人来打扰这梦一般的二人时光。 这是共识,也是底线,当然,如果特殊情况,另说。 “我堵了会儿车,鸢姐为了等我也没有吃,我们正准备吃点东西。” “先坐吧。” 风许鸢十分平和地将叶阑心引入单人沙发,自己则抱着林书文的手臂与他一起坐到了长款沙发上。 很明显地提醒行为。 “咳,那我尽快办完吧,根据上一次的任务,由于书文他十分重要的表现与牺牲,在抛除对莫云飞烈士,墨薇女王,影卫幽泠等人的补助外,单独给予书文一个亿的奖金,以及,“影杀”百分之一的股权,目前市估值一百个亿。” “这么多啊……” “这是书文你应得的,来,签个字吧。” 叶阑心将背包里的一扎合同书取出,林书文双手接过,开始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签字。 风许鸢站起身,走进厨房开始热饭,叶阑心见缝插针,在这个空档里借助指导签字的机会,开始贪婪地打量着林书文。 你,安然无恙,太好了。 第两百八十五章 进退维谷 “什么是入局?” “如果我们答应他们就是入局。” “不,我的意思是儿子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入局。” “入局就是入局啊!” “你给我好好解释什么t是入局!” “答应他们就是入局啊!!!” “你t给老子好好解释什么t是入局!” ——艺术总是泛用在某些契合的时光里,就现在的刘锦航父子,一个像县长,一个像师爷。 “咔踏。” 房门打开,从林书文那边返回的娜娅正好赶上了这一场十分激烈的父子争执。 猩红的眸子里喜悦未消,娜娅如蝶一般掠过客厅的地面,坐在了安全距离内最近的沙发上,开始面带愉悦地看着这场父子battle。 “你给翻译翻译。,你给老子好好t翻译翻译!” “爸!” “你给老子翻译翻译!” 餐桌两边的父亲与儿子都已经拍桌而起,父子二人躬身相对,针锋相对的气场仿佛已经荡起了电闪雷鸣。 刘锦航咬着嘴唇,终于闭上了眼。 “刘家三代,整整九十八年的基业,全部赌上,从此,与叶家命运相连,若此次成功推翻云家,则跻身新州市,乃至神州国中部地区的前排商业,若强龙难压地头蛇,则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两代之内永无翻身之日。” “来,继续!给我好好地翻译一下!” 刘瑜已经撸起了袖子,属于年轻时期的那股子干劲与冲劲完完全全地显露了出来。 这场父子局,已经完全t燃起来了。 “答应叶家,就代表新州市的商界将彻底出现两大对立阵营,明面上是叶家与云家的博弈,但实际上,正面对抗云家的将是我们刘家,不论是发动攻势还是面对敌方的进攻,我们将至少承担百分之六十的压力。” 窃取商业资料,贸易流程阻挠,市场恶性干扰,各类合作干涉,舆论攻防…… 这一系列的商业战争在全面开战后,站在最前线的不是他叶家,而是他刘家。 叶家许诺给他足够支持,但所谓自损八百中的八百将完全由刘家和其他新州本地商家承担。 一旦这场仗的时间拉长,叶家没有成功在神州国政府介入前结束这场战争,新州市将完全在神州国政府的干涉下彻底洗牌,云家虽然同样会因为各种罪名面临覆灭,但自己这帮站了队的家族也会在失去叶家支持后被迫接受神州国政府的安排。 不论是股权介入还是接受所谓的市场调节,自己这帮家族将永远告别如今丰盈的资产,看着来自神州国政府发下来的那面锦旗,过着永远不可能再进一步的日子。 所有家族下一代的夙愿就是让家族和产业可以更进一步,真当那个时刻来临时,他们不仅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还将看着自家在各种限制与“公平调和”下,逐渐“衰败”。 这一败,可以说就是万劫不复。 “我们,一旦输了,直接就是万劫不复,而对那个叶家来讲,也只是失去新州这座城市而已。” 他们还不知道新州市这座有基地的城市对叶家,也就是“影杀”的意义,就算抛下叶文馨的因素,这场关乎未来的战役,“影杀”也必须拿下。 “从一开始,这场局,我们两个合作方的代价就不对等,当然,我们之间的阶层,也不对等。” 刘锦航苦笑了一声,一屁股瘫倒在座椅上,结束了对于入局的翻译。 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如果神仙打架的时候邀请凡人去帮忙,那就不只是遭殃那么简单的问题。 “所以,入,还是不入。” 同样坐下来的刘瑜单臂撑桌,侧着身子的他搭配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显露出一股王霸之气。 “在等几分钟,等他的资料。” 刘锦航仰靠在椅子上,桌面上的笔电正展示着邮箱的界面。 但在那等待之后响起的,却是门铃的轻响。 “少爷,门外有位汪先生想要见您。” “!” 沙发上的娜娅嘴角微微一弯,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门外那个伫立着的黑影。 “以后也不用拦他,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这句话的声音大到可以透出门板,收到指示的管家心领神会地走回房门,礼节做足地迎接进了背着电脑包的汪琦源。 “抱歉,怪我没事先跟他们说……” 刘锦航仿佛那古书里赤脚迎才的枭雄,热情且真诚地走向汪琦源,将他迎进了屋子。 沙发上的娜娅则注视了汪琦源三秒,随后便微笑着收起了视线。 果然是那个家伙。 “我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要去别的地方谈么?” 汪琦源贯彻自己员工的身份,不卑不亢地向领导汇报着工作。 “好,我们去二楼谈。” 刘锦航瞥了一眼打开电视机的娜娅,见她没有反应后,便带着汪琦源,与自己的父亲一起,走上了二楼,径直来到了书房。 娜娅目光轻转,蓝黑色的蝴蝶不动声色地飘上了楼梯,跟随着三人的足迹,攀附在了书房隔音门外,将身体化成粒子,竟直接融了进去。 而在书房门内侧,一个蝴蝶式样的纹路仿佛从门内暴起出来的静脉,淡淡地印在了门板之上。 此刻,屋内的人类正在安心地商讨着浅识者们的对策,屋外的魔女则在“晚间电台”的播放声中享用着下午茶。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小时。 华灯初上,感应到什么的娜娅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背上小挎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书房门内侧凸起的蝴蝶纹路,也随着主人的离开,消散抹平。 半小时后,在特摄专营店结账的林书文,再一次遇见了阴魂不散的魔女。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娜娅身后,排满了围观拍摄的人群。 “空迦的ch带与s全可动模型,以及龙真的还有相关配套模型与特效件,刀的配剑和模型,还有三套的透明展示盒,总共两万三千元,请在这里支付。” “呜哇,这个小哥哥不仅是特摄厨还这么豪……” “我酸了兄弟们。” 林书文无视了围观人群的感叹与注视,神情肃穆,完全没有正常拿到心仪之物的喜悦。 蒙面战士空迦,守护笑容的战士,以凄厉燃烧着的姿态献身于黑暗。 龙真,整部剧中真正的主骑,真正的蒙面战士。 刀,为了守护世界与挚友,化身怪物,宁愿二人永远不能相见也不愿与他死斗。 这三部剧的主旨与结局,都可以讲述莫云飞在他心目中的模样。 对,今天是神州国传统的鬼节,他要去祭拜自己的挚友,也是唯一称得上是“英雄”的男人。 “抱歉,能不能,给我几个能装这几个展示柜的大箱子。” “好的好的,请问需要丝带或者礼品装饰吗?” “不必了,只要箱子就好,对了,如果您们有谁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摆一下模型的姿势。” “可以可以!我来帮您!” 门边的娜娅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像个孩子一样摆弄着“玩具”,小心翼翼,吹毛求疵,哪怕是飞踢的一个小小的姿态都要跟店长摆正良久。 她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和同样等待着的风许鸢一样,眉目含情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是看到了纯真的灵魂。 曾几何时…… 娜娅停止了回忆,踏步走进了店铺。 “欢迎光临,请问您想找……” “我找人。” “哦,抱歉打扰了。” 迎接的店员为娜娅让出了通道,在柜台前的林书文终于完成了模型的调整与放置。 他拿起展示罩,小心翼翼地将其扣在底座上,就像是沙滩上堆出了城堡的小孩,生怕海浪与风暴摧毁了自己的真心。 盒模装箱,林书文将长宽高均为二十厘米的箱子扛在了肩膀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铺。 在他的身后,紧跟上去的风许鸢冷冷地瞥了眼身边同样跟着的娜娅,面带愠色。 “鸢,我先去车库,你在大门口等我。” “嗯,小心点。” “嗯。” 目送着徒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内,风许鸢终于开口问向了身边的娜娅。 言辞冰冷: “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因为想追他。” “啧。” 风许鸢厌恶地啧了一声,没有选择继续与娜娅争辩,而是快步走向了商场大门。 而在喧闹人群中的娜娅向身后的粉丝挥手告别后,也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商场大门。 于是,当晚热搜榜的top1关键词诞生了。 当林书文开着普通的黑轿车来到大门时,风许鸢的手已经握住了脖颈间的“辉”剑。 “师傅?” “呼……” 风许鸢快速调整回了表情,温润地看向了开车的林书文,在他的示意下坐上了轿车的副驾。 “可以带我一程吗?” 娜娅紧随而来的一句话,让风许鸢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幅度巨大的抽搐。 但这时,林书文却开窍了。 “抱歉,我晚上和师傅有事要处理,所以对不住了。” 今晚是为了祭拜莫云飞,且不说林书文有没有闲心去思考男女之事,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已经喜欢上了娜娅,他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受载她的要求。 风许鸢是以他和莫云飞共同的师傅的身份才能同行,如果以女友的身份,现在的风许鸢就会和叶阑心一样,被他丢在家里。 挚友,兄弟,大佬与小弟,爱做梦的男孩与英雄…… 他对莫云飞的感情容不得半点玩笑。 “好吧,路上小心点。” 娜娅也不纠缠,十分明理地放弃了自己的要求,这小小的一举动拉了林书文不少的好感度。 “嗯,你也是。” 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离开了喧嚣,径直驶向了挚友安息的地方。 “净土”基地内,双腿缠绕着绷带和石膏的幽泠看着病床前的屏幕,那里,正显示着林书文的模样。 她的身份,是莫云飞的挚友,那最初的三人之中的一位。 “三无的杀手”,“热血的笨蛋”,“冰冷的木头”。 幽泠,莫云飞,林书文。 第两百八十六章 滚 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也在这几天写了无数的悼词与文章。 但文字贫乏,涵义无力,所以今晚,我都读给你听。 你如果能听到的话,就选个喜欢的,托梦告诉我,我亲手给你刻个碑。 如果想要别的话,也可以告诉我,嗯,如果你还没踏入轮回,请一定求那些慈悲的存在们发发善心。 让他们给我们一场梦的时间,最后聊一场。 ——寂寥的墓冢前,跪在墓碑前的男人讲述着怀念 蓝星历2020年9月2日,在神州国的传统历法里,这一天是亡魂回乡的日子,俗称,“鬼节”。 相传,在这一天,地宫(阴曹地府)赦罪,众鬼都要离府返乡,有家回家,无家游荡,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祭祀先祖的节日。 也因此,在林书文所在的陵园里,几乎每座棺冢前都点起了指明道路的荷灯,摆放着祭祀的供品,在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声中染上了缥缈的灰烬。。 “妈妈,那个哥哥在摆玩具,那也是给叔叔他们的供品嘛?” “对,也许逝去的那个叔叔生前最喜欢这些玩具,所以那个哥哥就将他们供奉给他,千万别去碰哦!” “好~” 也因为今天的特殊性,林书文怪异的行为可以被其他祭拜的人们理解与支持。 一大部分人。 深夜十点,难得热闹了一点的陵园突然到来了一批喧闹的祭拜者,他们高举着拍摄与装模做样地廉价供品,将陵园大门堵了个灯火通明。 正在一板一眼祭拜的林书文皱了下眉头,那越来越大的喧闹声已经影响到了园区人们的正常祭拜活动。 “外面出什么事了?” “也许是什么明星之类的来这里做节目,不用管他们。” 抱着黄纸与供品的欧阳逸扭头看向了千米外的山脚,起了去干涉的念头。 而在他的旁边,平静烧纸的林书文默默地咬了下后牙。 “你去看看?” “嗯,我去看看。” 新州市是欧阳逸的父亲被其弟弟亲手杀害的地点,也是他被最终埋葬的地点。 在“内战”之前,处于对大局的考量,欧阳逸选择不动父亲的尸骨,等到他成功向自己的叔叔复仇后,再亲自将父亲接到自己的家乡,落叶归根。 这也是欧阳逸选择暂时放下“刑”那边的事务,长时间呆在新州的主要原因。 如今,他需要缅怀的人,又多了一个。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尽量这段时间内不要让他们闹腾。” “明白。” 欧阳逸将手中的物件递给了一旁的风许鸢,随后快步走下了山。 十多分钟后,门那边的喧闹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突然炸开了锅一样抬高了数倍。 “冲!” “不让我们祭拜我们就举报!” “我看到她啦!!!” …… “书文。” 一旁的风许鸢递给了林书文最后一扎黄纸,火光照耀下,他的脸色已经完全阴了下来。 “师傅。” “嗯,我明白。” 风许鸢转身走向了下山的方向,那群喧闹的人群已经冲到了陵园山脚,在他们的前方,几个拿着录音设备与摄像机的团体正追逐着一个倩影向上攀登着。 “我……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娜娅王女,究竟身为异国王女的她要来祭拜谁呢?!兄弟们不要吝啬你们的飞机和火箭!让我看到你们的荧光棒和礼物!!” “铁子们嗷!我现在就在娜娅王女身后一百米嗷!还是那句话!只要大家多给兄弟我捧场!兄今天就豁出去了!帮大家伙当面询问娜娅王女嗷!来来来铁子们!!” …… “您好。” “这里是陵园,安静。”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很安静的。” “那为什么不去管管你身后的这帮人?” “那是他们的事儿,我没心思去管。” “啧!” 风许鸢的身边逐渐聚集起来了祭拜的人群,狭窄的山道上,两拨有明显年龄区别的人群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一边年纪稍长,一边年轻青涩。 “既然他们是为你而来,你就有义务去管理他们的行为!” 风许鸢横眉冷对下方的众人,满面威严地看着娜娅。 像极了教育不懂事晚辈的长辈。 “我又没有强制要求他们来,别把他们和我硬扯上关系好吗?” 娜娅面带愠色,就像是一同被连坐受罚的孩子。 但与其说是连坐,娜娅那抹藏在眼底的愤怒似乎在传递着别的意思。 比如,被虫子连累的人类。 “但既然他们是为你,那你至少……” “听见了吗?有事的给我安静去办!没事的就该干嘛干嘛去!” 娜娅也不废话,直接扭头呵斥身后的小年轻们,但那些人不仅纹丝不动,甚至有人露出了令人恶心的两种极端态度: 一脸求骂的兴奋脸与一脸嗤笑的看猴表情。 但更多的,是那些收到礼物与评论的提醒声,令人恶寒地连续响彻了起来。 对,更多的是为了利益,赚钱嘛,不寒碜。 呵。 “现在可以了吗?” 娜娅转过身,开始继续向山上走去。 风许鸢与其他人也没阻拦,让她直接走了过去。 但随后,眼见“老婆”与“摇钱树”消失众人重新喧闹了起来。 “让我们过去!” “我再说一次,安静!” “你t什么东西?!” 脏话落地的瞬间,一闪而过的杀意扫过了整个陵园。 但被榜一大哥们催促的那几个直播自媒体,已经向疯魔的境地迈出了脚步: “少t这里给我摆架子!老子榜一大哥们都等着呢!老贱货给我……” “轰!” 录制的设备突然在叫嚣之人的脸庞炸开,他痛苦的惨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烧黑的半边脸在地上打滚,但尽管如此,他手里的手机仍死死地照着他的脸。 喧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人群后,集结完队伍赶来的欧阳逸默默地停下了脚步。 有人,摊上大事儿了。 “这里是陵园,你们连保持安静的自觉都没有吗?” “妈妈是那个叔……” “嘘!安静!” 母亲抱起了惊奇的女儿,分开的人群中,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娜娅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身体,眼眸含泪。 就在刚才,她被暴怒的林书文一眼瞪倒在了地上。 那愤怒,参杂着货真价实的杀意。 “呜呜呜……铁子们啊!!您看看您看看!你们的小齐这惨样……啊!” “咔嚓!” “嘶!!!” 第二颗石子直接打折了那个网红主播的手指,掉落在地上的手机被紧随其后的脚掌踩成了碎块。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个人心中的怒火。 “这里是陵园,埋着我最好的兄弟。” 清晰的字节从齿间刻出,林书文头颅微垂,仔仔细细地将脚下的碎块碾成更小的碎末。 “今天是鬼节,我只想安静地和我兄弟见个面。” “咔嚓!” “嘭!!!” 一台多事的相机被石子直接击碎,那个闪烁的闪光灯成为了它最后的光热。 “你疯……!” 相机主被一眼瞪干了喉咙,卡在喉咙中的谴责直接被她咽回了肚子。 “你无权干涉我们的自……呃!” “啊!!!” 林书文几乎瞬移一般地扣住了出头鸟的喉咙,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直接将其提到了三十厘米高的半空中。 ““风”!” 风许鸢连忙开口提醒,熟悉徒弟能力的她看到了那手腕上蠢蠢欲动的尖刺状影子。 “自由?那不如你直接抛下这层烂皮囊,那样更自由。” “咔……呃!” 被恰起的人已经无力去挣扎,乌黑与苍白的色彩填充着他的脖颈与头颅。 但周围的人群里不仅没有几个退缩的身影,反而多了数台朝向这边的拍摄设备。 对嘛,赚钱嘛,反正死的不是我。 呵。 “噗通。” 在即将掐死他的最后数秒,林书文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令人心寒的是,那边的人群中竟然传来了几声遗憾的感叹。 “滚。” “?!” 林书文猩红的瞳孔向前扫视了一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语: “滚。” “你……” 飞起的一脚直接将第二只出头鸟踢滚下山,与此同时,更多的镜头对准了他。 山崖下,欧阳逸在耳机里联络了叶文馨。 “二小姐,现在……” “没事,我们有更加完整的视频资料。” “什么时候?!” “书文为了让卧床的幽泠参加,给自己安排了一架直播无人机。” “!” 欧阳逸抬头看向了林书文,一个闪烁的红点正有规律地在四周飘荡着。 操控着它的,就是此刻在病房里的幽泠。 “你火了知道吗?!” “你要没了知道吗?” 几乎与林书文的话语同时,无数明亮的火苗在众人的四周升起,就像是纯净的灵火。 “闹鬼啦!!!” “快跑!快跑!” 终于害怕起来的自媒体们开始大呼小叫地向山下跑去,偶有几个尽职的摄影师在三步一回头地拍摄着这片灵异的奇观。 “是她!” 交融的人群中,身经百战的欧阳逸眺望向前,看到了一个蓝蝶包围的身影。 魔女,娜娅。 第两百八十七章 赌这一把! “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们是你带来的,你不是要展示给我人类的劣根性吗?让他们就这样逼我,让我出丑,让我身败名裂,然后让我去憎恨他们,不是更好吗?” “你误会了,他们只是跟上来的苍蝇,我只是想要更多的了解你的事情。” “……谢谢。” ——陵园的山坡上,林书文第一次握住了娜娅的手 九月三日,连夜布置完舆论防御的叶阑心从办公椅上站起,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想去找点充饥解渴的东西。 “好香……” 房门推开,令人嘴馋的香气在下一秒铺面而来,叶阑心抖了抖鼻尖,在腹中的鼓点中找到了美味所在的位置。 以及一个正在沙发上仰靠的男人背影。 “你没睡吗?” “嗯,一个人睡不着。” 这里的一个人并不是指某种方面的暗示,在昨晚的骚动结束后,欧阳逸按照叶阑心的指示将娜娅与林书文同时保护了起来,一个送往“影杀”旗下的武装酒店,一个则直接送到自己在新州的家。 当两位当事人就位后,叶阑心就与“红风”(红色风信子)部队一起,开始用手上十分充裕的资源进行舆论战的防御。 这一熬,就是一个通宵。 “睡不着可以来我屋子里啊,我床还挺大的,容得下两个人。” 叶阑心捻起一块焦黄的馍干,一边咔嗞咔嗞的咬着,一边面带微笑地调戏沙发上的男人。 或者说,心上人。 “嗯,以后有时间会去体验的,先吃饭吧,趁热。” “好~” 像个学生一样拉音回应,一身娇样的叶阑心拉过了凳子,开始享用心上人甜蜜的爱护。 嗯,烤肠与煎蛋,以及下饭的咸凉炒菜,每一个都很香甜。 “公关这边应该都没问题了,在我们安排的人员引动下,现在舆论的导向都是在谴责那帮被打上“私生饭”标签的人们,往深会上升到传动习俗的争论,往八卦会讨论你和娜娅的关系,阴谋论的话就会往那个“王家”引,对,就是那个在火锅店闹事的那个公子哥。” 叶阑心用筷子压住下唇,双目望天,仔细地讲述着这场舆论战的走向。 “当然,也不是空穴来风,关于那次火锅店的事件我查了一下,是那个“王家”的公子在被娜娅几次推拒后,遇到了想要交好的“任家”,也就是那个主攻酒业结果被娜娅摔酒的任盏,机缘巧合下,这家伙整了这一出。” 林书文全神贯注地望着叶阑心,突然从沙发站起了身,走向了仍在望天梳理的她。 “舆论的核心不是什么真相或者现实,而是如何编造一个让人们比真相更喜欢,更愿意去相信的故事,然后……啊!” 嘴边的碎屑被一只粗糙的拇指温柔的抹去,叶阑心转过头,那只来自心上人的拇指正好嵌进了她的嘴唇中央,像极了最近流行的网红姿势。 “慢点吃。” “嗷~啊呜!” “呃?” 叶阑心顺势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林书文的拇指,闭上双眼,仔细地用牙齿磨咬着。 “唔!!!咬不动~!!!” 磨了半分钟后的叶阑心松开了林书文的拇指,满脸委屈地抬头望着心上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 “你呀……” 林书文挂上了无奈的笑容,伸出了另一只手轻摸了两下叶阑心的脑袋,在她满脸享受的时候伸出食指,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嘴角弯弯。 “撒娇鬼!快去吃饭!” “我不嘛!书文你喂我!” “你啊……” 林书文还是一脸宠溺,将旁边的椅子拉到叶阑心身边,伸手做起了喂饭的准备,而叶阑心则将脑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鸢姐我也安置好了,熙念大人特意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把她抓……嗯,就是抓,抓到了鸢姐崧山的家里。” “你不怕事后被鸢姐报复吗?” “大不了以后,像这样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分给她一些,毕竟对我们这群傻女人来讲,这也算是共识与底线。” “嗯,我也会在鸢姐那边……” “嘘……你个蠢!” “啊?” 叶阑心欺身入怀,一只手从后扒着林书文另一边的左肩,另一只手则伸出食指,拦住了他的嘴唇。 “在跟女孩子甜言蜜语的时候怎么可以去帮别的女孩子说好话?!你这情商我当初怎么爱上你的?!” 叶阑心鼓起了嘴,林书文却柔情蜜意地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右胸,横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先说好,这个姿势很难动的,办正事的时候记得让我正着坐!” “好~到时候你打桩机坐都行。” “你个色狼!人家……人家才不是榨汁……哼!啊~” 准备许久的第一口终于喂到了叶阑心的嘴里,林书文捏着叶阑心厚实的耳垂,划拉着中间的耳洞。 “我要喝粥!要呼呼过的!” “好~” 叶阑心的撒娇声将林书文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压下心中的琐事,全身心地享受起了情侣间的甜蜜时光。 直到中午十一点二十分,当拿着资料的兰茹欣打开房门时,这对小情侣正在沙发上一大一小地打着呼噜。 一个像锁着抱枕的树懒,一个像抱枕,不,那就是抱枕。 同时,那带着某种旋律的呼噜声更让身为单身狗的兰茹欣眼角一抽。 而在冥冥之中,一声不知来自何方的“啧”声也在她的脑海中响彻了一下。 “行吧,估计也忙了个通宵……” 兰茹欣无奈地歪了下嘴,抱着档案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时间就这样,再过了三个小时。 下午两点,“圣歌”心莲带着做完了初步检查的娜娅来到了热闹至极的刘家别墅。 “你跑哪了?!等下,您是……” “我是厚土集团(叶家下属)的员工,为了保护娜娅王女,也保护我们集团的一位董事,所以不得不让娜娅王女在我们那里多呆了一会儿。” “啊~那先请进,我们屋里聊!” 刘锦航转身作引,扭过去的脸上瞬间凝重了起来。 大厅里,看到儿子表情的刘瑜心领神会,直接请走了在大厅里聚集的侦探。 于是,在一种另类的双边仪仗队中,心莲与娜娅共同走进了刘家。 “请问,是昨晚那座陵园的事情吗?” 二楼会议室内,刘瑜与刘锦航,娜娅与心莲,四人分两组,相对而坐。 “嗯,因为林书文先生是我们厚土集团,不,是我们叶家的重要成员,考虑到他和娜娅王女的形象,我们选择了一些公关策略。” 心莲面带微笑,坐在她身边的娜娅正满脸无聊地趴在桌子上。 刘锦航的眼角明显地抽了一下,无论是刻意点明叶家,还是点到为止的“公关策略”,这一段话里基本将那些有的没的都讲了出来。 我们可以毫无压力的去控制身份特殊的娜娅, 我们也拥有十分全面及时的舆论控制力。 舆论控制力与实际力量,对于这两个在传统商战里十分重要部分的掌控力,心莲已经在那段话里十分清楚地揭露了出来。 (这不是送人回家,这是直接八王逼宫啊……) “嗯,从目前的结果上看,您们叶家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说实话,仅仅不到半天时间就彻底掌控了舆论的风向,您们叶家,真的十分强大。” “感谢夸奖,只是我们身经百战而已。” (好一句身经百战!这就是赤裸裸地展示自己的底蕴。) 刘锦航的额头上已经冒起了密密麻麻地汗珠,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和对方的天差地别的差距。 刘家已经不可能中立了,这次的事件让刘锦航十分清楚地认识到:叶家已经死死地盯上了刘家。 要么敌,要么友,别说做渔翁,刘家连在一旁中立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您这次来,还有别的事情吗?” 先做好态度,现在的情况下自己必须要摆出让对方不会反感的态度! “嗯,还有一件事。” “咕咚。” 父子俩同时咽了口唾沫。 “我们的二小姐托我提醒您一下:战场上,不存绿植,皆为焦土。” “我们明白……” “那么,我就先走了。” 心莲站起身,谢绝了刘锦航的相送,十分熟练地走出了刘家的别墅。 但刘锦航父子俩并没有闲心去注意到这十分微小的细节。 会议室里,在娜娅被保姆接回房间后,仅剩的父子两人在空旷的屋子里沉默了足足三十分钟。 父亲刘瑜抽没了半包烟,儿子刘锦航砸了半小时的墙壁和桌面。 将头按在墙壁上,闭上眼睛的刘锦航艰难地说道: “爸,我们走得了吗?” “走得了,不要钱。” “那走个屁!” 手臂猛地向下一甩,刘锦航潇洒地转过身,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了记忆中所有的刘家产业,以及代表诸如人数与资金的数字。 他附身砸了下桌子,垂下的脑袋看向了身边的父亲。 “不走了。” “不走了?” “不走了,赌这一把!” “好!咱就赌这一把!” 第两百八十八章 真相大白 “带着那个小魔女来我这里。” “是,熙念师傅。” ——九月三日凌晨,即将入睡的林书文收到了来自魔女熙念的指示。 “关于娜娅问题的处理方案。” “你怎么打算的?” 朦胧的晨曦中,身着乳白色睡衣的叶阑心趴在林书文的身旁,单手撑脸,一副喊男友起床的小女友模样。 只不过,在她喊林书文起床时,对方正靠着床板刷手机。 “肯定要先在“影杀”上备案啊,毕竟我们的本职之一就是对这样的存在进行妥善的安排,不过,王女啊,这其中囊括了很多的关系和立场,还牵扯到国家之间的政治博弈……” 叶阑心将身体挪到林书文的肚子上,用自己硕大的胸脯当软垫,趴在了爱人的腹肌上,伸直双臂。 但不符合常理的是,林书文对这一行为并没有做出应有的反应。 他看着手机,平静的表情里写满了性冷淡,不,那表情准确的说是在思考。 “呜啊!!烦死啦!!!怎么一回来这么多事啊!!!” 叶阑心拍打起了手脚一边在林书文的身体上抹着脸,一边肆意地撒着娇。 林书文终于腾出了一只手,像撸大猫一样顺着爱人的毛。 “哼嗯……!!!关键都同居了你也不和我同房!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如果不排解精力会疯掉的!” 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向了仍在翻看手机的林书文,咬牙切齿。 “疯了怎么了?疯了我养你呗。” “不是这种问题啦!!!” 叶阑心一把抓起手边的枕头,直接砸向了林书文的脑袋,后者继续翻着手机,微微歪头,轻松躲过了枕头。 “呜……!你个死木头!木鱼!和尚!” “嗯对,这几天我的确只能是个和尚,但你懂我意思吧?” 林书文终于放下了手机,望向叶阑心的表情有个一闪而过的变化。 像是某种感情上的转化。 “那,等你身体稳定了!就……” 看到结果的叶阑心突然垂下了头,换上了平日里的冷静语气。 “嗯,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回来。” 林书文伸手摸住了叶阑心的后脑,叶阑心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指节在半空中弯曲数次,最终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我一直都愿意,这次不是利用,而是……。” “不对,你这次也是在利用。“ “我不……唔!” 唇齿相连,没有了隐瞒的叶阑心化作了凶狠的老虎,反将林书文扑倒在了床上。 患得患失的四肢紧紧地锁住了他的身体。 “我真的……” 囫囵不清的话语从齿缝中滑出,叶阑心泪入雨下,像抱着玩偶哭泣的小女孩。 哭诉着委屈。 “嗯,我错了,你不是,你没有……” 林书文紧紧地抱着怀里啃着自己肩膀的叶阑心,看向她的目光中,终于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他的注意力无可避免地关注到舆论与八卦时,他就一定能发现,那个所有人都不希望他知道的消息。 对啊,就算是出差,自己也不可能连着这么多天联系不到自己的“编辑”。 “书文……咳唔!” “我在听。” “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大大方方地去爱你?” “我究竟应该怎么去弥补,忏悔,忍受,才可以填补曾经那个绿茶婊的愚蠢……” “我想要去爱你,却不知道怎么样才不算利用,我想要去抱着你,却总是畏首自己那些得寸进尺的想法,难道想要爱人伸手反拥着自己,这种想法,也是利用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叶阑心双手握拳,用双臂撑在林书文的身上,身体紧绷。 对啊,当一个戴上了某种眼镜,她视野里的一切正常行为,都将蒙上那种色彩。 但人与人之间的各种事,若追究起来,不都可以称之为利用吗? “那么,等我回来了,我们就一件一件地去体验吧,我们一起去得出结论,那些事情,算不算利用。” 林书文拉住了叶阑心的双手,第一次与她十指相错的握住彼此的手。 他眉目含情,凝视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就比如这样,我想利用这样的牵手,向深爱的你索要亲吻。” “唔……” 上午八点,清晨的暖纱饱含着香甜。 “哎~你的老师也是个魔女啊~”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里,身着上白下格的带扣礼裙,戴着淡黄色画家帽的娜娅依靠向车门,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 在她的身边,穿上了全套战斗装的林书文撑着另一边的车门,面无表情地思考着什么。 “也就是说,你其实和爸爸一样,也喜欢魔女这样非人的存在吗?当然,要漂亮的,还要像我这样功能齐全,满足各种需求的。” 一个老司机的身边总会聚集起其他车技相仿的老司机,尤其是两个异性的老司机。 不过林书文并没有心思去细品娜娅话语中的暗示,他撑着脸,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在那天说过的话,我可以当真吗?” “你觉得呢?” 林书文指的是那天在小巷里,娜娅对他的那句意味深长的暗示: (关于某个存在的事情,我或许,也可以帮你。) “既然进入了工作的状态我就不会去浪费心思,像这类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挑明了比较好?” “呵呵呵,就在这里嘛?这里可还有别人呢?更何况,我们是去见你的师傅,在她面前说不会更好吗?” 娜娅翘着二郎腿,一脸坏笑地望向了林书文。 “那并不是你希望的结果,于我来讲,在熙念师傅面前讲开来会更加有利与合理,但对你,这种足够让你在我面前许愿的筹码,你更愿意在自由度更高的情况下使用,比如说,在司机听不到的这个隔音区域里。” 林书文从依靠着的车窗上直起身,在那个车门内侧的角落里,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正散发着蓝黑色光芒。 由于光线与视野死角的关系,一般人几乎无法发现这样的一个法阵,但由于林书文的力量是暗元素,只要是他影子触及的地方都可以变成他的视野。。 “你怎么认定那个就是隔音的法阵呢?也许是偷拍的也说不定。” 娜娅伸了个懒腰,故意将自己恰到好处的腰肢曲线展露给一旁的林书文。 “稍微做了个小实验,暗元素的能力总是在这样的小地方十分地实用。” 林书文将手伸进法阵周围的影子,另一边的娜娅两眼放光,直接趴到林书文身体所在的区域,满脸好奇地看着林书文从影子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我找了个车流不多的时间,将录音笔用暗元素控制在驾驶座旁边的墙壁上,录我们的对话,最终一个词都没有录进去。” 林书文打开录音笔的播放键,将其递到了娜娅的手里,不动声色地把她引回了自己的位置。 “啊!真的没有声音!你好厉害~” “行了,这种骗小孩的话大可不说,所以继续我们的话题,你真的,有办法对付外神?” 说实话,林书文自己曾思考过这个事情,根据他目前对娜娅的观察和认识,他并不认为这个才十七岁的小魔女会有方法对付奈亚这个等级的外神。 如果不是识海里的“思”那天得出的结论,即“娜娅可能成为下一个“外神的女儿”。”所产生的微小几率,他连问这个问题的想法都不会有。 不过,考虑到娜娅曾在奈亚和自己遭遇的小巷里闲庭信步,也许这个小魔女真的…… “有哦,只要你让我跟着你去执行任务。” 娜娅将录音笔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开始了十分具有魔女特征的讨价还价。 但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她会知道绑架叶文馨的云家和外神有关? 林书文轻挑了下眉毛,但随即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也许是她自己感应到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上了你们的车,还接受了你们的身体检查,你认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娜娅此刻显露出来的洞察力与智慧让林书文对她的看法再改观了一些。 但魔女啊,本就是聪慧狡黠的,难道不是吗? “抛去这层因素,但就你目前的身份与影响力……” “落魄王女的恋情?!为爱私奔的勇毅之花!” “啧。” 手舞足蹈的娜娅并没有像曾经的莉莉丝(墨薇)那样引起林书文的好感,这种表情和动作极度浮夸的搞怪反而让他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好尬,好冷。 “咳咳,你知道吗?我寄宿的那个家族,对,就是那个刘家,在昨天,已经决定和你们叶家一起去对抗云家了,还做好了先锋和敢死队的觉悟。” 娜娅放下手臂,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某名的危险性。 就像是在阐述自己蛛网的狼蛛。 “所以我既可以作为花瓶和舆论标杆去影响那些人类,也可以直接以魔女的身份介入进来。” 娜娅眉尾高挑,满目春光地看向了林书文,后者下意识地往车门移动了下。 “比如,一个雇佣兵的同伴。” 第两百八十九章 魔女会面 目录编号:19201109 常用名:娜娅·林 负责分部:“异”,魔女公寓 暂行处理办法:除“风”和“魔女”之外,若对象没有出现超过限度的行为,任何人不得干涉其在现世的生活。 关键词分类:“政治”,“外洋国”,“塞纳姆”,“外神”,“魔女”,“危险生物”。 ——“影杀”,编外人员档案 在经过三小时的堵车之后,林书文领着娜娅,两人一同回到了位于崧山上的传统小院。 在那中央,一袭正装魔女裙的熙念正持杖而立,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传统武行里的辊棒教头。 姿势与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都十分地到位。 “关好门,然后走到我这里来。” “是。” 林书文将眺望着院落围墙的娜娅引进门,遵从熙念的指示关上了这所小院明面上的大门。 这也意味着,从现在开始,这个院落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以一个独立的空间存在。 “你注意到了?” “嗯,前辈你也是……” “有些话说明了就没意思了,先过来吧。” 熙念打断了娜娅的回答,抬眼看向了跟在娜娅身后的林书文,后者心领神会,驱使着脚下的影子向周围扩散,薄雾弥漫,黑色结晶状触手自影子中升起,在主人的操纵下缠绕着一套沙发座椅,将其稳稳地放在了熙念的周围。 顺应着她脚下法阵的阵眼。 “可以告知我你父亲的姓名吗?” 熙念将法杖横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直接开门见山地进入了话题。 “伦诺夫·卡特,我和妈妈一般直接称呼他为卡特。” “十分常见的名字,嗯,卡特。那你的奶奶呢?也就是和我一辈的那个魔女。” “我的祖母是拉尼娅·卡特,但已经去世……” “对,已经去世了……至少四百年了吧……” 熙念抬头望天,她记得这个曾将一块黑面包塞到自己手里的好姐姐。 也记得她被那群穿着甲胄的禽兽们折麽到发疯的模样。 但至少她最终落得了一个好结局。 “您认识她嘛?我的祖母?” “嗯,你的祖母拥有着一双十分漂亮的红眼睛,喜欢做烤面包,但总是因为马虎烤糊,还挨了她爸爸不少的骂,我们的一些原材料……不,都过去了。” 熙念笑容苦涩,一副回忆过去的老妇人模样,搭配着她还不到二十岁样貌,一种似是而非的违和感就这样产生了。 似乎是小孩子装深沉,又似乎是真的经历过那段漆黑的岁月。 “那,祖母好。” 娜娅也很上道,直接从沙发上跳下,对着熙念行了一个魔女之间的颔首礼。 “不必,我的老公也才二十多岁,我们也没有孩子,所以祖母之类的称呼,还是收收吧。” “是。” 熙念扭头看向了坐回到沙发上的娜娅,就这样静静地盯了她一分多钟,无数的光芒从她的眉心和瞳孔中闪过,将娜娅的身体与魂灵检视了一遍。 但…… “果然和她一样,我这种不够资格的家伙,是看不透的。” 熙念闭着眼,轻轻地笑了一声: ““外神”的,女儿嘛……” “书文。” “是。” “最近怎么样?” 熙念话风一转,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林书文,询问的语气里也多了一些关切的温度。 “还需要一段时间稳定身体,原本的时间是到下一周就能脱离药物了,可是目前看来,还要再多拖一段时间。” 林书文双腿分开,将手臂轻松地搭在大腿上,仰靠着沙发靠背。 “精神上的呢?有没有不做人的想法。” 在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娜娅的身体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僵硬,但随后就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姿态。 熙念手中的法杖萦绕上了一缕蓝黑色的雾气。 “您就别开玩笑啦,虽然我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类了,但按照小鳞她生前说的那样,我会以“被称为人类的生灵”这一身份认同去生活下去。” “很有你的风格,那以后呢,如果你真的想要个孩子,我可以帮你让小鸢她怀上一个。” “至少未来十年之内,我有小“影”,魅儿,爱珂这三个小家伙就够了,而且,谁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 “你不想负责任?” “谁规定不想要孩子就是不负责任呢?我现在四处为家,不管是身体,灵魂,还是人生,命运,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许哪天我会死去,或许哪天我会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怪物,我还是林书文(普通人)的时候,我的母亲这样教育我,先养好自己,再去养一个家。” “那你自己是怎么看待和她们发生关系这件事?只是原始的冲动吗?” “没有意义的事情,就一定是错的吗?” 林书文扭头迎向了熙念的目光,师徒二人同时停下了话语与动作。 良久,熙念的眼睫眨动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了?” “在现在的社会理解中,我确实会被这样称呼。毕竟我给予她们的爱与她们给予我的爱,根本就不对等。” “但是感情,不一定非要追求绝对的对等与公平,至少在很多方面,你情我愿远比旁人眼中的公平更重要,当然,前提是不触及最后的底线。” 屋门拉开,身着素旗袍的风许鸢话语若莺,款款走到了林书文的身后,俯下身,从后搂住了他的脖颈。 对面的娜娅眼眶一挑,一旁的熙念满脸无奈。 “你也太宠着他了吧?” “你不也这样宠着小千,现在还特意留机会给他和那个黄大仙女孩在一起幽会。” 风许鸢将脑袋放到林书文的肩膀上,轻蹭着他的脸颊。 一旁的熙念表情复杂,毫无说服力的解释道: “那不是,那个孩子天天想着小千他那啥嘛,平时也很乖巧,性格什么的也不错,我……我……” “呵呵,所以你还是那句话,瞎操心罢了。” “哼!要不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会这么操心?!” 风许鸢目前接近一百岁,而熙念真实年龄超过四百岁,二人在风许鸢二十多岁时相遇,虽然从外表年龄上看风许鸢比熙念年长,但在某种意义上,熙念确实算是看着风许鸢长大的。 “书文,关于文馨那孩子的事情……” 风许鸢松开了搂着林书文的手臂,绕着沙发,随后紧挨着坐到了他的身边,款着他的手臂。 “嗯,我决定以“匕”的身份去执行这个任务,按我擅长的方式,而且,从现状上来分析,比起与阑心她们一起打正面,我作为额外的势力加入会更好一点。” 林书文顿了一下,看了眼对面正鼓着嘴的娜娅,继续说道: “而且,那个刘家和“匕”,也有很多的渊源。”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刘锦航经常念叨的“匕”先生?!” 娜娅眼神一亮,发现了话题的插入点,也找到了自己的“进攻”位置。 “对,所以说一下你的条件吧,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唉~!” 娜娅眼珠开始转了起来,她抖掉了自己的小皮靴,双腿蜷缩在了沙发上,食指点着下巴,开始自得地思考着。 但实际上,这个甜头,是林书文故意抛给她的,一方面是为了避免以后各种可能的麻烦,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跟这个惹事精在一定程度上打好关系。 抛除娜娅曾经的那些诡异的行径,以及可能是在外神们的影响下展示出来的行为目的(让自己对人类失望。),单论目前娜娅魔女与王女的身份,从大局观上考虑,自己就不能再像平时那样对她爱答不理,极力摆脱。 要与她建立非某些感情上的相处关系,以便未来必要的合作与行动。 “那,我让你做我男朋……” “在这里就别开玩笑了。” “可是……我都不在乎你那么多女朋友了……” “咳咳,但是真的,目前来讲我对你也没感觉,而且我现在也没有额外的心思去思考这方面的事情。” 林书文一副被女学生告白的高校老师模样,和蔼地开导着重新鼓嘴的娜娅。 “那,我真的没机会吗?!” “目前来讲,是的。” “唔……!!!” 娜娅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熙念瞥了一眼心满意足的风许鸢,转了下眼珠,突然开口道: “目前来讲?” “!” 风许鸢一眼瞪向了装作看风景的“好闺蜜”,成功燃起希望的娜娅瞬间精神了三成。 洁白的贝齿轻咬了下嘴唇,回忆着什么的娜娅突然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 直接在半空中写下了一封由灰色的芥纳粒子组成的契约书。 “我的要求很简单,在这次事件成功后,你可以对我过去给你和你周围的那些人造成的困扰,在等价交换的前提下,一笔勾销。” 娜娅的眼神中压抑着欣喜,仿佛这个极其普通的要求关乎着她最重要的部分。 一旁的熙念脸色凝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扭过头,却被脑海中突然回荡的声音恍惚了精神。 那是来自那位外神的干涉。 “唔……” 当脑海中的眩晕消散殆尽,熙念重新张开了双眼,那份由灰色芥纳粒子组成的契约书上已经被签上了黑色的姓名。 算了,既然是等价交换,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熙念看着眼前欣喜到无法自以的娜娅,对这个所谓的“外神女儿”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以及,她本人的“真相”。 第两百九十章 死神降临 你最害怕的,永远是最接近你的。 ——娜娅·伊丽莎白 2020年九月六日,第二次长时间失踪的娜娅回到了刘锦航家的别墅,伸着懒腰哼着歌,在院中欢愉地小跑。 只是没有人听得懂她在唱着什么,保姆与管家当那是母语,屋门前的刘锦航无心去过问这类无所谓的细节。 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心情甚好的惹事精又给这个城市,甚至于这个国家,惹了什么事。 “你去哪了?” “一个很棒的地方!芜湖~!” 娜娅在刘锦航的身前滑过,脚尖点地,仿佛在旱冰上表演的运动员,肆意舞动着身躯。 舞姿狂放,透露着一股子妖艳与美腻。 “唉,你先进来吧,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是关于那个什么云家的事情吗?” “你……” 一股本能的冷汗打断了刘锦航的话语,乌黑的瞳孔突然收缩,倒映在其底的影像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就在那不远处的门前! ““匕”先……生?” 院门内,身着皮质风衣的林书文双手插兜,正径直向着刘锦航走了过来,戴着那个熟悉的面具。 “好久不见呢,锦航兄弟。” 林书文眉眼微弯,透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从裤兜里拔出的右手明光闪烁,刘锦航曾亲手和他签订的传送卡确定了他的身份。 对,那个满脸写着无敌与残虐的雇佣兵,他回来了。 “咕吨……那里,“匕”先生里面请。” “亲爱的你怎么这么慢啊~!” “?!” 门前舞动的娜娅灵巧且亲昵的搂住了“匕”的手臂,口中所说的称谓让刘锦航的心跳直接漏跳了数拍。 差点没让他当场背过气! “请自重,王女大人,您是我的雇主,而我和您的关系,也没有到如此亲昵的地步。” “匕”冷漠地从娜娅的怀里抽出了手臂,在让刘锦航松一口气的同时和他一起走进了刘家别墅的一楼客厅。 “快!陈姨!你们快收拾一下!” “没事,我们时间还很充裕。” “匕”语调平缓,就像一只沉默的雄师,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伫立在刘锦航的身边,不断激发着他的冷汗。 (wdn怎么这杀气比以前更强了?!) “好了,“匕”先生请坐!” “嗯。” “匕”轻点了下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了眼不远处的室内楼梯。 在那块楼板的上方,抱着资料的汪琦源仿佛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很小心。 (wdn怎么这佣兵阴魂不散的?!) “请问您这次来找我,是……” “也算巧合,我最近接了两个委托,一个是长期任务,有客户让我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保护娜娅王女,另一个则是一项挺麻烦的任务……” “匕”接过了刘锦航亲手递过来的香茗,将其放回桌面,开门见山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那请问,我能帮您做些什么?” “我需要您给我提供一些人脉和商界上的协助,您,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刘锦航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明显地向后仰了一下,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担忧与恐惧并没有散去。 “也是……?” “是叶家。” 刘锦航不动声色地套了下话,但也算有些道行的“匕”只给了他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是我冒犯了。” “嗯,要记得,好奇,害死猫。” “我明白,我明白。” “那么,来聊聊报酬吧?我这个人喜欢干脆利落,希望锦航兄弟你,可以给个一口价。” “只是个小忙……” “对我,你大可不必整这些东西。” 摆着手的刘锦航动作一滞,自己惯用的为人处事不仅被这个“匕”看透,甚至还一句话直接封死了可能性。 对方想要与自己建立的关系,只有单纯的合作关系。 “我知道了,可否给我点时间?” “请自便,对了,替我跟您的父亲问声好。” “您太客气了……” 刘锦航起身走向了楼梯,和僵在楼板上的汪琦源对视了一眼,随后大声地说道: “爸?!哎呀,医生都说了让您静养,来来来,我扶您回房间里!” (噗哈哈哈哈哈……) “匕”的识海里,吃瓜的残月和“思”已经笑出了声,由于“匕”早已将影子覆盖了整栋别墅,所以现在楼梯上的一切景象,这三个家伙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波啊,这波是经典眼下演戏,老耍猴了。 “匕”仰头靠向了沙发,和残月交代了一生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补觉。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小时,转眼间,太阳已经悬挂在了天空正中,而“匕”则再次睁开了双眼。 他转过头,无视了枕着自己右胸的娜娅,将手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伸进了影子。 “少爷!云落辰公子来了!” 惊慌失措的保姆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屋门,“匕”双目凝神,“看”到了被两个提包保镖簇拥着的云落辰。 以及周围阴影里的那二十多个人型身影。 (残月) (是杀还是晕?) (如果是人类,就打折他们四肢,然后去联系阑心。) (明白。) 影子中飘荡着一抹涟漪,残月悄无声息地在影子中穿梭,静悄悄地来到了最近的一个人型身影之后。 (是种苗。) 身边的娜娅维持着熟睡的身姿,通过识海里的传音直接与同样静观其变的“匕”交流着。 (主人,正体不明!) (……) 从影子传回来的影像中,“匕”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二十个类似特工的人形身影在别墅的几个角落里一动不动,但根据残月描述的情况,那些人形生物所在的位置只有普通的观赏灌木,以及攀附在其上的浅灰色藤曼。 (当种苗顺理种下并生根发芽,就可以让其覆盖区域内的生命体梦境定向到幻梦境的某个区域。) 娜娅适时地给予了解释,“匕”也在这份提示下回想起来,根据克苏鲁神话,进入睡眠状态下的人类偶尔会到达幻梦境这个高纬度位面,其介于外神们所生活的位面与普通生命体所生活的位面之间,可以用整个宇宙的“冥界”来理解。 但一旦进入到这个位面,就基本上和普通的做梦彻底无缘,若是有存在有意操作,灵魂甚至可以被直接留在那个位面。 同时,这个位面也是外神和旧日支配者这类存在收纳信徒与“传教”的主要地点。 (残月,可以吞噬那些寄生藤蔓吗?嘶……) “匕”闭上了眼睛,仿佛灵魂突然被拽入了一片黑红的焦土,在那焦土的中央,一个硕大恶心的肉瘤正蠕动着她的触手,与四周那些仿佛被触手侵蚀的人形生物进行着交互。 “肿胀……之女。” 第二次看到奈亚化身之一的“匕”也不废话,直接在这片焦土上展开了黑翼,如瀑的黑羽凝结成刃,砍断了肉瘤与这些人形怪物的链接。 肉瘤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哀嚎,黑色的火焰紧随其后,在那些断面上升腾而起,一部分烧蚀退了肉瘤,一部分包裹住了那些人型的怪物。 那是人可以发出的惨嚎,却不是人可以发出的音节。在这种来自深渊的音调中,一魂共生的残月发来了成功的信息。 (藤曼正在被黑焰吞噬) 熟悉的恍惚再次降临,“匕”的眼前一黑,下一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现实的位面。 在他的身边,已经坐直了身体的娜娅向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就是,幻梦境。) (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的另一半魂魄在现实的维度,相当于一个锚点,因为你也是个特别的存在,所以只要有锚点,就可以像父亲那样自由地往返幻梦境。) “哟!这不是落辰弟弟嘛!怎么也不跟哥哥说一声就来了?” 楼梯上传来了刘锦航熟悉的客套声,而踏进屋门的云落辰却十分随意地说道: “好了,刘锦航,爸爸让我给你送份请帖,还有这些合作文件,他让我告诉你,希望我们两家可以像以前一样合作共赢。” 这云落辰虽说比他上一次的时候收敛了一些,但毕竟还是年仅十三的纨绔子弟,就算如今听话帮家族分忧干活,那骨子里让人不爽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扁。 “哈哈哈,落辰弟弟说笑了,我们两家一直都是合作共赢的啊!来来来,哥哥新泡好的茶,咱们坐下聊。” 刘锦航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走到沙发旁边的他拉住了云落辰的手,准备将他引到沙发座里。 但云落辰却开始熊了起来: “行了!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着,你直接明说吧,帮不帮我们家?虽然老子看不上那个老太婆,但男人要为了大局,你帮我们家,帮我促成这件婚事,以后这新州我们云家罩着你!” “还真的是,小屁孩一个。” 娜娅撇了下嘴,直接接上了一句嘲讽,而在她的身边,戴着面罩的“匕”已经绷紧了身体,杀气开始外溢。 (冷静,如果你想让他们云家万劫不复就要忍,不管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那个小姑娘,小子你都要忍,你先在已经破了他们设的局了!要好好利用!) (我明白。) 识海里的“思”语重心长地劝解着极度愤怒的“匕”,而就在这时,虚掩着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云!落!辰!” 逆光的身影娇小却威严,听到这个声音的云落辰十分明显地僵了一下。 但随后,他继续扭曲着脸,阴阳怪气地转过了身: “哟~这不是那个被爸爸丢出去的婊子吗?” “噌!” 下一秒,一把漆黑的长剑架到了云落辰的脖颈上。 第两百九十一章 玩家就位XiN 能力不出众之人,可与其进行简单的合作; 心态不稳定之人,可与其进行点到即止的合作; 毫无底线之人,切不可掏心窝肺; 待人不尊(尊重)之人,不必保留情面。 ——某电视节目的几句“哲理” 黑刃泛光,倒映着云落辰那惨白的脸庞,但在他的不远处,刚被羞辱的云落烟也几乎同时拔出了黑色的苗长刀。 下意识地去保护自己的弟弟。 “这次那边负责的人员,我记得,不是你啊。” “匕”戴着面罩,手中的“影”剑若即若离地在云落辰的脖颈上晃荡,时不时与近在咫尺的苗长刀来个亲密接触。 在时机与出剑速度的双重落后下,云落烟的苗长刀只到达了“影”剑的边缘,并没有成功挡住。 “放下剑吧。” 一如既往的话少冷酷,“匕”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一下伸着苗长刀的云落烟,察觉到他视线后者偷偷地挺了一下胸。 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既然当事人大度,我继续追究下去也不合适。” “匕”手腕抖动,轻打开了云落烟手里的苗长刀,将“影”剑重新收了起来。 而云落辰虽然眼神中隐藏着阴毒,却也没有继续熊下去。 虽然不认识这个真想给自己斩首的男人,但他认识出手救自己的姐姐,既然这个男人和身为“影杀”核心成员的姐姐相熟,那就代表着他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可是,他心里还是不爽…… “咕……真是够了,被个恋家的母狗救……咕咳!” “匕”的第二剑快若闪现,在云落辰刚小声嘀咕的瞬间,冰冷的剑背就已经打塌了他的鼻梁骨。 鲜血参杂着鼻涕泪水,从他捂着的指缝间满溢出来。 云落烟轻轻地挪动了几下手和脚,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两个所谓亲人的排挤与侮辱,曾经是自己的姐姐替自己撑腰,现在,则是那个无法偿还的他。 这份感情,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还不上了。 “锦航兄弟。” ““匕”先生,您……” 抱着吃瓜看戏想法的刘锦航突然被林书文点名,他搓着双手,试探着询问“匕”的意思。 “这位云落烟小姐曾对我有恩,和你一样,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几名挚友之一,刚才的一剑和一拳纯属我这个雇佣兵的多管闲事,和你们刘家没有关系,也希望这个嘴巴不干净的小兄弟,可以不要随处撒气~” “匕”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十分霸气地翻到了在地上后缩的云落辰身边,身体前倾,眼角带笑: “复仇也好,撒气也罢,别像个孬种一样欺软怕硬,是个男人,就直接冲着正主我来,啊~” “咕……” 云落辰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恐惧与怨毒,但他又不是傻子,捂着脸的手指青筋暴起,生生将嘴里的污言秽语憋住了。 (贱婊子找的狗奴才……尼玛的给老子等着!) (啧啧啧,这小家伙是彻底没救了。) (他刚才在想什么?) 识海里,悠然飘着的异神“思”就像个看戏的老大爷,自顾自地享受着吃瓜的快乐,无视了身边追问的小年轻残月。 “所以落烟,那边是什么任务?” “匕”直起了身子,转身看向了在门口踌躇的云落烟,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苗长刀,后者配合地闪烁了一下。 “咳,护,护送刘瑜先生回家……” 眼神侧飘,语言迟疑,这是十分标准地撒谎动作。“匕”转了下瞳孔,径直走向了云落烟……身后的刘瑜。 “好久不见,刘瑜先生。” 握手,拉人,问候一气呵成,虽然那刘瑜此刻已经因为疲劳和惊愕有些恍惚,但还是依靠经验完成了这场应酬。 “匕”看了眼扶起云落辰的刘锦航,松开了拉着刘瑜的手,自己重新转向了后方迟疑的云落烟。 “我开得有车,一起回去吧?” “好……好。” 听到这句话的刘锦航猛得向前踏了一步,欲言又止的动作被云落辰结结实实地看在了眼里。 (这尼玛也是个该死的叛徒!) (哈哈哈!!!) 识海里的“思”直接想起了开心的事情,不断在意识里回荡的笑声让林书文的嘴角轻轻地抽了一下。 “那锦航兄弟,刘瑜先生,我以后有时间再来拜访。” “既然“匕”先生和落烟小姐还有事情,我们也就不留您们吃午饭了,陈!陈姨!快去送送两位!” “匕”给刘锦航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随后向上看了眼书房所在的方向,那里呆着的汪琦源与僵在原地的刘锦航一同,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恐惧窜上了整个身体。 他神色复杂的望着“匕”和云落烟远去的背影,默默地将手里的电子设备锁屏关闭。 刘家别墅大门前,林书文看了眼暂无异常的别墅,断开了与影子的连接,发动了黑底银边的大型摩托车。 “抱紧我。” “嗯。” 别墅内,看似闭目养神的娜娅满脸烦闷,不安分的虎牙正不断磨咬着柔软的嘴唇,“目睹着”云落烟跨坐在摩托后座上,紧抱住林书文的腰。 “都是烦人的虫子……” 娜娅睁开眼,腾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冷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沙发上的云落辰,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呼……” 没有监控的小道内,林书文摘掉了“匕”的面罩,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一半是心理上的气愤,一半是生理上的憋屈。 毕竟有段时间没戴这玩意儿了。 “中午有想吃的东西吗?” “听你的。” 林书文转了下脸,温柔地翘了下嘴角,笑了一声: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啊~” “普通的,就好,我已经,欠了你太多了。” “……” 林书文深深地看了眼抱着苗长刀垂头的云落烟,抿了下嘴唇,向后伸出了手: “用无名指按这里,就能让它变成吊坠,这是当初在制作时,一个老前辈教我的,要替我保密哦。” 手指从护手中央的星星符号上上移,林书文收起了手臂,看着云落烟将吊坠化的苗长刀绑在头发上。 “嗯……” “很好看哦,不管是它还是你,但最好看的,还是戴着它的你。” 教科书式的抢答直接让少女抱紧了手臂,粉嫩的肌肤紧贴着林书文的后腰,传来了阵阵热气。 “出发咯!” 油门加底,伴随着强有力的引擎声,青春载着少年和少女,驶向了远方。 下午一点,位于新州二中附近的小商广场的一家位置偏深的biangbiang面馆,点好隐藏菜单的林书文与云落烟在饭桌上相顾无言。 “心莲呢?” “被文姐拉着去做别的事了。” “你的计划是什么?” “从刘家这里得知大概的行动计划,伺机而动。” “因为云洛,是你的父亲?” “……” 云落烟咬着嘴唇,林书文的身后传来了呼唤取餐的声音,他站起身,给予了云落烟思考的时间。 面碗落定,林书文将筷子递给云落烟,随后一把操起了面碗,十分粗鲁且随意地呼噜着面条。 云落烟先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吃相,随后嘴角微微一翘,开始学着林书文的姿态大口吃着午餐。 两个人就像是一对饿了一整天的小情侣,在不需要维持形象的彼此面前随意且同步。 与此同时,不远处柜台上的老板与厨师默契的相视一笑,纷纷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这样吃饭的孩子了。 “咣当!” 鼓着腮帮子的林书文率先甩下了面碗,他一把抓过桌边的玻璃瓶,拿掉吸管,仰头就往嘴里倒。 对面的云落烟人小肚不小,也紧随其后的仰头灌着饮料。 “吨吨吨……” “啪!” 一餐已毕,两位仓鼠模样的选手鼓嘴对视,分别为对方献上了最滑稽可笑的吞咽姿态。 终于,林书文选手率先破功,一缕液体顺着他的嘴角顺流下,成功带动了对面的云落烟选手,她紧随其后,伴随着一个破功的“扑哧”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两人一边找着纸张一边在面馆里肆无忌惮地边呛边笑,店里一时间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咳咳……” “咳……” 喧闹结束,擦着嘴的两人维持着东倒西歪的姿势对视着,不只是生理还是心理的红润晕染了他们的肌肤。 “错了吗?” “错了。” “去道歉吗?” “去。” “还继续干嘛?” “还继续干。” 云落烟的语调依旧冰冷,但此刻的她双颊红润,那股别样的妩媚让人忍不住升起一股拥抱冰川的冲动。 “会很残酷。” “我跟他们只有姓氏的关系。” “为了你,我会下不去手。” 心脏漏拍的静默宁静了一秒的时空,云落烟从枕着的手臂上直起身子,极力压制着越跳愉快的心脏。 “那就为了她。” 这是一种足以感天动地的勇气,在心仪的对象面前,在这样升温到极限的气氛下,这个女孩子选择了大局与理性。 不是无法实现的假设,也不是调情口吻的允诺,云落烟十分清醒,也十分残酷的选择了放弃自己的情感,去让自己心仪的男人抛下自己,用选择另一个女人的方式成全大局。 她有理由,有动机,有气氛,有资格去哪怕搪塞过去,甚至但凡那两个抛弃她的男人曾对她有过多一丝的善意,但凡她再多一丝丝的没心没肺,多一点点的自私。 但这就是那个喜欢喝可乐的小女孩啊。 “谢谢。” 话语在喉咙里酝酿了许久,林书文凝视着眼前这个纯真的笑颜,最终只能苦笑一下。 和她的那份勇气与牺牲比,自己所想的那些语言都太过苍白无力了。 “比起你为我做的那些,这真的,只能算是小事,但我也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一个逾越的请求,满足我一个十分不知廉耻的小愿望。” 林书文为她做了什么呢? 与墨薇的相处是炙热的红玫瑰, 与叶阑心的则是升腾的浓茶, 与幽泠的是刻骨铭心的石碑, 与风许鸢的是甘醇的清酒, 而与云落烟的,则像是相扶的比翼鸟。 他们就像是《卡农》里那两条相互追逐的声部,互相前进,也互相扶持。 但云落烟已经渐渐地追不上了,自从林书文在虚山里那数次的倾尽所有之后,她真的追不上了。 那沉甸甸的感情,自己甚至没有资格去坦然地接受。 对啊,自己真的是有点得寸进尺了,跪着祈求那些怪物们救自己,用自己的骨头给自己铸剑。 这个男人曾为了她放弃了尊严和一切,也曾为了她重新撕开了自己满目疮痍的躯体。 她所做的这些,真的,追不上,追不上啊…… 云落烟轻轻地摇了摇头,驳回了自己的愿望: “抱歉,刚才的话,请忘了吧。” “告诉我。” “不,真的……” “告诉我。” 林书文架着自己的身体,十分坚定且不容质疑的凝视着云落烟。 从他的眼神里,云落烟看到了足以让自己溺亡百次的真情。 自己真的没有资格再去奢求了。 “不,已经足够了,书文,不,林书文大人,您为我已经做了够多了……” “所以,要给我发个好人卡嘛?” 云落烟看到了林书文那一闪而过的苦涩与失落,她咬着嘴唇,开始进行最后一次的灵魂拷问: 自己真的,可以去接受这份感情,可以得寸进尺的将这份恬不知耻的喜欢“强加”给他嘛? 那不是简单的捅破两情相悦男女之间的窗户纸,对云落烟来说,这一句话代表着自己的“良心”。 她希望的是可以一直持续到永恒的幸福,而不是拥有着一颗压在头顶的巨石,随时会被砸断并分崩离析的不稳定。 现在的她,真的太在乎这段感情了,她希望可以像个真正的妻子一样,像叶阑心和风许鸢那样的伴侣去享受与给予他爱情,而不是永远因为不对等的付出而选择降低人格,走上注定会因为无法拒绝的退让而毁掉的道路。 在这些女孩子中最年轻的云落烟,反而对这份感情思考的更加长远,更加冷静。 云落烟抬起头,看着林书文垂下的脑袋,无意识间,抬起的手掌盖住了自己的头饰,那把“重达千钧”的神情。 “我没有资格去,我也没有资格去否定你的感情,所以,我想把这个选择题交给你,我喜欢的人,也是我暗恋形状的初恋。” 云落烟向前俯身,凑近了抬起头的林书文,路过的店长十分鸡贼地将二人的桌面收拾干净,丝毫没有打断这份关键时刻的氛围。 “这不是心软或者愧疚,从在车上遇见你,与你一起听那首美丽的《卡农》,到后来的种种,总共向你旁敲侧击告白了两次的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 林书文神情逐渐缓和,仿佛阴霾遍布的心房照进了一丝灿烂的朝阳,驱散了乌云。 对林书文这种习惯付出的男生来讲,刚才云落烟的那句堪比死刑的话语,其造成的心理创伤都是最顶级的那种。 如果不是林书文原本也没太想过回报,换个其他人不管男女,暴躁点的都会直接甩一句“白眼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人。 但就算是林书文,也是差一点就顶不住了。 “你对我所做的那些,所给予的感情,我可能为你死上几回都无法给出对等的付出,我担心这样不对等的感情会迎来毁灭的命运,我真的无法回答你,无法像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一样靠着一句“我爱你”享受着你的爱情。” 云落烟已经很尽力地在克制自己的感情,如果不用尽全力去克制,她真的会在担心对方失去耐心的恐惧中无视掉理性与未来。 而林书文突然笑了,他伸出手,捧起了云落烟的脸颊。 “还记得那天你占了我便宜时下的约定吗?” “你说,以后的一切,都陪我一起去。” “但……” “那就履行诺言陪着我一起走下去吧,在你得出那个问题的答案后,我会一直等待着你的答案。” “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云落烟一边笑着,泪水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对目前的他与她来讲,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而在老情圣林书文大师的心里,利用一同行动的时间来解开云落烟心结的想法,已经加入到了未来的考量,并确定了下来。 她幸福地又哭又笑,他捧着她的脸,粗糙的拇指笨拙地拭去了她的泪水,是那样的青涩与单纯,就和他们的感情一样。 那尚为青涩的果实,踏上了收获甜蜜的未来。 十分钟后,收拾好了仪容的二人牵起了彼此的手,一前一后地走到了一脸老父亲笑容地店长面前,开始结账。 “慢走啊~祝你们修成正果!” “啊?” “走啦……” 男孩一本正经地装着傻,女孩羞愤地拉了下他的手,在幸福地尴尬中推搡着喜欢的人。 这颗青涩的爱情之果,从上到下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接下来去哪?先去和……” 异样的感觉让林书文第一时间挡在了云落烟的身前,他神情凝重,识海里的“思”发出了急促的预警: (小心那个女人!) “啊~好可爱的小帅哥啊~” 二人的前方,一个千媚百娇的丰饶女人手持折扇,穿着高叉到胸的旗袍走近了林书文。 在她的身后,两队保镖正拦着簇拥过来的人群,中央的中年男人正一脸公式化的笑容。 “咔……” 身后传来了臂炮组装的声响,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她心心念念的老熟人,她不光认识她,还是认识她身后,那个像一个荒淫昏君的中年男人。 她的生父,云墨。 “呐~待会儿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去逛逛街啊~姐姐可以给你买比这辆更高配的机车哦~” 扑面而来的刺鼻脂粉味让林书文第一时间皱紧了眉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可以算上倾国之姿的女人,紧紧地握着云落烟的手。 “抱歉,我和我的女友还有事情,姐姐你可以让一下吗?” 温软的触感突然从林书文右臂上传来,面色绯红的云落烟抱着他的右臂,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像个护食的松鼠,但由于她穿着露肚子的分体式运动装,贴身短背心搭配小小的牛仔短裤,搭配着那酷酷的表情与一长一短的双马尾,在那份可爱里加入了一些冰凉凉的刺激与色气。 而二人原本正常的牵手姿势也被云落烟主动地换成了情侣之间的十指相插式。 这时,从后方走上前的云墨注意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但令云落烟和林书文心寒的是,他竟在下一秒拉过了那个主动惹事的女人,一边将她护在身后,一边向着自己亲女儿和准女婿大声吼道: “那就走啊!别打扰我们的约会!” “啧……” 抱着林书文手臂的云落烟有了一丝很明显地发力,林书文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并没有像在刘家别墅里那样冲动。 现在这里的人员太过于密集,而且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正不断地指向他脑海里的一个存在: 无貌之神,奈亚拉托提普。 而身为“混沌”的奈亚有一个十分著名的设定:拥有堪称无限的化身。 “轰隆隆……” 帮云落烟戴上头盔,林书文霸气且温柔地将她的手臂放到了自己的腹部,左手变为盖住她手背的姿势,右手单手发动了这款价值30万的摩托车。 云落烟侧头枕着林书文的后背,跨坐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温暖与安全感驱散了她身体的僵硬。 “咳咳!!” 刻意摩擦的灰烟成功呛到了围观与搞事的众人,但那个丰饶的女人却无动于衷地伫立在浓烟之中,注视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这场游戏的所有玩家,终于全部就位。 第两百九十二章 云家之毒xIN 那是“梦”,也是现实的夹缝。 ——《小随笔》,刘瑜 “话已至此,我爸爸经常跟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年岁上我应该喊你为哥哥或者叔叔,但你要知道,年长并不代表一切,你弟弟我虽然才十三四,可你弟弟我看得透,我现在可是我们家专门研究形势的!所以希望锦航哥,锦航哥哥!还有刘叔叔你们可以认清现实!” 沙发上的云落辰顶着厚实的绷带,学着从不知道那里看到的“社会人”模样,语重心长地劝诫着眼前对面使劲憋着笑的刘瑜父子。 “对对……” 刘锦航用饮茶的杯子遮挡着自己疯狂上扬的嘴巴,十分配合地迎合着云落辰,在这种假到极致的配合下,鼻梁不久前被打塌的云落辰感觉百分之一千的好。 “那行,时候也不早了,文件和相关事宜我们需要些时间了解,尽快给侄子你答复。” 刘瑜的脸一直在紧绷着,用那份练习了几十年的职业笑容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成!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爸就行。” 云落辰也是早干完早了事的心态,享受完百分之一千好心情后的她背着手,带着保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刘家别墅。 “咔踏。” 大门闭合,在看到载着云落辰等人的超跑远去后,刘瑜父子相视一眼,一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咳!哈哈哈哈哈!!神t得透!哈哈哈哈!!!!” 刘锦航单手扶桌,笑完了腰也笑痛了肚子,最终身体向后一仰,开始大口地喘着气。 “咳,老爹啊……” “咳咳……哈哈,你说。” “我现在感觉你儿子我赌对了!” 刘锦航猛地向前俯身,将上身从沙发靠背中拔出,表情兴奋,语气愉悦: “咳!呵呵!先别着急,云落辰这孩子的德行我们都清楚,而一直行事都这么蠢的人并不能代表目前的主流形势。” 刘瑜押了一口茶,以父亲的姿态和儿子讨论着。 “但就算是进行相当的退步,这差距……啧啧啧。” 刘锦航挂着一脸的阴阳怪气,一边啧着嘴,一边摇着头。 “没想到真给我们猜到了,这个“匕”先生真的和叶家关系匪浅,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个叶家,就是那个“影杀”呢?” “很像,但我只能说很像,因为如果叶家真的是那个“影杀”,那为什么这次没有看见神州国政府的身影?消息封锁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个警察意思意思的寻访都没见,而且,老爸你看云落辰那德行,肯定最近过得十分逍遥。” 刘锦航向远处的保姆招了招手,后者心领神会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大瓶苏打水,开始调配。 比起一般地喝茶与喝酒,刘锦航的嗜好加入了苏打水的饮品。 “那会不会,云家的背后,是神州国政府?” “但那样的话这次绑架逼婚事件本质,就变成了神州国政府对叶家,或者“影杀”的示威与打压,这就牵扯到一个十分普通的问题了,既然神州国政府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打压叶家,就说明叶家并不是一般地家族,换句话说,叶家就是那个“影杀”组织,那么……” 刘锦航接过保姆递过来的玻璃杯,心满意足地灌了一大口,继续说道: “这个“影杀”组织和神州国政府比,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 “儿子你很大胆。”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政府会容许一个“自己下属”的组织,在自己的土地上去肆无忌惮地进行大规模军事作战,还是那个“匕”先生这种非人的怪物之间……” “所以……” “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神州国与这个“影杀”是一种合作关系,在面对一些在明面上难以处理的事情时,就会让这个“影杀”去办?” 刘锦航将空掉的杯子递给保姆,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了精光: “换句话说,这个云家,是不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判了死刑,走投无路后为了求生,孤注一掷地去绑架了实际执行者的重要人物,用以拖延与寻找生机。” ““影杀”是一个很注重隐蔽的组织,他们明面上的存在就是叶家,如果这桩婚事促成,云家再自损八百的将自家一部分产业借助这层关系来送给叶家……” 刘锦航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那云家这桩买卖,可真是毒绝……如果“影杀”只是与神州国政府合作,那么在吞并云家,实力大增后,“影杀”就会想要谋求更高的地位,这也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它们将极有可能与神州国政府开战,而云家,却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刘瑜接下了儿子的思路,父子二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拿整个神州国的国运来赌!这屌云家真就自私到这等地步吗?!” “但这只是根据目前情况的推测,而且,拿国运与神州国十二亿国民去谋求自己的利益……” “毕竟按照推测里的情况,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换做是我们,也大概率会做出类似的打算和行为吧……” 父子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刘锦航从茶几上拿起平板,开始翻看和“匕”协商的方案。 “那是什么?” “和“匕”先生的合作初稿,我和老汪一起研究出来的,“匕”先生这次是单独行动,但也是接了任务。” “雇主是……” “没套出来,但还是“叶家”与“影杀”的二选一。” “或者不用选。” “也许呢~” 刘锦航起身坐到了父亲的身边,开始和他一起讨论合作的事宜。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傍晚五点。 “好久不见啊。” 公寓楼下,身着居家服的文羽挥着手,和摘下头盔的林书文打了声招呼。 “嗯,好久不见,最近身体怎么样?” “马马虎虎,倒是你,刚刚从那种状态下恢复,可别再给自己整累住了,对吧?落烟~” “文姐!” 若有所指的关切包含着成年人之间的荤气,文羽拉着云落烟的手掌,灵巧地躲避着她羞臊的小粉拳。 “呵呵,心莲呢?” “她现在正在回“净土”的路上,刚才还给我发了个坐上公交的消息。” “嗯,那落烟,我就先回去了?” 林书文歪了下身子,云落烟。 “不留下来吃顿饭嘛?” “不了,我还有点事,那拜拜?” “……” 云落烟抿了下嘴唇,松开文羽的手,一个箭步走到了林书文的身边,在他戴上头盔的前一秒吻了下他的脸颊。 “啾。” 嘴唇上移,温热的吐息刺挠着男人的耳廓: “路上小心。” “嗯。” 林书文回吻了下云落烟的额头,在文羽“终于腻歪完了”的表情中戴上了头盔,启动了摩托车。 “轰……” 声音渐消,凝视着林书文背影的云落烟踮了下脚,心情愉悦地转向了自己无奈的姐姐,抱住了她的手臂。 (直接回家吗?主人?) (我想先四处转转,为以后的行动做准备。) (那主人,我可以实体化成人形,坐……做后座上嘛?) (怎么?想撒娇啦?) (嗯……) 飞驰的机车笼罩上了黑雾,实体化成人形的残月背心牛仔,大开的黑色运动外套正随着狂风肆意地舞动,迟迟攀不上那颤颤巍巍的两座高峰。 根据某兰姓大小姐提供的真实资料,残月的胸围比叶阑心大了整整一厘米,真正意义上的藏着小怪兽。 “唔嗯~” 侧坐的残月紧紧地抱着林书文的腰,心满意足地脸上挂满了幸福,像小猫一样不断地蹭着主人的后背。 林书文扭头瞥了一眼,随后便挂上了无奈的笑容,放任了这个大猫猫的撒娇行为,同时也享受着这份实实在在的被依赖感。 “嘀嘀……!” “嗯?” 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打破了这份美好的时光,林书文和残月十分同步地挂上了厌恶地表情,看向了后方鸣喇叭挑衅的面包车。 “嘀!嘀嘀!” “吱……” 林书文索性猛握刹车,下脚横停,将摩托停了下来。 而在他们对面,那辆来者不善的面包车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门拉开,哗啦啦地下来了十多个人。 “有什么事吗?” 停好摩托的林书文摘下头盔,和残月一前一后地站在了这帮人面前。 “也没啥,看……你会对人类下杀手吗?” 后半段声音完全化作了外神的发音,林书文识海里的“思”第一时间做出了解释: (小子,些人是半觉醒的信徒。) (进入过幻梦境的那种?) (不对,这些人是你和那个小姑娘吃面出来时遇到的那帮人中的一波,是在这个位面被外神下了暗示。) (本质上,还是人类,对吗?) (对,所以你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好像,并没有问的必要吧?) 眼前的人群开始那起简陋的武器,似清醒,撕虚幻地向林书文袭来。 而在一辆开往云家别墅的车离,那个丰饶的美女正闭着双眼,扬起了嘴角。 第两百九十三章 梦 来点量子笑话吧?不整那些波粒二象性的虚词,简单的讲个小设定。 比如,一个生命体的存在在某种干涉下可以同时存在于现实与幻梦境这两个位面之中,但与其说是干涉,倒不如说是“激活”。 将决定你主要存在的“观测”过程“激活”,在“梦”与“现实”之间决定你的模样。 ——《幻梦境自解》,辉影 温馨的院落,飘香的炊烟,忙碌的女人哼着歌,满怀期待地准备着可口的饭菜,望向院门缝隙的目光满怀幸福。 但与那幸福相悖的是在房间里悬空盘坐的熙念,干涸的嘴唇与惨白的肌肤,那不住颤抖的身体正在被四周飘散的蓝红色雾气笼罩包裹。 蓝色是芥纳粒子,而红色的则是鲜血。 (为什么拒绝我的邀请呢?明明半只脚都踏了进来~来嘛~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外洋语)) 那熟悉的声音跨越了时间与记忆,熙念痛苦的想要去避开刺入心脏的呼唤,用尽全力阻止“存在观测”的激活。 她不愿意踏足那个尘封许久的位面,不愿意去回想起那些被灼痛的“梦”。 更不想,去见那个,呵,“好孩子”。 (真的不愿意来见我吗?就算你的徒弟正在被围攻也不管吗?(外洋语)) (……) 熙念依旧无动于衷,她选择了相信。 相信这个女孩口中的现状,相信林书文强悍的运势与力量。 (咕呼呼……既然,小念你不来,那老师我,就亲自去找你了哦~) 那个女孩留下了神州国语的最后留言,连同那份邀请一同,消失在了熙念的感知里。 “咳……咳咳!!” “噩梦”结束,终于可以喘口气的熙念无力地咳嗽了几声,从半空中飘落了下来。 “艾比嘉尔·威廉洛斯,咳,是因为书文那孩子吗……父神优格,原来已经开始行动了……” 大口地喘着粗气,熙念一脸苦笑地捂着心口,单薄瘦小的身影显得那么地憔悴与柔弱。 “千,我好想你……” 熙念扶着魔杖,呢喃着对养子,也是爱人的思念,无力地晕倒在了地上。 “咣当!” 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惊醒了在厨房忙碌的风许鸢,随手将熬汤的大火转至小火,察觉到什么的风许鸢踏上了前往闺蜜房间里的魔法阵。 救起了陷入昏迷的魔女熙念。 而与此同时的外围街道上,确认了揍人方针的林书文被识海里的“思”叫停在了原地,但还没等对方详细说明,林书文身周的景象突然变为了一片赤红的荒野。 (幻觉吗?) “欢迎踏上归家的旅途~” “!” 林书文猛地转过身,一个手持折扇的丰饶女人正捂脸轻笑,说完了下半段欢迎词: “我亲爱的“哥哥”。” 裂口的触手夹杂着断缺的躯体,在片刻间填满了这正片赤红的荒野,奈亚?向后撤步,刚才在马路上拦下他的那十几个人青筋暴起,仿佛从这蠕动的地面上生长出来一样,站在了林书文和奈亚?之间。 随后,人型开始了崩塌。 “主人!” “嗯?!” “当!” 残月的呼唤激起了林书文下意识地格挡,在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林书文“回”到了现实之间。 “刚才……” “噗呃!” 战斗的本能并没有给林书文多的思考时间,他抬腿前踹,带着足以让对方昏迷的力量踢向了面前,被他挡下钢棍的男人。 但一阵刺痛与再次染红了他的视野。 “!!!” 视线里的右小腿被环状的尖牙割裂成了一条条肉条,正被那位于那生物腹部的七鳃鳗之口贪婪地捕食着。 “滚!” 大吼出声的林书文驱使着从影子里刺出的黑棘,近乎暴怒地将眼前的怪物撕成了碎片。 强压下惊愕,暂时脱险的林书文让黑色的芥纳粒子包裹住右腿与身体,果断滚离了那正在靠近的十多个畸形的“人类”。 没错,他在这时又身处于那片赤红的荒野! “主人你的腿!” 视野再转,回到真实的痛苦直接重演,林书文原本踹飞对方的右腿毫无征兆的突然爆开,随后被过于迅速的黑色芥纳粒子包裹固定。 “残月,保护现实中的我,只要不让我在现实里添伤就足够了!” “是!” 安排妥当的林书文闭上了眼,急切地想要寻找身处赤红荒野时的感觉。 那绝不是幻术,那是另一种现实!会直接作用到这边的现实! 但他根本就无法重新进入到那个荒野中! (“思”!) (……) 沉默仿佛夹带着倒数,林书文已经明显感觉到利刃在头的反光。 没有错,那边的现实里,自己马上就要被斩首! (结束了……) (……啧!小子你的鼻腔里,残存有那个女人的“种子”,将意识放到那连接现实与幻梦境的味道里,然后“入睡”!) “当!” 爪刃拦下了下咬的巨口,锯齿的牙齿试图像电锯那样转动,但被那赤红的利爪牢牢地卡在了半空。 下一秒,漆黑的龙爪刺穿怪物的上颚,那赤红的利爪仿佛不存在一样,直接化作红雾消散了。 “咔嘣!” 重返幻梦境的林书文直接龙化了双手,狰狞的黑龙之爪带着嗜血的狂野,将那试图斩首的巨口生生撕成了两半! “呼……刚才……” 林书文甩掉了双爪上的鲜血,心里是刚才那份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替自己拦下来那个必杀的一口。 但现在,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时间了…… 用龙化“治好”右腿的林书文四肢狰狞,嗜血的凶光扫过眼前那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怪物们,最后锁定了位于中央的那个丰饶女人。 而在现实中,同样龙化的残月第三次撕裂了剩下几个袭击之“人”的身体,但令人绝望的是,尽管是这种足以让人死透三次的致命伤,却在几秒后就仿佛时间倒流一样,回复如初。 残月终于意识到,这场护卫战将是一场比拼毅力的拉锯战。 幻梦境内,习惯了身体状态的林书文对着那个以扇遮面的女人,咬牙切齿地说到: “肿胀之女?” “您也可以直接以奈亚拉托提普之名来唤我哦~我亲爱的“哥哥”。” 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肿胀之女撩起了自己那开叉到胸的旗袍前后摆,毫无保留地展露着身体,向林书文行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提裙礼”。 林书文面无表情,对自己曾改善对奈亚看法的想法感到了一丝可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文馨她,是被你绑架的吧?” “没错,但做出这个决定的是那拨人类,我只是顺应他们的祈祷稍微帮了下忙而已。” 奈亚·肿胀之女放下旗袍,在自己的面前重新张开了折扇,林书文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折扇后那张灿烂之极的笑脸。 “但我很大度哦~而且知道“哥哥”你的底线在哪里~那个人类并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当然,你可以猜猜是那些人类的意思还是我的意思?” “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吗?” 林书文想起了在小巷里奈亚曾提到的话。 “对,就是“赎罪”,只要你和你的那些人类打败并吞并那波人类的一切,我就将这个叫叶文馨的小姑娘原封不动的还给“哥哥”。” 奈亚·肿胀之女收起了折扇,在她的身后一个由扭曲的触手与肉块组成的肉瘤正从地面上升腾而起,但那里面,并没有感觉到人类的存在。 不知为什么,在幻梦境里,林书文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各项能力获得了很大的提升,就像是发动了场地魔法。 “为了“赎”,你害死“朱槿”的罪吗?” “不是哦,那些人类的罪我已经“赎”清了,在你们和海德拉抗战的时候,我已经“赎”清了。在人类数量和最终结果上,等价交换地“赎清了”。” “那么,这次的等价交换,你是为了“赎”血鳞的份。” “但因为那此的大部分责任在于优格,所以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你需要在我的干涉下,打败那些人类。” 奈亚·肿胀之女裂嘴一笑,那裂口女一般地模样却让林书文的愤怒稍微缓和了些。 毕竟如何去救叶文馨这件事,已经明了了。 “为什么?要“赎罪”呢?” 林书文甩了下右手腕做好了战斗的姿态。 “当然是,为了“哥哥”你,为了当你成为了外神后,可以与我无隔阂的厮守。” 奈亚·肿胀之女的折扇轻轻地摇晃着,前方待机许久的怪物们纷纷露出了自己异变成武装的身体,锁定着前方的林书文。 “那么,游戏愉快~” “嚎……!!!” 赤红的荒野上,高耸入云的曲折之物肆意地舞动着,赤红的尘嚣填满了它们的间隙,随后,残缺的肢体飞出烟雾,在空中被那些裂口的触手们蚕食殆尽。 奈亚·肿胀之女折扇遮面,面带潮红地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战场,不安分的手掌缓缓下移,所处的地面之上,几根奇形怪状的触手拔地而起,互相纠缠,遮住了她的身体。 开始全身心地享受起了这场令人愉悦地游戏。 第两百九十四章 我一直都是坏人 “你不管他们的死活吗?” “我为什么要管?不管他们是无辜的还是被利用的,当他们拿起刀,不,变成这种生物来威胁我和残月生命的时候,我需要管的,只有我和残月的性命。” “你可是好人,是理应保护他们的英雄不是么?” “那是其他人,不是我。” ——幻梦境里,林书文挥剑下劈,干脆利落地斩断了第三名信徒。 赤红的荒野,乌黑的鲜血,残缺的肢体,无情的侩子手。 以及,嗤笑的外神。 “还有最后五个哦~” 奈亚·肿胀之女蜷腿坐在那颗硕大的肉瘤之上,单手称脸,表情里满是愉悦。 距离林书文主动进入幻梦境,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没有想过留情,那撕裂对方的黑爪锋利的让人胆寒。 猩红的瞳孔古井无波,上半身赤裸的林书文垂手而立,龙化的爪间正滴答滴答地滴落着黑红的液体。 黑的是血,红的是肉。 “他们,可是人类,虽然在这里是那么的顺眼,但在主位面里,他们只是有些疯癫的人类哦。” 奈亚·肿胀之女摇晃着遮脸的折扇,妩媚地音调里参杂着火药味十足的煽动之意。 “我知道的哦,“哥哥”你实际上非~常~地喜欢这种生命体,在那段时间里,你可是天天拉着我去看那些新生的幼体~爱不释手呢~” “嘶啦!“ “哎?“ 偷袭的人形怪物被顺刺的利爪刺穿了身体,林书文神色冷漠,看着那个怪物拟态出的人类头颅,面无表情地将其一爪斩断。 现实里,被残月甩尾击飞的一名人类毫无征兆地身首异处,在淅沥沥的血雨中砸落到了地面。 剩下的四名“活人”双目充血,不断有新生的伤痕雕刻着他们的身体,突然,一名“活人”左胸爆裂,就这样突然死在了残月的面前。 周围伪装成道路施工队的“影杀”成员纷纷捂住了口鼻,在视觉听觉嗅觉的三重打击下,做出了人类正常的生理反应,恶心呕吐。 他们大多没有经历过“内战”,面对这样十分重口的情景远没有残月这样身经百战。 “还有三个,你要把他们全杀完么?” “如果拥有足够的力量,我会选择去杀你。” 剩下的三个怪物挥舞着畸形的身躯,在目睹了同伴的死相之后,他们渐渐从盲从的疯癫中恢复了一丝人性:恐惧。 人类为求生而学会了恐惧,怪物为求存而学会了畏缩。 源自智慧生物的存在其灵魂深处一定会存在一种十分强烈的生存本能。 “我很期待你有那样力量的一天,啊~等哪天到来,请一定要猛烈地撕碎我哦~” 奈亚·肿胀之女扒开了所剩无几的衣物,肆意地对自己人形的躯体进行蹂躏,面色潮红,张口吐雾,各种各样的体液开始不受控制从各个口中流出。 最终,那沾满了各类液体的手指千柔百媚地指向了前方的林书文。 “唔哦……!” 那叫声就像是婴儿的啼哭,也想无力的孩童在绝望面前的哭嚎,三个人型的怪物挥舞起了武器,奔袭向林书文的躯体上重新拟态出了人类的头颅: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还有老母亲和孩子!!” 那个黑色的侩子手相信,这些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但他架起了双臂。 一爪分喉,一拳破胸,一肘碎身。 干脆利落,死亡的降临快到它们没有发出哀嚎的时间。 赤红的荒野,只剩下了站立的黑色,以及凹凸的黑红“草坪”。 “如果这些成为了我信徒的人类,是你珍视的那些人呢?比如,叶文馨?” 林书文抬起头,用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目光看着前方肿胀之女。 “如果拥有足够的力量,我会选择去杀你。” 一样的回答,暗示着一样的选择,但最优先的选择,永远是那个如果。 “开玩笑的~就算不让“哥哥”回到外神的身份,我也不希望“哥哥”厌恶我~呵,万一再被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抢了就不好了呢~” 奈亚·肿胀之女面露凶相,仿佛病娇一样突然病了起来。 突然,她扭头看向了荒野的一边,一个蓝黑色的人形正若隐若现地飘向了半跪在地上的林书文。 “咻!” 几根粗壮的触手从奈亚·肿胀之女身下的肉瘤中飞出,径直刺向了触碰林书文身体的蓝黑色身影。 蓝蝶伴身,升腾而起的蝴蝶用自爆式的攻击打偏了刺过来的几根触手,但就在那身影与林书文逃离前的一秒,最后一根触手还是洞穿了那个蓝黑色身影的腹部。 但已经太晚了。 “噗!” 刘家别墅里,住着娜娅王女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闻讯赶来的保姆推门而入,却只看到一根砸塌了地面的古怪树枝,原本应该在房间里的娜娅王女直接凭空消失在了屋内。 与此同时的新州市外围国道,黑翼舒展的林书文半跪在地,不顾“思”与熙念的劝阻,强行使用了完全的龙化,增生自己左臂骨骼神经与肌肉,用芥纳粒子培养重组,嫁接到了腹部大开的娜娅身上。 用当初救治云落烟相同的方法与手段,救回了娜娅的性命。 林书文并不是因为爱上了这个女孩才这么救她,他只是习惯对那些能够去拯救的生命,用尽自己的全力罢了。 在莉莉丝死亡的那个夜晚之后,他就拥有了这样的习惯。 (好了,这个……丫头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去昏了。) “书文!” 得到“思”保证的林书文没有注意到它的停顿,精神与肉体的负担放松了他的身体,林书文双眼一黑,右倾倒在了地面上。 幻梦境内,让猎物逃跑的肿胀之女并没有陷入癫狂或者懊恼,那带着嗤笑的表情反而愈发地热烈了起来。 “呵呵呵……” 赤红的荒野上,令人丢魂弃魄的笑声开始了回荡,没有功亏一篑愤怒,反而有种美梦成真的欣喜。 就像是看到了猎物落入蛛网的蜘蛛。 时过无痕,在“影杀“处理完现场后已经来到了深夜十二点,目送着最后一箱残骸上车的许风放下了手中的水笔,将检查了三遍的物资清单交付给了身边的下一阶段负责人。 相较于先进的电子科技,在面对这种需要效率和灵活性的记录工作时,传统的纸质媒介可以说在各个方面都完爆了前者。 这也是很多走街公务员们终将学会的一件普通技巧。 “许风。” “你来这里就代表着……” “嗯,二小姐她让我收集具体的细节。” 叫住许风的男人温文尔雅,标准地侧分学生头,斯文的眼镜与举止,搭配着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叶阑心的表哥叶奕总会被人当作是大学里的某位年轻教授。 但实际上,他是“花园”队长级战斗力里格斗术最强的一个。 “嗯,现场已经都打扫完成了,你直接开始就好。” 许风让了个侧身,将仍残存着某些令人san值狂掉痕迹的现场展示给他,尤其是国道边那密密麻麻的灌木植被。 叶奕的异能是和蓝星大部分的生命体交流,大到蓝鲸小到蚂蚁,除却一些特殊的个体外他可以十分方便的和它们进行“沟通”。 当然,也包括植被。 “嗯,嗯,没事,您慢慢讲,嗯,身体完全爆开,嗯,吸收了到一股奇怪的物质,嗯,嗯嗯……” 叶奕在一株葱郁的植被前蹲下,一股透明的雾气包围了他的周围,凝结,盘旋,最后蛰伏在他的耳畔,轻声低语。 许风只能根据叶阑心之前的描述与“影杀”的记录来大致感觉这个场景,他没有异能,在这样已经有“明确意识”的情况下,也只是大概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 根据“影杀”的纪录,叶奕能力的本质,源自于将降生的机会让给他的哥哥。 本应是双胞胎的兄弟却在机缘巧合下粘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拥有两个脑袋的畸形婴儿。 叶奕的母亲选择继续生产,甚至做好了照顾畸形的儿子一辈子的打算,但就在叶奕出生的一瞬间,另一个属于他哥哥的脑袋毫无征兆地直接死亡,同时活下来的叶奕也在哥哥合眼的下一秒啼哭出声。 最终,医生切除了他死去哥哥的脑袋,叶奕健康且优秀地长大成人,同时,他哥哥的灵魂却化作了叶奕的异能永远地陪伴着他。 回忆完了的许风收起了观看叶奕工作的视线,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走出了伪装成道路施工现场的护栏。 “啪!” 叼烟上车,点火加油,许风左手夹烟,随意地耷拉在大开的车窗外,驶向了新州市的市区。 但就在他离开的瞬间,认真工作的叶奕突然神色大变地复述起了植物的证词: “同样的气息,使用的也是那种诡异的种子,你去过那里?你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异……” 眼前的景象突然幻变,下一秒,叶奕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赤红的荒野上。 “好奇,害死猫。” 当天晚上,“花园”核心成员叶奕,以植物人的姿态进入了“影杀”的重症监护室。 第两百九十五章 过去的回忆 “云局,您找我。” “嗯,最近一个月休息的怎么样?” “承蒙云局您挂念,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好,你明天带着你的养女,也就是莫月,回卧龙省一趟,到新州市,帮我记录一下那边的动静,准确说是“影杀”,云家,以及其他显眼的势力情况。” “好,请问是哪方面的观察?” “云墨绑架了叶家的三小姐,想通过强行结个亲家关系来保命,不,应该是在尽可能拥有东山再起实力的基础上,伺机翻盘吧?毕竟元气大伤的“影杀”会低调很长一段时间,在明面上会稍微顾及一下这份“熟饭”,当然,这是正常情况。” “云局的意思是?” “直接出手吞掉云家也不错,但为了将来考虑,多看几场内容丰富的戏剧也不错,把场子探清了,门路摸透了,人员查完了,我们才好和“影杀”“合作”,对吗?” “一切,都按云局的吩咐去做。” “嗯,稍后你直接回家准备一下,明天直接出发吧,这趟的各种费用我会给你报销。” “是。” “对了。” “在。” “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这段时间以来,我也很看好你的未来,呵,如果书文侄子还活着的话……我都想直接认个干儿子。” ——云洛抬起头,手中锃光瓦亮的古铜钱倒映着他嘴角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昊,不要让我后悔对你的评价。” 正午的阳光照耀在林昊略显消瘦的身躯上,就像是冰箱里的壁灯,刺得人心里发凉。 干涸的喉咙胆颤心惊地蠕动了一下,林昊皮肤苍白,努力挤出了一张“精神”的微笑: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咔嚓。” 房门闭合,满身大汗的林昊摇摇晃晃地在走廊中飘动着身体,就像是丢了一魂两魄,在颤颤巍巍地晃动中荡下了楼梯。 “喂?” “小月啊,是我,一会儿我去学校接你。” “去哪?” “去新州,我带你好好玩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只要不是去杭江,都可以。” 莫月合上手机,从卫生间里走回到阅读室,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啪嗒。” 略显破损的皮制钱包从挎包中滑落,莫月神色紧张,慌慌忙忙地将钱包从地上捡起,捧在胸间,用包含神情的眼神注视着打开了的钱包。 准确说,是其中的那张大头贴:一边是呲牙咧嘴比耶的莫云飞,一边是文文静静抱着哥哥腰的莫月。 对啊,只要不是杭江(莫云飞和林书文车祸假死的城市),就好。 郑重其事地将钱包放回到挎包里,收拾完备的莫月捋了下耳边的发丝,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门边,几个男孩正在打火点烟。 “呃……” 莫名的眩晕突然袭上了莫月的大脑,她摇摇晃晃地捂着半边脸,一个银白的虚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她的身体上。 突然,莫月扭头看向了那几个点烟的男孩,黝黑的瞳孔中突然点起了一片银白火海。 “卧槽!汽油漏了!” “快!快趴地上!” “打滚!快点打滚压灭它!” 一名少年的打火机毫无征兆地被火焰吞噬殆尽,顷刻间点着了他的右半拉身子,开始如潮水一般地向更大的面积扩张着。 少年第一时间听从了同伴们的建议,十分快速地丢掉手里的火机,开始在地上左右翻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卧槽!好t!” “!” 少年逐渐加大的声音终于惊醒了莫月,她如梦初醒地闭上眼,只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而伴随着她闭上眼,那包裹着少年的火焰也在接下来的几秒没被成功压灭。 一切都像个偶然的意外。 莫月蹲下身体,眨巴着眼睛,用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定了下神,而就在她试图站起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色长风衣的男子向她伸出了手。 “需要帮忙吗?” 银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莫月摇了摇头,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从地面上站起。 “谢谢你的关心。” 礼貌地道了声谢,莫月侧身闪过了身前的白衣男子,径直走向了远处的校门。 (冰羽) (嗯,是个即将要觉醒的异能者。) (异能?不是元素使嘛?) (表面上看很像“火”元素使,但你回忆一下她身上升腾的那股白烟,虽然有十分明显的元素灵特征,但那个东西并没有任何的“归属”。) (只要是元素灵就一定会和自己能够调动的客观元素能量进行连接,而她,并没有任何的连接却可以增幅或者操控火焰?) (“羽”,你觉得是交给“影杀”还是拉到我们这边。) (我先跟总统大人汇报一声吧……) 远处的莫月坐上了养父的轿车,图书馆前的白衣少年静静地弹了下自己前额的银白色剑形发卡,风度翩翩地走进了这所高校的图书馆,也是身为神州国政府伪装的核心研究室之一的建筑物内。 “爸,出什么事了?” 轿车在道路上静静的跑着,做好了心理准备地莫月开门见山地问向了自己的养父。 “上面下了任务,我需要去新州完成个勘察任务,也不是什么真刀真枪的事情,小月你安心玩就好。” 林昊左手夹烟,右手手腕搭在身前的方向盘上,目不斜视地解释着养女的问题,将烟灰弹出了车外。 “为什么要拉着我,是上面的意思吗?”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那边只是要求你跟着我一起到新州,我和你妈妈也联系好了,让她来新州照顾你。” “啊?不用麻烦妈妈了吧?爸爸你让妈妈别来,我一个人可以的。” 莫月拒绝了这份来自养父母的关爱,虽然自己现在依然无法彻底从哥哥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指最开始的假死),但目前的自己也拥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在莫月的心里,这对好心的爸爸和妈妈就是自己的亲生爸妈,自己也会像一个亲生女儿一样去关心和照顾他们。 也告诉天上的哥哥,目前的自己,一切都好。 “主要也是为了让你妈妈她散散心,书文他,是在新州市上的中学,那会儿你崔蝶妈妈她一个人从家里到这儿,硬是给你林书文哥哥拉扯到了大学。” “但书文哥哥他不是……” 为什么要到这样的一个地方散心呢?在这片随意一眼就会回忆起那些逝去之物的土地上,岂不是会更加的心痛与悲哀吗? 莫月咬了几下嘴唇,阻止着询问的话语,但林昊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一样,直接说道: “一味逃避的人迟早会有被追上的一天,你叔叔我,在那段日子里也会逃避,闭门不出,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想要喝点酒麻痹一下自己,但每当我握住酒瓶时,脑海里,我的脑海里,都会响起你林书文哥哥的声音。” 林昊神色哀痛,沙哑的嗓音仿佛拥有了千斤之重。 “你林书文哥哥他啊,很恨你叔叔我,恨我喝酒,恨我醉醺醺地“教育”他,我儿子他曾说过,只要我不喝酒,他可以陪我聊一整天的话,现在,我真的,很后悔。” 林昊咬了几下嘴唇和牙齿,湿润的眼角里包含着泪花。 “后来我戒了,但已经晚了。可当我彻底地放下酒瓶后,我突然发现我看不他了,呵呵呵……真的,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失败的父亲,与自己儿子的回忆,竟然只存在于他最恨的东西上面。” “所以爸爸你,是为了回忆书文哥哥,才继续喝酒的吗?” “一半一半吧,大部分是您叔叔我迫不得已,必须要去应酬陪酒,但每一次都喝的很少了,因为我希望,哪怕是在回忆里看到了你书文哥哥,我也不能去惹他生气,至少从表面上看,你叔叔我没喝酒。” 林昊歪了下头,看向莫月的表情除了温柔与怀念,还有一股老男人的豁达与童真。 “所以小月啊,叔叔我想给你讲的就是这一点,回忆这东西,不仅仅是过去的事情,它是一种“沟通桥梁”,我们可以通过这座“桥梁”去和那些逝去的亲人们“对话”,不仅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也要对他们讲现在的我们。” “现在的,我们?” “嗯,现在的我们。” 车辙碾过道路上的泥层,留下了两条清晰的车辙。 傍晚五点,“净土”基地的病房里,沉睡了足足二十四个小时的林书文睁开了眼睛。 (主人!) (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二十四个小时。) “呼……” 确认完情况的林书文从病床上起身,后移靠在了床背上,环顾起了四周。 左边是昏迷不醒的娜娅,右边是死气沉沉的叶奕。 (那个娃子有点悬,如果你想要救他,就必须要去找到把他拉进幻梦境的那个外神,对,就是那个肿胀之女。) “思”难得主动话痨了起来,但林书文却一脸漠然地听着他的建议,趁着他大喘气的空裆,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和外神奈亚达成了某种交易?” “思”的声音猛地一滞。 第两百九十六章 柔软的钢铁意志 “你喂我!” “手又不是不能动。” “哎呀~哎呀哎呀呀!手突然抽筋动不了啦!!” “啧。” “嘿嘿……唔!” “自己动嘴吃。” ——病床前,林书文将洗好的葡萄连盘一起伸到娜娅的脸上。因为熙念师傅说过,要远离那些对你图谋不轨的魔女。 而林书文,则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弟子。 蓝星历2020年九月八日,昏迷了一天的林书文神色疲倦地从病床上苏醒,随后便在某人的示意下转入了单人病房,被簇拥上来的医生们七嘴八舌地数落了起来: ““匕”!你当初怎么允诺我的?说好了不过分动用能力,你看看你刚拍的片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你身体里的骨头了知道吗?!” “还有你的灵魂和气血,你要是单纯去纵欲我也就认了!你看看你的样子!要不是病床上写了代号我还以为是谁的唤灵僵尸!” “还有你的外伤,你感觉不到疼痛是不是?那么大一个大出血的口子连管都不管!你的暗元素能力呢?!多关心关心自己做个应急处理不行吗?!” …… 向母亲一样地聒噪和责备,也像父亲一样的厚重与安心,林书文在那一刻,对“医者父母心”这句话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像这样的斑驳却闪耀温暖的“碎光”,就是自己想要去守护的事物。 这场批斗会一直持续到傍晚,伴随着执行任务归来的墨薇轻咳一声,这群唠叨贴心的父母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在嘱咐了最后几句相关事项后离开了病房。 在当天值班同事们的极度视线里,这群老父亲老母亲们纷纷坐在病房的周围,装作若无其事地偷听病房里面的动静。 没错,在“影杀”的医疗设备里,为了保证病人与医生可以及时联络到彼此,会在病床上安装通讯设备(偷听器),并连接到负责医师们随身携带的接收设备里。 距离越近,内容就越清晰,而距离越远,内容就会自动变模糊,保证病人的隐私,以及不打扰医生的日常生活。 当然,双方都可以手动调整,但在某种默契下,林书文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达令,感觉怎么样了?” 墨薇褪去脚上的圆头鞋,洁白的丝袜飘上了病床的被褥,墨薇伏跪在病床上,焦切又仔细地扫视着爱人的脸庞。 “还有点小困,不过在你来了后,就不困了。” 林书文温柔且宠溺地看着眼前的吸血鬼女王,抬起左手,划过了她的脸颊与脖颈,绕上了她的肩膀,缓缓地将她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力道加大。 “是做恶梦了吗?” “只要你们还在,那就不算是噩梦。”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墨薇鼓起了嘴,一股醋味让林书文耸了下鼻尖。 “可如果有天,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变成了那样无可救药的怪物……不,我不敢去想象你们中的谁……” “那就不去想,因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不,是我绝不会让达令你,看到那样的绝望一幕。” 只有知情的人懂得这句话里的绝望与肃穆,作为目前林书文身边红颜之中的战斗力前三,墨薇的这句话,饱含着血与泪的腥臭味。 没人可以保证最坏的事情不会降临,但作为生灵,他们可以提前做好面对结果的决心与打算,对于本就属于冷血动物的吸血鬼来讲,杀个人,很容易。 杀个人,对,很……容易……很…… “嗯,我也会努力去斩断那样的可能性,对不起,墨薇,我亲爱的……我可以无视来自于自己的一切苦难与折磨,但对你们,我真的很软弱,软弱到,只要你们可以安心地活下来,哪怕,不待在我身边……” 林书文紧拥着墨薇的身体,那声泪俱下的模样刺痛着每个听到与看到之人的内心。 再强大的人也会有不堪一击的脆弱, 再无畏的人也会有跪地求饶的理由, 就像在那片树林里放弃了一切去求饶时一样,林书文愿意为自己珍视的这些存在放弃所有,哪怕是放弃待在他们身边的权力。 不,那样孤身一人的自己,一定会疯掉的吧,在没有任何人发觉的角落里疯掉,然后一剑自尽的吧…… “我会一直待在达令的身边,哪怕你怨恨我,诅咒我,我也会听从我的感情,履行我们的契约,永远和你在一起。” 此刻回应的话语,是这个男孩最后,也是唯一的自私的愿望。 “嗯,给我种个草莓吧,吸血鬼的那种。” “哈唔!” 墨薇咬下去的表情里满溢着幸福与欢喜,林书文紧紧地抱着“种草莓”的墨薇,温柔且深情地抚摸着她银白的长发,歪头枕上了她的脑袋。 “墨薇。” “我们一起说~” “那就,不用说了~” “唔!” 男人粗鲁地堵上了吸血鬼带血的红唇,墨薇身体慵懒地向四周舒展,在爱情与情欲的双重灼烧下摩擦贴合着二人的身体。 把住肩膀的手,被他紧紧地擒住,十指相扣。 但在众位医生老父母的监督下,这长达一个小时的亲昵中,二人还是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隔阂,踏上本垒。 但尽管如此,在爱克制的滋润下,墨薇也是沉沦了数次,腰腿无力地睡在了林书文的腰间,进入了梦乡。 再来这里之前,墨薇刚刚单人完成了一系列的高阶任务,而任务报酬,则是新州市的一幢三层小别墅。 有可以种他喜欢花朵的院子, 也有存放他未来车辆的车库, 她雇了一个名叫崔蝶的妇人做院子里的保姆,也同意让她未来会到新州市的家人们住在这所别墅内。 她的丈夫叫林昊,独生的儿子一年前出车祸去世,然后将同样在那场车祸中失去哥哥的孤儿莫月收养,几个月后,丈夫升迁至天都,一直在老家的崔蝶在婆婆的关心下前往了新州打工。 直到被通过血缘认出来的未来儿媳妇墨薇,以明雇实送的方式邀请为了保姆。 这一波,无论是运气还是打算,墨薇都在大气层。 而在稍微回复了些元气后,林书文就前往了娜娅和叶奕的病房,进行了看望。 “被摆了一道呢……” 办公室内,检查完房屋交接手续的叶阑心撇了下嘴,在短暂的思考后,将最后一点工作扔给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这方面牵扯人脉太多,我应付不过来,你帮我做了吧。”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是要去哪?” “墨薇为期一个月的系列任务完成了,就是边境的那几个不安分的白眼狼,疯了一大半,剩下的一部分给了神州国政府,一部分归“刑”,那几波资产也分好了,算是给“刑”回了一大口血。” 墨薇接下的系列任务是在暗地里配合神州国政府,剿灭神州国边境区域的几个新生的毒枭与叛乱组织。 现在的“影杀”为了加快恢复速度,这些之前并不会主动接取的任务也越接越多,并对那些除了原则性事物外的力量,尽可能地蚕食收纳,用以填补“内战”留下的窟窿。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给予这些重要干员们的报酬,其实物的占比也渐渐多了起来,比如不动产,比如股权…… 林书文的那一亿元奖金算是“影杀”九大家族族长以私人形式赠与的,真正属于公家的份,只有那百分之一的总股权。 “嗯,我记得给墨薇的份是我们在新州市三环开发的那几幢别墅里的一幢,她也没有额外提金钱方面的要求。” “她不缺钱,光凭她给我们提供的那些知识和资料,她私人的存款已经快上百万了。更别提她在私底下炒的那些血魔藤之类的植物,刃铭表哥已经准备用二十万一棵的价钱去跟她买,这还是夜薇姐大吵一架压下来的价,啧啧啧,她可比你想的还要精明。” “但也算便宜了,不是吗?我们在黑市上兜售的一株血魔藤叫价可是一百万,还是一比六神州国币的鹰币,黑还是我们黑啊~” “呵呵,影子哪有不黑的呢?” 叶阑心从衣架上取过了风衣外套,从两人办公室的连接门里穿过,关上了自己办公室的电器设备,随后便驻足在了案桌前: 一张粘合的老照片上,是抱着妹妹的妈妈,没有胡子的爸爸,穿着小裙子的姐姐,捧着苹果的自己。 一个相框项链,打开的照片上是守护灵的妈妈和自己的大头贴。 一个全息投影相册,播放着没有了姐姐身影的照片们。 最中央,是一株蓝色妖姬的景品假花,在花瓶的旁边,是一个十分精致的黑色羽毛笔。 在另一边,则摆放着新拍的水晶球相框,里面是她和大姐头姐姐新拍的合照。 六个物件,在无声中讲述了叶阑心的过去与现在。 “回来的时候,去逛逛精品店吧……” 叶阑心自言自语地走出了办公室,踏上了寻回未来起点的旅途。 就差一点,她一定要把文馨好好地接回来,给自己铺就最后块前往未来的基石: 属于一家四口的,大合照。 第两百九十七章 以怎样的方式相见 上 我们最终会以怎么样的方式相见? 你苍白着头发,我晒黑了皮肤, 责备的唠叨声已经换成了夸耀的谈资,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物早已化解了冰凉, 我见过那块肉, 在数月之前的市场。 之后我离开了你, 你将爱冷冻到了现在。 ——《写给妈妈的情诗》 五彩斑斓的街区,人来人往的人群,尚未褪去余温的秋夜,脸色蜡黄的瘦小妇人在道路口翘首以盼。 新州市四中,和归来丈夫约定见面的地点,也是逝去儿子初中上学的地点。 往年幸福的习惯,如今只剩下了寂寥的苦涩。 对啊,正如那儿子曾写给她的小诗里询问的那样: “我们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相见?” 也许是等不到再见。 “嘀嘀嘀……” “喂?!您今晚要回家住?顺便见见我的丈夫他们?!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不,我不是赶您,只是……行,唉,我知道了。” 崔蝶放下了手中的手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手足无措的同时也驱散了那一份感伤。 那个温柔的雇主,希望她可以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在心里这样祈祷着,这曾是她对自己儿子的唯一要求。 如今,只能祈求他在天国安好。 “叭叭!” 不远处的公交站边传来了喊人的喇叭声,妇人抬起头,一眼看到了那辆十分熟悉的银白色小轿车,她用力挤出一丝慈祥的微笑,向着和自己招手的养女与丈夫挥舞起了自己的手臂。 小跑进了等候许久的座位上。 “路上怎么样?” “还行,没怎么堵,怎么走?” “沿着这条主干道一直走,在大概六个大路口后右拐就到了,有点远,快接近三环了,那里是新开发的别墅区,就在路边,附近也有个很方便的大商场。” 许久未见的中年夫妻开始平淡如粥地交谈着,从双方的近况到未来的打算,中间偶尔穿插几句导航。 “人家怎么会突然邀请你啊?” “据说是墨薇小姐觉得我各方面很老实,说是做个保姆实际上就是帮她看个家,打点打点家长里短的事,而且今天她知道你们来了,还特意回来住一晚上,对了,大林你先在那个商场停一下,我去买点菜,可不能怠慢了!” “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林昊挑了几下眉头,脸上的肌肉在神经的作用下四处拉扯了几下,一脸多疑。 随后就被瘦小的崔蝶一巴掌拍了下头。 “嘶!!!你个熊人!” 林昊吃痛,身体剧烈地抖擞了一下,反手小拧了下妻子的外套。 “好了好了,爸妈小心车!” “小月你评评理!你林叔叔他说的像话吗!” “我这不是怕你被人卖了!” “嘿!!” “好啦~” 一家人在轿车里克制地打闹了几下,逐渐活跃起来的气氛一直到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墨薇(儿媳妇)雇(送)他们管理(常住)的三层小别墅,占地五百平米,带前后院,拥有十分可观的园林级绿化。 “注意点!” “知道知道~” 提着大包小包的崔蝶慌张地下了车,看了眼院子里亮着灯的别墅,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深吸了几口气,开始解锁大门。 而与此同时的一楼客厅里,凝视着监控里那熟悉面容的林书文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酸了鼻梁,红了眼眶。 “呼……我先去里面走走……” 用力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庞,林书文手足无措地从沙发上站起,走向一楼楼梯左边的走廊,进入到给莫月准备的卧室。 随后径直冲进了附属的独立卫生间,开始神经质地低头整理着自己的礼服与内衬,甚至连左胸前别得红蔷薇都吹毛求疵地整理着。 终于,他抬头看向了镜子,看到了那个突然陌生了的面容。 英俊,帅气,和自己的灵魂十分契合的模样。 这,就是自己吗? 眼前的五官开始了模糊,林书文的表情逐渐写满了苦涩与荒谬。 他摇晃着,撕扯着嘴唇与喉咙,用力抓握者那不曾存在的寄托,一屁股坐到了身后闭合的坐便盖子上。 捂着脸,上下搓着,直到痛涩染红了双眼。 对,就连这双瞳孔,都已经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颜色了…… “我们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相见?” “认不出自己的我,用另一个名字呼唤我的你。” “你手拿着美丽漂亮的高档食材,却没有一个是曾做给我吃的家常。” 一切,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面目全非。 林书文像个小孩子一样低声啜泣着, 他想对着他们喊出那一声妈妈和爸爸,但爸爸和妈妈一定会询问自己,这是不是一个可爱的小玩笑。 对啊,命运,就是一个可爱的小玩笑。 “欢迎,很抱歉临时改变了主意,给崔妈您添麻烦了。” “唉哟!瞧墨薇小姐您说的,我本来就是您雇的保姆,哪有什么添不添麻烦的!倒是我们还要不知廉耻地打扰您,我这心里是一直挺过意不去的……” 屋外传来了那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唠叨声,林书文缓缓地松开了手掌,紧紧地握住了胸前吊坠状的“辉”剑。 白光弥漫,林书文身体上的泪痕与红痕如潮水般消散,一切,都回复到了他情绪失控前的模样。 (主人。) (我这身好看吗,残月。) 林书文重新伫立到了镜子前,脸上的微笑略显僵硬,整理仪容的手掌也逐渐止住了颤抖。 (很帅气,妈妈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是崔蝶女士和林昊先生,以及他们的养女莫月,他们,也许会喜欢吧。) 无声的哭泣在林书文的脸上一闪而过,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血红的刘海,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很帅哦,风辉先生。” 客厅内,挂着完美微笑的墨薇端坐在一把手位置的沙发上,温润若冰,不怒自威。 在她的对面,林昊崔蝶夫妻俩一脸陪笑,而养女莫月却紧张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不敢直视。 “那我先去做饭了。” “嗯。崔妈你去吧,我带着林昊叔和小莫月去房间看看。” “不不不!等吃完饭我忙活就行!墨薇小姐您随意就好!” “呵,总要,进一下地主之谊嘛。” 墨薇身着曾在莉莉丝时期穿的星海洋裙,优雅地从双人沙发上站起,走向了一楼中央的楼梯。 林昊和莫月不敢怠慢,在妻子催促的目光中跟在了墨薇的身后,突然,墨薇两眼放光地跑向了前方。 “达令!你干什么去了!” “抱歉,突然想起有些地方没整理好。” 在看到那个抱着墨薇的男人之后,林昊与崔蝶同时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怎样的熟悉感,明明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们根本就没有对他样貌的印象,但为什么,却感觉如此熟悉。 就像是自己的儿子一样。 “您好,我叫风辉,和小薇她,正在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着。” 左手拦着墨薇腰,右手牵着她的横在胸前的手掌,风辉(林书文)举止优雅,带着墨薇向眼前不能相认的父母行了个点头礼。 “额……哦哦哦!抱歉抱歉,刚才因为您的帅气而有些走神,我是崔蝶的丈夫,现在在天都拿铁饭碗的林昊,这位是我们的女儿,莫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昊第一次不是以“干女儿”或者“养女”,而是用“女儿”这个称谓介绍莫月。 也许是因为感觉到了某个人的气息吧,算是某种的触景生情。 “您好,我是莫月,是爸爸妈妈的养女。” 莫月松开了拉着林昊的手,局促地站直了身体,向风辉(林书文)鞠了个躬。 “我这里才是,想要感谢你呢,谢谢你,莫月。” “唉?” 风辉并没有理会莫月惊讶的视线,他转过头,紧紧地抱了一下怀里的墨薇,在她的额间轻轻一吻。 “我先去楼上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林叔叔和崔妈,以及小莫月你给他们好好安排妥当。” “好~啾!” 墨薇拉长着声音,在风辉的左颈上温柔一吻,随后便放开了自己的爱人,注视着背对着所有人的他走上楼梯。 突然,僵硬了许久的崔蝶突然双目含泪地喊道: “书文?!” “!” 时间仿佛停跳了一拍,所有人的身体突然一僵,而楼梯上的男人却缓缓地转过了身,一边僵硬地四处张望,一边面带微笑地说道: “什么?家里进贼了?” 墨薇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心疼,她轻咳了一声,转身看向了激动颤抖的崔蝶: “崔妈,您是不是看错了,这里只有我的爱人,他叫风辉。” “对对对,小蝶她看错了,抱歉,因为去年我们的儿子林书文出车祸去世了,所以我老婆她偶尔会看到点幻觉。” 林昊连忙帮着自己的妻子打着哈哈,伸手握住了崔蝶的手,成功将她的视线拉到了自己身上。 “你看清楚,那是风辉先生,墨薇小姐的爱人,不是书文。” “可是……” “好啦好啦,别忘了你是保姆,还要给墨薇小姐他们做饭,快先去做饭吧!你不是买了吗?花菜。” “花菜,对,花菜……花菜……” 花菜是林书文最喜欢崔蝶做的菜品之一,也是他在加入“影杀”前的那段时间里在家里吃的最多的菜品。 此刻,听到这个名词后的风辉缓缓地垂了下头,僵硬地转过了身。 重新抬起了上楼的脚步,随后,用已经接近跑步的速度“走”进了二楼的主卧室。 林书文依靠着门板,干枯着嘴唇与身躯,缓缓地滑落到了地面上。 嘴巴与喉咙仿佛是干涸的枯地,被压抑的深情生生撕扯出了裂缝,无声地嘶吼着: “妈……!” 第两百九十八章 乱入xiN “调查清楚了?(鹰式格兰语)” “是,这户苟可(雄鹰国人对神州国人的蔑称)是一个小婊子,没亲没故,只有她雇的佣人,今天是那个保姆带自己的家人搬到她家,也就说,所有需要解决的人都在了。” “行,尽量留活口,等我们干完活离开后再把这屋子烧了。” ——墨薇家别墅的花园里,八名雄鹰国人正在谋划着犯罪。 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蓝星爆发了一场堪称人类浩劫的世界大战,数以亿记的生命在这场肮脏的事件里失去了生命,但他们的牺牲却并没有换来荣耀,甚至对于目前仍然各国分庭抗拒的现状来看,那场战争似乎多余得令人恶心。 而那场战争的直接影响之一,就是蓝星各国暂时放宽了对雇佣兵的管控限制,就连一向禁枪的神州国也在明面上禁止雇佣兵的前提下,私下里使用,甚至建立了数个雇佣兵部队。 就像是林书文“匕”的身份,他与他的“獬豸”小队在国际雇佣兵组织的档案里,是神州国政府推荐的新生雇佣兵部队,换句话说,他们明面上隶属于神州国政府,相当于神州国培养的雇佣兵。 当然,在普通大众眼里,神州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拒绝雇佣兵进入的国家,甚至对非任务到来的雇佣兵都会实行严格的集中监管。在纪录片里,他们甚至要换上神州国政府给他们准备地衣物才能离开监管宿舍。 可对一些有一定东西的组织和个人,雇佣雇佣兵来给自己做一些不过火的事情(保镖),在有一定关系的基础上,神州国政府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经有位大文豪这样形容过神州国人: “神州国人的性格总是习惯于调和,折中,比如你想要去打开窗,他们大概率会劝阻你,可如果你主张去掀起屋顶,他们就会同意你打开窗户。” 在绝大部分的大事小事里,下到平民百姓上到领导班子的神州国人,将这个特质展现的十分到位,当某些人主张修改法案,承认雇佣兵来为自己服务的时候,总统办公室就会放任他们进行设限范围下的小动作。 比如曾经的政琦,比如一直给戴蒙这类高级间谍供给雇佣兵资源的云家。 但如果你,或者你雇佣的那些人越过了那条线,那么一切,就将会从折中转为肃清。 蓝星历九月十日晚八点,在别墅花园里的雇佣兵们做好了企划后,一辆银白色的高级轿车默默地驶进了林昊停车的公共停车场,一对身着情侣礼服的男女戴着剑形的发卡,缓步走下了车辆。 “没想到这帮人胃口挺大的。” “羽”拉着女友的手,像个小男孩一样抬头张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别墅,在他银白的发间,银蓝色的剑“冰羽”正在他的识海里确认目标的位置。 (两人守后院,两人楼顶,剩下的四个从正面进攻,挺标准地做法。) (嗯,我们赶快吧,不要让这栋别墅里的人受伤。) ““羽”。” 身边的女友“冰”突然叫住了向前抬脚的“羽”,她指了指轿车旁边林昊的车辆,示意男友注意一下这个巧合的细节。 “这个是……” “是林昊的轿车,车牌一样,基本可以确定是他的,但这附近,并没有属于他的房产。” “冰”事无巨细地讲述着细节,一股令所有人羡慕的贤内助模样。 “但这些任务中并没有提到过林昊,以及云洛秘书长的名字,这队雇佣兵也只是来找云墨当中介,只能说是巧合吧?” (不,这巧合一股子人类算计的味道。) “咣当!” 重物坠地的声音拉回了二人的注意力,“羽”和“冰”快步跑向别墅的外墙,在二人默契的配合下直接从墙外翻进了这所作为中心点的别墅。 “那个是……” “林书文,虽然模样和存在都变了,但可以确定就是那个“神州玄影”。” “看来,仝叔叔说的惊喜,就是这个了……” “羽”和“冰”在院子的绿化区域内静声前行,顶着逐渐刺鼻起来的味道,成功占据了最佳的观察点。 别墅大门左侧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达……” “墨薇,带着妈……带着崔妈妈他们躲进地下室,剩下的交给我。” “喂!是11……” “砰!” 刺耳的射击声让风辉(林书文)的杀气猛得炸开,快到瞬移的黑影横臂而立,挡在了林昊的身前,但他的身后,却依然响起了最不愿听到的结果。 “呃草!你们往屋里躲!他们有枪!” 满手是血的林昊跪伏在地上,一边是被子弹成碎片的手机,他焦急地伸出剩下的手,抓住风辉(林书文)的裤腿示意他趴下。 “墨薇,拜托了。” “呃!” 随着风辉(林书文)话音落下的瞬间,来自后颈的疼痛让林昊与崔蝶莫月等人双眼一黑,纷纷失去了意识,被长出骨翼的墨薇抱到了地下室安顿包扎。 地面上,只剩下了一个垂头黑脸的林书文,以及包围着他的八个洋鬼子。 楼顶上,银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带起了两朵灿烂的血雨。 “你们可以跑,当烟花放起来的时候,我会动手。” “砰!” “当!” 枪响打断了林书文的话语,后者直接抬手挡下了这接近八毫米的狙击枪子弹。 不,那与其说是手,倒不如说,是怪物的爪子。 时空陷入了僵直的静谧,直到一声嘶啦的火花声点亮了夜空。 天上爆起了礼花,而地上雕起了血花。 从黑色的羽毛,到漆黑的剑刃, 从弯折的地刺,到狰狞的荆棘。 猩红的瞳孔在礼花的照耀下艳若琉璃,飞溅而起的血与肉被贪婪地影子吞噬得一干二净。 有人想要逃跑,碎了肩膀,断了手指,被愚弄的怪物掏穿了胸腹,在苟延残喘中倒在了大门的前方。 然后,被斩掉了腿,在怪物的恶趣味中吊着最后的一口气。 草丛里的“羽”闭了下眼,从草丛里飘到门前,中断了怪物泄愤的游戏。 随后,被势大力沉的一剑,砍进了地板之中。 “唔……” (这剑怎么回事?!快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咣!” 救场的“冰”锥隔开了互相碰撞的剑刃,白雾缭绕,爬满了黑色裂痕的“冰羽”剑几乎在同时清理起了剑上蚕食的影子。 “轰!” 爆散的礼花并没能遮挡人体碰撞的声音,解救男友的“冰”被墨薇死死地掐住脖颈,全身出血地陷在地面新砸出来的大坑里。 ““冰”!” “咳……” “冰”挣扎着凝望着左边的男友,想要呼唤他逃跑的声音被墨薇死死地锁在了喉咙里。 礼花最后的彩光下,这座院子里只有他和她两个完整的生命体。 “放开她!我可以用一切来换!” “羽”双膝跪地,最后呐喊出来的求饶声与烟花同时落下。 猩红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身影,识海里的异神“思”适时地开口说道: (他只是多管闲事地杀了那个佣兵。) “墨薇。” 林书文放下了手中的“影”剑,他也很熟悉,这个为了什么人跪地求饶的姿态,代表着什么。 “咳!咳!……” 被墨薇松开脖颈的“冰”痛苦地咳嗽着,洁白的脖颈上,几个血淋淋的血洞正克制地向外面渗血。 “残月。” 黑雾笼罩了林书文的身体,残月化身为人形,单膝跪在了主人的面前。 被他双手扶起。 “把院子打扫一下,我先去看看爸爸妈妈他们。” “是。” 林书文随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别墅的一楼大厅,墨薇神情警告地望了一眼搀扶着彼此的“冰”和“羽”,跟上了爱人的脚步。 时间回到一天前,接到总统仝泽海召见令的“羽”在伪装的图书馆前遇见了莫月,随后便只身一人来到了位于地下三层的办公室。 在那里,总统仝泽海正亲自端坐在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等待着他。 “仝叔叔。” “先坐吧。” 简单地几句开场后,“羽”接到了数个有关新州市的任务。 其中一个,是一直在进行的,肃清仍在神州国内流窜,无法出国的雇佣兵部队,就是今晚的那队,试图联系上云墨这个“中介”的雄鹰国雇佣兵部队。 “然后,你就呆在新州,观察“影杀”和云家的动静,如果云家优势或者局势失控,你就第一时间联系我,随后直接去驻新州的那几个部队,让他们出面去剿灭间谍势力,云家。” “是。” “如果“影杀”优势,那就每天一次地跟我汇报情况,若发现了老龙,熙念,或者林书文这样的战斗力加入战局,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你在哪里会遇到很多的惊喜,不论好坏,在它发生后,都要向我汇报,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场属于神州国政府的出兵会议讲了组组三个小时,一如仝泽海给“羽”安排的那样,神州国政府在这次事件中将扮演类似渔翁的角色。 而身为鹬蚌之一的“影杀”,在这次事件里必须要避免的,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那将意味着一个可能持续数十年的蚕食行动的开始。 人类总会觊觎,坠落神坛之神的残躯。 第两百九十九章 真实的目的xin “这是我所有的报酬,大家都死了,都因为那个女人死了,你们需要个安身之所对吧?你们想要去找个根据地对吧,那就,到这里吧,这是一举两得的买卖。(格兰语)” “嗯,把所有人杀完就可以了,这是雇佣兵的活计。(鹰式格兰语)” “你们落好脚后,中介就会找到你们,那么,请务必,完成任务,烂人们。(格兰语)” “当然。(鹰式格兰语)” ——头颅落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内,来自边境的幸存者丧命在自己的雇员手中。 很正常的情况,很常见的结局, 如果那个头颅没有化成黑灰的话。 深夜两点,身着浴袍的奈亚丶肿胀之女伫立在盘根错节的外神花园里,扭曲的惨白残肢,哀嚎的人蝉之鸣,裂口中的液体滴落在狰狞的触手之上,腥臭,恶寒。 脚步声走过蠕动的门扉,奈亚丶肿胀之女转过身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凝视着来访之人。 “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似男若女的声音参杂着诡异的低鸣,月光下的身影不断扭曲着形态。 奈亚丶肿胀之女微微伏身,向眼前的存在做出了道歉的动作。 外神的语言,继续回荡了起来。 “如果他不在,这次的事件您应该会夸奖我。” “我们都需要做出让步与适应,在这颗星球上,在这群生命体之中,我们要改变以往的习惯。” “嫉妒有错吗?我并不认为我的动机有什么问题,另外几个女人有些麻烦,唯一好下手警告的女人正好创造了机会,“他”找到了我,我们稍微玩了把游戏,也达成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但你,动了不改动的虫子,若在未来追责,我会为了他,亲手铲除掉你。” “为我们的嫉妒心买单吗?” 若有所指的交谈森然着时空,一明一暗的操盘手兴致正浓。 “他被激怒,而这份怒火只会烧到这群“玩具”身上,被杀的工具们是接下了复仇的任务,下达任务的祭品已经烟消云散,最终,视线将锁定到那些工具的其他因缘,比如,为了寻找活计。” “而活计,则是那个他最恨的组织,但突然,这个组织的外神并没有全身心地协助,只是提供了一些怪物和道具,稍微当了一下幕后假死的boss。” “也许是真死。” “那么,我只能祈求一句,手下留情了,为了您的目的,希望您在下一任肿胀之女诞生的时候可以拉着“他”缅怀,上一任的肿胀之女,是那么的为您尽心尽力。” “呵……” 正体不明的身影在蔑笑中消散在了月光之下,奈亚丶肿胀之女欠了下身,随后转向了房间里的角落,透明的培养罐里的,一个黑发的女人正在静静地沉睡着。 那就是被“绑架”的叶家三小姐,叶文馨。 肿胀之女歪了下嘴角,仰头喝干了手中由血做成的红酒。 “不该动的东西,吗,我,也有点嫉妒了呢……” 月光下的外神笑得妖媚,在扭曲肉块的倒影里眺望向那曾燃放起烟花的地点。 这个过了火的下马威,和它说的一样,一点疏解嫉妒的效果都没有。 与此同时的别墅一层卧室,还在看电视的林昊神色冷峻,努力回忆着那段缺失的记忆。 他低下头,看着印象里曾被狙击枪打残的手掌,那完好无损地模样似乎在不断告诉着他那些记忆都是幻觉。 视线瞥向了床头,被子弹洞穿的报废手机牢牢地卡着已经变形的狙击枪子弹,阐述着风辉(林书文)对他的解释: 子弹没有击穿手机的装甲,所以林昊的手掌完好无损,那些自己手掌被打残的景象都是幻觉。 “书文……妈妈……抱…………” 身旁做起噩梦的妻子正呢喃着令人心痛的梦话,林昊放下思索,温柔的拍了几下妻子的肩膀,脑海中却开始浮现风辉(林书文)的模样。 不光是自己的妻子崔蝶,就连他自己对这个风辉也有种某名的熟悉感,但不论是样貌,身材,气质还是性格,那个风辉可以说与自己的孩子林书文没有任何明面上的相似。 但他们就是,有种风辉就是林书文的第六感。 林昊皱紧了眉头,不同于自己的妻子,如今的他已经脱离了普通百姓的不知情状态,对这个国家,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也有了一定的涉猎。 如果真如云洛局长所说的那样,“影杀”会通过让觉醒异能的存在进行假死的方式,将他们收纳到组织。那会不会,自己的儿子林书文,是假死呢? 林昊想到了那天晚上见过的背影,披着黑色的翅膀,运用自身的异能保护着倒地的他,那个少年,他的声音和自己的儿子林书文…… 对!声音!风辉的声音和自己的儿子十分地相像!那是不是…… 一股狂喜涌上了林昊的心头,他顺着这一条推论继续往前推,属于风辉和自己逝去儿子林书文的相似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 而与此同时,在二楼的卧室里,同样没睡的风辉(林书文)正依靠着床板靠背,在一台笔记本上飞速地敲打着。 另一头,是同样没有休息的叶阑心。 “前段时间,神州国的边境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墨薇主动请命,去解决了相关的事宜,但根据事后的整理,有一个全身墨黑色的男人救走了一个犯人的儿子,下落不明。” “你的意思是,他为了向墨薇复仇,去雇佣了一队雇佣兵来搞墨薇?” 风辉伸出手,温柔地摸了几下枕着自己肚子光身睡的墨薇,帮她整理了一下长发。 “那个逃跑的人至今下落不明,但最近并没有有关复仇之类的委托被发布到网络上,所以如果真是那个人为了报复,那么提供位置与信息的,就一定是还在运行的“中介”,云家。” 叶阑心突然感觉到后背汗毛一炸,在短暂的惊愕后,她立马明白了这个让他汗毛竖起的气场是谁的发的。 “冷静,我为你制定好了行动的大概路线,给你一分钟平复一下心情,我们再好好聊聊。” “嗯,你直接说吧。” 林书文捂着脸,从指缝中透出的瞳孔泛着森然的杀意。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订婚宴上文馨一定会出面,那么,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那天,也就是十月十日之前,做好准备,尽可能地消灭云家的保卫力量,将他们一网打尽。” “仅仅是人?” “对,我们只要把文馨救出来,控制住他们的人,就算是作战胜利。” “嗯,剩下的可以不用说了,你安排你们的就好。” “书文,你想干什么?” “不会打扰你们,我只是去做些额外的小工作,方便你们以后吸收而已。” “……书文,这里不是内战时的虚山,我们不能随意杀人。” “但入侵者就另当别论了。” “昨天晚上的那些是被神州国政府下了死亡判决的,你只不过帮那个清理部队动了手而已。” 屏幕前的叶阑心紧皱着眉头,她明显感觉到了聊天框对面的林书文发生了不妙的变化。 “我只杀雇佣兵。” “你会被国际佣兵组织通缉,被他们追杀!” “给你看个东西。” 林书文突然发给了叶阑心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个出价一百比特币的雇佣贴,雇佣内容是剿灭被云家雇佣的所有守卫雇佣兵 而在图片的最下面正显示着,“獬豸”小队已经接受了这个雇佣任务。 “这只是对国际佣兵组织,但神州国政府那边……” “我明天去一趟天都,让那两个清理部队的人牵线我和仝泽海总统。” “书文,杀人不是一件好事。” “我对生命的敬畏,只属于那些不会拿主观趋势下的行为来伤害我珍视存在的那部分。” “不,我不是同情或者怜悯,我只是担心你的心理状况,你这一两个月已经杀了快两百人了,虽然都是死有余辜或者被逼无奈,但我不希望我深爱的男人最后变成一个对杀人麻木,甚至兴奋的怪物。” 叶阑心打字的速度已经飙了一大截,屏幕那边的林书文仍旧面无表情地讲述着: “放心。” “我怎么会放心!书文!听我的一句劝,就当我求你,不要将决定杀人前的思考丢掉,不要沉迷这种病态的方便里,既然是生命,就要对生命抱有敬意!” “对于想要毒死我亲人的虫子,我绝对不会在下脚前思考除了“如何给予绝望”之外的事情。” “书文……” 林书文的头像暗淡了下来,叶阑心忧心忡忡地看着电脑上的聊天框,被什么人算计的不安让她拿起了手机,给在“刑”看病的吾世新医生发了条预约留言。 而与此同时,某处舒适的卧室里,一个正体模糊的身影正坐在床边,抬头眺望着远处的白月。 不断变换的躯体发出了不断变更的声音,属于外神的轰鸣在静静地讲述着: “愤怒,麻木,兴奋,愉悦,习惯,舍弃,外神转生的种子,貌似,已经发芽了呢~” “别怕,我会继续帮助你的,我亲爱的~xx~” 第三百章 以怎样的方式相见 下 愤怒与哀痛,是最能让人类这种生物改变的事物, 解脱,快感,习惯,然后麻木,最后被人类自身所恐惧,排挤,直到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善行都能洗白的地步。 然后,一点一点地被普通人划分区别,被深爱之人划开距离,一声,又一声的告诉着,阐述着他们对你的恐惧,对你的忌惮。 对你,下达非人怪物的定义。 全部,都是人类逼得哦~ 我会在属于我们的温床里等待您的宠幸,我们终将像从前那样缠绵。 亲爱的“哥哥”。 ——《愚神自语》,奈亚拉托提普 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日,在昨晚的惊吓过后,稍微缓过气来的林昊一家拾捣起了家务,丈夫林昊负责打扫院落,养女莫月负责整理家具,而母亲崔蝶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现在是上午七点五十分,居住在二楼的两位还没有传来她所期待的下楼动静,这让一直压抑着心绪的她开始在楼梯前焦躁地搓着手掌。 她想再多看看,多看看那个自称风辉的男人的样子,她能感觉到:她一定能找到更多属于自己儿子的影子。 风辉一定跟书文有什么联系,他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书文! 属于母亲的直觉与爱永远是最可怕的,从另一方面讲,这也是为什么英雄题材的作品里很少会让主角拥有父母。 但此时的二楼卧室里正在发生一场有些僵硬地争执。 “为什么选择那个人类而不选择我?” “我不是解释过了嘛,希望小薇你可以先搜集一些必要的资料。” 卫生间里的梳妆台前,只穿着一条裤衩的林书文在镜子前清理着胡须,同样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墨薇正从后面紧紧地抱住自己“性冷淡”的爱人,嘟着嘴。 “但我不放心你!那个“混沌”就是云家的靠山,我真的不放心,我也害怕,你会在我回来时,变成了另一个人……” 墨薇想到了虚山里疯掉的林书文,这唯一能让堂堂吸血鬼女王担惊受怕的事情驱使着她加大了抱着爱人的力量。 林书文放下手里的刮刀,黑色的暗元素结晶在刀刃上散去。 他直起身,双手裹住了腰间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 “不论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深爱着你。” “你不能变,你如果变了,我就会……” “墨薇,我已经变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人类骑士,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就算不去考虑我身体里的那个引诱着我去使用的力量之泉,我也已经,杀了一两百个人类了。” “其中一百多个,是无可奈何地尸体,剩下的,是会威胁你珍视存在性命的敌人。” “但那,也是生命。” 林书文闭了下眼睛,昨天晚上叶阑心给他的忠告并不是没有效果,他生性敏感且善良,一晚上的自省让他逐渐清晰了自己的存在: 一个需要靠做脏活谋生的异类,本性残虐,习惯杀戮。 只要不牵扯自己想要守护的那些碎光,自己甚至会兴奋地去挥下杀戮的刀刃。 不需要英雄和正义之类的冠冕堂皇,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我没有任何可以抗衡奈亚的办法,除了我们都不想的那个选项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拼尽所有这个选项,但在那之前,我要让三番五次伤害我挚爱的云家,万劫不复。” 森然的杀意让方圆百里的生灵共同打了个冷战,林书文扳开了腰间的手掌,转身抱住了双眼湿润的墨薇。 肌肤与肌肤紧密贴合,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与心跳的触感却无法唤起本能的性欲。 只有,暴雪降临之前的温存。 “这个世界,如果失去了我,或许会变得更加的和谐与安宁,也或许,只是多了一个小小的墓碑。” “不止一个,至少,是两个贴在一起的墓碑。” 抱着爱人的手臂猛地一僵,林书文原本毫无生意的瞳孔里多了一缕细微的火焰。 “你要好好……” “我不会。” 在这一刻,复仇赴死之人的心里,多了一丝想要生还的欲望。 “你不能……” “不适用于我。” 最熟悉爱人的女王,抓住了赴死骑士的最后一片披风。 林书文可以为了自己的父母收到惊吓而决意鱼死网破,却也会为了不让自己的爱人殉葬而动摇决意。 奈亚的层层安排的蛛网在这一瞬间,被来自墨薇的爱点燃。 这次的机会,已经无法达成最佳的结果了…… “啪!” 舒适的卧室里,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了仍在沉睡的人类。 “可恶的杂草!” 正体不明的灰雾愤恨地咒骂着,计划降级的怨恨与属于女性的妒火填充着她的存在。 这股愤恨,最终宣泄到了奈亚·肿胀之女的身上。 云家的私人宅邸内,一股来自地狱的魔女尖啸震疯周围十多个无辜地住民。 与此同时,“净土”基地的一队灵媒以全员死亡的惨痛代价捕捉到了这股尖啸的具体坐标。 “呼……没事,我放弃这条直接将军的机会,不过是下马威被反将了一军而已……我继续按照原本的计划……对,这群废物的手段根本不值得我如此期待……” 正体不明的灰雾逐渐稳定了下来,卧室的房门也在它回归现实位面的时刻响了起来。 晨曦下,温润可人的面孔露出了阴森病态的笑容。 “踏,踏……” 八点三十分,就在崔蝶做好上楼准备地时刻,身着正装的风辉和墨薇终于手牵着手,以十分亲昵的姿态走下了楼梯。 崔蝶看着眼前幸福的男女,不知不觉地考虑起了孙子的姓名。 直到风辉担忧的呼唤着她: “崔妈妈。” “啊……叫林……抱歉抱歉!风辉先生!我刚才在发呆!早早早……” 崔蝶手足无措地在原地宕机,风辉(林书文)习惯性地伸出了手臂,捏了几下崔蝶的肩膀。 这是林书文经常和自己母亲打招呼的动作。 崔蝶不再宕机,她愣愣地看着眼前十分熟悉的神态与微笑,伸手盖住了肩膀上关切地手掌,泪水,开始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崔妈妈……” “以后叫我妈,就行了,叫我妈……” 崔蝶情绪激动地捂着泪流满面的脸庞,不断重复着那句退让到极限的越界要求。 如梦初醒的风辉针扎一般的收回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习惯性地做出了不应该的动作。 一旁的墨薇适时抬步上前,将捂着脸痛哭的崔蝶轻推给了赶来的林昊。 “抱歉,你怎么了?!” “我,我……呜呜呜……” 崔蝶只是哭,她虽然坚信自己直觉和判断,却根本不知道此刻应该去做什么,说什么,仅有的理性在束缚着她,告诉她那只是主观上达到了百分之九十的猜测! “应该是把我的达令当作你们逝去的儿子了,毕竟昨天晚上发生了那种事情,我虽然能理解但是……” 墨薇不动声色地拉住了试图阻止自己的风辉(林书文),低眉看向了在丈夫怀里逐渐小声的崔蝶,继续说道: “达令是我将来相伴一生的人,这所房子也是我们未来几十年的小窝,我只是想找个稳定的保姆,没有那么多其他的事情,可是目前……” “不……请您不要辞退我!不给钱也没关系!请您让我继续呆在这里做保姆!!!” 林昊拉住了姿态激动的崔蝶,墨薇顺势紧贴向爱人的身侧,表现出了十分明显的担忧和害怕。 风辉(林书文)紧紧地拦着她,神情僵硬地看着眼前已经接近失控边缘的母亲。 “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妻子她只是受到惊吓和刺激产生了幻觉,请您,请墨薇小姐您,可以发发善心!” 林昊抱着已经出现明显精神疾病模样的崔蝶,哀求地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墨薇,视线上移,望向了眼神不断飘忽的风辉。 太像了,那仪容,小动作与表情神态,太像书文了…… “呼,那希望你和你的妻子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一定!我们一定!” “达令,可以吗?” 墨薇扭头望向了身边闭上了眼的林书文,看着他缓缓地蹲下身子,随后向自己张开了双眼。 包含着感谢与神情,在那一瞬间,墨薇不仅心中那块忐忑的石头平安落地,甚至还感觉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呜哇~” 像个小女孩一样惊叹着,被爱人公主抱起的墨薇缩着身体,右耳紧贴着爱人的左胸,眼睛眯起。 “先吃饭吧。” 风辉头也不回地对身边的父母表明态度,抱着墨薇走向不远处的餐桌。 林昊拍了几下愣神的妻子,一方面催促她赶紧表现,另一方面也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崔蝶如梦初醒,快速地咳嗽了几声,平复心情,整理仪容,随后快跑跑向了厨房。 林昊紧随其后,紧跟着妻子走进了厨房。 而在他们的身后,抱着墨薇的风辉(林书文)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垂下头,像个大狗狗一样垂头蹭着她的脸颊,双目望地。 墨薇勾上了他的脖颈,轻轻地吻着爱人的侧脸。 “答应我,回来,像个丈夫和儿子一样的回来,回来这个我们的家……” “墨薇……” “我在。” “我爱你。” “再说一遍,我还想听你说很多遍……” “未来,我会慢慢地说给你听。” “哈唔~!” 第三百零一章 都在算计 “今日,位于蜀川市的一所民营工厂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但由于工厂位于蜀川市郊外山区,并没有发生人员伤亡,目前,相关部门已经进入了调查与修复工作……” ——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一日,神州国晚间新闻 “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天都站,在天都站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列车在天都站停车12分钟,由于列车停车时间较短……” “唔……” 列车的广播将林书文从睡梦中唤醒,他看了眼窗外逐渐慢下来的景象,紧咬后牙揉着脑袋。 (我不相信!) (我必须要亲眼去目睹!) (你们这两个信口雌黄的叛徒!) 来自梦中的嘶吼仍回荡在林书文的脑海里,自从进入天都市内后,林书文的梦境就突然变成了一团黑雾,十分大声地回荡着一场争吵,那些似曾相识的声音吵得他脑袋生疼。 “小伙子,你怎么了?” 邻座的阿妈关切地打量着捂头闭眼的林书文,林书文挤吧了几下眼睛,放下手掌,挤出了多谢关心的微笑: “没事,就是起猛了有点晕,谢谢阿妈您关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唉,我家那孩子也跟你一样,没日没夜的干活,落了个头疼的毛病……对了,我这有些治头疼的药,小伙子你先吃一片?” 阿妈随即将手伸进布包里,开始翻找口中提到的头痛片,林书文见状连忙摆手,不想麻烦这位好心的阿妈: “不用了阿妈,我真的只是起猛了。” “是起猛了,也做恶梦了,不是吗?孩子啊,阿妈都听到了,你刚才一直在念叨着,“妈妈”,“爸爸”的梦话,你们这些出门在外的孩子啊……” 阿妈语重心长地唠叨着,将手中的药瓶打开,倒出了两片乳白色的药片,递给了林书文。 识海里的“思”也及时的进行了分析: (你们人类叫它xxx,不属于处方药,你吃了大概率可以缓解一下。) “那,谢谢阿妈……” 林书文双手接过了药片,仰脖干咽了下去,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饮料。 “咕,谢谢。” “没事没事,看到小伙子你啊我就会想起我家那个孩子,他比你要大个几岁吧,也是天天忙忙碌碌的,连觉都睡不好。老婆子我啊,也希望,哪天他在路上睡醒了头疼,会有个好心人关心他一下,因为菩萨不都说吗,我们自己做了善行,福报就会回报到我们保佑的人身上,南无阿弥陀佛……” 阿妈虔诚地双手合十,林书文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光滑的檀木佛珠。 至少已经被“盘”了十几年。 “一定会的,您做的善行佛都看在眼里,会给您和您的家人福报的。” 林书文用力地点着头,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应和着阿妈,阿妈的眉宇间塞满了笑意。 可实际上,林书文本人并不信佛,甚至经常diss几大主流宗教的虚伪。 但为了像阿妈这样温暖的林隙碎光,他愿意主动去扮演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这不仅仅是情商,更是一种对于双方的“拯救”。 (去掉瑕疵的话,存于这个大光芒里的一些小光芒,很可爱,我,希望他们可以一直闪烁下去。) 这是当初林书文回答叶阑心的答案,属于这个男人的最核心的愿望。 世界,现实,社会,人性……任何一个可以让生灵感受到实感的东西都是那样地经不起考验,但就算在这样无可救药的环境里,也会有那样的几朵“花”,会让你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有人将他们称之为救赎,也有人将他们称之为希望。 就像是漏进纯黑的几缕碎光。 “各位乘客,天都站,到了……” “我要走了。” “好,一定要小心点啊,孩子……愿佛保佑你。” 林书文背上了背包,站在走廊上向回望去,在那窗边,清晨的晨曦照耀在那慈祥虔诚的阿妈身上,就像是一尊温暖的奇迹。 林书文静静地望了数秒,随后咧咧嘴,微笑着走出了车厢门。 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 两小时后,天都市,万民楼门前。 “您好,今天总统先生需要去参加一个突发的会议,云秘书长嘱咐我带您去客房里住下。” “不必了,我自己在外面找个宾馆就好,请将这个转交给云洛。” 林书文将手伸进背包,从影子里取出了一个厚实的快递信封,递给了万民楼的接待员,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万民楼。 万民楼是神州国重要的核心人士以及外国领导人级别人物才有资格居住的住所,和当初爱珂的突发状况不同,目前这个时期,单凭他现在的身价是完全没有资格去住在这里的。 换句话说,这是云洛与仝泽海总统的有意安排,考虑到前者已经将自己的父亲林昊调往身边,并且让其接触到“影杀”这边的事情,林书文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大人们的游戏内容。 拉拢,挖角,削弱“影杀”,完全掌权…… 大人们的游戏说是复杂,实际上在目的这块,都是大同小异的。 “正在为您导航……” 打开了手机的地图软件,林书文开始就近寻找可以睡得舒服的宾馆,背着大包小包,快步离开了万民楼。 而在万名楼对着街道的第六层窗户上,小型会议室里的仝泽海总统正面带欣赏地看着窗外那个等待公交车的男人。 “小云啊,看来你的计策完全失败了啊。” “是我们的目的过于明显了,根据肃清部队那边的报告,林书文此次前来的目的多半是关于云家“佣兵中介”相关的事情,原本以为他选择以“匕”行动会是个机会,但好像事情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 云洛在会议桌上快速敲打着键盘,录入着资料。 “用佣兵的身份行动并不代表他与“影杀”疏远,更像是叶家二小姐叶阑心的计划,双管齐下……那林书文这个部分,是为了什么呢?” “有消息称云家此次绑架行动是收到了某个人的指示,如果消息无误,那么林书文这支,就是为了那个幕后的boss,总统先生,我们,要稳一下了。” “嗯,通知“羽”他们,让他们去验证一下这个消息。” “是。” 仝泽海看着林书文坐上公交车,一股隐隐的不安突然躁动了起来。 此时的公交车上,背着大包小包的林书文将东西放下,自如地坐在位子上,心不在焉地打起了手游。 在他的身后,一个全身红色的男人带着遮着脸的红色兜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书文。 表情十分地丰富。 (小子,你被人盯上了。) (主人……) (你也感觉到了吧……我的右颈,小妖的纹路正在逐渐加烫。 (但为什么会对主人你有这么大的敌意?) (这是正常反应,但我现在好困……) “前方到站……” 林书文终于等开了目的地的广播,他腾的一下从位子上站起,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而一直观察着他的兜帽男并没有“负责”地做准备动作,目不转睛的他直接目送了自己的“猎物”离开,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 (懒得想,我看到宾馆了……) 林书文伸了个懒腰,轻松惬意地向着预定的宾馆挪动着。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书文!” 林书文愣了一下,随后扭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他锁定了那个仍背着那天买的越野包的老人: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黑雾缭绕,林书文默默地看着眼前正向自己走来的“老龙”敖邢,自言自语地说道。 (刚才遇到的那个,一定是其他轮回中修成正果的元素龙凰) “嗯,老龙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基本等于实锤了目前凤毛鳞角的几个猜测,但还是那句话,我现在好困……” 林书文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但在下一秒,这个哈欠直接就被一股刺耳的车辙声打断,敖邢和林书文同时望向了前方几百米外的十字路口。 (有意为之的吧?) (主人,应该是有人意为之。) “思”与残月同时表达了敬而远之的建议,但林书文此时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哪里两个争执之人的身上,他捂着头,眼前正常的景象突然扭曲崩坏,恶心的裂口与枯槁的残肢攀附在高楼之上,宛若地狱。 他捂着脑袋,只感觉到精神和肉体处于两个不同的位面,而一股炙热的感觉也开始从他的左臂上传来,属于外神优格索托斯的符号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 虚山内的女儿虔诚的跪伏在地面上,在林书文的眼中,黑色的雾气在瞬间取代了那团灰蒙蒙的天。 成为了更大的“天”。 “暴脾气的“火”,怀疑并猜忌着现实的直性子,如果你突然看到怀疑的对象变成了你最恶心的外神模样,你会怎么样呢?” 新州市的卧室里,正体不明的存在正裂嘴蔑笑,她抓住了新的机会。 “一定,会当作一切都是外神的阴谋,然后出手强制破坏吧?” “计谋的对象也可以是目标外的人,怀疑与猜忌,也是不错的戏码哦~” “哥哥,以及,火龙凰,法夏。” 第三百零二章 落入蛛网的虫蟊 “你需要我做什么?” “在我需要的时候协助我,放心,只是一些你力所能及的小事。” “你就不怕他知道吗?你计划的核心条件之一不就是不引起他的反感吧?” “人类有句话,叫做“不被发现就不是犯罪”,还有一句话,叫做“死者是最佳的保密者”。” “如果我鱼死网破……” “那几个散落在这颗星球上的“异神”,应该很可爱吧?我要不要私下去见一见他们呢?毕竟刚开始觉醒人格,应该跟人类婴儿一样单纯,且易碎吧?” ““混沌”,你!” “期待你的表现哦~” ——某时某地,奈亚对协助者的第一次协(胁)商(迫) 异化的视野,靡乱的呢喃,困到极限的人类在现实之中摇晃,精神与肉体所感知的,却都是神异的空幻。 林书文气血翻涌,神情恍惚地跪倒在地面上,捂着半截脸庞的左手正散发着湛蓝的微光。 (你不应存在此地,你身本应宏伟……) (不要让脆弱的躯壳蚕食你的存在,回想,去回想那不用想象的本真……) (回来吧,回来吧……) “呃……残,残月!” 最后的呼唤撕扯着喉咙与心肺,忠诚的身影自阴影中行来,黑长直的少女跪伏在地上,将神情痛苦的主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但下一秒,被抱着的林书文就被残月快速地放在了地上,包裹他的温暖也变成了逆光的背影。 残月战姿站立,挡在了林书文的面前。 在他的前方,一个带着兜帽的红发中年人正露着竖瞳向他们走来。 “就连我们,也仿造了吗?该死的外神!” 周围的温度在瞬间抬高了至少五度,残月释放着黑雾,紧紧地护着自己和主人。 身周百米的群众已经出现了大规模中暑现象。 “法夏!住手!” “你给我闭嘴!” “老龙”敖邢的劝阻只换来了,中年人毫不留情地叱责,他看着眼前挡在残月身前的敖邢,不管不顾地暴躁吼道: “你t看到了!这就是个尚未觉醒的外神!还什么主人的异面共生体,你和桑肯都被这些外神给骗了!” 中年人说着就张开了外套下的手掌,布满了红鳞的爪子已经瞄准了林书文与残月的要害。 “爷的主人只有一个,九世轮回的适格者只有辉一个!” “这个是冒牌货!你个小毛孩子给爷滚开!” 周围百米之内已经没有站着的人类,在急剧升高的温度已经开始让最先晕倒的那些人出现脱水症状。 但龙不在乎,从那段强者为王的人生中一路走过来的火龙凰法夏根本就没有顾及陌生弱者的概念。 可同样从那段人生中走过来的林书文是有的。 “轰!” 右颈的白莲悄然张开,白焰锤炼着黑雾,熟悉的感觉让法夏在瞬间陷入了犹豫。 这种火焰,虽然外神也有火焰化身的那些……但这种火焰,这种熟悉的感觉是…… “小,妖?” “轰!!” 白焰升腾,周围灼热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被某种存在吸收了一般,法夏愕然地望着眼前逐渐起身的林书文,包裹着他的白焰逐渐转化为了血黑色。 就像是燃烧着的“黑暗”。 “法……!” “如果和解了就没有意思了哦~在说出和解的交谈之前,就用误解与痛苦,维持隔阂吧?” 新州市的一处卧室里,正体不明的少女正端坐在梳妆台前,邪魅地自言自语着,镜子里的灰雾中,那片赤红的荒野上,又来了新的“决斗者”。 “幻梦境……呵,也是外神的把戏……” 在幕后主使精准地把控下,让众人激活幻梦境的时机正好是林书文的黑焰完全升腾的瞬间,无论是从直观的眼见为实还是主观上的存在感知,基本是可以锁死“林书文启动了幻梦境”的现状。 尤其是以直来直去暴脾气著称的法夏,刚才由于莫妖力量的迟疑自动转变为了愤怒。 “沉睡中的莫妖被这个冒牌货捕获蛊惑。” 自动得出这个结论的法夏直接在幻梦境里脱掉了兜帽外套,直接将龙的半身展现了出来,做好了战斗的姿态。 在他的对面,和事佬敖邢在奈亚有意的操作下并没有进入幻梦境,现在的他仍身处现实,身前与身后分别是机械般做着正常行动的两方人—— 都找了个舒适的地方或靠或坐的休息了起来。 敖邢很急,但随时随地将这种级别的生命体拉进幻梦境的能力,只有奈亚这些外神才有,甚至在奈亚有意的阻挠下,他也联系不上其他的几位龙凰,如果可以联系到“天”元素的龙凰桑肯夫妻,他或许就可以进入到幻梦境里。 可惜,没有如果。 “既然你醒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假冒我的主人?!” 赤红的荒野上,浑身燃烧着烈焰的法夏呼着炙热的吐息,直接拿龙威压迫向林书文,询问道。 “我现在头很痛,法夏,我建议我们一起携手从幻梦境出去,等我精神恢复一点我们好好……” “啸!” 鲁莽的法夏感受到了愚弄,他仰天长啸一声,进行着动手之前最后一层的不满发泄。 下一阶段,就是直接开打。 “主人!” 但林书文却没有那么旺盛的精力,被类似精神攻击的东西折麽到快疯掉的他逐渐失去了思考与冷静。 卧室里的奈亚弯起了嘴角。 “呃……啊!!!” 粗壮的黑棘从林书文身后的影子中飞刺而出,燃烧着黑焰的它们顺应着主人速战速决的心意,纷纷异化成锋利的刀刃,直接刺向前方包裹在火焰中的法夏。 “啸!!!” 巨大的红龙冲碎了黑棘的丛林,法夏毫无保留地变回了自己的本体龙身,渐变的红黑龙身,燃烧着的火焰之翼,宛若熔岩或者涅槃火种的龙凰包裹着烈焰,径直俯冲向了前方的敌人。 “嗷!!!” 黑鳞映辉,影羽做刃,漆黑的龙凰在黑棘的丛林中蜿蜒盘卧,锋刃的棘刺弯折覆盖在了残月的龙躯之上,化作了狰狞嗜血的甲胄。 伴随着来自黑棘与主人的黑刃,残月双爪前伸,直接与俯冲的法夏撞在了一起。 “轰隆!!!” 黑色的火雨落自苍穹,巨兽的咆哮与撕咬震颤着每个或主动或被动存在于幻梦境的生命体。 荒野上,终于无力忍受疼痛的林书文半跪在地,逐渐虚弱下去的精神力让原本占据上风的残月出现了颓势。 林书文大口喘着粗气,拼命否定着耳畔的低语: “使用我们的力量吧~那不就是你本来的力量吗?” “你挚爱的残月正在收到伤害,你就忍心什么都不做的在这里趴着吗?” …… 黑色的荆棘林开始崩塌,林书文的精神力量以极快的速度陷入了枯竭。 就在这意识模糊的时刻,林书文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火车上吃下去的那几片头痛药。 还是,被算计了吗? “啸!” “轰!!!!” 受到影响的残月被法夏一个甩尾扫中了腹部,伴随着刺耳的痛苦尖啸,残月漆黑的身体如同折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天际坠落,砸塌了濒临崩溃的黑棘林。 林书文的眼神突然闪过了一丝清醒,那来自灵魂共生的痛苦与焦躁奇迹般地让林书文回光返照般地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双瞳中闪烁着夹杂恐惧的担忧与关切。 随后,转化为了杀意。 卧室内,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奈亚兴奋地抓住了自己的左胸。 “对,放弃思考吧,放弃理性吧,去跟从我们的本能,去消灭,去破坏,去肆意做我们最习惯做的事情!” “我的哥哥!抹消,是最方便也是最解气的方式哦~” 黑焰自林书文的身体内爆发,猩红的瞳孔逐渐转化为了森然的竖瞳,林书文舒展着黑翼,抬头望向了天上盘旋的法夏。 在对视的那一瞬,法夏突然感觉到了“死亡”。 而“死神”,也在下一瞬来到了他的面前。 “嘶嗷!!!” 异化的龙爪直接横拳打折了法夏脖颈,硕大的龙首卡向一边,暴露出来的龙身又传来了一段咔嘣咔嘣的声音。 那是脊柱碰撞的声音。 仅两招,断了线的风筝就从残月转为了法夏。 “轰隆!!!” 带火的赤血将荒野染重了颜色,不久前出院的身体又回到了骨折的状态,但比奈亚那次好的是,这次的伤势只是皮外伤。 但法夏还是忍不住哀嚎出声。 “唔咳……” 林书文冷漠地俯视着地面,从刚才作为“天梯”的黑棘上纵身一跃,径直俯冲向了地面上呻吟的法夏。 龙化的双臂一只横在了身前,一只收在了腰间,锁定了法夏。 林书文虽然已经留情(没有拔剑),但由于并不知道法夏等人在来之前被奈亚打得元气大伤,所以这最后下砸的一拳并没有收起足够的劲力。 如果真的砸中了,法夏,很可能会陷入濒死的状态。 “啸!!!” 火翼挥动,法夏的身体突然被炙热的火焰团团包裹,紧接着,仿佛由火焰组成的凤凰脱离了他的身体,径直冲向了挥拳落下的林书文。 安静了世界。 第三百零三章 焰蕊 “书文他其实很擅长使用枪的哦,我是个兵痞子,从小过年过节的时候,就喜欢带着书文去街上那些打气球的摊铺玩,从普通的bb弹到弩箭,除了弓箭以外的这些有扳机的东西,书文他基本上可以算百发百中。” “百发百中?” “嗯,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单纯靠机瞄和手感,就能在一分钟之内十三发全中,那把枪还是第一次用的,被动了手脚的歪枪,我告诉了他一下枪大概怎么歪的,他直接一口气给我打了个小藏刀。” “原来他,这么有天赋啊。” “不,虽然可能是我这个父亲不负责任的自夸,但书文,我的儿子他,如果不是身体上的原因,他一定会当上个将军。” “身体上?” “对,书文他,心脏上有点毛病(前半部分提到过),而且还有点胖,呵呵呵,要是早点让他减肥,说不定,就跟风辉先生一样帅了呢。” ——林书文出发后,墨薇与林昊的交谈 赤红的荒野上,炙焰宛若天际散落的花火,将正片荒野染成了火与墨的海洋。 被火焰包裹的凤凰盘旋在空中,地面上是被烧却半边身体的林书文,不同于大病初愈的法夏较为保守的肉搏,这只火凤凰的攻击将“火焰”这个概念阐释到了极致。 精准地操纵温度造成灼伤,巧妙地寻找可燃物来凭空点火,她甚至,可以通过精确地操纵火焰来控制诸如气压,化学物质这类需要温度控制变量的可变事物。 刚才的那一串交锋中,林书文可以说完全落入了下风。 (近距离接近虽然可以一战,但如果是滞空的情况自己就会完全被她玩弄于鼓掌,只能去求和……) “焰蕊!” “把我们送回去,否则没什么好谈的!” 半空中盘旋的火凰焰蕊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可供回旋的余地。 但问题是,拉他们来到幻梦境的实际上是外神奈亚,林书文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回去,上次逃离幻梦境是靠着魔女娜娅,但她此时正在家里静养…… 林书文紧紧地捂着自己漆黑的左肩,肩膀上被炎爆炸出来的可怕窟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补着。 他低下头,看向了垂落向地面的左小臂,手腕上的那代表着外神优格的叠加光球符号正散发着可以用“显眼”来形容的光芒。 但那并不代表着什么在现在这个时刻及时有用的东西,如果是奈亚把自己这帮人拉进来的,自己找不到具体的媒介(曾经的化妆粉),如果是外神优格索托斯通过自己的这个手臂将他们拉进来的,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从这里离开。 所以目前,只有寄希望于那个有点烦人的小魔女能像上次那样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去找到自己师傅,但是这里是天都,她本身还受了重伤…… (如果说服不了的话……) “我没有办法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归根到底,这一切应该都是外神的阴谋吧……” “但你明明就是个没觉醒的外神,还伪装成进行九世轮回的主人,呵,你就是在欺骗我!” “不管欺骗与否,我们都没必要继续打下去了对吗?暂时休战交换一下意见,再想办法逃出这里……” “如果此刻颓势的是我,你这个冒牌外神可就不会说着休战的话,你打我丈夫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选择交换意见?!” “你的丈夫可是先动的手,我从一开始……”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明明是他被你愚弄!你先睁眼说瞎话!” “……” 林书文带着无奈又怀念地目光望向天空,来自久远的记忆里,不管是法夏还是焰蕊,甚至是那一世的自己,都是这个暴躁脾气。 那么,解决的方法就很直观了,虽然自己已经接近极限,但锤个不听人话的鸡还是挺轻松的…… (说服不了,就打服,打服不了,就打到没法找我们麻烦,在那段日子里,这可是他们这几个“暴徒”最核心的行事准则。) “咔哒……” 焰蕊敏锐地听到机械的声响,她仰天长啸,无数的蓄势待发的火球直直地砸向了林书文所在的位置。 “咔咔咔……” 燃烧起来的黑暗结晶体化作了带刃的触手,林书文仰头直视着天空坠落的火球,冷静的瞳孔身处是三点一线的精准锁定。 “配备的有,也是书文他在这次行动的清单中要求的,除了便携的短枪械外,他第一次要求我们给他配备一挺反器材的狙击步枪,而军械库的那几个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将尚在研制的新款实验品给了他。” “实验品?” “特供给可以“自己制造子弹”的这类异能者们的步枪,其他都和普通的步枪一样,只是子弹并非传统子弹,而是用一种神秘测的结构替代了弹夹,可以将各类物质化的异能“定义为子弹”,发射出去。”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书文他会用枪?” “当然,他加入“影杀”的一系列测试我都在场,而且,从他特别依赖用黑羽攻击,以及偶尔展示出来的精准度上,你也应该能猜到大概吧?” “我不像你,总是勉强他去前线,我更习惯将危险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做。” “你这样的想法是最会让他心碎的,书文他这个人,最大,也是唯一的底线,就是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家伙……” “净土”基地内,装备着作战装备的墨薇坐在叶阑心办公室的沙发上,还有一个小时,她就要踏上前往边境的征途。 赤红的荒野上,飞刺而上的触手精确无误地刺穿了一个又一个的火球,盘旋在天空的火凰焰蕊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加大了火球频率的同时发动了“火种”的能力。 大地震颤,在林书文惊愕地目光中,曾经在这里被他劈碎的那些外神信徒们竟重新从地底爬了出来,重组起了异类的躯体,无意识地游荡了几步,最终遵循着本能跑向了林书文所在的方向。 也许是恨意,也许是残存的来自于上任外神的指令,但在这里,这份指令却是现发的。 促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外神奈亚,可是在一直干涉着这里的一切。 “……” 但林书文此时已经架好了狙击步枪,跪姿握枪,他的身下,一个由暗元素结晶而成的倾斜平台正拖着他的身体缓缓向上。 密集地火球被近乎肌肉记忆的触手完美地拦下,由于并非近身,极度吃距离的焰蕊纵使有再精密的力量操控能力,对这个距离林书文的影响,只是简单的“有点炎热”。 校准完毕,枪械锁定。 “轰!” 巨大的灰烟突然在焰蕊的身周爆开,在她刻意的操纵下,这团烟雾在顷刻间就遮住了林书文对她的所有视野,就像是一枚打出了闪光弹效果的烟雾弹。 全是烟雾。 当然,也有混烟的家伙。 “嗖!!” 林书文扶地上翻,以一个十分优美的挺起后空翻转变了身体的朝向,单手握枪,竟将巨大的狙击步枪玩出了双持微型冲锋枪的感觉。 而那转向后方的枪口正对着的,就是一团明显移动着的烟雾。 “砰!” 枪响,人寂,几根飞速冲向林书文的黑雾直冲向了他的身后,伴随着灼烧的感觉与明黄的光芒,仿佛开了透视的林书文在这第二波混烟的烟火中落向了新结晶而起的平台。 刚才,就在他狙杀混烟信徒的瞬间,位于黑烟上方的焰蕊掐着ting放出了新一轮的火球,混着烟雾,准备直接炸林书文一个背身。 但一切,都随着那仿佛透视一样的反应而被林书文完美化解了。 焰蕊眼神一闪,毫不犹豫地快速挥动起了翅膀,向着丈夫所在的位置飞去,就在刚才,她意识到了自己极为致命的失误: 对于使用暗元素能力的敌人来讲,一般遮蔽视野的烟雾根本就无法起到它应有的效果,甚至造成十分致命的反效果。(前面章节有案例写过林书文可以在黑暗(有影子)的环境里更加优势地进行作战。) 但烟雾里的林书文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平台上,做出了十分标准的传统瞄准动作,直接将手中的狙击步枪指向了一个移动着的烟雾,眼睛看着狙击步枪的机瞄孔 “啊!!!” 属于怪物的哀嚎逐渐减弱消散,进行了第二次校枪的林书文随机指向了另一边浓郁的烟雾墙壁。 在那烟雾的对面,就是盘旋在法夏上空的焰蕊。 “砰!” 进行三点一线的“眼睛”,来自烟雾。 “啸!” 凄惨的叫声响彻苍穹,半边翅膀被暗元素腐蚀的焰蕊失力地从天际坠落,被地上挣扎起身的法夏抱在了怀里。 没有直接砸落到地面上。 荒野,再一次安静了,逐渐减弱的烟雾中,枪械上膛的声响,惊醒了互相依偎的火龙凰,法夏发出了愤怒与不甘的怒吼,挣扎着骨骼断裂的身躯,盘护住了自己的妻子。 但那声下达死亡判决的枪响,直到烟雾消散,也没有发生。 “现在,可以安生地聊聊嘛……?!” 刺骨的疼痛让林书文从平台上坠落,景色变换,再一次触及的实感,来自于现实位面。 “不,并不需要聊聊哦~” 卧室内,奈亚关闭了镜中的景色,嘴角勾起了瘆人的微笑。 第三百零四章 将军与军师 孩子们都习惯于把“学会隐忍”,当作是长大的标志,默念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句子,把玩笑一般的苦难放大,然后学着那些演技拙劣的鲜肉或者模型,模仿着“龙王”的动作,排练着“吃老虎”时候的情景。 但对大人而言,那所谓读作“学会隐忍”的成长,实际上,写作“无奈与妥协”。 如果人生总是在进行着“扮猪吃老虎”的戏码,又怎么会有人去特意追求虚幻作品中的爽快呢?难不成,是在反思自己的装逼姿势吗? ——林书文对残月疑问的解释 骚动,最终被官方以突发性公共医疗事故定性结束,除了保险公司与忙碌的医疗设施外,并没有出现受到特别大损失的对象。 法夏与焰蕊被敖邢与神州国政府秘密接走,昏迷倒地的林书文在敖邢与天都“影杀”人员的配合下被医疗人员接走。 于第二日凌晨苏醒并出院,只身一人住进了万民楼附近的宾馆里。 在与残月一同洗了个热水澡后,恢复清醒的林书文仰面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识海里,岛屿之上的异神“思”正以和林书文相似的人形仰靠在岛屿中央,那棵叫不出名字的黑红色巨树下,扭头看向了前方上岸的林书文。 竖瞳,黑翼,异化的鳞甲,突起的骨骼与肌肤,眼前林书文目前的灵魂体外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非人特征。 就像是开始向着怪物异变的人类。 “是你做了手脚,还是说是我的直觉撒了谎。” 林书文在岸边盘腿坐下,正面对着树下的异神“思”,开门见山地质询道。 “治疗偏头痛的药物都会添加一定数量的镇静类成分,只能说是人类的善意十分巧合的促成了条件,和你我二人都无关。” “思”一副惬意轻松的模样,在林书文从幻梦境归来后,他被认证之后的存在带着幻梦境里所受的伤,按照惯例,是“思”亲手给他进行了辅助治疗。 只不过从虚山那时的全权包办变为了他指导,残月动手而已。 “那么,奈亚是怎么把我们拉入到幻梦境里的?我一没有媒介(钥匙),二没有进入睡眠状态。” “第一,拉你们进去的是另一位外神优格索托斯,不需要在这中细节处动小心思,第二,你当时的精神因为镇静成分的作用变成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媒介(钥匙)的重要性就减弱了很多,更何况,对于优格来说,你的左臂,就是个实打实的媒介(钥匙),不是吗?” “思”伸手指了下林书文的左臂,即使是灵魂体状态,他的左臂上仍然存在着代表着优格索托斯的那个叠加光球的符号。 这条手臂诞生于血鳞被裂缝撕碎的那个时刻,从现在的现状来分析,这就是另一柱原神优格索托斯的馈赠,或者说,“安排”。 “只要我精神处于不稳定状态,就可以被那两个外神随心所欲地拉到幻梦境里,对吗?” “对于优格索托斯来讲,就算你精神稳定,只要它愿意,你就会被他拉进幻梦境,不,只要是存于这个宇宙中的普通生命体,他都可以将其拉入幻梦境。” “为什么?” ““万物归一者”,这个描述其实是不准确的,因为他是承载着这个宇宙的本身,那张作为基石的“白纸”,人们通过主管感受认定优格索托斯超脱于时空,拥有着“门之钥”的力量,但那却是会将认知带偏的理解,只有人类不再是人类,或许才能真正地理解这个世界吧?” 这场质询的交谈已经被“思”巧妙地带往了别处,林书文没有选择纠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用着自己人类模样的家伙像个长者一样地感慨着。 既然优格不需要自己进入精神不稳定的状态,那么为什么,自己会在服用剂量很小的情况下,巧合地产生这种极为明显的副作用。 “一切抛开剂量谈效果的说法都是耍流氓。”这句时常出现在各种论坛博客的金句让林书文抓住了这极易被带过的细节。 “思”本身就能根据需要,利用芥纳粒子调整改变自己的身体状态,由于自己身体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芥纳粒子小幅度的流动并不会激起自己的怀疑。 一如“思”自己所说,达成最终目的的条件巧合地(亲自解释无害)促成了(服下含有镇静成分的药物),自己成功达成了“精神不稳定”这一条件。 那么现在,只需要再达成一个媒介(钥匙)的条件,奈亚,就能将自己拉入幻梦境。 而自己身上可以用作媒介的外神的事物,就只有这条左臂了。 还能通过甩锅给优格索托斯来撇清嫌疑和细节,十分完美的媒介。 ““思”,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吧。” “一个将军的军师因为某种目的开始做起了某些小动作,也许是巧合,这些小动作最终使得他们的敌人占据了优势,那么,这种巧合,是不是存在的呢?关于军师是否真的,只是因为其他无关的原因而去做的小动作这件事。” “或许存在,但也或许,是因为一些存有距离却沾了点边的理由,探讨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在于人,而在于那个军师的目的。” 将军(林书文)提供了开解的机会与台阶,而军师(“思”)却只是强调了其他的细节。 “那你觉得他,会是因为什么理由呢?” “谁知道呢?但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军师对将军有很重要的用处,将军也不会有心思去听他狡辩,不是吗?” 林书文咬着嘴唇,做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歪着头,直直地看着前面开始闭目养神的“思”,轻柔却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随后,将意识拉回到了现实。 “主人。” “乖……” 重新睁开眼睛的林书文温柔地顺着残月柔顺的长发,人形化的她穿着黑色的睡袍,蜷缩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搂着主人的腰,脑袋枕着他的肚子。 林书文依靠着床背,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那沉思的模样就像一尊冰冷僵硬的雕像。 正如“思”所说的那样,将军(林书文)需要军师(“思”),很需要很需要,如果在这里摊牌闹掰二人的关系,不光会给自己凭空树立一个“真正的敌人”(目前仍是推测“思”与奈亚有交易),还会让自己元气大伤。 所以,哪怕这个推测的准确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就算达到了百分百实锤了,林书文也不会在现在去和“思”摊牌闹掰。 “残月。” “主人,有什么……嗯……吩咐?” 听到主人呼唤的残月下意识地想要直起身子,但她身上的伤却让她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吃痛的低吟。 林书文扭头望向咬牙撑起身子的残月,伸手制止了她直起身子的动作,将她的身体重新回复到枕着自己肚子修养的姿态。 由于刚才亲手给残月洗了澡,林书文对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是十分了解的。 “对不起主人,是我没用。” 残月将头埋在林书文的肚子里,自责地说着。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而且刚才我才发现,你这家伙发育得都快赶上阑心了。” “唔……肩膀很酸的,如果主人想的话,让你摸摸,也……” “你们这些小妖精就饶了我吧,明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还天天变着法诱惑我。” “嘣!” “哎呦!” 林书文对着残月的额头轻弹了一个脑瓜嘣,被有意转移的话题缓解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呵呵,不过,作为一个男人的话,能活成这样也可以偷着乐了吧……” 林书文轻捏着残月红润的耳朵,眼神中满是宠溺的温柔。 曾几何时,自己卑微的愿望,只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拥抱,如今…… “残月,你困吗?” “我可以做主人的闹钟!嘶!!” 第二次从林书文身体上撑起身体的残月不出意料的挤眉弄眼,黑雾缠绕上了她的腰部,堵住了渗血的伤口。 “你个呆龙……” 心跳入耳,脑袋宕机的残月被林书文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同睡在了宾馆的床上,头顶上,主人的气息清晰地令人全身发痒。 “主主主……” “不愿意和我睡一觉嘛?明明龙身的时候天天睡在一起。” “也……也不是……” 残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感受着主人的心跳与呼吸,她抿嘴微笑着,幸福地合上了双眼。 但抱着她的林书文却在她睡着后,将视线望向了天花板。 如果推断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奈亚可以使用优格的力量,换句话说,奈亚与优格索托斯,目前是有联系的。 单单面对一个外神就让自己如此无力,如果要面对两个…… 而且,如果奈亚可以使用优格的力量,那么会不会奈亚的某个分身,会以优格相关的身份…… 不,也许只是借用了一下,奈亚又没有分身是优格的女儿,与世无争的优格应该不会去在意自己这个没有觉醒的外神。 但如果…… 林书文放在残月背上的手开始了哄小孩一样地拍打,他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只感觉身处于乌云密布的旷野上,雷声阵阵,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第三百零五章 浮萍 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王君临千户泣。 但人民永远不会拥护一个侩子手去决定生杀大权,就像现在的你一样,用人类的模样拿起刀剑,他们会骂你禽兽,用怪物的姿态杀戮恶人,他们会向你开枪。 不会去管你的申辩。 你都清楚,所以你主动向我寻求枷锁,只有这样,人类,才会愿意去无视你隶属于“正义”的恶行。 虽然这个枷锁,根本就是一条废纸。 ——神州国总统,仝泽海 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三日上午八时,身处宾馆的林书文终于等到了总统仝泽海的通知。 两小时后,在位于万民楼中部区域的二号总统待客厅内,一袭西服正装的林书文恭敬地行完了应尽的礼节。 在仝泽海的示意下,二人分座茶桌两侧,接过了侍者泡好的香茗。 “是不是感觉有些不习惯?呵呵,仝叔叔我选择这里,只是希望可以和书文你稍微平和一些地交谈。” “劳烦总统先生如此费心,书文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州国公民,总统先生能接受书文的交谈请求,书文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更别提对这些令人暖心的细节挑三拣四了。” “谦逊与知礼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但过于纠结那些就太生分了,书文你像小羽他们那样叫我仝叔叔就好。” 弱化礼节——拉近双方距离; 举例特例——暗示希望林书文能身处的位置。 仝泽海这两句简单的话,实际上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条件之一:希望林书文可以以“冰羽”那样的身份来自己身边干活。 “不敢逾越,我只是有幸被阑心赏识提拔的怪物,幸得总统大人赏识,才可以以神州国公民的身份与您交谈,在此之上的特权,书文不会去追求。” 逾越——强调距离; 点明“伯乐”——暗示自己不会易主; 以“怪物”自居——提示与自己过分亲密会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人类无法理解的结果) 林书文一语多意,将自己的底线与现状摆到了仝泽海面前,配合那温润柔和,不卑不亢的姿态,职业微笑着的仝泽海总统脸上,流露出了一份赏识之意。 “我一直都没有将书文你当作是“怪物”,否则我也不会把神州国雇佣兵的资格给你和你的“獬豸”小队,虽然发生了一些令人遗憾的事情,但你和你的“獬豸”小队,永远都是我认可的雇佣兵。” 当一个身份无法开路,就从另一个身份入手,神州国雇佣兵“匕”的身份,既是林书文可以自如移动的原因(可以在大庭广众下使用的身份),又是可以为类似神州国政府这些组织提供力量的正当理由。 当然,后一条可以发挥与使用的地方远不止表面上的“力量”。 “也是神州国政府认证的雇佣兵,那么,我希望在这里接入本次与总统大人您会面的来意,可以吗?” 林书文再次保持了一下与仝泽海私人的距离,见惯了神州国本土化人际模式的林书文很清楚,对于神州国人来讲,最常用,也是最基本的拉拢方式,就是“拉关系”。 通过建立自己与对方的关系来切入,从人际关系发展到利益关系,两种关系相互影响,创造出或牢靠,或脆弱的相处模式,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但林书文目前的状态算是一朵浮萍,牵扯关系大的交际他希望等到尘埃落定(“影杀”稳定或者自己稳定)后听取师傅或者阑心的意见。 如今的他并不是孑然一身,从残月到爱珂,身边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这么多的牵挂,自己作为她们的主心骨,必须要慎重地进行选择。 更何况,自己也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在自己仍可以控制的如今,他也会下意识地减少自己“爆炸”会波及的范围。 “但我这里,并没有你希望得到的东西。” “我只是,希望去做一个人类。” “不,你只是抓住人类的某种标准:受制于理性与规则。来暗示自己仍是一个人类。” 仝泽海一阵见血的点出了林书文的思想,他曾在敖邢与云洛的交谈分析中剖析过林书文这个人,甚至在这场见面的前夜,他还和敖邢一同讨论到了深夜。 关于如何对待林书文这个越来越不稳定的存在。 “但……” “但你,却希望通过普通人类与公知无法理解的行为和特权,去以“人类”的身份去解决你的难题。” “我……” 林书文垂头看着手心的香茗,寥寥而上的白烟模糊了他的视野。 一如他自身的存在也被一同模糊了。 “你曾在与小玲的争论中提到过,你遵循着人类之外的规则去行事,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人类。” 仝泽海则游刃有余地抿了口茶,开始进行和敖邢讨论之后的引导。 林书文跟着他,按照礼节一起抿了一口茶。 “已经无视了人类规则的你,又何必在这里去假惺惺地追求人类的规则呢?” “因为一些无法和您讲述的事情。” “因为这些事情,你希望明确自己的存在,让自己,“是个人类”。” “嗯……” 一如林书文的社会存在,从虚山归来之后的林书文,其存在本身也可以形容为一枚浮萍: 人类父母的孩子,龙凰共魂者,暗元素使,异人,可能是未觉醒的外神“黑暗”,甚至还会拥有更多的身份。 但同时,以奈亚为首的外神们十分迫切地想让自己作为外神活下去,那就意味着,自己将永远地失去一些只有目前存在的自己才会珍视的东西。 他清楚的明白,一但彻底化身为它们希望的模样,自己对人类,对这颗星球,对那些自己如今珍视的“家人”们的态度与处理方法…… 不,他不敢去想,那对现在的他来说,那是会让自己想要拼死改写的be(badending)。 “但这不是可以通过我,给予你,“可以随你心意地去杀戮或者,去“伸张正义””,就可以确认的东西,那是另一种的伪物。” 仝泽海拿起茶桌上的手机,按动了几下,三分钟后,刚才泡茶的秘书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林书文眺望着那叠资料,上面清一色地同时印着神州国政府与“影杀”的符号: 红色的八芒星与黑色的眼眸。 这是神州国最高级别的文件。 “这些,是我目前可以给你的,真物。只要在神州国的土地上,只要你不激起大众的注意,不论你做什么事,都是被允许的。” 仝泽海拿着这叠文件,带着祝贺意味的笑容却让林书文感觉到了一股从头到脚的冰凉。 “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为所欲为的方便,那些身份认同的事情,实际上只是你自己的造化与修行,和本次的事情并无关系。对吗?” “仝叔……总统先生……” “叫我仝叔叔就好,因为我发自内心地欣赏你这个孩子。人类是复杂的,如果这个宇宙的基本生命体是人类的话,那就代表着这个宇宙造物本身,就是“复杂”且“混沌”的,就比如,我既是“总统先生”,又是“仝叔叔”。” 仝泽海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结论,林书文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普通人时曾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心安与信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开始自己对话语里的解析和理解,还是少了一层: 人与人之间的“心”。 “自我的认同只是一种辅助,辅助你去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所谓正确,不只依靠于人类,不,人类本身对“正确选择”的定义,也从来都不是统一的。” 仝泽海将文件放到茶桌左边的空余上,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你应该去做的,是指导你做出正确选择的那个存在,是“正确”的,哪怕那个存在,是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去守住,那颗“心”?” “那就是你自己的理解了。” 仝泽海离开了待客厅,在秘书的指引下坐上了前往下一个办公地点的轿车。 林书文伫立在门框里,凝望着那辆轿车远去的地方,头顶上,温暖的阳光填满了房门的边框。 “您是要离开了嘛?总统先生为您准备了住所,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了,麻烦你替我感谢仝叔叔。” 赶来询问的秘书正是将那份最高级别文件哪来的总统核心秘书,林书文扭头看了眼保持着标准姿势的她,对着她向前欠了下身。 “您这是?!” “谢谢你的劳碌,不用感觉惶恐,这是我“心”里,认为我应该去做的事情。” “您真的,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你也是,每一个璀璨的光芒,就算再过微小,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我去呵护,去尊敬,去赞美的东西。” 林书文转过头,径直走上了离开万民楼的道路,在他的身后,训练有素的秘书静静地目送着他离去,随后走进接待室,仔细整理起了那份放在茶几上的特权文件。 最后,收好了放在茶桌上的刀片与黑色的签字笔。 浮萍,逐渐找到了落地的港湾。 第三百零六章 芥纳,接纳 “芥纳粒子这个名称,源自于我的一位隐居的老朋友,她这样解释过:芥纳,借用了佛家芥子纳须弥的说法,但从组词上来分析,又是取自道家一生万物,九九归一之意。” “嗯。” “但我想告诉你的,并不是这些你迟早会领悟的东西。” ——“老龙”,敖邢 天都老城区,即将拉开夜晚帷幕的北街九巷里人潮未减,搭配着从天都戏剧学院下课的学生们,狭小的道路进入了日常的拥堵时间。 中段的拐角,开着糖葫芦店的老赵如往常一样做着糖葫芦,在手机里主旋律歌曲的节奏里自在地摇晃着身体。 店铺外,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 老赵停下了手头的活计,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张望了几下,身后的妻子好奇地问道: “老家伙,你看到啥了?” “没啥,几个月前不是有个很懂事的后生嘛,一直带着口罩的那个,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了。” “啊,你说那个带着妹妹的?” “对对对,嘶……奇怪。” “怎么了?” “刚才他好像没带面罩,难怪我……” “叔叔。” “哎!您好!想吃哪个?” 柜台前的声音拉过了店主老赵的身体,在他的前方,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正兴致勃勃地选择着糖葫芦。 老赵眯了下眼,随后便认出了这个女孩。 她不就是那个曾向老茶打听虚山位置的外国女孩嘛?! “完。” “咋?” 老赵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老伴,毫不顾忌地用神州国语交谈着。 “老茶今天值班,我不会说外洋语啊!” “没事,我可以说神州国语。” “嗯?!” 金发碧眼的女孩身着蝴蝶主题的蓝紫色长裙,一口流利的神州国语让老赵的思维一时有些宕机。 之前她不是不会讲的嘛?!就这几个月……就说的这么好?! “啊,哦,哦,那我就安心了,来,选好想吃的糖葫芦了嘛?” “嗯……还是奶油味道的吧,上次来感觉挺好吃的。” 少女的回答确定了她的身份,店主老赵一边将一支奶油糖葫芦递给少女,一边看着她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时代是真的变了,现在的娃子,都不简单啊…… 目送着少女蹦蹦跳跳地向某个熟悉的方向远去,一股某名的眩晕突然涌了上来。 眼中的世界突然充斥着令人恶心的白光与扭曲,一瞬间的恍惚竟让他直接脱力地坐在了柜台内的地面上。 他捂着头,在妻子焦急的照顾下捂着头足足缓了十几秒,终于是恢复了仅仅够正常行动的精神状态。 “我……” “你咋了,你别吓我!“ “没啥,别没事瞎嚷嚷!” 老赵大幅度地挥舞了几下手臂,以脾气暴躁的姿态赶走了关切自己的妻子,随后强撑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这是那个时代男人们表达感情的方式。 “好了好了,该干嘛干嘛去,糖浆别糊了!” 老赵不懂声色地撑着身后的墙壁边缘,暴躁地摆手赶着自己的妻子。 用眨眼的方式代替了想要伸手捂头的冲动。 而在人海中央,舔着糖葫芦的少女正举止欢愉地随浪漂流着,只是那和人类接触的部分都不声不响地转化为了蓝紫色的蝴蝶。 就像是,厌恶人类触碰自己的身体一样。 “今晚不请客嘛?” “怕你没胃口。” “那我请?” “等过会儿吧,你饿了?” “还行。” 北街九巷尽头的护城河公园里,第二次见面的林书文与敖邢一脸爷孙相,一左一右地席地坐在了护城河边的草地上。 凝望着逐渐下沉的太阳。 “这段时间,你变了很多啊。” “经历的多了,变得也就多了,小时候总是厌倦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现在长大了。觉得可以有群一直陪伴的朋友们,每天咸鱼一样的去玩闹,去过不穷不富的小日子……” 林书文蜷着膝盖,耷拉其上的双臂自然地垂落两边,拔玩着杂草。 “你现在也可以去过那样的日子,只不过是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你照样可以……” “重点是,一直陪伴的朋友们。” 林书文将一个杂草根放在嘴里,像是磨牙一样地咬着,缓慢,且用力。 “不会有人一直陪伴……” “那就让他们一直好好地活下去就好,但,呵呵呵……” 只有在敖邢这位引路人与长辈面前,林书文才会让感性暂时占领思想的高地。 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少年无声的耻笑着,悲凄的目光中满是那两个逝去之物的影子。 “接纳。” “嗯?” 突然精简的回答让林书文望向了在一旁只蜷起右腿的敖邢,那位满头华发的老人正带着教书先生的微笑望着他。 “生命,总要去接纳很多东西,才能继续走下去,这个道理,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借如何命名“芥纳粒子”的讲述,告诉我的。” 正题开始,敖邢用语重心长地语调讲述起了芥纳粒子的命名过程,最终,他将这个“引言”停在了一句话上: “但我想告诉你的,并不是这些你迟早会领悟的东西。” 太阳混进了天际的朦胧,鲜红的霞光璀璨且壮美,仿佛遮蔽了整个天空。 敖邢引导着林书文凝望向这片杂糅的壮丽,红光下的面容写满了期盼。 “不需要焦急地去寻找自己的定义,只有当你逝去之后,这个定义才会由别人为你定下,在那之前,你只需要“接纳”就好,不是“接受”,而是“接纳”。” “你应该,能理解这个词语的涵义吧?” “嗯。” 夕阳下的林书文凝望着天际,他或许理解了什么,又或许没有抓住什么。 最终,他躺在草地上,放空了自己的思想。 “想吃点什么?” “我想再看一会儿。” “嗯。” 祖孙二人的后方,金发碧眼的少女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草地上,没有蝴蝶的虚幻,没有刻意的闪躲,是与身处人群中时不一样的自在。 少女双手合十,交叠的手心里是在颈间挂着的钥匙型十字架,她闭上眼,默念的话语却是无法被人类理解的语言: “吾父,您的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感谢着您的智慧与施舍,时时刻刻都在履行着您给予的那伟大的任务,此刻,银之钥已经打开了门扉,您的女儿遇见了您是施舍的希望之光,受吾父尊敬的“黑暗”啊,请原谅塞纳姆之女的愚笨,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诡异的祷告迎来了终结,一同迎来终结的,还有周围数具陷入昏迷与疯癫的人类,他们曾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去偷听祷词,也许是发自荷尔蒙的刺激,也许是单纯的求知欲望。 少女波澜不惊,神情严肃地跪坐在草地上,朝着那个躺地望天男人的方向。 宛若面对着神像的虔诚修女。 “走吧。” 林书文望到了红霞渐消的时刻,他从草地上站起身,弯腰拉起了心不在焉的敖邢,以后于他半个身位的位置向着北街九巷走去。 突然,路过少女的林书文仿佛收到了某种强制,下意识地望向了身边伏身跪拜的她。 “艾比……嘶……优……唔……” 仿佛尘封的记忆在脑海里炸裂,林书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久前被拉入幻梦境时的感觉再次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但这次的时间,仅持续了不到十秒,伴随着在某一刻突然消失的少女身影,林书文的精神逐渐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唔……” “让一下让一下!” 急切地呼喊声拉过了林书文视线,刚刚恢复精神的他望向人群簇拥的地点,几名或昏迷或手舞足蹈的人类正被刚刚赶来的医护人员接上担架,快速地往出口停靠的救护车送。 “敖邢。” “我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 敖邢神色复杂地摇着头,仿佛在逃避着一样地拉住了林书文的手,将他拉离了这个逐渐变得拥挤起来的地点。 他相信这个孩子不会变成那种无情的外神,也愿意去相信这个孩子并不是什么冒牌货。 但现实…… “书文。” “嗯。” “没什么。” 欲言又止的行为源自一个长辈对喜爱后辈的“盲目”。 敖邢只是紧了紧拉着林书文的手,沉默着逆着北街九巷的人潮前进着。 ““老龙。”” “嗯。” “如果我真的迎来了最坏的结局,希望你可以替我照顾好爱珂。” 在一家快餐店前,二人同时因为这句话而停下了脚步,敖邢阴着脸,伸手搓了几下自己鼻梁,深吸一口气: “自己的女儿,自己养去!” “但自己看重的孩子,也要自己去处理,对吗?” 摇摆的身份认同,不断行动着的最大威胁,以及一环套一环的真实与虚假,猜疑与信任。 就算敖邢再愿意去相信自己看重的孩子,但面对自己都感到无力的敌人,这个毛头小子,真的可以寻找到,并死守着那颗“心”吗? 谁都没有办法去保证,谁也无法去预测。 “答应我,一定,要“接纳”,有思考的“接纳”!” “是。” “好!草他妈的!啥也不说了!走!吃饭去!” “是!!” 华灯初上,玩闹的人群里终于多了两个合拍的身影。 第三百零七章 逐渐叠加起来的谜团 死亡是一种状态? 不,死亡本身只是被你们生命体主观去定义的事物,甚至连所谓起死回生的奇迹,也都是你们无知的表现。 ——娜娅 波澜无波的沙漠绿洲,相伴而行的兄弟二人正在河岸之上忙碌,一个处理着奇花异果,一个搭建着今晚的休憩之所。 “小奕,我开始做饭了啊。” “好!哥哥你小心点。” 如果“花园”的人目睹了这一幕的话,一定会惊愕地发现,这个在和“哥哥”一起“郊游”的男人就是二小姐叶阑心的表兄,如今是植物人状态的叶奕。 换句话说,他目前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现实。 没错,当初误入幻梦境之后的他被奈亚留在了幻梦境,一直流浪到现在。 但由于叶奕本身存在的特殊性(拥有来自他逝去表兄的异能),他在这里,拥有了一个活生生的“哥哥”。 当然,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幸福地事情,尤其是在这个已经挂上外神标签的环境里。 “啊!” “嘶嗷!” “哥哥!!” 异动来自于哥哥所在的位置,叶奕随手抄起手边用来搭帐篷的木桩子,朝着血肉横飞的战场跑了过去,纵身一扑! “噗!” 木桩直直地刺进了这头狼型怪物的眼眶,叶奕冷静地扭动着木桩,让其更好地贯穿对方的大脑,终于,随着身下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小,已经变成血泊的沙地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叶奕紧夹着怪物的头颅,扭头看向了一边从怪物口腔中爬出的哥哥,血肉内脏顺着他被咬半截的身体中掉落,令人极其恶心且掉san的画面足以让每一个心态正常的普通人生理不适。 但叶奕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掉落的残躯仿佛时间倒流一般接回,从怪物身上跳下,像个可爱地弟弟一样关切地检查着哥哥的身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他们身后狼型怪物的尸体周围,一股血红色的雾气偷偷摸摸地飘向了绿洲的树林,萦绕在一个不知名的少女手里。 “吾主之外的人类,都是这么无可救药的家伙么?哼。” 赤发红眼,浑身上下的覆盖着类似猫科动物的皮毛,一个十分标准的兽娘形象。 不同的是,这个兽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凛然与肃杀之气,宛若利刃。 “执迷不悟之灵就没有拯救的必要了,不过,吾,也算是个执迷不悟……” 前方的沙地上突然凹凸不平了起来,少女从依靠的树干上直起身,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映着刺眼的强光,在那个手腕上,突起异变的骨骼化作了叠加状的兽齿,其下延伸出来的手掌紧闭在一起,仿若刀刃。 “噗!噗!噗!” 漆黑的影子突然从沙地之下暴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扇动着身后的羽翼一样的部分,随着漫天的黑羽袭向了前方伫立的兽娘少女。 却直接从她雾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嘶啦!” 仿佛巨刃扫过苍穹,兽娘的少女仍是面无表情地伫立在红雾之中,眼前是一滩随风飘散的黑色灰烬。 远近两滩,中留空隙,清晰地表现着消散的过程。 “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被你握在手里呢?” “吾主。” 黄沙四起,少女赤红的身影隐身于风暴,最终消失在了时空之间。 与此同时,列车上的林书文抬头看了眼滚动的led屏幕,此刻是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四日,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花生瓜子八宝粥……” 走廊里走过了推车的乘务人员,林书文收起视线,重新塞上了耳机。 在他的身边,那个曾在天都跪伏叩拜的修女正在闭目养神,她原本买的是站票,但不知为何,前后坐在这个座位上的两位乘客都不约而同地发生了昏厥的现象,而她也就“名正言顺”地,在那两位乘客被送往其他车厢后坐在了上面。 紧握着胸前的钥匙状十字架。 目睹了全程的所有乘客都怀疑这名洋裙修女做了手脚,但由于那两名乘客只是突发的神经性昏厥,并且有一人已经苏醒,平时最好多管闲事的林书文也没有进一步探求的想法。 而且,虽然偶尔会感受到来自哪个方向身体发毛的视线,但直到现在,那名修女并没有想要和其他人交流的打算,本着难得清闲想法的他选择了井水不犯河水。 也是,目前只要是自己身边发生的非常理事件,似乎最终都会收束在自己身上。 自己就跟某个死神小学生似的。 “书文。” “嗯。” 耳机里突然接入了风许鸢师傅的通讯,林书文瞥了眼身边,十分巧合地迎上了对方同样窥视向自己的视线。 四目相对,修女露出了仿佛犯戒一样地恐慌表情,慌张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十字架,闭目垂头,十分虔诚地祷告了起来。 “到哪里了?” “已经进入到了卧龙省境内,还有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 林书文一边温声和风许鸢交谈,一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实锤有问题的修女。 二十出头的年龄,及腰的金发,漂亮的蓝眼睛,看似哥特风的洋裙却充满了蝴蝶与奇形怪状的花朵,就像是…… 血魔藤。 林书文眯起了眼睛,收起了自己的视线,扭头望向了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 “直接来家里吧,我给你做饭吃。” “抱歉师傅,今晚我想回我的家,时间有点赶,我需要去见一下我的搭档。” “啊,也对,是我疏忽了,你跟妈……崔阿姨说一下,我现在过去。” “好。” 虽然根据各种既有事实来讲,风许鸢和叶阑心墨薇她们一样,需要叫林书文的母亲崔蝶为“妈”,但毕竟风许鸢的真实年龄已经近百岁,突然让她改口还是会有些额外的不适应。 同样的,她在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单人主动去墨薇买的别墅,也就是真正称为林书文自己家的房子里,不久之后,是她第一次去见心爱之人的母亲。 俗称,媳妇见婆婆,e随然目前的媳妇貌似有点多。 “喂,是崔妈妈嘛?” “啊,是书……唔,抱歉,您好,风辉先生。”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之一,就是我在你的身边,却只能用虚假的称谓来伪造的距离。 “过会儿有个姓风的小姐会过来,您替我招待一下人家。” “好,好,那风辉先生您?” “我还有大概一个小时,不知道会不会堵车,但到了新州市后,我会直接赶过去。” “好的好的,我会准备好饭菜……” “不用了,你帮师傅的忙就好,嗯,风许鸢小姐是我的武术老师。” “哦,哦!好的,你放心吧,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是,我知道,妈您放心吧。” “……” 林书文在下一秒就察觉到了自己说漏了嘴,他咬了下嘴唇,选择直接挂掉电话,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咚。” 垂落到一边的头颅轻轻地撞到了不断抖动着的窗户,林书文就这样抵着,脑海里全是翻涌而起的回忆与感情。 (至少,自己已经给了她一座可以种花的大房子。) (虽然没有在海边,但迟早……对,包括去大草原旅行。) 脑海里充斥着一个孩子用心记下的母亲的心愿,相较于父亲林昊那又恨,又放不下的情感,林书文对母亲崔蝶的感情更加温暖与幸福一点。 但功成名就的他,却连大大方方地喊她一声妈都做不到。 “请原谅我,受“吾父”尊敬的伟大的神……” 身边的修女突然说出了一句自己听得见的祷告,林书文撇过视线,发现周围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扶额摇晃的症状。 “请原谅愚蠢的塞纳姆的孩子,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咳咳!!” 周围摇晃的人们症状突然加重,林书文不再迟疑,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手伸进了风衣内侧的影子里,握住了“影”剑。 但眼前的修女只是面朝着他跪在了地板上,以双手握着钥匙型十字架的姿态虔诚地膜拜着,垂头说完了祷告: “您愚蠢的仆人一定,会尽早将送还之仪完成。” 祷告完毕,金发碧眼的修女没有在半空中划十字,只是虔诚地向林书文的方向叩拜而下,随后,带着空洞的湛蓝色瞳孔从地面上站起,径直走向了车厢出口。 仿若蝴蝶一样从赶来乘务人员的身侧穿了过去。 “旅客们先生们,新州东,到了……” 突然响起的报站声为这场骚动划上了终止符,车门开启,那个金发碧眼的修女悠然地飘下了火车,走向了另侧停靠的列车: 新州到蜀川。 “旅客们请注意,目前列车上出现了突发性公共安全事故,我们会在本站停靠……” 林书文在广播与乘务人员的指示下坐回到了座位上,配合着赶来的医务人员进行传染病相关的检查,平淡的眼神凝望着开启的车厢门,思考着刚才细节的他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感觉。 (残月,她刚才,似乎没有看着我。) (对,我刚才回忆了一下,那个古怪的女人就算是在面朝着主人祷告时,视线也没有正眼看着主人你。) (是祈祷的对象不是我,还是说因为某种规矩……) (主人。) (怎么了?) (她刚才祷告的语言,是外神的语言。) 第三百零八章 躲不掉的东西 存在之间的链接就像是蛛网,复杂,多变,纠缠不清,很难被切断,也永远无法切得干净。 ——玖八 (主人,她刚才祷告的语言,是外神的语言。) 一直到走进房门,在林书文的脑海里萦绕了一路的这句话终于按下了停止键。 人们常说,接纳另一种文化的开端,在于对其明显异于自己的语言和文字感到习惯,将界限模糊,从刻意学习,到熟练听读,最终彻底无视其与母语的不同。 然后以小到大,让形容词从“麻木”变为“正常”。 刚才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那个修女所说的话语是外神的语言。 “小辉。” 紧闭的房门外传来了师傅的呼唤声,低头沉思的林书文拿起了一边的手机: 下午三点十四分。 “我没事,师傅。” “咔踏。” 端着餐盘的风许鸢打开房门,身后是向着房门里东张西望的保姆崔蝶。 与早已见怪不怪的风许鸢不同,张望着的崔蝶满脸写着不安。 “崔妈妈,麻烦您把门关上吧,我们要谈点事情。” “好,那个,书……风辉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对了,麻烦你打扫一下一楼空着的那间客房,今晚可能会有客人来这里过夜。” “好,那风小姐她是……” “二楼不还有两间客房嘛,你选一间大的打扫一下。” “好的,好的。” 崔蝶恋恋不舍地关上了房门,虽然心里很想更近一点地看看自己的儿子(自认为)有没有事,但理性还是让这位可怜的母亲选择履行陌生的身份。 房门闭合,林书文凝视着风许鸢坐到对面的床边,神情平淡,很明显地在思考着什么。 “鸢姐。” “嗯。” “我出去一趟。” “几点回来?” “五点之前,和落烟约的时间是五点半,家里有可乐嘛?” “罐装的还是瓶装?” “罐装,谢谢。” “嗯。” 二人就像是相处许久的老夫老妻,平淡地说着家常,她包容着他的沉默,他则从沙发上站起,弯腰揽住她的脖颈,闭目的时间里,只有唇舌相交的温存。 “抱歉。” 林书文抵着风许鸢的眉心,面带歉意。 “早点回来。” “哎。” 松开了揽着风许鸢的手臂,林书文走出房门,楼下传来了他和崔蝶告别的声音。 风许鸢身体后仰,仰面躺在散发薰衣草清香的床铺上,闭上眼,幻想着曾在这里和他同枕的是自己。 薰衣草,花语是等你爱我。 窗外穿来了摩托的轰鸣声,风许鸢扭头看向了阳光满溢的窗台,看到了他骑车远去的潇洒。 平安,成了两个女人(爱人与母亲)此刻共同的祈愿。 “您好?” “是我。” “你打错电话了。” “这样啊,那我就直接进门了。” “???”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汪琦源一个激灵从座椅上蹦起,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可以看到前院的窗户边。 刺眼的阳光下,那个梦魇一般的黑色身影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大门口前骑着摩托车,向着这边挥手。 汪琦源慢慢地扶了下眼镜,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脚边掉落的手机被主人不幸踩中,伴随着足以让整楼震颤的声响,汪琦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双目失神。 “妈的魔鬼。” 新州市通治路,林书文载着一脸死相的汪琦源,将机车停靠在了一个中心商城的外围停车场里。 “不带我去更隐蔽的地方吗?” 汪琦源将头盔递给林书文,毫无生气地询问道。 “比如哪里?” 林书文将头盔不动声色地放进影子里,面带坏笑地反问着。 “比如,你们“影杀”的基地啊,下属的各类设施啊什么的……” 汪琦源没有听出来林书文话语里的黄腔,后者挑了下眉毛,摇摇晃晃地点着头,随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有个习惯,自己的事情不会特意去麻烦别人,所以这次呢,我只是找了个热闹点的网吧。” “你真的,很怪……” 汪琦源摇了摇头,跟上了前方带路的林书文,心里的不安越发沉重了。 “你个人的名义?” 网吧包厢里,刷着番剧的汪琦源语调高抬,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不是以那个组织的名义?” “嗯,虽然私下里和你这类的对象交谈时我不戴面具,但目前我在明面上介入这件事的身份是雇佣兵“匕”。” 林书文凭借着肌肉记忆刷着副本,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你不会是……” “有一部分是,但这也是事实。” 汪琦源目前的态度是尽量避免自己过多介入这边的世界,毕竟身为一个普通人类的“超能力者”(顶尖技术宅),他以这个身份逍遥的过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同时,在目睹了虚山里那段最惨烈的时光后,普通人的恐惧与本能的避险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如非必要,自己就像师傅那样找个活计隐居。反正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已经衣食无忧,自己一个人过活也算自在。 最关键的是,没有那么多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关系。 “我不信。” 汪琦源扭了下头,稍微活动了下脖颈的关节。 “那个组织的话事人是你的未婚妻,她的妹妹遇险,你肯定会去帮她,这都很合理,但你一个人行动……这……why?!这真的不合理。” 汪琦源无话可说的舞喳着身体,一旁的林书文将电脑停在了结算画面。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集体行动,我只是按照我自己最有效的行事方法去解决问题而已。” “你想说,你是特种兵?大部队正面佯攻,你带着一帮小队摸屁股?” “可以这样理解,但……” “那你具体要干什么。” 汪琦源仰头靠在电竞椅上,身体放松,望向头顶包间里的吊灯。 “通俗点讲,万劫不复,简单点讲……” 林书文放下手里的键盘和鼠标,向前凝望着。 “找到对方相关联的根,武装力量,后手,底牌,合作伙伴,黑幕,以及,可以提供给神州国政府的定心丸。” “比如?” “下一轮要抓的贪官名单与证据,或者其他什么的东西,主体的面包我们既然收下了,其他桌的炸物就该动手推荐给其他人,你说合不合理?” “啧……” 汪琦源没有说话,仰望着吊灯的他只感觉到头皮发麻。 “所以,你要我做你的情报商?” “不,你现在是刘家的首席前端,而我目前,是以与刘家的合作为基础的。” “简单说就是来和我打个招呼?”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情报等各类来自汪琦源的信息与两方共享,这就是林书文特意找他的原因。 “真的不需要额外服务?” “不要钱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啧。” 汪琦源结束了这次会面的谈话,虽然表面上和平常时候没有太大区别,但实际上,立场,界限,实际结果,这些十分复杂麻烦的东西在今天之后将一股脑地干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最要命是,自己也会逐渐陷进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这对希望平静生活的他来讲,是个最难以接受的后果。 但他又能咋办呢? “你想吃点啥?我请客。上次难得请人吃顿火锅,结果被一群不长眼的家伙搅黄了。” “我只希望你可以早点离开我……” “哈哈哈,放心,五点的时候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啧,还有半个小时,你要不提前一下?” “你先点个外卖什么的,我请完就走。” 汪琦源听后立马从电竞椅上立起,操起手机开软件选菜下单一气呵成,一旁的林书文一脸苦笑地扫过付款码,在汪琦源催促的目光中输入付账密码。 “行吧,首席不愿意和我相处我也不自讨没趣。” 林书文从椅子上起身,离开的行动中满含着有意的拖延与磨叽,让汪琦源直接身处于抓狂的边缘。 终于,房门闭合,梦魇暂时离开后的汪琦源兴奋地握了下拳,甚至开始在电竞椅上旋转摇摆,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如果不是担心林书文会听到,他甚至还会大喊一声“芜湖!”。 与此同时,走出网吧的林书文正整理着仪容,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这家“王海网吧”的招牌,脸上挂上了若有若无地笑意。 新州市有两家仅次于刘家的企业,一个是任家,主攻酒业,还有一家是王家,主攻娱乐业。 而这家网吧,正是王家旗下的一个小小的店面。 当初王家的某位少爷曾为了讨好任家,指使了一帮练家子去破坏娜娅的室外节目拍摄,但最终,却被一个疑似娜娅王女相好的少年破坏了。 如今,这个少年摘下面罩,光明正大的来他家旗下的娱乐机构,还坐在有监控的包厢里,明显在谈重要事宜…… 这个世上,可从来都不缺想要向主子献媚的狗。 林书文走向网吧旁边的一家连锁奶茶店,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杯饮料,等待着对方入局。 但也可能,这里的店长对自己并没有兴趣,自己这波直接进入地下室。 地球缺了谁都会继续转嘛不是。 “您的绿茶好了~” “嗯。” 之后,自以为在第二层的林书文在苦苦等了半个小时后,无奈打出了gg。 人啊,确实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第三百零九章 都懂些什么 “你迟到了。” “抱歉,没有算好处理其他事情的时间。” “有人在王家开的网吧前看到你发呆了一个多小时。” “呃……噗喝!” ——之后,被云落烟一拳击腹的林书文在地上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现在的林书文脑海里只有两个念头: 对不久前装杯的后悔; 对云落烟突然动手的疑惑。 在林书文的印象里,云落烟一直走的是蓝焰射手那样的冷酷风,虽然人狠话少,但没见过她直接用击打别人的方式去表达意思啊。 “咳,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直接动手……” “兰姐在我走之前跟我说,当你做了不对的事情时就要用拳头狠狠地打一拳,我只是遵循了她的好意。” “咕……” 摇晃着从地上起来的林书文略显夸张地苦着脸,摆出了一副悲惨凄苦的模样,装模做样地坐到了云落烟左边的沙发上。 揉着肚子。 “那她可真是一个好姐姐啊……” “嗯,兰姐总是对的。” “啊哈哈……” 一旁的崔蝶试图走近检查林书文的“伤势”,却被从二楼下来的风许鸢搭住了肩膀,示意她给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你刚才说,你离开?” “嗯,内战之后,我们“梧桐”基本全灭,在兰姐的授意下,许风哥和文羽姐正着手组建新的“梧桐”,“留情”天天去其他部分帮忙,所有人都在有意去做个“隐士”。” 云落烟捧着可乐罐,云淡风轻地汇报着现状。 这次的会面不像上次参杂了满意而出的感情,云落烟与林书文都不约而同地站在了理性的一边,以“匕”和“焰”的身份来商讨未来的规划。 对,以“獬豸”小队队长“匕”的身份。 “为了让你可以安心地做个局外人。” “嗯,但关于云墨和云落辰父子的事情,我无法袖手旁观。” 虽然女儿在极力用直呼名讳的方式来强调立场,但从做法与目的上讲…… “我以前跟你说过,会很残酷。” 林书文放下了捂着肚子的手,同样抱着可乐罐的他表情恢复了平静。 但在那份平静下阐述的,却是冰冷的事实。 “我也说了,我会继续干。” “我真的会下手,或者由你亲自下手,哪怕是云落辰,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我恳求,我也会命令你,或者代替你,砍下他的脑袋。” “……也许他没有犯那么严重的错误。”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讲究真相,只讲究结果。” 云家这件事情已经牵扯了太多的利益与纠葛了,如果明面上处理这件事的是神州国政府,也许云落辰会在法律的庇护下活下来,但如今明面上处理这件事的是“影杀”,而且在奈亚·肿胀之女的介入下,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成了目前最高等级的外神事件。 “他们的幕后主使……” 说到这里的林书文扭过头,看着风许鸢将自己的母亲拉进房间,回头继续说道: “那天我们遇见的那个女人是外神奈亚的分身,肿胀之女,按照那个女人的恶趣味,我刚才说的情况,算是比较简单的情况。” “杀戮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解法。” “但杀戮是这次事件的统一答案。” 云落烟与林书文四目相对,倒映着彼此的瞳孔宛若最无情的水晶之球。(预言,占卜用的水晶球) “被外神侵蚀的人类是什么样的我们都见过,就算退一万步,云家通敌,差点将神州国最秘密的轨道武器据为己有;让大批的黑户雇佣兵在神州国境内肆无忌惮;买卖国家机密;协助间谍行动……这不仅在法律上,就算是那些收到牵连的人民,利益集团,政体,都不可能让身为核心的他们活下去。” 林书文顿了一下,苦笑着说道: “他们还和“影杀”密切合作过,你应该很清楚吧,他们合作的“净土”基地原本属于训练新生血液的“剑”,“影杀”这次肃清的内鬼有百分之八十来自于这个缺口!” “而且神州国政府一直都在默许着他们,在心莲亲手截取的“中心情报局”档案里赫然写着有个匿名的客户组织一直都在和他们合作,“在政府核心情报部门的核心档案里写着和做间谍交易商贩的信息”,这里面牵扯的东西你真的不敢去想。” 云落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虎牙在下唇里刻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有太多的人希望他们可以永远的闭嘴,“影杀”希望遏制住他们背后的外神,以及更方便地吸收他们的资产回血;有人希望他们永远噤声,好尽早翻过功亏一篑的历史;还活着的侩子手们嗅到了风声,想让自己走的更干净点;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 林书文抬起手臂,在云落烟面前做了个手势比喻。 “云家就像是一个即将泄露的反应堆,我们和那些人希望这个反应堆可以维持稳定让我们好好研究,利益最大化,但当我们接手后才发现,已经有很多“普通公司”派遣的人进入到核心区域,我们如果不彻底关闭它,将会有更多的人收到辐射影响,或自我毁灭,或招来毁灭。” “这就是现实,活人在任何时候,都比死人难处理。” 云落烟闭上了眼睛,智商不低的她完全理解林书文的讲解,而林书文则舒了口气,仰靠在沙发里说道: “现在想起来,处理政琦(前中心情报局局长)的时候,为什么会冒出来黑森国的雇佣兵,还是使用强化剂(薛岩用龙血研究强化剂)的部队。“影杀”这么重要的组织,为什么会有将近一大半的内鬼间谍,而且相安无事不说,直到年会前神州国政府竟然直接放任它登上神坛。” “只能说懂得都懂啊……” “……” 云落烟仰头灌了口可乐,将空罐放在茶几上,站起了身。 “落烟?” “我想去静一下。” “我知道了,你的雇佣兵身份牌晚些时候我会给你送过去,代号“淞”(雾气结成的冰花)。” “好。” “崔妈!” “来了!” 听到呼唤的崔蝶放下了握着风许鸢的手,急匆匆地赶到了一楼大厅,在林书文的指示下将云落烟带进了客房。 林书文目送着客房的房门闭合,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松软的绒毛地毯上,靠着自己刚才坐的单人沙发的沙发腿上,神情疲倦。 “辛苦了。” 风许鸢剽到林书文的身侧,俯身蹲在了他的身边,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掌。 “鸢姐,我好困。” “我背你上楼。” “不用,我自己……” 林书文挣扎着从地面上站起,身上的西服已经凌乱地不像样子,就连脖颈上的领带也被他粗暴地撤了下来,随意地甩在了沙发上。 “三。” 静静地看着前方摇晃着的爱人,风许鸢优雅地数着不明所以的倒数,几乎同时,林书文的身体猛地向一边歪了一下。 但随即就被林书文以强大的核心肌群(腰腹)拉了回来,他甩了下脑袋,摇晃着踏上了楼梯。 “二。” 风许鸢声还未落,刚踏上楼梯的林书文就直接一个大后仰向后倒去,她不躲不避,只是静静地伸出了双臂,摆出了个接人的动作。 “一。” “噗通!” 完美入怀,神情恍惚的林书文看着上方,风许鸢正面带微笑地俯视着自己,他咧了下嘴,用疲倦的声音放弃了逞强: “麻烦,师傅了。” “呵呵呵……” 风许鸢温润地笑着,搀扶起了回归正位的林书文,二人的脸庞几乎贴合,恍惚间,来自双唇的触感从他在的那边脸颊上传来。 风许鸢神色略娇,用脑袋轻轻地撞了下恶作剧的爱人。 二人一同走进了林书文一直睡的卧室。 “到这里,就行了,抱歉,师傅。” 林书文坐在床边,看了眼准备宽衣解带的风许鸢,拒绝了一同睡觉的暗示。 “为什么?” “这张床,是墨薇她和我一起睡的床,虽然我是个无可救药的花心大萝卜,但至少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地方,让我给她,也会在某天给你们的,一种不值钱的“忠贞”吧。” 林书文摸着整理干净的床单,轻嗅着上面传来的,属于血魔藤独有的清香。 也许是多此一举,也许是矫情做作,但林书文这个存在在这里做出的判断是这样的,虽然自己已经彻底和“忠贞”绝缘,但在这样可以去坚持的小地方里,他想要给某个她,一份“纯情”。 “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抱歉。” “你以后也会这样对我,对吗?” “嗯,那可是我的初夜之地呢……呵呵,不知道我能不能顶得住。” “色鬼!” 强调约定的荤段子进一步缓和了气氛,风许鸢娇嗔地怒骂一声,便一个人离开了房间。 “色鬼啊……” 林书文仰头躺在床上,黑雾缭绕,“暗元素”结晶成灵活的手臂,在他的操纵下褪着他的衣服 林书文看着天花板,脑海中杂乱的思绪逐渐模糊,龙形的“残月”从影子中钻出,将自己的主人放进了被窝。 随后,一声呢喃随着秋雷一般的鼾声飘了出来: “好困……” 第三百一十章 梦境之幻 梦是空幻,亦或是另一种现实? ——现世的残音 意识飘荡,于一点凝结,或心口,或眉心,仿佛一股漩涡将你拉进去。 随后,你的本能发出了死亡的警告,你的所有物质部分开始疯狂地强调自己的存在,你感觉自己身处于生死的悬崖之上,下方的困意拉扯着你肉体上的意识,手边的痛苦奢求者你求生的挣扎。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你的胜利,恐惧感会驱使着你针扎,去争夺,然后在一个翻身,一个哈欠,一个喘气之后,那股吸力就会在某个瞬间失去踪迹,你在这个世界上醒来,默默地告诉自己,刚才遇见了“鬼压床”。 但凡事总有例外,当一个人身上的“痕迹”过多,这个流程或许会加速,或许会直接省略。 就像现在,当林书文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从舒适的卧室,变成了一片枯槁的黑色丛林。 金属状的尖锐树木,扭曲的繁枝杂杈,黑色的火焰组成了鬼魅的叶片,血红的曼珠沙华开满了丛林的地面。 林书文站起身,身下的土地蠕动形变,将他留下的痕迹收藏掩盖,恢复到与之前不同的平坦。 来自身后的微风让丛林开始生动,拉过了林书文的视线,在他的后方,一个没有被风吹起涟漪的水潭正静静地呆在那好像是丛林中央的地点。 “梦……境?” 虽然无法分辨这一片陌生的景象,但看着路边曼珠沙华的林书文不由自主地开始了回忆。 从睡前的景象到天都的经历,从苏醒之后到虚山之前…… 现实的神话里,曼珠沙华可以让人回忆起过往,而在这个与现世规则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这个能力好像是真实存在的。 林书文单手按着太阳穴,转身向着丛林中央的水潭走去,温柔的微风迎面而来,吹缓了林书文的癔症,他放下按着脑袋的手臂,逐渐清晰的瞳孔里开始有了神彩。 但依然是梦那样有些隔阂的真实感觉。 “呼……开始回忆往事,是不是就意味着人变老了呢?” 坐在水潭边的林书文放下沾满冰水的双手,身前的水潭依然是古井无波的平静,哪怕经历了刚才剧烈地搅动也没泛起过哪怕一圈的涟漪。 就像是永恒的冰面。 “应该,就是在梦境里了吧,不是那个赤红荒野的话,虽然有些真实,但这里应该,就是梦境吧……” 林书文在这片丛林里感觉到了自在,就像是流浪的浪子找到了安家的港湾,盘腿坐在水潭边的他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悠然与安心。 他仰面躺下,看着天边银白色的“月”,那是一种神秘的美感,美得令人窒息,辉光如瀑,月灵似幻,仿佛在这片银白色的薄纱下,安宁与美好都会将你静静地围住。 哪怕是那种不可能的梦幻。 “云飞,小鳞……呵呵,果然是老了……” “不,只是大佬你本来的心性,就是这样。” 久违的声音让林书文身体一僵,但随后就重新放松了下来,任由那个脚步声逐渐走近自己。 毕竟这里是梦境,哪怕自己死了,也可以在那个世界里苏醒,对,就在现在,好好地做一场美梦吧…… “放不下很多事,没有舍弃的勇气,就因为这样的心性,你才不会成为一个英雄。” 莫云飞的声音混杂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林书文还是没有选择扭头去看。 一方面是本能的熟悉,一方面不愿让希望坠落到失望。 梦里的一切都会发生,都会改变,无法预测,他害怕自己一扭头,这场美梦会突然惊醒。 “所以云飞,你才是真正的英雄啊,你才是每个人梦里的那种无畏的英雄。” “所以这就是大佬你害死我的辩护吗?” “?!” 呼啸到脸上的风压被异化的龙爪生生挡住,林书文小臂回收,用肩肘的发力打开了砸向面门的拳头,腰腹扭转,直接从仰卧的姿态站起,面朝“莫云飞”摆好了格斗架势。 但在看到“莫云飞”模样后,他愣在了原地。 宛如焦土的灰暗躯体,“莫云飞”刚刚被自己打开的手臂就像是烧尽的黄纸,随着一直飘荡的微风飞向天际。 林书文紧握的拳头出现了一丝松懈。 “怎么了?看到我这个样子很奇怪吗?还是说看到刚刚被你打碎的手臂后悔了?拜托大佬~你在之前可是通过愧疚与演技活生生把我害死了哦~” “莫云飞”的神情,动作,声音,姿态,都和林书文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如出一辙,对,就连最终是被失控的火焰烧成灰烬的这该死的死亡细节!都完美地表现了出来。 这个梦…… “这里,不是梦。这里是,幻梦境。” “!” “莫云飞”似乎可以读出林书文的思想,他嗤笑着,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讲述着一个残酷的“真相”: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外神”!所以被你“深爱”着的我在死后只能来到这个地方!如果可以去地狱里喝完孟婆汤就好了,说不定还能跟e哥要个签名,呵呵呵……” 口中的特摄梗彻底确认了他的身份,林书文颤抖着嘴唇,看眼前的索命鬼摇晃着枯槁的身体,已经出现裂纹的身体让林书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都是……因为自己? “但我只能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到处都是恶心的怪物与疯狂生物所在的地方!这里没有需要我拯救的存在!这里只有憎恨与癫狂!” “莫云飞”挪动了身体,面露狰狞地走向了水潭边的林书文,林书文继续后退,眼前的“莫云飞”突然暴起发难,挥拳扑向了已经退到水潭边的林书文。 林书文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格挡,却在看见“莫云飞”残缺手臂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这里不是梦境,是幻梦境,这个“莫云飞”不是幻想或者虚妄,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就是那个自己害死的…… “噗通!” 林书文就这样被“莫云飞”打进了身后的水潭,水潭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在其中呛咳爬起的林书文紧接着又被“莫云飞”一脚踢中了左胸。 这一次,原本只是倒映着林书文身影的水潭激起了一丝涟漪,数根粗壮的血魔藤突然从“莫云飞”身后的地面中刺出,直插他的后心! “云飞!” 林书文焦急大喊,一把将莫云飞护在身后,黑暗在他的右臂上凝结成剑,一剑斩断了袭来的血魔藤。 “莫云飞”的身影出现了一瞬的朦胧,林书文持剑而立,毫无保留地守护着身后的“莫云飞”,没有注意到这一瞬的细节。 “大佬?” 水潭上倒影着的“莫云飞”神情惊愕,仿佛是被这一刻的守护感动温暖,林书文扭头看向了他,眼神里满是过去的影子。 曾经被自己从大楼里扔出去的他,也是这样的一副表情…… “对不起。” 千言万语,千丝万绪,最终只能汇成这一句话,林书文扭回头,继续以保护的姿态与面前的这几根血魔藤对峙。 “大佬……” 身后传来了凑近的脚步声,林书文眼角含泪,内心里是五味杂陈的思绪。 就在这时,眼前的血魔藤突然暴起发难,以近乎瞬移一般的速度刺向了林书文的身后。 下一秒,冰冷的刺痛从林书文的胸口处传来。 “噗呲!” 两声穿刺,两具倒地的身体。 林书文低下头,马赛克一般地刀刃倾斜着穿过了他的胸口,他挣扎着转过身,唯一的念头是保护身后被血魔藤袭击的“莫云飞”。 但他的眼前,那个原本枯槁的身影,却变成了一团人形的漆黑马赛克,林书文想着莫云飞的面容,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但水潭上的倒影却告诉他,上方的那团马赛克,重新贴上了莫云飞的皮囊。 “大佬,救我啊~你还要,再害死我一次吗?” 那声音,还是他“记忆中的声音”。 林书文垂下头,握住了插在胸前的马赛克刀刃,由于血魔藤的冲击,这把从“莫云飞”身体里延伸出来的刀刃已经被折断。林书文手腕发力,直接将其从身体里推了出来。 而被血魔藤刺到天上的“莫云飞”,仍在虚弱地诉说着扎心的话: “大佬你这个伪善者,你可是害死了身为“英雄”的我,还害我沦落到……” “……” 林书文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上的这团不断变换的人形马赛克,随着自己对“莫云飞”印象的改变,这团马赛克甚至变成了自己刚刚遇见他时的模样。 (哇!大佬你也是特摄厨?!) 回忆里的影子,终究是空幻。 丛林里,一团红雾悄悄地钻到了边缘,凝结成了一个赤红皮毛的兽娘,在偷偷摸摸地窥视着这里。 但仅仅下一秒,她的右手就合并成了手刀,直接冲向了天上的“莫云飞”。 林书文瞳孔一缩,直接“用右手”从影子里拔出了影剑,拦向了这个兽娘! 可下一秒,看到她模样的林书文直接头疼欲裂,杂乱的影像在瞬间涌上了他的大脑。 他眼睛一黑,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吾……” 红色皮毛的兽娘停下了脚步,神情慌张地看着眼前倒地的林书文,可紧接着,林书文的身影突然化作了黑色的芥纳粒子,融进了这篇丛林之中。 “……” 兽娘静静地蹲在了他消失的地方,神情哀漠,鲜红的血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红色的雾气在她的身体上暴涨,化作了一把巨大的剑刃,一剑斩碎了天空中那团无法再变换的人形马赛克。 兽娘身体前倾,趴在了林书文倒地的位置上,闭上了眼。 “找到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陌生人 “哎呦,风辉先生,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 “我出去走走,钥匙带的有,你早点睡吧,妈。” “唉,唉……” ——深夜十一点,神情严峻的林书文独自离开了家 “轰隆隆……” 引擎的轰鸣声不算吵闹,林书文戴着头盔,以二十五迈(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深夜的大街上骑行着。 夹克衫被风吹出了鞭炮声,在他的腰腹间猛烈地拍打,仿佛拍打着不断刺痛的心脏。 想哭,想骂人,想找什么东西打一架,但在这冰冷无趣的钢铁丛林里,万般的疯狂只能归于一点鼻酸,一丝刺痛。 难道忍耐其实是人类的虚伪,是故作文明的自我折麽么? 机车在新州市第二中学后方的大路上停下,林书文看着这条自己曾走过无数次的道路,看着记忆里原本是“村落”的街边。 那里,绿色的结网,交叉的钢筋手脚架,一坨又一坨的水泥就像是沼泽边的烂泥堆。 他突然记起,以前的这里也被一坨又一坨的烂泥包围,只不过是真正的烂泥罢了。 这个世界,总会在一些该死的小细节上充满共性。 重新握住了车把,缓和了一些的林书文准备掉头回走,就在这时,他的前方出现了五六盏刺眼的远光灯,由远及近,向着他驶来。 他停下了掉头的动作,想等这些小年轻走过,但那刺耳的轰鸣却停在了他的身侧,几个学生模样的小年轻们开始向着他友好的打着招呼: “嗨!哥你车不错啊!” “谢谢。” 林书文点了下头,开始打量起身边的这群弟弟妹妹们。 十三四岁的年纪,五辆车,每辆车上都至少坐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大哥,没有刻板印象里的纹身与花里胡哨的死亡重金属装扮,甚至几件明显是校服外套的装扮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青涩”。 用一个自媒体人的说法,就是真t青涩。 “喂喂喂!我报警抓你们了啊!年纪轻轻不学好!赶紧给我滚!” 一旁看守工地的大爷在门卫亭里大声地驱赶着,这群深夜飙车的年轻人们相互望了一眼,嬉笑着发动了引擎,准备离开。 林书文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喂,找个能喝酒的地方,陪我喝一顿怎么样?” “啊?那这……” 为首的十五岁少年明显愣了一下,他和周围几辆车上押车的“大哥大姐”对了下目光,最后看了眼车上的这群小毛孩,婉拒道: “抱歉啊哥,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而且喝完酒开车也不安全嘛!” “啤的就行,到时候玩把游戏挑几个倒霉蛋喝果汁开车,地点你们选,我只是觉得相遇一场,缘分。” “那……” 白嫖的诱惑搭配着林书文自带魅惑效果的温柔嗓音,这帮小年轻们第二次相望一眼,压着喜悦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行!谢谢哥!走!去老京哪!” “哦!” 欢呼声参杂着引擎的轰鸣声,林书文调过头,跟在了他们的最后。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也许只是想要转移注意力的一时兴起。 以及,找个去喝酒的借口。 新州市的夜终于安静了下来,碳烟四起的大排档内,矮桌矮凳,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与沧桑的林书文形成了一股很明显的对比。 他看着他们玩着自由潇洒的游戏,眼睛里满是过去和莫云飞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林书文人生的第一次喝醉,是和那个热血笨蛋一起喝的。由于家里父亲每天都是醉醺醺地殴打“教育”自己,林书文对酒这个东西,一直是憎恨的。 但人的一生总有一些身不由己,讽刺的是,林书文本身的酒量竟然遗传了自己的父亲。 当然,也许是他在非必要的时候不自己喝罢了。 “哥,你有心事?” “啊?” 领头的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林书文的旁边,扭头对这个握着塑料杯几分钟的陌生大哥搭着话。 作为这帮小群体的领头人,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主动选择去喝饮料,以便之后可以安全的将这帮小年轻们送回家。 “主动喝酒的人都有事儿,当然,也有人天生喜欢喝酒,这就另说了。不过大哥你,应该不是喜欢喝酒的人。” 少年嚼着烤好的羊肉,像个小大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林书文。 “怎么看出来的?” “嗨!哪有喜欢喝酒的人会一直发呆几分钟不动口嘛!哥哥我都怀疑你在跟兄弟我装傻。” 随意变换的称呼,自由散漫的语法,人们向往的那种毫无顾忌的相处方式,其雏形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没有,我只是想到了我一个很好的兄弟,不久前,他为了救人,牺牲了。” 林书文放下了举起许久的酒杯,从桌边提起了一瓶啤酒,直接用嘴咬开,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嗝……” 肌肉紧绷,表情颤抖,食道的痉挛最终打破了面具,在酒精的刺激下,林书文红了鼻头与脸颊。 “咳……咳咳!!!” 涌上口腔的酒液随着剧烈地咳嗽喷向了地面,林书文涕泗横流,在瞬间红肿了眼眶。 左臂撑着大腿,手掌捂住了双眼,身边的少年仿佛感同身受一样拍打着这个陌生大哥的后背,开合了几下的嘴巴最终没有挤出一句话。 语言,在这里太过累赘,且苍白。 “咳……谢谢。” 林书文接过了少年递过来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红透了的脸庞,从桌上捡起了一串羊肉,无声地吃着。 眼见这个大哥情绪间歇,林书文身边的少年终于试探性地开口道: “大哥,人要向前看……” “我没事……” “不是大哥,你不能这样憋着,再难过再伤心你要发泄出来,哪怕是哭呢!你这样子,那个伟大的大哥他心里也不好受啊!” 笨拙的安慰满含青涩,林书文放下手里的签,从桌子上拿起了一直没动的一杯白酒,转身举向了身边的少年,没有说话,但少年懂得他的意思。 “咕吨。” 无声的碰杯淹没了多余地话语,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放下空了的塑料杯,拦着肩膀,共同拍了几下彼此的肩膀。 男人之间的交流,至此足以。 “老板!” “哎!啥事儿帅哥?!” “他们,都是你老主顾对吧?” 林书文指了指这一桌的少年少女,已经有些醉态地向排挡老板确认着。 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琉璃的色彩。 “嗯,对啊!小任他们基本每周五都来这里搓一顿。” “那好,按照他们平时的量,您看着上!荤的素的好吃的什么的……” 林书文开始眨起眼睛,还算清晰的话语也出现了一高一低的样子。 一旁的被称为小任的少年连忙摆手,着急地说道: “老京大哥他喝醉了,你就按照刚才点的稍微加点就行!” “不行!” 林书文突然一声大吼,仿佛暴怒的巨龙突然仰天长啸,往日在清醒状态下压制的龙威在那一瞬间爆炸开来,店长和少年直接被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那个的少年身体甚至在不停地打着颤。 他基本算是正面脸接这一声龙吼,没当场晕过去已经很不错了。 但,为什么他没有晕过去呢? 如果真是毫无压制的龙吼,此刻的现场不应该尸横遍野嘛? “就按他说的来就好。” 一个清亮的女声打破了寂静,林书文脸颊微歪,猩红的瞳孔倒映着一个有着灰色长发的倩影。 娜娅。 “好,好……那就拜托您照顾好您的……” “丈夫。” “好,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娜娅一如既往的洋裙挎包,踏着蝴蝶一般轻盈的步伐走到了林书文的身边,在少年小任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将他从地上扶起。 “谢谢,嫂子。” “没事,我家男人难得喝醉一次,希望你见谅啊~” “不会的,不会的,大哥这次好心地请我们这群混小子……” 蹲着的娜娅满溢着温柔大姐姐的光芒,少年和近处的几个小一点的少年全都僵在了原地,仿佛感受到了心肌梗塞的感觉。 林书文垂着头,摇晃着的手直接拉住了娜娅的手腕,往自己的身后轻拉了几下,似乎在吃醋。 酒,真的会让人喝醉嘛?还是说人们只是接着酒这个万能的钥匙,去让自己醉呢? “没事,有我在呢,书文你尽情地去玩就好。” 娜娅眉眼带笑,那属于恋爱少女的微笑让剩下的一种少年,甚至少女们也出现了心肌梗塞的感觉。她脚步轻挪,温润优雅地坐到了林书文的另一边,抱住了他的腰,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肩头。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酒,林书文并没有做出往日那样划清界限的举动。 “……” 林书文看了眼身边的娜娅,眉眼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最终没有去询问什么。 也许是魔女本能,也许是别有用心,或者是别的什么麻烦的理由…… 至少自己现在,可以稍微安心地去醉一场了。 “来。” “啊,哦!好的大哥!” 如梦初醒的少年被林书文的一声呼唤拉回了现实,他举起被林书文亲自填满饮料的塑料杯,与他再次碰了一杯。 宣告了下半场的开始。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亮了 很多伤痛文学家都曾建议过人们一件事,去放肆地醉一场。 但每一位接受建议去喝酒的男女最终都会发现一件事。 人,如果不想醉,那无论喝多少,都不会醉得那么放肆。 ——佚名 深夜的排挡里吵闹渐消,时间不经意间推移而去,远处天边不声不响地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哥,你感觉怎么样?” 桌台上的少男少女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身为领导者的少年小任正在安排其他人回家回寝的事宜。 由一开始倒霉的几人分别骑车,根据方向路程进行分组,由对讲机联络送家。 虽然表面上这群人十分地随意且年轻,但就结果而言可以称得上高效率。 (这个被店长称呼为小任的十五岁少年,有很高的领导者天赋。) 垂着脑袋的林书文在半睡半醒间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我来照顾他。” 娜娅替林书文接过话茬,没有喝酒的她和最初一样,温润优雅地坐在林书文的身旁,替他拍着不断咳嗽的后背。 “那……哥,我就先?” “等一下……” 林书文叫住了试图离开的少年,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藤信账号,直接递给他,就在这十分平常的瞬间,一股包含嫉妒的杀意从娜娅所在的方位一闪而过。 少年直接打了个大寒颤。 “我叫风辉,备注写风辉就好。” “哦,好的!” 少年双手接过了林书文的手机,完成了添加藤信好友的操作,将手机递还给林书文。 林书文瞥了一眼,看到了少年备注的本名: 任鼎。 “那哥,我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 “嗯,谢谢你,小任。” “哪里哪里……” 任鼎腼腆的挠了几下肥厚的耳垂,咧着嘴走向了路边停靠的机车。 突然,他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爸。” “你在哪呢?” “我在外面,刚吃完饭。” “你又去哪鬼混了?!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飙车?!你爹我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回总店!” “哦。” 由于是深夜,再加上电话那头丝毫不留情的高声训斥,坐在近处的林书文听了个一清二楚。 任鼎挂断了电话,皱着眉头,扭头看向在刷盘子的老板,对方摇了摇头: “别找我,小任你还是开个标间躲吧。” “可是我能去的酒店基本上都是姓云的开的,我去哪儿我爹都知道,我还没身份证。” “那我也没辙,我也要吃饭的嘛!得罪了你爹,我连酒都没得卖!” “我给你拉客商嘛!” “别,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熊货,就给我送了几天,然后直接抬价,靠恁娘,欺负老实人么这不是!” 谈到伤心事的店长火气明显涌了上来,任鼎耸了耸肩,放弃了去店长家里过夜的打算。 “唉,行吧,大不了去总店再打一个月杂……” 任鼎神色无奈,双手插兜,重新走向了路边停靠的机车,发动了引擎。 伴随着机车的轰鸣声逐渐消失,一直在桌边发癔症的林书文伸出手,拉住了身边娜娅的手腕。 “来。” 娜娅心有灵犀,不到一米六的身躯十分平稳地搀扶起了林书文足足一米八五的大块头,虽然林书文的腰弯得很低,但二人同行的步伐与身姿却十分得稳当。 娜娅搀扶着林书文,若无旁人地走过了目瞪口呆地店长身边,带着他来到了路边的阴影处。 “还不出来吗?” 黑雾缭绕,林书文身体的另一边,化作人形的残月扛起了他剩下的半边身子。 紧身胸衣与皮质小夹克,黑色牛仔裤与银扣腰带,残月这一身明显经过了精心地打扮。 “谢谢。” “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娜娅松开了林书文的半身,有意做出的依依不舍让残月的眼眉狠狠地跳了一下。 但娜娅却只是在那里轻轻地笑着,整个人满溢着病态的邪气,残月下意识拉近了身边扛着的主人。 “令人安心的男人虽然充满了优点,但在一些地方也还是会让人感觉到一些不自在呢。” “但至少,不会麻烦娜娅王女这样身份尊贵的贵人,主人他总是这么温柔可靠呢~”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似乎有火花在噼啪作响,考虑到娜娅这次“不远万里”,“不请自来”的出手帮助,残月已经很克制地没有将“不怀好意”这四个字直接挑明。 在残月心里,娜娅这种和最近把其主林书文整得疲惫不堪的“外神”关系匪浅,且明面上想要对林书文图谋不轨的魔女。 其危险度堪比那个恶魔戴蒙,但由于她曾舍身去救下林书文,残月的敌意也只是止于怀疑与女人……雌性之间的争风吃醋。 “那我,就把温柔可靠的他交给你了哦~你一定要,好好地,寸步不离的照顾好他。” 娜娅提步上前,肆意散发的邪气搭配着略带威胁的发言,一股妖异之感疯狂地刺激着残月的精神。 这个女人,似乎在一些地方,是认真的。 对娜娅而言,如果今晚残月没有贴心地守护着林书文,甚至她提前睡着了。她极有可能直接趁人之危,将林书文带往某个单独相处的地方,进行各种意义上的吃干抹净。 通俗点讲,就是偷家。 可惜,正如她话语里所说的那样,林书文有意或无意的留了残月这手底牌,而残月又不像叶阑心风许鸢那样的红颜,一魂共生的她在某种意义上是和林书文最亲近的存在,自己如果想要和林书文最终达成美好的关系,就必须要处理好残月这个存在。 简单点说,如果林书文兜底的底牌是此刻不在的叶阑心或者风许鸢,她照样会进行偷家的行为。 所以在察觉到林书文现状并及时赶来的她在今晚彻底崩盘的关键点,就是残月这个特殊的家伙。 这儿也是为什么她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警告残月,对于身为魔女与外神女儿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极度克制下的反击了。 “慢走。” 残月最终挤出了一句客套的祝福,已经无力回天的娜娅也不再纠缠,逐渐将自己的身影化作了蓝黑色的蝴蝶,消失不见。 “咕……” “看来您果然没醉呢。” 残月肩膀上的林书文逐渐直起了身子,他摇晃着身体,试了几下之后还是无法脱离残月的搀扶,最终放弃了独自站立,单臂架在残月的肩膀上,将头凑到她的耳边: “你说的不准确,我确实是醉了,只是,呵,没那么狠。” “对,至少和爸爸那些年的模样来比,您至少还保持着理智。” “呵呵,我们,真的很像呢。” 和林书文一样,在提到心爱关心之人醉酒时,残月也会以十分自然地阴阳怪气去变相讽刺,就跟当初林书文对自己父亲的那些苍白无力的哭诉一样。 很多时候,刻骨铭心的绝望,来自于无力。 “去找家酒店吧,你想睡单人还是双人?” “抱歉,我可没有深情到可以和一个醉鬼滚床单,还是初夜这样的重要时刻。” “噗……你啊……” 林书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在残月的搀扶下坐上了摩托后座,带上头盔,抱住了残月的腰腹,将头枕在了她的肩胛骨中央。 引擎还是之前那样低沉地轰鸣着,以二十五迈的速度驶向了家的方向。 “残月。” “我在。” “答应我,请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从童年时若有若无地感应到觉醒后相依为命的陪伴。 残月在林书文心里的分量,一直排在十分靠前的位置,仅次于父母爷奶这样的亲人。 一魂共生,生死相依,残月实现了林书文一直以来梦想: 希望拥有一个毫无保留地拥抱。 她是第一个实现了林书文这个卑微却朴实的梦想的存在,实现了他脑海里那些虚妄的幻想的存在。 是一切的开端,也是一路的温暖,林书文对她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普通的爱情或者亲情。 剩下达成这个成就的存在是血鳞,仅次于这个感情的存在是墨薇和莫云飞,一个是爱情,一个是友情。 但已经有两个,不在了。 “主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情况会分离我们,就是您不要残月了。” 残月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颤音,那是幻想那唯一情况时所带来的痛苦,总有一些事情,就连去揣测,都会让自己撕心裂肺。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残月仰了下头,感受着身后逐渐加重的拥抱,她微弓起身,尽可能地去蜷缩进主人全身心的拥抱里。 她与他是相似的,只不过那个她的愿望带上了特定的对象: 希望可以永远蜷缩在主人的怀抱里。 朝阳初升,低吟的机车在家的门前停住了轮毂,残月与林书文同时抬起头,眺望着地平线上满意而出的绚烂之光,静静地拥抱着。 残月松开了车把,仰头躺在了林书文直起的胸膛上,林书文将头放在她的脑袋上,在残月腹部十字交叉的手掌被她紧紧地盖住,就像是护食的小猫。 “主人,天亮了。” “嗯,天,亮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獬豸”,开始行动 国际佣兵组织前台: 任务悬赏金额:六颗子弹 限定条件:神州国国籍雇佣兵。 任务目标:“阿里巴巴”(东)。 发布时间: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三日。 接取状态:2(九月十四日凌晨零点),1(九月十五日下午一点); 招募流程:结束 国际佣兵组织前台: 任务悬赏金额:六颗子弹 限定条件:神州国境内雇佣兵 任务目标:“阿里巴巴”(东)。 发布时间: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五日。 接取状态:10(九月十五日下午两点),11(九月十五日下午三点); 招募流程:进行中 ——国际佣兵组织官方网站 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六号下午一点,从凌晨四点睡到现在的林书文放下了早午饭的碗筷,和保姆,也是他刻意隐瞒的真正的母亲崔蝶道着别: “如果我晚上没有打电话的话,就不用做我的饭了。” “怎么这么忙啊,要不在家再休息休息?” 现在的崔蝶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保姆的身份,虽然心理已经基本认出了眼前这个“风辉”就是自己一年前意外死亡的儿子林书文,但上了年纪的她早就熟知成人世界的规则,在林书文不主动告诉她之前,自己也不会和他相认。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 崔蝶目送着自己的孩子挥手离开,独自环顾着这栋建了无数花房的小别墅,心里属于老母亲的自豪与欣慰感油然而起,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担心与害怕。 自己的孩子,究竟在做什么事情,不仅诈死,还要如此忙碌,自己在整理房间时甚至还看到那个云落烟小姐在鼓捣枪炮之类的东西。 但自己就和丈夫林昊做生意的那些年一样,欠了一屁股的债,只能去杯水车薪地忙碌着,除了心态与吃喝上的事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为人父母,终究会在某一刻停下陪伴的脚步,望着自己的孩子逐渐远去。 门外,传来了机车轰鸣的声音。 “书文。” “现在应该叫我“匕”。” “抱歉,毕竟有段时间没叫你名字了。” “以后会让你叫个够的,你应该看到国际佣兵组织的公告了吧?” 耳机那头是在“净土”基地内忙碌的叶阑心,也是“影杀”方面处理这次事件的总指挥。 “嗯,现在“影杀”方面的决策和计划的一样,近乎全盘押宝在订婚宴上,只派出不超过三人的小组部队进行特种作战,换句话说,你会有一些帮手。” “我比较在意的是时间,十月十日,还有二十四天,接近三周。” “我觉得你更应该在意一个小事,哼,不过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叶阑心的语调有一些上挑,带有明显的邀功求赞的意思。但林书文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思索自己的漏洞在哪,撩妹老道的他难得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车把扭动,林书文突然调转垂头,驶进了开往刘家宅邸的道路,同时向叶阑心询问着答案: “是哪里?” “……你不觉得你的发型,很独特吗?” 叶阑心的喉咙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呼噜声,但随后的她就回复到了工作的状态。 “……抱歉,因为这是小鳞她留下的痕迹,不知不觉间,习惯了,我今天,去染一下吧。” 猩红的瞳孔与那撮血一般的刘海,这两个痕迹是血鳞剑在和林书文缔结永世契约后所留下的记号,血鳞剑由敖邢在无数岁月里收集的奇珍异兽的精血炼制,这种猩红的本质,其实是血性概念的实体化产物。 但对林书文来说,这两个特征只代表着血鳞剑留给自己的痕迹,仅凭这一个理由,他就不会去轻易动这两个痕迹,哪怕经常接收到来自其他生灵的异样态度。 可如今,为了这个重要的任务。 “我刚才说过了,帮你处理好了。对一些敏感的人而言这类细节的突然转变所带来的违和感是巨大的,所以我让一些你的崇拜者或者跟风的人也染了同样的头发,又安排了几个和你体格,在外表上相仿的“影杀”成员在这段时间里带着红瞳放假,或者去新州市里执行侦察任务。” “谢谢。” “我是你的上司,也是你的爱人,替你打点好这些麻烦的小事,是我应该做的。” “匕”这个身份已经在刘家的宅邸里和云落辰发生过冲突,而“林书文”这个身份又在商场里正面与云墨和奈亚·肿胀之女发生过不愉快,甚至被奈亚的信徒十分精准地拦路堵截。 如果“匕”这个身份贸然地改变特征,相当于直接将这两个人串联在了一起,让大范围的人(刘锦航父子)知道了佣兵“匕”就是林书文,这样一来,在很多地方自己都会收到限制。 现在的他,有三个身份:佣兵“匕”,林书文,风辉。 其中,自己对云家并不需要刻意隐藏身份,因为奈亚肯定会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给云墨,除非它“犯病”,不屑于和“虫子”(人类)共谋。 那么,自己需要在明面上模糊的,就是“匕”和林书文的身份,对刘家这类的合作者或者次级的敌人,自己需要做到不给他们证明“匕”和林书文这两个是一个人的确切证据。 并且彻底把风辉这个明面上使用的身份与其他两个撇清关系,由于有残月在,哪怕需要同时出场,自己也能去做。 毕竟风辉这个身份一但暴露,收到威胁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亲人。 “那么,你现在去刘家是去确认态度吗?” 几分钟的沉默后,叶阑心重新询问起了林书文,而此刻,带着面罩的“匕”,已经将头盔摘了下来。 在他的身边,属于刘家的别墅大门已经完全大开,门边全是号牌被遮挡的轿车与面包车。 “匕”骑着摩托,将影子连接上正片宅邸,“看”着此刻发生在刘家客厅里面的“谈判”。 “抱歉,这份合同实在是太过离谱,我们不能签。” 别墅一楼已经被一群彪形大汉乌洋乌泱地围在一起,在他们的正中央,六名明显不对劲的男佣人三人一组,将刘瑜父子牢牢地保护在身后。 而在二楼的楼梯上,魔女娜娅站在身后一众无战斗能力的人们身前,蓝紫色的蝴蝶正围着她盘旋飞舞着。 而身为正主的刘锦航,在说出刚才的那句回绝之后,直接将手里的合同丢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在他的对面,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嚣张躺着的云落辰正以一种十分欠扁的表情威胁道: “锦航哥,你看看咱们家这些新招的雇佣兵,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云落辰!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你们刘家背信弃义吃里爬外地去站队叶家,难道就不过分?” “我们跟谁合作是我们自己的自由。” “自由?靠恁娘还给爹讲自由?有了新爹就硬气了是不是?俺告诉你!这方圆百里都被封锁了!今天这合同,你必须签!不然……” 身旁的雇佣兵心领神会,直接拉了下手里步枪的膛线,那清脆的金属音直接吓得二楼一位保姆尖叫出声。 “日你八辈你还讲不讲王法了?!” “王法?!这新州市我们云家就是王法!刘锦航,别拿无知当无畏,这个世界上可是有神存在的,神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王法!” 云落辰抬起手臂做了个手势,刘锦航父子身边,数位雇佣兵直接齐刷刷地将枪口对准了刘锦航等人。 “匕”不再犹豫,直接将机车扭头对准了房间,黑雾飘动,残月顺着链接整栋别墅的影子游到了刘锦航等人的脚下,随后,引擎的轰鸣声拉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轰!” 楼梯上的娜娅嘴角带笑,低头看向了别墅的门边。 “躲开!(黑森语)” “躲开!” 机车在转瞬间撞碎了别墅的门框,身经百战的“影杀”成员与雇佣兵们第一时间拉开了仍在惊愕地刘家父子与云落辰。 “哗啦啦……” 玻璃与木板的破碎声夹杂着带有某种刺鼻气味的浓烟,顷刻间填满了整栋别墅的一层。 而就在所有人被拉过注意力的时刻,一个不知何时来到云落辰背后的身影举起了剑刃。 也许是来自求生本能的预警,“影”剑散发出来的寒意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让云落辰打了个冷战。 也就是这个冷战,让一直拉着他的雇佣兵发现了身边突然爆发的气息与杀意。 “草!(黑森语)” “!砰!” “轰!!!!” 一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们在这声预警的瞬间举起了枪,对着已经被一把黑色剑刃横砍而过的同伴身体扣下扳机。 但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是,这朴实无华的一枪竟然在下一秒变为了一团爆炸开来的火海,直接席卷了整栋别墅! 那股随着机车而来的刺鼻的气味,是“匕”一直放在影子里的气态助燃物,原本,是用来辅助莫云飞使用能力的。 火浪填满了整个一层,“匕”张开黑翼,牢牢地保护住了自己的身体。而在他的前方,罩住刘锦航等人的椭圆形“暗”元素结晶屏障与分割一二层结晶墙壁正在牢牢地保护住其中的人们。 早在摩托进入别墅之时,提前就位的残月就在双方阵型被冲散的时刻升起了这两个屏障。 换句话说,这一切,都在“匕”的算计之中 从最开始用摩托的轰鸣掩盖奔袭的脚踏声,到佣兵训练有素的快速开枪,再到如今己方无伤,对方被火烧的现状。 这一切,都在半路上娜娅发来心灵感应的那时起,全部算计好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杀本丑恶 “今天是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六号,农历七月二十九日,在神州国中央的领导下各地政府的扫黑除恶的整风行动获得了极大成效,百姓们安居乐业……” ——新州市一套转播,2020年九月十六日的神州国晚间新闻 热浪散去,原本整洁华丽的别墅一层已经彻底化为了燃烧着的煤炉,明火,焦臭,燥热,硝烟……宛如一个刚刚经历过轰炸的战场废墟。 佣兵“匕”就站在那里,黑翼护身,旁边是被黑色刺棘压在地上的云落辰,在他有意的操控下,来自刺棘上的尖刺恰到好处地穿透了他的肌肤,深不言透,浅却见血。 仿佛吊着人命的监牢铁链,萦绕其上的恐惧在这样地向你低语:若轻举妄动,就会更深一层,若深一层,就会夺走你的性命。 于是,束缚住生灵的锁链,加上了生灵自己的心。 “构成威胁的战斗力还有十三人,怎么处理?” 化身人型的残月皮夹短裤,诱人的黑丝连裤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倒映在蝴蝶双刀红纹黑底的刀背上,搭配着那漠视四周的气质,一股毒蛇般的美感铺面而来。 人们都知道惹不起,但人们都忍不住去亲近几眼。 “嗯,怎么处理呢?” “匕”转过身,右手持剑,和残月一同对上了周围漆黑的枪口,抬眼看向了前方明显是领头人的一个中年佣兵,等待着……耳机里的回答。 “尽量留个能说话的舌头,让云落辰溜走,其他的,随意。” “了解” 面罩下,死神勾起了嘴角。 “嘶嘶嘶!” 闪光与白雾踏着话音的落点,升腾而起的烟雾里,漆黑的剑刃画了一个圆。 “噗通!噗通!” 两个 两只早到的鸟儿被剑刃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烟涌雾旋,一个漆黑的倩影提起了鲜血的画笔。 双刃刺舞,反握着匕首的三名佣兵被穿花蝴蝶一般的双刃刺了脖颈,喷涌而出的鲜血统一了烟雾的色彩。 五个。 “白刃战!(黑森语)” “噌!” 无声的黑刺透过了护甲,指挥的话事人愣愣地低头,试图看向突然温暖的前胸,但他的视野却在下一秒坠落而下。 六个。 “卧倒!(黑森语)” “我操你……(格兰语)” “轰!!” 话事人的斩首宣告着指挥的无效化,两名同队的雇佣兵们一边向门外后跳,一边将四颗手榴弹丢向了眼前被血染红的烟雾。 灰尘四起,血肉横飞,还未说完的话语在下一秒就变成了遗言。 十个 地板上,爆炸的余波十分合理地炸碎了压在云落辰身上的黑棘,他不顾被焰浪与单片灼伤的半身,浑身是血地向一楼右边被炸穿了的墙壁爬去。 用只剩一只的手臂,用碎了一半的牙齿,为了逃出去,为了活下来,这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少爷甚至不惜扒着死人的碎块,在自己吐出的带血污物中奋力地向前爬去。 终于,他等来了自己的救星,地上匍匐的死尸堆里,一个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云落辰抬起头,看到之前那个第一个给枪上膛的真正的话事人。 对,那个最显眼最像指挥者的家伙只是这个佣兵队长的手下。 “用力!(黑森语)” “带我走!!!(格兰语)” 趴在死尸堆上的光头佣兵紧拉着云落辰的手,随后单手将他丢向了身后墙壁的窟窿。 但就在这时,一股本能的预警让他直接提枪向后方射了一枪! “砰!” “嘶嘶嘶嘶……” 子弹爆开的火花刺痛了他的脸颊,这名身经百战的老佣兵紧握着手里的枪,极度惊愕地看着眼前人类难以理解的景象: 大腿粗的黑色荆棘,被一点一点吞噬掉的弹药。 “砰!砰!砰!!!” 逐渐密集的子弹讲述着他不断增长的恐惧,从腰间取下瓦斯与烟雾,这名老佣兵在嫉妒惊恐的情况下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干扰视野,逃跑。 烟雾与暴起的白光刺痛了他的双眼,近距离炸开的催泪瓦斯让他的感官崩溃充血。 视野苍白,身体灼痛,喉咙沙哑,耳朵轰鸣,但涕泗横流的他动作快速且精准,竟在如此的情况下准确的跑向了那个通向生路的大窟窿。 在那个大窟窿外面,就是自己开着车的手下。 “呃!” 失力感突然窜上了双腿,老佣兵的身躯向坠落,一如他的未来。 “约翰!走!(黑森语)” 窟窿外的轿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老佣兵提肘后撞,自知自己无法逃生的他选择稍有尊严地迎接自己的结局。 “噗!咔!” “啊!!!” 伴随着唯一可以精准感知到的感官,老佣兵得到了这场属于尊严挣扎的结局:肘骨碎裂, 他眯缝着眼,想要确认对方的现状,以及他击碎自己肘骨的凶器。 于是现实给予了他绝望,在那模糊的视野里,击碎他肘骨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手刀。 而“匕”就那样站在那里,边上是逐渐缠上老佣兵的黑棘,眼前是云落辰逃走的窟窿。 后方传来了四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满身是血的“匕”用污秽的手按上耳机,四周传来了大重量车辆的声音。 “已达成任务目标。” “下次,可以用更人类一点的方法吗?” 耳机的那头,利用针孔摄影机目睹了全程的叶阑心提出了这个早就应该点明的建议。 而听到这个建议的“匕”只是静静地看了一圈战场,随后便跟前方走过来的“玖柒”柳夜萧打了声招呼。 “你是指什么?” “像类似斩首或者分尸这样的杀法,希望你可以尽可能地优化一下。” “他们拿着枪械,投掷物,甚至还有人是异能者,我也没有情报。摸脖限制太大,刺胸死亡率太低,如果确认了你死我活的方针,我宁愿选择更有效率的。” “匕”向从影子里拿出一条毛巾在被摧残地只剩个木板的高级沙发上擦拭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只几秒,这条毛巾就沾满了污秽与鲜血。 “但这里有普通人,这里不只是战场,这里也是城市,是人口密集的中心……算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一个嗜好杀戮的魔鬼。” 不论那一条理由都会被“为了效率”轻易推翻,叶阑心叹了口气,说出了真正的理由。 但就连这条理由,也可以被一句“我要先保证自己活下来”驳斥。 说到底,杀戮这种暴行,根本就无法被“美化”。 “去保护一个孩童,让他不变成罪犯或者恶魔的最好方法,永远都不是用虚伪的包装与欲盖弥彰的美化去装饰丑陋,然后用只夸大美德的故事去苍白无力的宣讲那些空泛的美好,像个一戳就破的气球。” “匕”顿了一下,想到了自己在写小说时曾见过或者经历过的事情,接着说道: “血是红色的,杀人的惨状是会让人感到反胃的,强迫他人是丑恶的,美好的“性”与猥琐的“性”是不同的……只有见过了真实,才能去感受到美好的可贵。”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这个世界,然后去改变它。” “匕”伸手摸了摸凑过来的残月,在二人的身边,一直保护着刘锦航等人的防护罩终于打开。 不出意外,刘瑜父子在惊愕之后直接起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应激反应。 “但你不一样,你已经习惯了丑陋与黑暗,甚至你本身,都已经是一个嗜杀恐惧的恶魔。” 极大部分“匕”的敌人都不愿意再和他为敌,甚至直到现在,还有见识过他做任务场景的幸存者接受着心理医生的治疗。 一同经历过那场地狱的“影杀”队员对他又敬又怕,了解并执行后期处理任务的成员没有一个见到“匕”不会胆寒的。 正如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那样,如果“影杀”的所作所为被世人知晓,他们一定会被定性为恶魔,当作丑闻去谴责。 而如果“匕”这不到一年的所作所为被世人知晓,他绝对被世人公投监禁,甚至被公开投死。 “我不是嗜杀,只是死人比活人更好处理,仅此而已。” “书文!我不愿意自己的爱人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魔鬼!” “每一个“影杀”的战斗员手上都有血债,像萧儿这些能力出众的,处理掉的人远比我手上的血债要多……” “你和他们不一样,萧儿有玖八……” “我也有你们,如果想要呵护好你们这些美丽的细碎光芒,我就不会减慢我挥剑的速度。” “纵使你变成恶魔……” “我只会变成宏观意义上的恶魔,而在个人的认知上,我会去守住自己的本性,不仅是,作为一个人类。” 叶阑心张了张嘴,在停顿了数秒后,轻声地说道: “你……” “哪怕最终,那个奈亚所期望的结局到来,我也一定会,在无法思考的混沌里去本能地呵护你们,我发誓。” “嗯。” “匕”挂断了和叶阑心的交谈,他走下杀发,伸手摸了摸残月的头发,替她擦去了鬓角粘连的血迹,眼神宠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第九十九个 见过世界的丑恶,然后去热爱并改变它。 但事实真的会这么童话般地发生吗? 千万别忘了,魔鬼诱人的手段,也是将丑恶展现给你。 ——奈亚 硝烟逐渐散去,在“圣诞蔷薇”(善后组)的努力下,一小时后的一层已经基本没有了那些令人生理不适的痕迹。 刘家父子坐在院子里,被同样身为普通人的管家保姆们包围着,接受着心理老师的安抚。 “书文哥哥!” “在外面要叫我“匕”,你个蠢萧儿……” “咳,确实,我家萧儿在一些地方确实蠢得可爱。” “另一个我!” 熟悉的半黑半红,熟悉的天真烂漫,熟悉的狂气毒舌。“匕”余煞未去的红瞳泛着兄长的溺爱,额外在外套上抹了几下的右手覆上了柳夜萧凑过来的脑袋。 “咕……你就宠她吧!” 红瞳的里人格赌气似地抱怨,黑瞳的表人格却在目不转睛地望着上方流转的红色瞳孔。 背在身后的双手互相摩擦了几下。 “先去忙吧,目前我们并不能展示出亲密的关系。” “亲密?这难道是告白吗?!另一个我!不,不行不行,我已经有玖八姐姐了……e “你给我清醒一点!书文哥……咳,“匕”先生说的应该是类似表兄妹的关系,啊!快停下你那个可怕的想法!” “匕”静静地看着柳夜萧日常的自己和自己吵架,一边是刚砸完头的左手,一边是捂着脑袋委屈的右手,宛如精分。 不过说句实话,柳夜萧一个身体里居住着两个存在,从某种程度上将,也算是精神分裂了吧? 自娱自乐式地在胡乱分析着,这样温馨的场景中,“匕”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了一些…… “书文躲开!” “当!!” 爆散而开的冰刺以镰刃的刃锋为中心向四周飞射,柳夜萧挡在林书文身前的身体被瞬间扎满了冰刺。 红色的雾气混杂着飞舞的鲜血,双瞳赤红的柳夜萧无力的倒在了“匕”的怀里。 眼眉迷离,瞳孔上的红晕如飞沙一般散去,恢复到表人格的柳夜萧抓着“匕”的肩膀,浑身是血地重新站了起来。 “凝冰(凯特语)” 伴随着一种陌生的语言,空气中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凝结在“匕”的身后,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类冰球体,但这一次,对抗他的是升腾而起的磅礴黑雾! 包裹,吞噬……无法吞噬?! 突然吃瘪的“匕”并没有过多地错愕,他操纵着暗元素,从吞噬改为包裹那颗球体,用另一种方式限制住了它爆炸的可能性。 “凝……(凯特语)” “玖玖!” 突然响起的呼喊打断了双方的注意力,从不远处赶来的玖八大张着嘴巴,再一次大声呼唤了一声: “玖玖!!” “……” 包裹着球体的黑雾突然一憋,“匕”持剑而立,挡在了玖柒与玖八的中间,面朝玖八跑来的方向。 “……” “是我!是玖八妈妈!” “草(格兰语)。” 草丛里传来了一声极小的,带有机械回音的声响,玖八表情一僵,随后全身上下满溢出欣喜,瘦弱的躯体加快了脚步,玖八朝着那声响发出的草丛奔去。 但随即,路过柳夜萧的玖八就被其一把扒住了肩膀,而在下一秒,腾空而起的“匕”直接一剑砍向了“玖玖”所在的草丛! 冰刺暴起,自草丛飞向了天上下劈的“匕”,也飞向了柳夜萧玖八所在的地方。 “趴下!” 柳夜萧的身体喷出了一阵血雾,咬牙闭眼,用最痛苦,但却是最快的速度扑向将发愣的玖八,将其压倒在身下,牢牢地护住了她。 血溅满了玖八的身体,也溅满了前方遮挡的巨大黑棘。 “当当当……” 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匕”黑翼舒张黑羽如瀑,黑刃斩途,不避不退地攻向了“玖玖”藏身的草丛,提剑欲斩。 “主人身后!” “!” “当当当……噗呲……” 被打开的打碎的冰刺突然二次爆散,更加密集的细小碎冰避无可避地刺进了“匕”的身体。 与鳞片相撞,发出了一阵打铁的声音。 与某种光芒一同扎进肌肤,发出了血液飞溅的声音。 半空中的“匕”后劲不接,出现了明显地坠落与脱力的姿态,但他手中的“影”剑却依旧凭借着惯性与巧劲劈向了下方的草丛。 “嘶嘶嘶嘶……” 暗元素在剑下爆散开来,宛如爆开的炮弹,肆意自由地向着周围奔袭而去,所到之处,所有的遮挡物都被吞噬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大地。 以及剑刃之下的暗银色长枪,其上,简单却神秘的湛蓝色符文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卢恩符文?!” “草(格兰语)” 长枪之下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咒骂,符文更替,银白色的光芒“击飞了”“匕”的身体! “噗通!” “匕”的身体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紧接着,宛如奇点耀变的光芒闪瞎了所有人的视野。“匕”闭上眼,通过即将被光芒驱散的影子搜寻着对方的痕迹。 但最终,留给他的只有满地被黑暗吞噬地碎冰,仅仅是一个闪光的瞬间,对方的身影就完全消失不见。 一如最开始的情景。 “萧儿!萧儿!医疗组!” “匕”的身后,后知后觉的玖八抱着浑身是血的柳夜萧,大声呼喊着医疗人员。 “匕”收起“影”剑,摇晃着从地上站起,一边走向玖八,一边凝结暗元素拔掉自己身上插着的冰刺。 (主人!不要!) (小子,你可要想好!) 识海里通晓他想法的“思”与残月纷纷在劝阻“匕”的行为,但气血上涌的他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担架上,似乎是察觉到玖八异样的柳夜萧竟然微微张开了眼睛,伸手抓住了玖八的衣袖,想要直起身体。 而她与玖八的前方,“匕”已经走到了玖八的面前。 “不,不怪……” “啪!” 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在了玖八的脸上,“匕”眼中含火,强压着自己的愤怒说道: “你刚才在干什么?!” “书文……哥……不……” 柳夜萧大喘着气,强撑着想要帮玖八求情,而玖八只是低着头,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思: “对不起,“匕”……” “行,现在你是不是认为道歉很有用?对!大家都活下来了!萧儿没有因为救你被……” 青筋暴起的手掌抬了又落,暴怒状态下的“匕”根本不顾往日的形象,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对猪队友的愤恨和后怕。 对极有可能失去重要之人的后怕。 “匕”甩了下手,直接越过玖八的身体,走到了担架旁,将手覆上了柳夜萧的肌肤上。 终于,不停往外渗的血渐渐止住了。 “为什么跑过来。” “因为情绪失控。” “对方是谁。” “伊芙露琳的孩子,编号,玖玖。”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他。” “因为她不是生物。” 柳夜萧的手终于松开,补完了最后一个血洞的“匕”整理好柳夜萧的躺姿,对身边的医疗人员点了下头。 玖八将身体后转,愧疚地望着柳夜萧远去的身影,却在下一秒迎上了转过来的“匕”的视线。 “知道刚才犯了什么错误吗?” 语调冰冷,但跟开始相比,语气中的怒意已经少了很多。 “感情用事,没有及时进行情报交流,随意移动位置,扰乱战场形式。” “哼。” “匕”轻哼一声,从影子里拿出一套外伤处理设备,坐在了一旁的花坛边缘,开始往棉签和纱布上抹酒精与白药。 “抱歉,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玖八的半张脸已经肿起了一个不小的鼓包,“匕”看了眼那个红红的巴掌印,冷漠地说道: “过来。” “是。” 玖八顺从地听从了“匕”的命令,在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棉签时,她的表情明显出现了一丝错愕。 但随后,那个沾满了酒精的棉签就伸到了自己的脸庞上,开始细致的涂抹了起来。 “对不起,“匕”先生。” “当确认此身所处的环境是你死我活时,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导致你,以及同样身处于这个环境里其他人的死亡率大幅提高。我愤怒,是因为后怕萧儿死去,也是因为你的愚蠢与天真,你在萧儿被对方刺成重伤时就开始往这里跑,甚至连方向都是……” 话说到一半,“匕”又感觉到一股愤怒的肝火涌上心头,一旁空闲的手臂用力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但你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你怎么发现她的,你在确认对方身份的同时不是第一时间告诉我她的情报,而是在哪里发呆,或者像个和失散多年孩子相见的妈妈那样去在那里自我感动?” “匕”放下棉签,开始往玖八的脸上喷抹跌打损伤用的白药喷剂。 “但对方是抱有明确杀心且已经伤害过你珍视之人的敌人……” “匕”的话随着喷抹的完成画下了终止符,他收起设备,一个人走向了刘家别墅的大门,拍了下正咬唇愧疚的玖八的肩膀。 “回去整理一下关于那个“玖玖”的资料,把它交给阑心,好在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总结完了,就去做有意义的事情吧。” “是……” “匕”点了下头,走向了别墅的大门,在那里,几个“圣诞蔷薇”的队员正围着他破损的机车。 “怎么样?” “抱歉“匕”先生,您还是,换一辆吧。” “唉……” “匕”看着眼前的机车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它仅剩个杆子的车把,随后便改变方向走向了准备驶回“净土”基地的卡车,成功搭上了便车。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家事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活着逃回来呢? ——外神的低语 “救命!救命!” 逃生的轿车还没来得及停稳,满身血污的云落辰就直接连滚带爬地奔向家门,嗓子里满是难以名状的沙哑嘶吼,仿佛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的鸭子。 房门打开,穿着睡袍的云墨满脸不耐烦,躲避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儿子。却还是被他抱住双腿哀嚎,像极了小时候被同学骂了一句的情景。 那时的他,让还在上高中的云落烟一个人去求附近的混混,丝毫不顾差点被侮辱的亲生女儿。 当然最终的目的,是因为那个混混是一个黑道新秀的弟弟。 “事情还没办完吗?!” “魔鬼……有魔鬼!那个!那个佣兵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爸爸!救我!救救我!!爸爸!!!我要去找妈妈!!!” 云落辰的嗓音已经沙哑,这个刚过11岁生日的孩子完全没有了人样,像个癞皮狗一样朝着自己的靠山求救。 哭爹喊娘,尊严扫地。 “那个谁,带落辰去休息一下!” “爸爸?” 身后的佣人搀扶起黏在云墨腿上的少爷,云落辰睁大着眼,看着眼前“无情无义”的父亲。 明明在那个女人来之前,就算自己被骂了,爸爸他也会给自己买着买那安慰,如今,自己差一点就要死了,他却! “爸爸!我是你的儿子啊!” 他大喊出声,仿佛即将被推上刑场的王子,但作为审判人的王,一脸的不在乎: “我知道,你去冷静一下,回头我再找你算账!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爸爸……” 云落辰用尽了最后一丝的力气,仰头晕倒在了身后面无表情的佣人怀里,张大着双眼。 (呐,你不想复仇吗?) 迷离的意识里,一个很熟悉的女声闯进了云落辰的脑海,他张了张嘴,却没法发出一丝声音。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活着逃回来呢? ) 那个声音宛若迷药,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脆弱到极限的意识,带领着他的思想。 (会不会,是因为某个被你们丢出去的女人呐……) (那个恶魔,不是你姐姐的老相好吗?) (你因为,一个被丢弃的贱婊子给救了~呵呵呵呵……) (啊~真是个溺爱弟弟的好姐夫啊~哈哈哈哈……) 睁大的双眼里出现了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愤怒,不甘,憎恨,怨毒,甚至写满了仿佛被最厌恶之物跳脸羞辱的复仇意愿。 苍白瘦弱的肌肤之下,一缕缕浅灰色的纹路开始不动声色地蜿蜒遍布着,云落辰的身体,正在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改造着。 “不会让你变成你希望的那种怪物哦~” 郊区的云家别墅内,缺了一半脸庞的奈亚丶肿胀之女正挑动着手指,在污秽的触手王座上侧靠嗤笑,仿佛在把玩着一个十分有趣的玩具。 “你必须是你,对,你必须要是一个人类,一个叫云落辰的可爱地人类,尤其在外表上,一定,要是个人类的模样……” 奈亚丶肿胀之女的嗓音逐渐提高,手指活动的动作也在逐渐加大,难以名状的刺耳声音一波一波地在“神的花园”里回荡,烂脸上刚愈合的部分又开始了蠕动与崩坏,足以令每个正眼直视的人类san值狂掉。 “呵,倒不如说,人类的模样,一点也不违和。” 外神的游戏终于进入了正餐,与此同时,终于到家的林书文被神态微怒的云落烟拦在了一楼客厅里。 她语中带火,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为什么不带我?” “服从命令,有什么问题等明天再说。” 林书文看了眼从厨房内探出头的崔蝶,与弟子默契十足的风许鸢及时出面,提出了想要学手艺的请求,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你之后要去干什么?” “去执行任务。” “带上我。” “你在这里待命。” 由于刚经历过玖八那样堪比坑逼新兵教科书般的行为,看到云落烟这个精神状态的他懒得废话,直接闪过他开始上楼。 他需要快速做一下晚上的行动准备。 “嗒。” 云落烟也很干脆,直接头也不扭地大踏步走向别墅们,一副单人solo的样子。 楼梯上的林书文只感到火气上涌,随即大声叫住了她: “落烟你站住!” “要么和我解释!要么带我去执行任务!或者,我现在出去转两圈,明天早晨再回来听你解释!” 其实一切的理由都已经随着云落烟的行为表现了出来,说白了,以云落烟现在的心态与素质,根本就不达不到去执行这样危险任务的标准。 说到底,当一个很重感情面对自己的亲人时,哪怕她平时再酷再冷漠,其内心里也会出现足够分量的情绪波动。 “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是你当初答应我!会和我一起行动!可如今呢?!你一个人,满身血腥味的回来,用着明显负伤的走路姿态让我接着待命?!你还嫌我欠你不够多是吗?!” 但很明显,云落烟的情绪波动里,加入了其他的因素,比如说某种很难讲明白的委屈。 但需要分秒必争的林书文此刻并没有精力去发现这小女生的心思。他继续扯着嗓子,用更高的声音压着云落烟。 厨房里,崔蝶放下了刚才一直拉着的风许鸢的手腕,对着她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 在二人开始情绪失控的时刻,风许鸢想要击打崔蝶侧颈让她昏倒的手,被对方提前握在了手里。 “那你扪心自问你现在这种态度和心理可以去执行任务吗?!我需要的是可靠的帮手!而不是会在我想要斩杀关键人物时跳出来挡枪的女朋友!” 是的,他说漏嘴了,而云落烟也听到了。 于事,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场面开始不可描述了起来。 “我可以去战斗。” “我知道。” 一高一低的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虽然表情依旧古井无波,但双方随后十分默契地一同向着彼此的房间走去。 宣告了这场争吵的结束。 厨房里,继续进行着料理课程的“婆媳”二人开始了悄悄话: “说吧,这臭小子到底有几个相好的。” “额,你说风辉他嘛?” “别装了,妈妈我都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而且我也清楚,你们现在做的事情,不是我这个普通老婆子可以去了解的,但至少,这些家长里短的,我总能……好孩子你行行好,就当心疼心疼我这个婆婆……” 崔蝶放下了手里的面糊和鸡蛋,双手扒着风许鸢的左臂,两眼泛光地哀求着。 “崔妈妈……” 说实话,如果按年龄算的话,崔蝶应该反过来喊风许鸢一声阿姨甚至奶奶,但现在因为一个甜蜜的原因,风许鸢还是红着脸改了一下口: “妈……” “哎~好孩子,好孩子……” 崔蝶被这一声温暖的称呼直接破防,这一声呼唤不仅认明了一个媳妇,更关键的是,彻底坐实了风辉就是林书文的推测。 失散多年的孩子死而复生,并且生活富足,还变着法地想要孝顺自己,这让一个母亲如何不涕泗横流,五味杂陈。 崔蝶身形摇晃,在各种情绪的冲击下头晕脑涨,突然倒向了地面! 风许鸢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抱住了婆婆瘦小的身体,焦急地呼唤着。 “妈!妈!” “哎哟哟……别叫了,别叫了孩子,妈妈我,有点,受不住……呵呵呵……” 在媳妇怀里的崔蝶逐渐缓过劲来,重新站直了身体,面带微笑地上下打量起身边的媳妇,一副心满意足的婆婆模样。 “真俊啊……” “谢谢妈……” 风许鸢虽然活了快一百年,但这媳妇见婆婆的场面可是真的没经历过,只是低头红脸,手中调馅的手也逐渐慌乱了起来,筷子打着铁碗边,敲出了幸福的声响。 “嗨呀……值了,我这辈子啊……值了……这个臭小子!改天我一定好好收拾他!骗得我们好苦啊……” 崔蝶嘴角的笑终于拉低了一些,她握着风许鸢的手腕,稍微用力地握了两下。 “好孩子,你受苦了……” “啊?” “我说你受苦啦!书文那小子,没想到开始学那些王宫之人搞佳丽三千,你这么好的孩子,受苦了……” 在这时,风许鸢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根据目前的情况,她其实算是第一个和婆婆相认的媳妇,换句话说,在婆婆崔蝶这块,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拿下了? “没事的,妈,只要能和书文在一起,我都无所谓的……” 于是,这个多看了几十年言情剧的女人开始耍起了一些小心思:在婆婆面前展示自己的痴情和委屈。 “没事,没事!孩子你先跟妈好好说说,他都找了那些人!妈帮你做主!只要你不喜欢的,妈都……” “别,别,妈,大家都和我一样,因为很爱书文才选择大家一起生活的,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而且本身呢,书文对我们都很好,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孩子你跟妈说!受啥委屈了?!” “只是,书文他一直忙,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和我们一起……那个过,我想,做……第一……” 风许鸢将头埋低到胸口里,一副楚楚可怜的大闺女模样。开始借婆婆的手,保证自己的“位置”。 人都是贪婪的,有名不行,还要有实 第三百一十七章 魔幻XiN 傍晚五点五十分,换上风衣领带的林书文抹着打满发啦的头发,一步一步地在楼梯上走着,随口高声喊道: “师傅!” “怎么了?” 沙发上的风许鸢放下拉着婆婆的手,将视线从电视节目里移开,看向了逐渐走近的林书文。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林书文整理着袖口,看着沙发上肩靠着肩的二人,随口问道。 “这段日子里我一直拜托妈教我做料理,先不说这个,你找我什么事?” “哦,你看一下,我这一身可以吗?值几千万身家不?” “扑哧!” 风许鸢一个没忍住,和崔蝶一起捂嘴笑了起来,这对不久前刚认的婆媳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 “哎,你们别笑,我认真的,接下来我要去做任务,这是硬指标。” 林书文再次整理了下领带,语气中有一丝带着羞涩的无奈之感。 “也许你再往侧边梳一下?学学那个有名的富二代。” “这样吗?” 听到动静的云落烟不懂声色地打开房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幕十分温馨的场景,转过身,从自己房间的梳妆台上拿上了自己的梳子。 “感觉还是很普通啊……” “转过来。” 身后突然传来了云落烟温润的声线,林书文顺从的转过身,看到她手中的梳子后单脚蹲了下来。 伊持木齿,君伏其身,愿为君分三千丝,散尽思慕寄余生。 “谢谢。” “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林书文抬起头,迎上了云落烟低垂而下的目光,写满了忐忑不安的请求。 “这次和云家无关。” “我只想陪着你,不想只是看着你一个人负着伤回来,那不是我。” “……” 林书文站起了身子,伸手摸了下云落烟的头,闭上了眼。 “你知道附近有哪家好看的礼服店吗?” “我带你去。” “嗯。” 云落烟的双眼露出了十分明媚的光芒,仿佛照耀向晨露的曦光,她握会梳子,以一种十分轻快的脚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辉,你晚上想吃什么?” 风许鸢突然挑起了晚饭的话题,同时,她一直拉着崔蝶的手开始提示性地拍打着她。 林书文和崔蝶同时明白了风许鸢的潜台词。 “我晚上想吃点烤物,牛肉小羊排什么的,崔妈,你能帮我做吗?” “哎呦,家里没小羊排,这样,我现在出去买点,买点……” 崔蝶快速地从沙发上站起,径直走进了客厅身处的厨房。 “去干什么?” “接触一下云家其中一个协助者,探查一下情况,比如性格,作风,受外神侵蚀程度之类的。” “嗯,尽量别动手。” “我明白,今晚也只是去参加一下他们家例行的宣传酒会,用刘锦航这个关系。” 收拾好物件的云落烟已经来到了林书文的身旁,林书文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直接带着她离开了自己的家。 在二人离开六分钟后,沙发上的风许鸢抬高了一点音量: “妈。” “哎哎哎……我在找袋子呢!” “行了。” 厨房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戛然而止,风许鸢从沙发上站起,径直走向了从厨房走出来的崔蝶,那张一直微笑着的脸此刻多了一丝带怒的冷淡。 “这次你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妈你别忘了,为什么书文和我们要在各个地方特意躲着你,还有,妈你难道忘了书文是怎么变成如今的风辉的嘛?” “孩子,我……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只是听到那个孩子的话有些触动,作为一个母亲……” 崔蝶攥紧着手里的布袋,肆意而出的母性让人感受到了一股无奈。 “妈,我只希望没有下次,如果你继续因为母亲的身份去做不恰当的事情的话,有人可以,让你重新回到没有孩子的时刻。这对大家都好……” “不!孩子我错了!是我错了!我该死!我再也不敢偷听了!我给你跪下!千万!千万不要再从我身边夺走我的孩子!” 瞬间慌了神的崔蝶作势就要跪下,已经来到近前的风许鸢伸手扶住了她的身体,那张微笑着的脸重新回到了媳妇的感觉上。 “那么,我们一起去买小羊排吧!” “唉!好的!谢谢你!谢谢你好孩子……” 抹着眼泪的崔蝶攥着布袋,和风许鸢手拉着手走向了门扉。 可以换来未来安然的一时痛苦,远好过导致无尽后悔的轻声细语。 作为一个教了几轮徒弟的教育者,风许鸢十分清楚这个道理。 傍晚六点二十四分,风度翩翩的林书文挽着身着黑丝抹胸礼裙的云落烟,见到了在约定地点等待着的刘锦航。 这是他第一次将真面目展示给刘锦航这个合作者,后者也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惊讶。 “您……就是“匕”……” “嘘,你应该叫我风辉,锦航兄弟。” “是,是……我说呢……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帅哥四处惹事生非,还都和那个娜娅王女……嘶?!” 刘锦航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恐怖的事情,合着一开始娜娅就知道“匕”的身份?不对,比起那个,早在很多天前“匕”就盯上了自己?!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自己最终没有选择支持叶家而是和云家合作的话…… 想到这里,刘锦航猛地打了一个寒战,随后开始庆幸自己的运气,顺带缅怀了一下某位仙逝的灵媒,真如他所说,自己必须要注意一位贵人,否则会招来灭顶之灾。 现在看来,云家最近的这几波决定可以说真正意义上地在雷区蹦迪,但凡错一步…… 刘锦航抬头看了眼前方整理女伴衣装的风辉,只感觉到一阵心肌梗塞的感觉,他视线侧移,想要看点别的缓和一下心情,比如说这位身材娇小却流露出一股英气的云落烟小姐…… 等等?云落烟?! 刘锦航这次直接一个踏步上前,开始仔细扫视着明显被吓了一下的云落烟,逐渐确认她的身份。 上次带着刘瑜回家时,云落烟一直用的是组织代号“焰”,由于云落辰与“匕”的抢镜,导致刘家父子虽然看着云落烟眼熟,也没有多余地往云墨抛弃的大女儿身上去想。 三分钟后,刘锦航闭上了眼睛。 “bi……风辉先生,你这玩得,是釜底抽薪吗?” 在经历了下午的惊吓后,今晚连续的真相暴击让刘锦航一时处于一种十分陌生的自我否定中,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身边的这俩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里面要解释的话……算了,你去感受就好。” 林书文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刘锦航,用一脸温柔地微笑安抚着,但那张微笑着的脸只让刘锦航感觉到一股对未知的恐惧。 就像是凝视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之后如果要介绍的话。” 由于云墨那个屑老爹的原因,云落烟在云落辰出生后经常被云墨带着去各个聚会露脸,以求钓到个金龟婿,说难听点就是找“卖家”。 于是,虽然云落烟本人属于那种不善言辞的学霸少女,但在那段经历里也被新州市各个有点资本的少爷小姐们了解到,并且在他们心里对云落烟的现状认知是:被遗弃。 那么要素都齐了,如果在这场酒会上刘锦航按事实介绍,云落烟的印象就会演变成“被屑父亲遗弃的大女儿偶遇霸道总裁收留,多年后归来复仇”的甜宠文故事。 整个新州市的格局就会更加复杂起来,牵扯到站队之类的…… 等下,这就是这个男人的目的?! 刘锦航转过头,张大眼睛看着扶着自己的风辉,心中的那股恐惧感再次拔高了数个等级,他已经控制不住双腿的颤抖。 而风辉和他对视一眼后,终于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按照事实去介绍就好。” 果然!这个男人……不,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去和他为敌! “那关于您,也是按照之前的介绍?仅仅是曾保护过娜娅王女的英煞保险公司总裁?” “不,希望你再加一条,叶家的外姓……不,直接说我是叶家二小姐的未婚夫就好。” 突然的改口来自于耳机里叶阑心的建议,既然目前的形式趋向于魔幻的甜宠爽文,那就不如按照这个爽文套路掩盖真相: 被逐出家门的富家大小姐流落街头,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一位年轻总裁,风辉,被他收留。日久生情,十几年后,这位大小姐借着总裁隶属的家族公司与自家公司的争斗契机归来,进行复仇,誓要夺回自己的一切。 但谁曾想,曾经收留自己的,两情相悦的总裁竟然是这个家族公司的下一任掌权者,叶家二小姐的未婚夫…… (这个,完全就是魔幻的霸道总裁文套路啊……) (然后大小姐云落烟复仇成功,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原本属于她的云家产业,但她却将公司留给自己的份交换给叶家二小姐,希望她取消和自己心仪总裁的婚约,给自己一个机会。) 叶阑心的语调逐渐变为了小女生聊肥皂剧的状态,林书文一脸苦笑,但他可以理解要套用这样一个故事的原因。 本身这样的故事和云落烟本身的故事并不矛盾,尤其在外人眼里,这应该就是实际的情况。 但这个故事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影杀”有了可以让大众信服的,接收云家资产的理由。 虽然各种意义上将很魔幻,但这种魔幻却拥有让所有人信服的潜力。 现实,往往比故事更加魔幻。 第三百一十八章 虚构之实XIN 人们都喜欢听故事,英雄的,世界的,家常的,空想的,只要你的故事足够吸引人大家都会去耐心听你去讲这样一个故事。 人们更爱去发现故事,牵强附会的细节,道听途说的独家,街头巷尾的传闻,煽风点火的谣言。 如果这个“故事”的主角足够令人感兴趣的话,人们会很乐意去主动寻找,甚至脑补编造一个故事。同时向周围传播故事的本体与细节。 当足够多的人认同你的故事的话,这个故事就将变为某种“现实”,哪怕在某天决定性的证据来揭露这一伪造的故事,也会存有听众宛如信徒一般地信奉着这个“现实”。 高举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牌匾,执迷不悟,一如我那还未完全从那些虚迷中走出来的爷爷。 这也是为什么,我对那些恰烂钱的造谣自媒体心存愤恨与杀意。 而且你看,就现在而言,如果有造谣生事的自媒体落到我手里的话……呵呵呵…… 也许,会让他从一千数到负两千零二吧? 但话又说回来,如此好用的东西,我们不也经常用吗? ——林书文 “未婚夫?那个叶家二小姐叶阑心的?” 刘锦航的大脑再次宕机,他甩了几下脑袋,直接伸手拉住了林书文与云落烟,带着两人径直走向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现开了一间私人包间。 “不是,锦航你这是?” “你先等一下,不,是我先等一下,不对不对,唉……总之我现在很乱,各种意义上的。” 刘锦航一个人坐在二人的对面,双肘撑着桌子,开始抓耳挠腮地整理着思路。 风辉与云落烟相视一眼,随手缕了一下云落烟垂落到耳前的发丝,平常且温柔地梳理了起来。 看得刘锦航一脸黑线。 “风辉先生……该不会你……” “什么?” 风辉一边别着发卡,一边扭头看向神情复杂的刘锦航。 满脸写着无辜两个大字。 “不,你跟落烟表妹真实的关系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这个啊,无可奉告吧?” 风辉转了下眼睛,自动代入到了渣男人设里。 两边讨好,两边吊着,宛如一个可恶的花花公子。 “那落烟表妹你真的无所谓吗?!你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吧?!” “嗯?我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名分,毕竟我欠他的太多了。” 云落烟瞬间红了下脸,虽然凭借着多年的训练很快恢复了平静,但有些真情只需要一瞬间的波动,就足以让周围人明了双方的心意。 俗称,狗粮吃撑了。 “啧……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的关系究竟算什么?啊?兄弟我说句老实话,听到风辉先生你是叶家二小姐未婚夫时我真的不意外,但,落烟表妹……你到底是……卧槽……老子好乱,真的,现在好乱好乱……” 刘锦航几句之后再次陷入了自闭,在各种外界因素(心理与生理)与情报量的影响下,他现在能做的判断已经接近他能力的极限。 这时,云落烟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了残月的声音…… “风辉,你先离开一下好吗?关于我们的任务,我觉得我单独跟锦航表哥聊聊会更好一些。” 云落烟举止温婉,带着歉意的神情像极了患得患失的恋爱少女,让正面接下这一暴击的林书文心头一颤。 糟了,这是心绞痛的感觉。 “咳,那,我去外面等你们,尽量快一点,毕竟“晚会”马上就开始了。” 风辉着重强调的词语让刘锦航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了某个重要的要素。 晚会,对,今晚是任家例行的“半月节”,主旨是“月光族”,换句话说,对于大部分月光族而言,一个月的中旬时间相当于平常人的月底。 选择在这个世界举办类似酒水狂欢节的项目就代表着“最后的狂欢”,今晚过后,大部分的兄弟们就会陷入资金的难题,生活由富足跌入谷底,颇有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不,问题不再这里,不久之后他们二人就将在自己的介绍下参加这场晚会,而他们的身份和关系…… 刘锦航干咽了下唾沫,伸手抹了下自己干涸的嘴唇,看着包房的门成功闭合。 “那么,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云落烟拿起了桌子上的碳酸饮品,身上的气场逐渐由恋爱的温润转为独狼般的冷酷。 刘锦航打了个寒战,看着眼前的云落烟,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陌生与恐怖。 不会错的,这个人身上也有“影杀”那些人一样的感觉!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您,轻便。” 刘锦航咧了咧嘴,心里已经升腾起了对云落烟的恐惧,他改变态度,使用了尊称。 “虽然我们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但于情于理,我也应该喊你声锦航表哥,所以这类不太方便的敬称与架子,撤了吧?” “嗯,好的,好的。” 刘锦航点着头,毫无气场地附和着,在他现在的脑海里,正翻江倒海一般地回荡着一些过去的事情。 比如半年前的虚山,比如几小时前的自己家…… “你是知道,三四年前,我被自己的父亲,亲自赶出了家门,不,毕竟我进了监狱,已经很难嫁出去给他赚外快,在家也照顾不好他的小祖宗,完全失去了用处,不如丢了,也能省一大笔饭钱。” 这一段虽然是残月的指示,但云落烟自己稍微改了一些细节,也许是与叶阑心编纂的故事中,自己“扮演”的角色产生了共鸣,也许只是,单纯打开了回忆的大门。 也对,现在的她只是个马上过19岁生日的老战士。 被各类人打过,骂过,在伤员营里挣扎过,在死尸堆里爬过,负伤过,也不止一次的残疾过。 砍过吸血鬼,炸过丧尸鬼魅,用枪杀死过背叛的同僚,也用刀剜过死去同伴的尸体苟活,三年的时间里,她所有的知识与技能,都是在血与铁中学会的,入伍时的新兵训练,只有短短的三个月。 然后,内鬼背叛,训练营地被间谍们袭击,原本三千人的新兵营,只活下来了一百零八个,随后便直接上了边境战场,在那个地雷与毒气遍地的雨林中,打了一年多的仗,但至少,每个月有兰姐给自己开小灶运过来的可乐喝。 原来,只有三四年啊…… 在刘锦航的印象里失踪了十多年的云家大小姐,原来只离开了三四年。 但这三四年里…… “这三四年里,你究竟是……” “运气好,在街边捡垃圾的时候遇到了叶家的大小姐,被她收留,有了一份可以吃饱饭的工作,并且还遇到了他。” 云落烟收起了那些真实的记忆,开始为自己的女主角身份增添起细节。 “是,风辉先生?” “对,当时帮兰姐她去做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结果遇到了他,那时的他刚和二小姐闹掰,大小姐还想拉他到自己旗下呢!” 编造的故事里加入了明显的背景暗示,刘锦航不出意外地获得了叶家的一个核心秘密: 叶家两位小姐,似乎是在暗自争权? “后来,项目出现了一些问题,都是风辉他出手把我救了下来,不然,我说不定又要流落街头呢……” 小女生的口气,带有炫耀的幸福语调,眼前的云落烟向刘锦航十分明显地展示了自己对风辉的崇拜与爱意。 在这个故事里,她扮演角色的感情戏,就是这样的后背爱上年轻有为前辈的套路,可在知情者眼里,这些情节,都能在现实里找到依据。 足以变成现实的谎言,其本身必定拥有着相当分量的现实要素。 编造并不等于空想。 “但有天,二小姐突然当众向风辉告白,可明明在之前,二小姐只是看重他的能力在利用他而已!我一直在提醒他!他也心知肚明地在躲避着二小姐,甚至他在叶家的隶属已经移到了大小姐旗下!可是!” 云落烟激动地讲述着这段故事的核心,刘锦航神情严肃且认真,敏锐地分析着这个三角恋的内在含义: 叶家两个小姐争权,风辉年少有为随便给那边都足以改变结果,原本二小姐叶阑心发掘到这个苗子并用美人计利用,但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闹掰,大小姐兰茹欣趁虚而入,并且背地里支持云落烟去和他建立亲密关系…… 好一场职场大戏!不,考虑到风辉本人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也十分出色,这更像是一场核心政治集团内部的继承人之争! 刺激!太刺激了!他甚至想要抱着一桶爆米花边吃边听。 “没事的落烟表妹,你慢慢说,你和风辉先生郎才女貌,只要这次……” “对!只要这次成功复仇,我拿到云家的资产……我就有资本去和二小姐竞争!谁还不是个大小姐?!” “对对对!” 那目前的形式似乎比较明朗了,根据目前对叶家的了解,再结合这次的情报,刘锦航很简单的就分析出目前是二小姐叶阑心的派系占据优势,而大小姐兰茹欣的派系则利用云落烟这层关系拉走了风辉,强行让局面变成了五五开。 呵,说是为了救妹妹,还不都是为了利益,他们这些少爷小姐们,都命苦啊…… 刘锦航露出了一闪而过的鄙视表情,随后便变成了对自己这代人命运的哀叹与同情。 完全入戏。 “那赢了后,落烟表妹你获得了云家财产,你会……话说风辉先生之前是不是提到过,未婚夫什么的?” 云落烟与其脑海里传话的残月同时松了口,随后不约而同地用受过专业训练的素质压下了笑意。 云落烟抿了下嘴唇,随后一口喝干了手里的碳酸饮料,眼角带泪的表情里满是愤怒与委屈。 “二小姐她根本就不讲理!明明,明明我都跟风辉他同居了,二小姐她还高调地在公司里告白,大家都知道你馋的是身子和能力,还这么不要脸!哼!还强行拉着风辉出差,结果一回来,连婚约都签了!!!” 云落烟从一开始就在努力按照肥皂剧塑造自己的形象,在没有风辉时属于冷静理性,在牵扯到和风辉感情上事情的时候又冲动易怒,感情波动巨大。 完全一副陷入了恋爱,却被恶毒女二用卑劣手段横刀夺爱的少女形象。 而在大部分的情况下,这样介于现实与魔幻之间的狗血故事,是最让人感兴趣并且广泛讨论与传播的。 比如现在完全对云落烟心生怜悯的刘锦航,作为重要的源头与知情者,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完全进入了这个故事里,并且毫不怀疑地将其当作了现实。 “落烟表妹你放心,你锦航表哥这次一定全力支持你,风辉那边虽然我有点怵他,但在平时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多帮你说说好话的,啊!” 刘锦航在点单平板上加了一杯碳酸饮料,以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开导着云落烟。 “嗯!谢谢锦航表哥,只要你配合我们让叶家赢下来,兰姐就会直接将云家的资产转移到我的名下,这样,我就可以和二小姐谈条件,让她把婚约撤销掉!” “啊?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这只是我的幻想,如果事情真的能这么简单就好,实际情况,差不多是,我这边继续积蓄力量,帮兰姐……不,反正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赢下这场仗,救下三小姐!” 灵活的虚构,巧妙地合理化,从小就是高材生的云落烟在残月和叶阑心面前证明了自己在这些方面的实力。 (你教她写小说了?) (没,应该是落烟她自己天赋异禀吧?) (是吗?哼,你个臭渣男,竟然这样编我的形象,等事情结束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这……) 外面的林书文与叶阑心十分“背德”地在耳机里打情骂俏,而房间里的虚构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嗯,换句话说,只要我们赢下这场,落烟表妹你就会在叶家大小姐的支持下全盘接收云家的资产,那么我建议你暂时放一下你的感情,去做个聪明人。” 刘锦航眼睛打转,开始主动地在故事中添加自己的角色。 而云落烟则摆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凑近了自己的身体,全神贯注地听着刘锦航的发言: “就是这样啊,你先保持中立,发展你自己的资产,然后等叶家两个小姐彻底撕破脸,你再坐地起价,谋取更多的利益,就算支持叶阑心也没事,依我目前的感觉,叶家的二小姐比起感情更看重事业,只要利润够大,你和风辉先生的事情~” “啊~那锦航表哥你再详细跟我说说,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 世界上有一种荒诞的情节,就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制订讨敌之策,通过谋士的自以为是与可悲现实的碰撞,来展现出可能性极多的包袱笑点。 就好像井底之蛙在和同伴们讨论如何占领天空,充满了无知的荒诞。 但对云落烟等人来说,刘锦航一副“井底之蛙”的模样就代表着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这个虚构的故事已经在现实中扎下了根,开始了侵蚀的步伐。 而在咖啡厅一楼的大厅内,一个灰色长发的少女十分巧妙地卡住了事情告一段落的节点。 坐到了风辉的对面。 “你今天真的好帅。” “谢谢,想喝点什么?” “我想要红酒打底的饮料。” “好。” 林书文望着街道的目光直到点餐时才转回正面,他看着娜娅优雅腼腆的模样,眼神中的距离感依旧是那么遥远。 现在,这个虚构的故事里,需要加入一点新的细节。 第三百一十九章 高手过招 人类喜欢看故事,人类喜欢享受故事,人类更喜欢加入故事,哪怕最终被编造者玩弄于股掌万劫不复,他们也也会用类似运气不好啊,命啊这类人类风格的理由来为自己辩解。 不对,也许在一些地方我说得并不是很准确,人类或许直到死去都不曾发现自己是在一个荒诞的故事里。 为什么,现实主义的主调是悲观呢? ——娜娅 “你们好像在做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娜娅用吸管吸吮着饮品,卡其色的棉布长裙银白色的小清新挎包,工艺手链,亮银耳坠,搭配着那淡妆轻抹的面容透着一股青春的清纯。 但这样的搭配也很明显地告诉了风辉,今晚的酒会她并不准备参加。 “他们没有邀请你么?” “谁?” “任家。” 通常情况下,这类的酒会一般代表着很多的潜台词,比如针对某关键事件的站队,比如建立新的人际关系,比如新生势力的亮相…… 人们总会将这类酒会外围的财色交易无限放大,大家都是俗人,都好这口。可娱乐也好,精神上与肉体上的消遣也好,永远都只是配角或者手段,一个足够引起讨论度的聚会里,这些永远都不可能进入最核心的圈子。 利益,命运,未来,现在……这些,才是大家真正的目的。 而作为目前新州市有名的风云人物,王女娜娅,其背后的政治与资本的印象力完全值得一个家族三顾茅庐式的主动邀请。 只要他们脑袋没水,眼界不窄,就不会不明白这样一个道理。 但…… “他们没邀请我,我也没兴趣去,毕竟之前不小心甩了他们家大少爷送我的酒,而且之后还发生过报复行为,如果没有你……” 娜娅十分自然地将手覆上了风辉的手掌,身体前倾,清纯可人的模样搭配上眉目含情的视线,以及那嘴唇边残留的一丝热情的红酒渍,一股清纯与妩媚碰撞的背德感铺面而来。 但也算身经百战的风辉却只是闭了下眼睛,默默调整了一下试图膨胀的弹道,注意到了一直在鼻前萦绕不去的淡淡花香。 “你选这款斩男香水,就不怕碰上一群饿狼嘛?” “不,我只希望你变成那唯一的饿狼。” 娜娅继续向前伏身,双肘撑桌,就像即将前扑的猎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你嘴边,沾上酒了。” 风辉报之以陌生人的微笑,伸手擦去了娜娅嘴边的酒渍,宣告了对方诱惑行为的失败。 娜娅也不装傻,神情失落地坐回座椅,开始一个人吮吸着饮料。 注意,这里其实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一般情况下,普通的女孩子在类似行为无果之后往往会摆出一瞬间的不忿与微怒,或者强撑着坚强告假去卫生间擦泪,对自己说着不值得。 女孩子都是感性的,在经历情绪波动剧烈的事情后会习惯性将表情摆在脸上,用擅长或者学来的方法缓解自己痛苦的内心。 但一些有手段的女孩往往不会这么做,她们会趁机将自己失落伤心的一面彻底地展露到男生的面前,既然欲望不会让你屈服,那就用男人心理的本能,让他怜悯你,不自觉地反思自己的错误,然后,壁垒就会开始融化。 这是怜悯不是爱情?醒醒吧姐妹,你连男人都骗不到手里,你跟我谈爱情?! 只要你长得还可以,在大是大非上不耍小心思,只对他玩千层套路而不去和别人玩暧昧,男人就绝对不可能讨厌你,看不起你。 你怕自己以后身份不平等吃亏?喂喂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责,只会有一种他负了你的感觉。 你则是为爱而伤的黛玉,但凡是稍微普通一点地男孩子,不是渣男或者情场老手,你和他的真实地位高低永远是你主导着他。 因为接下来千层套路的推进将源自于你看似退步的小要求。 “抱歉。” “我没事,反正,习惯了,毕竟我是一个心怀不轨的魔女,还是不净的外神之女,被祖国抛弃,落魄到也许需要用婚姻做交易才能活下去,我确实,高攀不上你。” 娜娅抓住了风辉的心里空裆,开始了下一层套路。 而耳机里一直围观的叶阑心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女人,往往会在这些地方比男生要敏锐地多。 (书文,小心,她在装弱骗你同情,别被她带偏了。) (但她毕竟曾救了我一命,还在不久前照顾过喝醉的我,我觉得,我对她的态度,确实有些过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再给我们添个姐妹?行啊,反正不管是大义还是私情,你再收个她完全没问题,我们还能有个很强的站力面对外神级的敌人!对!很棒!你干脆收了她吧!人对你也和我们一样,一片痴情嘛不是?) 这醋味已经让风辉直接感觉到了胃酸上涌,五脏六腑满是被酸味划拉的触感,已经用不着本能去警告了,这要真的正着听绝壁会出大事。 但另一方面,娜娅这段日子里对自己也做了很多事情,虽然她现在在玩弄少女的千层套路,在笨拙地用学来的小手段渴求一些东西。 这或许是坏的,是不对的,但也许只是一片迟迟得不到回应的痴情,在烦恼与挣扎。 (至少,做个朋友也是可以的吧?夫人?) (哼,谁是你夫人!我们明明连婚约都没有!编故事倒是一套接着一套,现实里连身子都不让人家碰!还!还为了一个绿茶小三去耍心思哄我……你个渣男!花心大萝卜!花花公子!发情海豚!) 讲道理,风辉被这一通完全不符合叶阑心往日人设的赌气给说愣了,他在座位上足足僵了两秒,后知后觉地拿起了桌上许久未动的饮品,默默地缓了下神。 叶阑心这完全恋爱白痴的模样着实比刚才娜娅的色诱更让人心脏骤停,心神荡漾。 真的,阑心她,真的挺可爱的好像…… (好啦好啦,等救回了文馨,我把自己绑到你房间里给你赔罪好不好?) (色狼……我不管你了!) 叶阑心挂断了和风辉的联络,重新将注意力的重心放回到云落烟那边,神色恢复平静。 这波看似是小女生斗气,实则又是一波高手博弈。 叶阑心自己很清楚,去阻止这个已经被对方利用心理破绽勾走几缕魂的男人根本就无济于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如对方所愿,各退一步,从朋友做起。 所以,如果按照普通小女生那样百般阻挠,只会起到反效果,拉低自己方的好感度,最坏的结果,就是导致那边开始转入地下,升起隔阂,一点一点地下台/上位。 于事叶阑心选择了将计就计,在风辉明显心中有愧的时候用正常却有分寸的赌气来彰显自己的深情与委屈,先吊住他的注意和关心。 当对方开始油嘴滑舌的哄自己时候,开始提出具体的不满,注意,这里列举出的不满全都是具体且可行,并且能够加深彼此感情的事件。 相当于,变相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而在这种情况下,男方一定会尽可能地去满足这些看似很正常的条件,如此一来,属于“正宫”的优势与资本就完全地发挥出来了。 而对叶阑心自身来讲,这一系列的赌气巧妙地运用反差萌满足了男人的“征服心”(原本御姐的大小姐在为了自己像个小女生一样吃醋撒娇),使自己的魅力上升一大截。 同时对明确了感情观错误后想要对风辉真情撒娇的叶阑心来讲,之后自己在和他相处时就能更加的自由软娇,彻底放下那极具距离感的架子同时还为这些软娇行为上了个魅力buff。 再然后,这样就可以很自然地将这场争执过渡到“台阶”上,达成必定会到达的结果。 果然,在看到风辉准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后,娜娅直接望杯自怜地说道: “但我们,真连个朋友都做不了吗?” “那,就先做个普通朋友吧。” 将手机递向娜娅,后者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添加好友的界面,视线不断地在风辉和手机间来回转换。 开始颤抖的嘴唇,隐犯泪光的双眼,无处安放的双手突然陷入了笨拙,从握不住到操作失误,磕磕绊绊的模样像极了感情得到回应的痴情少女。 果然,风辉的视线由拒人千里到温柔苦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颤抖地手,温和地说道: “慢点来,别着急。” “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开心!” 娜娅的神情一转攻势,挂上了堪比某位最幸福女孩一般地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挂着泪花,双手紧捧着手机,标准地四十五度侧角。 清纯与幸福地令人不忍心去打破这一抹笑容。 “净土”基地里,目睹了这一幕的叶阑心嘴角轻轻地抽了一下,身着与风辉情侣款礼裙的她伸手拿起了旁边小桌上的白开水,用吸管(不破坏口红)小口地抿了一下。 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了曾经年轻的自己,只不过,你真的,是为了爱情去这么做的吗?而不是如我一般,为了某种目的…… “现在几点?” “晚上七点三十九分,二小姐。” “哦,联系一下司机,我现在就走。” “是,晚会时间是傍晚九点,需要什么规格来接您?” “让书文他……唉?” 风许鸢突然意识到了一个细节,林书文本人似乎并没有神州国的机动车驾驶证。 “这样,你们现在去准备一台新州市牌照的机车,就用书文之前买的那款,等我们进入酒会后就放到停车场里。” “是。” 感觉到一股头疼的叶阑心用食指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思考起本次参加酒会的本质目的与试探方向,但还没等她思考几秒,一个抱着风辉和他两个人坐在机车上的场景突然蹦了出来。 大脑在那一瞬间充斥了月与晚风,以及那个男人身上可靠的温暖…… 好像,挺不错的啊…… “不对!” “!?” 下意识地一声打断拉过了红风(红色风信子)众人的目光,叶阑心的脸上腾得通红,低头黑脸地走出了情报室。 默默地在心里骂道: “你个该死的臭男人!” 咖啡厅里,终于交换完联系方式的朋友终于重新进入了核心话题: “那么,你就真的决定和他们那派的人划清界限?” “任家和王家是世交,也是云家忠心耿耿的狗腿子,我和他们划清界限难道不合适吗?” “但在处理完云家之后,这两个家族说不定并不会直接没落或者消失,甚至就“影杀”的立场来讲……” “我无所谓啊,只要对方不在意,我当然可以正常地相处啊。” “那你,究竟是做了什么?” “就,那个任盏送我酒,我说不要吧,伤他面子,我说分给其他人吧,他也不乐意,我也懒得带回家,就,砸了。” “砸了!?” 风辉感觉到自己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对啊,他生气了要赶我走,但我反问他如果他是我应该怎么做,他又说不上来,我只好给他个台阶下,说我这是同时敬天地人,然后就走了,领走前他爹还和我说了句后会无期。” 娜娅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就像是在和心意前辈讲述八卦绯闻,满脸写着开心与惬意。 但耳机那边的叶阑心却挑了下眉毛,此时的她已经坐在了开往晚会现场的轿车上,刚和晚会附近安排的人员通过了电话。 “那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女啊……呵呵……” 风辉神色复杂地笑了几声,这极度掉面子的事情放在哪个男人身上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原谅的。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甩脸,也难怪他的好兄弟王家少爷会做出那么过激的举动给自己兄弟撑场子。 不过,这件事可大可小,相信按照阑心她的能力,应该可以很轻松地处理好双方的情绪吧? 风辉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了手边的饮品,将其磕了下桌面,习惯性做好礼节后喝了一口。 “所以说那些男人,人类,真的是很不讲理的生物,不是吗?” 娜娅话锋一转,突然开始感慨起了人类的“卑劣性”,这明显地仇视人类的态度,让风辉转了下眼珠。 他本身也赞同“人性本恶”学说,毕竟参考自己,如果不是家人和那些一路遇到的贵人,那些像沧弦一样的非人存在陪伴他,他真的,会毫不意外地变成一个憎恨社会的坏蛋。 只不过,那些都过去了,毕竟,他看清了这个世界后,选择了去热爱它。 “对啊,人类总是在很多地方,是非常不讲理的。” 风辉很随意地应和着娜娅的话,但重新垂眉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娜娅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狂喜。 一闪而过,却宛如惊雷一样璀璨。 第三百二十章 晚会入场 人类总是盲目且自负,认为抱在一起就一定可以取暖,随便傍个比自己强的大腿就觉得未来无忧,随手整合几个东西就自称进步,随意起个代号就认为自己了解掌控了世界。 但,正因为这样的天真烂漫,他们才拥有足以作为玩具的魅力,偶尔自大导致的弑主行为,也会让人感觉到类似宠物一样地真实感。 然后,尤其是看着他们逐步陷入深渊,逐渐失去一切的希望面如死灰时,那种令神动容的悲悯与罪恶感交织的颤动,实在是让我无法自拔,忍不住去呵护他们,帮助他们自造枪弹,然后为了毫无意义的东西自相残杀,自我毁灭。 去欣赏,这份悲剧感的魅力。 但在找到哥哥你之后,这些虫蟊的游戏,却只让我感到厌倦与恼怒。 明明是为了你才心血来潮地下场游戏,明明过去的岁月里已经如此玩耍了无数场,但为什么我只能感受到一股无力感,哥哥! 你告诉我!我放弃了愉悦放弃了趣味苦心积虑所做的这一切! 为什么…… ——奈亚 当象征白昼的最后一丝光辉蒙上黑纱,夜,在沉寂之暗下躁动的夜晚,到来了。 “相关的事宜我已经和落烟表妹沟通过了,但对你们来说有个极其不好的消息,我事先安排晚会庄园的司机告诉我,叶家的二小姐不请自来地参加了这次的酒会。” “换句话说,任家在一开始并没有邀请阑心,对吧?” “毕竟本次酒会的核心之一就是“站队”,作为云家坚实的盟友,任家肯定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邀请敌方势力来搅局。” “准确说,是自知己方威慑力比不过,索性直接单边示威,逼迫那些情报并不怎么充分的散商们站队,充分发挥“地头蛇”的优势。” “就是这么个道理” 刘瑜的跑车里只有一个副驾的位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最终坐上这辆跑车的是娜娅半路下车的娜娅,而风辉和云落烟则打车前往。 但即使如此,两方依然通过耳机在密切地交流着情况。 “这次酒会中,政府方面来的人只有三位,一个是云洛秘书长的新晋亲信林昊,另外两个则是神州国中心情报局的执行科正负科长,东方羽,东方冰。这两个人据说很年轻,二十出头,和风辉兄弟你差不多大。” “哼……” 听到父亲名字的风辉轻轻地哼了一声,虽然感到一丝意外,但他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谁,不,自从自己逐渐活跃,增强存在感之后,神州国政府,尤其是秘书长云洛,做这样暗含警告意味的小动作可谓是信手拈来。 至于那两个“羽”和“冰”,除了不久前乱入的那一对直属于神州国总统办公室的秘密部队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契合的角色。 “那两个正负科长,是不是一对男女朋友?” “对,风辉兄弟你和他们认识?” “不,只是以前合作过两三次。” 那目前的状况就很明显了,派出自己父亲的目的是为了震慑自己,然后间接敲打一下“影杀”,暗示他们注意分寸。 而派出那两个人的目的,应该就是负责那些涉外雇佣兵,根据之前从他们嘴里得到信息,神州国官方给予他们的任务是收集信息与抹杀。 换句话说,就是收集政治筹码与控制国内舆论(遮羞)。 那么自己说不定,可以好心“帮帮”他们。 “嗯,那接下来就是主要的两个家族,主办方任家,占据新州市百分之四十的酒业,百年家业;还有一个和它十分要好的家族王家,占据新州市百分之六十的娱乐产业,祖籍幻都市,在几十年前全民北漂的时代毅然南下,开辟出了一片家业,也算个传奇家族。” “我听说这两家的少爷之间……” “啊,你竟然都知道了啊……对,任家大少爷任盏和王家三少爷王剑,是龙阳之好。” “哦,难怪。” “是指娜娅那时的事情吗?” “嗯,毕竟当时的我只想安心地和爱珂一起吃顿小火锅,结果冲出来一群暴徒,给店砸了。” “啊哈哈哈……” 刘瑜只能尴尬地打着哈哈,毕竟娜娅摔任盏赠酒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会有类似的报复行为发生,但没想到除了惹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书文还…… 等下,说到林书文,好像娜娅一直都在追求他吧?但最近娜娅经常贴贴的对象却是“匕”,也就是风辉……?! “那个,风辉兄弟,你是不是……” “对,我确实在一开始用的是那个身份,但我希望,你在平时……” “我明白!我明白……” 虽然在一开始的打算里林书文并不想直接暴露身份,但由于刘家此刻已经完全归顺于己方,也是那个娜娅寄宿的家族,甚至未来大概率成为第二个“云家”,作为代表和“影杀”合作。 所以既然对方已经猜到真相,自己就没有必要继续遮遮掩掩,拉低对方的印象分。 但林书文并不知道的是,这个身份的空开对刘锦航而言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究其原因,就是那个不久前介绍过的秘书长亲信林昊,在他的情报中,这个被神州国总统办公室秘书长云洛突然提拔的亲信,在不久之前,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林书文。 那岂不是这个化名风辉或者“匕”的异人……咕吨! 刘锦航不敢再接着想下去,或者说,他不想在已经思绪紊乱的现在去思考这样复杂的关系网络,自己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可能地配合“风辉”和“云落烟”参加晚会,仅此而已。 对,要先完成好这个任务。 “那么,云家方面派出的人员是……” “一个来源不明的男人,据传,他在云家内部的代号是“黑”。” “看来,不像个善茬啊。” “嗯,据传,他曾是个退伍老兵,活跃于边境区域,但具体的情况,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们“影杀”的资料库里也没有这个人的讯息。) 耳机的双重否定拉满了风辉的警惕心,某种直觉在近乎本能地告诉林书文:这个男人,很可能不是个人类。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只有能等我们到达之后,才能进一步地去发掘了……”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统一了风格,植被,装饰,烟火,甚至灯光方面的艺术装置,他们在某双大手的指挥下相辅相成,共同将硕大的庄园装扮成了一片萤火点点的魔幻丛林。 仿佛有魔女生活在其中。 “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出租车被侍者拦在森林的入口处,风辉拍了拍发愣司机的肩膀,示意窗边的侍者拉开两侧的车门。 “您好,我是风辉,这位是云落烟小姐,这是我们邀请函。” 将手伸进风衣内兜,风辉从影子中取出两个封有任家家徽的信封,将其交给了身前的侍者。 “原来是风先生和云小姐,来,这边请。” 风辉与云落烟手里的邀请函自然来自于刘锦航,一般,这种参会人员并不确定的酒会,其主办者往往会给予确定参会的大头们额外的邀请函,再由他们额外邀请新的朋友,以此来扩大交际圈。 送给刘家的额外邀请函一共有四张,相较往年足足少了一倍,已经是十分明显地在暗示晚会的阵营倾向。 但所谓万物贵精不贵多,任家万万没想到这四张邀请函的邀请对象,是那么重量级的人物。 以至于在分别见到那四个人时,任白一家在原地足足呆滞了十秒。 “请问,是先去和任老爷打个招呼,还是……” 风辉紧拉着云落烟的手,在侍者的带领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别出心裁的丛林布景。 大到中心的水幕投影的,小到四散飞舞的萤火之虫,大学学习过一些舞美和装置的他不由自主地分析了一下艺术和成本。 最终得出了自己是个菜鸡的事实。 “嗯……锦航他,来了吗?” 风辉拉住了即将走出丛林小道的云落烟,在二人的前方,按照欧式野餐风格布置的主会场已经聚集起了足够多的男女。 虽然没有参加这样晚会的经验,但直觉告诉他,自己需要先找到引荐自己的刘锦航。 “哦,是刘少爷嘛?我帮您问一下……” 侍者训练有素地拿起了肩膀上的对讲机,开始和主场控询问着讯息,就在这时,风辉感觉到了手中握着的手掌突然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云落烟低下了头,躲避着眼前的景象,风辉顺着她的视线向前望去,随后勾起了嘴角。 那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小伙子,不就是那个他故意放走的云家小少爷,云落辰嘛~ “放心,我今晚不会对他动手。”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在以前云落辰就算是手磕破了点皮,也会被云墨请专业大夫在家治疗一整天,没想到现在……” 云落烟握住风辉的手掌稍微紧了几下,随后便恢复到了正常的握力,她的表情也从刚才“出戏”的错愕变为了平静。 她今晚要扮演的角色,可是被逐出家门的复仇之女。 “您好,刘少爷已经到了,我带您们过去。” “麻烦了。” 找到目的地的侍者麻利地将二人引向另一条小路,在他们的前方,一个一身黑的男人正在绅士地给三人让路。 可风辉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视线,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 “谢谢。” 在路过对方时,风辉突然扭头迎上了这个男人的视线,说了声谢谢。 这突如其来的感谢,让这个男人气场一滞,那好似受到神明奖赏的信徒般受宠若惊的目光,让风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您,客气了,祝愿您在这场晚会里尽兴。” 磁性的沧桑之音饱含着一种谜样的诱惑力,风辉收起视线,脑海中满是一个萦绕不去的危险判断。 (残月。) (这个男人很古怪。) (我想也是,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会在魔女宴会上出现的黑法师,教授她们不详的知识与魔法,带来魔鬼的授意。) (就像是……) (嗯,就像是“黑暗之人”。) “黑暗之人”,克苏鲁神话中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之一,在原著的描述中,是一个从服饰到肌肤完全黑色的人类男性,经常出现在魔女与不洁者们的集会中,教授她们黑魔法与不详的仪式,或是传达外神的旨意。 (但他的肌肤颜色是神州国普通人类的颜色,目前只能说是主人你的感觉。) (嗯,但奈亚是“无貌之神”,只要她想,改变一下形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这个男人就是此次云家的代表的话,考虑到云家背后是奈亚·肿胀之女,这里冒出来个黑暗之人也是合理的。) (但是本体,无论是肿胀之女还是黑暗之人,这些都是奈亚的化身,主人你曾见过奈亚的本体。) 残月的分析将风辉的思绪拉到了那天的那个小巷里,那个灰色长发的身影无论是感觉还是行径,都毫无疑问地是奈亚的本体。 他曾在虚山见过无数次的无貌之神的本体。 (嗯,同时出现两个化身就意味着奈亚并不是亲自化身成某个存在,而是类似分身一样地和这些化身一起行动,那就意味着她在某个地方正以本体的行动着……) 风辉感觉到后背发凉,仿佛被藏身于密林之中的致命毒蛇盯上了一般。 他原本认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奈亚亲自化身的肿胀之女,但如今黑暗之人的出现在推翻了现状的同时,还告诉他真正的威胁还未露头,正在以某个目的操纵这些蜘蛛丝一般地化身编织成网,将自己牢牢地套在其中。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正体不明的奈亚,不知细节的蛛网,以及明显已经入局的己方。 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一个大喇叭大声地在自己耳边呼唤: 来一起玩吧?我已经把游戏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们目前也只能按照肿胀之女的说法,先打败她,把文馨救出来。) (嗯。) 脚下的木板路传来了嘎吱嘎吱的轻响,搭配着一边升腾飞舞的喷泉水幕,演奏出一曲节奏自由地林间小曲。 月撒酒盏,照耀着礼裙之上的白皙与星光,一股颇具上流气氛的闲情雅致萦绕在所有行走之人的身周。 在酒精的麻醉下迷乱了意识与视线。 风辉静静地注视着身周的人间百景,赞叹与设计者匠心的同时,也在观赏着曾经的自己从未见过的人间。 什么,才叫纸醉金迷呢? 文人墨客唾弃道:那是喝醉了之后的庸俗之人在金钱与肉体间遨游,丑态百出,伤风败俗。 但身周这克制又朦胧的景象,不也可以称之为“纸醉金迷”嘛? 人们常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古往今来,无论是侠客王侯,还是商人戏子,在纵情之时总好用杯中之物打开心灵的枷锁,或宣泄不满,或拔剑茫然,或互诉衷肠,或忘却凡愁。 所谓纸醉,大抵应该是用纸换来的醉吧?金钱,合同,契约,聘书,或是挂在墙上的榜书。这些纸张换来了醉心的理由与条件,最终浓缩成了那打开枷锁的最后一口酒。 所谓金迷,应该是一种代称,金灿灿的迷人的东西,除了金钱,也有名利,地位,甚至是那些文人雅客们渴求的人脉,伯乐,或者是友人。 那么,大家不都是俗人嘛…… 那些受人嫉妒的幸运儿们可以为月而醉,那些受人敬仰的文人雅客们,也会因金而迷。 大家,都不过是一群俗人罢了,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风辉咧了咧嘴,拉着云落烟走向了小路的出口,在哪里,等候多时的刘锦航正在和一个“伟岸”的身影恭敬地交谈着。 透过树枝的缝隙,风辉看到了一对可以回想起触感的山峦,以及伴随着接近,逐渐清晰的声音。 “所以,之后,您究竟想怎么和他们交涉?” “我是被你邀请来的客人,只是因为感兴趣来这里游玩的叶家二小姐,仅此而已。” “嗯……我明白了。” 刘锦航沉重地点了两下头,明白了叶阑心的意思: 不需要特意地去介绍与立威,将一切停留在臆想,让这些摇摆不定的散商了解另一个势力的力量,将单方面的拉拢会性质改变。 以此来抹消云家“地头蛇”的优势。 “对了,我的未婚夫呢?” “他啊,应该马上就过了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风辉的到来,在相聚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内,叶阑心突然带入了自己的“角色”。 林中听到这一句话的云落烟直接攥紧了风辉的手掌。 “您好,前方应该就是……” 风辉打断了侍者的介绍,松开了云落烟的手,有些惊讶地走出了树林的小道: “阑心?你怎么来了?” 现在,这场故事的所有演员全部进入了角色。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看到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真的可以共鸣吗? 我不这么认为。 他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去围观两个,或者几个猴子在互相伤害地打闹着,只要打的热闹,打得有趣,他们都会费尽心思地加入进去,给自己套上各式各样的合理身份。 理中客,知情人,黑粉,反串黑,路人…… 在观赏猴戏的同时还可以体验振臂高呼的爽快, 在知晓事实的同时还可以体验纵横家颠倒黑白的快意江湖。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那几个猴子的伤痕或者死活,也不在意这件事的结局和开端。 他们只在乎,如何让自己可以从这场猴戏里得到更多的快乐。 ——云落烟 “阑心,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身着低胸晚礼服的叶阑心双手抱胸,一副捉奸在场的正宫模样,充满了敌意与愤怒。 刘锦航识趣地抹消自己的存在感,将舞台让给这场故事的三位主演,低垂的眼帘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叶阑心双臂上的峰峦,不由自主地在心中说了声“好大”。 随后,他将视线瞥向了另一个女人,随后满含遗憾地移开了。 从各种意义上讲,完败。 “没有,只是公司这次不是要求我和落烟两个人负责嘛,我们只不过一起行动而已。” 风辉的模样充满了渣男的虚伪,逐渐围观上来的人们纷纷露出了一丝不屑与疑惑,尤其是在十分直观地见识到双方的差距之后,他们看向风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看向犯罪者的眼神。 这人是个变态吧? “那好,既然现在我来了,你就和我一起行动吧,那个落烟,姐姐她马上就到了,你先去找她吧。” 叶阑心神态自然,示威一般地将娇小的云落烟从风辉的身边挤走,带球撞人的同时紧紧地挽住了他的左胳膊,瞥向云落烟的眼神充满轻蔑。 “是……二小姐……” 云落烟垂着头,顺从的话语里充满了压抑着的愤怒与不甘,她双手攥拳,紧紧地握着,看向二人离去的背影里充满了愤恨。 一双标准地复仇者目光。 “那,我就先跟上去了?云落烟小姐。” 刘锦航欠了下身,故意放大了称呼云落烟的音量。周围围观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伴随着几个中年人的窃窃私语,所有人想起了曾经的那个云家的优等生大小姐。 “嗯,他,就拜托你了,锦航表哥。” 云落烟松开了紧握的双全,用十分职业的微笑回应了刘锦航的提案,她转过身,低垂的双眼深情脉脉地望了一眼前方已经很小的男人背影。 空气中,似乎滴落了几滴晶莹的泪。 精湛的演技,让所有围观的人们动容,云落烟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深吸了口气,眼神坚毅地走向了庄园的另一个入口,在那里,步态别扭的兰茹欣正在侍者的搀扶下向庄园内走来。 对,刘锦航的四张额外的票分别给予了四个人: 风辉(林书文),“影杀”新晋的王牌,叶家二小姐的心上人,被各大核心势力团重点注意的对象,也是各大事件的绝对核心。 云落烟,三四年前被叶家大小姐接收的云家长女,在经历各种各样的战斗后成为了叶家大小姐兰茹欣的亲信,现重新回到了故乡,向云家“复仇”。 叶阑心,叶家二小姐,“影杀”不败的淑女,与姐姐一同从父亲手里继承了叶家与“影杀”。 兰茹欣,叶家大小姐,“影杀”无暇之凰,与妹妹一同从父亲手里继承了叶家与“影杀”。 而此刻,在收到侍者汇报之后的任家当家人任白,整个人在原地呆楞了足足十秒,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充满了惊愕与恐惧。 刘锦航,这次可真给自己家面子啊! “任盏!娘的又去跟王剑鬼混了?那个谁!你把任盏给我喊过来!对了,还有那小子!那个谁!你去把任鼎哪臭小子给我从屋子里喊出来!” 任白此刻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风度,他现在脑海里的念头只有一个,那就尽快和自己的两个儿子一起把这场晚会稳住。 “出什么事了?” “啊,“黑”先生。” 在主会场边反复踱步的任白突然被叫住,他转过身,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西装男子。 没错,他就是刚才给风辉让路的那个男人,云家派来参加这次晚会的代表,“黑”。 “没什么,就是多来了几个大人物,我现在在安排人去伺候,但我家那两个不争气的臭小子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任盏的话刚才我看到他和王剑一起去客房了,至于说任鼎,哝!” “黑”向着前方抬了下下巴,任白转过身,顺着他的指示看向了前方,下一秒直接软了膝盖。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孩子,此刻正在和叶阑心与风辉聊着天?! “啊……原来大哥你是叶姐姐的未婚夫啊……” 任鼎依旧是那天晚上风辉遇到时的少年气,大方,随和,就像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小酒,热情又亲切。 “所以说,风辉他背着我晚上出去喝酒飙车?” 叶阑心不怒自威,那明显管事太太的模样让任鼎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明显被这份气场震慑到了。 他看了眼在叶阑心身边尬笑的风辉,脑海里满是他那天晚上借酒浇愁的模样。 果然大哥他心里苦啊…… 任鼎回想起了那天照顾风辉的娜娅,后者的气场虽然优雅却不像叶阑心一般地咄咄逼人,更像个秀外慧中的邻家太太,充满了知性的温柔与大度。 也难怪大哥他选那个姐姐,这样一比起来…… 最终,任鼎的视线还是落到了叶阑心伟岸的身材上,在和自己印象中的那些女孩子进行比对后,他成功得出了一个结论: 胸怀大志。 “任鼎弟弟,我说的对吗?” “啊?不是啦!大哥他只是那天心情不好,骑车散心刚好遇到我们,我们就一起喝了点酒吃了点烧烤。” 任鼎向风辉使了个眼色,开始十分自然地帮他打起了马虎眼。 但在他一直看着叶阑心的双眼里,他仿佛看到了一丝这个女强人的心疼与担忧。 果不其然,叶阑心随后急切地询问向他: “那那天晚上谁送的他?!他平时不喝醉……风辉!你让我看看!” “啊?” 叶阑心紧张地扑向了风辉的身体,用肉眼可见的关切姿态寻找着他身上可能出现的伤势。 任鼎愣愣地看着这个刚才咄咄逼人,现在焦急关切的大姐姐,仿佛看到了爱情的模样。 他看向了风辉,后者也心有灵犀地看向了他,两个男人相识一笑,默契地眨了下眼睛。 “乖,我没事的,啊,那天晚上我提前叫好了代驾,没事的。” “唔……你记住!下次不许那么晚了还出去喝酒!” “好~好~我答应你!” “哼!” 两人甜度过高的互动吸引了一群围观的客人,他们或窃窃私语,或微笑张望,或嫉妒或羡慕,或欣赏或怀念地视线包围了风辉与叶阑心。 叶阑心红了下脸,强做镇定地整理着风辉刚才被自己把乱的衣服,风辉则伸出手,替她整理其有些凌乱地头发。 任鼎和刘锦航站在一边,两个电灯炮开始了交流: 刘锦航:“你说风辉兄弟他曾经心情很不好?” 任鼎:“对啊,何止是心情不好,简直是悲痛欲绝。好像是大哥他曾经的战友什么的牺牲了。” 刘锦航:“这样啊……” “你个臭小子!” “!” 突然在耳边爆起的声音让任鼎打了一个激灵,他锁着肩膀缓慢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讪笑了一声: “爸?” “你给我过来!” 任白刻意压低着声线,十分克制地抓着小儿子的手腕,而不是耳朵,将他拉到了较远的一边,随后脸色铁青地训斥了起来: “你想干嘛?!你想害死你爸爸我是不是?” “啊?爸你在说啥?我听不懂啊。风辉大哥就是不久前请我喝酒的那个大哥,我哪知道她是叶姐姐的未婚夫啊!” 任鼎一脸无辜,双手以标准地无奈姿势摊向两边,成功气的任白眉毛抽了一下,但他突然注意到了任鼎话语里的细节: “你说……他是那个叶家二小姐的未婚夫?” “对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那你那天晚上我记得你说的是娜娅王女送的他。” “e,也许是一个,嘶……美丽的邂逅?” “我去你码的!” 嬉皮笑脸的任鼎终于挨了一下早应该到头上的脑瓜崩,任白怒极反笑,开始思考起这个开始乱了的关系网。 这时,刘锦航一脸陪笑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白叔近来可好?” “哟!这不是锦航嘛!来来来坐坐坐!” 任白光速变脸,从凳子上站起的同时单手将刘锦航引入了旁边的木凳上,满脸慈祥。 “哎呀,这几天不见,锦航你,变化可有点大啊……” 这句话很明显地在暗示娜娅砸任盏场子的事情,任白的意思很清楚,他想知道娜娅那次的事情是不是一个明显地挑衅或者,警告? 刘家得到了新靠山后的警告。 “哪里,娜娅事后也被我和父亲教育了,她确实做的不对,今天也是,担心被您责怪,都不敢来了。” 责怪——年轻人不懂事,纯属巧合 教育——非自家有预谋的行为。 不对——不含敌意。 三个重点直接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任白的猜疑,软化了双方的关系。 “哈哈哈哈……人家可是王女,我就是个卖酒的,哪敢责怪她啊!都是孩子不懂事,非要叫个真,结果你看这,唉……不至于不至于!服务员!上两杯清酒!” 现在酒会的进程还未到正餐时刻,目前桌子台面上摆的都以烧烤小食为主,清酒味淡不烈,既可以伴饮小食,又不会影响之后酒水的口感,适合作为开胃酒饮用。 “对对,不至于,不至于……” 侍者送来了两壶蓝纹白底的清酒,放下了两个酒盅,任白主家先敬,和刘锦航共饮了第一杯。 “啊……果然吃烧烤不加酒就少了点味!来锦航,你多吃点,别客气!” “哎呀,白叔你还不知道我嘛!每次来您这里,我都要胖个两三斤,哈哈哈!!!” “那是你不会喝!哈哈哈哈!” 日常的酒桌攀谈再一次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三盅下肚,眼见时机正好的任白终于开口问道: “锦航,你跟叔说实话,你这次邀请的这几位……” “这个嘛……您让我慢慢给您说。” 熟知任白脾性的刘锦航也不遮遮掩掩,回望了一眼不远处和周围人攀谈的叶阑心与风辉,瞄到了另一边正搀扶着兰茹欣进场的云落烟。 嘴角微翘,转身指向了他们。 “这个是风辉兄弟,也就是曾和任鼎他一起喝酒的那个大哥,他是叶家的新晋王牌,年少有为,被叶家二小姐相中,定下了婚约。” “哦~王牌啊,那跟锦航你比起来……” 任白将王牌的含义理解为商业上的精英,这也是刘锦航希望的结局。 “说来惭愧,无论是智谋和远见,亦或是学识和体能,甚至就连样貌身材,我都比不上他。” “哪有哪有,就这气质上,锦航你都比他给人的感觉舒服!年轻人嘛!要像你一样有点朝气!” “啊哈哈……谢谢白叔!” 刘锦航端起了酒盅,和任白碰了一杯。 “那个想必白叔你也认出来了,叶阑心,叶家现任当家之一,叶家二小姐,也是……呵呵……” “叔明白,那那边那个明显不习惯穿高跟鞋的是……” 任白握着酒杯,指向了坐到妹妹身边的兰茹欣,她身着高叉旗袍,木桌下的双脚正不安分地摩擦着高跟鞋。 据不完全统计,兰茹欣目前正儿八经穿高跟鞋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 “那个是叶家大小姐,兰茹欣,和她妹妹一样,也是……” “哦~看上去这叶家,老二主谋略,老大主执行?”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据我所知,叶家大小姐兰茹欣曾一个人放倒了十几个打劫的混混,叔你再自信看,她脖子上,可是有货真价实的刀疤。” “哦哟!这个惹不起!惹不起~哈哈哈……” 刘锦航做逗哏装,凑近了任白,后者配合地入了老顽童捧哏的人设,俏皮地和刘锦航打着趣,二人之间的氛围更加亲密了。 “那这第四个……” “这第四个啊……没错,就是叔你猜的那样。” 刘锦航喝了口酒,往任白酒盅里斟上,开始进入核心。 任白举着酒盅,神情由平静逐渐转为了凝重。 “也就是说,落烟她这次,是为了复仇而来?” “没那么简单,叔,你听我仔细跟你讲!” 刘锦航放下手中的铁签,擦了擦嘴,凑近了任白。 “落烟表妹啊,当年被抛弃,过了几个月的拾荒日子,后来被这叶家的大小姐啊,捡回家,认作了姐妹,开始培养她,现在呢,也是叶家的王牌之一,这次事情呢……” “唉,这件事你云墨叔做的确实不地道,多好个女娃娃,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看现在……这都什么事儿啊!” 权钱高位离自己太远,家长里短更能引起共鸣。 任家作为云家的老盟友,两家在日常之间也是进行过很多的联络与交往,就任白而言,当年的他差不多一路看着云落烟长大,甚至差点成为了云落烟的干爹。 要不是自家那个孩子兴趣不合,当年的他就想让云落烟嫁到自己家,自己当亲女儿养她,借此帮她脱离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物是人非,当初知道云落烟进监狱时,任白正在外地出差,当他回到新州后,云落烟就已经下落不明了。 “所以白叔,这次事情呢,锦航我建议你多想想,你这边一有我这条关系,二呢,叶家的实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三呢,这次新州是彻底要换天的,如果队没选好,那……” “锦航,叔我也明白,虽然云家这些年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但我们是世交……现在落烟侄女又回来复仇,这水啊,是浑得不能再浑了。” 任白手中的酒迟迟没有喝下,就像是他此刻动摇的内心,迟迟无法落下。 刘锦航也不着急,他本身的目的只是介绍一下风辉等人,如果可以拉过任家最好,拉不过也很正常,毕竟这些事情,牵扯的太多了。 “锦航啊,叔想问你个事儿。” 任白看着手中的酒盅,严肃的神情里满是老男人的沧桑与斟酌。 “白叔,您说。” 刘锦航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坐直了身子。 “你表爷爷他经常告诉叔一件事,他说,这世间万物啊,就像酒,看上去轻可见底,实则包含着难以看见的浑浊与复杂。” “嗯,很有哲理。” “所以叔希望你可以告诉叔,你为什么,会和我们走向相反的道路。” 刘锦航好“赌”,这是新州市核心圈子里共识一般地事情,从他们父子俩砸钱去虚山到过去无数次地事件,几乎每一次重大的事件,刘家父子俩都是用“赌”来挺过去的,他们一直对外的解释,也是“赌”。 但所谓的博弈,在进行“赌”这一行为之前,是需要很多的思考与准备地,只凭气势和运气,是不可能越走越远的。 所以,任白这个问题,是在询问刘锦航的“博弈”,而非“赌”。 “白叔,我现在最庆幸与最后悔的事情您知道是什么吗?” 刘锦航给自己满上了一盅酒,端到了仅次于任白的位置。 “那就是当初砸钱去了虚山,在那里,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见识到了各种超乎常理的事物。毫不夸张地说,我在那里,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任白的手轻抖了一下,他看向刘锦航,发现他的眼神宛若星河,即充斥着星光,又隐含着深渊。 “叔,我在那里,看到了风辉,也看到了叶家,与上面的人。” 盅中酒尽,刘锦航从木椅上起身,向着任白鞠了一躬,随后便走向了风辉等人所在的方向。 “看到了,嘛。” 任白将酒对着刘锦航的背影,轻轻地抬了一下,似是敬酒,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拉着自己的儿子,跟上了刘锦航。 第三百二十二章 “黑暗住民” “这里是阿尔法一队,已成功找到“摩根”位置,重复!已……” “撤退!我们被发现了!撤退!呃啊!” “撤退!不要回头!撤退!” “轰!!!” ——蓝星历2020年九月十六日晚八点四十四分,新州市郊区,发生爆炸。 “轰!!!!” 第二波爆炸的轰鸣震停了即将开幕的酒会,风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身边双手遮耳的叶阑心。 她神色惶恐,像周围的普通人一样望向震动发声地眺望,如果不是那双粉嫩的嘴唇在小幅度颤动,风辉真的看不出来她正在交换情报。 “亲爱的……” 泪水自然地从眼角滑落,写满了害怕与惶恐的叶阑心身体侧倒,和普通大小姐一样钻进了爱人的怀抱里,侧脸贴向了他宽厚的胸膛,叶阑心一手环腰,一手扶胸,死死地抱住了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自然得,一如周围普通的男女们,但透过胸骨中传来的共鸣,风辉“听到”叶阑心十分冷静地话语: “我们的人找到了文馨的位置,也多亏那个“黑”先生,也多亏了,墨薇。” “现在我应该干什么?” 由于不会这么精确的骨传导发声,风辉让残月在叶阑心耳中的影子里传话。 “我们的人被困在了那里,距这边大概八公里,千和在地下停车场里待命,你找个机会去那边。” “为什么非要我去?”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需要你不在场。” “我明白了,你注意安全,拿着这个。” 风辉指了下叶阑心的手包,透过其下的连接的影子,他已经将一枚格兰国魔术协会制作的传送符卡放到了其中。 “各位!各位不要惊慌!刚才应该是开山采石的爆炸声!根据我这边的消息!我们附近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爆炸……” 第一时间确认情况的任白开始出面控制情况,在他的身侧,二儿子任鼎十分可靠地指挥着侍者,顺便白了一眼和王家三少爷一起姗姗来迟的大哥任盏。 “小鼎,发生啥事儿?” “哼,给你吓萎了?” “别给我胡闹!说!到底发生啥事了?!” 任盏一巴掌打在了弟弟的肩头,任鼎一个趔趄,被前方等待安排的侍者扶住了身体,随后满眼含怒地回头瞪了哥哥一眼。 “关你屁事!继续跟你相好击剑去!“ “你!“ 任盏不分场合的一巴掌只是点燃了任鼎的怒火,真正让任鼎愤怒的,是自己哥哥完全“不懂事”的行为,自家举办重要活动一个人跑去跟相好逍遥,从迎宾到调度全部甩给了自己和父亲,甚至在父亲喊他的时候还在那玩,要不是这场爆炸,他估计在晚会结束前都不会从床上起来! 现在还一脸兄长样子的对自己动手动脚,玛德,想想就来气。 “你们几个,跟我走,我们去安抚一下外围的那些客人们。” “好的!任鼎少爷。” 揉着自己的肩膀,任鼎再次白了一眼身后的哥哥,和剩下的几个侍者一同走向了会场的外围。被留在原地的任盏虽然仪态上还是翩翩君子,但从他发白的肌肤和暴起的血管上就能看出来,他着实气得不轻。 “盏?” “没事,我先去找人了解一下情况,你先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任盏深呼一口气,用温柔的声音安抚了一下身边的王家三少爷王剑,自己一个人走向了在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工作人员。 一边,任家老爷任白仍在豪放幽默地安抚着来宾们的情绪,顺便说着介绍和开场白。 “差不多了。” “嗯。” 风辉看了眼右前方的任鼎一行,和怀里的叶阑心打了声招呼,用手轻拍了几下她的后背,低头亲吻一下她的眉心,随后便一个人走向不远处的任鼎。 在他们的对面,刻意躲在树林里的“黑”先生凝视着和任鼎交谈的风辉,嘴角微翘,准备移动身体跟上。 可就在这时,台上的任白突然提到了他: “这次呢,由于内部事宜,云墨兄他这次不能亲自来到晚会,所以由这位云家驻边境公司的王牌,“黑”先生代表云家出席本次晚会!大家欢迎!” “哼……这也是,“命运”。” “黑”先生垂头呢喃了一声,随后便挂上了谦逊的职业笑容,转过身,回应了任白的介绍。 他西装革履,步伐中带着某种诡异的姿态,让叶阑心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姐姐……” “我的能力没有发动,应该只是一种仪态上的暗示。” 兰茹欣在风辉离开后不久便坐到了妹妹的身边,姐妹俩手指相碰,用不需要嘴唇开合的骨传导发声交流着。 “如果妈妈(栀子)还在的话,也许会更轻松一点吧?” 回忆起母亲的叶阑心晃了下神,“听到”妹妹无意识自语的兰茹欣挪动了手掌,从上握住了她的手,用姐姐可靠的目光迎上了妹妹的视线。 “有姐姐呢……” “嗯……” 姐妹二人重新看向了前方的舞台,与此同时的地下车库,告别了任鼎的风辉只身一人行走在空旷的车库内。 “嗒,嗒……” 步伐的回声清晰且又空灵,如巨兽的低语一般笼罩着林书文的身体。 他抬起右手,感觉到自己右颈“小妖”沉睡的白莲有些灼痛。 “总感觉很安静呢……” 识海里,残月适时地说道。 “嗯,周围也没见其他人的身影,和上面的热闹完全不一样……你感觉到了不对劲?” “还没,只是突然想到和主人之后的道路,也会像现在一样,由我们两个人一起,亲密幸福地走下去吧?” “啊,迄今为止我们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无意义的。自从遇见了你,我无时无刻都会感觉到温暖与安心,想要去不停地走下去,只要可以和你,和你们一起走下去,只要不停下来,像这样安静温暖的路途,就会不断延伸……” “滴滴!” 停车场内侧突然响起了两声汽笛声,林书文扭过头,看到了一辆正在缓慢驶来的黑色轿车,没有开灯,正平稳地接近着。 林书文静静地看着前方只能隐约看见司机轮廓的车窗,黑色的羽翼开始在他的后背上凝结。 然后,灯灭了。 “砰砰砰!!” 枪械的火光在黑暗中喷射而出,但这并不是子弹飞出的焰光,而是由于枪口被堵住炸膛的爆焰。 火光照亮了林书文猩红的瞳孔,也照亮了飞射而来的黑羽。 “希望之花,我都快听腻了……” 重归寂静的黑暗中,两团人形的物体从轿车上分离,蠕动着,哀嚎着,黑色的流体从他们的身躯上低落,仿佛未干的糖人。 林书文静静地看着逐步靠近的他们,飞射出去的黑羽仿佛陷入泥潭一般被他们富有效率的吸进身体里。 ““思”,这次,你会告诉我的吧?” “只要你问的话,我基本都会告诉你,这两个家伙是“黑暗住民”,属于奈亚的化身,曾被克图格亚灭族,后来就很少见了。” 识海里的异神“思”十分可靠地解答着,但双方都知道,这套对话也暗示着双方关系的现状: 林书文明确告诉“思”自己已经注意到它在一些方面的异心,而“思”则回应林书文表示自己目前仍是协助者的身份。 “克图格亚,火焰的化身……哼,记得奈亚曾说过,小妖的火焰,是和克图格亚同等级的火焰。” 林书文回忆起了虚山里的那场会面,面对莫妖的白焰,奈亚的灰雾不仅收到了实质的伤害,更让她无法更进一步地接近自己。 那么,胜利的法则已经决定了。 “噌!” “影”剑出影,发出了兴奋地剑鸣声,林书文右手持剑,直接挥剑横斩向了近在咫尺的“黑暗住民”。 “啊……啊……” 哀嚎声的音节明显地抬高了一些,“影”剑没入了一名“黑暗住民”的身体,被死死地固定在了其中! 那不是一般地“夹住”或者“陷入”,那是一种“一体化”的感觉,在林书文的感觉中,“影”剑仿佛本来就是和“黑暗住民”一体的,如果不是缔结了魂契,他甚至无法准确感知到“影”剑的形状! “他在吸收。” “我知道!” “唰拉!” 黑色的巨爪高举下压,劈向了剩下的一个飞扑上来的“黑暗住民”,果不其然,在自己的左手没进他身体的瞬间,林书文就感觉到了那种“本为一体”的感觉。 “真难缠啊……” “轰!” 林书文眼神猛地一凝,右颈的白莲突然散发出了温和的白光,花瓣绽放,黑焰在顷刻间包裹住了“影”剑和林书文的龙化的左手。 “同为一体”的感觉,消退了。 黑雾升腾,不断扭曲形变着的“黑暗住民”发出了音调极高的悲鸣,他们的身躯伴随着火焰,不断制造出与火焰外形极度契合的空洞,但下一瞬,那升腾的火焰,又变换了另外一种形状。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身体被不断地烧却着,化作了无意识的黑雾。 原初之种,其为无形。 第三百二十三章 灰雾之中 “他往你那边去了。” “为什么?” “似乎是为了那群生命体。你还没处理好吗?” “本来应该是处理好了,不过现在嘛……” ——寂静的街道上,武士般的黑影收起了高举的刀刃 “噼啪……” 伴随着最后一丝黑焰融化在阴影中,无法追上火焰之变的两名“黑暗住民”重演了前辈的结局。 白光柔和,林书文抚摸着右颈上重新闭拢的白色莲花,闭上眼,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脉动。 莫妖的苏醒需要自己使用她的力量,但如果不是必要,即“没有切实渴求的玩耍”的话,就算自己平日里再怎么使用,都不能促进她的苏醒。 一如她沉睡前讲述的那样,她需要被林书文彻底的依赖,依恋,从生命到存在的无法割舍,直到他清晰了她的样貌,共鸣了她的灵魂,她才会从回忆中降临,作为现世的妖火,与他永伴。 就像是支撑着火焰燃烧的,永远的焰心。 “主人,我找到了那个男巫所在的地点。” 识海里的呼唤散去了白莲的光芒,林书文睁开眼,跟随着在影子中游曳的龙凰前行着,一路来到了地下车库的最底层角落。 一辆布满灰尘的名牌跑车。 “他在这里?” “他的“影子”,在这里。” 龙形的残月从影子中现身,缠绕在林书文的身体上。林书文凝视着眼前的跑车,脑海里回忆起了熙念曾交给他的“天元素”(空间)概论。 他半蹲下身,凝视着地面上整齐的灰尘分界线,向着其正上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有银白的光芒闪过。 “嗡……” 仿佛风暴肆虐的声音从他的指尖传来,林书文抿了下嘴唇,对着那个看起来并无异常的半空张口呼唤道: “是我,“风”。” “我记得你现在的代号是“匕”,外行人。” 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宛如时光倒流的变化,那原本积满了灰尘的跑车与地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归崭新,从颜色到……车型? 那辆车直接变成了低一档价位的款式?!就像是sh动画里直接形变一样! “抱歉,是我外行了,千和师傅。” 头灯亮起,有意开远光的千和看着一边礼节到位的林书文,那不卑不亢的态度与姿态,让他一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别扭感。 论辈分,身为熙念丈夫的他算林书文师傅辈,论资历,从小就在熙念的培养下参与大大小小任务的他绝对有资格评价林书文为外行。 但论年龄,千和目前还没过十九岁生日, 论能力,作为普通男巫的千和自问打不过林书文, 论功绩,目前他们这一代“影杀”成员里就没有功绩比得过林书文。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运气或者时间,这属于某种本质级别上的鸿沟。 当然,让千和不待见林书文的根本原因除了熙念因为他受了好几次重伤之外,更因为…… 熙念在收了林书文做弟子之后,经常习惯性地在千和面前提起他,有时候是为了鞭策千和,有时候是作为师傅和伯乐的自豪,没错,就像是在吹嘘“别人家孩子”的父母。 关键这个“别人家孩子”还是熙念的亲传弟子,基本可以从方方面面来夸奖或者举例。 对,千和有些嫉妒和吃醋,甚至曾为了表现自己的优秀在某天晚上逞强,结果吊了一天用来回复精力的药水。 成功回想起了那些年曾被“鬼母”榨干的恐惧。 “啧,上车吧,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见挑衅失败,千和也没有墨迹,撇了下嘴后就喊林书文上车,将车灯调回到近光。 “情况怎么样了?” “很糟糕,有足足一公里的街道变成了“伦琴之雾”我们只能听到来自那边的通讯,他们在被追杀,根据描述,应该是“恶心影”。” “恶心影”外表为外洋战国武士的奈亚化身,常见于外洋国,会在至暗之月的夜里斩杀敌人。 ““黑暗之人”,“黑暗住民”,“恶心影”,一下子冒出来三个化身……” “压力不用太大,我通过对“黑暗住民”的观察,发现他们除了并非奈亚本体之外,还受到蓝星规则的制约,而且……” 千和在驾驶座上鼓弄着道具,在逐渐升腾的银白色光芒中讲解着。 任何一个成熟的人都会分得清情景,虽然内心不怎么感冒林书文,但工作时的他会很自然地放下成见,这基本上算“影杀”大部分成员共有的优良品格。 “而且?” 林书文将手伸进影子,一边整理着作战时会用到的道具,一边分析着千和的话语。 “那八成不是真正的“恶心影”,应该是以“恶心影”的形象为基础重新创造出来的一种普通化身,根据熙念她的分析,奈亚的“单体化身”是有人格存在的,它们不会作为另一种化身的附庸,更不会像这个“恶心影”一样。” 千和画下最后一笔符文,银白色的光芒笼罩了整辆跑车。 耳畔,呼啸的风声裹挟着杂音,从城市的喧嚣到郊外的虫鸣。 最终,是打铁声,爆炸声,与枪声。 林书文看向车窗,银白色的光芒如蝴蝶一般散落成烟。 一个充斥着灰雾的街道景象倒映在了玻璃上。 他们,已经来到了那条街道。 “当!咔!” 兵刃碰撞的声音从十一点钟传来,林书文提剑下车,快步冲向了声音传来的胡同口。 在他的身后,千和静静地坐在驾驶室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灰雾之中。 随后,他的身体分解成了蓝黑色的蝴蝶,连同身下的跑车一起,消散。 “唰!” 黑影提前布满了前方的胡同,林书文高举“影”剑,直接向着武士的脖颈处看去。 在影子传来的视野中,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目标的脖颈,甚至是那狰狞的鸟头鬼面! “轰!” “?!” “影”剑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烟雾四起,攻击落空的林书文第一时间用黑翼包裹住自己,警惕地向附近张望着,倾听着,感受着。 突然,他挥剑砍向了自己的左前方! “啊!!!” 鲜血随着残肢飞溅而出,林书文愣愣地看着灰雾中跪倒的人类,他用剩下的手死扣着刚刚被林书文砍断的左肘,痛苦地质问着: “为什么!你不是“匕”先生!你究竟是谁!” 林书文皱紧了眉头,快步捡起了他飞出的手臂,走到他的身前,用暗元素将那截手臂重新接回到他的身上。 但下一秒,他又挥剑砍向了自己的身后! “噗通!” 这次,并没有惨叫,只有一个被开膛了的人类喷着血,仰面倒在了地面上,苟延残喘地向这边伸手。 就像是见到了救世主的信徒。 “啧!” 林书文不敢怠慢,一个踏步走到了第二个人身边,用暗元素缝合着他的身体。 几秒钟后,黑雾开始在他的后背之上升腾,林书文身体一僵,扭头大喊出声: “残月!不!” “唰拉!” “啊!” 血,流到了林书文的脚边,这次的人类,被削去了半个右肩。 “主人……我……” “先救人。” 接到指令的残月飘到了伤者的身边,在对方咬牙闷哼的痛苦声中修补着他的肩膀。 一人一龙同时沉默了下来。 无法看到,无法听到,无法嗅到,无法感觉到,无法触碰到,但可以用“影子”看到。 在这个灰雾弥漫的街道内,在这个能见度不到五十厘米的胡同,在一切对世界的感知都失效的情况下,林书文和残月,可以用事先布好的“影子”,“看”到。 从体格,鸟头鬼面,甲胄,甚至是因呼吸起伏的胸腔,林书文与残月,都“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在那些人类惨叫之前,从剑上或者爪子上传来的触感都是兵刃相撞的感觉。 十分地真实。 可是…… 手下的“影杀”队员逐渐恢复了平稳地呼吸,林书文喘着粗气,将“影”剑收进影子,缓缓地,从地面上站起。 根据刚才的情报,当自己救好误伤之人的瞬间,那个一直伫立在自己身后的武士,就会从身后的某个方位挥下刀刃。 “噌……” “找到了!” 林书文再一次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武士举起了他手中的武士刀,站在了残月的身后! “当!!!” “嘶啦……” 势大力沉的斩首之刀被异化的龙爪半路截胡,为了避免重演误伤的戏码,林书文选择了用龙化的左手硬接这刀。 但这次,是真的。 在“影子”提供的视野里,那把朴实无华的武士刀直接将林书文龙化的手掌劈出了一道横跨整个手心的裂口。 皮开肉绽。 “啧……” “当!” 早就经历过更大痛苦的林书文只是撇了下嘴,直接操动着龙爪反抓住了对方的武士刀,同样龙化的右手紧握成拳,对着视野里武士的手肘关节砸了过去! “噗喝!” 但这次,倒下的仍是人类。 林书文愣愣地看着刚才紧抓着武士刀的左手,皮开肉绽的裂口仍在流淌着鲜血,但其中的武士刀仿佛幻觉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扭头看向前方,在“影子”提供的视野里,一个翻着白眼的“影杀”战士正人事不醒地躺在地上,胸前凹进去了一个拳坑。 但这次,“影子”的视野里,已经没有了那个武士的身影。 第三百二十四章 “影”的真相 “此身为人型,身着铠甲。无甲缚之处皆为蠕动之幽影,若窥帽下真容,则之可见细口无数,有血煞之音从其而出,身常滴血,涓流而不止。” ——“恶心影”的描述 蓝星历2020年九月九月十六日晚九点三十四分,属于人类的惨叫,终于止息。 灰雾仍在弥漫,漆黑的胡同,冷清的秋风,这个以十九世纪西式风格设计的别墅区街道上,有甲胄与铁刃在叮当作响。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匕”先生,是我们拖累了你。” 四个被误伤的“影杀”队员倚墙而坐,其中有两名重伤昏迷,剩下的两名则在分清现状之后和林书文交换情报。 一个被林书文断手,一个被残月削去了半个肩膀,如果不是经常开发“暗”元素的治疗能力,林书文事后可能会后悔死。 “但如您所说,那个武士模样的“恶心影”,我们……真的没看到过。” 林书文双手抱胸,倚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思索的光泽。 “那么,你们是为什么要向我求援,或者说,你们在从敌方老巢撤离之后,发生了什么?” 考虑到时间和效率,林书文决定先将自己未知的时间线补齐,不管是写小说还是做具体的事情,没有具体时间线框架将会遗漏很多细节,思维发散,最终会导致混乱,尤其在执行诸如这类的任务时,混乱与细节缺失将会直接导致最糟糕的后果。 “是,在阿尔法小队全灭之后,我们原本二十人的侦察队只剩下了十二人,原本隶属于我们三个小队的影族战士全员阵亡,只剩下了目前四人一组的三个小队。我们四个是贝塔,剩下的,哼,您应该也猜到了,分别是伽马和德尔塔。” “这也算某种传统了,用希腊字母来命名,如果算上我的话,那我应该是埃普西隆(排第五个)。呵呵呵。” (注:本作希腊字母指由名为“希腊”的人发明的符号。) 适当地笑话与调侃可以暂时缓解恐惧与惊悸,在时刻发生悲剧与惨状的战场中,士兵们总要学会用调侃和骂人之类的口头宣泄来调节心情。 所谓,喜的本质,即为悲。 “呵呵呵,您真的涉猎广泛,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咳咳,在我们从那所别墅附近逃出来后,这条街道就漫起了灰色的烟雾,五感和电子设备统统受到干扰,就连我这个灵媒都无法沟通“灵”。” “孤岛。” “对。很经典的孤岛情况。” 坐在地上的“影杀”战士神色微缓,随后便将视线移向胡同口的残月,林书文发现他在寻找光与安全感。 “遇到了怪物?” “嗯,黑色的液态人形怪物,就跟你们在虚山遇到的无角羊一样。” 在那目光中,林书文看到了属于人类的绝望与死寂,那不是在目睹遍地死亡之后的恐惧和后怕,而是一种连理解都无法实行的绝望。 对,就像是一个梦到绝望的植物人。 “我们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从科技到神秘,我们甚至放火放电破坏了十平米的道路,但没有用,在我们的攻击下,那四个怪物不断地增生着肢体,吞噬一切的攻击变得巨大,发着悲鸣,明明我们才是被捕食的一方,但我们却感受到了愧疚与悲伤……” 精神防线濒临极限,情感认知障碍,如果没有发生之后的这些事,这些人很快就会疯掉。 “然后,你们看到了我?” “对,当我们被逼入这个胡同躲避的时候,您提着剑进来了,一剑斩断了雾气,我们得以很清晰地看到您的容貌,在那之后,我们都知道,我们有救了……” 林书文不再询问,在知道之后发展的情况下,他选择给这些人一点稳神的时间。 他的确心中有愧,但也仅仅是有愧而已,在这样非人类可以理解的战场上,多余地情感是没有必要的。 (就算是自己没有砍伤他们,他们也会被“恶心影”或者“黑暗住民”杀死。) 他这样想到,给了自己一个不在意的理由。 (与其被用外神的方法杀死,自己这样干脆利落地斩杀反而更好过点吧?) 但为什么,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他们的伤口上呢? 也许只是在评判自己治疗的手法吧? 胡同外传来了人类的脚步声,残月双手化爪,警惕地看着逐渐清晰的身影。 “情况怎么样?” 银光包围的身体驱散了灰雾,林书文看着姗姗来迟的千和,稍微皱了几下眉头。 “你去哪了?” “为这里和我自己补下结界,这个术式来自于十九世纪的格兰国的伦琴,是当时的魔女用来自保的术式。” 千和走进胡同,蹲在伤员的身前动手动脚,仔细检查着他们的伤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记载,“恶心影”应该在外洋国活动吧?” 林书文发现了盲点,千和的嘴角则勾起了一个高挑的弧度。 “对,“恶心影”在一般情况下确实只在外洋国附近活动。所以在伦琴市的魔女们并不是防范“恶心影”,那么,“十九世纪末期”的她们,会防范什么呢?” 检查完最后一人的千和从地面上站起,转身看向了直起身子的林书文,那循循善诱且耐心的模样让林书文很明显地感觉到一丝违和感。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不自在,之后的他就随着千和的视线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的细节: “被灰色的雾气包围的西式街道。” “你是说……“开膛手杰克”?” “就是这样。” 蓝星历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在格兰国伦琴市,这个常年包裹着浓雾的城市里发生过数起针对妇女的虐杀案,也就是后来被广泛传播的“开膛手杰克”。 “在那个时期,杰克的目标具有一下几个特征:深夜游荡的女性,没有家庭无依无靠,中度酗酒。” “你忽略了一条,都从事性工作。” “不,这并不算他的特征。” “为什么?” “开膛手杰克”之所以广为人知的要素除了凶手正体不明,凶残的虐杀手法外,就是高调的挑衅与受害者均为底层性工作者。 其中最后一条,由于其极大地满足了人类的恶趣味,成为了这个案件反响巨大,二创巨多的直接诱因。 但千和却表示这一最著名的条并不是杰克的特征。 “确实,受害者均为底层性工作者,但这仅仅是在杰克和模仿者们恶趣味驱使下的共性,就像是角斗场里习惯打倒后振臂的角斗士,因为会获得话题性,而放弃了压杀补刀,选择去做振臂这样暴露破绽的动作。” 千和蔑笑了一声,轻蔑地说道: “这就是,人类的愚蠢和无趣。” “说得,跟你不是个人类一样。” 林书文突然拔出“影”剑,直接架在了千和的脖颈上,如果说刚才相处的违和感只是猜测的话,这句明显蔑视人类的话语则直接将眼前这个千和的怀疑度提高了数个档次。 “怎么?伤害熙念还不够,现在还想伤害我?!” 千和的微笑变为了暗含愤怒的假笑,但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的嫌疑下降了。 林书文收起剑,摆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因为对方是无貌之神,所以神经过敏了些。” “哼……!” “啪!” 直冲向人中的背拳被林书文牢牢地接住,他用“左手”紧握着千和的拳头,心中对其的怀疑逐步下降。 而且,现在令他疑惑的事情来自于自己的左臂,接下这一拳的他可以十分清楚地感觉到左臂在逐渐升温发热,伴随着刺痛。 “抱歉,刚才看到了个虚影,还以为是外神的触手,所以神经敏感了些。” “嗯。” 松开了千和的拳头,林书文低头看了眼热量消退的左臂,心中给千和打上了“近战法师”的标签。 “呼……所以说,这几个特征,很不巧的,和魔女们十分契合,尤其是尚未被报道出来的一位魔女受害者出现后,她们开始着手研发保护自己的术式,最终,就是这个。” 千和摸着自己的手背,继续着刚才的讲解。 “原理很简单,这个术式的本质是一种诱导光,魔女们通过这种可以在雾中肆意穿梭反射的小型光芒来干扰杰克,让其无法成型,或者,无法“正体不明”。” “对人类的杰克,这些光芒让其无法“完美地作案”,而且人类的杰克也打不过魔女,相当于预警。而对异类的杰克……” “对,直接破坏了它的身体,或者,封闭了出口。” “你是说“影族”?” 隐身于影子,手法娴熟,被光芒天克,这一系列的原理让林书文很自然地想到了“影杀”的核心家族之一:“影族”。 “根据“影杀”的调查,在几百年前,有个失踪在格兰国的“影族”top级杀手,那次的任务是去刺杀一名格兰国魔术协会的女法师,结果在某次行动后就失联了,在之后,就出现了开膛手杰克。” 千和确认了林书文的猜测,但随后,他就直接略过了具体的讲解,进入了正题的结论: “我曾跟你讲过,出现在这里“恶心影”很可能不是奈亚的正牌化身,而是某种柔和的产物,现在,在针对开膛手杰克的术式可以干扰对方后,我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千和转身,看向了胡同口进入战斗姿态的残月,在她的前方,一个黑色甲胄的身影正在凝结成型。 林书文终于注意到了一个决定性的细节:那个常见于十九世纪西方游医的“模样”:鸟嘴鬼面。 “现在,最后一个特征也符合了:“失败的影族杀手”。” 千和双手合实,银白色的光芒在整个胡同的灰雾之中穿梭,而刚刚凝结成型的“恶心影”在见到这份光芒后,默默地融进了雾里。 胡同内,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几只蓝黑色的蝴蝶静静地抖动着翅膀。 第三百二十五章 “千和” 当新月在夜空至暗之刻升起时, “影”可降神。 ——“恶心影”的信徒 “那么,我应该如何去打败它?” 当“恶心影”重回灰雾,胡同中的林书文攥紧了从影子中露头的“影”剑。 “我不知道。” 但对于这个问题,千和这个有问必答的“百科全书”却摊起了手。 “虽然这个结合了“恶心影”和“开膛手杰克”的家伙算不上标准的外神化身,在存在阶级上,你也远高于他,但由于他的起源与特性,目前可以伤害到他的方法几乎没有。” “我只是个有点特殊的人类。” 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自己存在阶级比“恶心影”高的时候,林书文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悦。 不,那更像是对某种藏身于话语中的身份定义的反感,就像是当初奈亚拼命地在话语上将自己当作是她的“哥哥”,外神“黑暗”一样。 “何必自欺欺人呢林书文,尤其在目前这个情况下,你的特殊性可是潜藏着反败为胜的可能,你可以拯救这些人,甚至拯救三小姐,你为什么要固执地去坚持,去选择性无视自己的存在呢?” 蓝黑色的光芒在千和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灰雾颤动,甲胄碰撞的声响开始在胡同之外回响起来。 猎人,好像找到了新的猎物。 “……” 林书文无法去反驳,他甚至无法去回答这个问题。作为一个本性善良且有奉献型人格的人,在“只需要自己做出牺牲”与“可以拯救其他人,其他因为自己的失误与无能受伤的人”这两个前提下。 他切实的犹豫了。 但,他同时也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选择了“方便”,选择了“简单”的方法,将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比起一阵见血的斩杀,最让人无力且绝望的是蚕食。 “换个话题吧。” “不,我确实很好奇这个问题,明明作为一个外神,你依然可以像奈亚一样在这个星球上生活。” “且不说我能不能像某个特摄片男主一样,一个念头就能成为外神,我只知道,成为外神之后的我,一定会后悔,在某个无法阻止异变的时刻里,无力且绝望地消散。” 林书文看着“影”剑的剑柄,眼里满是曾经梦境中的场景。 “未来是不一定的,人类也好,生灵也好,最终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改变想法与认知,就好像你小时候会去恐惧杀戮,但长大之后,你已经习惯去夺取生命。” “不,我从小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从小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因为杀戮和残虐亢奋。” 林书文咧嘴一笑,千和略显错愕地凝视着他猩红的双瞳,看着那双澄澈瞳孔内的自己,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真的,眼前的这个男人,那双眼神中隐藏的东西足以让自己感到害怕和胆怯,那是……那是只有……果然,他真的是…… “千和,我所坚守的东西,我不愿单纯地成为外神的理由,我无法用言语或者……人类可以去很快理解的东西来讲述,或许我自己也正在随着时间去,渐渐地完善那个东西的存在。” “我也许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那么现实一点,如果真的到不得不使用外神力量的时刻,我也会去使用。” “哪怕这意味着外神化的开始?” “谁知道呢,也许我可以守护住这颗“心”,虽然它的模样我并不是十分地清楚。” “但不管怎么样……” 千和垂了下头,嘴角上挑,随后换上了笑容满面的面庞。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但为什么,林书文会有一种自己中套了的感觉呢? “那么回到正题,既然对手是无能为力的怪物,我们的决策只有一条了吧?” “嗯,那你就带着他们离开这里,我去寻找剩下的“影杀”队员。” 逃避虽然可耻,但在各种情况下是最管用的手段。尤其在现在的情况下,己方虽然无力去对付“恶心影”,但可以安稳地避开它。 原本,自己的任务就是去救援这些“影杀”的侦察部队,而不是消灭或者歼灭敌方的什么存在。从战略上讲,只要能让这些人出去,自己的任务就算达成了。 无法有效实行的机会就去放弃,头铁逞强只会头破血流。 “那么你先去找其他人,把他们安全带到这里的结界中,等待我赶来运送,可以吗?” “可以。” 目的确认,林书文将身旁警戒的残月唤回到自己身体里,接过千和递来的驱散符卡,一个人冲出了胡同,追寻着甲胄的声音。 而胡同内,千和静静地目送着林书文的远去,原本包裹着她的银白色光芒逐渐变为了蓝紫色。 “那么,让我们前往安全的地方吧?” 她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在灰雾之中闪烁,墙边的“影杀”队员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咔……” “哦?你什么意思?” “千和”面带微笑,注意到了那名战士鼓捣大腿处机关匕首的动作,声音开始有了明显地女性特征。 “你快跑!” 呐喊的声音在胡同中回荡,断了左肘的“影杀”战士突然从地面上暴起,反握着匕首刺向了“千和”的双眼。 大幅度地动作如他所愿地带动了腿部的机关,闪光,催泪瓦斯,烟雾,诱导爆炸……他将身上所拥有的所有干扰投掷物引爆在自己的身周,顷刻间形成了一个近乎封闭的干扰空间。 而在他的呐喊下,那个唯一可以动的,半个肩膀被削去的“影杀”战士,成功逃出了胡同,向着林书文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是唯一可以得救的选择! “所以说,人类,究竟有什么好的呢?” 蓝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充斥着各类干扰物质的空间连同笼罩不去的灰色雾气一同消散,整条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十分干净的区域。 或者,一个比较干净的区域。 “咳……你……” 沾满血液与内脏碎片的手掌穿透了这名战士琵琶骨的正中央,鲜血自嘴角滴落,一如他逐渐失去的力量与生命。 但他仍在挣扎着,在看到“千和”真容的时候,紧咬住了牙关。 (一定,一定要告诉“匕”先生……) “不会让你去告诉他的哦……” “……” “千和”嘴角高扬,穿透到后背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几下,随后,这名“影杀”战士的身体上突然爆出了无数条令人作呕的长虫状突起,蠕动着,也随着他的身体一同颤抖着。 “要不要来做个约定?你,还有你。” “!” 在“影杀”战士惊愕地目光中,刚刚跑出去的同伴突然出现在了“千和”的身后。 不,是被一个“黑暗住民”包裹着,走到了这里…… “当然,你们不答应也没问题……” “咔!” 仿佛血管爆裂的声音在胡同中一闪而过,“千和”抽出手,看着脱离了自己和“黑暗住民”控制的两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向了原本呆着的墙边,双目失神,嘴角流延带血。 “那么,我们就去安全的地方吧?” 蓝黑色的蝴蝶从四面八方钻出,顷刻间笼罩了整个胡同,伴随着砖石破碎的声响,原本的避难所变为了“遭遇触手袭击”的场地。 而在街道的正前方,奈亚·肿胀之女所住别墅的街段上,持扇的外神化身等来了回到安全地方的人类们。 一共五人,四个“影杀”战士,以及一个重伤的男巫,千和。 灰雾之中,鲜红的瞳孔飘到了肿胀之女的正面。 “知道应该怎么做嘛?” “知道。” “那么,我就先走了。” “您不留下来吗?也许,他会达到我们预想之上的阶段。”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鲜红的瞳孔消失在灰雾之中,奈亚·肿胀之女抬起了微低的上身,转身看向了身后的九个人类。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黑暗升腾,九个“黑暗住民”自灰雾中凝结,然后,压缩,变换,分别走进了这九个今晚应该出现的人类身侧。 随后,将身体融进了他们的体内。 “呃……” 从昏迷中苏醒的呢喃逐渐在奈亚·肿胀之女的身后响起,她捂脸微笑,裂开的口中是密密麻麻地细口与触手,充满了令人san值狂掉的恐怖。 但之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灰雾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逼近的甲胄声响,以及兵刃碰撞的声音。 据此数百米的灰雾中,终于追上了“恶心影”的林书文挡在了一个别墅的门前,通过影子,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四名躲藏在房子内的人类。 但在他的前方,“恶心影”已经凝结成形,持刀而立,却因为他身体周围散发的白色光芒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只是不远不近地向着林书文挥刀劈砍,试图用重刀改变他的位置,让自己可以避开这个光芒进入别墅。 但由于身体实化,林书文对可以直接触碰到的他以龙化正面相碰,死死地守住了这栋别墅。 双方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平衡之中,。 第三百二十六章 捉住你了 但你是个人啊?不应该站到我们这边吗? 但我们,不只是一个人类啊。 ——“心”的起源 “铛!咣!轰!” 拳脚相撞的闷响参杂在打铁之音中,驱散符卡的光芒仿佛大海中摇曳的小舟,看似弱不经风地屹立于灰浪之中。 “轰!” 异化的龙拳爆射而出,打歪了“恶心影”庞然的身躯,也击碎了他紧握的刀刃。 灰烬般飘散的碎片随风而落,倒映着辉光中暗红色的朦胧。 下一击! “啸!!!” 风割裂的呻吟在影刃上响彻,林书文压身前冲,击碎刀刃的巨爪已经顺势握住了“影”剑的剑柄,自左臂外侧的机械结构中,径直扫向了“恶心影”的腰腹。 腰斩! “uuuu………………!” 宛若怪蝠呜咽的声响回荡在灰雾笼罩的街道之中,浓雾遮住了即将坠落的身体,林书文直起身,来自“影”的窃语告知了他离去的结局。 “开膛手杰克”,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征之一,就是他极为专业的开膛手法,如外科手术般致命的精准,让人不由自主地将其本人与医生联想到一起。 以及,那柄“手术刀”。 虽然总是会被人们忽视,但作为“专业的开膛手”,“杰克的手术刀”已经成为构成“开膛手杰克”的一个重要因素。 而基于“开膛手杰克”和“恶心影”这两个概念而诞生的那个“恶心影”武士,自然也继承了这个构成要素。 魔女熙念曾教导过林书文,对付概念造物的方法就是撼动或者破坏概念,只要找到其构成要素,选其一破坏就能极大程度地干扰甚至破坏概念。 这就是绝对却又极其脆弱的“概念”。 “残月。” (已经和房屋内的四名战士取得了接触,状态良好,主人,下一步怎么做?) “带他们撤离,恢复通讯后就去联络许风,听从他的安排。” (可主人,你不和……) “残月,服从命令。” (……是。) 铁栏门外,挂断联络的林书文望向身侧,那弥漫着的灰雾里,一个在妖娆与掉san之间变换的黑影正一点一点地靠近着他。 蔓延四周的“影子”告诉他,那个黑影是…… “这么晚了特地来夜袭人家,“哥哥”,你让我都热起来了呢~” 灰雾稍散,奈亚·肿胀之女左手扶扇,身着高叉旗袍,踏着花魁步,婀娜多姿地走向了持剑而立的林书文。 “如果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家伙的话,我说不定就真的会做些夜袭应该干的事情。” 声线微低的磁性嗓音,话里有话的调情内容,以及那似笑非笑的双眼,如果此刻的场景是一场舞会,奈亚与林书文两人,就是舞池中央那各怀鬼胎的俊男靓女,披着玩世不恭的伪装。 “我可不介意被别人围观着进入高潮,尤其让我沉醉的对象还是“哥哥”你,啊~光是想象,身体就有些不妙了呢~” 千柔百媚的女子身后,是在灰雾之中蠕动的恶心肉瘤,以及在她身后的,那些蠕动着走进的“黑暗住民”。 九个,足足有九个“黑暗住民”正在靠近着这里。 “但从事实上来看,身体可能不妙的,应该是我吧?” “影”剑斜指,林书文没有选择后退,反而主动走进了奈亚众,自眼眶中流露出来的红光宛若霓虹,不悲不喜,却道尽了一种缩影。 放弃?抗争? 和解?对立? 生?死? 人类?非人? 有些时候,划分界限的黑与白,不如模糊的阴阳。 只要,能做到那件被“心”认可的事情。 “!主人?!” 别墅背后的阴影里,奔跑在最后的残月突然被绊倒在地,她趴在地上,睁大的竖瞳里扭曲着怪异的符号与光芒,她颤抖,挣扎着的身体不断在龙与人之间变换,那源自于力量的不稳定,源自于,撤掉克制的爆发。 “残月小姐!” “你们……嗷……走!” 察觉到异样的“影杀”战士们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的他们看向地上不断变动狰狞的生命,关切的目光里开始装填恐惧。 “值得吗?” 灯光之下的阴影中,纷飞的蓝蝶群带来了询问。 “呐,你应该很想要回到主人的身边吧?” “嗷……” “你很担心深爱的他吧?” “你看得到他面临的敌人吧?” 蓝蝶包裹住了人类的躯体,黑红的礼裙上,一缕朦胧的雾气分开了残月的视野。 “可如果他再放纵一点,跨过那条线,你就可以安心了不是吗?” “就算继续执行他的任务去保护这些玩具,你也不用为他担惊受怕了不是吗?” “因为,那可是,原初外神的力量,任何存在都无法抗衡的,你说对吗?” “……” 昏黄的灯光下,四个人类扶起了,趴在地上的残月,仿佛一切,都只是个梦。 除了身体里翻涌着的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个梦,没有蓝色的蝴蝶,也没有…… “最强的,主人……” “现在的……现在的主人他……呃啊!” “噗呲!” 残月的左眼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黑红的血液溅满了地面…… 没有,地上,没有血,但眼睛,还在痛着…… 还看不清,胸口好闷…… 这是……主人的……伤…… 灰雾弥漫,最后一只蓝蝶追上了远去的礼裙。 “很痛吧?你!“哥哥”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个人类!你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 风穿过了甲胄的间隙,吹响了肃杀的竖笛,“恶心影”就那样木然地站着,眺望着那个退到百米之外的人类,二人之间,鲜血滴就的丝线在灰雾中刺眼的明显。 就连被那一条条触手小心翼翼吸取时,也是刺眼地让人恶寒。 林书文捂着紧急补好的左眼,早已习惯疼痛的他开始回忆刚才的情景。 突然从背后出现的“恶心影”,没有感知,凭空冒出来,无根无据…… 也许,有据。 ““思”。” (今晚是没可能了,这是你第一次眼部受伤,虽然可以及时修补,但具体的能量与芥纳粒子的引导还需要时间,换句话说,你目前无法恢复左眼的视力。) “明白了。” 林书文点了下头,放下了捂着左眼的手掌,在他的对面,原本站在奈亚·肿胀之女身边的“恶心影”再一次失去了踪迹。 这次,也一如刚才那样,林书文无法感知到“恶心影”的存在。 但是…… “它是隐形的存在,对于不知情的存在来讲,它会融入夜色的昏暗中悄悄“尾行”毫无察觉的受害者并将其杀害。” 默背着描述“恶心影”的文字,林书文眼神一凝,突然向着奈亚右侧河堤的方向猛冲,他横剑在胸,向怀里微收的手臂一如其脚下延伸的影子,蓄势待发。 但在其他人眼里,他这一举动,无疑是掩护完成之后的逃跑。 “来了……” 终于,在开始为了避免跳河而减速的瞬间,一股肃杀的寒意猛地在林书文身后炸开,与此同时,属于利刃的风感压向了他后脑右侧! 是想指他于死地?!不!这个似曾相识且无比精准地攻击位置…… “喝!” 无数的黑棘自林书文的身后,不,准确说是包括了整个身体右后侧的区域向上爆出,将“恶心影”身躯穿透的同时也刺透了林书文自己的身体。 “哗啦啦啦……” “uuuuuu……” 利刃碎裂的声音在林书文的脑后响起,嘴角渗血的他眉目带笑,来自黑棘的触感很直白的告诉了他此刻最想要的答案: 他,切实地击中了“恶心影”。 不是像小巷里那样无法摸头地穿过去,而是切实地,贯穿了一个“存在”的身体。 “哼……虽然我自己感觉不太到疼痛,但忘了在这样的状态下,自己也不能顺利地挥剑啊……” 林书文瞥了眼身前躺在地上的“影”剑,嘴角胜利的笑意逐渐转为了苦笑。 “uuu……” 身后“恶心影”的哀嚎声,第一次,让林书文像个外神一样,享受着“哀嚎”带来的爽快。 “你抓到了呢,没用……那力量。” “哼,抱歉啊。” 为了给自己争取到转换黑棘疗伤的时间,林书文在奈亚·肿胀之女感慨之际,强行插入了对刚才那不到一分钟时间内博弈的讲解: 俗称话疗。 “千和告诉了我这只“恶心影”的概念构成,“开膛手杰克”与“恶心影”。我根据熙念老师的方法,选择了最好干涉的“开膛手杰克”的概念,通过击碎“手术刀”这一构成概念的具象化事物,第一次伤到了这家伙。” 身体内的黑棘逐渐转化为血肉与骨骼,这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却在习惯苦痛的林书文感觉下可有可无。 麻木,也许也是一种悲哀。 “根据“恶心影”数次袭击都是来自身后,以及我对“恶心影”的了解,我找到了它的另一个概念“尾行身后进行刺杀”,于是,我开始假装逃跑,向最有可能逃生的方向逃跑,同时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你知道他不会杀你。” “对,在“恶心影”准确无误地以镜像的位置刺向我的时候,我猜到了他的真实目的:想像之前一样,废掉我的右眼。” 在有前车之鉴对方一定能躲开的前提下,依然选择精确无误地刺击方式,如果不是蠢,那就是别有用心。 林书文在做赌,并且赌对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赌,在我以不杀我为前提预测的时间点里,爆出了所有的黑棘,直接摧毁了“手术刀”,因为“手术刀”这一概念被破坏,“恶心影”存在收到了干扰,受到了来自黑棘的伤害。” 从黑棘中站起,原本刺入身体的棘刺已经成为了林书文的肉体,他转过身,对着眼前这个挣扎的武士,抬起了手臂。 伸向它脸上的面具。 第三百二十七章 连游戏都玩不好的废物 “你应该无条件的保护我们!他也是个人类!只是犯了点错误!有人类的规则去审判他!你是个人类!你不能随意地去杀害人类!” “可是,他害死了无辜的生命。” “那是个怪物!他只是自卫!如果他不反抗就会被活生生吃掉!” “可是,他是吃素的啊……”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还有你别忘了!你是由我们人类抚养长大的!你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人类!” “……呵。” ——“影杀”干员档案:“驯兽师”《前世》 黑色的荆棘自手掌前伸,灵动精准,就像触手一样扣住了那遮挡住“恶心影”面部的鸟嘴鬼面。 “他不是女人哦,难道说“哥哥”你,实际上对男人感兴趣?” 奈亚·肿胀之女开口打岔,旁观者视角,随性而为的控局型玩家心性,以及常见的病娇型异性反派特征,针对目前的奈亚系存在,林书文正试图逐渐去理解对方的“模样”。 如果自己只是个人类,说不定已经疯掉了。 但因为自己不只是个人类,自己现在可以去试着了解外神的全貌,可谁又能保证,这样的自己是不是疯了呢? 熙念师傅布置给自己寻找“心”的课题, 老龙对自己不会“堕落”的信任, 以及来自仝泽海总统的人类特权, 与来自“影杀”的“救世主”期盼…… 谁又能知道,那“不想成为外神”的坚持本意,其实是“不想仅仅成为外神”呢? ““开膛手杰克”存在的另一个关键要素,如果我在这里破坏了,这个家伙,会如我所愿的消失吗?” 红瞳映月,印着怪异身姿的双眼镶嵌在男人侧歪的脸庞上,宛如另一尊怪异。 “uuu……” 林书文用手扣着“恶心影”脸上的鸟嘴鬼面,在对方蠕动式的挣扎下,他刚刚询问向奈亚·肿胀之女的话语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正体不明”,这是“开膛手杰克”这个存在可以进化成怪异的根本构成因素,一如“手术刀”的概念在“恶心影”身上的反映是武士刀,“正体不明”的反映,确实和“哥哥”你想得一样,就是那个遮盖真容的鸟嘴鬼面。” 奈亚·肿胀之女神情愉悦,深深弯起的眼眸和嘴角如猫般狡黠。 “但结果,总要参与者亲自打开才有意思,不是吗?” 林书文闭目笑了下,再次睁开的眼睛里是奈亚·肿胀之女身后的九个“黑暗住民”,由于“恶心影”被他重伤控制,原本被干扰着的“影”的感应获得了一定的恢复,他“看到”了,那灰雾中的九个“黑暗住民”的真身—— 被“黑暗住民”以身后灵模式操控着的幸存者,千和,以及剩下的八个“影杀”队员。 本来根据打算,当残月救下的那四个人成功离开后,林书文就要伺机逃离这个地方的,但在刚才重伤“恶心影”之后,他“看到”了这些幸存者。 于是,在奈亚的布局之下,他的目的变为了“解脱”。 或救出他们,或着,干脆地杀死他们,哪怕对方是千和,自己师傅的爱人…… 人类,或者说生灵,什么时候在自己的眼中如此的无力与渺小了呢? “在下半场开始之前,我想多问一个问题,行吗?我可爱的“妹妹”?” “啊~真是的,“哥哥”你原来是个傲娇啊~当然可以哟~只要是“哥哥”你,咳,想知道的……” 奈亚·肿胀之女双手捂着胸口,虽然那姿态很像是极度兴奋的心悸,但林书文却只感觉到她正在切实的感到痛苦。 对,不是因为人类的五感,而是因为某种莫名的感觉。 因为他非人的身份,他感受到了敌人的痛苦。 “你把他们摆在我的面前,想得到什么?” “啊……你竟然看到了,这点,真的……挺扫兴的,原本还想玩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呢……” 奈亚·肿胀之女大手一挥,在“影”的视野里,林书文“看到”了那九个人类身后灵般的“黑暗住民”,它们粘稠地蠕动着,像蜡油一般从他们的身上剥离而下,半分钟之后,地上已经没有了站着的人类,只有蠕动着的“黑暗住民”与趴在地上的“尸体”。 “让我亲手伤害想要守护的对象吗?无论何时,你们的恶趣味总是该死地……恰到好处!” “咔嘣!” 被林书文右手扣住的鸟嘴鬼面发出了清脆地碎裂之音,裂纹遍布,传出了非人的哀嚎。 仅仅是幻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林书文的愤怒与杀意就已经爆发到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不要那么生分嘛“哥哥”,若论如何让猎物陷入绝望与崩溃,“哥哥”你的手法可丝毫不弱于我们。当然,“哥哥”你不是猎物!你是我最亲爱的最重要的“哥哥”,我是不可能用“猎物”这种轻蔑地概念对你,咳!” 奈亚·肿胀之女慌乱的解释还未落下,明显被刺痛的咳嗽声就迫不及待地从她的身后传了出来,林书文看着她,一股被毒蛇包围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 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被奈亚算计着,但只有在此刻,林书文切实地感觉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就像是驾驶着小船行驶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突然发型身下的海面只是一个怪物的影子,虚实迷幻间,周围的场景发生了无法理解的形变,你抓住船舵,就像死守着最后的真实,而冥冥之中的理智告诉你,只要抓住这船舵你就不会死去…… 然后,船舵的样子变成了长满裂口异型之物,你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却发现在一开始,你的理智与意识就已经背叛了你。 “咳……看来今晚确实有点凉啊,连我都有些人类的反应了呢……” 奈亚·肿胀之女放下了按住胸口的手,她朝着林书文咧嘴微笑,那上扬的嘴角却撕裂了她的面部,直接扯掉了她的整个下巴,她第一时间拿扇子遮挡,但已经开始扭曲蠕动的面部已经无法仅凭一把扇子完美地遮挡。 腐烂与扭曲,突然降临在了她那婀娜多姿的人类躯体之上。 “未来……总是难以捉摸的……哪怕对于我们外神来讲,现在的我原本,应该看着“哥哥”英勇的身姿偷笑呢……” 肉瘤蠕动着,在灰雾的包裹中逐渐隐去身形,只留下了“影子”也无法看见的虚像,伴随着难以名状的低鸣: “虽然今晚不能尽兴,但我们还有时间,作为掳走公主的魔王,在“哥哥”大人这位勇者到来之前,我的游戏是不会结束的哦~” 虚影散去,林书文听懂了这低沉地外神低语,不同于刚才的神州国语,从那句“未来”开始,奈亚·肿胀之女的话语就已经完全转变为了外神的语言。 从侧面道明了对方消失前不妙的状态。 “咔咔……嘭!” 手掌发力,“恶心影”脸上的鸟嘴鬼面终于被林书文彻底捏碎,他看着前方趴在地上的九个幸存者,准备使用暗元素的力量将他们的身体包裹,拉到自己的身边。 毕竟,那边还有九个“黑暗住民”,自己这边的“恶心影”也随着面具的碎掉而消散了身影。 奈亚·肿胀之女也跑路了,今晚的任务,也将…… “噗呲!!!” 冷冽的刀刃卡在锁骨的夹缝之中,鲜血掺墨,如潮水喷向了袭击者的方向。 那个尽在咫尺的右后方位置,那个“恶心影”消失前最后的位置…… “咔嘣!” 黑鳞若玉,倒映着漫天下落的晶莹,林书文顺势横肘,在用龙化的右手捏碎刀刃的瞬间顶肘撞开了身侧的“恶心影”。 “uuu……” 烟尘染厚了灰雾,重新拉开距离的林书文半跪在地,操使暗元素吞噬残存在自己身体里的刀刃碎片。 在他的前方,宛如七鳃鳗巨口一样的环状叠齿面部,和刚才如出一辙的野兽嘶吼,那个被自己捏碎面具的“恶心影”,非但没有崩溃死掉,反而在最致命的时刻用刀砍进了自己四分之一的脖颈,如果不是下意识地自我保护,刚才的那一击足以让自己进入濒死的边缘(能否在核心部分被切断时反应过来用暗元素接上)。 果然,是个大惊喜呢…… 林书文捂着伤口,以极快地速度吞噬着残存在身体里的刀刃碎片,在他的对面,显露出真容的“恶心影”再次消散在灰雾之中。 而于此同时,位于主战场不远处的一幢别墅里,勉强恢复些人形的奈亚·肿胀之女半跪在前方位于落地窗边的身影背后。 “抱歉,让您重新……” “用那种口吻和他说话拉低他的印象分,甚至还因为那句“妹妹”的称呼沾沾自喜,明明是个连游戏都玩不好的废物……” 窗边的身影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半跪在地上的林书文,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外神本不该有的真情: 嫉妒,愤怒,憎恨,担忧…… “抱歉,因为是第一次,请您原谅……” “我们都是第一次,对于他,对于“哥哥”,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成为外神……” “成为,会与我厮守永远的外神。” 窗边的身影语调平缓,在她的肩膀上,几只蓝黑色的蝴蝶正抖动着翅膀。 “我们都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努力的。” “哼,希望下次你的退场是按照我们计划中的那样,懂了吗?我的化身。” “是……” 外神奈亚拉托提普的本体向自己肿胀之女的化身讲明了最后的通牒,她看着他, 看着他“吞噬完最后一点刀刃的碎片”。 第三百二十八章 破局之法 “于新月升腾之际,恶影方可现身,潜姿于背后至暗,直至夺命。” ——“恶心影”的介绍之一 匍匐而来的黑影蠕动着他们的躯体,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肉体”。 它们凑近者,匍匐着,扭曲着,抽搐着,踏着灰雾的韵脚接近着那唯一保持理性的生命。 但在弥漫升腾的灰雾中,还潜藏着更加致命的东西。 “噌!” “嘭!” “uuuuuaaaaa!!!” 碎裂的金属,被砸碎的铠甲,以及那正在啃噬着拳头的细齿。 林书文抬腿上甩,对着“恶心影”仍被头盔护着的侧脑踢出了势大力沉的鞭腿,骨头与金属的咔嚓声带出了掺着粘液的细齿碎屑,这至少踢塌一桩楼房的高段横踢直接将“恶心影”的身体击成碎块,消散在灰雾之中。 在踢腿的同时,林书文还利用了被“恶心影”身体上的巨口啃咬的拳头,将尖锐的黑棘送进它的身体,与击打同时爆刺开来。 然而仅隔了不到一分钟,弥漫的灰雾里又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以及,泊泊的血流声。 “现在想来,过了今天的十二点,就到了农历的八月初一,正好是,新月月相出现的日子……啧,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根据自己了解的记载,普通的召唤者只有当新月在夜空最为黑暗时升起才能召唤出“恶心影”这具化身,换言之,在新月的月相之下,“恶心影”的存在会获得十分强大的力量来支撑存在,使其可以被弱小的人类召唤。 简单讲,就是这新月月相会大幅强化“恶心影”的力量。 “虽然是和“开膛手杰克”混合的杂糅体,但好像只破坏杰克的概念也不能消灭它啊……” 林书文甩了下龙化的右手,鳞片已经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除了由于太过精密而无法包裹的面部。 身下的黑暗已经链接到那九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按照常理来讲自己只要带着他们从这里逃走就算胜利了。 然而,在没有有效控制住“恶心影”的现在,贸然带着这九个拖油瓶在雾中奔袭,就是纯粹地找死。 让这些幸存者们死。 “而且如果这些东西跟着我跑到街道上,也不好办啊……” 林书文抬头望天,明媚的新月在他的眼底多了一丝血气,仿佛狩猎之夜的血祭之月。 现在是,凌晨十一点十分,距离天亮还有至少五个小时。 “啪。” 血液滴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仰望之人的身后,林书文嘴角勾笑,在身下“影子”的视野下爆起了尖锐的刺棘,刀刃的碎屑越过了他的肩膀,在侧脸上划拉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差不多也能明白了吧?) “你想说,这就是属于“概念”之间的战斗?” 脑海里的“思”抓住了林书文这一瞬间的错愕,开始讲解关于这场战斗最重要的知识: (这场战斗本质上是概念上的对决,打个比方,对方的构成概念里有“灰雾隐身”和“无法察觉”,在它想要这么做的时候,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式,多么不合常理,他就是可以做到。) “由于概念里的“手术刀”可以精密地切割肉体,所以哪怕是这种我一捏就碎的东西,在它的刀片碰到我的身体时,它就是可以伤到我。” 林书文随口接上了一个例子,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再次被黑棘洞穿控制住的“恶心影”,“暗”的符号开始在他的眉心凝聚,漆黑的鳞片上逐渐染上了血的鲜红。 (吞噬不了的哦,如果你不使用外神同等概念级别的下的力量,你就无法杀死这个家伙。) “但我又不会外神级别的力量,而且,我的黑棘本质上不就是“通过吞噬来撑爆物质”这样的原理来刺穿的嘛?” 林书文笑了一下,凝视着从“恶心影”身上滴落的鲜血,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有关“恶心影”的记载。 (因为这黑棘是你存在的延伸,你本身就是尚未完全觉醒的“外神”,就像来自于你本身的攻击可以在它混乱之时直接破坏他的身体一样,当概念同等级时,二者之间便能“符合常理”的相互影响。) “但仅限于我的黑棘和我的身体,对吧?” (还有“影”剑,你们缔结了最高级的契约,她相当于你存在的一部分。) “由于我不愿去成为“外神”,所以除了这些关联的之外,所有的异能类能力都不对它产生作用,甚至是“影”的视野。” 在“思”的讲解下,林书文了然了目前的现状,根据熙念老师曾交给自己的知识:对概念或者法则来讲,如同“人类死亡”一般的“杀死”它们,只有抹消掉他们的“人格”,附身的就把附身的人杀死,变成法则兽的就把他在物质世界的实体干掉。 但由于这个“恶心影”的本身具有“开膛手杰克”:“没有被抓住”“没有结局”这些构成概念,导致从物理法则的层面上无法彻底“杀死”它。 林书文刚才想用吞噬的权能来抹消掉它的存在,但一如“思”所说,没有达到“外神”级别的异能无法对“恶心影”起作用。 那么目前看来,自己还真的拿“恶心影”没有办法。 (注意,你的极限控制时间大概是十四到二十分钟左右,一个止于将婴儿取出的剖腹产大概时间。) “但如果他放弃攻击我的想法,选择发动“没有被抓住”的概念……” (那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你看到了他的真面目,破坏了他“正体不明”的概念,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他就必须将你杀死。) “换句话说,他现在,被我“抓住”了。” 林书文抬起手中的“影”剑对准“恶心影”那七鳃鳗一般的面部,用力刺了下去! “uuuuu……” 呻吟的声音宛如婴儿的哭嚎,仿佛在阐释着无法降生的悲伤。 然后,被禁锢到无法动弹的“恶心影”再一次消散在了灰雾之中。 ““开膛手杰克”的构成概念之一,“迷雾的夜晚中,无法被察觉的杀戮”。” (依赖于弥漫的雾气而进行的“无法被察觉的杀戮”。) “如果我从这雾气的遮挡中逃走,“开膛手杰克”就无法进行杀戮行为,因为那违背他的核心概念,而只要他无法进行杀戮,他就无法杀死我,“正体不明”的概念就失去了最后吊着的一口气,只要我在这种情况下活到太阳高升,“夜晚行动”与“新月”的两个核心概念同时破坏,这个杂糅的“恶心影”就会崩毁“死去”。” 林书文的嘴角弯成了对勾,他好像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那么你现在的首要目标清楚了嘛?) “思”的提醒将林书文的视线移向了那九个接近到两百米外的“黑暗住民”身上,越过怪物的身躯,看着地上仍在躺尸的九个人类。 (你目前无法驱散灰雾,能达成目标的只有逃走,由于你仍活着,所以“恶心影”的“正体不明”概念仍在被你吊着,他无法去进行除了对你之外的杀戮行为,但这并不代表其他的存在不会那么做。) “这就是概念的死板了,没有感情,就不存在“破罐子破摔”这个选项,只要我把其他的家伙们干掉,等残月救出去的人联系到增援……” (你再逃出迷雾,这个局就破了。) 落地窗前,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奈亚本体苦涩地笑了一下,抬起手,在胸前默默地拍了两下,饱含失落与苦闷地赞赏着窗外那个奔向“黑暗住民”们的身影。 “今晚,我们失败了。” 身后的肿胀之女已经恢复到了人类的样貌,肤色惨白的她抬头看着前方的本体,惊愕地确认道: ““哥哥”他……呃!” 重新凝聚的身体再次崩毁成肉块,奈亚收起瞥向化身的视线,开口解答着她的疑惑: “哥哥找到了新的道路,用生灵的方法破解这个局的道路,哼,如果没有给哥哥留这么多冷静思考的时间,或许我们已经成功了呢?” “呃!” 怪物的哀嚎再次响起,在奈亚话音落下的瞬间肿胀之女的身体再次崩碎成了恶心的肉块。 “如果你没有傻站在那里,自顾自地占有我才能触及的快乐,早点使用那些人类……或许你今晚就能抱着“哥哥”入睡了……” 奈亚语调平静,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即将爆发的愤怒。 “给哥哥种下觉醒的种子,让他逐渐回想起曾经身为外神的力量与快乐,我在他的身边,慢慢地占据他的心,淡化他“人类”和“外神”的心理隔阂,改变他的认识,逐渐让他变成真正的哥哥……” 她伸手前抓,似乎是在抓握着无法挽回的美好未来。 但那双手,就连窗外他的身影都抓不住。 “这一切,本该是可以一眼望穿的美好未来……但因为你这个废物!” “啊……啊……” 肿胀之女发出了外神的呻吟声与求饶声,转过身来的奈亚本体包裹着蓝黑色的蝴蝶,在月夜的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类的外形。 她凝视着地上蠕动的化身,再次笑了出来: “但我们,本来就没有经验,没有为了一个生灵如此煞费苦心的经验,不是吗?” “啊……” “对,只要结局,是好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斩影 “异能无法对你造成影响,“思”曾这样告诉过我。” “但你,为什么可以使用异能呢?” “明明,只是个没有情感的垃圾。” ——一剑斩影,残暗作血 黑靴踏破着浓雾,奔袭向前的男人扯掉了身上破烂不堪的礼服与背心,月光下裸露身躯背负着未消的沟壑,粗糙的暗色补丁就像是亵渎者的涂鸦。 二楼的落地窗前,原本对人类之躯毫无兴趣的窥视者捂住了嘴,身体近乎在瞬间升腾起了燃烧的灼痛。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身为外神的她也早已改变了一些认知。 (出现了空裆。) “咔嘣!” 奔袭的身影突然踏步转向,在那声清脆地金属撞击声出现的瞬间,操持着“影”剑的林书文直接挥剑斩向了声响出现的右后方,兵刃相接,清脆地撞击声伴随剑风而出,震碎了二者周围的两只“黑暗住民”。 “咔……” 之前可以被轻易击碎的武士刀如今却坚韧异常,柳叶一般地身体竟然死死地抗住了大它两倍的“影”剑扫击。 林书文的呼吸开始出现加力的前奏,也许是由于之前被玩弄和戏耍的怨火,此刻的他放弃了以往的技巧,选择以绝对的力量进行正面的压制! 没有以往的纹路,现在那副躯体之上爆起来的,只有逐渐隆起的肌肉与经络! “守护……吾军!(外洋语)”(注:在外洋语里守护一词常用的发音开头近似“……”) “……” 林书文与“恶心影”脚下的地面突然破碎,龟裂的纹路直接铺满了整个街道,粗壮的手臂弯折加力,延展的身躯上的肌肉不断进行着形变,被压缩挤出的空气伴随着力量的变化不断扩散,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力量! 奈亚本体全身潮红,人类与触手的眼睛目不转睛地视奸着那个人类的躯体,自存在以来第一次,她第一次感觉到人类这种玩物是那么的诱人。 不是单纯地发泄工具般的刺激感,不是虚山那时纯粹试探的引诱,而是发自内心与真心,早已爱如泉涌的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空白。 她想要去看到更多的,她想要抚摸,触碰,舔舐,缠绕,融合…… 废物的家伙,为什么还不让他展示更多的肢体! “喝!” 剑下的力量又一次出现了破绽,林书文咬牙狞笑,抓着这一瞬间的空裆再次击碎了那把精准的“手术刀”,左手握拳,对着那铠甲覆盖的躯体,挥出了比上次加重三倍的重拳。 曾经同等力量的这拳可以一击打碎一座小山坡(注:虚山时击出的那拳,打塌了一座小山。) “嗡……” 然而这一次,这拳只停在了“恶心影”交叉的双臂之前。 数倍于曾直接打碎他那拳的力量竟被直接挡了下来,细齿交错,自那深渊之口中吐露出来的感觉里多了一份逐渐增长的战意。 “既然失败了,那就在你消失前,多给我展示一点他的美好吧!我最喜欢的,愚蠢玩物之间的拼杀!呵呵,哈哈哈哈!快点!快让我看到哥哥他如火般美丽的厮杀姿态!!!” 奈亚本体伸手向前,双眼暴张,左眼突出的眼球已经被爆裂的毛细血管与扭曲的神经覆盖,完全一副属于人类的癫狂模样。 伴随着本体的释放指令,单膝跪地的“恶心影”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被压制的身体向上猛冲,竟通过起跑的发力方法将林书文向后撞了出去! (这,真的是巧合吗?) 识海里,“思”默默地呢喃着。 “嘶嘶嘶嘶嘶……” “咳……啊!!!” 碎裂的地面划出了两道半米场的深坑,林书文咬牙发劲,磨碎的靴子之后是血肉模糊的双脚,不断增生的黑色骨骼前赴后继地填补着立足的空缺,肉皮翻飞下,爪钩般的骨骼包裹住支离破碎的血肉,二人的身体终于在滑行了五百多米后停了下来。 “嘭!!!” 停下的瞬间,林书文直接后仰身体,利用这推拥的巨力将脑袋猛甩向“恶心影”被头盔保护的额头,堪比缸中炸弹的闷响随着力量的波纹,在“恶心影”后力未接的空裆将其身体撞歪。 “cai!!!!” 战吼震天,早已蓄势的右鞭腿紧随其后,在不到0.5秒的时间里撞中了“恶心影”的侧腰,正好是他身体被林书文脑袋撞歪的时刻! “嘣!!!” 甲胄的身体在空中弯成了一个锐角,“恶心影”直接被这不要命的连招击飞了近百米,为遍体鳞伤的街道再增加一个新的龟裂坑。 “库……库……” 林书文捂着鲜血四溢的脑袋,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努力回复着脑震荡遗留下来的后遗症。 (在它打飞你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外力的干涉,你和它的战斗重新归为了概念为基础的战斗,对你们双方而言,只要对方不突然脱离战斗,你们对彼此的伤害都将按照符合以蓝星生命为蓝本的物理法则的制约。) “换句话说,咳!我刚才那脚如果踢到这地面会“符合常理”地直接踢塌,但如果踢到“恶心影”身上,就会像刚才那样,如同一般人打架。” (对,这是因为你与对方都主动服从于这个星球的法则,如果你选择觉醒,不再服从这个星球的法则,你对“恶心影”的打击将会重新回归“合理”。) “直接连同这个星球一起捏碎?呵呵呵……” 林书文放下了捂着眉心的手掌,鲜血似线,在他战士的身体上勾勒流淌,“硬汉”,“战士”,“勇往无前的英雄”……属于这些形象的感觉与荷尔蒙毫无保留地从他的身体上爆散出来。 这是属于人类的一种极致的魅力。(注:懒得和拳师打拳,大家懂意思就行。) “不过,有点不公平啊……” 林书文俯下身,将手伸向一旁从影子中升起的“影”剑剑柄,嘴角挂满了蔑笑: “异能无法对你造成影响,“思”曾这样告诉过我……” 脑袋里仍未散去的颤动随着话语和思考,而有了一瞬的停顿,在这清醒的时刻里,林书文握紧了“影”剑的剑柄! 再一次向身后挥扫而去! “哗啦啦啦……” 再一次被击碎的刀刃,再一次翻飞落下的碎刃, 只是这次,那把剑没有停下。 “嘶啦!” 干脆利落地拦胸斩断,林书文手腕翻转,在“影”剑勾起血帘的瞬间改成反握,舒展腰身,顺着原来的轨迹,再次砍了回来! “但你,为什么,可以使用异能呢?” “就因为你,属于高高在上的“神”?!” 回斩的“影”剑没入地面,黑棘自其上而出,试图再一次刺穿“恶心影”的身体。但这次,那四分五裂身体却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凝结成一体,精准地通过甲胄挡下了只有物理属性的黑棘! “明明,只是个不懂情感的……” “守护……吾军!!!(外洋语)” “垃圾。” 瞳孔猩红,重新挥起的拳头聚龙着肌肉与力量,林书文以腰做轴,带着滔天的杀意对“恶心影”使出了连续的左右冲拳! “嘭嘭嘭嘭嘭……” 闷响的速度逐渐加快,龟裂的痕迹开始在“恶心影”的甲胄上蔓延。 “别……躲在手臂后面啊!!!” 肌肉颤动,肩腰后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势大力沉地最后一拳正面击碎了“恶心影”护身的双臂! 在破防的瞬间,早已收在腰间的左手指并作刀,径直刺向了“恶心影”的脖颈,再出手的一瞬间,“思”与奈亚同时陷入了惊愕。 紧抓着后颈内某种利刃的冰冷刺痛感,一点纯粹至极的黑暗,在林书文的眉心浮现了出来。 “头颅被取,即为败北!(外神语)” “噗呲!” 言出法随,林书文的手掌干脆利落地分开了“恶心影”的身体与头颅,他举着手臂,看着那七鳃鳗一样的头颅伫立在他的手臂上,发出遗言: “我,败北了……(外洋语)” ““恶心影”是一位有名的将军,他作为战争与混乱的神明被信徒祈佑,守护他们,并必将取得胜利。这是对你的最后一方面记载。呃……” 林书文突然双目失神,光滑无痕的眉心直直地向着前方的地面倒去,在逐渐消散的灰雾中坠落向地面。 “噗……” 一个软绵绵的肉垫接住了坠落的身躯,带着和千和之前术式的同款光芒,柳夜萧稳稳地将失去意识的林书文抱在怀里,黑与红的瞳孔同时焦急地检查着他的身体。 “另一个我!!” “没事,应该没事……” 不远处,抱起了心爱之人的魔女熙念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紧拥着眯缝眼睛的千和,没有注意到他其实早就苏醒了的事实。 “今晚,是我们赢了。” 奈亚无力地仰靠在一边的触手上,随后化作了一群蓝黑色的蝴蝶,消散而去。 而在林书文的识海里,在孤岛上包围着林书文的银白色光球发出了“思”五味杂陈的声音: (被吞噬的剑刃碎片……不愧是你啊,“混乱”,你给了他一个使用外神力量的方便媒介,并且,他在刚才已经切实地使用了这个媒介,虽然是无意识里……) (用外神的力量定义“恶心影”败北的标准,打破了其“常胜完美”的军神概念,暂时地杀死了它。) (但,“混沌”的目的,好像已经达成了——) (可以使用的外神力量。) 第三百三十章 转场 抱歉,因为安心了,我总是这样,在不需要坚强的地方,我会不自觉地变成一个哭着喊疼的小孩子。 总要,有可以放肆痛哭的地方啊…… ——林书文 蓝星历九月十七日零点五十四分,成功接上林书文与“影杀”侦察队等人的医疗部队马不停蹄地从现场驶离。在熙念与一位汉服女子的目光中逐渐消失。 女子一袭蓝白轻裙,右手持玉笛,右手扶唐伞,云妆染眉,玉簪拢丝,搭配如云似雾的飘渺水袖,一股不染纤尘,不媚俗世的仙家身段跃然于眼前,拉直了不少断后战士们的视线。 “不去陪陪你那可爱的小男人嘛?” 樱唇厮咬,清音净魂,这开口的一声如深幽灵泉,点去了凡尘的杂思,熙念嘴角含着苦笑,扭头看向了这位备份比自己要高的真·女神。 其名为“雾”,守护神州国南部边境地区人类与怪异的女神,本体为和敖邢近乎同岁的蛟龙,距离化龙只差一步。 “以后有的是机会。” 熙念的手指点着法杖,内心的忧虑和烦闷被雾尽数砍在眼里。 “可享情时望人惜,莫等独樽映孤月。” 雾蒙着面纱,由于独家秘术的关系,即使这面纱薄如蚕丝,在熙念的眼里可以直接看清楚雾覆着淡妆的鬓角,但在旁人眼里,眼前的女子除了那遮不住的身段和气质外,关于面容和印象会在很快的时间内在脑海中消逝,除非对方的存在本身让这秘术无法起作用,或者她主动撤销影响。 “世界上也不止有爱情这一种欢愉之情,最近我收了个弟子……” “嗯,照料那些孩子们也会让我感到开心。” “重点不在那里。” 熙念打断了雾的讲述,她看着这个曾将自己从边境线捡回来的恩人,感触着这一百年来未变的感觉,心底升起了一种属于后辈的心疼。 “我这一辈子曾有过几个唯一,从敬仰与害怕的,到憎恶与愤怒的,再到温暖与平和的,以及那边车上的那两个,一个是深爱与厮守的,一个是希望与疼爱的,这些唯一都达到了“生存的意义”这种级别,我也都曾在遇到其后的这些唯一前,都将它们看作生存下去的唯一。” “生命永远是属于自己,为了什么唯一而活下去的生命……” 雾止住了自己的话语,熙念转回头,想起了一个蓝色长发的身影。 “这个世界上是存在永恒的,但永恒永远都不是全部,不断由思绪与羁绊叠加起来的生命,是无法用单纯的唯一去柔和的,寿命再长,也会有曾死去的时候,感情再坚,也拥有热爱他物的权利,挚爱永恒,可不代表着挚爱唯一哦。” “是嘛……就像我对那些孩子们……” “所以,等这次事件结束,在这边稍微住几天好吗?我给你炫耀一下我挚爱的小男人,和我引以为傲的好徒弟。” “我稍微,有些被引起兴趣了呢……” 雾第一次扭头看向熙念,看着她脸上稍微舒缓的肌肤,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应该,准备好住所了吧?” 雾这样问道,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今晚回去就会让我家那蠢徒弟打扫,每次都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弄个半死不活,每次都让我那个傻闺蜜心疼到无法呼吸,身为师傅,这次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一顿!” “那千和呢?” “他?等他醒了就……就让他暖床三天!对!三天不准出屋子!” “噗!徒弟再亲也还是比不过爱人啊……” “那当然啊,徒弟是徒弟,爱人是爱人,而且那小子也不缺人疼爱,就是自己不争气,拖到现在还是个处。” 家长里短的聊天就像是女儿在和母亲讲着学校里的八卦,一百多年前,奄奄一息的熙念被雾从边境线上救起,二人一同生活了近二十年,是雾的平和与关爱让熙念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而不是之前那七个毁掉雄鹰魔法学会的大魔女之一。 时间就这样过渡到了凌晨一点二十五分,监视到最后一丝异能的流动停止后,熙念下达了收队的指令,由于侦察队的折戟与目前对方远超己方的实力展现,“影杀”在熙念的建议下,无奈地将处理方案定为大范围监视,力求在决战到来之前最大化减少伤亡与损失。 而今晚的骚动,也随着他们的离去而过渡到了往日的监视等级,宣告落幕。 “医生!“风”出现苏醒迹象!” “什么?!后勤组,做好麻醉准备!” “唔……” 驶向“净土”基地的救护车上,享受单人医护的林书文睁开了闭合的双眼。 麻木的身体上不时传来刺痒的痛感,轻微如马蜂叮咬的感觉让他莫名地升起一种怀念。 但那传来麻痛感觉的双臂,却并不是林书文感觉的那样: 碎裂碰撞的骨骼,断裂蠕动的经络,乌黑腐烂的肌肉……如果不是那不成模样的肉体在一点一点地生长出新的组织,任何一个见过这双手臂的医生都会下达截肢的决定。 在强行压制成“合乎常理”的战斗中,凭借不断地爆发冲拳空手击碎旧日挤别的护甲和身体,林书文的双臂早已经“合理”地变成了“正常模样”,甚至在连打的中期,那双手臂就只能凭借“暗”元素结晶的包裹维持基本形状, “水……” “恢复水!用熙念大人给我们准备的那种!” 甘甜的汁液滚入喉咙,被医生扶起的林书文贪婪地吞咽着饱含各式能量的液体,身上原本暗淡的“暗”元素补丁逐渐恢复了一丝光亮。 “嘶……咳咳咳!!!” 不慎的一次移动搅动了还在修补的内脏,那少数可以让林书文感觉到的疼痛打断了他的补水,让他狠狠地咳嗽了一大阵,然后又深深地吸了好几口冷气。 “后勤组!准备麻醉!” “别!别!别!!!” 主治医生紧张的指挥让林书文连忙摆手,在那个粗大的针头即将接触自己腰椎的前一秒很有精神地吼住了他。 ““风”大人!我们都在这里看着!您不必勉强自己忍受这样的痛苦!安心交给我们!” “别叫大人啊……我受不起的……抱歉,可以扶我坐起来嘛?” “可您的伤!虽然您用自己的异能缝补了伤口,但那痛感可是远超四级严重痛(注:世界卫生组织疼痛分级)!听我的好吗?让我们给您麻醉止痛!剩下的交给我们!” 主治医生的话语开始强硬,他焦急地看着在床边坐起的林书文,言语里满是医者的仁心与坚持。 “抱歉啊,现在,还没到我……嗯……!” “咔嘣嘣!” 骨骼碰撞与肌肉经络的蠕动声,不明液体的噗噜声,无一不在刺激着在场所有老医生的心,即使他们身经百战,看到如此恶心露骨的场景还是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黑色的芥纳粒子不断从新生的躯体上剥落,那漆黑的异形之景却在切实地修复着林书文的身体。 “抱歉,有肾上腺素之类的药物嘛?。” ““风”大人……小刘!给他注射!” 主治医生的这个决定宣告着今晚治疗的中止,他无法理解所看到的一切,也无法用人类的模板去想象对方的感觉。 他的理智告诉他要坚持使用常理的治疗方法,但现实却逼迫他去接受如此难以理解的状况。 “呼……谢谢,差不多可以动了,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您,请问。” 林书文抬起毫无伤痕的手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和他光洁完美地双腿双臂不同的是,他的身体依然挂满了各式各样触目惊心的“暗”元素补丁。 “就是能不能,麻烦你们未来几天住在我家附近帮我治疗啊?住宿和车费之类的我可以报销,诊费也会全额付……” “啊这……” 眼前少年的腼腆模样与他的请求让在场的医生们同时进入了宕机状态,足足十秒钟后,主治医生才缓过劲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收到的命令,是治疗您到您康复……” “啊这样吗?” “啊。” “啊~那我明白了……” 林书文像个活泼开朗的孩子一样歪着头,伸手从影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扒拉着通讯录说道: “那,您们可以来我家治疗嘛?” “只要您想的话……” 主治医生看着打电话的林书文,此时的他还没有注意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自己没有说明住宿是由“影杀”安排的。 “那好,喂?是师傅嘛?抱歉啊,能不能请您在咱家附近找一个“影杀”的酒店包个层,我受了点小伤,最近需要医生来我们家帮我疗养一下。啊?我没事的!你别过来!我真的没事!骗你干嘛嘛!哎呀……” “不用不用!“风”大人……” 主治医生连忙摆手,但此刻和风许鸢交谈的林书文选择性无视了他们的纠正。 一分钟后,交代完的林书文放下了手机,一直没被他理的主治医生连忙纠正: “真的不用……” “抱歉等一下,喂?是锦航吗?现在晚会怎么样了?嗯,我明白了,我马上过去。” 又是一通电话打断了医生们的纠正,林书文收起手机,快速地穿着衣服,没有再给医生们纠正的时机。 “抱歉,在这里停车吧,麻烦你们直接去我家等我。” ““风”大人……!” 跳下车的林书文立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的长辈教导我,受人真情与恩情,当以同等与之上的真诚回报,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方方面面都要行驶特权的混蛋,以后,像对待病人一样称呼对待我就好。” 银光闪烁,林书文转身看向车上的医生们,抬起手,微笑着比出了个大拇指: “谢谢,今后也要麻烦你们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善言辞XiN “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我就不能出现在这里吗?” “你!” “在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你爸爸没教过你基本的礼数吗?” ——酒过三巡,一场豪门姐弟的争吵惊扰了平静的时空 九月十七日凌晨一点,在两个儿子的辅佐和自己老练的主持下,任白终于让这场锋芒暗藏的晚会平稳地推到了中场,并且最大限度地缓和了那场爆炸带来的严重后果。 无论是主办酒会的任家,参与聚会的王家和刘家,还是黑红两方的云家与叶家,甚至是那些消息灵通的老家族们,彼此都知道那个看似巧合的爆炸拥有着多么大的影响。 这世界上不会发生毫无缘由的巧合,作为漫步凡尘数载的人精们,没有一个人会天真的认为那个爆炸背后没有什么其他含义。 叶家的示威?真刀真枪的火并?还是说那些细思恐极的“都市传说”? 在爆炸发生的时刻,但凡任白没有第一时间稳场并抬出云家代表镇场面,但凡他一个脑抽明面点明叶姓大小姐和兰姓大小姐的真实身份,但凡他没有想起云落烟这个话题性极高的人物吸引注意力…… 这场酒会将会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在爆炸发生后不久,进入叶家和云家今晚的正面战场,直接逼迫所有在场的家族们站队,过早开启新州市的剧变。 幸好,云家的代表“黑”没有像云落辰那样脑残,也及时的按住了那个混小子,叶家的两位大小姐也没有做出显眼的举动,而云落烟,也以其弟云落辰无可企及的成熟与老练引导了所有的注意力。 “我是叶氏集团旗下新州分部的新任总经理,云落烟,未来还请各位前辈们多多关照。” 一句话表明了立场与目的,那个特意停顿点名的姓名十分精准地唤醒了这些老人们曾经的记忆。 那时在台上的任白看着云落烟望过来的视线,目光写满了纠结与感慨。 以及身为小人物的短暂安心。 现在的局面,也幸亏这几个人都是人精,不然这天不光要立马变,还会劈死包括自己在内的小人物,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幸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但真的如此吗? “老爸!” “我在萤火森林这儿!” 对讲机里传来了小儿子的急切地呼唤,刚布置完下半场安排的任白放下嘴边的烧酒,不紧不慢地报着自己的位置。 在各方心照不宣地默契中,酒会相安无事地进行到了中后期,这过于波澜不惊的四个小时甚至让任白有了一丝平和的感觉,或许剩下的四个小时里也会像刚才一样…… 大家都是人精,大家都不蠢,大家忘记工作好好地玩吧…… “出大事了!云落辰那个家伙突然犯病了!!” “那就叫救护车啊……嗯?!你说啥?” “云落辰啊!那个小混蛋突然在竹林小道里堵住了落烟姐!!” “卧槽他大爷!!!” 任白只感觉到一口老血即将从自己的喉咙里喷涌而出,深知这个表侄子脾性的他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具体在哪?你把坐标发给区域负责人和我,我们现在赶过去!等等你在那里吗?!” “我在!我现在就在落烟姐身边!” “你拉住他们!你一定要拉住他们!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我我我!我知道了!爸爸你快点来啊!!” “别特么哭!赶紧去拉人!我马上到!” 任白甩着膀子冲向了三百米外的竹林区域,年近六十的老骨头在各种因素的加持下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咕吨……哎呀哎呀,都是亲姐弟的别那么生分嘛落烟姐,落辰兄弟……” 任鼎深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到了云落烟左前方,开始拉架。 幽静的竹林小道,旁边则是一个露天的烤场,地处酒会场左侧角,由于没有停车场的关系相较其他角落更加的安静和舒适,很受年龄稍长的参会者喜爱。而且由于酒会进行到中后期,也会有疲倦的年轻结伴来到这里充电和休息。 简而言之,这个区域对目前的情景来讲是最危险的区域。 因为现在针锋相对的两方,左边的云落烟与右边的云落辰,一个被逐出家门归来复仇的姐姐,一个以纨绔闻名深受溺爱却毫无优点的弟弟。 关于这两个人情况的知情者们基本都集中在年龄稍长的人之中,完美符合这个区域的主要受众;同时时机巧妙,导致新生代的参会者也有相当一部分位于这个区域。 这是什么?这是尼玛情报交易所吧??! 老一辈参与者可以通过二人的争执拾起记忆来思考局势,考虑站队的同时也将本能地给年轻的一辈普及曾经的细节和往事。 新生代参与者在补齐了相关历史之后就可以完美发挥年轻的传播与宣传优势,直接将这件跨越数年的陈年旧事完整地普及开来,覆盖新州市核心势力圈的各个年龄段。 而此刻双方的表现,将直接作为核心势力圈站队的重要参考,对未来叶家和云家的开战形成根本性的影响。 但今天晚上任家可真的经不起折腾了,目前刘锦航的一番话让任白产生了动摇,任鼎和叶家派系的亲昵将原本站死云家的任家出现了摇摆态势。 任家太需要时间喘息和消化如今的情报了,可如今的争执如果控制不当,第一个被拉到台前确认队伍的就是任家! 这个第一可是堪比核弹按钮的危险玩意儿! “特么的!究竟是谁点爆了云落辰这个傻逼的引线?!!” 梳理完现状的任白直接在奔跑中破口大骂,道路两侧的参与者们一脸不解地看着任白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宛若流光。 “亲姐弟?别开玩笑了好吗?不过是个接头斗殴离家出走的家伙,抛下我和爸爸去外面攀野男人,现在还带着外人回来想要抢家产?说她白眼狼都是轻的好吗?” 云落辰的反击突然冷静了许多,甚至在很多和他相熟的人眼里,眼前的云落辰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懂事”得不像话。 “哎呀……都是陈年旧事……” 任鼎无力地打着圆场,在他身后的云落烟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不管你的事。” 云落烟看着眼前的云落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令她痛苦的弟弟,眼底闪过了无数言语的光芒,最终在喉咙前被她深深地咽下。 她确实错了,原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可以毫无估计地正面去对抗这两个伤害过自己的男人,结果回过头才发现,除了无言地举刀与抬枪,那改不掉提醒礼仪道德的姐姐口吻,已经是自己最大限度的“复仇发言”。 就像几年前那样,云落烟在此刻,想要选择沉默。 而沉默在围观者的眼里,就是默认。 而默认,就是让自己和叶家的立场失去道德的制高点,变成云落辰口中带着野男人争抢家产的白眼狼。 这一个定义,其影响很可能是致命的。 但云落烟此刻,真的无法开口…… “落烟她其实真的称得上是重感情的人。” “只是不善言辞?” 在会场中央的舞台木椅上,脱掉高跟鞋的兰茹欣正和叶阑心聊着天。 “她应该不能说不善言辞吧,曾经说过很多一阵见血的论调和判断,落烟她真的是个十分优秀的妹妹。” “我要吃醋了哦。” “哈哈哈,比你差一点行吧!” “哼!” 兰茹欣憨笑着举起啤酒杯,往喉咙里灌了一口,伸手抚摸着亲妹妹的后脑。 “但真的,落烟她不能说是不善言辞,她更多地应该是无法言说吧?” “无法言说?” “过于敏感,过于重情,当剧烈的情感一股脑地堵在了喉咙和胸腔里,人真的无法说话。” 兰茹欣顿了一下,无奈地苦笑着说道: “她甚至直到现在,还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作是云墨的女儿,云落辰的姐姐,她就是这样一个重情到让人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这样啊,那为什么书文会放她来这里。” 听到妹妹询问的兰茹欣突然笑了一下,略带自豪地开口说道: “因为即使是这样,落烟她扣动扳机的手也不会迟疑,只需要足够的命令和理由,她就会遵守自己的职责和判断。原本事后需要我们去转移她注意力的,不过现在嘛……” 兰茹欣坏笑着看着身边的妹妹,眉眼间满是搞事的表情。 叶阑心鼓起嘴,抬手对着姐姐的肩膀就是一拳。 “坏蛋姐姐……” “哈哈哈哈,谁让你喜欢上了一个花心大萝卜呢~哈哈哈哈哈哈!!!” 正如兰茹欣所说的那样,在小道上的云落烟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了自己的手臂,但那里并没有臂炮,这也意味着现在的她,好像只能无言地在这里沉默着,然后逐渐被那个突然成熟的弟弟扭曲事实,诋毁造谣。 “落辰弟弟,你说的有点过分了。” “唉?” 突然的发声让云落烟惊愕地看向右前方,一直是和事佬身份的任鼎突然收起了陪笑,直接开口回怼向云落辰: “落烟姐她,绝对不可能是你口中的白眼狼,你在歪曲事实!” “任鼎你个无关人士别在这里信口雌黄!” “抱歉啊,风辉哥哥走前特意拜托过我,在他回来前……” 任鼎向前一踏,以一种真理者的无畏姿态走到了云落烟的身前,二人的中间。 “我要替他保护好和我一样重情重义的落烟姐!” 任鼎高扬着脸,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赤子的勇武。 (可以拜托你件事情嘛?) (风辉哥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在我回来前,我希望你可以暂时帮我保护一下落烟,她和你一样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孩,哪怕曾被最亲的人背叛伤害,还是会因为亲情不愿意正面去反驳和辩解,她就是,这样让人又恨又怜的女孩。所以……) (放心吧,我一定替风辉哥哥你保护好落烟姐姐的!我相信你,也相信落烟姐姐!) 第三百三十二章 我是你姐,今晚之前xin 天才有天才的用法,弱智也有弱智的作用,在优秀的玩家手里,就算抽到坏卡也可以打出相当完美的bo组合。 更何况,此局的要求并不是胜利那么肤浅的东西,只需要“玩玩杂技”。 这样想来,如果卡太好了,说不定就会在游戏中途失控,就像肿胀那个蠢货一样。 ——云家酒会出席代表“黑”先生 “我通过切实的经历感受到了,不光是风辉哥哥的讲述,我切实地通过相处和资料仔细地确认过了,此刻站在我身边不忍与你争执的云落烟姐姐……” 十七岁的任鼎站在那里,一米七六的个子牢牢地挡在十九岁的云落烟身前,虽然言语间还带着一股奶腔,但他骨子里的大气和成熟让周围围观的参会者纷纷侧目。 似乎任家一直名不见经传的二公子,比他哥哥还要能挑大梁啊…… “你放屁!一个道听途说的死舔狗,你有什么资格参合这里的事情!” (哼,算了,接下来就让这乐色自己撒泼吧,虽然会惊动那边的两个人,导致这边的攻势完全被对方借力打力,不过由于肿胀那边达成了意想不到的成就,这里转变方针让局势混乱起来也好。反正迟早会重新拾起被一致对外的剧本,不如在这里让人类们多酝酿一些对同类的憎恶情绪。) (展现人类的丑恶,我们将会成为魔王与勇者手中的圣剑,所以这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我们真正的目的……) (不过是将一场名为“人类本质”的黑色幽默展示给那个他而已。) (没错,三观与文化,都是熏出来的,而其的改变,也应该使用如此的方法。) 竹林旁的烤场角落,一直在刘锦航视线里的云家酒会代表“黑”先生突然微笑着站起身,抬眼远眺了一下一直监视着他的刘锦航,笑着动了几下嘴唇。 没错,那是唇语,而且据此大概百米的刘锦航看得懂那个唇语: “要紧紧地抓牢自己的贵人,不然就是自寻死路。” 自言自语地复述完唇语,当刘锦航再次抬眼看向前方时,视野里已经没有了“黑”先生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却在点开通讯录时停下了手指。 目光迟疑,在屏幕上两个姓名中间摇曳: “叶阑心,风辉。” 他想起了竹林此时正在进行的嘈杂,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云落烟等人的身边,但竹林小道间的动静他也是在不近不远的区域内听得一清二楚。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选择监视“黑”先生的原因,他很清楚云落辰只是个幌子,云家真正的大头是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也许云家敢正面和叶家这个庞然大物正面硬刚的资本就是来自于这个男人与他背后的势力。 而现在,那个男人在给自己留下一句若有所指的话语后就消失了,同时,竹林里的碰撞似乎越发激烈的起来。 “抓牢自己的贵人……” 刘锦航看着手中的通讯录,颤抖地手指最终选择了风辉的姓名。 “二小姐,刘锦航在刚刚拨通了“风”的电话。” “打开监听,给我连上一个端口。” “是。” 沉寂许久的耳机随着那边的选择重新响起,叶阑心拿起手中的酒盅,望着刘锦航等人所在的方向一口饮尽。 “喂,风辉!你在哪里?” “出什么事了?” “云落辰突然开始找云落烟的茬,云家的酒会代表“黑”先生在刚才不见了踪影,目前我正在现场维持,你现在在干嘛?” “我知道了,你按照我们商量的引导争吵和舆论,虽然不知道对方突然发难的目的,但由于云落辰那家伙一贯的风评,你可以适当将情绪往我们有利的方向拉一下。记住,舆论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只有情绪是真的。” “我明白了,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三十分钟,阑心,三十分钟后可以安排人到酒会入口接我进场吗?我的入场卷被毁了。” “?!!” 林书文这始料未及的一句直接让刘锦航的大脑出现了一时的宕机,但紧接着出现的声音让他直接扑通一声软倒在身边的凳子上: “可以,刘锦航你可以挂掉电话了。” “是……是……” 刘锦航颤抖着,心惊肉跳地关掉了手机的通话键,双目失神,双唇发白干裂,汗液从身体的各个角落入侵着他的礼服,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扶着桌子,来自钢与木头的温暖让他抓住了最后的一丝勇气。 他好像捡回了一条命,也好像失去了游戏中仅剩的一次重来机会。 但不论是生命还是游戏,仍在继续进行着。 “哼,云落辰你怎么还急眼了?难道我说中你的痛处了?还是说你除了骂人以外什么都不懂?” “任鼎!我再说一遍,你一个外人不要瞎参合我们家的事情!也少拿年龄来压我!” 绷带完全包裹不住云落辰气血上涌的姿态,他的眼神逐渐由愤怒转为怨毒,吐露出来的声音里十分明显地饱含着极度压制的情绪。 任鼎表情讽刺,抬脚准备向前一步,却被一直沉默着的云落烟扒住了肩膀,与此同时,他看见了人群外围赶来的父亲任白,后者向着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谢谢你,任鼎表弟,但正如他所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也有自己的立场……” 云落烟不断地舒着气,低了任鼎半头的她虽然身材娇小,但随着感情的压制逐渐显露出来的气场正一点一点地取代云落辰和任鼎的气场。 那是一种如夜皇后一般夜空荧光,包含着深情,却在久经战场的肃杀之气中登基加冕。 “我也无意和你与那个男人废话,我曾在死尸堆里爬过,也曾挣扎在生死的边缘,被那个男人拉着和毫无兴趣的人们应酬,甚至为了你,不到十三岁的我被他命令独自一人去求混混们保护你,我拿着他只给你的钱,却在到了那里之后发现他们要的不只是钱。” 第一次被揭露的过去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围观者们开始交头接耳,藏身于人群的另一个“当事人”默默地咽了口唾沫,被他身边的父亲焦急地询问那时的结果。 “落烟姐……” “呼……结果那天我运气好,被学校里的大姐头撞见,被她救了,她也是未来和我一起蹲班房,也是让我有了如今一切的姐姐,英煞保险公司的兰茹欣。” 当满溢的感情有了宣泄口,言语就会重新载上感情,恢复原本的讲述能力。 “过去的一切老人们都曾看在眼里,而离开云家之后的故事我也不想多提,我曾用十四年的时间去欺骗自己,告诉自己父亲和你的亲情一直存在着,又三年的时间去醒悟,在泥土和血的战场上明白真正的关爱是什么样的。” “过去,我躺在舒适的床上,吃着美味可口的饭菜,却在辱骂和责备中告诉自己,你们是我的家人;” “三年前,我趴在死尸堆里,舔着最后一点可乐,在医生们剔除弹片的眩光中告诉自己,活下去,为了真正爱我的姐姐们。” 云落烟用简单的三两句话讲明了曾经的过往,她的语调不喜不悲,仿佛在讲述一个他人的过往。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认为那是别人的过往。 “哼,说的跟真的一样,糊弄谁呢?!你不就是个被人像狗一样捡回家的贱人!明明是你自己离家出走,丝毫不顾及旧情抛下年幼的我和父亲,为了洗白自己拿家产编什么参军往事,你看看你那骚样!一个刀疤都没有你还说你参过军?!” 云落辰难得智商上线一次,由于“影杀”本身强悍的科技与兰茹欣等人的偏爱,导致虽然云落烟这些年虽然受了无数的伤,但最终在身上留下的疤痕寥寥无几。 更别提林书文这个破格的家伙在虚山用自己的血肉为其疗伤,那跨维度的治疗方法甚至让云落烟如今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可以跟开了异能的“留情”正面五五开。 可如今的情景,这个饱含关爱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云落烟一时找不到理由佐证自己的话语。 总不能现场表演个徒手碎山吧?! “为了关爱自己的人修复身体的伤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云落烟将手伸进手中的皮包,摸到了在三分钟前不曾存在于包里的东西。 在云落辰惊愕地目光中,云落烟举起了自己的手,将指间的参军证件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 “目前我能解释的东西只有这一个,信或者不信全凭各位自己的判断。如果不是因为这关乎到我公司近段时间的进程,我甚至连跟你废话的心情都没有。” 云落烟弯起了嘴角,第一次以一种露骨的陌生人和敌人的表情看向云落辰: “英煞保险公司新州市分部部长兼总经理云落烟,今后,请各位前辈们多多指教,当然,也希望云氏集团的大少爷,今后多担待。” 这一句,彻底划清了云落烟和云家的界限,也正式宣告曾经云家二小姐的强势归来。 更重要的是,这一个表态,彻底定性了叶家(英煞保险公司)进军新州的第二个原因和性质,以及某种程度上的必然与影响。 简单讲,就是在提醒在场的参会者们,注意站队。 “你这个白眼狼!” 已经词穷的云落辰终究是没压住自己的情绪,抬起手,激动地冲向了三步之遥的云落烟,对着她的侧脸抬起了巴掌。 “咔!” 格挡,锁腕,擒拿,云落烟面无表情地用十分干练的军用擒拿术擒住了自己的弟弟,闭上眼,随后一脚将他踹回到伺候他的侍者那里。 “我是你姐,但只是今晚之前。” 云落烟转过身,身后的云落辰依然在高声辱骂着,配着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为她动容。 他们慢慢地聚拢向双方,就像是开始变动的时局。 第三百三十三章 无人知晓的角落 上 “关于身份我有一个问题。” “你是指云落烟的?” “嗯,落烟她应该是有证明经历的证件吧?如果局面彻底进入当堂对质的环节,对方试图寻求痕迹与证据来证明真伪,我们这边将直接陷入被动。” “确实,为了保证前线人员的归属感与战斗水平,除却一些较为困难的伤痕,我们一般都会以极低的价格帮助他们修复。没想到这种好意在现在却成为了一种坏事。这样,我会安排姐姐拿着云落烟的证件赶来的。” “嗯。” ——九月十六日,叶阑心出发前往酒会时的联络 云家姐弟的争执在姐姐云落烟完全压倒性的表现中落幕,至此,这场酒会真正的高潮已经结束,关于新州市势力圈具体未来也加入了一些关键性的变动。 云落烟就像“影杀”所希望的那样立起了基本的人设,其造成的根本影响就是将叶家这个旁人眼里突然空降的势力“本地化”,消除陌生感,为新州本土势力的选择与站队埋伏笔,阻止云家利用主场优势煽动“一致对外”的节奏。 但今天晚上,爆炸和云落辰的发病,真的只是一个十分诡异且牵强的巧合吗? 将时间线拉回到酒会举办当天,来看看在巧合之下,无人知晓的角落。 酒会举办时间为九月十六日晚。 九月十六日凌晨,和林书文告别后回到总店的任鼎被自家的父亲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由于晚上就要进行事关新州市格局变动的酒会,忙得焦头烂额的任白梗着脖子,对着自己的小儿子就是一场十分快速地男子单人对打,还没等趴在地上的任鼎缓过劲,任白就带着任鼎赶往了酒会场地,同时在车上不断地打着电话。 打给自己哥哥的电话。 “靠!你们这两个熊货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手机被粗暴地甩到了副驾任鼎的大腿上,他看着手中屏幕已裂的手机,心中满是不忿与后悔,明明自己的哥哥也在外面鬼混,就因为自己听话地赶回来就要被爸爸又打又骂! 我只是玩玩车而已!不比那个在外头击剑的哥哥好吗?! “特么的,这种人怎会是我的哥哥……”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任白瞥了一眼在副驾上自言自语发怨的小儿子,从他的大腿上拿回自己的手机,借着这个瞬间开口道: “唉……如果你们两个有一个可以让老爸我安心,我也就不用像你老妈那样追着你们吼这喊那。” “老妈也没你这样烦人……” “你个臭小子在说啥?!” 任鼎没有继续接腔,他低下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点亮的屏幕中央,来自今晚各位朋友们的到家信息挤在中央,最上方的一条,则是那个还未来得及备注的新朋友。 “已返家,勿念,你到家时记得给我发消息,不然大早上被警察叫醒可别怪我。” 熟络的消息格式,老大哥一样的温暖关怀,虽然很好奇为什么林书文醉成那样还可以发如此清醒的讯息,但在被老爸教训的此刻,在自己的亲哥哥老毛病又犯的现在。 任鼎在心里萌生了想要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大哥好好相处的想法。 而这个轿车的角落里的一封讯息,间接左右了一个普通家族的未来。 九月十六日上午九点,奈亚丶肿胀之女所在的居所里迎来了一位刚下飞机的西服男士。 他对外的代号为“黑”,刚从神州国的边境赶来。 “听说你任务完成的很不错?” 坐在触手堆砌王座上的奈亚丶肿胀之女把玩着手指,瞥了一眼在二楼外神庭院里观赏的“友人”。 “我的任务简单,也没有这边的重要,比起将来将要进行的事情,我所做的仅仅是开始。” “黑”抬起手,从墙壁上招了一条用来当座椅的触手坐下,看向了奈亚丶肿胀之女身边的水晶棺。 里面,一个名叫叶文馨的人类女孩正在毫无生气地沉睡。 “那块区域可比我这里大多了,而且本体也出手帮忙,我只不过接过了半成品,继续发展下去而已。” 肿胀之女带着职业的笑容,带着夸耀的语调谦虚着。 “本体真的没有对她的想法吗?” “黑”仍然看着水晶棺里的叶文馨,开口将话题引入正轨。 “这个人类是“哥哥”的底线之一,人类是一种很麻烦的生物,对现在仍认为自己是人类的“哥哥”来讲,如果想要在时机都成熟时接纳并依赖我们,这些人类才会看重的“底线”啊,“命根”啊之类的,我们都不能去碰。” “明白了,但如果让那些人类去伤害她,不就可以更好的将人类的丑恶面展露在“哥哥”面前吗?” “别忘了现在的主要反派是我,我目前在游戏里的身份有两个:一个是云家背后的帮凶,另一个是本体的化身,我见过太多人类的模样了,只要你曾是帮凶,哪怕你在凶手的犯罪过程中一点边都没有沾,你也是会在人类心里产生隔阂的,比起让“哥哥”完全成为外神,回归到曾经如胶似漆的模样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肿胀之女摊了下手,对着“黑”那略带不解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哥哥”看似像雄性人类一样多情,但实际上,进入道他的心里,甚至成为他唯一厮守的存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本体的多次碰壁也表现了这一点,更关键的是,我们已经将自己的另一个意图展示给了“哥哥”。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下,我们只能先以人类又非人类的方式去取得他的爱,一步步腐蚀掉他的心,将他变成我们心目中的模样。” “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不要和他产生距离和间隙。” “黑”接上了肿胀之女未说的话语,在解答了疑惑之后,他紧接着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重点,十分地干练与效率: “那么在这里的方针是什么?” “把水搅浑,由于作为最后boss的人是我,所以不用担心突然冒出来个人类取代本体的位置,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展示人类的虚伪与丑恶,只需要撕去人类的理性,这些都会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 “黑”挑了下眉毛,将肿胀之女模棱两可的话语翻译成了人话: “将云家这一派完全塑造成恶劣的反派,给“哥哥”的厌恶与憎恨一个宣泄对象,同时,以我们的方式挑选几个人类集团当小白鼠,让他们在“哥哥”讨伐的过程中用毫无底线地阻挠与纠缠,再在这个城市里制造几起符合类似“解决完这一片区域出现小boss”的事件,逼迫“哥哥”使用外神的力量,帮助本体更快地接近“哥哥”。” “虽然同为化身,但男性化身似乎更善于口才,还有什么需要提问的事情嘛?” 肿胀之女夸赞着“黑”的解释,高抬的二郎腿毫无遮盖地展露着妩媚之地。 “最后一个问题,对于那个吸血鬼女王,本体有什么想法?” “她和我们是一类存在,所以,在边境的任务也应该是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比起破坏你的布局,尽早完工赶回“哥哥”身边才是她最想做的事情吧?” 没错,墨薇所接受的关于边境的任务,那些毒枭和叛乱分子的幕后指使者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个代号为“黑”的化身。 “黑暗之人”,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之一,通常的形象为一个一身黑的西装革履的消瘦男子,经常出席魔女和信徒们的集会,传授他们属于外神的知识和命谕。 同时,他也是和肿胀之女一样,玩弄人类的高手。 “不用阻止她回来吗?” “尽可能,只要不破坏你那边的布局,本体希望你尽可能地阻挠她回来,毕竟那个吸血鬼女王是本体目前最大的敌人(情敌)。” “不应该是这个星球的星灵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玷污了“哥哥”,本体对她的敌意应该是最大的吧?” 是的,在虚山时,蓝星的星灵无暇之凰确实在属于星灵的未面中和灵魂体的林书文行了鱼水之事。而且,是在奈亚的眼皮子底下,颇有种妇目前犯的感觉。 可迫于各式各样的原因,虽然奈亚挥手就能连同蓝星一起毁掉她,但还是要保证她的完好无损,至少是,林书文觉醒成外神之前。 “无暇之凰目前无法动弹,因为我们和“哥哥”,甚至未来那些凑热闹家伙们的存在,她现在必须全身心地维护着这颗星球的规则,所以,真正像个苍蝇一样在眼前晃悠的,就是那个吸血鬼女王。” “呵,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先去做今晚的准备,要在那个垃圾人类的身上种下点好东西才行~” “黑”站起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微笑的表情,随后,那笑容逐渐扩大,无数漆黑的小型甲虫爬满了他的脸庞。 直到他走出房门。 九月十六日上午十点,在“黑”的建议下,云墨派遣了云落辰前往刘家施压,并将前几天招募来的雇佣兵们系数派了过去。 在这些雇佣兵中,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女裹紧了自己的身体。 那只有金属光泽骨骼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