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一章 鬼道士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一章鬼道士 乱坟岗的夜,一片乌黑。 叶生躺在坟坑里,身上埋着土,身下垫着几具死尸,还有一只小手抵着他的鼻尖,宛若生命最后的托举。 那是他二姐的手,却不再灵巧,而是冰凉僵硬。 瘟疫来了七日,叶家死了三口人。爹娘咽气的时候,还睁着眼,二姐支撑不住的时候,伸手指向门外—— “三郎,逃吧!” 逃到哪里去? 村里人死了,便被大车拖到乱坟岗。叶生悲伤过度,再加上身子虚弱,便昏死过去。他被当成死尸扔进坟坑里,当他醒来的时候,土已经埋了半截身子。 他还没有死。 叶生扒开浮土,慢慢坐了起来。 疫病已经进了胸口,让他憋闷难耐,却又喘不过气来,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像是待死的羔羊。也许他撑不到天亮,便会再次倒下,埋葬在这乱坟岗上。 便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点火光。 乱坟岗下有两条路,一条通往村里,一条通往大山。火光从山路来,飘飘忽忽的,像是传说中的鬼火。 伴随鬼火而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道士,背着一杆黑色的招魂幡。他后面跟着一个健壮的年轻道士,十八九岁的模样,一手拎着一把剑,一手拿着一盏灯笼。那灯笼透着诡异的荧光,甚是阴森吓人。 叶生不敢出声。 他想起村里的老话:瘟疫横行,是因为厉鬼降临,要带走作恶的坏人,去承受雷池炼狱的轮回之苦。而叶家岭都是老实巴交的山里人,没有坏人啊? “师父,这破村子真是穷啊!” 年轻道士把灯笼挂在枯树上,四下张望着说道:“忙活了半宿,仅仅得十余两碎银与一把铜钱。” 中年道士没有应声。他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来,对着村子方向比画了几下,忽然诡秘一笑—— “你我只为捉鬼而来,倒也不虚此行!” 年轻道士也笑了,笑得更为冰冷无情—— “嘿嘿,此番收获如何?” “生魂十八,死魂三十六。” 中年道士收起手中的物件,将身后的黑幡插在地上,然后拂袖一甩,平地卷起一阵旋风,似乎还有鬼哭狼嚎的动静,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又见他微微点头,道:“嗯,五十四具魂灵,再加上此前所获,足以让为师的炼魂幡再晋升一转。” 叶生听不懂,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他想起几天前,族长拄着拐杖挨家挨户收钱,说是托人前往汴水镇,请来灵山的仙师驱鬼安魂。瘟疫死了人,野鬼冤魂不散,若无仙师施法布道,全村都要跟着遭殃。爹娘虽然手头拮据,却也拿出了家里仅有的几枚铜钱,又将姐姐的一对银耳坠添上,这才凑够了邀请仙师的份子钱。 姐姐说了,见到仙师,为爹娘求道符,以求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何为灵山? 据说是仙人居住的地方。仙师,便是修炼仙道的高人,神通广大,行走阴阳,驱鬼捉妖,无所不能。 而这两位仙师——或道士——缘何处处透着古怪呢? 坟岗下的两人还在说话—— “师父,村里的人尚未死绝,一不做,二不休……” “这个……切莫节外生枝,走漏了风声,反倒坏了大事。如今秦南水患,秦东虫祸,秦西饥荒,秦北瘟疫,各地灾祸不断,你我师徒此番下山,只为寻觅机缘而来!” “师父,据说各地的灾祸与天运有关?” “天道运数中的七赤凶运,一百八十年一轮回,真假姑且不论,且待幽冥血海现世,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师父,四门三宗寻找的血玉铜钱,迟迟没有下落……” “嘘!” 叶生依然听不懂两位道士的对话,却已是浑身战栗、心头冰冷。 他想起一位老人。 那是叶爷爷,村里的长者,也是叶家岭的族长。前两天去他家借点口粮,却见他躺在床榻上气喘连连道:“三郎啊,切莫染了病气。” 叶爷爷也染上了瘟疫。 而村里凑钱请来的仙师,并未驱走瘟疫,反而夺命索魂,趁火打劫…… 忽见中年道士抬起头来,意外道:“这死人岗,尚有活人?” 叶生心头大跳。 四处张望的中年道士犹如一头夜行的野物,幽冷的眼神令人恐惧。而年轻道士则是点了点头,拎着长剑直奔乱坟岗走来。 叶生想跑,却没有一丝力气。他只能趴在死人堆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年轻道士来到坑边,低头往下打量。 死人堆里的叶生,也在抬头往上看。 借助远处灯笼的鬼火,叶生看到一具健壮的身躯,与一张年轻的、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脸,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一章鬼道士(第2/2页) “咦,真有个活的?” 随着惊讶声起,健壮的人影挥剑扑了下来。 已在等死的叶生不知哪来的力气,或是求生的本能,挣扎着往后一缩,竟然翻滚着爬出坟坑。而他尚未爬起身来,又“扑通”趴在地上。 年轻道士追上了他,一只脚踩着他的后背,紧接着冰凉的剑刃拍打着他的脸颊,令他恐惧的话语声在耳边响起—— “小子,你听见我与师父说话了?” 叶生惊恐难耐,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嘎嘎!” 年轻道士怪笑一声,道:“师父,这小子果然在偷听。” 叶生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过,他听见了风声,是剑锋破空的声响,还有苍老、凄厉的喊声传来—— “仙师,放过那个孩子!” 叶生的脸埋在草丛里,他挣扎着抬起头。 叶家岭的五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而漫山的野花、野草却散发着勃勃的生机。透过草丛看去,几道人影出现在路口,那是村里收殓死尸的长辈,已丢下大车、举着火把跑了过来。随后拄着拐杖的老者,正是族长叶爷爷。 转瞬之间,火把、人影来到近前。 叶生的后背一松,拍打脸颊的剑锋没了。一位老者颤巍巍蹲下身子,一边冲他端详着,一边意外道:“三郎,你还活着?” “爷爷……” 叶生答应一声,嗓音嘶哑。 叶爷爷连连点头,目露惊喜之色,转而起身道:“仙师,何以如此……?” 年轻道士不知如何作答,悄悄收起长剑。 “哼!” 十余丈外传来一声冷哼。 中年道士杵在原地,身后的鬼幡微微晃动,再加上树枝上的鬼灯笼,使他整个人显得阴森而又神秘。只见他伸手拈着颌下的短须,漠然道:“此子固然没死,却为疫病缠身、阴魂附体,难免祸害他人,留不得!” “啊……” 叶爷爷一时不知所措。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叶生,顿了顿手里的拐杖,转身冲着中年道士跪了下来,出声道:“仙师神通广大,理当救下这个孩子。否则传到汴水镇,仙师收取了钱财,却见死不救,岂不有损灵山的名声?” 另外三个年过半百的汉子也跪了下来。火把的亮光照映着一张张绝望而又期待的脸。 中年道士沉默不语。 风从乱坟岗上刮过,卷着纸灰和腐臭。那杆黑幡在风里“哗哗”作响,幡面上似有一张鬼脸扭曲挣扎着,呼之欲出。 “罢了!” 片刻之后,中年道士终于出声道:“这孩子若想活命,唯有跟着本道长。而他是否命硬,又能否活着抵达灵山,全凭他的造化!” “灵山?” 叶爷爷顿作惊喜,道:“灵山好啊,乃是远离灾患、超脱生死的人间乐土。若是能够走上一趟,实乃万里无一的机缘!” 他又慌忙招了招手,道:“三郎!” 只见他苍老的双眼蒙着一层灰翳,像是快要熄灭的灯火。叶生慢慢走过去跪了下来,颤抖的话语声再次响起—— “三郎,想活么?” 叶生点了点头。 谁不想活着呢?而诸多族人与爹娘、姐姐的离去,让他更加懂得生的艰难与活着的不易。 叶爷爷的双手扶着叶生的肩头,枯瘦的手掌透着火烫。又听他喘着粗气,语重心长道:“你留在村里,难逃疫病之灾,跟着仙师走吧,且求一条活路!” 叶生想要拒绝。 他不想离开叶家岭,那两个道士让他害怕,而他嗓子眼却像堵了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爷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又指向十余丈外的中年道士,带着急切的口吻叮嘱道:“树挪死,人挪活。仙师答应带你前往灵山,便是再造之恩,快快拜谢师父!” 师父? 叶生尚在焦急,又不禁一脸茫然。 灵山已然出乎想象,突如其来的师父更是令他如坠云雾。 不想有人阻拦,年轻道士忽然恼怒道:“慢着,我师父何曾答应收徒?” “呵呵!” 中年道士依然站在十余丈外,倒是没有恼怒,便听他冷笑一声,幽幽说道:“我玄安下山以来,结缘山野,广济四方,并不介意多一个弟子!” 他伸手摘取了树枝上的灯笼,道:“志元,带他走!” “师父……” 年轻道士,或志元,虽不情不愿,却又不敢抗命,只得一把扯起叶生,恨恨道:“算你命大,走!” 叶生踉跄几步,转过身来。 夜色中,叶爷爷与他挥手作别,凝重的话语声透着无边的苍凉—— “灵山路远,莫回头……”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章 一叶三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章一叶三生 叶生活了下来。 染了瘟疫的人,十个人活不下来一个。他躺在乱坟岗的死人堆里,被土埋着,又被鬼道士吓着,结果居然没死。 离开叶家岭,循着大道往北而行。天明之后,道上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与倒伏的死尸。那些逃难的山里人尚未远离瘟疫,便已倒在了途中。 又行二十余里,道旁有个破败的屋子,三人就此落脚歇息。 叶生早已疲惫不堪,若非志元带着他赶路,他早已支撑不住。来到屋里之后,直接瘫倒在地上。而志元却将他视为累赘,一路上咒骂不停。如今见他狼狈的样子,又冲着他啐了一口。玄安则是走过来翻看他的眼皮,掰开他的嘴巴,又捏着他的手腕摸了摸,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古怪。 “疫气已郁结脏腑,却迟迟没有浸入心脉?” 叶生任由摆弄,只管蜷缩在地上,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虚弱而又无助。 他在想念他的爹娘、他的姐姐,还有族长叶爷爷。更令他揪心不已的,是玄安收取魂魄,是为了炼制他的鬼幡。那杆诡异的黑幡之中,有没有他的亲人? “三郎,你本名叫什么?” 玄安坐在破屋子的门槛上,腰杆笔直,背后的黑幡依旧阴森可怕。他冲着叶生询问了一句,话语里透着一丝不耐烦。倚墙而坐的志元则从包裹里摸出一块饼子,狠狠咬了一口。此人虽然年轻,却是狰狞凶狠的模样。 “家里还有人吗?” 玄安又问,而叶生依然默不作声。 家里还有一个大姐,外嫁了,已数年未见,眼下生死不知。但愿她能够躲过这场瘟疫。 “哼,你聋了?” 叶生看着志元手中的饼子,悄悄吞咽着口水,转而抬起头,怯生生道:“我叫叶生。” 玄安三四十岁的样子,肤色黑黄,脸颊瘦长,留着三绺短须,眼神很是吓人。他忽然抚须一笑,念叨道:“叶生,叶落而生,又称三郎。一叶三生,倒是个好名字。不过,你一草芥之辈,一生尚且艰难,又何来三生呢?” 他话语一转,接着说道:“不管你昨晚听见了什么,本道不会计较!” 叶生摇了摇头。 玄安的笑容如旧,继续问道:“你若什么都没听见,为何跑呢?” 叶生低下头,道:“我怕……” 玄安的两眼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三魂七魄。 而此时的叶生,十五六岁的年纪,衣着破旧、发髻凌乱,清瘦的脸庞透着惊慌之色,分明就是一个吓破胆子的农家少年。 “那个老东西……哦,你的叶爷爷言之有理。离开那个村子,你才能活下来。” 玄安终于收回幽冷的眼光,示意道:“志元,他染了疫病,当多加关照!” “哼!” 志元从包袱里摸出半块饼子,随手扔在地上。 叶生看着沾满灰尘的饼子,慌忙捡了起来,顾不得擦拭,匆匆塞入嘴里。已三天没有进食,他着实饿坏了。 志元丢下一个嫌弃的眼神,看着屋外的天色说道:“师父,此去汴水镇,尚有数十里的路程呢。” 玄安翻手拿出一张兽皮,道:“先走一趟青风峡,再去汴水镇不迟!” 志元翻着双眼,心领神会般地点了点头。 叶生吞食了饼子,肚子稍感踏实,继续蜷缩着身子,默默躲在角落里。 此时此刻,他已明白了闯祸的根源。正是意外听到的一段对话,让他陷入困境之中。他也明白叶爷爷的苦心——倘若留在村子里,难逃疫病之灾,便祈求仙师救他一命,却不知如今的处境更为凶险。 传说中的灵山,真的是人间乐土? 途中设法逃走,会不会祸及叶家岭的族人? 倘若爹娘与姐姐的魂魄困在黑幡之中,他又岂能弃之不顾? 叶生将双手抄在怀里,摸到一块硬的东西。 那是姐姐临死前塞给他的仅有的一枚铜钱,想着给他留作逃难的盘缠。他禁不住握紧手掌,小小的铜钱被他攥得发烫。 夜晚降临。 玄安没有继续赶路,吩咐就地歇宿。屋外多了几个逃难的山民,生起了火堆,并且不时响起哭泣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章一叶三生(第2/2页) 叶生睡不着。 他悄悄睁开双眼,借助屋外的火光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志元横躺在地上,扯着鼾声。 玄安盘腿而坐,闭着双眼,却像个死人,没有半点声息。他身后仍旧插着那杆黑幡,月光透过屋顶的窟窿落在幡面上,似乎又有鬼脸在隐隐晃动,像是囚禁的鬼魂在挣扎,使人更加恐惧不安。 叶生闭上双眼,将怀里的那枚铜钱贴着胸口。 他想着姐姐与叶爷爷的叮嘱。 不知不觉,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他不敢出声,任由心头的悲恸愈发浓烈…… “啊——” 正当叶生昏昏沉沉之际,屋外传来一声惨叫。他急忙睁开双眼,玄安坐在原地歇息,志元躺在地上酣睡,屋内未见任何异常。他忍不住从地上爬起,尚未踏出屋门,又忙躲在门边张望。 已是后半宿,月光依然明亮。 却见屋外的空地上,熄灭的火堆旁,聚集着十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两具死尸躺在地上,应为外出逃难的山民。另有五六个汉子,同样的衣衫破烂,却显得颇为强壮,手里拎着刀棒。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厉声叫喊—— “兄弟们发个过路财,请各位拿出金银免灾!” “我等逃难之人,何来金银……” “哎哟……” 叶生惊讶不已。 过路财? 拿出金银免灾? 这是遇上了山贼。 混乱中,一出声辩解的老者竟被棍棒砸翻在地,吓得妇人与孩子哭喊一片,而逞凶的壮汉更加肆无忌惮,抡起棍棒扑向惊慌失措的人群。 恰于此时,屋内突然蹿出一道黑影,直奔壮汉冲了过去。便听“砰”的一声闷响,壮汉的棍棒已脱手而出,又见他脖子溅出一条血线,却张着嘴巴难以出声,踉跄着仰面朝天倒了下去。此人的同伙顿时大吃一惊,出声叫嚷—— “何方道人……” “莫管闲事……” 志元? 果然是志元。不知他何时醒来,竟冲过去一脚踢飞了壮汉,并冲着对方的脖子抹了一剑。 而壮汉尚有五个同伙,都是亡命之徒,大呼小叫着扑了过来。志元虽然凶狠,却寡不敌众,一时手忙脚乱。忽然平地卷起一阵冷风,随之雾气盘旋,五个汉子像是中了癔症,相继停了下来。仅有志元安然无恙,趁机挥动长剑,又是血光迸溅、人影倒地。 雾气依然翻涌不停,并且夹杂着“呜呜”的嚎叫声。倒在地上的壮汉稍稍挣扎,便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了动静。 叶生尚自目瞪口呆,身后飘出一道人影。 是玄安! 此时的他,看上去犹如鬼魂一般,无声无息落在两丈之外。只见他挥动双袖,身后的黑幡一阵摇晃,似有鬼魂再次现身,引得盘旋翻涌的冷风雾气聚集而来。不过转眼之间,鬼魂与雾气已消散一空,仅剩下地上的六具死尸、擦拭长剑的志元,以及愣在原地的一群山民。 与此同时,便听玄安扬声说道—— “心闲生余事,饥饿生盗贼。有本道在此,各位乡亲不必惊慌!” “哎呀,灵山的仙师?” “多谢仙师救命!” “不知仙师尊姓大名,当供奉传颂……” 一群劫后余生的山民获悉玄安的身份,纷纷跪地拜谢。 玄安却摆了摆手,道:“本道玄安,此番下山只为济困扶危、捉鬼擒妖。铲除几个蟊贼,乃分内之事!” 他又挥袖一甩,道:“此间事了,走也——” 月光下,他背着黑幡飘然而去,虽说依旧阴森吓人,却多了几分灵山高人的派头。 “叶生!” 叶生尚在张望,有人呼唤。 志元站在几丈之外,依然手持长剑,两眼冒着凶光,令人不寒而栗。 叶生愣怔片刻,后知后觉般地点了点头,又见身旁丢着包袱,慌忙捡起来,并顺手抓起一根木棍。 当他走出屋子离去之时,眼光掠过地上的死尸、腥臭的污血,以及跪拜的人群,使得他心头的恐慌又添了几分迷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章 再生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章再生 又走十余里,天光渐渐大亮。山路变得陡峭难行,茂密的林子遮住日头,使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叶生背着包袱,拄着木棍,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志元跟在他身后,不断催促他加快脚步,他只能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高照,脚下出现一道峡谷,却被树丛遮挡,一时看不清深浅。 “嗯,这应该便是清风峡了。” 玄安径自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歇息。 叶生则大汗淋漓,只觉得胸口发闷,嗓子冒火,眼前阵阵眩晕,好像是疫病发作,似乎随时都要死去。恰见几丈外的山壁淌着溪水,他挣扎着走过去,放下木棍与包袱,便要伸手掬水解渴。他颤抖的双手刚刚触及清凉的溪水,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猛一趔趄,摔了下去。 “哈哈!” 有人拍手笑道:“师父,此间风景甚美,倒是便宜了这个小子!” 是志元,他一脚将叶生踢下悬崖。 玄安似乎没有察觉,伸手整理着身后的黑幡,自顾说道:“汴水镇也是瘟疫横行,明早你我师徒便走上一趟。” “师父!” 志元凑过去,讨好道:“据说沐家主已向各方求助,若是遇上同道中人,或能打听到血玉铜钱的下落……” “嘘!” 玄安摆了摆手,缓缓闭上双眼,道:“缘来自有天意,不必多言。” 志元连连点头,又看向脚下的悬崖,禁不住面露狞笑,自言自语道:“什么狗屁的三生,此生休矣!” …… “砰——” 峡谷中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响,即便有人听到,也不会放在心上。一个染了疫病的农家少年坠落山崖,断无活命之理。 而叶生也认为自己死定了。 当他被志元一脚踢下山崖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玄安的用意——什么灵山、收徒,无非是个糊弄人的幌子,只为找个偏僻的地方杀他灭口罢了。 玄安虽然干了坏事,却顾及名声,显然另有所图,或许与所谓的血玉铜钱有关。只可惜叶爷爷遭到蒙骗,而他也怕连累族人,这才离开了叶家岭。谁想,他还是未能逃过那对师徒的毒手。 “啊……” 叶生睁开双眼。 他趴在一块崖石上,衣衫已被树枝扯成碎片,四肢绽开一道道血口,阵阵痛楚传来,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没死? 是茂密的树枝挡住了下坠的身子,又恰巧落在这块石头上,意外捡了一条性命。 叶生眨巴着双眼,察觉自己活着,便要爬起来。胸口和四肢又是一阵疼痛,所幸腿脚尚能动弹。他挣扎片刻,终于坐了起来。所在的石头仅有数尺大小,空悬在峭壁之上,下方是树木遮掩的深渊。 他虽然活着,却困入绝境。这般没吃没喝,依然难逃一死。 叶生想到此处,肚子里咕咕叫起来。昨晚啃了半块饼子,早已饥肠辘辘,再加上疫病缠身和四肢的伤痛,他再次陷入绝望。 此时,应为午后,一缕日光穿过树丛而来,照在他清瘦的面颊上。他抬头仰望,两眼透着求生的欲念。 他要活下去! 灵山路远,传说中的人间乐土遥不可及。他只想查明玄安的黑幡之中是否藏着家人的魂魄。哪怕他最终难逃一死,他也要去陪伴姐姐,陪伴他的爹娘! 叶生回头张望,身后的峭壁布满了藤蔓。他伸手抓起一根藤蔓,便要尝试着站起来。忽然一阵气血翻涌,他禁不住张嘴喷出一口热血。虽然没有摔死,却伤了五脏六腑。许是气血逆行,让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恍惚迷离之际,他眼光一凝,轻轻抽动鼻子。 峭壁的藤蔓之间,几片叶子青翠欲滴,还有一颗雀卵大小的红色果子,透着浓郁的幽香。 饥渴难耐的叶生伸手摘下果子。 在山里长大的他,竟不认得手中的果子。 他顾不得多想,一把将果子塞入口中。一股浓香伴随着甘甜的果汁涌入肚中,顿时令他精神一振。他遂又左右张望,想着寻找更多的果子,却再无任何收获,反而牵动了伤势,累得他瘫在石头上。 他尚未缓过气来,忽又皱起眉头。 肚子痛? 肚子,或者说小腹,像是燃起一团火,紧接着阵阵灼痛涌上全身,似乎有一团烈焰在疯狂燃烧,即刻便要将他吞噬、撕碎。 “哎呀……” 叶生惨叫一声,剧烈的疼痛令他难以忍受,身子禁不住蜷缩成一团。 果子有毒! 逃出了乱坟岗,逃出了叶家岭,逃出了玄安师徒的毒手,却未能逃脱一粒毒果。难道他命该如此? 恍惚之中,叶生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在燃烧,一缕魂魄幽幽飞起,似乎想要去寻找姐姐与爹娘,却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抓住。继而春雷阵阵、雨露飘洒…… 不知过去了多久,叶生再次缓缓睁开双眼。 阵阵雷声已然远去,飘洒的雨露也无影无踪,只有黑暗的夜色笼罩四方,还有弥漫的雾气随风飘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章再生(第2/2页) 叶生翻身坐起。 没死? 他还活着! 不过,天地似乎有了不同? 风儿轻了,却听得分明;雾气浓了,点点灵动可见;峭壁的藤蔓枝条,也变得更加清晰。不仅如此,胸口的灼痛没了,疫病似乎已经消退,手脚的伤口竟已愈合了大半,还有一股奇怪的力道在体内冲撞奔涌,使他的四肢变得更加有力。 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生摸了摸肚子,回想着曾经发生的一切。身子的变化,莫非与他吞食的那粒果子有关? 可困在峭壁悬崖之上,又该如何离去? 叶生慢慢站起来,伸手抓着藤蔓,稍稍扯动,倒也结实。鞋子没了,他赤着双脚踩住石缝,双手抓住树藤,小心翼翼往下挪动。 山里的孩子,自幼与山林为伴,翻山越岭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何况有藤蔓借力,只要抵达山脚,便可摆脱困境。他却不敢往上攀爬——他怕遇上玄安与志元。但愿那对师徒早已离去,否则他难免再入虎口。 夜色中,峭壁的藤蔓之间,一个瘦弱的人影攀援而下…… “扑通——” 几个时辰之后,双脚终于落地。叶生一屁股坐在草丛中,喘着粗气,既感侥幸,又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染了疫病,身子虚弱,走路已是艰难,如今竟能扯着树藤逃离悬崖峭壁。 是他命不该绝,还是起死回生? 总之,他活着! 置身所在,野草遍地,溪水淅沥,或为峡谷深处,可见一缕月光若有若无。 叶生缓了缓气,又喝了几口溪水,然后借着月光,试图找到一条出路。片刻之后,茂密的树丛遮住了月光,他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可他并未停下脚步,反倒满脸好奇之色。 虽然四周乌黑一片,却像是白昼——枝叶摇晃,虫儿爬动,风来雾去,皆清清楚楚。也就是说,他的两眼竟然能够看透夜色。 难道又是那粒果子的缘故? 只可惜果子仅有一粒,不然带回叶家岭,也许能够救下更多的族人。 穿过一片林子,月光再次出现在天边,却暗弱了许多,只见一条山野小径逶迤而去。 叶生循着小径,独自穿行在峡谷之中…… 晨光初晓。 他抵达峡谷的尽头。 前方是一道山岗。 叶生禁不住加快了脚步。一口气走了十余里,虽已大汗淋漓,却没有疲惫之感,反而觉得浑身通畅、四肢舒坦。 终于翻过山岗,穿过山口,顿见阡陌纵横、绿树成行,还有赶路的人影出现在远处的大道之上。 叶生擦拭着脸上的汗水,长长舒了口气。 找个人询问路径,便可返回叶家岭。哪怕回家之后难逃疫病之灾,他也无怨无悔。 正当他欢欣鼓舞之际,猛然瞪大双眼。 山口的另一侧,是条山野小径,竟然走来两道熟悉的人影——一个背着黑幡,一个背着长剑,也在四处张望,很是吃惊的模样。 “师父,是不是那小子……” “叶生?” 玄安与志元在山上歇息一宿,今早下山赶路。途经山口之时,见到一位少年,衣衫破碎,赤着双脚,满头满脸的汗水与污迹。虽然模样狼狈不堪,却正是叶生无疑。 叶生也认出了玄安与志元。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谁想刚走出峡谷,竟然再次遇到了那对师徒。 叶生转身便要逃入峡谷,忽听阴恻恻的话语声响起—— “昨日你失足坠崖,活着便好。今日见了本道,为何要逃呢?” 又听志元恶狠狠道:“哼,背叛师门,论罪当诛!” 叶生愣在原地,再不敢挪动脚步。 分明是志元害他,怎会是他失足坠崖?叶爷爷给他讨来的师徒名分,也变成了枷锁——一旦他擅自离去,便成了背叛师门,论罪当诛? “嗯,看来你我缘分未了。” 忽然一阵风起,一道人影来到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好奇道:“疫病已消,倒也罢了。而你……莫非在山中有所奇遇?” 叶生挣扎不得,霎时通体冰冷,似有一股看不见的东西侵入体内,犹如鬼魂附体,难以摆脱。他只能战战兢兢杵在原地。却见抓着他的手指上套着一个乌黑的玉环,此前从未留意过,使他更添了几分莫名的恐惧。 玄安打量着他破烂的衣裳与满身的血迹,眼光深处闪过一丝疑惑,却又摆了摆手,宽宏大度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本道的弟子!” “哼,算你小子命大!” 志元伸手将肩头的包袱丢在地上,气急败坏道:“此去汴水镇,途中再敢多事,我饶不了你。快走!” 这是玄安头一次答应收他为徒,叶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看了看那杆阴森诡异的黑幡,又看向志元后背的长剑,慢慢捡起包袱,再次踏上未知的行程……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章 汴水镇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章汴水镇 又去十余里,道上的行人渐多。 临近正午时分,成片的树林与屋舍出现在田野之上。 叶生与玄安师徒尚未抵达路口的大树下,有人迎了过来,乃是一位老者与一位年轻女子,带着崇敬而又期待的神情举手问道:“可是灵山来的仙师?” “呵呵,本道玄安!” “我乃沐青,拜见仙师!” “我乃沐全,沐家的管家,昨日便守在此处恭候仙师大驾!” “哦,有劳沐小姐与沐管家的相迎,本道数日前便已接到邀请,奈何一路之上为俗事困扰,难免有所耽搁!” “仙师惩治山贼、救助弱小的大名,已在汴水镇广为传颂,此番能够邀请两位高人前来,实乃沐家的荣幸,请!” “呵呵,请!” 玄安与志元之所以来到汴水镇,竟然是应邀而来。 老者与女子前来迎接,双方寒暄了几句,便结伴奔着镇子走去。 而没走几步,忽听志元叱道:“叶生?” 女子跟着停下,好奇道:“据说仙师仅有师徒二人,他是……” 玄安与志元,皆身着道袍,背着黑幡与长剑,一看便不是寻常之辈,而两人的身后,跟着一位少年,衣衫破碎,赤着双脚,满脸的污垢,并且背着包袱、拄着木棍,分明就是一逃难乞讨之人。 而叶生跟着一路走来,见到汴水镇,他便有些心神不宁,见到了沐家的小姐,更是放慢了脚步。 沐家的小姐,十六七岁的模样,丝质长裙,乌发披肩,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相貌极为秀美。如此好看的人儿,竟然与玄安师徒相识? 谁料他稍有迟疑,便遭到训斥。 “呵呵!” 又听玄安干笑一声,道:“那是本道在途中所收的记名弟子!” “哦,原来如此!” 沐青恍然大悟,含笑道:“这位小仙师衣不蔽体,有碍观瞻,若不嫌弃,便让我为他置办一身衣物!” 叶生只管低着头,更加的局促不安。 志元已忍不住瞪起双眼,显然又想发作。 玄安则是拈须一笑,道:“叶生,还不拜谢沐小姐的厚待之情!” “啊……” 叶生茫然片刻,慌忙躬身行礼,然后低着头走了过去,却听噗嗤一笑—— “嘻嘻,来吧!” 沐青招了招手,与沐管家带头往前走去。 叶生紧紧跟着,忍不住回头一瞥。 镇口的大树下,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汴水镇三个大字。 与此同时,忽听有人低声问道—— “哦,你认得字?” 玄安带着志元跟在身后,显然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话语中更是不怀好意。 “嗯!” 叶生支吾一声。 叶家岭虽然地处偏僻,却以耕读传世,族人自幼得到启蒙,皆略懂读写。 玄安不再多问,而是背着黑幡,一步一晃,清瘦的脸皮与阴沉的眼光透着难以捉摸的神情。 不消片刻,来到镇子里。 镇子不大,一两百户人家,街头巷尾插着白幡,还有身着孝衣的男女出没。显而易见,汴水镇也未能逃过这场疫病之灾。 “掌柜的,给这位小仙师来件道袍!” 去不多远,有家成衣铺子,铺子的掌柜冲着叶生稍作打量,拿出一套衣物。 叶生接过衣物,尚未来得及道谢,沐青已邀请玄安继续往前,他只得慌慌张张随后而行。 镇子东头,有个大院子,便是沐家的宅院,高大的院门很是气派。沐青与玄安、志元走入大门,叶生正要跟随而入,却被沐管家伸手拦住,指着他蓬头垢面的模样笑了笑,然后带着他绕过院门,穿过一条巷子,奔着沐家的后院走去。 树木掩映下,青石砌就的院墙之间,有个精致的门楼,打开油漆大门,来到院子里。 十几间屋子环绕一圈,当间的花树姹紫嫣红,旁边还有一个井台,摆放着水缸、水桶等物。 “这是沐家的后院,请小仙师先行洗漱!” 沐管家带着叶生直接走到井台边,又拿了水桶、水桶、布巾,悉心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去。 叶生打量着精致的小院,未见他人出没,急忙除去破衣烂衫,拎起一桶水浇在身上,又拿起布巾擦拭起来。 吃了那粒果子之后,许是果子的毒性太强,以毒攻毒,意外祛除了疫病,却留下满身的污垢。 清洗了乱发,搓去身上的污垢,再打一桶水当头浇下,清凉的井水不仅洗去连日的恐慌,也让他失去家人的悲恸减轻了几分。 便于此时,忽见沐管家返回,叶生慌忙擦拭了身子,换上了崭新的亵衣与道袍。所谓的道袍与凡俗的长衫类似,只是双袖更为宽大飘逸。 正当他忙乱之际,话语声响起—— “许先生与许小姐乃是沐家的贵客,与各位仙师下榻此处,请!” “沐管家,不必客套!” “咦,有人在此洗漱?” “哦,那是一位小仙师……” 沐管家带着两人走入后院,其中竟然有个女子,与沐小姐一样的好看,却拎着一把长剑,多了几分飒爽的英气。 叶生尚未穿戴整齐,匆匆套上鞋子,又回头捡起他换下的衣物,一时之间很是忙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章汴水镇(第2/2页) 沐管家已来到院子里,道:“小仙师,那些个破衣烂衫丢了吧!” 叶生摸出一枚铜钱揣入怀中,这才放下他的破衣烂衫。而一男一女也来到近前,让他更添几分狼狈。 “噗——” 女子忍俊不住,掩唇笑道:“这位小仙师,器宇不凡哦!” “不得无礼!” 随行的男子训斥一声,举手行礼道:“在下许尚,与小妹许怡,皆自幼修道,请道友多多指教!” 叶生尚自满头满脸的水迹,新换的道袍也是歪斜不整,再加上遇见陌生的女子,以及突如其来的嘲笑,早已是面红耳赤,尴尬道:“在下叶生,不敢当……” 他只是一个落难的小子,什么也不懂,却受到如此恭维与礼敬,着实令他不胜惶恐。他匆匆敷衍一句,掉头奔向临近的一间屋子。他记得这间屋子是沐管家为他安置的客房。 自称许尚的男子有着三十多岁,身着青色长衫,相貌白皙,看上去是个和善之人,他冲着叶生的背影微微一笑,道:“能人异士,果然秉性非常!” 许怡,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官清秀,却蹙着鼻尖,讥笑道:“哼,小小年纪,装什么高人!” 沐管家趁机笑道:“许先生,这边请——” 兄妹二人不再多事,转身走向一侧的院门。 而叶生已躲在屋子内,背靠着关闭的屋门,兀自惴惴不安。虽然隔着屋门、墙壁,他能够清晰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以及许怡的讥笑声。 “呼!” 院子里安静下来,叶生长长舒了口气。 他不是高人,他只是一个死里求生的山里人。 蒲草编织的鞋子与麻布道袍,倒也合体,手上脸上的污垢已清洗干净,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叶生整理衣着,束扎发髻,不忘四处打量,两眼透着好奇之色。 所在的屋子,乃是沐家的客房,摆放着两张木榻与桌凳、铜镜、灯台、水罐等物,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通风的窗户。 沐家邀请的仙师,不仅有玄安师徒,还有许家兄妹,究竟要干什么,依然弄不清楚。 叶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拿起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是一张清瘦的脸庞,他却好像看到了爹娘与姐姐的模样,禁不住猛一闭眼,慢慢放下了铜镜,然后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未见许家兄妹,也未见到玄安师徒的身影,只有井台边的水迹与他的一堆破烂衣衫。 叶生捡起换下来的衣衫,走出后院。 已是午后时分,日光明媚,墙角开着野花,风儿也透着淡淡的香息。 于野走出巷子,顺手将破烂的衣衫丢入草丛,循着街道寻觅而去。当他看到穿麻戴孝的人群与隐隐传来的哭泣声,心头又变得沉重起来。 穿过两个街口,来到镇子的西头,此处有个水塘,还有一个临水而居的小院子。 叶生走到院门前,再次变得忐忑不安。 院门半掩,门扇贴着两张白纸,门前的台阶洒落着几张纸钱。 叶生迟疑片刻,伸手推开院门。院内空无一人,仅有的两间屋子也是门扇大开,并且散落着凌乱的杂物。 忽听有人叹息—— “唉,一家几口都死了,田家绝户了!” 叶生急忙退出院子,追问道:“田家葬于何处?” “镇子外的山沟里,都是死人!” 是个老妇人,或许是邻居,恰好途经院子,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声,便摆了摆手蹒跚而去。 叶生停下脚步,禁不住两眼一红。 记得爹娘说过,他大姐嫁到汴水镇,住在镇子西头的水塘旁边,姐夫家为田姓,显然未能躲过这场疫病,遭遇了灭门之灾。至于大姐一家埋葬何处,应该被人拖到乱坟岗与山沟里掩埋了事。 大灾之年,何处不是乱坟岗与丧葬地? 悲从心来,却无从宣泄,叶生愣在原地,只觉得心神战栗,并且伴随着隐隐的雷鸣,似乎整个脏腑都在翻江倒海。 是疫病未消,毒果的毒性未了,还是冲了凉水澡,再加上惊吓与悲伤过度,致使他虚弱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 叶生踉跄几步走到水塘边,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张嘴吐出一股腥臭的污水,而奇怪的雷鸣渐渐远去,与之前坠崖醒来的感受相仿,却更加的清晰、真切。不仅如此,还有一股异样的暖流在体内滚动,便仿若一头野鹿在冲撞,使他心神悸荡而难以自持。 与此同时,惊讶声传来—— “叶生?” 叶生抹去脸上的污迹,转身站了起来。 十余丈外的巷子里蹿出一道人影,背着长剑,竟然是志元,恼怒道:“你敢擅自逃脱?” 他气冲冲跑了过来,飞起便是一脚。 叶生吓得脸色一变。 志元身强体壮,心狠手辣,山贼都不是他的对手,今日被他找到借口,只怕是凶多吉少。 叶生恐慌之余,却看清了飞来的一脚,身子稍稍偏转便已躲开,又趁势避开砸下的拳头。 志元不肯罢休,气急败坏地抽出长剑。 叶生接连躲过两次袭击,很是意外,他忍不住血气上涌,便要扑上去拼命。 恰于此时,十余丈外的巷子里冒出两道人影。 “小仙师!” “住手!”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章 沐家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章沐家 水塘边,有人斗殴,不仅引来路人的围观,还引来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与一位背着黑幡的中年道士。 来的竟然是沐青与玄安。 玄安师徒返回后院之时,不见了叶生,便吩咐志元外出寻找,他本人则与沐小姐随后寻来。 只见两个身着道袍的男子在水塘边打架,一个左右躲闪、挽袖挥拳,一个抡起长剑、杀气腾腾,还有三五个路人在指指点点。 沐青惊讶不已,道:“两位仙师乃是同门手足,何故争斗?” 玄安虽然心知肚明,却无从分说,急忙大喊一声—— “住手!” 叶生扑向志元,这一刻只想着拼命。而玄安的到来,让他猛然一惊,慌忙后退几步。 志元见到玄安与沐小姐赶来,又见围观者众多,一时也不敢放肆,只得收起长剑,恨恨道:“这小子擅自外逃,请师父严惩!” 叶生又是委屈又是愤怒,辩解道:“我外出寻找家姐……” “你家人已死绝!” “我尚有一位大姐,嫁到此处,夫家姓田,邻里为证……” “狡辩!” “住口!” 志元与叶生虽然分开,却仍在争吵,直至玄安来到近前,这才各自作罢。而沐青则冲着四周拱了拱手,道:“我沐家待客不周,各位散了吧!”围观的路人散去,她转而冲着叶生含笑道:“小仙师,道袍是否合体呀?” “嗯……” 叶生尚自忐忑不安,禁不住脸色一红,道:“我叫叶生!” “嗯,叶生!” 沐小姐微微颔首,忽而两眼一眨,道:“据我所知,灵山仙门尊卑有别,你岂能以下犯上呢?莫非师兄欺负你呀?” “呵呵!” 玄安看向水塘边的院子,又冲着志元瞪了一眼,忽然干笑一声,打断道:“沐小姐,此子入门之初,蒙昧无知,待本道慢慢调教!” “嗯,既然是场误会,人也找到了,请三位仙师回府安歇!” 沐青虽然年岁不大,却善解人意。玄安只得摆了摆手,就此原路返回。 叶生低着头默默跟随,志元依然走在他的身后,提防他再次逃脱。而他见到玄安之后,便已打消了抵抗的念头。 片刻之后,回到沐家后院。 院子里除了许家兄妹之外,又多了几个中年人与老者,看来也是沐家邀请的奇人异士。 玄安、沐青与人寒暄之际,叶生回到屋内。他刚刚坐下,志元便闯了进来,两人同住一间客房。谁想志元依然怒气未消,抽出带鞘的长剑,压低嗓门道—— “哼,若非师父劝阻,我一剑劈死你!” 叶生看着指向他鼻尖的剑鞘,默默转过身去。 他不懂打架斗殴,也不是志元的对手。志元杀过人,力气、个头与矫健的身手皆远在他之上。正如所说,若非有人劝阻,他今日必然吃亏。而救他的是沐小姐,玄安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不过,在水塘边,竟然能够躲过志元的一拳一脚,也许这家伙并非想象中的强大与可怕。 “哼!” 志元以为叶生胆怯示弱,又挑衅般地哼了一声,然后抽出长剑擦拭,依旧是目露凶光。 “吱呀——” 门扇开启,玄安走了进来。 “师父!” “此处同道众多,不可造次!” “弟子明白!” “他这个记名弟子,狗屁不懂,且教导一二,以免露出破绽!” 玄安与志元悄悄交代了几句,转身走了出去。叶生依然躺在木榻上,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正在琢磨师徒俩的对话,一件物品落在身后。 “啪——” 是本布帛缝制的册子? “哼,此乃道家的入门典籍,你既为道士,该有道士的样子。若敢拖累师父,我饶不了你!” 叶生慢慢坐了起来。 册子有七八寸大小,有些破旧,封面写着《神鬼道枢》。翻开册子之后,可见一行目录,有修真、修道的由来,服饰礼仪的规矩,还有强身健体与吞吐调息的法门,以及咒语、手印、口诀等等。 叶生认得字,两眼一亮,抓起册子。 “哼!” 却听志元讥笑一声,催促道:“半个时辰之内,记下修道者的规矩便可。那些修炼的法门你学不会,切莫痴心妄想!” 叶生没有理会,抓起册子翻阅起来。 修道的规矩看似繁杂,倒也简单,无非衣着服饰的装扮与相关的礼数。而强身健体与吞吐调息的法门,则是晦涩难懂。咒语、手印、法诀等等,更是让他如坠云雾。他只管逐字逐句阅读,唯恐有所遗漏。 正当他全神贯注之时,手里突然一空。 “半个时辰已到!” 志元已抢走册子塞入怀里,转身往外走去,又恶狠狠丢下一句话—— “沐家设下晚宴招待各方同道,你收拾妥当之后跟着我,再敢闹出乱子,谁也救不了你!” 叶生看着空空的双手,若有所失。 天色已晚,屋子里暗了下来。 一晃眼,便是半个时辰。粗略翻阅了一遍《神鬼道枢》,虽说不求甚解,却也记下了相关的规矩与几道繁杂晦涩的心法口诀。他的记性何时变得这样厉害?只可惜强行记忆的《神鬼道枢》尚有众多缺失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章沐家(第2/2页) 沐家设下晚宴? 不管怎样,沐小姐是个好人。 叶生站起身来,稍稍整理道袍,又将发髻束扎一遍。依《神鬼道枢》所述,道髻与熟知的发髻不同,为结髻悟道与混沌归元之意。此外,修道者与凡夫俗子的拱手行礼也有所分别。 他在屋内转了一圈,抬脚走出门外。 他有了道士的装扮,又算不算是一个修道之人呢? 《神鬼道枢》中同样有记载:人行大道者,唯道是从,从道为事,故称道士。捉鬼的、驱邪的,与修炼丹道的,也算是同道中人。而他啥也不懂,他只想活下去。 门外的院子里,已是暮色笼罩,并且挂起了几盏灯笼,还有一群人在轻声交谈。其中有玄安与许家兄妹,以及沐家邀请的奇人异士,均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当然,还有一人站在门外盯着他,像是猛兽盯着一头猎物。 那是志元,年岁也不大。许是杀过人的缘故,总是带着满脸的凶狠之色。 与此同时,对话声传来—— “道长来自灵山仙门,神通广大!” “道长扶危济困之举,令我辈敬佩不已!” “我等仰慕仙道已久,却与灵山无缘,今日见到高人,还请多多指教!” “呵呵,本道顺手铲除几个蟊贼而已,不足挂齿。所谓鬼神之道,不修则怠,愿与各位相互切磋……” 玄安身为灵山来的道长,颇受各方奇人异士的追捧,而他本人善于言谈,倒是应对有余。 又见一位老者出现在角门处,是沐管家,恭恭敬敬道:“让各位久候,我家主人有请!” 玄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示意道:“此乃本道的两位小徒,请关照!” 志元顿时挺起胸膛,举手行礼。 叶生也依着道士的礼数拱了拱手,却有些笨拙。 众人纷纷还礼之际,一个女子来到他的身旁,悄声道:“小仙师梳妆打扮之后,有模有样哩!” 叶生脸色一红。 是恰好撞见他洗漱的许怡,再次相见,难免尴尬。 一道壮实的身影挡在身前,转而带着讨好的口吻说道:“许姑娘,他若有怠慢失礼之处,志元身为师兄,定当严加管教!” “道兄言重了!” “许姑娘,请!” “嗯,请……” 志元与许怡并肩往前走去。遭到冷落的叶生反而松了口气,却又悄悄伸手揉搓着小腹,心头再次忐忑不安起来。 小腹依然有些滚烫,好像果子的毒性未消。倘若这般持续下去,依然祸福难料。不过,《神鬼道枢》中的调息法门,有炼化导引之能,不知能否减轻症状。 跟着人群穿过角门,又是一处院子,有花团锦簇、流水潺潺,再有灯光疏影、竹林掩映,很是精致的一处所在。 众人来到一片草地上。 草地四周挂着灯笼,当间铺着草席,摆放着小桌子与酒食等物,还有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与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举手相迎—— “沐观澜在此恭候各位高人!” “沐家主!” “沐道友……” “沐小姐……” 众人举手行礼,随后以主次坐定。玄安居中而坐,他依旧背着他的黑幡。叶生与志元跟随左右,也学着盘腿坐下。而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黑幡,忽然一阵心神不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悄悄缓了口气,左右张望。 中年男子应该便是沐家主,又被称呼为道友,莫非也是同道中人?只见他坐在两丈之外,虽然看着清瘦,且满脸的病态,却腰杆笔直,自有几分气度。守在一旁的女子便是沐小姐,在朦胧的灯光下更显得秀美。 片刻之后,沐家主的话语声响起—— “眼下疫病横行,生灵蒙难,我沐家不敢袖手旁观。奈何家人多半染疾,本人着实有心无力,故而邀请各位高人前来相助!” 他话音未落,响应四起—— “大难当前,我等责无旁贷!” “且以药石之力,可解疫病之灾!” “疫病之灾可解,天运劫数难逃啊……” “据说秦州结界崩坏,致使各方遭难,灵山仙门束手无策,奈何……” 又听沐家主打断道:“我沐家已依照各位高人的药方烹制药剂,明日便逐门逐户送上门去,以解生灵倒悬之危。却也正如所说,疫病之灾可解,鬼神之忧难消啊!” “权某擅长阵法,可在镇子四周设下驱邪大阵!” “仇某的驱鬼符,或能派上用场!” “许家的三神丹,有祛病固元之效!” “我等不过是微末法门,有灵山高人在此,倘若玄安道长出手,此事无忧也!” 人群中,听着各方对话的叶生又是一阵恍惚。 瘟疫已横行多日,并且死人无数,也未见这帮高人出手相助。今晚倒是一个个好人模样,是沐家主不知道内情,还是效仿玄安师徒赚取名声? 忽见玄安拂袖起身,沉声道:“有本道在此,料也无妨!”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挥手扯出背后的黑幡,往前走了几步,凛然喝道:“两位弟子,护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章 护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章护法 沐家的院子里,各方奇人异士共商扶危济困的大事。来自灵山的玄安,自然当仁不让,他要当众施展神通,为沐家祛除鬼邪,庇护汴水镇的一方平安。 灵山道长亲自出手,令人倍加期待。沐家主也站起身来,与沐小姐等人守在一旁围观。 只见玄安走了几步,忽然脸色一沉,道:“护法何在?” “叶生师弟!” 叶生尚自愣在原地。 志元竟然参与护法? 师弟? 这般称呼,分明不怀好意。让他参与护法,他啥也不懂啊! 叶生诧异之际,却不敢怠慢,只得一边回想《神道鬼枢》中有关护法的记载,一边起身走了过去。 而他走到志元的身旁,又忙绕到另外一侧的三丈之外。 “哼!” 玄安冷哼一声,微微闭上双眼,转而原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灵山道长施法,难得一见的场面,虽然他的两个弟子举止失措,倒也无伤大雅。众人顾不得多想,一个个凝神观望。 “灵山法门,不比寻常!” “此乃步罡踏斗,召遣神灵之术!” “倘若祭出炼魂幡,更是不同凡响……” 便在众人称赞之余,玄安已停下脚步,猛然抬手一指,黑幡已腾空而起,紧接着阴风大作、雾气盘旋,三尺大小的黑幡已变成一团乌云笼罩四方,旋即一道道隐隐约约的鬼影冲上半空,使得宽敞精致的院子顿时落叶纷飞、灯火摇晃。 正在围观的各方高人,无不面露敬畏之色。驱鬼招魂之术,着实玄妙莫测。 志元已抽出长剑,摆出戒备的阵势。 护法,应该是提防偷袭,以免有人阻挠作法。 叶生依然杵在原地,很是惊恐的样子,却又强作镇定,左右张望。他见识过玄安的神通手段,自然感到恐惧。不过他更想知道黑幡祭出的鬼魂之中有没有他的亲人,却一时根本看不清楚。 转瞬之间,成群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肆虐的阴风、雾气顿然散去,一杆黑幡落在玄安的手中。他转而伸手拈须,傲然道:“方圆里许的孤魂野鬼,尽遭本道驱逐,三个月内,可保沐家安然无忧!” 众人回过神来,又是一阵交口称赞。 沐家主显得颇为振奋,吩咐沐管家拿出一个袋子递了过去。 “此乃沐家的些许心意,请道长笑纳!” “呵呵,却之不恭!” 玄安干笑着点了点头,心领神会的志元已接过袋子揣入怀里。 沐家主又举手示意,道:“道长,沐某有事请教!” “既然如此,借步说话!” “请各位在此小酌几杯,沐某回头另行请教!” 沐家主道了声失陪,与玄安走向身后的一间屋子。众人依旧兴致盎然,相互探讨着灵山法门与鬼神之术。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沐家主与玄安去而复返,却一个满脸愁容,一个沉默不语,众人弄不清缘由,又不便询问,只得借口天色已晚,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叶生跟着志元返回后院。 后院,依然月光笼罩,灯火朦胧,而来往的人影,使得安静的所在平添了几分异样。 叶生回到客房,直接躺倒在床榻上。有关沐家主与玄安的异常,他也看在眼里,却没有心思理会。只要没人找他麻烦,他又活着度过了一日。 却有人在屋内来回踱步,并且伸手比画:“我若炼成阴风斩,一招要你小命!” 志元轻声咒骂几句,又掏出怀里的袋子查看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吹灭灯盏,然后上床睡觉。 片刻之后,屋子里响起鼾声。 志元虽然性情暴躁,心狠手辣,却性情简单,躺下便能睡着。而佯作熟睡的叶生,则是伸手揉搓着小腹,回想着《神道鬼枢》中所记载的法门。 小腹的深处,依然发烫,一股怪异的气息仍在翻涌冲撞,犹如一头凶猛的怪兽在折腾不休。想必是果子的毒性未消,令他很是不安。而《神道鬼枢》记载着吐纳调息的法门,不知能否帮他摆脱困境。 叶生蜷缩着身子面对墙壁,摆出熟睡的样子,却又微微皱眉,凝神思索。 《神道鬼枢》,大致分为三篇,分别是天、地、人、神、鬼的相关礼节、礼数与祭祀的规矩,三魂七魄的注解,吐纳调息、开启玄关的炼气之法,以及人体经脉、穴位、手印的图解与心法口诀,还有几道驱逐鬼神的小法术。其中便有所谓的阴风斩,以真气化作阴风,堪比剑锋之利,能够夺魂索命。 众多的字符与图解,竟然在短短时辰之内记下六七成,只能归功于他的记性过人,否则他也弄不清其中的缘由。 不过,修炼法门中的吐纳调息,据说有炼炁驱邪之能。 所谓的吐纳之法,无非喘气而已,一吐一吸之间,自有玄妙之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章护法(第2/2页) 而他凝神思索之余,不忘留意身后的动静。 志元的床榻,与他只有三尺之隔,为了防备那个家伙,他不能不多加小心。 吐纳之法,不难,难的是口诀心法的引导。 譬如调身、调心、调息,以及火候与应动,讲究身如虚舟,心似皓月,一息绵绵,引归元穴。 元穴又分上、中、下,分别为识海、黄庭与丹田等等。且以意念引导气息,讲究的是勿助勿忘、若存若无,炁发则动、炁定而歇,一旦玄关开启,真气往复不息,体内自成天地…… 叶生,一个懂得读写的农家少年而已,虽说他意外记下《神道鬼枢》,却并不懂得修炼之法,其中稀奇古怪的口诀、心法,更是令他费解。而他为了自保活命,也是一时好奇,在无人指点的状况下,独自摸索着尝试吐纳之术。 这一刻,仿佛天地俱寂,星星之火燃起,又似点点雨露降临,万物就此萌生。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熟悉的轰鸣隐隐炸响,犹如春雷来自天际,随之雨露化作流水涓涓…… 叶生尚自沉浸在异样的天地之中,小腹的滚烫已变成暖流涌向全身,一时令他心神欢愉、如痴如醉。正当他浑然忘我之时,禁不住翻身坐起,一把带鞘的长剑恰好砸来,却落空砸在榻上,还有一道人影站在榻前,惊讶道:“咦……背后长眼了不成?” “你又害我?” 叶生恼怒之下,忍不住便要扑过去。 “哼,我若害你,早已剑锋出鞘!” 志元已收回长剑,恨恨道:“师父召唤,快快起来!” 室内乌黑,却见屋外的灯火、人影摇晃。 叶生看向志元手中带鞘的长剑,暗暗一阵疑惑。 他背后长了眼睛? 他背后当然没长眼睛,却知道身后的动静,并且能够穿透黑夜与门扇,看出几丈外院子里的情形。 “走!” 志元已背起包袱打开房门。 叶生缓了缓神,随后走了出去。 月影偏斜,应为午夜时分。院子里竟然站满了人,不仅有沐家主、沐小姐、沐管家,与沐家的一群仆人,还有许家兄妹等一群奇人异士。 只见玄安站在人群中,背后插着他的炼魂幡,带着阴沉的口吻说道:“沐家主告知,今夜有仇家入侵,本道自会出手相助,想必各位道友也不会袖手旁观!”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道—— “仇家入侵?” “宵小之徒,不足道哉!” “有我等在此,沐家主安心便是!” 奇人异士齐聚一堂,人多胆子大,何况接受了沐家的邀约与款待,一个个自然不肯示弱。 叶生看着聚集的人群与天上的月光,则是好奇不已。 沐家,乃是大户人家,沐家主与沐小姐,好像也是修道之人,谁敢登门侵扰?倘若玄安所说属实,难道此番应对瘟疫是假,只为召集各方奇人异士对付仇家? 叶生猜测之余,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双眼。 在场的奇人异士,足有十多位之多,却与之前所见不同,各自的身上或强或弱,均能察觉气息的存在。 志元,喘息粗重;许家兄妹,气息略显轻微;姓仇的老者与姓权的中年汉子,气息更是微乎其微。玄安则是浑身阴冷,像个死人般的令他不敢直视。 “沐管家?” “主人,家里已安置妥当!” 群情激奋之际,沐家主与沐管家点了点头,转而拱了拱手,扬声道:“百年来,我沐家以耕读传世,仁义为怀,守护乡里,从不敢有半点轻狂。恰逢疫病横行,宵小作乱,观澜独木难支,幸有各位高人相助……” 他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声讥笑—— “呵呵,一帮土鸡瓦狗,岂敢以高人自居?” 只见一道人影出现在夜空中,转瞬已越过屋顶,鬼魅般落在后院的空地上。是位中年男子,留着短须,面带狞笑,却同样看不出气息的深浅。 沐家主已是脸色大变,急忙带着沐小姐与沐管家后退几步。 在场的各方奇人异士也是蓦然一惊,却见男子孤身一人,禁不住胆气大涨,一位老者越众而出,扬声叱道:“何方蟊贼……” 老者姓仇,名德山,据说精通医术与武道,留着灰白胡须,满脸的正气,很是受人敬重。正当他义正词严之时,突然光芒一闪,他已踉跄着倒在地上,紧接着惊呼声四起—— “飞剑……” “御剑之术……” “天呐,灵山高人……” 果不其然,闪烁的光芒陡然一转,化作一把尺余长的短剑悬在半空之中。而短剑的主人显然便是中年男子,他看着其貌不扬,却是一位懂得御剑之术的灵山高人。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章 惊变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章惊变 叶生虽然站在人群中,却总觉着一切与他无关,而突如其来的灵山高人,匪夷所思的飞剑,以及受伤倒地的仇德山,已是令他目瞪口呆。 御剑之术? 所谓的仙师与御剑神通,仅存在于村里长辈所说的奇闻异事之中,不曾想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够亲眼所见。 而院子里的众人,均非寻常之辈,这一刻的惊悚竟然与他相仿,禁不住纷纷后退。倒在地上的仇德山则是甩脱搀扶的同伴,悲声大喊—— “仇某死不足惜,玄安道长与各位道友快走!” 玄安也在后退躲避,众人已齐齐看来,却并非催促他离去,反而出声求助—— “道长……” “千钧一发,生死倒悬……” “你也是灵山高人,岂能不战而退……” “呸!” 玄安暗暗啐了一口,被迫停下脚步,扬声道:“这位道友来自哪一座灵山,又是何门何派,缘何欺凌凡俗,视仙门戒律何在?” “哼!” 中年男子站在数丈外的树影下,盘旋的短剑令他更加显得高深莫测。只见他抬手一指,道:“灵山尽为欺世盗名之徒,去死!” 便听“嗡”的一声,盘旋的短剑光芒大作。 玄安脸色微变,而众人均已躲在他的身后,仇德山也被同伴扶起来躲在人群中。他只得挥袖一甩,背后的黑幡腾空飞起。 中年男子不以为然,冷笑道:“呵呵,装神弄鬼!” 玄安已是退无可退,只得强催法诀。 黑幡腾空数丈,“砰”地化作一团乌云,霎时遮住了月光,十余道鬼影呼啸而出,直奔着剑光扑去。 玄安终于出手,众人松了口气。 却见半空中“噗、噗”声响,撞到剑光的鬼影是已溃不成形。 恰于此时,又有两道人影出现东西两侧的房顶之上,相继出声道—— “云师兄!” “我二人来晚一步!” 那位御剑的男子,应该便是云师兄,他并非孤身一人,竟然另有两个强悍的帮手? 众人又是大吃一惊。 在场的虽然都是奇人异士,却来自凡俗江湖,一旦遇到灵山修士,顿时相形见绌而不知所措。 玄安一边催动炼魂幡,一边急声喝道—— “诸位快走,本道留下断后!” 沐家主猛然惊醒,忙道:“各位道友,随我前往西山!”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沐小姐,转身冲向不远处的院门。 众人岂敢怠慢,随后蜂拥而去。 云师兄阻拦不及,房顶上的两个弟子却颇为默契,各自挥舞长剑,一前一后扑了下来。 已有两人抢先一步冲到院门前,乃是许家兄妹。而人影已经扑了下来,许尚猛挥双手,“砰、砰”炸开两团火光,迫使逼近的人影凌空倒飞出去,许怡与众人趁机蹿出院门。 叶生跟着人群往外奔跑,忍不住前后张望。 在他眼里,玄安已是恐怖的存在。不想一山更有一山高,强大的存在层出不穷。许家兄妹,亦让他敬佩不已,尤其沐家主与沐小姐,也分别拎着一把长剑与短剑,只是已不复曾经的从容。 而玄安留下断后,他竟然舍己为人? 转瞬之间,一群人影冲到院外,又听身后“砰、砰”炸响、火光四起,想必是玄安与云师兄在斗法,并且有人与追赶的两个男子厮杀起来。 叶生尚在忙乱,又是一怔。 沐家主与沐小姐已冲入一道巷子,许家兄妹与仇德山等人尾随而去。其中一个背着长剑的人影甚是熟悉,竟是跑得飞快的志元。 这一刻,正是摆脱玄安师徒的良机。 而叶生稍稍迟疑,便打消了独自逃生的念头,正当他全力奔跑之时,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向四肢,双脚渐渐变得轻盈起来。 夜色中,一群人影穿街过巷,直奔镇子外的大山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 奔跑的人群停了下来。 林间小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石山,山脚像是融入黑夜,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山峰映照在月光下,却又被树丛遮挡而看不清楚。 “各位,这边来!” 带路的依然是沐家主仆三人,其中的老者,正是沐管家。只见他招呼一声,走向小道尽头的一个山洞。沐家主则是拎着长剑回头张望,很是焦虑不安的模样。 叶生也在凝神张望。 此处,便是西山?看着山高林密,却未必挡得住飞剑。一旦云师兄追来,如何是好? 叶生尚自忐忑不安,有人凑到面前,竟冲着他瞪着双眼,满脸古怪的神情,遂又悻悻转身走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章惊变(第2/2页) 志元,依然阴魂不散。 叶生却是暗暗一阵侥幸。 一口气跑出去十余里,逃出汴水镇的众人多半已是筋疲力尽。搁在两日前,他只会更加不堪,谁想今晚竟然跑得飞快,但愿志元没有看出破绽。 “哎呀——” 山洞内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循声张望,皆不明究竟,沐家主已是脸色大变,急匆匆冲了过去。 “爹!” 沐小姐喊了一声,紧随其后。众人稍作迟疑,相继踏入山洞之中。 山洞的入口,有着丈余大小,并且封堵石门,此时洞门大开。 在黑暗中穿过狭窄的山洞,一个月光笼罩的山谷出现在眼前,却横七竖八躺着满地的死人。一位趴在地上挣扎的老者正是沐管家,已是满身鲜血、气若游丝,显然活不成了。倒是有两个活人站在血泊之中,一位是刚刚冲入山谷的沐家主,手里依然拎着他的长剑,满脸的愤怒与惊恐之色,却被一位手持短剑的陌生男子死死抓着肩胛而动弹不得。 显而易见,那位陌生男子先到一步血洗了整个山谷,又潜伏暗处击杀沐管家,并且一举生擒了沐家主。 “爹——” 目睹着山谷中的惨状,沐小姐已是目眦欲裂,只见她发出一声惨叫,不要命般地往前冲去。 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劝阻道:“妹妹,切莫莽撞!” “许姐姐!” 许怡拦住了沐小姐,她挣脱不得,急得双脚直跳,道:“快救我爹……” 又一道人影挡在她面前,是许尚,竟摇了摇头,显得颇为谨慎。许怡更是如临大敌,强行拉着她后退几步。 一起逃到此处的还有仇德山师侄,权姓二人,应为同姓同族的兄弟,以及志元与叶生,而见此情形,谁也不敢莽撞行事,一个个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便听抓住沐家主的男子出声道:“各位,不必惊慌,田某只为灵山宝物而来!” “沐家何来灵山之物?” 沐家主脸色变幻,挣扎道:“你是何人,岂敢伤害无辜……” “呵呵!” 自称田某的男子冷笑一声,道:“我等明察暗访已久,岂能有错,今晚若是拿不到宝物,沐家难逃灭门之灾!” “你……” 沐家主惊怒之余,似乎无言以对。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叶生看向身后的洞口与山谷中满地的死人,更是难以置信。 此番的汴水镇之行,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沐家或已知晓大祸临头,故而将家中的妇孺老幼迁至山里躲避,而最终仍然未能躲过这场灾难。 那位姓田的男子与此前的云师兄,应该是同伙,为了抢夺宝物,竟不惜杀害无辜。如此凶残的手段,着实令人难以想象。 而所谓的灵山宝物,又是什么东西? “咳咳!” 忽听有人咳嗽两声,是仇德山,满身的鲜血,在两位师侄的搀扶下一路逃到此处。只见他缓了口气,劝说道:“沐兄,来日方长,交出宝物便是,不然……” 沐家主急忙打断道:“此话怎讲?” “唉!” 仇德山叹了口气,道:“沐兄的家学渊博,持有几件灵山宝物,再也寻常不过,又何必隐瞒呢?” “仇兄,想不到你……” 沐家主又急又怒,道:“你出卖沐某,情义何在?” 仇德山,乃是沐家邀请的高人,也是沐家主的好友,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并且为飞剑所伤,他的壮举有目共睹,而结果竟然是他出卖了沐家主? “呵呵!” 仇德山忽然挣脱两位师侄的搀扶,他依旧满身的血迹,而举止神态已是判若两人。 只见他抚须一笑,道:“我等修道者只懂得慕天道、循天理,何来情义可言?”他看向左右,接着劝说道:“已死了那么多人,切莫执迷不悟,请沐兄交出宝物,切莫连累各位道友!” “哼……” 沐家主闷哼一声,愤愤无语。 他自恃家学渊博,喜欢结交奇人异士,却看不透人性的自私自利,竟为他招来天大的祸端。而此番的灭门之祸,显然是里应外合,出卖他的正是曾经的同道好友,可见他的悲愤与绝望。 而当他看向满地的死尸,以及一同逃到此处的众人,又看向人群中的沐青,自知难逃一死的他,带着决绝的神情摇了摇头。 沐青也是悲不自禁,伸手握着胸口,热泪夺眶而出。 便于此时,身后的山洞传来一阵动静,从中冒出一道人影,手里拿着一杆黑幡,扬声道:“本道已击退贼人……”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章 正人君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章正人君子 “道长!” “师父……” “仙师,快救我爹……” 众人惊喜不已。 沐家邀请的奇人异士之中,仅有玄安来自灵山,而且神通广大,他孤身断后的壮举,更是令人敬佩,如今他击退贼人匆匆赶来,有望再次力克强敌,并且救出沐家主。 而玄安现身之后,看着山谷中惨烈的景象,猛地停下脚步,愕然道:“这是……” 手持短剑的中年男子依然紧紧抓着沐家主,出声道:“本人只为灵山宝物而来,无意与各位为敌!” “哦?” 玄安面露迟疑之色。 “呵呵!” 沐家主虽然难以动弹,却将四周的情形看在眼里,原本抱有期待的他,忽然惨笑了一声道:“此番因果,实乃沐家咎由自取,难得玄安道长仗义出手,还请护我小女周全,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他话音未落,便要挣扎拼命,尚未转身,胸口炸开血洞,一把短剑透体而出。 “爹……” 沐青惨叫一声,状如疯狂,许怡急忙将她紧紧拉住,而她依旧号哭不止。 中年男子抽出短剑,一把推开尚未气绝的沐家主,就势抬手一抛,短剑顿时光芒暴涨,“嗡”的一声飞上半空。又见他微微冷笑,带着盛气凌人的口吻说道:“本人拿不到灵山宝物,决不罢休!” 众人惊骇莫名。 又是一位御剑的高人? 一旦飞剑封住山洞,今夜谁也休想活着离去。 却见玄安往前走了几步,抬手祭起他的炼魂幡,毅然决然道:“志元与各位道友带着沐青快走,本道断后!” 关键时刻,又是这位灵山高人挺身而出! 众人岂敢迟疑,一窝蜂般涌向来时的山洞。 许怡拖着哭喊的沐青,许尚与志元紧随左右,仇德山在两个师侄的搀扶下踉跄奔跑,权姓兄弟已抢先一步蹿得没影。 混乱之中,没人理会叶生的存在,他跑过玄安的身旁,忍不住回头张望。 玄安与中年男子并未动手,而是在对峙…… 再次回到山外的林间小道上。 沐青仍在哭泣,却已不再执意返回,而是与许怡耳语几句,遂由许家兄妹带着她穿过小道而去,惊慌失措的众人随后而行。叶生跟着人群奔跑,一时不明路径,也不知吉凶祸福,只管跟着一路狂奔…… 月儿渐渐没了踪影,继而夜色转暗。直至黎明时分,奔跑的众人相继放慢脚步,随后又穿过一片密林与一道山涧,来到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 “此处名为南山涧,与西山相距二十余里,与汴水镇相距三十里,并不为外人所知晓,请各位暂避一时,呜呜……” 沐青告知山洞的由来,悲恸难抑的她再次低声抽泣。许怡陪伴左右,悉心呵护。其他人则是四处查看,以免强敌追来,各自又是一阵忙乱。 山洞仅有一个出口,并且存有食粮、水罐等物,显然是沐家用来躲避灾祸的另一处隐秘所在。 叶生找个角落坐下,伸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这一回倒不是刻意掩饰,大半宿的连惊带吓,各种状况意外频发,早已让他眼花缭乱而疲惫不堪。 “砰——” 有人一屁股坐在身旁,是志元,怀里抱着长剑,依旧是阴魂不散的样子。 叶生稍稍挪动屁股,然后带着满脸的倦色闭上了双眼。 汴水镇之行,本为受邀而来,谁想又是贼人,又是灵山宝物,接着沐家遭遇灭门之灾,他与一群奇人异士也都变成了亡命之徒。 今晚的一切,似乎处处透着诡异,却与他无关,他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而沐青更为凄惨,一家数十口尽遭屠戮,她也从一位小姐,变成了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可怜之人。 不过,沐家主临终之际,竟然将沐青托付给了玄安,与他在叶家岭的处境何其相仿,可见沐家主也有识人不明的时候。而即便如此,沐家也不该遭致灭门之祸! “闪开——” “休得放肆!” “哼,卑鄙小人,我兄弟不耻为伍……” “尔等亦非好人,装什么正人君子……” 叶生尚自想着心事,山洞内忽然争吵起来。 权姓的两兄弟竟然在驱赶仇德山。 仇德山出卖同道,已得到沐家主的亲口证实。或许是气愤不过,权姓兄弟借机发难。而仇德山固然理亏,却带着两个强壮的师侄,也是横眉立目、寸步不让。 沐青悲恸未消,前途莫测,只能垂首抹泪。 许怡陪伴一旁,神色焦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章正人君子(第2/2页) 许尚见状不妙,忙道:“各位道友,你我均为落难之人,应当同舟共济,切莫再起争端!” 有他出声劝阻,争吵的双方不再出声,却彼此怒目而视,显然已各自落下芥蒂而耿耿于怀。 许怡继续劝说道:“且待玄安道长归来,再行计较不迟!” 不管是许家兄妹、权姓兄弟,还是仇德山师侄,皆默默点了点头,山洞内渐渐安静下来。 玄安已成为众人最大的倚仗,他不仅关乎着此行的生死祸福,亦将决定着明日的何去何从。 “沐小姐!” 志元起身在山洞内转了一圈,找了一罐清水递给沐青与许怡。姐妹俩谢绝他的好意之后,许尚与权姓兄弟也没有心思吃喝,他这才回到原地坐下。 叶生早已口干舌燥,作势伸手讨要,志元却视而不见,自顾抱起水罐便是一阵痛饮。他只得独自坐在一旁,继续想着他的心事。 今晚的两大强敌,云师兄与田姓男子,均是懂得驱使飞剑的高人,又被称为炼气修士。也许是记忆疏漏,《神道鬼枢》虽有相关的入门之法,却并未提及御剑之术,可见修炼之道的神秘莫测远远出乎想象。 而他误食了毒果之后,似乎打通玄关,并且有真气纳入丹田之兆,算不算是半只脚踏入修炼之门? 叶生伸手抚摸着怀里的铜钱,思绪已飞回叶家岭。爹、娘与姐姐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师父!” 不知过去几个时辰,洞外传来话语声。 人影晃动,志元陪着玄安走入山洞,沐青与许家兄妹等人起身相迎,叶生也忙揉了揉双眼站起身来。 一时迷糊睡着了,不知志元何时溜出洞外。或许正是他的接应,使得玄安寻至此处。 “嗯!” 玄安的身后依然背着他的炼魂幡,却风尘满面的样子,只见他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道:“本道已击退强敌,只可惜沐家主已身陨道消!” 沐青悲从心来,忍不住低声抽泣。 众人唉声叹息,也是感慨莫名。 便于此时,忽然“噗、噗”血光迸溅,搀扶仇德山的两位汉子已倒在地上,只见志元冲过去再次抡起长剑,吓得仇德山连声求饶:“道长,不敢过河拆桥……”谁想他话音未落,已被长剑穿透胸口,随即便被一脚踢翻在地而当场毙命。 许家兄妹与权姓兄弟始料不及,顿时愣在原地,沐青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叶生也是瞪大双眼,悄悄挪动脚步。 “哼!” 玄安却是拂袖一甩,冷哼道:“仇德山师侄出卖沐家主,本道理当为他报仇,如今仇家得到严惩,但愿沐家主在天有灵得以瞑目!” “仙师……” 沐青获悉原委之后,禁不住双膝跪地。报仇之恩与救命之情,皆重若千钧,她一个弱女子无力偿还,只能跪拜叩谢。 “不必拘礼!” 玄安摆了摆手,大度道:“令尊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本道,本道便会护你周全。从今往后,你称呼我为道长便可!” “道长!” 沐青再次跪拜,感激之情已是无以言表。 这是个懂得感恩的女子,而玄安无疑是她唯一的倚靠。 “志元、叶生,将死人拖出去埋了!” 玄安吩咐一声,又道:“各位道友,强敌虽然败退,却恐难以善了,接下来如何行事,应当好好斟酌一番!” 不管是许家兄妹,还是权姓兄弟,皆连连点头—— “全凭道长决断!” 玄安不仅是沐小姐的唯一依靠,他神通高强,屡次临危断后,显然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高人。 “叶师弟!” 叶生尚在左右张望,便听志元叱呵一声,他慌忙走了过去,又忍不住一阵干呕,所幸他已见惯了血腥,伸手扯起死尸往外拖去。 洞外,晨光朦胧。 叶生正在寻找埋尸之地,便听“扑通”一声,志元已将死尸扔入一旁的石坑中,遂又拖过一具死尸,伸手搜刮一番之后,再次一脚踢入坑中,却又忽然瞪起双眼,不怀好意道:“怎么了,你也想葬在此处?” 叶生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只得效仿着丢下死尸。 接二连三看到志元杀人,他深知对方的凶狠,为了避免招来杀身之祸,他只能继续忍气吞声。 埋了死尸,返回洞内。 玄安在闭目静坐,众人围绕左右。沐青在许怡的安抚下,已不再哭泣,只是两眼红肿,依旧是满面悲容。便听她轻声说道:“灵山宝物,我知之甚少,记得家父有过交代,或与宝物有关……”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章 生死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章生死寻常 三日后。 清晨时分。 山洞中走出一群人影。 为首的是玄安师徒与沐青,还有许家兄妹与权姓兄弟,最后冒出一位少年,叶生。他崭新的道袍涂抹了几块污迹,头顶挂着几根草屑,并且背着包袱,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依然像个落难逃荒之人。 唯恐云师兄与他的同伙追来,众人躲藏三日,没有发现状况,这才走出藏身的山洞。而汴水镇与西山,已回不去了,接下来要去往另外一个地方,澄湖。 据沐青所说,澄湖位于百里之外,乃是她爹的一处修道隐居之地,也许能够摆脱仇家的追杀。 这位曾经的大户小姐,已是孤苦无依,不仅将一同患难的许家兄妹视为知己,对于玄安道长更是言听计从。而玄安屡次断后阻敌,又杀了出卖好友的仇德山,可谓居功至伟,众人也自然对他推崇备至、信赖有加。 唯恐意外发生,选择清晨赶路。 带路的是沐青与许家兄妹,玄安与权姓兄弟跟随左右,叶生与志元则是落在后头。三日来,叶生不是掩埋死人,便是清扫山洞,照看灯火,料理吃食。志元见他手脚勤快,以为他胆怯听话,遂也不再叱骂,却一直暗中留意他的举动。权姓兄弟,皆三十多岁的光景,四肢健壮,兄长叫权显,兄弟叫权贵,各自背着一把长剑,据称来自江湖,因为喜好神鬼之术,故而结伴外出寻仙访道。 何为江湖? 叶生不懂。 而许家兄妹闲聊时说过,江河湖泊之大,烟柳巷陌之幽,便是江湖,意味着凡俗市井之地。其中又是怎样的一番风景,只怕千言万语难道一二。 午时。 来到一处山顶上。 天光正好,野花遍地,风景宜人,再有和风吹来,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而玄安似乎不喜欢明媚的日光,吩咐就此歇息,又命志元小心戒备,然后走到一处树荫下盘膝而坐。 志元答应一声,爬到山顶高处四下张望,他敏捷的举动,以及杀人的手段,不仅使得权姓兄弟颇为忌惮,便是沐青与许家兄妹也将他视为仅次于玄安的强大存在。 叶生则是独自坐在空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狼狈的模样与他的师兄截然不同。许是他年纪小的缘故,故而没人在意他的窘态。 “师父,未见有人追来!” 志元在山顶转了一圈,向玄安禀报之后,一把扯过叶生怀里的包袱,从中摸出几块饼子递给沐青与许怡。权显与权贵带着水囊与干粮,也拿出来与众人分食。叶生默默吞咽着口水,转而看向远方。 半晌的工夫,足以跑出去数十里,早已看不见汴水镇。当然,他的叶家岭也变得更为遥远。 “小仙师!” 叶生闻声看去,许怡拿着半块饼子在摇晃,以为又遭调笑,遂不再理会。她的年岁与志元相仿,身材颀长,眉目清秀,看着英气勃发,倒是一位不错的女子,却喜欢捉弄人。她的兄长许尚,则是稳重许多。 “叶生!” 又有人呼唤。 是沐青,手里举着许怡的饼子,脸上强作笑意,而红肿的双眼依然透着悲伤。 叶生禁不住爬起身来,走过去接下饼子,却听许怡“噗嗤”一乐,道:“小仙师的脾气大哦,非沐小姐的饼子不吃呢!”他顿时脸色一红,支吾道:“我不是仙师,我叫叶生……” “嘻嘻!” 许怡又是一乐,道:“瞧瞧脸都红了,你比起你的师兄差远了!”一旁的沐青微微摇头,示意她口下留情,她却拍了拍她的肩头,道:“连番变故,任谁也难以应付,何妨淡然处之,且看生死寻常!” 沐青似有所悟,道:“嗯,多谢姐姐的教诲!” 叶生跑到一旁,恰见志元一脸得意地瞪着双眼,他视若未见,只管坐下来啃着饼子。 那个许怡虽然喜欢捉弄人,她的话却不无道理。人死了,不能复生,灾难当头,日子还得过下去。正是有了她的说笑,使得沐青的悲伤稍稍缓解,权显与权贵也变得轻松起来,唯独玄安闭目静坐,似乎他从来不将生死放在心上。 又听许怡说道:“志元师兄的剑法高明,小妹敬佩不已!” 连番听到夸赞,志元已是满脸生辉,咧开嘴角乐道:“嘿嘿,许姑娘见笑了!” “能否赐教一二?” “这个……” “许怡,又在胡闹!” 许尚出声打断道:“岂不闻江湖之上,有师不顺路,医不叩门之说,灵山自有规矩,讲究法不外传,道不贱卖。” 许怡轻轻一吐粉舌,不再言语。 志元虽然性情凶狠,却懂得灵山的规矩,他尚自尴尬之时,忽然如释重负道:“嗯嗯,许兄所言有理,改日许姑娘拜入灵山,志元自当毫无保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章生死寻常(第2/2页) “灵山?” 沐青的两眼闪过一抹亮光,忍不住询问道:“道长,我等也能拜入灵山?” 玄安坐着未动,缓缓出声道:“机缘到了,灵山近在眼前。而因果未至,则灵山难渡!” 他虽然性情阴冷,而说起话来却意境深远,不管是许怡、许尚,还是权显、权贵,皆纷纷点头,对他这位高人又添几分敬意。 叶生啃着饼子,悄悄打量着玄安的背影,以及他从不离身的黑幡,暗暗摇了摇头。 村里老人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迄今为止,他看不透玄安师徒,以及许家兄妹与权姓兄弟的秉性为人。 不过,他相信沐青、沐小姐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只是她爹临终前将她托付给玄安,但愿那位沐家主没有再次看错人。 半个时辰之后,接着赶路。唯恐泄露行踪,玄安带着众人穿行在山林之间…… 夜色降临。 玄安吩咐就地歇息。 所在之地,是个山谷,草木茂盛,溪水潺潺,月光溶溶。 众人甚是疲惫,各自歇息。志元依旧是爬到高处瞭望戒备,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叶生啃了半块饼子,喝了几口溪水,然后蜷缩在草丛里。他奔跑了一天,也是颇为疲倦,而一旦吐纳调息,体内的倦意便一扫而空,却又不敢显露出来。他只能暗中运转气息,默默感受着天地的不同。 误食毒果之后,虽然疫病意外消失,却上吐下泻,并且满身油腻,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而且毒性在体内乱窜,他以为活不成了,便以《神道鬼枢》中的修炼之法尝试自救。哪怕是连遭变故,不断地奔跑逃命,他也在吐纳调息,当混乱的气息沉入丹田,再由经脉贯通全身,使得体内仿佛自成天地,难言的妙趣令他痴迷不已。 不仅如此,在他意守元穴之时,似乎能够看到两三丈方圆之内的所有物体,就好像脑袋后面长了一双眼,恰好用来防备志元的偷袭。而志元的剑术颇为可怕,让他忌惮不已。 “妹妹,来日有何打算?” “唉,不知有无来日……” “何不前往灵山拜师修道,成为仙门弟子……” “只怕灵山路远,仙门难入……” “有道长庇护,你我姐妹结伴同行……” 许怡与沐青在悄悄耳语,说着日后的打算。叶生与姐妹俩相隔不远,听得一清二楚。他仰望着夜空,也不禁叹了口气。 灵山仙门便如天上的明月,看着美好,也令人向往,却遥不可及。 不过,他若是能够成为仙门弟子,有了强大的神通,首先抢下玄安的炼魂幡,找到爹娘与姐姐的阴魂,再返回叶家岭,看望他多灾多难的族人。之后又将如何?也许是守护乡邻,让玄安之流不再四处害人。 “恕小妹冒昧,姐姐的境界如何?” “我修炼多年,仍未寻至炼气门径。” “姐姐终将如愿。” “仰慕仙道者众多,最终步入炼气境界的又有几人呢!” “唉,我爹若是修为在身,也不至于……” “炼气境界分为九层,修为高低相差甚远……” 许怡与沐青仍在窃窃私语,许是连遭变故,各自又仰慕仙道,忍不住说起相关的见闻。 叶生顿时生出好奇之心。 他暗中记下的《神道鬼枢》,虽然记载着吐纳调息之法,却只是一篇捉鬼驱邪的入门典籍,有关炼气之术与境界修为等等,则是均未涉及。 而正当他凝神偷听之时,忽然一阵寒意笼罩四周,遂闭上双眼装着睡觉,心头却是一阵怦怦大跳。 他能听到近处的动静,看到身后的情形,玄安又如何不能?倘若被他知晓自己在偷偷修炼,必然大祸临头。尚不知那位高人已是何等境界,能否驱使飞剑,总之他击败了强敌,显然更为强大。 叶生不敢多想,伸手插入怀里,紧紧握着姐姐留下的那枚铜钱,渐渐陷入远去的悲恸之中…… “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屁股突然挨了一脚,随之响起志元的叱呵声,叶生急忙睁开双眼。 天光破晓。 又是一个清晨。 玄安背着他的黑幡,已走入山林之中。权显、权贵与许怡、许尚紧随其后,晃动的人影中探出一只小手,是沐青在招手示意,还有落后几步的志元在扭头瞪眼,满脸的凶狠与厌恶模样。 叶生爬起身来,捡起包袱,拄着木棍,匆匆忙忙追了过去。 不知是悲伤太深,还是梦境太远,不再吐纳调息的他,竟然一觉睡到天明。也许在众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为师父轻视、受师兄欺负的小道士。而接下来的行程,亦将更加纷杂错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章 澄湖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章澄湖惊波 暮色降临。 夜宿山林。 据沐青所说,翻过前面的山头,便可抵达澄湖。玄安没有急着赶路,他吩咐众人在山脚下歇宿一晚,他本人则是消失在夜色之中。 高人行事谨慎,故而没人在意他的去向。 此处远离村镇,甚是荒僻。而山脚一侧竟然搭建着两间草棚,并且居住着一位老汉。 一路上难得见到人家,许怡颇为好奇,带着沐青前去询问究竟。从老汉口中得知,为了躲避疫病,他带着家人外出逃难,随着家人相继死去,仅剩下他一个人住在山里。姐妹俩留下银钱,言语抚慰一番,老汉也馈赠了野果,彼此不再相扰。 山坡上,志元与权显、权贵、许尚、许怡、沐青围坐一起,各自用着干粮、说着闲话,感叹着时运多舛与修道的艰难。 叶生独自坐在一旁,吃着沐青给他的果子。 月光下,两间草棚便在百丈之外,可见微弱的灯火,与老汉蹒跚的身影。 叶生又禁不住想起叶家岭与他的亲人,却听话语声传来——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你我如此执着,所为哪般?” “当然是得道长生,据说筑基者,可享两百年寿元,能够御剑飞行,修成金丹者,更是寿元绵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又见几人得道,几人长生?” “是哦,我爹修炼多年,一无所成,反而招来灭门之祸,唉……” “志元乃是灵山弟子,他师父玄安道长神通广大,可见仙道一途,并非镜中月、水中花……” “嗯嗯,灵山高人比比皆是,各位切莫气馁!” 许尚言语谦和、举止稳重,像个读书人,许是连日的变故,使他多了几分感慨。许怡则是喜欢说笑,心直口快,兄妹俩一动一静,倒是性情互补。权显沉默寡言,权贵则是显得世故练达。而沐青有了许怡的陪伴,已经渐渐恢复常态,只是脸上少了明媚的笑容,多了些许忧郁之色。 叶生听着众人的对话,同样心绪杂乱。 炼气修士,已是强大恐怖的存在。御剑飞天的筑基与金丹修士,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仙人,依然是个传说。长生之术,如同一个美好的愿望。此时的他,只想着活下去。而凶狠的志元,高深莫测的玄安,还有那杆阴森的炼魂幡,始终令他恐慌难安。而他若有一日变得强大起来,是否意味着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天明时分。 玄安竟然一夜未归。 志元已早早醒来,催促众人上山。 途经草棚的时候,并未见到昨晚的那位老汉,却没有人放在心上,各自只管奔着山顶走去。翻过了山顶,便是澄湖。此去有无凶险,能否找到灵山宝物,远比一位农家老汉的下落更为紧要。 而背着包袱、拄着木棍的叶生落后几步,他无意中回头一瞥,发现草棚里溅落了几点血迹,当他再次凝神看去,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具死尸,正是那位孤苦无依、且又热心肠的老汉,已被利器割断了脖子。何人杀了他? “我师父已等候多时,快快上山!” 呼唤声传来,叶生回头看去。志元站在数十丈外的石头上,出声催促之余,两眼冷冷看着他,然后丢下一个挑衅与告诫的眼神,拎着他的长剑扬长而去。 叶生咬着嘴角,握了握手中的木棍,跟随众人继续上山…… 半个时辰之后,来到山顶。 群山环抱之间,汇聚着一片湖水,约莫数里方圆,湖面澄净,山水倒映。湖水的北端一侧,建有草亭、草舍,还有一道人影伫立水边,看他的装束与随身不离的黑幡,正是整宿未见的玄安。 志元与权显、权贵抽出长剑劈砍树丛,直奔山下走去。 叶生跟着许家兄妹、沐青随后而行,却又左右张望,暗暗多了几分小心。 这便是沐青所说的澄湖,她家长辈静修隐居之地。 不用多想,彻夜未归的玄安,已抢先一步抵达澄湖,他为何单独行事?整整一宿,他究竟在干什么? 抵达山脚,一汪清澈的湖水扑面而来,恰逢几道朝晖破晓而出,使得湖面上波光粼粼,更添几分美色。 目睹着湖山美景,使人禁不住忘却了连日的惊魂,便是权显与权贵也露出轻松的笑容,只有沐青加快脚步,在许家兄妹的陪伴下,直奔湖边的草舍走去。 草舍、草亭位于湖水北端,临水而建,树木掩映,甚是幽静。 玄安显然已等候多时,只见他站在草舍前,背着炼魂幡,抄着双手,黝黑清瘦的脸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却又故作淡定道:“呵呵,此处未见敌踪!” 言下之意,他在彻夜搜寻敌踪。 “道长辛苦!” 沐青道了声谢,她依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 “师父!” “道长!” 众人一一施礼,叶生也跟着拱了拱手。 玄安点头敷衍,显得有些不耐烦。 沐青在草亭旁边停下脚步,伸手从胸口摘下一物。 玄安看向身后的草舍,转而看向草亭。湖边的草亭为木柱、蒲草搭建,当间铺着石块,供休闲纳凉或赏景之用,看上去并无奇特之处。他却似乎恍然大悟,急忙抬脚走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章澄湖惊波(第2/2页) 沐青手持之物,是块拇指大小的玉佩,显然是女子贴身之物,从前从未有人留意。只见她突然手上用力,竟捏碎玉佩,便听“砰”的一声脆响,随之光芒一闪,草亭当间的石块竟然从中裂开。她俯身取出一个小巧的石匣,打开之后,可见匣内摆放着一个玉瓶与两块玉片,还有五块晶晶闪亮的玉石。 “道长……” 沐青的话音未落,已是两手空空。 只见她所敬重的玄安道长已伸手抢过玉匣,连连点头道:“嗯,丹药与玉简,均非凡物,五块灵石,属实难得一见啊!” 这一刻,不仅志元的两眼放光,许怡、许尚与权显、权贵也是惊喜出声—— “丹药……” “功法玉简……” “提升修为的灵石……” “这便是各家寻找的灵山宝物……” 沐青本想分说玉匣的来历,又低着头退到一旁。 叶生对于灵山宝物没有兴趣,却见这位心地善良的女子,脸上已失去了曾经的光泽,整个人变得郁闷而又消沉。 便于此时,数十丈外的湖面上忽然“哗啦”炸开两团水花,两道人影破水而出,竟是两位中年男子,各自手持短剑,扬声道—— “玄安,你果然想着独吞宝物!” “哼,幸亏田某与云师兄防你一手!” 众人脸色大变。 竟然是那位云师兄与田姓的炼气修士,不是已被玄安击败,怎会来到此处,并且潜伏在湖底深处? 忽见临近的山顶之上又是一阵树梢晃动,两道人影穿过林子而来,看服饰装扮与手持的长剑,分明是云师兄的帮手也来到澄湖。 见此情形,许尚忍不住出声道:“玄安道长,你……” 玄安没有理会,伸手将玉瓶、玉简与灵石揣入怀里,然后随手砸碎了玉匣,疑惑道:“沐青,你爹的遗物有无缺失,咦……” 无论是许怡与许尚,还是权显与权贵,均是又惊又怒,又无可奈何。两位炼气修士,再加上一位灵山高人,即使联手害了沐家,谁也不敢加以指责。却有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草舍,竟是沐青与叶生,志元阻拦不及,抽出长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云师兄与田姓男子已踏着湖面而来,从山上窜下来的两人也愈来愈近。 一直高深莫测的玄安忽然有些慌乱,出声道:“云道友,此事有所误会!”他佯作分说,却突然飞身奔着草舍扑去。 沐青在失去玉匣的时候,已默默转身走开,众人都在关注玉匣中的宝物,故而没有加以留意,唯独叶生在关注她的举动。 叶生也遭遇了灭门之灾,更为懂得那种丧亲之痛,以及被人摆布的无奈。他察觉沐青的脸色有异,悄悄尾随而去。 转眼之间,沐青已走入草舍。 草舍有着数丈方圆,四周挂着花藤,台阶布满苔藓、野草,似乎闲置许久而鲜有人至。 草舍内以青黄斑驳的排竹为地,摆放着蒲团、竹几、竹架等物。左右开着窗户,树木掩映,山水成趣,甚是幽静的一处所在。 只见沐青径自走到竹架前,伸手取下一个陶罐,然后转过身来,两眼竟然泛着泪花,带着酸楚的口吻说道:“叶生,你也想害我?” 叶生尚在门外张望,慌忙摇头道:“不……” 这位沐小姐,对他有赠衣之恩,知遇之情,他怎么会害她呢。 “砰——” 便于此时,突然草屑纷飞,一道人影破舍而入,紧接着寒光闪烁。 叶生忙道:“小心……” “啪——” 寒光直奔沐青而来,已然抵挡不及,手中陶罐炸开,迫使她踉跄后退,却又惨笑道:“各位高人合谋害我,今日得逞也……” 叶生更是大吃一惊,冲入草舍的持剑男子正是云师兄的两个帮手之一,他根本抵挡不住,也无力施救。正当他绝望之时,迸溅的陶罐碎片迎面飞来,他禁不住伸手抓去,叱呵声响起—— “小子,留下宝物!” 又听沐青喊道:“叶生,快逃——” 叶生来不及多想,转身便跑。 而一群人影已逼近草舍,有志元、权显、权贵、许怡、许尚,以及挥动黑幡的玄安,另有两人已越过湖面落在水边,还有一人掠过树梢,犹如大鸟般飞扑而来。 叶生无处可逃,过于惊慌的他“扑通”摔倒,尚自手忙脚乱,已被人抓着脖颈离地飞起,便听玄安厉声喝道:“所抢何物,交出来!”他难以挣扎,也喘不过气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物扔了出去,顿时脖颈一松而“砰”的摔在地上,又不甘心地抬头仰望。 一枚铜钱飞上半空,正是姐姐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却引得玄安与云师兄等人飞身抢夺,怒喝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铜钱?” “那枚铜钱浇注于陶罐之中,为我亲眼所见。” “哼,尔等退开……” “玄安,你休想独吞宝物……” 混乱之中,玄安一把抢过铜钱,转而挥动黑幡,顿时阴风呼啸、鬼影重重,他趁机身形一闪,循着湖边飞奔而去。云师兄与田姓男子催动飞剑追赶,另外两人也是挥舞长剑紧追不舍。 转瞬之间,盘旋的阴风雾气与追赶的人影相继消失在山林之中……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一章 灵物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一章灵物归心 草舍门前,权显、权贵与许家兄妹有心尾随而去,又顾忌重重;志元,许是追赶不及,气急败坏的他依旧是满脸的杀气。沐青,犹自泪痕未消、神情凄楚。 叶生,则是慢慢爬起,左右张望,心有余悸。 事已至此,分明是玄安与云师兄等人一手酿成了沐家的灭门之祸,之前的仇德山,也是参与者之一,许是起了内讧,最终遭致灭口。而权姓兄弟与许家兄妹,亦未必就是清白之人。面对所谓的灵山宝物,谁又能不动心呢。 叶生挪动脚步,便想着离去。 一旦玄安等人返回,必将再次大祸临头,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而他看向沐青,欲言又止。 他想喊着那位沐小姐一起逃离此地,却不知如何张口。正当他迟疑之际,禁不住心头一跳。 有人在原地徘徊片刻,突然奔着草舍走去,是志元,仍旧满脸杀气,却左右寻觅,两眼透着一丝狐疑之色。而权姓兄弟与许家兄妹见他举止异常,各自换了个眼神,也相继跟着走了过去。 叶生顿时焦虑不安,心头挣扎片刻,猛地撒腿狂奔,已抢先一步抢入草舍,似乎又收脚不住而“扑通“趴在地上。地板为排竹铺就,踩踏的缘故,青黄斑驳的竹子不再紧密,留有窄窄的缝隙,随着他重重摔下,溅起一层烟雾般的尘埃。 忽听“锵“的一声长剑出鞘,冷笑声响起—— “嘿,果然有诈!“ 叶生伸手从草舍地板的缝隙中抓住一物塞入怀里,突然察觉凶险降临,慌忙就地翻滚,一道剑锋擦肩劈落,他来不及多想,就势抬脚往上猛踹。 “哎呀……“ 志元的长剑落空,便要再次痛下杀手,正当他人往前扑,冷不防裆下挨了一脚,他顿时疼得扔了长剑摔倒在地,双手抱着下体一阵嚎叫—— “我杀了你……“ 叶生未曾想一击得手,尚自不知所措,却忍不住翻身跃起,顺手抓过长剑便是奋力一挥。 “噗——“ 寒光一闪,嚎叫的志元又忙着伸手捂着脖子,而他的半边脑袋已脱离脖颈,一腔污血迸溅而出,只见他翻着双眼缓缓倒下,随着手脚一阵抽搐,转瞬之间没有了动静。 叶生后退几步,僵在原地。 杀人了? 他亲手杀了志元? 随后赶来的权显、权贵与许尚、许怡、沐青,也是收住脚步,一个个目瞪口呆。 只见叶生僵立在草舍之中,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俨如往常所见的小道士,总是胆小怯懦的样子。而他此时却拎着一把带血的长剑,高大健壮的志元反而躺在地上。 志元乃是玄安道长的得意弟子,素来手段凶狠,令人颇为忌惮,谁想他偷袭不成,竟被一剑砍断脖子。 许怡失声道:“叶生,你杀了师兄?“ 许尚连连摇头,难以置信道:“同门手足相残,何至于如此?“ 权显与权贵换了个眼色,相继出声道—— “哼,是他私藏宝物败露。“ “不错,他将宝物藏于竹下,骗了玄安道长,却被志元发现,因而杀人灭口,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如此狠毒!“ “叶生,交出宝物!“ “你休想嫁祸他人,否则今日断难罢休!“ 权显与权贵显得颇为愤慨,双双举起长剑。许怡与许尚也是面露戒备之色,再无曾经的友好和善。唯独沐青没有出声,而她凄楚的眼光中似乎多了些许冷意。 叶生像是被人当场揭穿伎俩的孩子,脸色微微一红,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道:“沐小姐,请收回令尊之物!“ 他手里拿着一枚铜钱,只是当间镶嵌着一块血红的玉石,看着有些与众不同。此物来自陶罐的碎片,混乱之中被他发现异常,便一把抓在手里,又恰逢玄安赶来,于是他佯装摔倒,趁机将铜钱藏在排竹之下,并且以姐姐留下的铜钱替换,不想多疑的志元还是发现了他的破绽。 而杀了志元,纯属意外。 那位师兄的肆意欺凌已让他忍耐许久,再次遭到偷袭的他唯有拼命,所用的招数虽然不堪,却让轻敌的志元栽了跟头,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正如他所说,他并非贪图宝物。 众人始料不及,面面相觑。 沐青微微愕然,道:“叶生,你缘何如此,所言当真?“ “我……“ 在权姓兄弟与许家兄妹的注视之下,叶生走出草舍。他来到沐青的面前,嘴巴再次变得笨拙起来,却还是举起铜钱,果断道:“拿去吧!“ 沐青稍稍迟疑,接过铜钱。 叶生像是放下一桩心事,转身捡起剑鞘,长剑入鞘之后,他又捡起包袱,转身奔着草舍后边的山林走去。 权显与权贵忽然跑了过来,迎头拦住他的去路。 “你岂能一走了之?“ “倘若玄安道长,或云师兄返回,我等如何交代?“ 叶生停下脚步,暗暗一阵焦急。 是他杀了志元,与别人无关,抢夺的宝物,已还给了沐小姐。他只想趁机摆脱玄安,这两兄弟却不让他走,究竟要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一章灵物归心(第2/2页) 又听许怡与沐青相继出声—— “叶生,你欲往何处?“ “他孤身一人,又能去往何处呢,我知道一处藏身之所,不妨前去暂避两日。“ “这个……“ 叶生迟疑不语。 是啊,他又能去往何处呢? 玄安,必然不会放过他,若是返回叶家岭,亦将牵累族人。逃往临近的村镇,只怕也逃不过那位高人的追杀。 “叶兄弟!“ 许尚从草舍中走了出来,他在志元身上搜出一个袋子与一本册子。 此人仅有三十多岁,却老成沉稳。他冲着叶生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行事,务必善后,否则遗患无穷。而你不贪图他人之物,令师兄的遗物也该归你这位师弟所有!“ 袋子里装着玄安师徒的金银财物,那本册子正是《神道鬼枢》。 所谓的善后,便是杀人搜身? 叶生接过钱袋与册子,不忘躬身致谢。许尚摆了摆手,大度一笑。沐青却突然走到他的身旁,将握在手里的铜钱塞入他的怀里。 “沐小姐……“ 叶生的两手拿着东西,无从拒绝的他顿时愣在原地。 这位沐小姐不仅心地善良,而且颇有主见,只见她泪痕犹存的脸上带着不该有的沉静,轻轻出声道:“你也是灵山弟子,手段了得,由你代管此物,可免他人窥觊与遗失之虞!“ 权显、权贵与许怡、许尚同样感到意外,又纷纷表示赞同。 志元的凶狠毒辣,可谓有目共睹,如今竟然横尸当场。杀他之人虽然看似瘦弱怯懦,却不可貌相,由他继续保管宝物,应为明智之举。 叶生兀自怔怔而立。 他哪里懂得什么杀人的手段,若非能够看到背后的动静,说不定此时躺在地上的就是他叶生。 而在外人看来,他就是玄安的徒弟与志元的师兄,任他如何辩解分说,只怕也没人相信他是个假道士。 不过,铜钱再次回到怀里,并且多了一缕清香。 “此地不宜久留!“ 有人扯动衣袖,是沐青在催促他离去。 这一刻,她显然找到了可以信赖之人,神情举止显得颇为亲近。 而叶生的脸色又涨得通红,忙将钱袋与册子塞入怀里,然后捡起包袱、拎着长剑步步紧随。两人的年岁相仿,皆饱经磨难,如今结伴同行,谁又说不是一场缘分呢。 权显与权贵兄弟不再阻拦,许家兄妹也匆匆尾随而去…… 澄湖的南侧,有个狭窄的山涧。穿过山涧,疾行了半个时辰,沐青带着众人来到十数里外的一个山洞之中。 “玄安道长与云师兄察觉上当受骗之后,必然返回澄湖,你我不便远行,暂在此处避几日!“ “妹妹所言有理,若是急着赶路,必然泄露行踪,权且避避风头!“ “由我兄弟守着洞口,各位安心歇息!“ “叶兄弟……“ 山洞有着十余丈大小,应为沐家主所废弃的一处静修之地。众人尚自惊魂未定,权显与权贵已抢先一步守着洞口,不管兄弟俩有何居心,谁也休想擅自离去。 叶生则是无暇多想,他找个角落坐下,正想着缓口气,许尚来到身旁。 目前让他敬重的两个人,一个是沐青,一个便是许尚。许尚,更像是村里教授孩童认字的启蒙先生,说起话来温和有礼,遇事沉稳不乱,而如今有了藏身之地,他反倒变得忧心忡忡。 “倘若玄安道长与云师兄追来,我等均非对手,全赖叶兄弟抵御强敌,不知你有几分胜算?“ “我……“ 叶生茫然无语。 如何抵御强敌? 玄安神通广大,云师兄懂得御剑之术,他不是任何一人的对手,又何谈几分胜算呢,许尚显然看错了人。 “嗯,不必担心!“ 许尚依旧是满怀期待,道:“你是玄安道长的弟子,对他的神通应该了如指掌,而本人略懂符箓之术,再有权显、权贵的相助,只需同舟共济,渡过此劫不难!“ 叶生低头坐着,满脸的纠结之色。 自从他杀了志元之后,他发现众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沐青则是对他信赖有加,竟然让他保管宝物,许尚更是将他视为抵御强敌的最大倚仗。而他只是一个假道士,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纠结之余,叶生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 他虽然啥也不懂,却有《神道鬼枢》,能否从中找到应敌之法呢? 许尚与许怡、权显、权贵碰了个眼神,慢慢转身走开,他坐下歇息之际,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叶生只管专注于手中的册子。 这本《神道鬼枢》已被他记下七八成,如今再次翻阅,查缺补漏,更为详细完整,曾经的困惑与不解也渐渐明朗……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二章 杀心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二章杀心顿起 山洞内。 叶生盘膝而坐,他在吐纳调息。 不再遮掩,不用偷偷摸摸,而是像一个真正的道士在打坐静修。 得到了《神道鬼枢》与完整的修炼法门之后,他的吐纳调息更为顺畅自如。随着气息引入丹田,小腹变得发热、充实,随之一股热流游走四肢,不知是不是淬炼之后的真气,虽然断断续续,并且极其微弱,却颇为清晰,使得周身浑然一体而仿若自成天地。也许正是气息微弱的缘故,难以尝试掌控,否则或能加以驱使,去运转相关的法诀、法术。 此前能够看到身后的动静,一直让他感到神奇而又困惑,如今他在《神道鬼枢》的下篇中找到说法,应为开启经脉玄关之后,打通了体内的三个元穴,分别是识海、黄庭与丹田,从而生出了神念、或神识,能够看穿黑暗与四周的动静,岂不正如背后长着眼睛。 随着修炼的精深,神识将会看得更远,并且有着更为广泛的用途,有待他进一步慢慢揭晓。 所谓的玄关,乃是打通气血阻隔的要穴,并未找到详细的叙述,只说是沟通天地的至关所在。 又是怎样开启的玄关呢? 也许是毒果子的缘故,至今他仍然稀里糊涂。 而仅仅尝试吐纳调息,并不懂得神通法术,又该如何对付强大的玄安与云师兄?再一个,权显与权贵似乎不怀好意,倘若冲突起来,他肯定要吃大亏,所幸他误杀志元震慑了两兄弟,而他这个假道士终究难以隐瞒下去。 叶生想着心事,气息一阵紊乱,他忙收敛心神,渐渐神我两忘…… “那位小道长,果然不可貌相!” “姐姐,切莫说笑!” “许怡并未说笑,你我看走了眼。” “是啊,谁能想到他杀了同门师兄,如此小的年纪,竟这般无情,实属罕见!” “不管怎样,玄幽宗的神鬼之术玄妙莫测,他或能帮着你我走出困境也未可知!” “哥,你是如何断定他……” “据我所知,那本《神道鬼枢》乃是玄幽宗弟子的入门典籍……” 权姓兄弟守着洞口,许家兄妹与沐青坐在一起,而歇息之余,各自的眼光都在关注角落里的一道人影。 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在闭目静坐,崭新的道袍沾满灰尘、草屑,使他单薄的身子更显瘦弱。而他亲手斩杀师兄的狠辣决绝,依然令人难以释怀,如今指望他对付强敌,究竟是无奈之举,或是另有用意,只怕他新结识的几位同伴也是心思各异。 两日后。 藏身之地安然无恙。 而山洞内没吃没喝,携带的干粮早已用尽,权显、权贵渐渐失去耐心,不时溜出洞外寻找吃食。 许尚唯恐夜长梦多,提议换个地方藏身,许怡也深表赞同,沐青只得答应离去。 “叶生!” 叶生从静坐中睁开双眼,是沐青催促他动身,只是话语声多了询问之意,似乎在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只要能够摆脱玄安与云师兄,他并不在意去往何处。 而他尚未起身,沐青已捡起他的包袱,并递过来一把长剑。 长剑为志元所留,三尺多长,带着兽皮剑鞘,乃是一把杀人利器。 叶生握着长剑站起身来,禁不住挺起了胸膛。 “手握利器,杀心顿起啊!” 许怡调侃了一句,与许尚奔着洞外走去。权显、权贵早已蹿出洞口,洞内仅剩下一对相互依赖的少男少女,忽又一个脸色涨红,一个轻声道:“走吧!” “嗯!” 叶生答应一声,显得有些心虚。 他并不懂得剑术,所谓的杀心便也无从谈起,却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股豪情在心头蒸腾,究竟是利器所致,或别的缘由,以他现有的年纪与阅历,一时根本弄不清楚。 不过,他要设法修炼剑术,自保之外,也能够避免许怡的嘲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二章杀心顿起(第2/2页) 叶生与沐青来到洞外。 应为黄昏时分,山林笼罩着落日的霞光,徐徐的和风与悦耳的鸟鸣使人精神一振。而权显、权贵与许家兄妹已走到十余丈外,忽又惊慌失措般冲入丛林之中。 沐青尚在疑惑不解,叶生却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与此瞬间,一杆黑幡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叶生已躲避不及,只得扭头蹿向身后的洞口,而他刚刚冲入洞内,已被人抓着脖颈摔在地上,遂即一位血迹淋淋的中年男子倒在身旁,却依然死死抓着他不放,怒气冲冲道:“幸亏守在近处,否则……咳……咳……” 玄安? 记得他遭到云师兄的追杀,为何仅有他一人返回,并且遍体的伤痕? 叶生顾不得多想,拔出长剑乱砍,突然一股力道袭来,他顿时滚了出去,手里的长剑也不翼而飞。而他尚未爬起来,一道寒光来到身后,他慌忙后退躲闪,不料竟是山洞的尽头,玄安却已抓起长剑逼近,又“扑通”坐在地上,而手里的剑锋紧紧抵着他的胸口,气喘吁吁道:“你……你杀了志元?” “我……” 叶生惊恐难耐。 他最怕的便是玄安,今日难逃一死。 “哼,这把青锋剑乃是灵山法器,若非你杀了他,休想得到此物,咳、咳……” 玄安似乎已难以支撑,再次猛咳起来,他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放下长剑,并摸出一把药丸塞入嘴里,神色狰狞道:“血玉铜钱何在?” 叶生稍稍迟疑,伸手从怀里拿出一物,正是他那枚镶嵌着玉石的铜钱,它有一个怪异的名字,血玉铜钱。 玄安的两眼一亮,而捂着的小腹再次渗出热血,他咬着牙摇了摇头,道:“哼,云熙与田深联手之下,仍被本道逃脱,奈何飞剑锋利……”他面露痛苦之色,恨恨道:“你竟敢以凡俗铜钱骗了本道,快将宝物拿来——” 云熙,应为云师兄的大名。田深,便是那位田姓的男子。凡俗铜钱不仅骗了玄安,也骗了两位炼气修士。 叶生不知所措,战战兢兢举起双手,却忽然将血玉铜钱塞入怀里,飞快抢过地上的长剑,并且倒转剑锋用力往前刺去。 玄安的伤势惨重,又在澄湖四周寻觅两日,早已是精疲力竭,所幸终于被他找回宝物,谁想一个任由摆布的农家小子竟敢偷袭。而他只是稍稍意外,怒声叱道:“小子,你找死……” 叶生尚自疯狂,刺出去的剑锋竟被一只带血的手掌紧紧抓住,攻势受阻的他只得拼尽全力,丹田忽然涌出一股热流,瞬间贯穿双臂、涌向长剑,受阻的剑锋“嗡”地炸开一道光芒,继而“扑哧”一声热血迸溅,吓得他急忙松开双手后退几步。 长剑已扎入玄安的胸口,他同样惊愕不已—— “小子,我早知你暗藏鬼胎……” 疼痛难忍之下,他猛地挥袖一甩,胸口的长剑凌空倒卷,狠狠往前劈去。叶生尚自惊吓不已,急忙转身躲避,劈空的长剑“锵”的一声坠地,顿时炸开一团火星。 “你……” 玄安看着胸口的剑伤,难以置信道:“你……你在清风峡坠崖不死,究竟有何奇遇,竟开了天眼,淬炼出了真气……”他喘了口粗气,又道:“志元跟随我数年,一无所成,却被你小子占尽机缘,已半步踏入炼气境界……” 叶生堪堪躲过一劫,惊魂未定。 开启识海,便是开启天眼?他丹田涌出的暖流,果然是真气,以真气贯入长剑,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呵呵!” 玄安的胸口中剑,非但不再愤怒,反而惨淡一笑,自言自语道:“天运如是,奈何……” 叶生悄悄往后退去,令他意外的话语声又起—— “叶生,为师待你如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三章 衣钵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三章衣钵与遗命 为师? 这是师徒之间的相称。 叶生尚在后退,愕然止步。 “我知道你心生怨恨,恨我没有传授道法,恨我厚此薄彼,放纵志元欺负你。所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若非加以历练,查明心性,我岂敢真的收你为徒……” 玄安瘫坐在地,胸口的剑伤虽未致命,而整个人已被血迹浸透,只见他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为师的心脉已断,命不久矣,当由你传承衣钵,跪下!” 叶生只想趁机逃出山洞,远离此地。 而其所言何意,他被踢下山崖,屡次遭到欺凌,竟是一种历练? 玄安已收起狰狞凶狠的神态,话语中也似乎多了几分凝重之意—— “你弑兄忤逆之罪,姑且不论,凡事皆有因果,天道报应不爽。你身为本道仅存的弟子,理当传承衣钵,而为师另有重托,跪下听命……咳……”他话音未落,嘴角溢出血迹,却顾不得擦拭,反而从怀里拿出几样东西。 叶生一时不敢离去,慢慢跪了下来。 他在山里的孩子,知道杀人是天大的罪过。正是他亲手杀了志元,刺伤玄安,虽然师徒俩不是好人,却也不容抵赖。既然如此,权且跪下认错。而玄安所说的命不久矣,是真是假?另有重托,又是何意? “哗啦——” 玄安抬手一挥,所持之物落在地上,分别是一个玉瓶、两块玉片,与五块亮晶晶的石头,正是沐家珍藏的宝物,却另有一张兽皮与一块玉牌,以及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沐家之物,由你处置,秦州的舆图与本门的令牌,也归你所有……” 说到此处,玄安的脸上忽然多了一层异样的光泽,话语声随之变得急切起来—— “你前往西浦山的玄幽宗,寻找汝上执事,他见到这块令牌与炼魂幡,自会帮你对付仇敌,并且将你收入门墙,让你成为灵山弟子!” “砰——” 又一杆黑幡与一块玉片落在地上。 “此乃为师的法器九转炼魂幡,已修至三转,连同本门的《玄幽诀》一并传你,而你务必向你的师祖如实禀报:玄安不负所托,请求魂归万古。你若敢抗命,必遭报应,四门三宗断难容你……” 叶生虽然如坠云雾,却还是跪在地上,用心记下他所听到的每一句话。正当他惶惶不安之时,山洞内卷过一阵阴森森的旋风。 而玄安依然瘫坐如旧,却昂着脑袋、双目圆睁,已是气息全无。他无力低垂的左手,套着那枚神秘的乌黑玉环…… 与此同时,百丈外的山林之中,一位女子去而复返,另有几人尾随劝阻。 “沐姑娘……” “何必自寻死路……” “叶生临危相救,我岂能弃他而去……” “妹妹,叶生绝非玄安的对手,说不定他早已……” “哼,你我都被骗了,师徒二人合谋算计宝物呢……” “既然沐姑娘执意如此,各位多加小心……” 危急关头,沐青被叶生推下山坡。而她逃入山林之后,未见玄安追来,她牵挂叶生的安危,执意返回查看。几位同伴劝阻不过,一行又循着原路返回。 片刻之后,藏身的山洞已近在眼前,而就此望去,竟然没有半点儿动静。 沐青抬头张望片刻,奔着山洞走去,许尚稍作迟疑,带着许怡随后而行。权显与权贵却不肯靠近洞口,而是躲在林边,但有风吹草动,以便随时窜入林中逃命。 恰于此时,寂静的洞口中突然冒出一位少年。 只见他脸色苍白,身形摇晃,却一手拎着带血的长剑,一手抓着阴气森森的黑幡…… 又是一个月夜。 弯月如钩,夜色静谧。 而幽暗的林子里,多了一个土丘,有人守在一旁,像是在行祭拜之礼。另有几人围观,却看不出敬重之意,反而在左右张望、窃窃私语。 “他果然深藏不露,竟杀了玄安道长?” “既非如此,玄安也是因他而亡,不然短短时辰之内,怎会一命呜呼?” “我已查看无误,玄安胸口的剑伤,为他长剑所留……” “弑兄、弑师,权某自叹不如……” 叶生垂手而立,脸色沮丧。 他面前的土丘下,埋葬着玄安。 此前他刚刚走出山洞,恰好沐青带人赶来,见到死去的玄安,当时的场面可想而知。不用他辩解,众人认定是他杀了玄安。权显与权贵也变得热络起来,劝说他师徒一场,应该谨守本分,让他师父入土为安。许尚与许怡则是担心泄露行踪,帮着他清理山洞,并将玄安的尸首掩埋在林子深处。唯独沐青欣慰不已,这位沐小姐显然在牵挂他的安危,不仅如此,而且将他视为一位真正的高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三章衣钵与遗命(第2/2页) 而他目前的处境与心头的苦闷,只有他自己清楚。 杀害师兄与师父,乃是他承受不起的罪名。倘若爹娘与姐姐在世,也会痛斥他的所作所为。而他偏偏当众杀了志元,玄安又死在他面前,纵有一百张嘴,他也一时说不明白。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沐青对他的信赖如此之重,许尚、许怡与权显、权贵也要跟着他一起走,各自的用意虽然不同,却无非惧怕云师兄追来,指望着由他对付强敌,跟着他逃脱追杀。 而他这个假道士,如何对付更加强大的云熙与田深? 叶生在土丘前伫立片刻,转身接过沐青手里的包袱,抓起黑幡、拎着长剑,独自循着山间小径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 天明时分,前方的山野中出现大片的房舍。 叶生想着绕道而行,只想着远离人烟,此前他怕鬼,如今他怕人。 许尚认出那是与汴水镇相隔百里的一个小镇,萧水镇,他建议前去打探风声,否则这般盲目逃亡绝非长久之计。 叶生见沐青没有异议,跟着众人奔向镇子走去。 若是查明云师兄等人的动向,便不用四处逃亡,而是各寻去处,分道扬镳。如今玄安师徒已死,不知道沐小姐愿不愿跟着他返回叶家岭。 镇子就在数里外,由许尚与许怡先行一步探路,其他人则是落后百丈,以免遭遇不测而及时应变。 叶生,右手拎着长剑,左肩背着包袱里不仅塞着杂物,还露出一截乌黑的木杆。 那是炼魂幡的幡杆,连同魂幡被他卷入包袱。长剑可以应急防身,炼魂幡除了吓唬人,对他来说一无用处,虽说得到玄安的传承,却什么都不懂,也无暇顾及,他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小道士。 山野小镇,多为临水而建。 萧水镇,同样有条溪水环绕而过,百户人家聚集而居,山水之间呈现出一派宁和的景象。 叶生与沐青在镇口等候了片刻,在许怡的招手示意下,这才踏着斑驳不平的青石街道走入小镇,却避开了客栈,来到了镇北的一条小巷内。 “客栈人多眼杂,不便行事。小妹租赁了一个院子,各位暂且将就两日。” 许尚常年在外闯荡,阅历丰厚,他没有带着众人入住客栈,而是租赁了一处僻静的独门小院。 叶生来到院子里。 小院仅有两间屋子与半间灶房,陈设颇为简陋。 许尚已推开一间屋门,示意道:“叶兄弟切莫嫌弃,请独居此处,小妹与沐青另居一室,我三人守在院内便于照应。” 叶生没有谦让,直接走入屋内,“砰”的一声关闭屋门,然后丢下包袱、长剑,一头倒在竹榻上。 他并不嫌弃住处的简陋,只想一个人独处片刻。 自从离开叶家岭,一路的遭遇不断,对于从未出过远门的他来说,是眼花缭乱而又惊魂连连。却无暇辨别真伪,也看不清人性的善恶凶险,只能跟着几位新结识的同伴,犹如裹胁般地跌跌撞撞奔逃而来。 如今总算有个歇息之地,他要躲在屋内好好地想一想,将所有的离奇遭遇回想一遍,彻底弄明白他的处境,然后再决定是返回叶家岭,还是这般继续逃亡。 “许兄,他凭什么独居一室?” “修道者静坐行功,最怕外人惊扰。” “他若神通高强,岂能任由沐家主遇害……” “玄安道长与志元之死,为你我亲眼目睹……” “哼,莫非你我又看走了眼,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便于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对话声,各自窃窃私语,又隔着屋门,依然清晰传到屋内。 叶生知道他如今的目力、听力远超常人,并未感到意外,却暗暗一阵焦虑,禁不住坐了起来。 倘若他这个假道士被人识破,必将遭到许怡的嘲讽,权姓兄弟也会当场翻脸。当然,最为失望的便是沐青,他该如何面对那位信赖他的善良女子。 叶生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堆东西。 一个玉瓶,两块玉片,五块石头,以及镶嵌着玉石的铜钱,乃是来自沐家的宝物。另外一块玉片,一块玉牌,一张兽皮,以及炼魂幡,还有一个包袱,为玄安留下的遗物。 片刻之后,叶生再次从怀里摸出一物,是个乌黑的玉环,一直套在玄安的手上,直至临死也未传给他。他却没有忘了善后,强抑着恐惧搜了玄安的身子,最终摘下这枚玉环,将其据为己有。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四章 血玉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四章血玉之托 据玄安所说,这堆东西便是他的衣钵传承。 不过,玉瓶、玉片与五块石头,以及镶嵌着玉石的铜钱,乃是来自沐家的宝物。其他的玉片、玉牌,一张兽皮,以及炼魂幡,还有一个包袱,才是玄安留下的遗物。 玉瓶仅有寸余大小,打开玉石瓶塞,可见其中装着三粒金黄色的药丸,暂时用途不明。玉片,被许怡等人称为玉简,也不知道如何查看。五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石头,晶晶闪亮,似乎透着浓郁的气机,据说是提升修为的灵石,同样不知如何使用。另外一块玉片,应该也是玉简。玉牌则有两寸大小,一面刻着西浦山三个字,一面刻着古怪的纹饰,当间有个玄字。兽皮,则是绘着山川河流,标注着南北方向,以及秦北、濉郡与清风峡、汴水镇等地的地名。而志元留下的包袱里,金银财物之外,还有一盏兽皮灯笼,竟然能够折叠起来。 炼魂幡,曾让叶生夜不能寐的恐怖存在,此时被他扔在地上。 炼魂幡的幡杆有着三尺多长,乌黑坚硬,刻满怪异的纹饰。魂幡像块黑布,质地坚韧柔软,长约三尺三,宽约七八寸,与凡俗的招魂幡相仿,只是幡面上多了隐隐闪动的银丝图案,看上去像是一张阴森吓人的鬼脸。 叶生将所有物品摆在竹榻上,手上仅拿着一枚铜钱。 血玉铜钱? 在叶家岭的乱坟岗上,便是听到这四个字,从而被迫离开家园,一路死里逃生。 乍一看,他手里的铜钱与姐姐留给他的相仿,只因当间嵌有血红的玉石而有了一个诡异的名称,血玉铜钱。 沐家的灭门之灾,便是由这枚铜钱而起?或许沐青已经知道缘由,故而让他保管宝物。而小小的铜钱也看不出有何神奇之处,缘何引得各方奇人异士为之疯狂呢? “叶生!” 随着一声呼唤,沐青推门走了进来,一手拿着陶碗,一手拿着两张饼子,关切道:“已近午时,饿了吧!”她眼光掠过竹榻上的一堆东西,便要转身离开。而叶生已起身关上屋门,示意道:“沐小姐,请收回令尊之物!” “啊……” 多少人贪图她沐家的宝物,竟然有人毫不动心。 沐青打量着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愕然道:“你怕受到连累?” 叶生摇了摇头,道:“能否告知宝物的来由,不然……” 倘若不知道来历与用途,所谓的宝物就是一堆累赘,反而要因此遭到追杀,着实让他不甘心,却一时讲不明白,禁不住又是脸色一红。 “哦!” 沐青已恍然大悟,指着竹榻上的宝物一一分说道:“我沐家先祖曾为灵山弟子,因故离开仙门来到汴水隐居,并留下一瓶化灵丹、两枚功法玉简与五块灵石传给后人。奈何我爹迟迟未能踏入炼气境界,我也多年修炼无果,因而宝物封存至今。而你是灵山弟子,自然懂得宝物的用途!” 她看向叶生手里的铜钱,又道:“据先祖交代,那枚铜钱至关重要,故而被我爹浇筑在陶罐之中,玄安道长彻夜未归,想必便在寻找此物,不想还是未能躲过这一劫。” 这女子善解人意,也聪慧过人。 如她所说,赶到澄湖之前,玄安之所以吩咐众人就地歇宿,只为方便他独自寻找宝物,而宝物分别藏在湖边与陶罐中,使他诡计落空,便再次设置圈套,最终阴谋得逞。 “这铜钱叫什么……我是说,它有无别的名称?” 叶生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沐青稍作忖思,道:“只记得铜钱干系重大,其他不详,唉……”她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一女子持有此物,如小儿持金过市,如今托付于你,实属无奈之举。但有不测,它任你处置便是!” 她并不知道铜钱的名称与用处,却已懂得性命远比宝物更加珍贵。只见她说到此处,丢下一个凄楚的眼神,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叶生握着手里的铜钱,脸上又是一阵滚烫。 沐小姐的善良与信赖,让他自惭形秽,而想要活下来,他不得不处处小心…… 夜色降临。 院子里依然有人走动。 许怡与沐青已进屋歇息,那是许尚与权显、权贵在饮酒说话。 一天下来,未见状况发生。许家兄妹在镇子里转了半晌,之后回到院子里烧煮吃食,谈论着相关的见闻,打算明日继续外出打探风声。 叶生喝了一碗米汤,啃了两个饼子,遂关闭屋门、落下门闩,独自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 他躲在屋里没有闲着,反复查看玄安留下的遗物,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困倦的他索性躺下来,手里把玩着那枚血玉铜钱,回想着《神道鬼枢》中的心法口诀,期待着能够有所发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四章血玉之托(第2/2页) 若想不负沐小姐所托,他唯有变得强大起来,否则一旦云熙与田深追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神道鬼枢》中的入门之法,对付不了强敌。如今空有一堆的宝物,竟然不知如何入手,想他也有过师父、师兄,而不是欺凌辱骂,便是将他推下山崖,从未有过任何教导与传授,如今他又该怎样才能成为一个身手高强的道士呢? 叶生郁闷之余,拿着铜钱轻叩脑门,许是稍稍疼痛,禁不住双眉浅锁,忽又微微一怔,似有一股强悍的力道直奔眉心冲来,吓得他慌忙丢下铜钱而猛然坐起。 发生了何事? 叶生伸手抚摸眉心,异状已然消失。再次皱眉凝神,仿若目力伸展,一如之前尝试着看穿门扇,只是更加的收放自如。 他愕然片刻,若有所悟般点了点头。 玄安说过,他开了天眼。 何为天眼?《神道鬼枢》记载,开启识海如同开启天眼,从而神识有成,仿若多了一双眼睛。也就是说,他已修出神识?只是因为神识过于微弱,未曾在意,方才动用神识,意外触及血玉铜钱,犹如撞见一片尸山血海,诡异的景象顿时吓得他魂不守舍。 血玉铜钱,非比寻常,自然不容窥视,而其他物品呢? 叶生虽然受了惊吓,却好奇心起,他伸手捡起一块玉片,小心翼翼贴近眉心,再次尝试着凝聚意念。神识源自六感,随着心神意念而动。片刻之后,他不再惊慌失措,反倒是面露惊奇与欣喜之色。 玉片,或玉简之中,刻着一行行的字符,竟然是玄安所说的《玄幽诀》,却仅有神识能够查看。 叶生放下玉简,将摆在竹榻的东西逐一拿在手里。 《玄幽诀》为玄安所传,沐家的两块玉简也刻满字符图画,分别是一张图与一篇名为《百熔经》的典籍。《百熔经》像是修炼的功法,颇为晦涩高深。至于兽皮、玉牌,看不出名堂;炼魂幡,暂且不敢触碰。 他最后又捡起一个乌黑的玉环,两眼微微一亮。 黑色的玉环,约莫一分宽,像是农家妇人的顶针,却并非兽骨打磨,为黑色玉石雕刻而成。尝试着意念查看,里面竟然是空的,足有数尺大小,收纳着玄安搜刮的金银财物,以及几张数寸大小的兽皮。每张兽皮画满图案,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符箓? 此前逃出汴水镇,许尚曾以火球逼退强敌,据说便是符箓所致,乃是他精心炼制的防身宝物。 难怪玄安临死也没有交出玉环,其中竟然暗藏玄机,而他随身携带的符箓,也许威力更胜一筹。 不知不觉,到了午夜。 院外安静下来,仅有权显、权贵的鼾声在不时响起。许尚与隔壁屋子的许怡、沐青,也早已陷入熟睡之中。 叶生却是精神抖擞,意外察觉神识的妙用,又获得两篇功法,使得他振奋不已。他盘腿坐在竹榻上,全神贯注查看《玄幽诀》。 倘若《神道鬼枢》乃是凡俗弟子阅读修炼的功法典籍,那么《玄幽诀》则是一篇真正的灵山功法,其中不仅有入门的吐纳调息之法,以及修为高低的划分,诸如炼气、筑基、结丹等等,还有搜魂、炼魂、驱魂的相关法术,掌控炼魂幡便是其中的一个法门。 又不知过去许久,院里响起脚步声。 尚自凝神忘我的叶生蓦然惊醒,透过门缝看去,晨曦笼罩小院,竟然天亮了。与此同时,屋外传来话语声—— “叶兄弟!” 叶生急忙伸开双腿站起身来,又忙扯过褥子遮盖竹榻上的一堆东西。 “我四人外出一趟,你与沐姑娘安心守在家里。” 许尚招呼一声,与许怡、权显、权贵相继走出院门。 叶生正要打开门闩,尴尬作罢。 整宿都在修炼《玄幽诀》,没有半点进展。再一个,他虽然发现了玉环的玄机,却不懂得收纳之术,一堆东西摆在竹榻上,难免让他遮遮掩掩而手忙脚乱。 看来他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道士,并不容易。即使得到玄安的传承与诸多宝物,他仍旧不知道如何踏上修炼之途。 不过,玄安亲口说过,他已开启了天眼,修出了神识,并且半步踏入炼气期。据《玄幽诀》的功法记载,修至炼气境界,便可驱使神识离体,运转神通法诀。仅仅的半步之遥,想必难不倒他。 “笃、笃——” 便于此时,再次有人敲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五章 半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五章半步炼气一念百劫 叶生伸手打开门闩,一道熟悉的人影推门而入,带着关切的口吻轻声说道:“修炼甚是辛苦,我给你留了几个果子!” 是沐青,她比叶生年长几个月,彼此的个头差不多,只是她身段玲珑、五官精致,多了几分大户小姐的韵致。却见她的丝质长裙不见了,换成了一身粗布短衣,手里的布帕则是包着几个果子,皆个大饱满、红润诱人,并且透着淡淡的果香。 叶生看着红润的果子,禁不住后退两步。 沐青只管将果子塞入他手里,原地转了个圈,道:“为了掩人耳目,我听从了许姐姐的劝说,换了一身布衣,好看吗?” 果子并非误食的毒果,而是熟透的山梅。 叶生暗暗松了口气,忙道:“好看!”院子里有人探头探脑,是权显与权贵兄弟俩。他掩上屋门,拈起一粒山梅塞入嘴里,甚是酸甜可口。 如今已是六月,野果成熟的时节。往年的夏日里,叶家岭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你彻夜苦修,有无收获?” 沐青走到竹榻前,见一堆宝物随意摆放,炼魂幡也丢在地上,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叶生窘迫不已,他慌忙放下果子,一边整理床榻,一边如实说道:“我已半步踏入炼气,再无进境……” “你已半步踏入炼气期?” 沐青顿时面露喜色,伸手从榻上捡起一个玉瓶,带着抱怨的口吻说道:“既然如此,你该服用化灵丹啊,有丹药相助,何愁炼气不成?” “哦……” 叶生接过玉瓶,若有所思。 整整一宿,他都在忙着修炼《玄幽诀》,以为如同吐纳调息一样简单,结果没有任何进展。沐青却在无意中提醒了他,唯有踏入炼气境界,方能修炼灵山功法,否则便失去了修为根基,所有的神通法术便也无从谈起。 “好生修炼,不可懈怠!” 沐青叮嘱一句,便要离去。 叶生稍作迟疑,忍不住问道:“沐小姐,愿否随我回家?” “若不见外,唤我名字便可!” “嗯!” “你要回家?” 沐青脚下一顿,慢慢转过身来,忽又双目圆睁,好奇道:“岂不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你已踏上仙道,得罪了众多仇家,几位道友的生死安危系于你一身,你又如何返回家园全身而退?” “我……” 叶生无言以对。 他的爹娘与姐姐已不在世上,即使返回叶家岭,只怕再也找不回那个夏日怒放的季节。 “切莫乱想,待此事过罢,我随你前往灵山修炼仙道,远离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 沐青像是在劝说,又似许下承诺,轻柔的话语声声入耳,她伸手掸了掸叶生衣袖上的灰尘,转身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砰——” 屋门再次关闭,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久久不散。 叶生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刻,似乎怅然若失,却又明晰了方向,不管能否抵达传说中的灵山,他都已经难以回头。 叶生落下门闩,回到竹榻前坐下,轻轻打开玉瓶,从中倒出三粒金黄色的药丸,一把尽数塞入嘴里,然后丢下空瓶子,双手结印、吐纳调息。 与之瞬间,一股强劲的暖流带着浓郁的药香直透脏腑,随之烧灼的疼痛漫过四肢经脉,犹如烈焰卷过荒野,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黄昏。 暮色笼罩小院。 许尚与权显、权贵坐在小院的石桌旁,饮着烧酒、吃着卤肉,却没有了日前的轻松,反而在唉声叹气。 许怡与沐青,则是坐在灶房的门槛上,彼此挽着臂弯,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两日闭门不出,敲门也无回应,岂有此理!” “不如一脚踹破屋门,哼!” “修士一旦静坐入定,不为外物所扰,请两位稍安勿躁!” “镇子里的客栈多了一群同道中人,此地已不敢久留啊!” “且待明日,你我一起敲门召唤便是!” “便依许兄所言,而接下来又该去往何处呢?” “我权家祖上倒是留下一处宅院,甚是偏僻,不如前去避避风头,之后再寻去处!” “嗯,饮酒……” 从三人的对话中得知,镇子里来了一群相貌陌生的奇人异士,即便不是云师兄召集的帮手,十之八九也是为了沐家的宝物而来。权显与权贵急着离去,而不管是兄弟俩敲门,还是沐青、许怡召唤,叶生始终紧闭屋门,没有任何回应,却又不便弃他而去,毕竟宝物在他身上。最终在许尚的劝说下,决定继续等待一日,届时不管他开不开门,都将强行带着他离开此地。 “姐姐!” 沐青看向紧闭的屋门,轻声问道:“你说他软弱可欺,却杀了师兄与师父,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许怡伸手抓起身旁的长剑,不以为然道:“人小鬼大,装模作样,他骗得了妹子,骗不了姐姐的这双法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五章半步炼气一念百劫(第2/2页) 沐青倚着她的肩头,一时不置可否,却又心绪莫名,也禁不住抚摸着怀里的短剑。她是应该依赖短剑的锋利,还是信赖那位少年的为人呢? 此时,几丈外的屋子依然门户紧闭,没有丝毫动静。而屋内的叶生已离开竹榻,盘腿坐在地上,脑门挂着豆粒大小的汗珠,脸上冒出一层油腻,并且眉梢轻轻耸动,显得颇为痛苦的模样。他宽大的袍袖又无风自动,整个人似为雾气笼罩,却兀自双手结印,默默端坐如旧。 他已听不到屋外的对话,或已无暇顾及身外之事。自从吞服了化灵丹,体内便好像点燃了一团炭火,他也仿若变成了燃烧的鼎炉,奈何又身不由己,只能任凭五脏六腑在焚烧炼化,任凭滚滚的烈焰焚尽荒野,任凭雷鸣伴随着雨露骤降,再任凭雨露化作春水横溢、生机勃发、万物萌生…… “呼——” 不知过去多久,春水终于消退,四方一片寂静,叶生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他转而低下头来,两眼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心念一动,两眼竟然能够看透五脏六腑? 嗯,应该称为神识内视。此乃神识大成之兆。 不仅如此,小腹的丹田气海也变得充实而又温暖,犹如泉水之源,涌出的涓涓细流奔向全身,再由四肢百骸回归,周天往复不息。 炁发则动,炁定而歇,这便是淬炼后的真气? 真气所到之处,经脉、筋骨、肌肤也变得异常有力,并随着心念所动而收放自如。 是否已踏入炼气期? 叶生兴奋之余,又心有余悸。 化灵丹仅有小指头大小,看着并不起眼,一时急于求成,便吞服了三粒。谁想丹药虽小,而药效之猛堪比此前误食的毒果,那种撕裂的痛楚与焚烧的煎熬,令他差点支撑不住,而天翻地覆的变化,又让他期待不已、欲罢不能。 倘若已踏入炼气期,能否修炼《玄幽诀》与相关的法术? 叶生看向竹榻上的一堆东西,随着眼光所及,乌黑的玉环竟然滚动了一下。他再次凝聚心神,念头转动,玉环忽然腾空跳起,遂又落在榻上。他愕然片刻,已是面露喜色,一把抓起玉环,又一次尝试驱动神识,忽然光芒一闪,面前多了一包金银珠宝,以及四张画满符咒的兽皮,正是玄安随身的珍藏之物,竟然被他从玉环中取了出来。 阅读了《神道鬼枢》与《玄幽诀》,并且尝试过修炼,他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农家少年。据他所知,神识不仅能够驱使飞剑,也能够搬运物品,施展各种法术,与真气同为修炼的根基。 一包金银珠宝,分量不轻,应为玄安搜刮而来,想必其中也有叶家岭的份子钱。 四张符箓,大小一致,各有寸余宽、三寸长短,上面刻画着古怪的符文,用途与威力不明,也不知道如何使用。 叶生握着玉环,转而看向竹榻上的东西,尝试着凝聚心念、催动神识,只见玉简、玉瓶来回跳动,又相继凭空消失,他这才带着庆幸的神色点了点头。 玉简、玉牌、册子、符箓、金银财物,以及血玉铜钱,已尽数收入玉环之中,只可惜里面仅有数尺大小,不然便能收纳更多的东西。却也应该知足了,至少不用担心宝物的丢失。 四周一片黑暗,院子里仅有熟睡的鼾声传来,使得夜色更加深沉、寂静。 叶生将玉环套在拇指上,面前仅留下两块玉简,《玄幽诀》与《百熔经》。玄安师徒的包袱、杂物,鬼灯笼,以及炼魂幡,仍旧被他丢弃在地上。 曾经修炼一宿的《玄幽诀》,毫无进展。如今算是有了炼气的根基,不妨继续尝试。此外,《百熔经》为沐家先祖所留,显然更为不凡,姑且参详一二,说不定另有收获呢。 叶生拿起《百熔经》查看,依然觉得晦涩难懂,正想着放弃之时,又面露好奇之色。 《百熔经》分为四篇,分别是承劫、熔骨、化剑、归虚,各自的境界不同,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合道、渡劫等八重境界,最终熔骨化剑,斩尽虚妄,历劫得道,成就大乘真仙。而《玄幽诀》中仅有炼气、筑基、结丹三重境界。《百熔经》却没有炼气的入门之法,仅有一套剑术与相关的身法口诀,名为《百劫剑诀》,共有十二式:承波、百折、淬火、自燃、焚身、尘断、御气、锋破、渡妄、烬空、剑成、无劫,似乎与《百熔经》相辅相成,又高深莫测,一时根本看不明白。 叶生最想修炼的便是剑术,而《百劫剑诀》却让他一阵犯难。 如此高明的剑诀,何年何月方能修炼有成?不过,第一式的承波剑诀仅有三招,身形步法看着简单,暂且尝试一二,倘若没有进展,再放弃不迟。 叶生打定主意,遂盘起双腿坐在地上,然后双目微阖,两手紧紧握着玉简。片刻之后,他眼前似有一持剑的人影在纵横腾挪……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六章 初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六章初试剑诀少年游 “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哼,待我破门……” “叶生,请开门相见……” 尚在静坐的叶生猛然睁开双眼,门外已是晨色朦胧,还有几道熟悉的人影在晃动。他急忙摇了摇头,待心神稍定,这才起身打开门闩。 只见几位伙伴堵在门前,便听权显、权贵急声催促道—— “你躲在屋里,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已等了你三日,快走!” 一旁的沐青伸手掩着胸口,庆幸般地松了口气。许尚则是招了招手,道—— “叶兄弟,此地不可久留!” 为何不可久留,出了何事? 叶生满腹疑惑,却来不及多问,他将炼魂幡裹在包袱里背在肩上,转身走出门外。许怡见他左手多了一个乌黑的玉环,意外道:“咦,玄安道长的纳物戒?” 沐青没有言语,两眼闪过一抹亮色。 许尚与权显、权贵无暇他顾,急匆匆打开院门。 晨色中,一串人影匆匆走过冷清的街道,直奔镇外的山野而去。 “叶兄弟有所不知,这两日镇子里来了不少江湖人士,我等唯恐夜长梦多,只得另寻去处!” 赶路的途中,许尚说起离去的缘由。而叶生没有多问,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抚摸着手上的玉环,回想着三日来的收获。 纳物戒? 收纳物品的戒子。 虽然有了两篇功法典籍,而对于江湖的认知,以及修炼的门道,他依然不抵几位同伴的见多识广。 一口气修炼了三日,有了化灵丹的相助,神识与真气不再断断续续,而是成为清晰有力的存在,并且摸索出了纳物戒的法门,搬运物品也渐渐得心应手。 倘若此前已半步踏入炼气期,如今应该更进一步,尚不知目前已修至几层境界。而《玄幽诀》依然没有进展,只得暂且放弃。《百劫剑诀》的一式三招,连同身形步法,看似颇为简单,而他苦苦琢磨了数个时辰,也仅仅记得一招,又能否领略其中的玄妙,至今仍然一无所知。 嗯,修炼之难,出乎想象。灵山路远,更为凶险莫测。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已将萧水镇甩在身后,继而穿过林子,来到一片山谷之中。 此时,晨曦初现,山色清新。 在头前带路的权显抬手一指,示意道:“由此往南,仅有两三日的路程,便可抵达浍水镇。” 记得玄安留下的那张兽皮,绘着山川城镇的方位与地名。既然有人带路,倒是省却了诸多麻烦。 不过,为何前往浍水镇? 叶生的疑惑又起,默默低头赶路。 一行六人,他年纪最小,又不喜欢说话,却三番两次做出惊人之举,故而许怡嘲笑他人小鬼大。他不知如何辩解,只能装聋作哑。也许他背负玄幽宗弟子的名分,又杀了师父与师兄,已经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鬼道士。 片刻之后,前方出现一个山口。只要穿过山口,便能继续穿行在山林之中。 正当众人脚步匆忙之时,山口两侧的树丛中突然蹿出一群人影,竟是十多个壮汉,皆手持长剑,相貌凶狠,并大呼小叫道—— “我认得沐家小姐,人在此处!” “切莫走脱……” 山贼? 不像是山贼,倒像是许尚所说的江湖人士,竟然在此处设伏,莫非早有预谋? 叶生落在后头,便在他惊讶之际,权显与权贵已抽出长剑往前冲去,许尚与许怡带着沐青紧随其后,顿时剑光闪烁、血肉横飞。 这是避免陷入重围,杀出山口方有生路。 叶生尚在张望,几位同伴已强行杀入山口,他正要追赶,忽被两个壮汉拦住去路,紧接着成群的人影将他团团围住,凶神恶煞般吼道:“小子,交出宝物——” 咦,怎么冲他而来? 难道这伙人知道宝物在他身上? 叶生尚在忙乱,已无路可逃。惊慌失措之下,他丢下肩头的包袱,而一道道剑锋依然凶狠劈来,显然不想给他留下活路。他尚未丢弃长剑,忍不住眉梢一挑,被迫抽剑出鞘,并尝试着催动真气,三尺剑锋“嗡嗡”作响,他就势挥出一道剑芒,便听“锵锵”金戈炸鸣,惨叫声响起,两个拦路的汉子已抱着膀子踉跄倒地。而其他人依然蜂拥而至,他忍不住便想逃跑,忽又迎着凌厉的剑光,踏出诡异的身形步法,直奔疯狂的人群扑去,并顺势抖动手腕,霎时剑芒闪烁、血光迸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六章初试剑诀少年游(第2/2页) “砰——” 恰于此时,一声火光炸开,山口中冲出一男子,竟然是许尚,身后跟着权显、权贵,以及许怡与沐青,众人显然想要杀回重围施加援手,又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 五六个壮汉倒在山坡上,不是抱着残肢断臂在痛苦惨叫,便是尸首分离、死状凄惨。另外七八个壮汉则是面带惊恐之色,忽见许尚等人返回,再也不敢恋战,慌忙扶起受伤的同伴逃窜而去。 而那位遭到围攻的小道士,竟然毫发无损,非但如此,他手持的长剑透着隐隐的光芒,并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气。 “叶生,快走!” 叶生犹自蓄势以待,等待着更为血腥的拼杀,谁料转眼之间,围攻他的江湖人士已抱头鼠窜。 是几位同伴杀了回来,沐青的呼唤声更是透着异样的关切。 叶生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当他的眼光掠过地上的死尸,不禁有些恍惚。初次尝试百劫剑诀,仅仅施展一式一招便连杀数人,比起志元的凶残狠毒,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由此可见,百劫剑诀的威力又是如何的强大。 他来不及多想,捡起包袱,还剑入鞘,又突然心头添堵而想要干呕。 他是从乱坟岗的死人堆里捡回的性命,并且杀了志元,目睹玄安死去,按理说他不怕死人,而这满地的血腥突然让他无所适从。 不过,志元该死,玄安纯属咎由自取。 这些江湖人士虽然与他素昧平生,却为抢夺宝物而来,结果被他亲手斩杀,也许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这一切来得过于残酷无情。而若非他一次又一次奋起抗争,或许便是他尸横当场而葬身野外。 穿过山口,越过一片荒野,众人再次冲入山林之中。 据许尚的预测,此前遭遇伏击,表明行踪已经泄露。当务之急,远离萧水镇,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藏起来,不然一旦云师兄现身,必将大祸临头。 六月的山林,颇为茂盛,一行六人却是匆匆忙忙,只管全力奔跑。 权显与权贵跑得飞快,许家兄妹带着沐青紧紧跟随。而沐青赶路之余,不忘回头张望,见叶生已落在十余丈外,遂放慢了脚步,伸手道:“包袱拿来——” “不!” 叶生摇头拒绝。 岂能让一个女子帮他分担重负,何况包袱里裹着炼魂幡呢。 沐青却一把抓着他的手,不容分说道:“我修炼过轻身术,带你一程!” 叶生只觉得身子一轻,顿时加快了去势,却又心头忐忑,暗暗窘迫不安。 百劫剑诀中的身形步法,可用来施展剑术,同样也应该能够飞驰跳跃,如今却让一个女子带他赶路, 叶生想到此处,心念转动,一股暖流涌向四肢,身子变得轻盈起来,他禁不住脚下用力,猛然跃出两丈多远,沐青毫无防备之下,禁不住闪个趔趄,他急忙抓紧她的手,带着她并肩往前奔去。 “哎呀……” 突如其来的飞驰,使得沐青惊奇不已,许是风儿的轻快抹去了心头的阴霾,她郁郁的脸色竟然多了些许光泽。 叶生同样眉眼生辉,他只想这般尽情奔跑下去。 山野中,一对少年少女牵着手儿并肩飞驰…… 不消片刻,已追上几位同伴。 叶生只得收起身形步法,带着一丝不舍甩脱了手掌。 沐青尚自沉浸在飞驰的愉悦之中,已然双脚着地,禁不住又闪了个趔趄,脱口道:“你……”恰好许家兄妹回头看来,她忙收声不语,却带着顽皮的神态悄声道:“人小鬼大!” 话音未落,她人已跑向前方,小巧的身影在山林中跳跃,宛若一道靓丽的风景,令人赏心悦目。 叶生稍稍失神,清瘦的脸颊再次微微一红,遂一手抓紧肩头的包袱,一手拎着长剑,带着轻快的脚步追赶而去。 十余里之后,众人翻过一座石山,依然不敢停留,循着大道继续南行……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七章 老槐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七章老槐谷 午夜时分。 众人终于停下疲倦的脚步,依然不敢生火,而是分食干粮,就近寻找溪水解渴,然后聚在林间的空地上歇息。 叶生倚着树干而坐,手里捧着布帕包着的果子,是前日沐青送他的山梅,虽然已变得干瘪,却依然又酸又甜。他品尝着美味的果子,打量着不远处的几道人影。 与许尚等人相识之初,他没有想过彼此的交集。汴水镇之行过后,双方注定分道扬镳。谁想一连串的变故令他眼花缭乱,这几位奇人异士连同沐小姐,也变成了他患难与共的伙伴。 权显,三十多岁,络腮胡须,喜欢斜眼看人,心机深沉的模样; 权贵,是权显同族的兄弟,同样粗壮有力,只是性情略显暴躁,动辄大声叫嚷,显得颇为蛮横; 许尚,也是三十多岁,身着长衫,留着短须,待人温和有礼,如同一位颇有教养的读书人; 许怡虽然身着长裙,却身手敏捷、性情豪爽,更像是一位江湖人士。唯独她取笑人的时候,秀气的脸庞总是透着几分傲气; 沐青,与二姐的性情相仿,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天大的委屈宁肯一人忍受,只是她更为聪慧过人; 许尚之外,这位沐小姐是他最为敬重之人,与她初次相见便赠送道袍、倍加关怀,遭遇灭门惨祸之后,又以身家性命相托,也正是她赠送的化灵丹,使他一步踏入炼气期,这份恩情让他无以为报,但愿能够带着她走出困境,并且帮她找到一个安稳的去处。 而她想要前往灵山? 叶生将最后一粒果子塞入嘴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帕。 布帕,犹如汗巾,尺余见方,绣着花朵,残留着淡淡的果香,显然是女子的私人之物。却见沐青与许怡窃窃私语,他将布帕塞入怀里,然后带着莫名的心绪闭上了双眼。 那位沐小姐与许怡相处日久,许是心境好转,竟然也跟着她取笑自己。 而他从未想过前往灵山,哪怕是叶爷爷的嘱咐,也无非老人家的愿望罢了,即便他最终摆脱了玄安与志元的毒手,被迫跪拜认下师徒名分,而面对玄安的临终托付,他依然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不过,他如今持有沐家的宝物与那枚神秘的血玉铜钱,又意外成为炼气修士,并且遭遇各方的追杀,不得不重想一想以后的打算。 玄安的临终交代:此乃为师的法器九转炼魂幡,已修至三转,连同本门的《玄幽诀》一并传你,而你务必向你的师祖如实禀报:玄安不负所托,请求魂归万古。你若敢反悔,必遭报应,四门三宗断难容你。 记得玄安还有一段话:你前往西浦山的玄幽宗,寻找你的师祖汝上执事,他见到这块令牌与你的炼魂幡,自会帮你对付仇敌,并且将你收入门墙,让你成为灵山弟子。 那位师父刚刚死在面前,如今又多了一位师祖。 他是前往灵山,还是返回叶家岭呢? …… 晨色中,一行六人爬上山头。 往下看去,大山环抱之间,有几块泛着金黄的田地,还有一处树木掩映的院落。 据权显所说,那是老槐谷,谷中的院子,为他家祖上所留,目前仅有几位年迈的族人看守。 叶生在山上观望片刻,跟随众人下山。 此处距萧水镇足有两百多里,又位于大山之中,不管是藏身、或隐居,都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片刻之后,来到山下,两位老汉与两位老妇在田中收割谷米,应该便是权家留守的族人,权显与权贵上前以主仆的身份打了招呼,然后带着众人直奔院落走去。 两株老槐树下,布满青苔的石阶上,矗立着一道略显破旧的院门。 推开油漆斑驳的木门,眼前呈现出一个庭院,四处长满了杂草,晾晒着衣物,堆放着收割的谷米,显得颇为杂乱。穿过一处门厅来到后院,东西各有四间屋子,虽也看着破旧,却干净了许多。另有一道院门通往院外,四周则是环绕一圈老树,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使得偏僻的所在更添了几分幽静。 “各位,请自便!” 权显与权贵带着众人在四周转了一圈,交代了相关事宜,无非严禁外出,以免泄露行踪,等等,而只要守在后院里,则是各随其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七章老槐谷(第2/2页) 没人指派住处,也没人嫌弃地方简陋,各找地方安歇。叶生在靠近院门处找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稍作清扫打理,便关闭了屋门,歪倒在一堆蒲草上。 屋子不大,堆放着杂物,并且没有窗户,黑暗潮湿。 搁在以往,他喜欢明亮通风,如今却喜欢躲在暗处,便像个孩子得到一堆不该有的宝物,为了避免他人的猜忌与抢夺,只有躲在黑暗里方能安心片刻。 说白了,还是他不够强大。 叶生丢下肩头的包袱与手里的长剑,眼前又不禁浮现出他挥剑杀人的场面。仅仅施展了百劫剑诀的一式一招与相关的身形步法,便轻松斩杀凶悍的江湖人士。倘若懂得更多的剑诀与神通法术,能否战胜云熙与田深? 一股浓重的倦意涌上心头。 奔跑了三日,途中不断催动真气,尝试身形步法,还要处处留神戒备,如今稍稍放松下来,浑身竟然没有一点儿力气。 叶生只觉得眼皮沉重,嘴里打起哈欠,又猛地摇了摇头。 初到陌生之地,岂敢睡觉! 他没有忙着吐纳调息,而是催动神识,随着念头转动,左手拇指的玉环微微一闪,一块亮晶晶的石头落入手中。 纳物戒子,着实神奇,借助神识搬运,收纳物品随心所欲。只可惜仅有数尺大小,不然便能收纳更多的东西。 石头有着拇指粗细,两寸长短,晶莹透明,乃是沐家的宝物之一,据说是灵石,与化灵丹的用途一致,能够提升修为。既然已吞服了化灵丹,又何妨借助灵石修炼呢? 叶生将灵石扣入掌心,尝试着运转气息。 片刻之后,一丝浓郁的气息循着掌心涌入手臂,再由四肢经脉涌向小腹的丹田,继而流经脏腑百骸而回归气海,小腹顿时变得温暖而又充实。 灵气? 所谓的炼炁之说,也就是吸纳淬炼天地间的灵气,之前虽然有过尝试,却始终懵懵懂懂,未曾留意灵气的存在。如今手握灵石,随着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历经周天运转而淬炼成为真气,体内的倦意瞬间消失,失去的力气也渐渐恢复如初。 转眼之间,两个时辰过去。 “笃、笃——” 敲门声传来,叶生从静坐中睁开双眼。掌心的灵石并无明显变化,而他的丹田气海竟然已渐渐满盈。他倍加珍惜般地收起灵石,然后打开屋门,只见沐青在门外招手—— “已是午时,用饭啦!” 叶生看向他放在草堆上的包袱与长剑,抬脚来到门外,并顺手关上了屋门。 后院的树荫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放着肉食果蔬与酒水,权显与权贵、许尚、许怡已分别坐定,另有一个石凳与半截木桩应为沐青与叶生所留,还有看守庄院的老汉与老妇来回忙碌。身为此间的主人,便听权显出声道—— “沐小姐与各位道友来到老槐谷,请容我兄弟二人略尽地主之谊!” “权道友如此盛情,我等便在此处打扰几日!” “多谢两位兄长款待!” “呵呵,你我都是患难与共的道友,理当如此,奈何山野贫瘠,没有好酒好菜,切莫见怪啊,沐小姐与叶兄弟请坐!” 众人相互寒暄两句,邀请沐青与叶生落座。 沐青欣然坐在石凳上,叶生仅有半截树桩,一时难以坐稳,正当他尴尬之时,一旁的许怡掩唇笑道—— “嘻嘻,坐得稳当,方能行得端正,叶道长这是怎么了?” 这女子长着一双大眼睛,笑起来甚是好看,奈何言语刁钻,令人难以应付。而她话音未落,便听许尚训斥道:“小妹,不得取笑叶兄弟!” 沐青见叶生难堪,伸手搀扶,叶生却拒绝了她的好意,抓起一块烧肉与两个饼子转身走开。而他尚未走出院子,忽然掉头返回住处,一老汉拿着扫把刚要踏入屋门,不得不后退避让。他径自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闭了屋门。 权显与权贵换了个眼色,举起酒碗道:“各位,请!”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八章 初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八章初窥玄幽 院子里响起说笑声,很是热闹。 叶生所在的屋子,依然黑暗沉闷,他坐在草堆上,一个人默默啃食着卤肉与饼子。 许怡的取笑,他并未放在心上,那女子并非坏人,至少在他遇险的时候曾经出手相助。而他既然不善饮酒,也不喜欢寒暄,且求填饱肚子,倒是落得一个清净。 填饱了肚子,轻轻打了个嗝,叶生擦拭着嘴角的油腻,抬头看向门外。 隔着屋门,竟然能够轻松察觉门外的动静。显而易见,他的神识有所提升,已经能够看到数丈远,只是依然看不清后院的全貌。 有朝一日,倘若神识大成,心念一动,能否洞察百里、千里之远? 叶生忽然对于修炼有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之前误食毒果,为了活下去,他尝试吐纳调息,无非自救而已。谁想之后又误杀志元,得到沐青的信赖,以及玄安的传承,获得《玄幽诀》与《百熔经》。当他吞服了化灵丹,意外踏入炼气期,懂得了驱使神识的法门,并且修炼了百劫剑诀,虽然仅有短短的数日,却仿若打开一扇玄妙之门,所呈现的神秘天地已令他痴迷不已。 而不管是为了报答沐小姐,还是要对付云熙与田深,他都要设法变得强大起来。 当然,他之所以走到今日,并跪拜玄安,乃是另有执念。 叶生看向身旁的包袱里裹着的炼魂幡,转而收敛心神,双手结印,凝神回想着功法口诀。 《玄幽诀》乃是来自灵山的宗门功法,有过《神道鬼枢》的前车之鉴,他之前的尝试依然从吐纳调息入手,也许是根基的欠缺,或不得其法,迟迟未见进展。他没有师父指点,又不便求助他人,想要找到驱使炼魂幡的法门,唯有细细研读功法,并且用心地揣摩参悟。 这篇《玄幽诀》,据称来自冥界阴司的鬼修大法,专以魂魄为基、炼阴驭灵,成就无上鬼仙之道。修此法者,以自身为鼎,魂魄为药,阴阳为火,淬炼九转,方得大成之境。功法共分四层:搜魂、索魂、玄幽、驱魂,又分炼气、筑基、结丹、元婴等境界,并且附录法器“炼魂幡”的炼制驱使法门与“阴风斩”等诸般神通法术。 即便是鬼修功法,其晦涩与高深一点不输《百熔经》,倘若循规蹈矩,修炼起来耗日持久,如今既然有了炼气根基,不妨以《玄幽诀》的入门之法着手,以便弄明白炼魂幡的驱使法门。 一个有过师父与师兄的小道士,在没有师长的教导与指点之下,竟然以鬼修入手,又修炼《百熔经》,如此兼修阴阳功法,或已触犯相关的禁忌,而他却一路狂奔、头也不回…… 次日,朝阳升起。 小院的晨色,顿然多了几分明媚。 沐青与许怡并肩走向院门,姐妹俩相约外出,一是熟悉住处,再一个,放松一二,领略山野美景。 两人尚未走到门前,竟被打扫院子的老妇人拦住。 “少家主交代,山里猛兽众多,请贵客切勿外出!” “哦,权兄何在?” “家主忙着打理家务,稍后自会相见!” 少家主,指的是权显、权贵俩兄弟,之前确实有过交代,严禁任何人外出,乃是避免泄露行踪的权宜之计。 沐青与许怡大失所望,不便争执,又不便随意走动,只得守在院里的石桌旁。 许尚也踱着步子现身,他去前院同样受阻,难得他为人大度,摆了摆手苦笑道:“客随主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八章初窥玄幽(第2/2页) 话虽如此,他的笑容里却多了几分疑惑之色。 石桌上摆放着果子与水罐。 三人坐在桌前,吃着果子,看着远山的景色,而本该悠闲的心境却难以轻松。 不过,有人躲在屋内,始终闭门不出…… 来到老槐谷的第一天,权显、权贵款待周到,况且已远离凶险,可谓宾主尽欢。 次日,许是家务繁忙的缘故,两位少家主没了踪影,而后院倒是不缺吃喝,另有老汉、老妇听候差遣,后院的时光依然安静悠闲。不过,兄弟二人在晚间现身,道明原委,并执酒赔罪,许尚一笑了之,沐青与许怡也未计较。 第三天,情形如旧。 这日的晚间,山谷中起了风,并且下起了雨。念及沐青年幼胆小,许尚吩咐许怡与她同住一屋,他本人则是守在门外的屋檐下,怀里抱着长剑,默默守护着风雨飘摇的院子。 夜色渐深,风雨更浓。 许尚的半边身子已被风雨打湿,而他端坐如旧,双目低垂,神态内敛。他也修道多年,谙熟吐纳调息之法,虽然未能成为炼气修士,他的目力与听力却远胜常人。 便在此时,风雨声中忽然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哭泣声,来自隔壁的屋子。 那屋内住着叶生,一个小道士整日躲着不见人,此时已是深夜,他在搞什么鬼名堂? 此时,一墙之隔的屋子里,叶生果然跪在地上,睁着一双泪眼,虽然在强行忍耐,却悲恸难抑。 他面前的草堆上插着一杆炼魂幡,随着幡面卷动,雾气环绕,似有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徘徊。 修炼了两日的《玄幽诀》进展甚微,却让他弄明白了炼魂幡的驱使法门。 炼魂幡不仅能够索命、拘魂,而且有驱魂布阵之能,并且随着炼化的阴魂愈多,炼魂幡的威力愈大。想要掌控魂幡并不容易,而查看囚禁的阴魂倒也不难。等到夜深人静时分,他迫不及待打出法诀尝试起来。 法诀,以手印祭出,离不开口诀心法与真气的加持,接连打出十多次法诀之后,沉寂的炼魂幡终于卷动舒展,随之阴气弥漫、魂影出没,多半的魂影颇为陌生,却也不乏眼熟者,应为叶家岭的族人。 终于召唤出阴魂,他禁不住跪在地上,等待着爹娘与姐姐的出现。而上百道魂影之中,始终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亲人。 又是拜师、又是修炼,不仅仅为了活命,而是想着夺取炼魂幡,让爹娘与姐姐的魂魄逃脱囚禁与炼化之苦,谁想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压抑许久的悲恸、无助伴随着委屈、绝望猛然涌上了心头,使得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别人当他胆小怯懦,却不懂他的恐惧与无奈。无论是摆脱玄安师徒的掌控,还是夺取炼魂幡,对他来说都无异于痴心妄想,而他却咬着牙承受下来。 为何不见爹娘与姐姐的阴魂呢,莫非已逃过了玄安的毒手而结伴坠入轮回? 困顿茫然的叶生,像是一头失群的羔羊,他若想放下悲恸活下去,唯有自我劝慰,然后一个人默默舔舐着伤口。 正当他感伤之时,忽然回头看向屋门。 屋外,风声雨声如旧;屋檐下的许尚,也未见有何异常。 叶生却伸手抓过长剑,慢慢站起身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十九章 风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九章风雨夜归人 屋外的许尚,也在这一刻睁开了双眼。 已是后半夜,依然风大雨大。狂风卷动的树枝像是狂舞的怪兽,肆虐的雨水更是如同箭矢般蹂躏着漫长的黑夜。 许尚挥手拭去脸上的雨水,忽见几丈外的院墙上飘过一道黑影。他正要凝神查看,黑影已掠过院子飞扑而来,随之一道剑光急袭而至。他猛然起身挥剑抵挡,“锵”的一声火星四溅,黑影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竟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壮汉。 “哥……” 身后传来许怡的惊呼声。 “小妹,守在屋内!” 许尚吩咐一声,挥剑扑向壮汉。 壮汉偷袭失手之后,并未逃窜,反倒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站在院子里。 许尚察觉不妙,猛然止步。 果不其然,院墙上再次飘过几道黑影,不过转瞬之间,后院多了八道人影,分别是两位老汉与两位老妇,以及四位壮实的男子。 许尚诧然失声—— “权显、权贵,两位这是……” 虽是风雨之夜,四周一片漆黑,但老汉与老妇的身影并不陌生,正是看守权家宅院的四位族人。白日里烧火煮饭,夜深之时,却手持杀人的利刃。 另外四位男子中的两人,更为熟悉,从服饰装扮与身高个头看去,一眼便能认出是权显与权贵。 显而易见,老槐谷并非远离凶险之地,而是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罪魁祸首正是那权家的兄弟俩。 “哼!” 只听权显冷哼一声,道:“许兄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却信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并任由他掌管宝物,你又将我兄弟置于何地?” 一旁的权贵则是瞪起双眼,恶声恶气道:“杀了那个小子,交出宝物,不然这老槐谷,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砰——” 许怡打开屋门来到许尚的身后,怒声喝道:“枉我等信赖有加,两位却见利忘义,设计陷害,岂有此理!”又是人影一闪,沐青也随她来到院子里,挥舞着一把短剑,愤愤道:“若非叶生杀了志元与玄安道长,两位岂敢如此?” “小妹……” 许尚知道今夜凶多吉少,禁不住责备一声,遂又轻轻抖动手中长剑,雨水中的三尺剑锋顿时炸开一串水花。他转而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屋门与四周的人影,出声叱道:“灵山宝物由叶兄弟保管,两位去取便是,而在此之前,先过了许某的这一关!” 权显与权贵交换了个眼神,各自面带冷笑,与两个黑衣壮汉同时举起长剑。两位老汉与两位老妇则是绕过院子,直奔叶生所在的屋子扑去。 转眼之间,许尚与许怡、沐青已陷入重围。即便他挡住权显、权贵的攻势,姐妹俩却非两个壮汉的对手,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挥手劈出一道剑光,左手抓出一物砸了出去,竟炸开一团粉尘融入风雨之中,根本未能施展出真正的威力。 “呵呵,火符遇水则消,许兄认输吧,否则晚矣!” 权显讥笑一声,攻势更猛。 “可恶!” 许尚的手段未能奏效,只得强行反攻,剑锋发出破风声响,撞碎的雨水在黑暗中绽开团团水花。待对方攻势稍缓,他趁机退到姐妹俩的身旁。而权显、权贵与两位同伴再次攻来,状况依旧是岌岌可危。 恰于此时,只听“轰”的一声,厚实的屋门崩碎,一老汉持剑冲向屋内,另一老汉与两位老妇摆出围堵的阵势。 许尚吓了一跳,许怡与沐青也是脸色一变。 那位小道士始终神神秘秘,令人难辨深浅,今夜遭到四位高手的围攻,只怕他难有侥幸之理。 权显、权贵蓄谋已久,今夜志在必得,眼见即将大获全胜,忍不住与两位同伴回头望去。 “砰——” 一人影倒飞而出,竟是冲入屋内的老汉,“扑通”一声摔在院子里,手中的长剑仅剩下半截,惊得另外三人连连后退。而那老汉已挣扎着爬起,骇然失声道—— “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十九章风雨夜归人(第2/2页) 风雨肆虐如旧,院子里却好像突然安静下来。 只见洞开的屋门中,缓缓走出一人,是个少年道士。右手拎着一把长剑,左手拎着一物,随着他手腕轻轻一抖,竟展开一盏兽皮灯笼,幽幽的火光随之亮起。他将灯笼挂在屋檐下,诡异的灯光瞬间穿透风雨,照亮整个后院与众人的身影,也照亮了他那张带着稚气而又清瘦的脸庞。 叶生! 躲在屋内的他,终于现身了,竟不慌不忙地挂起了灯笼,并且自言自语道:“生前怕黑终成鬼,引燃白骨照人归,莫道黄泉无烛火,一灯渡尽万千魂!” “引魂灯?” “灵山法器?” “据说此灯燃起,亡魂难逃……” “哼,玄安已死,岂容他装神弄鬼……” 从地上爬起的老汉尚在惊讶,另一老汉已挥剑扑向那位小道士。两位老妇紧随其后,攻势更为凶狠凌厉。 权显、权贵见叶生现身,想要参与围攻,又怕许尚三人借机逃脱,尚在观望之际,各自又一次瞪大了双眼。 叶生自言自语之后,似乎有些困惑,兀自拎着长剑,冲着屋檐下的灯笼出神。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那盏灯笼上刻着一行小字,便当作功法口诀记了下来,而灯笼除了有个古怪的名称,以及自燃与照亮之外,并未发现其他的用途。 转念之间,一道剑光迎面袭来,他竟然不躲不避,反而往前走去,忽又身子偏转。剑光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光芒,“锵”的一声金戈炸鸣,袭来的剑锋折断,半条手臂飞起,偷袭的老汉“扑通”摔在院子里,惨叫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另外三人大吃一惊,却并未退缩,一老妇吼叫着离地蹿起,恶狠狠地劈出一道剑光。 叶生微微一怔。 摇曳的灯光下,老妇的面目狰狞、神态吓人,与此前烧火煮饭时的温顺谦恭截然不同,俨然便是一头疯狂的猛兽。可见人有千面,一时善恶难辨。 而他只是稍稍迟疑,依旧不躲不避,手中的长剑微微跳动,一道剑芒倏然闪现,又是“锵”的一声剑锋折断,老妇已凌空倒飞出去,“扑通”摔在地上滑出数丈远,胸前炸开的血洞在院子里溅起一串血水。 眨眼之间,两位同伴双双毙命,另外一位老汉与老妇顿时面露惊骇之色,凶猛的攻势为之一缓。 尚在观望的权显、权贵见势不妙,竟丢下许尚三人转身便走,两位黑衣男子岂敢怠慢,随后奔向院墙冲去。 “休走!” 终于见到叶生出手,受困的三人又惊又喜。 那位小道士果然深藏不露,只是他剑术颇为诡异,好像仅有一招,并且重复使用,却连杀两人,可见威力之强。而此时攻守已然逆转,又岂容错失良机,许尚大喝一声,飞身拦住了权显、权贵的去路,姐妹俩也是胆气大涨,挥剑追赶两位黑衣男子。许怡不忘回头喊了一声—— “小道长,除恶务尽!” 屋檐下,叶生独自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已被雨水打湿,依旧长剑斜指,仿若蓄势以待,却又好像一脸迷茫。 百劫剑诀的一式三招,目前他仅仅懂得其中的一招,并未领略剑诀的精髓,竟然出剑必杀。究竟是剑诀厉害,还是生命过于弱小,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只知道他再次杀了人。 正当此时,一道剑光袭来,无声无息,像是一条毒蛇。 叶生猛然回过神来,岂料偷袭的老汉虚晃一招,突然带着老妇离地蹿起。他急忙脚尖点地飞身往前,顺势劈出两道剑芒,“噗、噗”两声,血光迸溅,两人尚未跃上房顶,已双双横飞出去。 “啊……” 忽然惊呼声传来,去路受阻的权显竟然掉头扑向沐青,遭到追赶的两位黑衣男子也双双反扑,不禁吓得她大惊失色。许怡更是手忙脚乱、自顾不暇,许尚又被权贵拖住而分身乏术,急得他扬声喊道:“叶兄弟……” 一旦沐青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而能够施以援手的只有那位叶兄弟,他又能否再次力挽狂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章 前路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章前路未卜 叶生追杀老汉、老妇之际,不想异变再起,他岂能看着沐小姐遇险,奈何双脚尚未落地,心急如焚的他挥剑往下劈去,院子里的积水被他劈出一条水沟,铺地的青石随之炸开一串火星,他借势身子腾空急掠数丈,瞬间已扑到权显的面前。权显欺他孤身一人,与两位黑衣男子趁机围攻而来,他仍旧不躲不避,剑锋直透风雨而过,三道剑芒带着凌厉的杀气怒袭而去。 “砰、砰、砰——” 权显与两位黑衣男子尚自疯狂,胸口相继炸开血洞而相继摔倒在地。 “扑通——” 再次有人摔在院子里,权贵见大势已去,再不敢有侥幸之念,谁想他尚未蹿上院墙,已被许尚一个脱手剑刺中后心而当场毙命。 转眼之间,小院里多了八具死尸,还有两男两女站在风雨之中,各自感慨莫名而神色各异。 许尚,不无侥幸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早已料到今夜的艰难,不想如此的惊险万分。 他从权显的后背拔出长剑,恨恨道:“害人者终害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许怡与沐青执手相庆之余,双双看向那位小道士。 “果然深藏不露,人小……” “人心如盘水,微风过之则湛浊乱于上,难得他始终如一,不负所托……” 叶生兀自持剑而立,好像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一刻,肆虐的风雨竟然停了,灯笼也不再摇晃。微弱灯光的映照之下,他斜指的剑锋仍有雨滴滚落,随着积水中绽开一团团血色的涟漪,他消瘦的脸庞也似乎多了几分坚毅的神态, “叶兄弟!” 许尚擦拭着长剑,出声道:“此地不可久留,以免夜长梦多!”他逐一翻看着地上的几具死尸,又道:“小妹!” “嗯!” 许怡答应一声,与沐青返回屋子收拾行囊。 叶生默默点了点头。 权显、权贵在这老槐谷设下陷阱,必然邀请帮手,倘若再生意外,后果难料。 他转身回到屋檐下,摘下灯笼,双手一合,灯笼折叠的瞬间,灯火熄灭。他走进屋子,将灯笼、炼魂幡裹入包袱背在肩上,又将长剑还鞘,转身来到院子里。 两道纤秀的人影已在等候,不仅带着行囊,而且各自裹着一块雨布,唯独不见了许尚。 “你我先行一步!” 许怡招了招手,与沐青走向院外。 叶生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而来到院外之后,忽见前院升起火光,继而蔓延至后院,紧接着一道人影蹿了出来,挥手示意道:“行事,务必善后!” 竟然是许尚! 善后,不仅是杀人搜身,还有纵火与毁尸灭迹。 夜色下,四人穿过山野小径,虽脚下泥泞,却走得飞快。回头望去,山谷之中已是火光冲天…… 清晨时分,山间下起了雨。 途中遇到一个山洞,四人就此停了下来。 夜半惊魂,又摸黑赶路,使得许怡与沐青疲倦不堪,姐妹俩顾不得身上的泥水,相互依偎着歇息。许尚与叶生的状况相仿,也是满脸的倦色,却一个查看洞外的路径,忙着辨别去向,一个丢下包袱与长剑,径自闭上双眼盘腿而坐。 对于叶生来说,他这两日没有片刻安闲,不是修炼剑诀,便是修炼《玄幽诀》,并且经历了一番心神折磨,接着又仓促现身,被迫使出他初学的剑术,虽然最终大获全胜,却也消耗了体内的真气。他已深知真气的珍贵与来之不易,奈何修为根基尚浅,唯有以勤补拙,所幸他身边带着五块灵石,使得吐纳调息找补体力变得简单了许多。 “走了半宿,尚未远离险地,且稍事歇息,接着赶路!” “嗯,便依许兄所言!” “且找个僻静的所在,与我姐妹洗漱更衣!” “这个……” 许尚带着宠溺的神态看向许怡,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今所面对的强敌,不仅有权显、权贵召集的帮手,以及云师兄等人,还有或明或暗而无处不在的江湖人士,倘若老槐谷之战走漏了风声,那么他四人必将遭到整个江湖的追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章前路未卜(第2/2页) 而小妹所言也是实情,两个女子带着满身的泥水赶路着实不便,却如何找到一处僻静之地呢,这满山的风雨又何时停歇? 许尚沉思片刻,道:“且去临近的集镇打探一二,之后再寻去处!” 许怡对她的兄长颇为敬重,自然没有异议。 沐青则是看向一旁静坐的人影,微微颔首道:“奇人异士手段众多,这般躲在山里侥幸一时,终究有迹可循,集镇则是鱼龙混杂,反而便于藏身!” 三人达成一致,许尚不再多说,从身旁的包袱里拿出野果、肉脯与姐妹俩分享,随后又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上面刻着秦州与齐郡的字样。 “此物来自权显的老仆,暂且用途不明!” “权家四位老仆绝非寻常之辈,或为江湖人士也未可知!” “嗯,这也是为兄急着离去的缘故,权显、权贵不是为他人所用,便是与他人合谋,不得不多加小心……” 许尚一边吃着干粮,一边查看他从死人身上搜刮来的东西,并且从中找到一块秦州齐郡的舆图,上面绘制着各处集镇与郡城的方位所在。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稍稍明朗,风雨也弱了几分。 许尚无意耽搁下去,冲着姐妹俩摆了摆手。 许怡与沐青已起身响应,唯有一旁的叶生无动于衷。 “叶兄弟!” 许尚只得呼唤一声,并转身返回,而他尚未走到叶生的面前,眼前忽然炸开一蓬水雾,他慌忙后退两步。 只见散开的水雾中,叶生已从静坐中睁开双眼,而他头上、脸上的泥水已凭空消失,身上湿漉漉的道袍也干爽了大半。 “护体真气?” 许尚愕然不已,道:“叶兄弟已踏入炼气境界,修成护体真气,果然如小妹所说,深藏不露啊!” “哼!” 许怡却哼了一声,带着又羡又妒的口吻说道:“既然如此,何必害得我等东躲西藏!” “姐姐!” 沐青依旧是善解人意,劝说道:“也许他炼气初成,来日方长!” 叶生轻轻吐了一口浊气,两眼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护体真气? 功法运转之时,察觉有人走近,心念催动真气离体,竟瞬间震飞了身上的泥水,虽然威力不值一提,却意外懂得了真气护体的窍门。看来修炼一道,苦修之外,也离不开参悟与机缘。 “饿了吧!” 沐青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几粒果子。 叶生急忙起身接过果子,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帕,道:“这是……” “哦?” 沐青有些意外,却并未理会,反而丢下一个责怪的眼神,转身跟着许尚、许怡走出洞外。 这是她用来包着果子的布帕,应当物归原主,而她为何不要了呢? 叶生想不明白,只得收起布帕,然后背起包袱、抓起长剑,跟着三位同伴一头扎入山林之中。 …… 雨后的老槐谷,来了一群人,皆行色匆匆,又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模样。 权家老宅,已变成了废墟,四周的槐树也被大火烧成了枯枝,仅剩下几具烧焦的尸首散落在灰烬之中。 “师兄,你我来晚了一步!” “获悉权显、权贵想要独吞宝物,你我便连夜赶来,不想权家的高手尽遭屠戮,究竟是何人所为?” “哼,死尸虽已烧得面目全非,却多为一剑毙命,可见此人的不凡之处。而不管他是何人,只要带着沐家小姐,便难以远逃,你我随后追去便是!” “嗯,切勿声张,以免节外生枝!” “有众多江湖好友相助,你我只需暗中行事,即使惊动灵山,也早已夺回宝物!” “若是招来灵山高手,徒增其乱!” “哦,莫非那人来自灵山?” “不得而知!” “为免不测,是否召集同门相助?” “嗯,再行计较……” 两位中年男子窃窃私语片刻,带着众人悄然离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一章 孤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一章孤灯照影 与此同时,逃出老槐谷的四人仍在山林中跋涉,所幸天色已然转晴,少了风雨摧残之苦,奈何山径湿滑,依旧是步步惊险。 黄昏时分,终于走出大山,恰是晚霞夕照,山野分外清新,还有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许尚就近寻至一家农户,问清了具体所在,却未敢借宿,而是带着三位同伴继续穿行在暮色中。直至夜晚降临,遇到一间荒弃的草棚子,四人这才停了下来,恰好旁边有溪水解渴,各自吃了干粮,然后躲在棚下歇息。 地方狭小,难以静坐入定,也怕行功之时受到惊扰,或护体真气惊扰他人,叶生只得一个人闭目养神,默默参悟着《百熔经》的百劫剑诀与《玄幽诀》的修炼法门。许家兄妹与沐青也是修道之人,反而没有顾忌,各自歇息之余,欣赏着宁静的夜色,探讨着修炼的心得感悟。 “你我三人,以许兄的境界为最!” “呵呵,我虽修炼多年,至今炼气未成,与叶兄弟差远了!” “哥,你又何必自谦,想必他吞服了沐家的丹药,故而机缘逆天……” “小妹,切莫乱言,沐姑娘行事,自有她的道理,你我也不妨遍寻丹药,天道眷顾之下,终将炼气有成!” “天道渺渺,难以言述,所谓的眷顾,无非运气罢了,而天运之说,又作何解?” “这个……” 三人探讨修为境界,不免相互比较,并谈论机缘运气,以及相关的灵山宝物。而沐青将家传宝物交给一个小道士保管,不仅使得权显、权贵心生嫉恨,性情直爽的许怡也未能免俗,倒是许尚为人大度,及时打断了她的猜疑。而她所提到的天道与天运之说,许是过于高深玄妙,即使许尚学识渊博,也一时难以应答。 有关天道,典籍中有着诸多记载,各人的见解不同,所参悟的天道也迥然而异。而天运之说流传甚广,却也更为神秘,至今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说法。 便于此时,叶生的眉梢轻轻一动。 所谓的天运,他倒是记得一段话。记得玄安与志元提起过,天道运数的七赤凶运,一百八十年一轮回,秦南的水患,秦东的虫祸,秦西的饥荒,以及秦北的瘟疫,皆为运数所致。其中的究竟,玄安也是弄不明白,只说幽冥血海现世之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而那枚血玉铜钱,或与四门三宗有关,倘若涉及灵山仙门,也许沐家的灭门之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叶生想到此处,慢慢睁开了双眼。 沐青便坐在他的身旁,一缕馨香若有若无,但见凉风送爽,夜色无边…… …… 古柏镇。 一个依山而居的小镇,随处可见高大的老树,翻过镇子后面的小山,便是通往郡城的大道。 此处已远离萧水,距汴水、或叶家岭更为遥远。 远道而来的四人,于晚间时分抵达小镇,这回没有租赁院子,而是找了家客栈住下。许尚与许怡、沐青以兄妹相称,借口寻亲访友而来。叶生则是声称外出游历,他道士的装扮与包袱里的炼魂幡足以表明他的身份没有半点虚假。 四人的客房彼此相邻,便于相互照应。许怡与沐青忙着洗漱更衣,许尚前往酒铺消遣,顺便打探风声,叶生则是谢绝了邀请,稍加洗漱之后,便关闭了房门,一个人守在黑暗之中。 迄今为止,他依然喜欢独处,不仅是他带着宝物,而是他身上藏着太多的隐秘,只有寂静的黑暗能够带来片刻的踏实,并且让他一直绷紧的心弦短暂放松下来。 客房内,仅有一张床榻、一张凳子与灯盏、水罐、木盆等物。 叶生将包袱与长剑丢在榻上,他本人则是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扣着灵石,吐纳调息之余,尝试着悄悄散开神识。 即使闭着双眼,房内的摆设也是一目了然,只是受阻于墙壁、屋门的遮挡,依然看不清屋外的情形。由此推断,他的神识可达十丈远近,与数日前相比大有提升,却还是远远不够,他依然不懂驱使飞剑,不懂符箓之术,也难以施展炼魂幡,一旦云熙与田深追来,仅凭他一式一招的剑术,后果可想而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一章孤灯照影(第2/2页) 叶生忽然一阵心神不宁,求生的欲念让他再次陷入焦虑之中,遂即催动神识,手上顿时多了四张兽皮,正是玄安留下的符箓。 玄安与云熙、田深合谋陷害沐家,双方翻脸之后大打出手,他之所以能够逃脱两位炼气修士的追杀,除了他所依恃的炼魂幡之外,这几张符箓应该大有用途。 叶生逐一举起符箓查看。 每张兽皮符箓,皆画满符文,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息,使他又是一阵心悸。而再次催动神识,隐约的字符渐渐清晰可辨,五鬼符?还有两张阴火符,以及一张阴风剑符?各自的威力如何,又该如何驱使呢? 叶生收起符箓,拿出《神道鬼枢》的册子与《玄幽诀》、《百熔经》的玉简耐心翻阅。 片刻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玄幽诀》与《百熔经》皆记载着相关的法门,无论修为高低,只需催动真气加持法诀,便能够施展出符箓的威力…… 一夜无事。 天明时分,叶生放下手中的玉简,禁不住舒展腰身,并且打了个哈欠。 驱使符箓的法门看似简单,而他竟然耗时一宿,方才掌握娴熟,可见修炼之难。尤其他这个假道士,修炼起来只能独自摸索,更为艰难了几分。正如他所修炼的《百熔经》与《玄幽诀》,乃是两篇不同的功法,时常让他阴阳颠倒、茫然无措,而他却因为吞服了化灵丹,意外踏入炼气境界,看来只要执着不懈,总有收获的那一刻。 叶生看着左手拇指的黑色玉环,右手凭空一抓,掌心多了一块石头。 有了纳物戒,着实方便,收纳搬运物品,只在一念之间,可惜戒子之内仅有两三尺大小,放不下他的炼魂幡,而灵石倒是神奇,小小的一块石头,竟然充斥着浓郁的灵气,能够轻易吸纳入体,并且经过功法的运转,便可淬炼出真气,再由气海、经脉流转不息,使得整个人好像是自成天地而妙用无穷。 而沐家持有灵石与化灵丹,沐青与他爹缘何未能成为炼气修士? “笃笃——” 有人敲门。 叶生收起灵石。 又听话语声响起—— “哥,我与妹妹外出一趟!” 是住在隔壁的许怡与沐青,大清早的要出门? “切莫走远!” “嗯!” 叶生起身打开房门,姐妹俩并未给他打招呼,而是穿过庭院奔向院外走去。 所在的客栈,位于一片山坡上,树木掩映的几排屋子便是客房,另有院墙环绕四周,院门则是临近街道,设有门房、酒肆,也许时辰尚早,院子里见不到几个客人,使得姐妹俩的身影在晨色中显得颇为醒目。 “吱呀——” 许尚从相邻的客房走了出来。 “许兄……” 叶生拱了拱手,他虽然是个假道士,却已熟悉了修道者的礼数,言行举止有模有样。 许尚却无意寒暄,自言自语道:“小妹与沐姑娘上街游玩,我着实放心不下!”他又脚下一顿,试探着问道:“叶兄弟难得空暇,同去?” 初到异地,唯恐许怡外出惹祸,又不愿坏了姐妹俩的兴致,他便想着随后照看一二。而叶生喜欢躲在屋内,不想今日起了个大早,于是便临时起意,邀请他一起同行。 叶生转身返回客房,背起包袱、抓起长剑。 此时,旭日升起,院子里终于多了几位客人的身影,见庭院里走过一位背着鬼幡、手持长剑的小道士,纷纷带着好奇的眼光看来。 叶生则是左右张望,面露戒备之色。 一旁的许尚摆了摆手,道:“入住此间的多为行脚商贩,料也无妨!” 叶生知道他的装扮招人关注,却不敢丢下炼魂幡与青锋剑。玄安师徒留下的两件法器,已成了他赖以保命的最大倚仗。只是炼魂幡中没有找到亲人的魂魄,给他心头留下了一桩遗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二章 烟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二章烟火承波 走出客栈,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延伸而去,三三两两的行人神态悠闲。临街铺子里飘出饭食的香味,袅袅炊烟在朝晖中升腾变幻,使得这座山野小镇犹如一幅生动的风景画卷,却又不失熟悉的烟火气息。 叶生没走几步,便停下脚步,昂起头来,朝着山顶的旭日默默出神。 自从离开叶家岭,不是担惊受怕,便是遭遇不断,唯有躲在黑暗的屋子里,才能让惶惶不安的他寻得几分踏实。如今面向朝阳,感受着小镇的宁静,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轻松。 或者说,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如何活下去。 许尚见他举止怪异,只得驻足等待。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叶兄弟,莫非有所感悟?“ “哦……“ 叶生循声回头,却是一脸茫然。 许尚笑了笑,道:“叶兄弟小小年纪,已是境界不凡,羡煞多少同道中人,愚兄也是敬佩不已!“ “境界?“ “修为与境界,相辅相成。叶兄弟已踏入炼气期,想必境界更胜一筹。“ “最终怎样?“ “据我所知,大境界者,方有大神通,可上天入地,搬山倒海,无所不能。“ “岂不就是神仙?“ “否则你我为何修道,谁不想成为仙人呢?“ “又有几人如愿?“ “这个……“ 许尚邀叶生外出,本是想借机探讨修炼之法。要知道炼气修士的境界感悟极为珍贵,若能从中借鉴一二,便是莫大的机缘与收获。谁想这位小道士好像什么都不懂,说起话来也是南辕北辙。 前方的街口有个售卖杂物的摊子,许怡与沐青逗留之际,望见了尾随其后的许尚与叶生,便朝两人打了个招呼,转而走向临街的一间铺子。 许尚趁机挥了挥手,抬脚往前走去。 临街的铺子是两间老旧的屋子,门前晾晒着草药,看样子是一家药铺。 叶生来到近前,许尚似有不甘,回头冲他使了个眼色,悄声道:“炼制丹药的珍稀药物,大多出自山野,既然来到此处,且去碰碰运气!“ 药铺的掌柜是个中年人,还有一位年轻的伙计,见到客人登门,殷勤地询问来由。 “掌柜的,有无丹砂、黄磷?“ “姑娘,这两者药性相左,难以配伍,不知是何药方……“ “掌柜的无需多问!“ 许怡懒得多说,直接打断了掌柜的质疑。 许尚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冲着伙计吩咐道:“若有黄精、黄芪、老参、首乌、茯苓,或难得一见的奇花异果,尽管拿来!“ 沐青没有出声,恬静而又乖巧地站在一旁。 叶生来自山里,倒也记得几味止血、止痛的草药,却从未见过许尚所说的珍稀之物,便凑过去看向他手里的册子。 册子上记载着相关的药方,并绘制了各种奇花异草。 掌柜与伙计拿来两包草药,许尚顺手将册子递给叶生,道:“叶兄弟若有兴趣,不妨借阅两日!“ 叶生伸手接过册子。 册子为布帛质地,颇为陈旧,仅有七八页。尾页绘制着一种果子,看上去颇为眼熟。 许尚一边查验草药的成色,一边点头赞赏道:“叶兄弟眼光不俗,那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百年参果,有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之奇效,乃是极其罕见的一味灵药,莫非你有缘见过此物?“ 百年参果? 叶生摇了摇头,将册子还给许尚,转身走出门外。此时旭日高升,他再次昂首远望,暗暗舒了一口气。 倘若许尚所说属实,他曾经误食的果子并非有毒,而是一种罕见的参果。帮他伐毛洗髓、打通玄关之后,他又凑巧尝试吐纳调息,再借助沐青赠送的化灵丹与灵石,最终修出真气与神识,从而侥幸踏入炼气境界。 回想起来,这一切着实离奇。而若非他执意求活,诸多机缘便将与他擦肩而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二章烟火承波(第2/2页) “有何心事?“ 一缕淡淡的香息随风而来,话语声依然亲切。沐青走到他的身旁,一张精致的小脸在日光下透着动人的色泽。 “没有……“ 叶生欲言又止。 与别人不同,沐青总是那么善良,且又善解人意,让他不忍说谎。果不其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顽皮之态,嘴角也似乎多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她笑了? 自从遭遇灭门之灾,难得她已渐渐恢复常态。 便于此时,街道上走来三位青壮男子。看服饰装扮与随身携带的利器,显然不是寻常的山民或行脚商贩。 “震火符不难炼制,丹方尚缺几味……“ 许尚与许怡拎着一包草药走出铺子,忽然收声不语。 三位男子并未止步,恶狠狠的眼光掠过药铺以及药铺门前的四人之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叶兄弟……“ 许尚的话未出口,又是脸色一变。 三位男子尚未走远,街道东头再次冒出一群人影,竟然带着长短利器,无不神情彪悍、气势汹汹。 “走!“ 许尚不再多说,带着许怡、沐青直奔来路走去。 叶生也察觉状况不妙,心头却生出了几分疑惑。 那帮不速之客,十之八九是冲着灵山宝物而来。可他四人刚刚抵达这个偏僻的小镇,便走漏了风声? 转眼回到了客栈。 客栈倒是情形如旧,院子里见不到几个人影。 许尚与叶生耳语几句,便带着许怡、沐青一头扎入房内。叶生也只得回房关门,放下肩头的包袱,然后抓着长剑坐在地上。 许尚亲口告知,天黑之后,便离开小镇的客栈,连夜赶往郡城。 为何急着离去? 小镇冒出一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应当及时避开。昼间不便遮掩行踪,故而选择夜晚行事。 又为何前往郡城? 郡城住户众多,鱼龙混杂,不仅便于藏身,也方便打探云师兄与江湖的动向。 许尚性情沉稳,阅历过人,听从他的建议,乃是明智之举。 叶生举起长剑,缓缓抽剑出鞘。 兽皮剑鞘看着简陋,倒也轻便实用,并且拴着绳扣,能够系在腰间。七寸剑柄没有任何装饰,堪堪合手。剑锋足有三尺,透着森然的寒光,上面刻画着几道古怪的图案。据《神道鬼枢》记载,这是炼器时所加入的符文禁制,从而将一块凡铁打造成一件锋利的法器。 之所以称为法器,是因其能够承载真气与神识的加持,从而让这把青锋剑施展出更大的威力。云熙与田深所驱使的飞剑,以及玄安留下的纳物戒与炼魂幡,也算是形形色色的法器之一,只是威力与用途各不相同罢了。 法器之外,还有灵器与法宝,仅存在于灵山仙门的高人手中,凡俗江湖则是难得一见。 叶生将长剑入鞘放在一旁,又看向包袱里的炼魂幡。 他虽然能够召唤炼魂幡的鬼魂现身,却依然不懂驱使之法。有心找个地方挖个坑,将此物埋藏起来,否则这般带在身边,除了惹祸招灾,没有半点用处。奈何玄安有过交代,唯有见到炼魂幡与令牌,那位远在灵山的汝上执事方能接纳他这个弟子。而他是否前往灵山,尚无决断,暂且摆脱眼前的凶险,方为当务之急。 叶生摸出灵石扣入掌心,吐纳调息之余,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琢磨着他的百劫剑诀。 《百劫剑诀》共有十二式,分别为承波、百折、淬火、自燃、焚身、尘断、御气、锋破、渡妄、烬空、剑成、无劫。据《百熔经》记载,剑诀由简至繁,由凡至仙,历尽百劫而成,可炼气御剑,御气化剑,虚实变化,斩断阴阳,破尽虚空,威力极其强大。 剑诀第一式名为承波,又分三招。他仅仅学了一式一招,却是他保命的仅有手段。 承波,承尽波折,破锋而出……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三章 剑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三章剑锋开路 不知不觉,房内暗了下来。 叶生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然后摊开手掌。掌心的灵石依然晶莹剔透,可见浓郁的灵气足够他吸纳很长的一段时日。 他收起灵石,抓起长剑摆在面前,犹自端坐如旧,静静等待着夜色的降临。 与许尚约定,天黑时分动身,不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前往小镇南边的小山碰头。翻过名为齐岭的小山,便是郡城地界。至于抵达郡城之后又将怎样,则是一无所知。从小在叶家岭长大的他,十五年来从未跑过这么远的地方,当然也没碰到过如此多的坏人与各种离奇的惊险遭遇。 “笃、笃——” 敲门声响起,天色尚未黑透呢,许尚便急着催促动身? 叶生无暇多想,抓着包袱、长剑站起身来,伸手打开了门闩。 一道人影推门而入,果然是许尚,却满脸的焦虑之色,悄声道:“叶兄弟,只怕今晚难以走脱!” “哦?” 叶生微微一怔。 透过门缝看去,客栈的院子已笼罩在暮色之中,却多了成群的人影在走动,均是健壮的汉子,手持长短利器,还有人拎着弓箭,使得稍显闷热的这个傍晚突然多了几分凛冬的寒意。 “那是……” “据我打听得知,郡城来了近百兵士。” “兵士?” “虽未着盔甲,却带着刀枪、弓箭,如此器械精良,且为数众多的彪悍之徒,必是郡城的守兵无疑。” “为你我而来?” 叶生惊讶不已。 遭到云师兄与江湖人士的追杀倒也罢了,不曾想招来了郡城的兵士。难道郡城也有人贪图灵山宝物,竟然指派兵士参与抢夺? “那伙兵士已封了街道与客栈,只怕今晚凶多吉少!” “如何是好?” “叶兄弟,你帮愚兄拿个主见!” 许尚道明原委之后,满怀期待地看向叶生。他亦曾临危不乱,哪怕生死当头,亦毫无惧色,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慌张。那伙兵士的强悍与可怕,也许远甚于任何一位江湖高手。 “我……” 每次遇到状况,都是别人出头,叶生只管跟着逃命,今晚却要他担当决断,顿时让他不知所措。 但有差池,便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尤其许怡与沐青,不敢有半点闪失。 而随着夜色降临,客栈四周点亮了火把,随之人声嘈杂,入住的客人被逐一赶出客房,情形变得愈发的危急。 叶生稍作迟疑,道:“杀出去……” 与其等着凶险上门,不如强行杀出客栈,至于接下来的处境,他一时难以顾及周全,也想不了那么长远。 不想他话音未落,许尚已重重点了点头,道:“今晚但遇阻拦,全凭剑锋开路!” 许尚转身离去,随着房门开启,摇曳的火光与叫骂声扑面而来。 叶生禁不住后退两步,遂又咬了咬牙,悄悄缓了口气,抬脚踏出屋门…… 门外,一片混乱。 入住的客人已被赶到院子里,被举着火把逐一询问,但有不从、或言语差错,当即遭到殴打。另有一群气势汹汹的壮汉,直奔这边的客房而来。 叶生尚未站定,喊叫声响起—— “抓住那个小道士,死活勿论……” 不出所料,这帮兵士果然冲着宝物而来,而他道士的装扮着实醒目,乍一现身便惊动了整个客栈。 与此同时,隔壁的客房冲出三人,正是许家兄妹与沐青。 叶生的心头一阵大跳。 他虽然来自山里,却也知道兵士意味着郡城与官府的存在。今晚若是能够杀出重围,倒也罢了,否则他将背上反叛的罪名,并且祸及叶家岭的族人。 不过,众多的兵士之中,未见田深、云熙的身影? 叶生的心神稍定,拔剑出鞘。 “砰——” 许怡与沐青刚刚冲出门外,便迎头撞上一群兵士,十多个壮汉以为两个女子柔弱可欺,张牙舞爪扑了过来,许尚飞身便是一脚,直接将为首一人踢飞出去。姐妹俩也是毫不示弱,各自利剑在手。而这帮兵汉均为凶悍骄纵之徒,又岂肯吃亏,呼啦一下散开,各自刀枪齐举,还有人弯弓拉箭,而更多的兵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个大呼小叫、杀气腾腾。 许尚的脸色一变,忙道:“叶兄弟……” 与江湖人士的混战不同,兵士擅长战阵,再有弓箭相助,如此凌厉的攻势若是抵挡不住,想要突围更是难上加难。 而叶兄弟便在隔壁的客房门前,为何不见人影,他独自逃了? “哎呀——” 忽听几声惨叫,尚在弯弓射箭的兵士不是双臂飞上半空,便是脑袋搬家,或弓箭折断,使得森严的战阵顿时一乱。 与此同时,摇晃的火光之中突然闪过一道快若游蛇般的剑芒,随之血光迸溅而惨叫声四起。继而一道人影倏忽而去,竟瞬间穿过混乱的人群,右手的长剑依然光芒闪烁,左手却趁势一把抓住沐青,急声道:“许兄,杀出去——” 叶生,没有独自逃生,而是毁掉了弓箭,扰乱了阵势,又趁乱来到三位同伴的身边。 许尚顿时胆气大涨,沉声道:“剑锋开路,杀——” 叶生已抓着沐青腾空跃起,几杆长枪袭来,被他劈出的剑芒“喀嚓”斩断,而剑芒的威势未尽,“噗噗”绽开几道血光,持枪的兵士惨叫着扑倒在地。他趁机往前冲去,不料“嘣嘣”弦响,幸存的兵士还是射出了箭矢,紧接着又是几杆长枪掷来,顿时封住了两人的去路。而许尚、许怡并未随后跟来,已再次陷入重围,还有成群的兵士堵住了客栈的院门。他抡起长剑劈落箭矢与长枪,被迫落在地上,眼看着刀枪箭矢再次袭来,只得带着沐青往回杀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三章剑锋开路(第2/2页) “叶兄弟!” “噗、噗”砍翻了两个兵士,许尚大喊了一声,与许怡飞身蹿上了房顶。 虽说剑锋开路,奈何兵士众多,刀枪箭矢狂如骤雨,一时难以杀出重围,只能临危应变。 叶生带着沐青冲到客房门前,挥剑斩断了长枪与箭矢,逼退了汹涌的人群,然后脚尖点地飞身蹿起。转瞬来到房顶之上,面对着苍茫的夜色,以及凸起的房瓦,他不由得脚下踏空,猛地闪了个趔趄,身旁沐青竟一把将他拉住,两人不免撞个满怀,却又怕再次失足,只能彼此倚靠、相互依持,正当他心浮气躁之时,轻柔而又急促的话语声响起—— “快走啊!” 叶生猛然惊醒。 虽然修炼了身形步法,却从未跃上房顶,不免手忙脚乱,而眼下尚未摆脱凶险,岂容他胡思乱想。 客栈背后是条巷子,同样有兵士出没,许尚与许怡并未落地,已直接跃上隔壁的房顶往南而去。 叶生挥剑劈落袭来的箭矢,抓着沐青飞跃而起,而一旦人在半空,瞬即恢复了自如,越过一丈多宽的小巷,脚尖一点房檐,借势跃上房脊,然后又是起落两三丈,犹如乘风般横穿夜色而去,瞬间摆脱了兵士的追赶。 沐青又一次跟着他纵跳如飞,却不是山野与丛林,而是起伏的房顶与灯火初上的小镇,成群的兵士在巷子里、街道上举着火把在喊叫,并时不时射出几支冷箭,使得夜色下的突围更添了几分惊险与神奇,而她只管追随着身边的少年,享受着乘风的轻松与并肩同游的欢愉。 而这对携手乘风的少年尚未尽情领略夜色之美,前方突然闪过火光,并且响起两声炸响—— “轰、轰——” 是何状况? 约定碰头的地方,便是镇子南边的小山,相距仅有两三里,倘若郡城的兵士在此处设下伏击,不仅许尚与许怡的处境凶险,他与沐青也将一头扎入陷阱之中。 转念之间,来到镇外。 前方的小山上,摇晃的火把与涌动的人群之中,可见一男一女陷入重围,正是许家兄妹。 叶生忍不住加快去势,忽而手上一紧,他回头看向身旁,沐青似乎在退缩,却依然抓着他不撒手。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承诺,或宽慰几句,而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飞身往前冲去。 便于此时,火光再起。 “轰、轰——” 震耳的巨响声中,凶猛的攻势已溃不成形。 叶生带着沐青杀入人群,长剑所指,剑芒闪烁,血肉横飞。 许尚见到两位同伴赶来,欣慰道:“翻过此山,便是坦途!”许怡挥手掷出一物,又是火光闪烁、轰鸣大作。 有叶生的相助,再有震火符的震慑,逼得兵士纷纷后退,四人趁机翻过山顶,但有追赶者,尽被剑芒斩杀。 眼看着杀出重围,沐青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悄声道:“你的剑术颇为高明,却缘何反反复复仅有一招?” “我仅懂一招!” “哦……假以时日,你终将剑术有成,御剑飞天!” “御剑飞天?” “嗯,答应我,带我一起飞……” 简短的对话,使得叶生又是心头一乱。也许御剑飞天的梦想过于遥远,让他不敢承诺,也不知如何作答。 “叶兄弟!” 许尚与许怡已冲向山下。 叶生顾不得回应,抬脚便是两丈多远,沐青被他带着离地飞腾,瞬间追上许家兄妹,遂又一前一后扎入丛林之中。 有了树木的遮挡,四周一片黑暗,许尚唯恐遭遇伏击,渐渐放慢了去势。而山上的兵士已举着火把追来,状况依然凶险万分。 “许兄,随我来!” 叶生发现林子没有异常,带着沐青继续往前。许尚不作迟疑,跟着他横穿林子而去。而紧随其后的许怡却疑惑难消,出声问道—— “哥,去往何处?” “郡城!” “此时前往郡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兵士这般追杀不退,暂且无处可去,倒不如险地求生,借机查明此事的背后指使,我想叶兄弟也有此意!” “他……” 许怡的话未出口,已收声不语。 那个小道士依然故作神秘,不招人喜欢,却屡次出手击退强敌,使她不忍继续嘲讽调侃。 而叶生倒是没有迟疑,爽快道:“便依许兄所言!” 无论是阅历与眼光,还是对于人性的洞察,许家兄妹与沐青皆远在他之上。尤其面对纷杂错乱的态势,他选择相信许尚的远见与决断。 “走——” 随着许尚抬手指明去向,叶生带着沐青飞身而起,片刻之后,四人已消失在山林的黑暗深处……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四章 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四章入城 清晨。 道边的林子里冒出四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小道士,背着包袱,拎着长剑,跟在他身旁的是个年岁相仿的少女,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刻意更换的粗布衣衫沾满了泥土与草屑,随后现身的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也是拎着长剑,满脸的倦容。最后一位女子同样背着包袱、拎着长剑,疲惫不堪的模样。 四人狂奔了一宿,尚未歇息,又抬眼张望,神情忐忑。 前方的数里之外,一堵石墙横亘在田野上,并且建有门楼与门洞,在晨色中显得突兀而又奇异。 一座城。 齐郡之城,又名郡城。 对于狂奔了一宿的四人来说,郡城无疑是一处险地。却正如许尚所说,先是遭遇练气修士的追杀,随后遭到江湖人士的围追堵截,接着又是众多兵士的围攻,已着实无处可去,唯有险地求生,或能寻到一条活路。 此外,查明郡城出动兵士的背后指使,也是无奈之下的被迫之举,否则秦州之大,将再无四人的藏身之地。 “许兄……” “且慢!” 叶生尚在张望,许尚一把将他扯入林子。 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到郡城,担忧与焦虑之外,更多的还是好奇。 片刻之后,他再次走出林子,依然身着道袍,而包袱露出的半截鬼幡已被遮掩起来。这是许尚的主张,却让他颇感不解。道袍没有更换,神识能够一眼看穿包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晨色中,大道上走来一男一女。 叶生身上的道袍有些松松垮垮,肩头背着包袱,手上拎着长剑,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回头张望。沐青身着粗布衣衫,秀发凌乱,与曾经的大户小姐判若两人,看上去像个农家少女,而她秀美的五官与灵动的双眸依然如初。 百丈外的林子里,另有一男一女在挥手示意。 那是许尚与许怡,四人选择了分头行事,由叶生带着沐青先行入城,倘若遭遇不测,再由许家兄妹伺机接应。 这是许尚的主张,虽说不是万全之策,倒也有备无患。 不过,叶生始终在暗暗担忧,又说不出缘由,故而前后张望、神色戒备。 绕过前方的土坡,郡城已近在眼前。 土坡上长着几株歪脖子老树,应为赶路人歇脚的地方,树下摆放着几块石头,并且丢弃着一些杂物。 “叶生!” 与叶生不同,沐青显得有些兴奋,便好像与玩伴外出探险,对于未知的行程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她伸手指向前方的郡城,道:“我曾经来过此地,城内的衣铺颇为有名!” “哦……” 叶生漫不经心敷衍一声,径自走向树下,他捡起一根竹竿稍加比画,用长剑疏通竹节,然后将带鞘的长剑塞入其中。 沐青猜到了他的用意,抽出腰间的短剑递了过去。 叶生接过短剑塞入竹竿的另一端,抓起泥土加以堵塞,接着捡起一个破旧的箩筐,将包袱丢入其中,并且挽起宽大的袖子,将道袍下摆卷起系在腰间,又将纳物戒子摘下来揣入怀里,曾经的小道士顿时变成了农夫的装扮。 沐青尚在关注他的举动,不想一双手掌带着泥土直接抹在她的脸上,冷不防地将她吓了一跳,遂见一双澄净的眸子冲着她上下打量,并且带着歉意的口吻说道:“你长得好看,易招来坏人!” 叶生拍了拍手,将竹竿穿过箩筐挑在肩头,转身奔着郡城走去。 沐青兀自愣在原地,涂抹泥土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她并不介意那位少年的粗野无礼,只是没想到他还有如此过人的心机。 他并非人小鬼大,分明是年少老成。 郡城,已在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四章入城(第2/2页) 叶生放慢了脚步。 三丈的城墙,左右延伸而去。高耸的门楼下,悬着齐郡的匾额,门楼之上则是竖着一排旗幡,五颜六色的很是壮观。洞开的城门前,十多位着甲持械的兵士在盘查巡视,进城出城的多为商贩、旅人,服饰相貌形色不一。 郡城,与叶家岭相距数百里。离开家园之后,这是他走过最远的地方。 据说,齐郡只是秦州的十二郡之一。秦州之大,已超出他的想象,以后又将抵达何方,遭遇何等凶险,尚且一无所知。 回头看向来路,远处可见许尚与许怡的身影。兄妹俩倒是没有食言,已随后跟来。 “止步!” 便于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叱呵。 叶生的心头一跳。 拦路的兵士与江湖人士相仿,甚是粗壮彪悍,却多了盔甲与腰间的长刀,更添几分嚣张的气势。而被拦住去路的是一位中年商贩,急忙奉上随身的行囊以供搜查,又不停躬身行礼,尽其卑微与小心。 叶生尚在张望,恰见来到身后的沐青正要躲避,他一把抓着她的手往前走去,佯作随意道:“衣铺位于何处?” “啊……” 沐青应变极快,默契道:“与驿馆相邻的大街便是,且去!” 两人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农家兄妹,说话之间便已绕过盘查的商贩,在众多兵士的注目之下,牵着手走入了城门。穿过城门之后,双方竟然同时撒手,一个又是忍不住脸色微红,很是窘迫的样子,一个则是双眸闪烁,翘起的唇角隐隐泛起一抹顽皮的笑意。 冲着城门的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的商铺、房舍、院落成排,街道上的行人往来不绝,再加上晨间的炊烟与商贩的叫卖声,使得偌大的一方郡城尽显喧嚣与繁华。 叶生初到异地,难免有些兴奋与忐忑,却又两眼茫然,一时难辨东西南北。 沐青对于郡城并不陌生,轻声说道:“郡城有纵横八条街道与一南一北两道城门,驿馆位于城南,郡守府位于城中,与许兄相约碰头的悦齐客栈位于城北一侧,走过两个街口便是。” 她话音未落,已带着轻松的脚步往前走去。 叶生扛着竹竿与箩筐步步跟随,而城门处并未见到许家兄妹的身影。也许兄妹二人晚到了一步,且去约定的客栈等候。 此次郡城之行,凶险万分,之所以听从许尚的主张,还是认为那位许兄所言有理。倘若不能查明沐家灭门的背后指使,便难以摆脱无休无止的追杀。 许尚,无疑是一位受人敬重的兄长,彼此相处的这些日子,让他这个农家小子受益匪浅。 片刻之后,抵达又一个街口。 果不其然,街口的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木楼,门楼下挂着旗幡,可见悦齐客栈的字样。 沐青摆了摆手,奔着客栈走去。 当她到了客栈门前,这才发觉身后无人跟来。叶生竟然驻足街口一侧,并且放下肩头的竹竿与箩筐,然后坐在街边的青石板上,俨然一位歇脚的贩夫走卒。 沐青微微蹙眉,却没有出声召唤,稍作停留之后,她独自走入客栈。 叶生依然坐在街边,身旁摆放着他的竹竿与藏着包袱的箩筐,也许他的模样与贩夫走卒没有分别,而他的两眼深处却闪烁着机敏与戒备之色。 他对于陌生的郡城,可谓两眼一抹黑,接下来又将发生什么,同样无从知晓,不过他却明白一个道理,不宜陪同沐青前往客栈,于是他便留在街边,等待许尚与许怡的到来。 街口乃是人群聚散之地,来来往往地颇为热闹。不时有人驻足歇息,又匆匆忙忙而去。 叶生左右张望之际,眼光微微一凝……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五章 市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五章市井箴言藏玄机,郡城风云起祸端 叶生坐在街边歇息,他身后的不远处有家酒肆。 酒肆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灰白、衣衫破旧,身旁竖着一根木棍,像是在乞讨,又像是抱病在身,手脚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见此情形,叶生忽然心生不忍,起身走了过去,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从前的他一贫如洗,玄安师徒死了之后,金银财物归他所有,而多日来的开销均为许尚、沐青担负,他带在身边的碎银子一直没有动用。 “老伯!” 叶生走到老者面前。 银子虽然不多,却足以购买药物与吃食。而他尚未道明用意,再次瞪大双眼。 老者身旁的木棍竟悬着一块布条,起初未曾留意,此时随风展开,上面竟然写着“占卜”二字。而他已发现有人到来,忽然绽开笑脸问道:“这位小哥是占卜财富,还是姻缘呢?” 这是一位占卜算卦的先生! 叶生摇了摇头。 而老者虽然手脚颤抖,却颇为利索,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碎银,乐道:“呵呵,小哥面慈心善,绝非草莽之辈,老朽不妨送上一段箴言,保你受用终身!” 叶生没有理会,转身走开。 而老者并未罢休,便听他接着说道:“渡得百劫,方知九天之远,熔尽尘骨,终达沧溟彼岸。” 叶生虽然听不明白,却心头一动。 郡城,乃是鱼龙混杂之地,莫非遇到了高人? 老者已拄着木棍站起,摇摇晃晃走向酒肆,抛出碎银之后,不顾掌柜与伙计的阻拦,径自抓起一个酒坛猛灌了几口酒,手脚竟然不再颤抖,拎着酒坛扬长而去,并且继续自言自语道:“踏破红尘觅真仙,欲向青云叩九天,万壑风雷摧朽梦,一身霜雪洗残年……” 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却没谁在意老者的疯疯癫癫,只有叶生看向他的背影,犹如看着尘世间的纷扰,究竟是何人疯癫、何人独醒? “咦,你也相信占卜之术?” 正当此时,沐青走出客栈来到近前,她询问了一句,又道:“这帮占卜算命的江湖术士,也不乏高人!” “呸!” 忽听有人啐了一口,竟是酒肆掌柜,冲着街边的少男少女摇了摇头,笑道:“那老儿全凭话术骗吃骗喝,偏偏有人上当哩!” 叶生尴尬不已。 有关占卜之术,信则灵,不信则无,他并未放在心上,却未想过上当受骗。 沐青却是不以为然,悄声道:“客栈仅剩下两间客房,不便另寻住处,且将就一二,而许兄缘何迟迟未至?” 叶生摇了摇头。 许尚与许怡为何没有赶来,他也弄不清缘由。兄妹俩常年在外奔波,见多识广,又熟知各地的情形,不该发生意外。 不过,城门守卫森严,此前若非他应变得当,他与沐青未必能够顺利入城。 “咦……” 又听沐青惊讶一声,紧接着一阵铁蹄声响。 街道上竟然冒出一群兵士,直奔城门的方向跑去。其中还有十多头健壮的牲畜,四蹄腾空,奔跑飞快,吓得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 “郡城守兵极少乘马外出,莫非出了大事……” 四蹄牲畜,竟是健马。 叶生来自大山,见过鸡犬牛羊,从未见过马匹,禁不住凝神张望。城门虽然相隔不远,却难辨究竟,而混乱的人群中,一男子躲躲闪闪奔着这边而来。 沐青松了口气,庆幸道:“许兄……” 果然是许尚,匆匆赶到近前,竟是满脸的焦虑之色,压低嗓门道:“小妹出事了……”而他尚未道出原委,又不安道:“此地不宜多说……” 沐青微微愕然,遂点头会意。 “许兄,这边来!” 片刻之后,三人来到客栈的客房之中。 “……我二人唯恐不测,已将利剑埋在城外。我入城之时倒也顺利,小妹却被搜出她包袱里的丹药与震火符,当场便被重兵围困起来。我赤手空拳难有作为,也怕乱战之中伤了小妹,便暗中命她忍耐片刻,随后寻找两位商议对策……” 叶生与沐青守在客房的木桌旁,听着许尚讲述入城时的惊险遭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五章市井箴言藏玄机,郡城风云起祸端(第2/2页) 从他口中得知,兄妹俩颇为谨慎,提前将利剑埋在城外,而许怡的包袱却带来麻烦,所幸许尚得以脱身,否则叶生与沐青仍在等待他二人的到来。 不过,此事已惊动了整个郡城,如今许怡已落入兵士之手,所谓的对策只有一个,如何救人。 “叶兄弟,唯有你出手,方能救出小妹,否则她性命难保,愚兄求你了……” 许尚道明原委之后,再次起身施礼,曾经气度沉稳的他,如今已是语无伦次而方寸大乱。 叶生也是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应承,只能请他坐下说话,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郡城之行,固然凶险,而许怡的被抓,实属在他意料之外。如今四人已是福祸同当的好友,岂能见死不救。奈何详情不明,又该如何施救呢? 沐青倒是沉静许多,劝说道:“许兄,救人之前,务必查明许姐姐的关押之地,有无高手藏身暗处,绝不敢贸然行事!” “却怕夜长梦多……” “依我之见,不如……”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外出打探风声,查明相关的讯息之后,再设法出手救人。 叶生钦佩许尚的为人与沐青的聪慧,他对于两人的决断自然没有异议。何况他嘴巴笨拙,也不懂得打探消息,唯有选择留守原地。 片刻之后,客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着一张木桌、两张床榻,还有放在地上的一根竹竿与藏着包袱的破旧箩筐。 他却无心闲坐,起身徘徊。 推开木窗,可见纵横的街巷、成片的房舍,以及环绕的城墙,偌大的郡城依然如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便在这喧嚣与繁华之下,已是危机四伏。如今所面对的不仅是刀枪箭矢,还有藏在暗处的一个个陷阱。 正如所说,许尚是他敬佩的兄长。而这位许兄,有时候又让他看不明白,姑且归咎于阅历尚浅,让他难辨人性的是非善恶。 徘徊良久,心头依旧懵懵懂懂,叶生索性不再多想,回到榻上盘膝而坐。客栈为两层木楼,另有庭院、酒肆,但凡有人进出、或上楼下楼,均有声响传来,难以行功修炼,他只能静坐冥思、参悟功法。 午后时分,许尚与沐青相继返回,关闭房门之后,话语声响起—— “小妹关押在郡守府的地牢之中,守卫森严……” “据说有修士出没,果然是为灵山宝物而来……” “小妹暂无性命之忧,却难以施救,我今晚且去探路,请叶兄弟与沐姑娘即刻远离郡城……” “许姐姐遇险,沐青岂有独自逃生之理,正当同舟共济之时,救人要紧……” “叶兄弟?” 叶生与许尚、沐青围坐在桌前,凝神听着两人的叙说,却始终沉默不语。 许怡的关押之地,竟然是郡守府,不仅有重兵把守,而且有修士出没,想要救人难如登天。却正如沐青所说,四人从汴水镇一路走来,早已祸福与共,不管何人遇险,都应该同舟共济。更何况宝物就在他身上,他又岂能置身事外。 许尚知道叶生不善言辞,遂从怀里拿出一张白布铺在桌上,示意道:“据我多方打听,郡守府大抵如此,这是前后院门与两个庭院,这是郡守的住处,地牢应在后院……” 白布用木炭绘制了一张图,并且标明了方向,虽然不够细致,却能够分辨出郡守府的大致情形。 “郡守是谁?” 叶生看向绘制在白布上的郡守府,终于出声询问了一句。 “郡守乃是郡城之主,名左原,又称左郡守,正当壮年,据说喜好武道,其他暂且不详。” “天黑之后,夜探郡守府!” 许尚见叶生答应出手救人,如释重负道:“叶兄弟,今晚你我同进同退!”沐青也是目露欣慰之色,又不忘提醒道:“地牢极其凶险,万万不敢大意!” “地牢?” 叶生依旧盯着桌上的白布,却欲言又止,转而走到榻前坐下,带着迷茫的神色闭上双眼。 两位同伴以为他在行功修炼,也不再出声,各自收拾行囊,养精蓄锐,静静等待着天黑的到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六章 自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六章自投罗网 郡守府。 郡守乃是一城之主,所占据的府邸高大宽阔、房舍众多。恰是华灯初上时分,偌大的院落被灯火照得一片通明。 不过,郡守府的后院略显不同,此处灯火稀疏,显得颇为冷清。 冷清的角落里,矗立着几块巨石。巨石的中间建有石门,守着两位持刀的兵士。而巨石的背后,另有成群的兵士躲在黑暗里,各自手持刀枪箭弩,虽然杀气腾腾,却没有半点儿声响。 此处,便是郡守府的地牢。 与地牢相距十数丈,有个凉亭,站着两位男子,一个中年光景,留着短须,双目细长,神态倨傲;一个二十出头,面目清秀,身着丝质道袍,显然是一位大户公子,却举止谦恭、言语带笑—— “云前辈,今晚得手之后,是否前往灵山,晚辈早已迫不及待!” “此番若是大功告成,云某自然带你前往灵山。不过,几个小贼之中有一位修士,今晚能否得手,尚未可知也!” “修士?” “据说是个小儿,玄安的徒弟。灵山宝物,便在他身上。” “玄安为前辈所伤,已不治身亡,一个小儿,又何足道哉,且看他今晚自投罗网!” “此事牵扯甚广,一旦得罪了玄幽宗,云某也无力应对,故而吩咐田师弟回山召集援手,宝物不容有失……” 此时,城中的街口走来一位少年,依旧挑着他的箩筐,像是劳累了一日,脚步懒散无力。忽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府邸,门前挂着灯笼,还有披甲的兵士把守,吓得他慌忙停了下来。 那便是郡守府? 后院的地牢,有重兵把守,郡守府的前门,同样戒备森严。 虽然夜色降临,却满城的灯火,宽阔的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只见一男一女循着街道走来,竟然直奔郡守府而去。 男的三十多岁,步履沉稳,气度不凡;妙龄女子身着月白长裙,纤秀的身姿袅娜动人。而两人尚未抵达门前,便被兵士拦住。男子不慌不忙拿出一块铁牌,兵士详细查看之后,与同伴耳语几句,竟然让开去路,并且打开了大门。 见此情形,少年转身走入郡守府一侧的巷子里。 巷子幽深,行人稀少。 少年尚未穿过巷子,遇到几位巡查的兵士,许是见他年幼,竟然懒得盘问,而是驱赶了事。他只得掉头返回,却趁着前后无人而拔地蹿起,轻轻越过一丈多高的石墙,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之内。 落地之后,他放下竹竿与箩筐,悄悄抬眼张望。 藏身之处,是片盛开的花丛,不远之外,是个宽阔的庭院,四周则是房舍环绕,灯火通明。 郡守的住所,位于何处? 少年尚在疑惑,忽又伏下身子。 十余丈外的树影下,冒出几位兵士,左右巡视片刻,穿过庭院而去。紧接着又传来脚步声与对话声—— “两位从老槐谷而来?” “我兄妹受人之托,前来拜见郡守大人,烦请禀报一声!” “哼,若非受人之托,仅凭郡守府令牌,你二人休想踏入大门半步,来吧!” 一位老者出现在庭院中,随后跟着一男一女。转眼之间,三人来到一座高大的楼阁前。 “止步!” 老者示意一男一女就此止步,转而冲着楼阁躬身施礼,道:“这两人声称,老槐谷尚有幸存者!” “哦?” 楼阁内似乎有人惊讶一声,继而门扇开启,从中走出一位健壮的中年男子。只见他身着锦衣,神态威严,在台阶上缓缓站定,沉声问道:“左某派往老槐谷的四位老仆尽皆身亡,不知何人幸存呀?” 此人打量着台阶下的一男一女,又问:“管家,云道长是否知晓此事?” 老者应为郡守府的管家,如实回道:“云道长不让他人靠近后院,故而……” “哼!”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打断道:“速去禀报!”他话音未落,又不容置疑道:“将这两人带往后院,交由云道长发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六章自投罗网(第2/2页) 台阶下的男子脸色微变,白衣女子更是悲愤出声—— “左原,你身为郡守,缘何害我沐家……” “放肆!” 中年男子便是郡城之主,左原,竟被人直呼其名,他顿时勃然大怒,遂又盯着台阶下的白衣女子,诧异道:“你……你是沐观澜之女?”他冲着尚未离去的管家连连摆手,催促道:“贼人在此,快快禀报云道长!” 管家岂敢怠慢,转身便跑。 左原并未躲避,伸手从楼阁中抓出一把长刀。 “许兄……” 白衣女子不复此前的愤怒,惊恐之下的她早已不知所措。而她身旁的许尚,也是满脸焦急。今晚夜探郡守府,虽然在意料之中,而如何行事,最终成功与否,则取决于那位小道士。 左原已举起长刀,道:“本想引蛇出洞,尔等却自投罗网,呵呵……” “砰——” 他笑声未落,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尚在奔跑的管家已摔倒在地,显然遭到了重击而昏死过去。只见旁边的花丛中冒出一人,十五六岁的年纪,背着一个包袱,拎着一截破碎的竹竿,轻轻舒展着袍袖,又解开缠在腰间的衣摆,已然恢复了他道士的装扮。 左原愕然道:“小儿,是你……” “咦,你认得本人?” 刚刚现身的叶生,及时截住了报信的管家,而他尚在暗暗侥幸,便被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吓了一跳。 “哼,一修炼鬼道的小儿,三番两次坏我大事!” 左原,一位郡守,竟然知晓一位小道士的来历。由此不难推断,他便是沐家灭门惨祸的背后指使之人。 而他虽然气焰嚣张,却并未轻举妄动。 叶生已穿过庭院,“啪”的一声拍碎了竹竿,从中抓出一长一短两把利剑。他将短剑抛向沐青,顺势长剑出鞘。 左原依然守在楼阁门前,两眼盯着四周的动静,当他见到成群的兵士涌入庭院,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想他也修炼武道多年,再有丹药加持,足以对付寻常的修士,更何况云道长即刻便至。 这位郡守大人想到此处,猛地举起了长刀。 而小道士已腾空跃起,挥手劈出一道剑芒。 “砰——” 一声炸响,火星迸溅,凌厉的攻势之下,左原稍稍后退半步,而手中的长刀却毫发无损。他不由得笑意更甚,再次举起长刀。 叶生劈出一剑之后,他所依恃的剑芒竟然难以奏效,非但如此,反噬的力道横卷而来,逼得他连连后退几步,却只得咬着牙再次往前冲去。 此时的左原,更加有恃无恐,他正想着一刀杀了小道士,亲手夺取灵山宝物,不料“噗”的一团火光迎面飞来。猝不及防的他难以躲避,急忙挥刀劈砍,而强劲的刀风竟然抵挡不住诡异的火光,他整个人已被鬼火吞没。又一道剑芒呼啸而至,他再也无力抵挡,惨哼着后退两步,慢慢倒在诡异的火光之中。 不过转眼之间,一个大活人化作一团灰烬,仅有长刀得以幸存,“嘡啷”一声坠落在地。 许尚与沐青便在几丈之外观望,均是目瞪口呆。 “符箓之术?” “何等符箓,威力这般惊人……” 阴火符! 叶生的剑锋回转,人已落在台阶之上。他看着地上的灰烬,同样惊讶不已。初次尝试阴火符,威力如此之强,也幸亏如此,否则缠斗下去,他未必能够战胜左郡守。 不过,他未曾想过杀人。如今没了郡守当人质,又该如何救出许怡? “爹……” 忽听一声惨叫响起。 叶生猛然回头,并未发现惨叫之人。 却见庭院中已涌入成群的兵士,一时火光闪烁,叫喊声四起,正当混乱之际,一道熟悉而又可怕的光芒快如闪电般急袭而来。 飞剑?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七章 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七章雨夜惊魂 飞剑! 叶生的心头一跳,来不及躲避,凌厉的剑光已到眼前,他被迫双手举起长剑奋力劈去。 “锵——” 一声炸响,长剑脱手,强横的力道反噬而来,他顿时离地飞起,“砰”一声撞上楼阁的柱子,又“扑通”一声摔落下来,禁不住张嘴喷出一口热血,恰好喷在左原留下的灰烬之上,斑斑点点的血滴煞是鲜艳夺目。 “哼!” 与此同时,院子里响起一声冷哼。 叶生挣扎爬起。 长剑便落在台阶上,尚且完好,却不敢去捡。因为一把短剑仍在他头顶盘旋,森然的杀机令他惊恐难耐。 而许尚与沐青也未能幸免,双双被成群的兵士围住,面对寒光闪闪的刀枪箭矢,两人毫无还手之力。 却不仅如此,一位中年男子穿过庭院而来。他的相貌神态依然如故,正是那位灭了沐家、击败玄安的炼气修士,云师兄。 而随着兵士让开去路,此人的身后竟然跟着一位女子。 许怡? 正是在城门失手被擒的许怡,却神情木然、步履迟缓,与从前那个洒脱任性的女子判若两人。 “小妹……” “许姐姐……” 许尚与沐青忍不住出声呼唤,遂被兵士制止。 云师兄径自奔向楼阁走来,直至两丈之外,这才慢慢停下,傲然出声道:“小子,你便是叶生,玄安的弟子?不管你是何人,交出灵山宝物,云某便放了你的同伙!” 他对于郡守之死并未放在心上,张口便是灵山宝物。 叶生摇摇晃晃站起,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又看向头顶的剑光,似乎在迟疑不决。 云师兄翻着双眼,不耐烦道:“云某杀了你,宝物照样到手,而沐家小姐与许家兄妹,必将为你陪葬!” “不……” 叶生慌忙摇了摇头,像是在求饶,并且挪动脚步走下台阶,又伸手摸入怀中,道:“沐小姐,我有负所托,也不愿各位陪葬,宝物给他便是……” 云师兄却眼光一凝,恼怒道:“小子,你师父玄安已是炼气四层,尚且不是云某的对手,你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岂敢……” 叶生从怀中摸出的并非什么宝物,而是一张兽皮符箓,瞬间化作一道诡异的剑光,带着异乎寻常的杀气怒袭而去。 “剑符……” 云师兄虽然有所察觉,却还是低估了他的对手,谁能想到一个小子在临死之前使诈呢,并且祭出了筑基修士炼制的剑符。而他察觉上当之时,已来不及躲避,也无暇驱使飞剑抵挡,已被剑光透体而过,腰腹间炸开一个血洞,随即脚下踉跄了几步,瞪着双眼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而剑符的余威所至,又“噗、噗”斩翻了数人,吓得兵士们纷纷逃窜,使得血腥的庭院一片混乱。便是许尚与沐青也被抛在一旁,两人趁机与许怡相聚一处。 “叮当——” 没了主人的飞剑,无力地盘旋两圈之后,落在台阶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脆的声响,惊动了逃窜的兵士与相聚的三位伙伴,各自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小道士捡起台阶上的短剑,转而又回到庭院里。 “叶兄弟!” 许尚终于救出小妹,尚在百感交集的他没有忘记凶险,他看着庭院四周的兵士,催促道:“此地不可久留!” 而叶生仍在低头寻觅,自言自语道:“行事,务必善后!”只见他从云师兄的左手摘下一个戒子,这才心安理得地点了点头。 许尚一时无语,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他见许怡依然行动迟缓,更添了几分焦急。 左郡守与云师兄已死,而郡守府仍被重兵把守,想要杀出重围,依然凶险万分。 忽听有人召唤—— “许兄,随我来!” 叶生收起戒子,又将缴获的短剑塞入背后的包袱,然后捡起了他的长剑,奔向庭院角落的花丛走去。许尚与沐青不敢怠慢,带着许怡紧紧跟随。 众多兵士虽然不敢逼近,却随后纷纷涌来,叫喊声此起彼伏,刀枪箭矢令人胆寒。 叶生寻至来处,飞身跃上院墙,三位同伴紧随其后,相继落在郡守府一侧的巷子里,遂又冲出巷子,直奔城门的方向跑去。 街道上,依然灯火点点,喧嚣不绝,却见四人奔跑而过。为首的小道士,背着包袱,手持长剑,脚不沾地般疾行而去。另有一男一女携手并肩,神色匆忙,还有一位妙龄女子,白衣飘飘、身影婀娜,引得众人纷纷驻足观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七章雨夜惊魂(第2/2页) 又见成群的兵士涌上街头,街道上顿时大乱起来。 四人已冲到城门前,看着紧闭的城门与不知所措的兵士,叶生挥剑劈出几道剑芒,带头奔向城门一侧的石梯,几个起落之后,他与三位同伴相继跃上城墙,遂又一个接着一个飞身而去,转瞬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一年轻男子在兵士的簇拥下来到城墙之上,他挥拳砸向城垛,咬牙切齿道:“此仇不共戴天……” 天明时分。 郡城早已看不见了踪影,四周只有起伏的群山,以及满眼的烟雨迷蒙。 奔跑中的四人渐渐失去方向,相继停了下来,稍作徘徊之后,就近找个山洞躲了进去。 叶生冲入山洞,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时的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与从前不同,昨夜连番的遭遇,使得体内的真气消耗无几,半道上又恰逢山雨连绵,他只能强撑着跑路,如今总算能够歇息片刻,难言的伤痛与疲惫顿时席卷而来。 三位同伴也是满身泥水,显得颇为狼狈。沐青的月白长裙,早已不复曾经的飘逸。而她与许尚依旧守在许怡的身旁。许怡依旧行动迟缓,并且难以出声,像是染了疫病,却难以查明症结。 “小妹,身子有何不适?” “姐姐的气息并无大碍,却四肢无力,也说不出话来,究竟是何缘故呢?” 便在许尚与沐青束手无策之时,怔怔而坐的许怡突然出声道:“禁制……” 见她的状况有所好转,两人庆幸不已,而未及欢喜,又面面相觑。 “禁制?” “哦……” 许怡似乎如梦方醒,一度木然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灵动,她稍作思索之后,继续出声道:“云师兄,来自四门三宗的炼气修士,名为云熙,他为我施展了禁制之术。如今过去数个时辰,或许禁制威力已弱,奈何手脚尚难自如……” 叶生摸出一块灵石扣入掌心,忙着找补体力,听到“禁制”二字,心头微微一动。 他倒是知道禁制之术,《玄幽诀》与《百熔经》中均有详细记载,乃是以法力加持符咒的一种神通,据说能够禁制阴阳万物。而神通虽好,却只有炼气五层以上的高手方能修炼,他有自知之明,故而始终未曾尝试。 可想而知,许怡被囚入地牢之后,遭到威逼利诱,性情刚烈的她誓死不从,云师兄便施展了禁制之术,不仅封了她的嘴巴,也束缚了她的四肢,谁料精心设置的陷阱落空,那位云师兄气急败坏之下,企图用她要挟叶生交出宝物,结果遭到了反杀,最终死在一张剑符之下。 如今数个时辰过去,虽然禁制的威力减弱,许怡已经能够出声说话,却依然难以行动自如。 说起剑符,乃是来自玄安留下的符箓。叶生并不知符箓的威力,查看了功法典籍,方才知晓符箓的用途,以及剑符的强大可怕。要知道玄安能够摆脱云熙与田深的追杀,绝非侥幸。而他亦将面对两位强大的对手,符箓之术无疑成了他保命的手段,于是他刻意修炼了施展法门,果然在危急关头击杀强敌而反败为胜。 不过,昨晚夜探郡守府,着实凶险万分。 他虽然答应救人,却不愿冒险强闯地牢。许尚与沐青再三权衡之下,选择了以人质交换许怡的计策。此前在老槐谷缴获一块铁牌,或与郡守府有关,于是许尚与沐青带着铁牌,谎称来自老槐谷,得以顺利进入郡守府,并查明了左郡守的住处。 人质,自然便是左郡守,只要找到他本人,便由躲在暗处的叶生出手,不想那位郡守大人异常凶悍,云师兄更是诡计多端,虽然侥幸救出了许怡,而一连串的惊险反转依然令人心有余悸。 “呼——” 叶生想到此处,暗暗舒了口气。 云师兄,名为云熙。而另一位炼气修士,为何没有现身? 许怡知道她获救不易,也知晓几位同伴的关切与忧虑,遂将她囚入郡守府的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权显与权贵,与郡守府早有勾结,权家留守老槐谷的族人,均为郡守府豢养的江湖高手。此外,左原喜好仙道,与灵山仙门多有往来。田深,乃是云熙的同门师弟,为玄安道长所重创,已返回灵山养伤,或召集援手亦未可知……” 叶生未及吐纳调息,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死了一个云熙,还有一个田深,倘若他召来更多的修士,接下来的处境也将变得更加凶险。 便于此时,忽听有人哭泣—— “呜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八章 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八章雨后将别 叶生尚自心烦意乱,便听沐青抽泣道:“我爹与左原、左郡守,曾有数面之缘,想必是他觊觎宝物,指使云熙、田深害我全家……” 这位遭遇灭门之灾的小姐,已从连日的遭遇中猜出祸端的由来,悲痛难禁的她再次泪如雨下。许尚不知如何劝说,只得转身走开,许怡则是与她相拥,默默陪伴安慰。 “沐家主与左郡守有过交往,并不意外,殊不知人心叵测,唉!” 许尚感叹了一声,来到叶生身旁坐下,伸手抚摸着颌下的短须,带着焦虑的神情接着说道—— “叶兄弟杀了郡守,从此远离齐郡便是,不想又杀了云熙,得罪了灵山仙门,一旦他的同门寻来,只怕秦州再无你我的容身之地!” 叶生低头不语。 他未曾想过杀人,更不敢想象杀了一位炼气修士,却唯有拼死一搏,否则他难以活命,几位同伴亦将跟着陪葬! 而远离齐郡,则意味着远走他乡,从此往后,再也回不到叶家岭? 许尚斟酌片刻,又道:“叶兄弟神通强大,应当知晓禁制之术,如今小妹深受其害,你能否再帮她一回?” “许兄……” 叶生欲言又止,倍感无奈。 死在他手里的云师兄,已证实了他修士的身份。而他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如何破解禁制? “不急一时!” 许尚倒是颇为大度,抬手一挥,道:“就此往南,只需数日的路程,便可走出齐郡地界,你在途中设法解除小妹的禁制便可!” 叶生难以推脱,只能沉默不语,却暗暗有了计较,禁不住回头一瞥。 许怡,已经能够出声说话,或许几日之后,四肢的禁制已不解自消。而沐青擦拭着泪水,恰好抬头看来,竟然冲着他微微颔首致意,并且带着感激的口吻说道:“叶生,你帮我诛杀仇人,此恩深重,不敢有忘!” “不、不!” 叶生慌忙摇了摇头,却见沐青道谢之后,又与身旁的许怡窃窃私语,而许尚则是带着玩味的神情冲他上下打量,尴尬无措的他只得站起身来,抬脚踏入洞外的风雨之中。 十余丈外,有株老树。 叶生走到树下,盘腿坐在凸起的树根上,即使风雨飘摇,却难得一方自在。他放下包袱与长剑,任凭雨水浇透身子,趁机享受着异样的清凉,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物。 如今他行事已不忘善后,这便是他杀了云熙的缴获,一只青色的玉石指环,看上去与玄安的纳物戒子相仿,应该有着同样的用途。 而催动神识,竟难以深入指环,似有一层诡异的法力挡在他眼前。 灵气,淬炼为真气,再由法诀驱使,便是法力。阻挠神识的法力,莫非便是禁制?不懂破解之法,他的缴获便成了无用之物。 叶生举起青色指环,再次凝神查看,却依然看不透那诡异的法力,无计可施的他忍不住挥手砸向树干。 “砰——” 树干的响声之外,好像还有一丝异响传来?当他再次举起指环,遮挡他神识的法力已减弱大半。 叶生惊讶之余,继续如法炮制。 树干的响声,惊动了十余丈外的三位伙伴,只当他郁闷难消,故而没人介意。 而三五次之后,叶生终于罢手,笼罩指环的法力已崩溃殆尽,他的神识已能够进出自如。 一次无心之举,竟然破解了法力禁制? 与玄安的纳物戒子不同,青色指环足有丈余大小,收纳的物品也更为众多,丹药瓶子便有三四个,还有几张兽皮符箓,十余块灵石,以及数块玉简、玉牌与金银珠宝、衣物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八章雨后将别(第2/2页) 叶生见到灵石,两眼一亮,他又查看丹药瓶子,乃是疗伤、修炼的丹药,而玉简也多为功法典籍,玉牌则是一块灵山令牌…… 午后时分,风雨如旧。 许尚与许怡、沐青躲在山洞内歇息之余,不时看向十余丈外的人影。 叶生始终独自端坐树下,动也不动,仿佛与这天地浑然一体,又好似融入风雨而忘却了自我。 次日。 凌晨。 天色终于放晴。 四人稍作收拾,动身起程。 雨后的山野,异常清新,而脚下的山径,极其泥泞湿滑。 许怡手脚的禁制尚在,行动不便,依旧由许尚与沐青带着她赶路。 叶生则是落后几丈,身上裹着湿漉漉的道袍,脸上透着浓浓的倦意。 他虽然在树下独坐许久,却一直忙着查看缴获的物品,以及《玄门符典》的禁制之术,故而无暇吐纳调息,也无力催动真气护体,匆匆吞服了几粒疗伤的丹药之后,便陪着三位伙伴再次踏上未知的行程。 不过,他左手换了一只青色的指环,这是云熙的纳物戒子,里面足有丈余大小,原来的纳物戒子连同他的包袱与长剑均已收入其中。他的右手则是扣着一块玉简,乃是一篇功法典籍,名为《玄门符典》,记载着各种符阵法门与禁制之术。 《玄幽诀》与《百熔经》也有相关的禁术,过于高深晦涩,以他如今的修为,难以着手尝试。 这篇《玄门符典》,记载各家的符箓、阵法与禁制之术,且由浅至深、由简入繁,更为便于他这个炼气一层的初学者入门修炼…… 三日后。 又一个清晨。 一处幽静的河湾来了四位不速之客。 此处远离人烟,树林环绕,河水清澈。见四周没有异常,许尚与叶生直接跳入水里,沐青与许怡也是忍耐不住,在树丛遮挡的水边洗漱。 风里雨里奔波多日,四人均是脏污不堪,恰逢这么一处清净之地,自当痛快地清洗一番。 叶生一头扎入水底,不用凫水换气,随着功法运转,体内自成天地,他褪去道袍与亵衣在水中揉搓,又解开发髻清洗,之后静静沉在水里,享受着难得的轻松,计较着接下来的行程。 连日奔逃不停,始终未见兵士追来,一旦离开齐郡的地界,便也远离了凶险。 接下来,又该去往何处? 患难与共的伙伴,也许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哗啦——” 叶生浮上水面,甩动着凌乱的长发,擦拭着脸上的水迹,就此抬头四望。 许尚,已出水上岸,并且更换了衣衫;沐青与许怡也洗漱更衣完毕,在水边清洗着换下来的衣物。 叶生伸手拨动河水,慢慢走向岸边。看着浣衣的姐妹俩,与神态洒脱的许尚,以及幽静的河湾,他的心头忽然生出几分不舍与几分迟疑。当他踏上河边的草地,周身“砰”地炸开一团水雾,湿透的道袍与长发顿时变得干爽飘逸。他避开三位好友投来的羡慕眼光,伸手束起乱发,转而走到河边,冲着流淌的河水默默出神。 “叶生,许姐姐的症状未消,帮她查看一二!” 沐青在晾晒更换的衣物,却不忘姐妹之情。许怡的手脚已渐趋自如,只是依旧行动迟缓。 叶生迟疑片刻,转身走了过去。 许尚已经向他提过同样的请求,而他并不懂得禁制之术,本想道出实情,却怕没人相信,只能借口途中不便而拖延下来。如今已是雨后天晴,他再也难以推脱。既然如此,又何妨就此了断呢……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二十九章 血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九章血瞳初窥 有关禁制之术,叶生自知修为不济,未曾着手修炼,而是详细查阅了其中的法门。施法者的修为不同,禁制的威力迥异。云熙身为炼气修士,手段可见一斑。而他所施展的禁制,足以对付任何一位江湖人士。 所谓的破解之术,倒也不难,一是强行破禁,譬如他拿着纳物戒子砸向树干,误打误撞之下,竟颇有奇效。再一个,以神识、法力改变禁制的符阵,从而破解禁术,显然更为高明。 许怡已坐在草地上等待,并伸出了手腕。关切之下,许尚与沐青也走了过来。 叶生来到近前,并未去抓许怡的手腕脉门,何况他也不懂脉象,只能尝试着催动神识。 而素来直爽的许怡突然脸色一红,恼怒道:“小鬼头,休得占我便宜!” 叶生吓了一跳,慌忙收起神识。 沐青不明究竟,劝说道:“姐姐,病不讳医!” 许尚则是脸色一沉,教训道:“小妹,切莫任性!” 许怡却有苦难言,急道:“哎呀,他方才看我,眼神直透肌理、脏腑,极其放肆无礼……” 许尚倒是见多识广,恍然大悟道:“叶兄弟早已修出神识,只需心念一动,内外无所遁形,想他并无恶意!” 叶生趁机后退两步,故作淡定道:“许姑娘身上的禁制已无大碍,手脚尚有残存,三五日之后,便可无恙!” 言罢,他转身走向河边,又禁不住面皮燥热,直至河面吹来一阵凉风,他这才心神稍缓,轻轻舒了口气。 他没有说谎,许怡体内残存的禁制法力已微乎其微,即使不加以破解,数日之内也能恢复如初。不过,正如许尚所说,神识所至,内外无所遁形,许怡察觉受到侵犯,自然羞怒不已。须知男女有别,他应当以此为戒。 黄昏时分,河面上泛起落日的余晖,粼粼闪烁的波光使得幽静的河湾更添了几分景色。 河边的草地上,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波折之后,和好如初的四人再次围坐在一起,商议着明日的去路。 “就此往南,翻过一座大山,便是濉郡的地界。许某有一位道友,住在濉郡的郡城之中,不妨前去盘桓两日,之后再作打算!” “便依许兄所言!” 许尚提议前往濉郡的郡城,投奔他的道友。许怡自然没有异议,沐青也答应同行。而三人达成一致之后,唯独叶生低着头不吭声。 “叶兄弟?” “哦……” 叶生沉默片刻,翻手拿出几样东西,分别是两块玉简,与一枚镶嵌血玉的铜钱。他抬头看向沐青,道:“丹药与灵石,我已受之有愧,余下的宝物归还沐姑娘,也算是不负所托,我……” 他放下宝物,又道:“恕我嘴拙,来日再会!” 自从离开叶家岭,便备受欺凌,朝不保夕,整日里战战兢兢,所幸遇到善解人意的沐青,不仅赠送道袍,又以宝物与性命相托,使他更加惶恐不安,唯恐辜负重托。如今杀了左原与云师兄,总算是摆脱了强敌的追杀,他也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他要选择自己的去路。 而他尚未起身,便听三人齐声说道—— “叶兄弟,何以如此?” “是否嫌弃我许怡,若有言语冒犯,给你赔罪便是,何必这般小肚鸡肠!” “叶生,你杀了沐家的灭门仇人,宝物理当归你处置,沐家从此与你互不亏欠!” 许尚伸手阻拦,许怡出声指责,沐青则是捡起玉简与铜钱塞入叶生的手里,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她不愿亏欠任何人,却又轻声抱怨道:“你曾亲口许诺,又岂能食言呢?” 亲口许诺? 曾经许诺过什么? 便在叶生愣怔之际,只见许尚盯着他手上的宝物说道:“此去尚有两日的路程,抵达濉郡之后,叶兄弟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话已至此,他难以反驳,唯有继续前往濉郡,到时候再行计较。 见叶生不再固执,三位伙伴颇为欣慰。许尚摸出了他的酒壶,许怡与沐青收拾晾晒的衣物。黄昏的河湾再次回归幽静,唯独他坐在河边,面向远山的落日,两眼跳动着火红的霞光…… 濉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二十九章血瞳初窥(第2/2页) 秦州的十二郡之一。 濉郡的郡城,看上去与齐郡相仿,设有高大的城门与守卫的兵士。而两地已相距千里之远,又隔着高山与大河,倒不虞走漏风声而再次招来强敌的追杀。 入城之时,恰逢旭日升起。 许尚的兴致不错,由他带路,叶生陪着许怡、沐青随后而行。 不出所料,许怡的手脚已行动自如,她却归功于叶生,对他少了讥讽与调侃,多了几分亲切。 叶生将宝物还给沐青,不想宝物转了一圈又回到手里。而他并未因此沮丧,反而庆幸有了三位好友。 许尚,是一位宽宏大度的兄长,从他身上不仅学会了行事善后,也学会了为人处世;许怡虽然性情刁钻,却带来一路的笑声。而沐青更为知冷知热,并且善解人意,有她的陪伴,这途中的风风雨雨也多了几分暖意。 一行四人,直奔城西而去。 城西有座宅院,许尚敲开大门、道明来意,而他的道友竟然外出未归,便由管家带往后院安置,待主人返回之后,再行款待之礼。 后院坐落两排厢房,为客房所在。有仆人送来饮水与吃食,四人就此安顿下来。 叶生填饱肚子,关上房门,盘腿坐在床榻上,拿出一块灵石扣入掌心。他吐纳调息之余,低头看向左手的青色指环。 如今已抵达郡城,见了许尚的道友,稍作歇息两日,便到了与三位好友分手的时候。他不喜欢这般四处流亡,依然想着返回叶家岭。 不过,叶爷爷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不去:灵山路远,莫回头…… 青色指环,乃是云师兄的纳物戒子,如今换了主人,他所有的物品已尽数收入其中。随着心念一动,他面前多了一块玉简与一把短剑。 叶生伸手抓起玉简。 这块玉简也是来自澄湖的灵山宝物之一,却并非功法典籍,而是一张古怪的图,没有任何名称,也没有笔墨痕迹,却能清晰分辨出秦州十二郡的具体所在,以及数十座山峰的大致方位,还有细小的字符注解,奈何一时之间看不明白。 而他已不是当初的农家小子,他知道这是一块图简,为神识法力炼制,于方寸之间绘制天地,可见神通之玄妙。 叶生放下玉简,拿起短剑。 短剑,尺余长,剑柄与剑锋连为一体,剑刃也不锋利,看着有些粗糙,而它却是一把真正的飞剑,能够御风飞行、隔空杀人。 叶生心生好奇,便想着查看一番,不料神识受阻,飞剑竟然笼罩着一层法力禁制。 据悉,唯有足够的法力,方能祭炼、驱使飞剑,而他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飞剑在手,却毫无用处。 炼气一层? 叶生不由得郁闷起来。 若非那位云师兄提起,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功法典籍之中,或有查看修为的相关法门,奈何他无暇顾及,即使行功修炼也是忙中偷闲。目前他的百劫剑诀仅仅学会一招,可见他这位炼气修士的窘迫与无奈。 从前的大山里,哪有这么多的烦心事。而偏僻的叶家岭,为何没有躲过疫病之灾?所谓的天运之说,是真是假? 叶生丢下短剑,手上多了一块血玉,或一枚铜钱。 玄安称它为血玉铜钱。 所谓的灵山宝物,沐家的灭门之祸,一连串的追杀与逃亡,好像均与这枚血玉铜钱有关。 它究竟有何用途? 铜钱的本身,没有奇特之处,像是赤铜铸造,约莫寸余大小,比起市井所用的铜钱略大几分。而当间镶嵌的血红玉石,仿若一颗血红的眼珠子,似乎充斥着强大的威力,一旦神识稍稍触及,便如撞上血海怒潮,顿时令人心惊胆战、惶恐难安。 叶生不敢莽撞,慢慢举起铜钱。他的目力远超常人,也许能够另有发现。 凝神端详之下,铜钱当间的玉石质地晶莹,并且透着异样的光泽,还有诡异的血色在变幻闪烁。 此时此刻,恰好窗外透来一缕日光。 叶生转身迎着光亮,再次将铜钱凑近眼前。正当他全神贯注之时,忽然“哎呀”惨叫了一声……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章 杯酒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章杯酒藏锋 “砰、砰——” 有人敲门,便听许尚在门外呼唤—— “叶兄弟,请开门相见!” 又有陌生的话语声响起—— “本人黄裕,获悉几位道友来访,特此设下晚宴略表心意,请叶道友务必赏光!” 客房内,叶生依然坐在床榻上,一手捂着右眼,一手攥着一枚血玉铜钱。 黄裕?那位许尚的道友回来了。 叶生稍作迟疑,出声道:“请稍待片刻!” 他挪开手掌,右眼再次传来一阵灼痛,却已经能够看清房内的摆设。当他看向左手的血玉铜钱时,禁不住眼角抽搐,余悸难消。 本想借着日光照亮,将血玉铜钱看个明白,不想他冲着日光的瞬间,突然一道血光直冲眼瞳,针刺般的疼痛令他难以忍受。惊慌失措之下,他吞服了几粒疗伤的丹药,又尝试运转功法缓解疼痛。 如此折腾了几个时辰,所幸右眼没有大碍。而他尚未缓过气来,许尚的道友又恰好归来,倒也不便拒之门外,否则未免过于失礼。 于野将铜钱收入纳物戒子,然后双脚落地,又拿起桌几上的一面铜镜对照右眼。 右眼的眼瞳依然有些发红,布满血丝。他丢下铜镜,伸手打开房门。后院已是灯火通明,当中的木桌摆满了酒菜,许怡与沐青已坐在桌边等候。许尚则带着一位陌生的男子举手相迎,应该便是他的道友黄裕。 此人三四十岁光景,身着长衫,略显清瘦,双目有神,颌下留着短须,含笑出声道—— “叶道友,久闻大名!” “哦……?” 叶生微微一怔。 却见许尚摆了摆手,苦笑道:“呵呵,稍后再说不迟!”他话音未落,又惊讶道:“咦,叶兄弟……” 叶生急忙低头躲避,敷衍道:“无妨!” 他走到桌前坐下,许怡与沐青也察觉异样,好奇道—— “怎么了?” “莫非患了眼疾?” 叶生难以回应,只能低着头不吭声。 黄裕占据主位,四位客人相陪左右。他端起酒杯道:“难得几位道友到访,几杯薄酒不成敬意,请——” 许尚与这位黄道友结识多年,又是投奔而来,自当借酒致谢,彼此一饮而尽。许怡与沐青虽为女子,却不失江湖本色,各自举杯小呷一口,也算顾全了礼数。唯独叶生不饮酒,任凭黄裕如何劝说,他只管摇头拒绝,默默抓起一粒果子塞入嘴里。 酒过几巡之后,便听黄裕吐着酒气说道:“叶道友修为有成,名声在外……” 叶生依旧沉默不语,却扔了手里的果子。 “黄道友!” 许尚放下酒杯,打断道:“不妨由我说来,再请叶兄弟赐教!” 一行四人闯下大祸,刚刚逃离齐郡,最怕的就是名声在外。黄裕的恭维之词,不仅戳中了叶生的痛处,也让他如芒在背。而事已至此,难以隐瞒,不妨坦诚布公,以便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只见许尚冲着黄裕拱了拱手,道:“叶兄弟有所不知,你夜闯郡守府,诛杀左原与云熙一事,早已传遍各地。如今各方均在寻找你的下落,仰慕者有之,拜师者有之,杀你报仇者有之,觊觎灵山宝物者也必然有之。今日我等初来乍到,黄道友便已猜出原委,可见你名声在外并非虚言,这濉郡的郡城,亦非久留之地!” 叶生不作多想,起身说道:“离去便是!” 黄裕始料不及,忙道:“各位这般离去,与逐客何异,黄某的颜面何存?”也许他知道难以挽留,又道:“黄某在城外有处庄院,各位且去暂歇一宿,明日再走不迟,如何?” 许尚见天色已晚,一时难寻去处,也怕伤了道友的情分,斟酌道:“黄道友盛情难却,叶兄弟……” “便依许兄所言!” 叶生点了点头,转身往客房走去。 许尚面露苦笑,道:“黄道友,失礼了!” 那位叶兄弟虽然年纪小,却颇有主见,一旦有了决断,便难以更改。 他道了声歉,饮尽杯中酒,示意许怡与沐青收拾行囊,连夜离开郡城。 黄裕则是连连赔礼道歉,满脸的遗憾之色。 叶生回到房内,没有东西收拾,捡起桌上的铜镜,再次照看右眼。眼瞳依旧发红,四周布满血丝,使得眼珠子犹如铜钱的血玉,甚是诡异吓人。他不无郁闷地摇了摇头,顺手将铜镜收入戒子。 为何执意离去,他也说不清缘由,也许是右眼的突发状况让他心神不定,而那位黄道友与许尚的一番话,更是令他坐立不安。 返回院子,灯火依旧,酒桌的杯盏未冷,菜肴飘散着香味。 叶生低着头穿过院子,许尚、许怡、沐青已在院外等待,还有黄裕与仆人牵着的五匹健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章杯酒藏锋(第2/2页) “夜晚多有不便,黄某送各位出城!” 许尚稍作谦让,与黄裕飞身上马。许怡、沐青也是各自跃上马背,身手颇为矫健。 叶生却愣在原地。 他极少遇见马匹,更不懂骑乘之术。而黄家的仆人已将一匹健马牵到面前,又听黄裕与许尚出声催促—— “错过时辰,难以出城!” “叶兄弟,莫再疑神疑鬼,走吧——” 所言何意? 谁在疑神疑鬼? 莫非许尚心有抱怨? 叶生愣怔之际,有人拨转马头返回,伸手牵过缰绳,示意道:“骑术不难,跟着我便是!” 沐青,总是在他窘迫之时出手相助。 叶生岂肯示弱,抬脚跃上马背,双腿用力夹紧马腹,伸手抓住马鬃。 黄裕不再耽搁,与许尚、许怡策马前行,叶生则跟着沐青,一行穿过城西街道,直奔城门而去。 叶生所骑的健马越跑越快,不免让他有些慌乱,幸有沐青同行,又帮他牵着缰绳,他只需抓紧马鬃,稍稍颠簸之后,便也渐渐稳住身形。 骑术不难,难的是头一回。 叶生找到骑乘的窍门之后,感受着拂面的晚风,目睹灯火璀璨的街景与并肩而行的人影,他似乎喜欢上了这种穿行喧嚣而又自在由我的乐趣。 片刻之后,抵达城门。 城门已经关闭,黄裕认得守城的兵士,在他的金银疏通之下,得以顺利放行。 出了城门往南而去,马蹄卷起一路尘烟。 二三十里之后,前方的山谷中出现几点灯火与一座庄院。 黄裕抬手一指,道—— “此处远在城外,人烟稀少,居所简陋,各位切莫嫌弃!” 许尚带着歉意回应道—— “劳烦黄兄!” “却怕叶道友不喜!” “呵呵,叶兄弟性情质朴,待人直率,绝非有意冒犯……” 马蹄轻快,转瞬抵达庄院门前,有仆人举着灯笼相迎。而尚在说笑的许尚突然一头栽下马背。随后而行的许怡蓦然一惊,继而难以置信般地瞪大双眼。 许尚坠地的瞬间,一把短剑插入他的胸口。紧接着院门冲出十多位粗壮的仆人,皆举着火把、拎着刀剑。 “哥……” 许怡惨叫一声,人已昏死过去,“扑通”摔落在地,惊得马儿一阵嘶鸣。 沐青与叶生尚未赶到近前,已是目瞪口呆。 杀人的竟是黄裕,只见他抽出短剑,一脚踢翻尚在挣扎的许尚,随即又绕过昏死不醒的许怡,带着一群壮汉扑了过来。 沐青见状不妙,急忙抓紧缰绳,便要拨转马头离开此地,却被叶生伸手拦住。 转眼之间,四周已是火光环绕、刀剑闪烁。 一群壮汉簇拥之下,黄裕在三丈外停下脚步,带着愤愤的口吻说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各位不讲道义,便莫怪黄某翻脸无情!” 初见此人,无非有些世故圆滑,倒未见异常之处。而如今的他不仅残害道友,还颠倒是非,十足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又听他说道—— “叶生,你杀了左郡守,早已惊动秦州各方,许尚竟敢带着你投奔黄某,这是存心坑害于我!与其等着灾祸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请交出灵山宝物,不然……” 黄裕举起带血的短剑,脸上闪过一丝厉色。 “不然如何?” 叶生微微皱起眉头,打断道:“宝物便在本人身上,尽管来取!” “哦?” 黄裕故作惊讶,道:“宝物为有缘者得之,岂能强取豪夺?请你双手奉上,我再笑纳不迟!” 面对言语挑衅,叶生并未动怒。他见识过玄安师徒的冷血无情,也领教过太多的虚伪欺诈。黄裕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位见利忘义之徒罢了。奈何许尚与许怡生死不明,让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你……” 一旁的沐青却已忍耐不住,谁料她出声之际,突然身子摇晃,口鼻溢出热血,差点摔下马背。 叶生慌忙伸手搀扶,愕然道:“沐姑娘……” “呵呵!” 黄裕举起带血的短剑,冷笑道:“这位姑娘中了蛊毒,与许道友兄妹同样的下场。你还不拿出宝物求我高抬贵手,更待何时?” “蛊毒?” 叶生脸色大变,再也不复此前的镇定。 他知道江湖人士擅长各种诡异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所谓的蛊毒,十之八九便藏在酒水之中。 果不其然,得意的笑声继续响起—— “可惜你不饮酒,否则何必与你啰嗦,若想救下这姑娘的性命,拿出宝物交换解药……”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一章 灵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一章灵山路远 状况突发,看似意外。殊不知善恶因果,皆逃不过人心叵测。 叶生看着马背上摇摇欲坠的沐青,四周如同恶鬼的十多个壮汉,以及趴在地上的许怡与许尚,他清瘦的脸颊已变得冰冷,他的右眼更加血红吓人。 正当黄裕有恃无恐之际,一张兽皮符箓突然迎风炸开,霎时阴风盘旋、雾气翻涌、鬼影闪现,吓得四周的壮汉失声大叫。 叶生趁机抽出长剑飞身往前,狠狠劈出一道剑芒,“噗”的一声血光迸溅,半截尸骸已凌空飞起。 而杀了黄裕,他并未罢休,转身冲向人群,剑芒所到之处,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与腥风血雨…… 片刻之后,雾气、鬼影与闪烁的剑芒消失,仅有一道清瘦的人影持剑而立,右眼的血色更加浓烈。 黄裕与十多个壮汉无一存活,丢下满地的死尸与残肢断臂,几匹健马依然惊魂未定,蹦跳着发出声声嘶鸣。 却见沐青瘫坐在血污中,似乎已无力支撑…… “沐姑娘!” 叶生呼唤一声,急急低头寻觅,他从破碎的尸骸中找到几个小瓶,这才飞步赶到沐青的面前。 “黄裕以蛊毒要挟,必有解药!” 沐青已难以出声,无力地点了点头。 小瓶刻着标记,叶生逐一查看,并倒出几粒药丸凑在鼻端轻嗅。他反复确认之后,示意沐青吞下药丸。而沐青吞服解药之时,一直盯着他的双眼,或许期待着他的解惑与安抚,不想他又匆匆转身离去。 许怡趴在十余丈外,兀自昏死不醒,叶生将药丸塞入她的嘴里,转而寻至许尚的身旁,却又握紧双拳而重重叹息一声。 许尚,胸口已被短剑穿透,再加上身中蛊毒,此时的他静静躺在地上,早已身子冰凉而没有半点生息。 这位令人敬仰的兄长,死了! 他为人大度,行事沉稳,见多识广,与他相处的日子里,使得叶生获益匪浅。而这么一位受人敬重的兄长,最终还是未能躲过人性的算计。 算计,来自于黄裕的酒宴,酒水藏着蛊毒,当许尚毒性发作之时悔悟已晚,等待他的乃是道友所刺出的利剑。许怡与沐青陪同饮酒,虽也未能幸免,却浅尝辄止,两人应该中毒尚浅。 “哥……” 身后传来许怡的哭喊声,她悲恸之下气血攻心,吞服解药之后,已然醒转过来。沐青的症状也得以缓解,与她相互搀扶着来到近前。见到兄长的惨状,许怡一头扑倒在地,凄厉的悲号令人心碎。 叶生同样悲伤,却无从宣泄,哪怕杀了十多人,心头的郁结依然难消。他持剑愤然起身,穿过满地的残肢断臂,捡起一根尚未熄灭的火把,抬脚走入庄院的大门。 庄院仅有两排房舍与一个庭院。 叶生转了一圈未见人影,他在库房中搜刮了一番,将残破的死尸拖入院子里,摔破几坛烈酒与油脂,然后丢出了手中的火把,当整个庄院燃起熊熊大火,他将许尚抱起来放在马背上,带着姐妹俩奔向夜色深处而去…… 晨色中,荒寂的山坡上多了一个坟丘,坟前没有墓碑、香烛,或纸钱,只有几坛烈酒,两个泪痕未干的女子与一个清瘦的小道士。而那位令人敬重的兄长已长眠地下,留在世间的仅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许怡依然悲恸难消,沐青陪着默默垂泪。 叶生将许尚埋葬之后,没有祭奠之物,便将搜刮的烈酒放在坟前,以告慰这位喜好饮酒的兄长。黄裕连同十多个帮凶,均已被他亲手所杀,并且焚尸灭迹,便是庄院也被他一把火烧成废墟,而他虽然没有忘了善后,却不知以后的去向,是返回叶家岭,还是继续闯荡江湖,总不能丢下姐妹俩一走了之,否则又如何面对许兄的在天之灵。 旭日升起。 天光如新。 “咴咴——” 一声马嘶从山坡下的林子里传来,使得坟丘前的三人从悲伤中醒来。 沐青起身搀扶许怡,轻声道:“姐姐,走吧!” 许怡擦拭着泪痕,茫然道:“去往何方?” “灵山!” 沐青的话语肯定,又道:“杀了权显、权贵,还有左原、黄裕,利欲熏心之徒不胜枚举,如今各方都在找寻你我的下落,这般四处逃亡绝非长久之计,唯有前往灵山以图自保!” 许怡点了点头,哽咽道:“我哥生前便想前往灵山,不想他……” 沐青看向叶生,接着说道—— “所谓故土难离,你返回叶家岭也是人之常情,而事已至此,你如何置身事外?一旦田深召集仙门弟子赶来,你又怎样应对?” 叶生伸手抓起一坛酒,随着酒坛倒转,凛冽的酒水倾洒而出,他禁不住张嘴灌了一口,顿时呛得满脸通红。他擦拭着脸上的酒水,自言自语道:“灵山路远……” 沐青与他年纪相仿,却善解人意,并且颇为耐心,继续劝说道:“志之所趋,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何所惧哉!” “砰——” 叶生将酒坛放在坟前,自言自语道:“灵山路远,莫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一章灵山路远(第2/2页) 沐青熟知他的性情,知道他已答应前往灵山,悄悄缓了口气,与许怡换了一个欣慰而又庆幸的眼神。 许怡则是拿起一个酒壶,郑重说道:“此物转赠于你,不枉你与我哥相识相知一场!” 酒壶为黄铜打造,有着巴掌大小,颇为精巧,正是许尚的心爱之物。 叶生不敢推辞,双手接过酒壶。 所谓睹物思人,他眼前不禁浮现出一道熟悉的洒脱身影。他低头看向山坡上的孤坟,转身默默离去。 山坡下的林子里,拴着五匹健马,昨晚又是杀人又是纵火,所幸马儿尚未逃散,被叶生牵来一匹驮运许尚,另外几匹马竟然随后跟来。 马儿尚且不愿离群,何况人呢! 而人的归宿,一如山坡上的孤坟,或绚烂凋零,或寂然逝去,叶生与他的伙伴又将选择怎样的一条路,依然前途未卜…… 数日后。 一阵马蹄声轻响,三匹健马穿过林间小道而来。 骑马的乃是两个女子与一个道士装扮的年轻男子,杀了黄裕之后,安葬了许尚,叶生未敢逗留,带着许怡、沐青一路往南而去。为了便于赶路,途中卖掉了另外两匹马,如今三人三骑横穿濉郡,再有两日的路程,便可抵达乌灵郡。 片刻之后,前方出现一个池塘,水边建有草舍、篱笆,前后为树林所环绕。 跑在前头的许怡举手示意,身后的两匹马相继放慢脚步,沐青不忘回头一瞥,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叶生依然落后十余丈,身子却轻盈稳健,只见他勒动缰绳,带着马儿慢慢停了下来。不过短短的数日,他的骑术已愈发娴熟。 转瞬来到水塘边,三人翻身下马,许怡与沐青丢下缰绳,奔向草舍走去。 草舍的门槛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农家装扮,肤色粗糙,衣着简陋,一边缝补着手上的衣裳,一边打量着三位不速之客。 “大姐,打扰了!” “我等途经此处,能否借口水喝?” 许怡与沐青来到门前。 妇人没有吭声,伸手指向院子里的水缸,又抬眼看向远处的小道士,脸上露出疑惑与戒备的神情。 叶生牵着三匹健马走向池塘。 人渴了要喝水,马儿亦然,尤其连日奔跑,颇为辛苦。而照料马儿的差事,自然落在他的肩上。三人之中,他年岁最小,又初入江湖,却是唯一的炼气修士,并且是公认的灵山弟子——或者说他是唯一的男人,无论寻找饮水草食,或守护姐妹俩的安危,他都是责无旁贷。 池塘清澈,水草丰美。 马儿打着响鼻,摇头摆尾,甚是惬意。 叶生得以清闲片刻,忍不住伸手揉搓着右眼。他右眼的眼瞳,依然隐隐胀痛,并且有些发红,所幸视物无碍,他又刻意遮掩,故而没有招来姐妹俩的担忧与询问。他稍作徘徊,坐在塘边的草地上,就此看着远山的景色,回想着数日来的行程。 有了健马代步,行程加快了许多,或许及时远离濉郡的郡城,一路之上颇为顺利。如今即将抵达乌灵郡,传说中的灵山也变得愈来愈近。 叶生翻手拿出两张兽皮,乃是两张舆图,分别来自玄安与许尚的缴获。两张图看上去大致不差,只是一个标注了各地的高山,一个绘制的集镇与郡城更为详细。 西浦山? 叶生对照着两张舆图,嘴里默念着一个地名。 西浦山,玄幽宗的宗门所在。 记得玄安说过,“你弑兄忤逆之罪,姑且不论,凡事皆有因果,天道报应不爽。你是本道仅存的弟子,理当传承衣钵……” 也就是那一刻,玄安明明知道他杀了志元,却归咎于因果与天道,并且许诺传下衣钵,使得急于求生的他,最终接受了师门传承。 而无论怎样,他已成了玄安的弟子,哪怕是背上了弑兄、弑师的罪名,他这辈子也难以否认。 那位师父随后又说了两段话: “你前往西浦山的玄幽宗,寻找你的师祖汝上执事,他见到这块令牌与你的炼魂幡,自会帮你对付仇敌,并且将你收入门墙,让你成为灵山弟子!” “此乃为师的法器九转炼魂幡,已修至三转,连同本门的《玄幽诀》一并传你,而你务必向你的师祖如实禀报:玄安不负所托,请求魂归万古。你若敢抗命,必遭报应,四门三宗断难容你!” 正是这两段话,让他权衡了许久。 虽说玄安不是好人,却已认他为师,应当履行承诺,帮他返回宗门复命。再一个,目前的处境更为凶险,许尚已不幸遇难,他不愿许怡与沐青步其后尘,何况姐妹俩有意拜入仙门,灵山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他这个农家小子,亦曾向往灵山与传说中的仙人,是为非作歹的玄安师徒打消了他的念想。 如今走投无路之下,又何妨再次起程呢。 也许灵山路远,不容回头,亦正如沐青所言,志之所趋,当不惧山海!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二章 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二章耻辱 山岗上,伫立着三道人影。 为首的少年,依然身着道袍,面带稚气,却腰杆笔直,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沉稳的气度。 两位女子皆换了布衣长裙,简约而不失韵致。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相貌清秀;一个则是纤秀小巧,五官玲珑。其中的许怡,爱笑的神态如旧,却变得沉默寡言,双眼中也多了一抹淡淡的忧伤。而沐青经历了这段日子的生死磨砺之后,已走出灭门之痛,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何为四门三宗?” “此乃秦州灵山仙门的别称,为玄剑门、天衍门、太虚观、青冥阁,以及万象宗、玄幽宗与太初剑宗。” “玄幽宗,路途尚远。” “且不论玄幽宗位于何处,天衍门便在乌灵郡境内,你我岂容错过?” “天衍门的无极山……” 叶生手里拿着一张兽皮舆图,上面绘制着各地灵山的名称。他要去的玄幽宗西浦山,位于磐石郡境内,想着路途尚远,便与许怡、沐青商议行程。姐妹俩熟知各大灵山仙门,建议前往天衍门的无极山,而无极山位于乌灵郡境内,又恰好顺道,他未作多想便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轻快的马蹄声穿过山野而去…… 傍晚时分,倦马停歇。 依据许尚留下的舆图,此处应该有个集镇,而眼前仅有一片荒野,以及天边一轮血红的落日。可见舆图的绘制多有谬误,只怕灵山之行也未必尽为坦途。 许怡与沐青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找了一块河边的草地安歇。马儿依旧交给叶生照料,一番忙碌之后,他揣着几粒果子,独自走到一旁盘腿坐下。 天衍门的无极山,位于乌灵郡的东南方向,许怡与沐青也不知具体所在,三人只能依照舆图一路寻来。而所谓的灵山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更是无从知晓,不妨顺道游历一番,权当长长见识。 叶生吃着果子,想象着传说中的灵山,伸手揉搓着右眼。虽然他的右眼已视物无碍,灼痛也渐渐消失,而一旦行功修炼,眼瞳便会忽冷忽热,随之气息躁动,却始终弄不清缘由,也不便向姐妹俩请教,只能一个人默默焦虑、暗暗无奈。 “姐姐远离家门,已有几个春秋?” “兄长没了,家便没了,任他春秋几度,与我何干?” “姐姐,你尚有妹妹!” “嗯,记得我与兄长前往汴水镇,恰逢丙午夏至,如今已是六月中旬。” “离家仅有月余,已恍如隔世……” “唉……” 许怡与沐青在说着悄悄话,感叹着生死变迁与岁月的易逝。 叶生回想着这段日子的遭遇,同样感慨万千。奈何他无人倾诉,也不懂如何宣泄,只能躺倒在草地上,默默看着天上的月光。 不管怎样,陪着姐妹俩走一趟天衍门的无极山,之后再前往玄幽宗的西浦山,但愿三人能够如愿拜入仙门,从此远离尘世间的纷纷扰扰。 叶生想到此处,手上多了一块玉牌。 杀了云熙——便是那位云师兄——缴获了他的纳物戒子,当时仅关注灵石、丹药、符箓与功法玉简,无暇顾及其他的物品。而这块两寸大小的白色玉牌,便是忽略的遗物之一,上面刻着古怪的飞剑纹饰与“青冥”二字。 这是一块灵山或仙门令牌,由此不难猜测,云熙便来自青冥阁。而前有玄安,后有云熙与田深,这帮灵山弟子为何深入江湖,插手世俗的纷争,并且不惜抄家灭门,难道都是为了血玉铜钱而来? 那枚诡异的铜钱,究竟藏着何等玄机?还有玄安的天运之说,又是何意呢? 叶生收起玉牌,带着一丝倦意闭上了双眼。而天上的月光,似乎穿透眼帘而来,时而血红如海,时而黑白闪烁,犹如昼夜更替、阴阳变幻…… “咴咴——” “哎呀——” 便于此时,突然传来一阵马嘶与姐妹俩的惊呼声,尚自昏昏沉沉的叶生惊坐而起,河边竟然多了几道人影? 乃是三位道士装扮的男子,其中两人径自走向拴在河边的健马,另外一人则是神态傲慢,不容置疑道:“梁某与两位师弟下山公干,借马一用!” 借马一用?分明是强行掠夺! 许怡与沐青已吓得不敢出声,叶生忍不住便要阻拦。而他尚未扯出长剑,忽然光芒闪烁,一把飞剑凭空而来,又猛地悬在三尺之外,强大的威势笼罩而至,犹如巨石压顶,逼得他僵在原地,不仅难以动弹,而且心神战栗、恐慌难安。 “哼,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也敢造次!” 中年模样的道士冷哼一声,极其骄横霸道。他的同伴已牵着马儿走来,也是满脸的嘲讽之色。待三人上马之后,他这才召回飞剑,带着两位师弟扬长而去。 夜色下,马蹄声渐去渐远。 河边的草地上,三人依然愣在原地。 “此地为天衍门管辖,莫非遇到了天衍门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二章耻辱(第2/2页) “名门大派弟子,难免骄横跋扈,尚不知下山公干,所为何事?” 虽然遭遇了抢夺,而惊吓之后,沐青与许怡却为此庆幸不已。唯独叶生握紧拳头,脸色阴沉,尤其他的右眼,又是一阵血色变幻。 他所遇到的灵山弟子,不管是玄安、志元,还是云熙、田深,或刚刚离去的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如此倒也罢了,被人识破修为,飞剑逼着脑袋,任凭马儿被抢,他却吓得不敢出声,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而仅凭炼气一层的修为,面对强横的灵山弟子,忍气吞声之外,又能如何? 叶生郁闷许久,转而面对河水坐下,拿出灵石扣入掌心,恨恨闭上了双眼…… 清晨。 塘水镇外走来三人。 没有马匹代步,只能双脚走路,再不似曾经的轻快惬意,使得许怡与沐青疲惫不堪。叶生为了节省体力,舍弃了身形步法,走了数十里山路之后,也是满头满脸的灰尘。而天衍门的无极山,尚在数百里之外,姐妹俩又不愿半途而废,只能这般跋山涉水一路走过去。 难得遇到一处集镇,就此歇息两日。 小镇仅有两条街道,上百户人家,十来间铺子,以及一家客栈。如今已远离齐郡、濉郡,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三人来到客栈要了三间客房,便各自歇息。 叶生打了一罐清水,稍作洗漱之后,关了房门躺在床榻上,多日未曾这般独处,禁不住身心放松而眼皮发沉。而尚未入睡,右眼又传来一阵灼痛,他伸手摸出铜镜对照,忽然吓得坐起身来,再次举起铜镜,右眼的眼瞳不再发红,却变成一团白雾,好像眼珠子凭空没了。正当他惊吓之际,白雾渐渐消失,眼瞳再次呈现出来,已然恢复了曾经的乌黑与灵动。 虚惊一场! 叶生松了口气,放下铜镜,又禁不住眨动眼帘,四周的景物好像有了些许不同? 便于此时,门外传来对话声—— “各大灵山已派人前往齐郡……” “可惜你我未能成行……” “便宜了梁师兄……” 一阵脚步声过后,对话声随之远去。 叶生却陷入沉思。 门外走过的显然是两个灵山弟子,所言何意? 各大灵山派人前往齐郡,是否与灵山的宝物有关?之前在河边遇到的修士,自称梁某,也许便是天衍门的梁师兄,他与两位同门急于赶往齐郡,故而抢夺马匹。倘若猜测属实,众多修士抵达齐郡之后,必然能够查明左郡守被杀的缘由,幸亏他已及时离去而侥幸躲过一劫。 不过,一旦各方知晓他的下落,必然追杀而来,他带着两个江湖女子又能逃往何方? 叶生已无心安歇,他翻手拿出灵石,一边吐纳调息,一边苦苦思索对策。 齐郡与此地相距甚远,暂且没人知晓他三人已来到乌灵郡,不妨陪着姐妹俩走一趟无极山,之后再前往磐石郡的西浦山,找个安心修炼的地方。一旦修为有成,又何惧这眼前的困境。 一个心智未成的少年,想法或许简单,却顾及长远,已实属不易。 午后时分,叶生依然端坐床榻之上,他体内的真气已恢复如初,却仍在行功不辍。相较于《百熔经》的修炼进境,《玄幽诀》似乎稍快一些。于是他修炼《玄幽诀》之余,不忘研修相关的法术,譬如阴风斩,与搜魂、炼魂等等。至于御剑之术,他暂时不敢妄想,而百劫剑诀,以及《玄门符典》中的符箓、阵法与禁制之术,更是无暇顾及。如今他只想更快提升修为。 “笃、笃——” 有人敲门。 叶生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却并未忙着起身,而是低头看向面前的四张兽皮符箓与一块玉简。 玄安留下的五鬼符、阴火符与剑符,已被他分别用来对付黄裕、左原与云熙,如今多出来的三张符箓来自云熙,乃是两张巽风符与一张青冥剑符。 已知剑符的威力强大,而这张青冥剑符似乎更为不凡,仅仅拿在手中,便让人心惊胆战,想必也是云熙的保命之物,或许他自恃甚高且又轻敌的缘故,始终没有祭出杀招,最终反而死在另一张剑符之下。 至于巽风符,似乎是一种轻身与逃遁之术,暂且威力不详。 玉简同样来自云熙,乃是一篇《青冥剑诀》。此前他更为关注那篇《玄门符典》,一时无暇他顾,而这几张符箓与《青冥剑诀》显然不是寻常之物,如今难得空闲下来,他再次查看缴获之物,以免有所疏漏。 从《玄门符典》与《青冥剑诀》不难猜测,青冥阁乃是一家传承深厚的门派!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似有神识透过房门扫来。 叶生忙将符箓与功法玉简收入指环,当他打开房门之际,不禁微微一怔。 敲门的是许怡与沐青,却另有两人站在门外……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三章 天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三章天运之下 “此乃房兄、余兄,特来相见!” “两位师兄前往无极山,彼此难得有缘同行!” “呵呵,在下房杞,与两位姑娘一见如故,自当前来拜会叶道友!” “本人余尧!” 站在门外的两位陌生男子,皆二十多岁,身着青色道袍,竟然是修士的装扮,自称房杞的相貌清秀,面带微笑,谈吐不凡;余尧则是个头清瘦,脸色沉静,话语平淡。 叶生不明究竟,敷衍道:“幸会……” 而他话音未落,许怡已推开房门,沐青也是毫不见外,伸手示意道:“两位师兄,请借步一叙!” “呵呵,叨扰!” 房杞倒是拱了拱手,余尧则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四人相继步入客房,径自走到木桌前坐下。 叶生依旧杵在门前,有些不知所措。 却见房杞冲着他上下打量,然后带着炫耀的神情与许怡、沐青悄声说道:“炼气一层,修为如此之弱?” 一旁的余尧则是微微摇头,很是不屑的模样。 姐妹俩却是满脸的崇敬之色,相继出声道—— “此去无极山,劳烦关照!” “两位师兄已是炼气二层、三层的高手,着实令人敬佩!” 再次被人识破修为,叶生的心头一跳,虽说他不情不愿,却要顾及姐妹俩的情面,只得关上房门,举手道:“多多指教!” 房杞与许怡、沐青说起仙门的见闻与修炼的感悟,很是洒脱风趣,余尧则是颔首附和,神态矜持,一时没人理会叶生的存在,他只得站在一旁默默相陪。 小半个时辰之后,双方约定明早结伴同行,房杞与余尧这才起身告辞,并邀请三人外出饮酒,所幸被姐妹俩婉言谢绝。 当叶生再次关闭房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当他回到熟悉的黑暗中,烦乱的心绪依然难以平静…… 清晨。 叶生走出客房。 所在的客栈,看着简陋,庭院里却盛放着几团花簇,引得早起的客人驻足逗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入住的客人多为年轻男女。据说无极山今年开门收徒,引得各方修道之人纷纷赶来,房杞与余尧便是其中的两位,许怡与沐青也自然有心结交一番。 谁不想拜入仙门、得道成仙呢,倘若他叶生有了法力神通,便能帮着亲人躲过疫病之灾,叶爷爷让他前往灵山,或许也有此心愿,谁料几番周折之后,遥不可及的灵山终于近在眼前。 而传说中的灵山,似乎没有那么美好! “两位师兄!” “许师妹、沐师妹!” 许怡、沐青与房杞、余尧走出客房,双方称兄道妹,俨如同门弟子。 叶生则被冷落在一旁,他倒是没有介意,只管默默左右张望,随着右眼的微微抽搐,院子里的男男女女似乎毫无遮掩,一个个的神态举止、生机强弱与气色的不同,甚至修为的高低皆一览无余。 不仅于此,眼光所到之处,花丛泥土中的虫儿也无处躲藏,他的右眼究竟怎么了? 却见一俏丽的人儿挥手,是沐青在召唤。 此去无极山,尚有百里路程,所谓仙缘不等人,应当趁早赶路。 房杞与余尧已带着姐妹俩穿过庭院而去,不忘冲着相识的道友举手寒暄,叶生则是低着头随后而行,伸手轻轻揉搓着右眼…… 午时。 行程近半。 叶生匆匆赶到一处山顶上,已是气喘吁吁。而四位同伴已先到一步,围坐在树荫下,享用着酒水吃食,很是轻松惬意。他不顾房杞嫌弃与嘲讽的眼光,伸手抓过一块肉食,又接过沐青递来的果子,然后独自坐在一旁吃喝。 房杞与余尧自恃修为高强,以轻身术带着姐妹俩赶路,叶生却不敢卖弄修为,也不愿动用身形步法消耗真气,故而被远远甩开,他只能凭借脚力追赶,一路上的辛苦可想而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三章天运之下(第2/2页) 而四位同伴之外,另有两人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乃是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与一位四肢健壮的男子,各自吃着干粮、说着闲话。 “我记得无极山开门收徒,为十年一次,缘何改了规矩呢?” “年限未至,祸端已启。” “愿闻其详!” “据说四门三宗对抗天运,致使流年不利,故而大开山门,以弥补天道之亏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叶生听着二人的对话,暗暗留意起来。 他不止一次听到过天运,不想寻常人的闲聊,竟也提到这两个字,可见所谓的天运之说流传甚广。 正当他留意聆听之际,忽然有人发怒—— “一派胡言!” 竟然是房杞,他享用酒食之余,与许怡、沐青吹嘘着灵山见闻,谁料两个女子似乎心不在焉,他以为是老者在添乱,忍不住大声训斥。 而老者始料不及,愕然道:“这位小友,你我同为求道之人,或将成为同门手足,何以这般无礼?” “呵呵!” 房杞显得更为愤怒,却摇头笑道:“你偌大年纪,一把朽骨,也想拜入仙门,真是荒谬之极!” 老者的脸色一沉,道:“此言差矣,闻道有先后,知理无尊卑,岂能以年岁论短长?” “你……” 房杞无从反驳,忍不住抓出一把短剑跳起身来,恼羞成怒道:“问道者不论年岁之能,却以修为拼高低,敢问这位道友,愿否切磋一二?” 许怡与沐青交换了个惊讶的眼色,皆不知所措。 余尧则是无动于衷,他似乎料定了输赢,显然在袖手旁观。 叶生目睹双方的争执,未想闹到翻脸动手的地步,也是颇为意外,却又有几分好奇。 这个房杞,凭借炼气三层的修为,很是骄横霸道,尚不知他有何神通手段,不妨拭目以待。 老者似乎吓了一跳,愕然道:“以言论道,岂能动手呢……” 房杞的气势更盛,冷笑道:“呵呵,你这老儿怕了?” 谁料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男子突然站起,周身发出一阵筋骨脆响,并且顺手从地上的包袱里抓起一把砍刀,瓮声瓮气道:“恽道友不喜动粗,便由关某代劳!” 房杞微微一怔。 老者,便是恽道友。自称关某的男子,同样看不出修为,却显得异常强壮,周身透着彪悍的气势。 又听余尧疑惑道:“体修?” 房杞尚在迟疑,脸色一变。 所谓的体修,为炼体之士,筋骨强壮,力气惊人,倘若动起手来,仅凭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未必能够占到便宜。 “各位道友!” 一直在袖手旁观的余尧,此时突然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干笑,道:“出门在外,当以和为贵!” 关姓男子瞪着双眼,显然不肯罢休,而恽姓老者不愿多事,起身劝说道:“灵山已不远矣,切莫错失机缘!” 此人沉默了片刻,转身捡起地上的包袱,不忘回头啐了一口,这才跟着他的同伴走下山去。 房杞有心追赶,又怕吃亏,悻悻道:“来日方长,哼!” 一场冲突,转眼没了,叶生抬头仰望,自言自语道:“天色不早了!” 头顶的日光,炽白刺目,而他右眼之中,却是一片血红。 许怡与沐青松了口气,各自动手收拾行囊。 房杞与余尧不便耽搁,与姐妹俩就此下山。 叶生依旧随后而行,比起上山的艰难,下山不费力气,他道袍的袖子来回摇摆,蹦蹦跳跳的脚步也显得轻快了许多。 或许走岔了道,下山的途中没有遇见关姓男子与他的同伴,倒也省却了口角之争。来到山下之后,房杞与余尧继续带着姐妹俩施展轻身术,叶生只得撒开双脚一路紧追……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四章 缘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四章缘聚缘散 黄昏时分。 前方的崇山峻岭之间,一道奇峰直插半天,峰巅环绕着重重雾气,恰逢落日映照而霞光万千。 那蔚为壮观的所在,便是传说中的灵山? 叶生气喘吁吁爬上一道山坡,只见先到一步的房杞、余尧、许怡、沐青与众多男女聚在一处,或三五成群、或四处闲逛、或驻足仰望,无不兴致勃勃而满脸的兴奋之色。 他尚在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两道熟悉的人影跑了过来。 “明日正午,无极山大开山门,此番恰逢其会,机缘难得!” “叶生,你我一同拜入仙门!” 许怡已恢复常态,一双大眼睛神采飞扬,沐青也一改往日的沉静,腮边难得露出浅浅的笑意。 “我欲前往西浦山……” 叶生面露难色,而他话音未落,便被姐妹俩打断—— “天衍门乃是道门正统,名门大派,玄幽宗却为鬼修宗门,你何必舍近求远、步入歧途呢?” “我与姐姐留在此处,你也一起留下啊!” “你缘何执意前往玄幽宗,我姐妹二人岂能随你拜入鬼修门派?” “叶生……” 在许怡与沐青的连番质问之下,叶生只能如实说道:“我受他人所托,务必走一趟西浦山!” “何人所托,莫非是你的师父玄安道长?” “你岂能独自远行?” “所托何事,是否与灵山宝物有关?” “姐姐慎言,叶生……” 许怡恢复了常态,也恢复了以往的火辣直爽,咄咄逼问、不依不饶。而沐青则是竭力挽留,尽显不舍与担忧之情。 叶生无言以对,低头不语。 许怡却已失去耐性,道:“据房师兄所说,拜入天衍门并非易事,且寻他问个明白,切莫节外生枝!” 她匆匆转身走开,急着寻找房杞、余尧打探消息。 沐青却没有离去,恰好旁边有块青石,她轻轻扯动叶生的袍袖,拉着他一同坐下。 “明日一别,何日相见?” “……” 叶生与沐青并肩而坐,一阵熟悉的馨香袭来,使得他躁动的思绪渐趋安宁,心神也微微一暖。 只见沐青撩起发梢,轻声又道:“这短短月余,堪比十数个春秋,几多家破人亡,几多生离死别!” 叶生回想一个多月来的遭遇,也不禁默默叹息一声。他翻手拿出一只黑色的指环,示意道:“灵石与丹药之外,沐家的宝物尽在此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并未看错你,不过……” 沐青微微颔首赞许,却又话语一转道:“沐家已惨遭灭门之祸,你为何不肯放过我这个弱女子呢?” “这……从何说起?” 叶生错愕不已。 “你呀,不知人心险恶!” 沐青轻轻推开他的手臂,又将指环握入他的掌心,然后抬眼一瞥,带着一丝愧疚与抱怨的口吻说道:“我将宝物托付于你,并非出于信赖,而是借你之手,引出害我沐家的背后主使之人,本以为是权显、权贵,或田深、云熙,不想竟是躲在暗处的左郡守。” “哦?” “人性使然,即使许兄,亦曾有过私心杂念,你回头想想是否如此?如今人死无咎,不提也罢!” “许兄……” 叶生转过身来。 他眼前的女子,可谓受尽了磨难,而本该受到庇护的她,善良娇弱之下竟然藏着令人揣摩不透的玲珑心思。 这一个多月来的种种遭遇,难道尽在她的算计之中?或者说,她看透了人性之恶,识破了阴谋陷阱,因而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若真如此,莫非他也受到欺骗与愚弄? “你不肯屈从师父与师兄的欺凌,始终不忘我赠衣之情,可见你有仇必报,却良心未泯,果然不负所托……” 沐青依然那么善解人意,而她的一番话又让叶生的面皮一阵燥热。 两人虽然年岁相仿,而心智与阅历却相差甚远。 只见沐青缓了一缓,带着一丝悲戚与无奈的口吻说道:“我如此这般,无非自保罢了,倘若是你,该当如何呢?” 倘若他叶生遭遇同样的处境,该当如何? 在各方的算计与追杀之下,他远远比不上沐青的沉着冷静,更莫说各种谙熟人性的应对手段,可见这女子的艰辛与不易。 奈何分别在即。 此次的灵山之行,本想长长见识,谁料她与许怡不走了,他仿若再次受到算计,却又有苦难言而无可奈何。 而他懂得姐妹俩的苦衷,也敬重二人的选择,尚不知明日一别,何日方能相见。 夜色降临。 一轮明月升起。 聚集的人群没有散去,而是守在山坡上,憧憬着美好的仙门岁月,等待着明日的山门开启。 深邃的夜空下,一轮明月伴着孤峰,当然还有并肩而坐的两个年轻人,在默默仰望着那皎洁的月光与缥缈而又神秘的灵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四章缘聚缘散(第2/2页) 萍水相逢的时光固然短暂,却已经历太多的风雨,这一刻纵有千言万语,尽皆化作浓浓的夜色而沉默无声…… 清晨。 人影寂寞。 沐青依然坐在青石上,却已无人陪伴。正当她怅然若失之际,许怡从远处的人群中跑了过来。 “咦,叶生呢?” “走了!” “哦,据我打听得知,山门开启之后,尚需参与甄选,方能成为灵山弟子。房师兄已答应关照,妹妹不必担心!” “沐家有位故人便在山上,找到那位前辈,想必拜入山门不难……” “哎呀,妹妹何不早说,害我一宿忙着找人打听消息、疏通门路!” “唉……” 沐青暗暗叹息一声。 说了也留不住他,又何必多言,但愿有生之年,还有重逢相聚之日…… 此时,叶生已来到山脚下。 他陪着沐青坐了一宿之后,天明时分,便告辞离去。没有送行,也未见到许怡。来时五人结伴,离去之时他一人下山。 不过,已将姐妹俩护送至灵山,彼此再无亏欠,但愿也再无羁绊。 叶生站在山脚下,翻手拿出一个酒壶与一个绣花的布帕,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大步而去。 他要前往西浦山。 天衍门,乃是名门大派,他也想拜入灵山,与许怡、沐青一起修炼成仙,而沐青刻意留给他的血玉铜钱,却是灾祸之源,一旦他泄露了身份与来历,难免再次陷入无妄之灾。那位女子聪慧绝顶,又何尝不懂其中的道理,之所以不肯收回宝物,或许她另有用意。 嗯,他看不懂人性! 此外,他已拜了玄安为师,并且默认了回山复命,哪怕玄安不是好人,并且早已死去,他也不能违背曾经的诺言,因为他已是公认的玄幽宗弟子。如今各方仍在寻找他的下落,西浦山也未尝不是一处藏身之地。 不过,西浦山位于磐石郡,他的灵山尚远,且就此寻去…… 半个时辰之后,旭日高升。而山道上却没有一丝风,也见不到人影。 叶生走的闷热,暗暗运转功法,迟滞的气息顺畅起来,周身上下顿时凉爽了许多。他正想着施展身形加快脚步,忽然神色一凝。 前方的山林中,驶出一架马拉的柴车,驾车的是个老者,许是车轮陷入车辙,一位中年男子在帮忙推车。一阵马嘶与车轮的响动,柴车终于冲上大道,老者回头一乐,又拉紧缰绳而惊讶道:“哎呀,有人追来……” 叶生也是颇为诧异,慢慢停下脚步。 谁想中年男子伸手从车上抓起一把砍刀,并且冲着他瞪起了双眼。 而老者再次惊奇出声—— “咦,我认得这小子……” 叶生同样认出了老者与他的同伴,正是与房杞发生争执的恽道友与关姓男子,下山之后未见踪影,不想离开无极山时,竟然在这狭窄的山道之上再次相遇。 “哼!” 关姓男子点了点头,却依然拎着厚重的砍刀,瓮声瓮气道:“你缘何尾随不去,有何居心?” “我……” 叶生左右张望,无奈道:“我并未尾随两位,此处乃是下山必经之地……” 老者已跳下柴车,出声打断道:“适逢无极山大开山门,你缘何独自离去呀?” “有事在身……” “你的四位好友呢?” “许怡与沐青已留在无极山……” “多么貌美的两位女子,奈何年少不识春,回首秋已暮,却不过一个缘聚缘散。嗯,尚不知你欲往何处?” “磐石郡……” 叶生遭到连番盘问,皆如实作答,而老者不肯罢休,仍在冲着他上下打量,道:“恽某早已看出你与四位同伴不和,你幸亏离去,不然早晚吃亏!”他似乎打消了猜忌,接着说道:“那两个女子倒也罢了,姓房的却不是东西,尚未拜入灵山,已在四处找寻我与关老弟的下落,我二人唯恐遭致报复,只得远远躲开,呵呵……” 此人须发灰白,看似年迈,却相貌清癯,眉眼透着精明之色,只见他话音未落,忽然拈须一笑,然后拱起双手说道:“我乃恽道文,与关信老弟投奔仙门不成,如今欲往磐石郡,叶生道友愿否同行呀?” 恽道文? 不过是山顶一遇,并无交集,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的同伴,关信。 所谓的投奔仙门不成,是怕遭到房杞与余尧的报复,而欲往磐石郡,是巧合还是借口? “呵呵,此去路途遥远,故而借了一架马车代步,叶老弟请吧——” 叶生尚在迟疑不定,他已从叶道友变成了叶老弟,只见恽道文伸手指向身后的马车,满脸的得意之色。而关信也收起手里的砍刀,默默让开了去路。 片刻之后,马蹄声响,车轮滚动,一架柴车载着三人穿过山道远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五章 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五章何必问如何 夜色降临。 月明如昨。 却已远离了无极山,失去了好友的陪伴,眼前只有一架偷来的柴车与一匹瘦马,两个新结识的道友,还有一堆噼啪燃烧的篝火。 据恽道文所说,他自幼喜好仙道,常年奔走于各大灵山之间,期待着机缘的到来。而机缘未至,却先后遇上关信与叶生,实属难得的缘分,况且又性情相投,不妨结伴同行。 “叶老弟!” 火堆旁,恽道文在忙着烧烤肉食,关信则是闷头吃喝,身旁摆放着酒坛子,以及那把厚重的砍刀。 叶生谢绝了恽道文的好意,他吃了几粒果子,喝了几口山泉,便独自坐在一旁吐纳调息。两人已知晓他修士的身份,倒也无需隐瞒。 炼气一层的修为,曾是令人仰慕的存在,而如今不仅遭到房杞与余尧的蔑视,想必这两位新结识的道友也未将他放在眼里。 不过,有了车马代步,他只管跟着赶路,省却了奔波之苦。 体修? 关信,三十多岁,相貌粗犷,四肢健壮,此人虽然没有炼气修为,却是一位炼体修士。 典籍记载,仙道有各种修炼之术,鬼修、妖修、魔修之外,还有所谓的体修,以过人的力气与强悍的筋骨著称,最为擅长近身搏斗,却修炼艰苦而难以大成,故而选择体修者多为性情坚韧之辈。 至于恽道文,五十多岁的光景,许是须发灰白,又身材消瘦,故而略显年迈。他自称修道多年,至今一无所成,却熟知灵山仙门与各地的风俗人情,境界感悟也是信口拈来,可谓谈吐风趣、学识渊博。 吐纳调息之余,叶生看向火堆旁的两位同伴,转而又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心底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忘不了这段日子的遭遇,当然也忘不了曾经的人…… 当旭日再次升起,马车继续穿行在山林之间。 车上的木柴已被扔了,另外摆放着两个包裹,叶生与关信坐在车板上,驾车的依然是恽道文,一边娴熟地操纵着缰绳,一边大声说笑—— “呵呵,恽某当年落难之时,当了半年的车夫,所幸技艺尚未生疏!” “何故落难?” “哎呀,恽某得罪了几位江湖人士,走投无路之时,身子又遭风寒,差点一命呜呼!” “怎么当了车夫?” “一位小姐收留了恽某,便充当车夫以报答她的知遇之恩!” “又何故离去?” “这个……她意外有喜,她爹怀疑是我所为,竟然将我赶出家门,谁料她……” “是不是你所为,后续如何?” “哎呀,一个韶华女子,一个大好男儿,难免日久生情,谁料事发之后,她竟悬梁自戕,唉……” “恽道友始乱终弃,为人所不齿!” “咦,若非你再三询问,我何故说起往事,却又妄加指责,岂有此理!” “哼,关某不近女色!” 两人说着闲话,竟然争吵起来。 却听恽道文话语一转,道:“此言谬也,岂不闻金丹之道,又为造化之道,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惟阴阳合和,而大道有成!” 一旦引经据典,关信只能认输不吭声。 恽道文则是情怀难却,大抒感慨:“多少红尘事,尽成梦蹉跎,天高云舒卷,何必问如何!” 叶生坐在车板上,身子随着颠簸起伏而摇摇晃晃。搁在以往,他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今日却似乎明白了几分,是非已过,何必问如何…… 三日后。 马车途经一处村落。 村子仅有十来户人家,老树倾斜,房舍低矮,便是几只瘦弱的狗儿也嚎叫无力。 天色已晚,恽道文将马车停在村口的小河边,然后走入村子,讨取饮水、干粮与生火的木柴。关信解开马儿的缰绳,依旧由他照料那匹辛苦奔波的老马。 叶生则是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听着鸡鸣狗吠,看着袅袅的炊烟与斜落的夕阳,估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有了马车代步,行程快了许多,再有两日便可离开乌灵郡。而抵达磐石郡之后,他将前往西浦山的玄幽宗,不知恽道文与关信又将去往何方。 许是他年纪幼小的缘故,两位同伴对他颇为关照,并且从不询问他的身世来历,途中也未见异常的举动,使得他渐渐打消了疑虑。 他年纪虽小,却已见识了人性的险恶,奈何一同闯荡江湖的几位好友不是遇难,便是分道扬镳。 片刻之后,恽道文拎着一个酒坛子与几块腌肉回到村口,又将堆起的树枝用火石点燃,招呼叶生、关信与他一起饮酒吃肉。 叶生不饮酒,也不喜欢腌肉,从怀里摸出一块饼子啃了几口,便坐在一旁吐纳调息,用心参悟《玄幽诀》中的神通法术,譬如搜魂、炼魂、驱魂等等。而凭借他目前的法力修为,施展不了神通,仅有神识已渐趋自如,并且能够笼罩数丈方圆。 而恽道文与关信吃喝之余,又在说着闲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五章何必问如何(第2/2页) “咦,那位叶老弟是鬼修?” “如何得知?” “瞧他年纪不大,却沾了满身鬼气,呵呵!” “何为鬼气?” “修道者,讲究纯阳之体,而一旦执念外化,邪气入里,便生出了鬼气!” “他若为鬼修,料也无妨!” “鬼修又称不死之术,我想关老弟也颇有兴趣吧?” “这世间真有不死之术?” “也不尽然,唯阴魂不灭,方能重生,否则万事皆休……” 叶生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微微一动。 恽道文,虽然没有修为,却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他看似浅显直白的话语中,似乎另有用意。 便在此时,寂静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叶生睁开双眼。 就此循声看去,寂静的山野道上,竟冒出几根火把,紧接着十多匹健马直奔村口而来,只见骑马的壮汉皆身披盔甲、手持利刃,并且大呼小叫—— “郡守府有令,严查过境之人!” 兵士? 严查过境之人? 莫非此前闯下的祸事已传到乌灵郡? 叶生尚自惊讶,七八匹马冲入村子,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余下的五六位骑马的兵士则是将他三人围了起来,为首的中年男子纵马踏灭了火堆,飞溅的火星逼的恽道文与关信急忙起身躲避,又听叱呵声响起—— “尔等是否来自半山?” 半山? 恽道文与关信面面相觑。 叶生依旧坐在地上,他看着盘旋的健马,突如其来的凶悍兵士,也是一脸的茫然。 并非齐郡、或濉郡事发,而半山又是什么所在? 与此同时,村里的男女老幼已被赶出家门,叱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使得宁静的村落一片混乱。 “刀——” 即使恽道文见多识广,他也弄不清眼前的状况。 正当他费解之时,兵士发现关信遗落在地上的砍刀,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罪证,随即有人叫喊、有人下马抢夺。 而关信已经瞪起双眼,伸手抢过砍刀顺势挥去,下马的兵士尚未落地,“噗”的一声被他拦腰劈成两半,余下的兵士大惊失色,一个个挥舞刀枪扑来。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显得颇为兴奋,再次抡起厚重的砍刀,迎头扑了过去。 “哎呀——” 恽道文却吓得扭头便跑,奈何去路受阻,他慌忙躲到叶生的身后,催促道:“快逃……” 前后左右刀光闪闪,冲入村里的兵士已纷纷折返,关信固然凶猛异常,却孤身陷入重围,这一刻又能逃往何方? 叶生稍作迟疑,抓出长剑飞身跃起,随着一道闪电般的剑芒怒劈而去,刀枪“砰、砰”折断、残肢断臂横飞。他趁势冲入混战的人群,再次劈翻了几位兵士,摆脱围攻的关信回头丢下一个诧异的眼神,转身冲向一河之隔的村子,但凡遇到阻拦,只管挥刀劈砍而势不可挡…… 河边的草丛里,恽道文趴在地上,看似狼狈不堪,却两眼闪亮而连连点头。 关信的强悍与凶猛,已是毋庸置疑,但凡挥刀所向,皆刀刀致命。而那位小道士的年岁不大,剑术也仅有一招一式,同样出手凌厉、剑剑锁魂。两人虽然身高不同、强弱迥异,而杀起人来,倒也是平分秋色。 片刻之后,村口已是满地的血污与破碎的尸骸,十多个兵士变成死人,仅有为首的中年兵士跪在地上求饶,还有惊魂未定的村民举着火把围观。 “半山的贼人四处劫掠,迟迟难以围剿,今晚特来告知乡邻戒备,不想遇到几位高人……” “噗——” 中年兵士尚在求饶,已被关信一刀砍翻在地,使得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 叶生也不禁暗暗咋舌,他虽然见惯了血腥的场面,而这个关信的狠辣果断,以及粗暴无情,均在他意料之外。 却见躲躲藏藏的恽道文突然冒了出来,他与叶生点了点头,大为赞许的样子,转而又冲着围观的村民举手致意—— “这帮兵士若为乡邻的安危而来,便不该夜闯民宅,如此与贼人何异,当除之后快!” 听他如此一说,性情质朴的村民纷纷点头,而面对满地的死尸,一个个又不知所措。 “各位切莫惊慌,且将死人扔在村口,明早告知官府,只管咬定是半山之贼所为,便可免除此祸!” 恽道文不仅能说会道,而且心思缜密,在他的安抚与叮嘱之下,慌乱的村民们渐渐安定下来,而他却冲着关信摆了摆手,无奈道:“此地已不可久留,走吧!” 关信已收起砍刀,牵来老马套上大车。 叶生也收起长剑,却看向不远处的十多匹健马。 恽道文冲他瞥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健马虽快,不免失蹄之虞,老马迟缓,可达山海之远!” 在众多村民的目送下,马车离开了村口,摇摇晃晃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六章 因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六章因果难参 正午。 一架马车穿过山林而来。 拉车的老马已是汗水淋漓,依然奋蹄前行,而驾车的恽道文却不堪忍耐,他匆匆停下马车,径自跑到一片树荫下,伸手扯开衣襟,连声抱怨道:“哎呀,已是七月,仍旧这般闷热,渴死我老人家了,快快拿水来!” 叶生跳下马车,只觉得屁股酸痛,即便他有真气护体,寒暑不侵,也经受不住这般长久的颠簸。 昨晚离开村子之后,唯恐撞上巡查的兵士再惹祸端,三人坐着马车连夜赶路,在山道上整整走了一宿,天明之后依然马不停蹄,直至烈日当空的正午时分,终于人倦马乏难以支撑。 而关信却好像不知疲倦,他将一个水囊递给恽道文,又将老马牵到林中歇息,这个粗犷的汉子始终没有半句怨言。 车上堆放着村民送的吃食,叶生拿了半块饼子充饥,然后坐在树荫下,默默打量着两位怪异的同伴。 “叶老弟!” 恽道文饮了几口水之后,已恢复了常态,一边啃食着关信递来的干粮,一边出声问道:“再有两日的路程,便可抵达磐石郡,你是走亲访友,还是前往西浦山呢?” 西浦山? 叶生微微一怔。 “呵呵,西浦山为玄幽宗的山门所在,而你道士装扮,又是鬼修,必然前往灵山寻觅机缘,是否如此呀?” 恽道文饮了口水,接着说道:“我二人拜入天衍门不成,唯有另寻去处,玄幽宗的西浦山便在磐石郡,不妨一同前去碰碰运气!” 叶生没有吭声。 他忽然发觉,与恽道文、关信的相遇、相识虽为巧合,而如今三人结伴前往西浦山,却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恽道文的说法合情合理,他常年奔走于各大灵山,既然投奔无极山的天衍门不成,又何妨前往西浦山碰碰运气呢。 此外,一路之上,两人对他颇为关照,始终未见异常的举动,否则他绝非关信的对手,更莫说还有一个令他捉摸不透的恽道文。 叶生伸手抚摸着纳物戒子,暗暗舒了口气。 也许是他多心了,与许怡、沐青分别之后,没人知道他身上带着灵山宝物,这段日子的恩恩怨怨、风风雨雨,也随着他离开无极山而彻底远去。 “叶老弟的剑术不错,为人颇具胆色!” 关信不仅要照料车马,还要照料恽道文的吃喝,他忙碌了一圈之后,这才坐在树荫下歇息,而难得开口说话的他,竟然冲着叶生称赞了一句。 叶生不知如何应答,只能摇了摇头。 他的剑术,仅有一招百劫剑诀,所谓的胆色,实属迫不得已。他不动手杀人,便难以存活。 “不过……” 谁想关信还有后话,便听他继续说道—— “你力气太弱,筋骨无力,我只需一只手,便能捏死你!” 叶生蓦然一惊,似乎脖子被人掐住,他怔怔片刻,这才慢慢回头看去。 只见关信说出惊人的话语之后,随手扔出了一块兽皮,然后仰面朝天躺在树荫下,随即口鼻发出一阵鼾声。 叶生伸手捡起兽皮,上面可见几行暗红的字迹。 他尚自懵懂,笑声传来—— “呵呵,你昨晚帮着关老弟杀人,他理当有所酬谢,那是他的炼体口诀,稍加借鉴一二,无论你修炼鬼道、或丹道,皆大有裨益!” 恽道文倚在树干上,吃饱喝足的他面带笑容,谁想他又脸色一正,教训道—— “记下口诀,原物奉还,切莫亏欠,因果难参!” 叶生只得记下炼体口诀,然后原物奉还,关信虽然鼾声未停,却伸手抓过兽皮塞入怀里。而恽道文也闭上双眼假寐,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叶生回到原地坐下,忽然有些不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六章因果难参(第2/2页) 切莫亏欠,因果难参? 他亏欠爹娘与姐姐,亏欠沐青、许尚,亏欠了太多的人,皆难以偿还,又将注定怎样的因果…… “嗒嗒——” 便于此时,宁静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叶生回头看去。 关信的鼾声戛然而止,恽道文也适时睁开了双眼。 随着马蹄声愈来愈响,山道上冒出七八个骑马的壮汉,皆随身带着利器,背着大小包裹,不仅于此,还有一个女子俯卧在马背上,虽然捆住手脚、塞住嘴巴,仍在抽泣挣扎。恰好见到道旁的马车,遂又发现林中歇息的一位老者、一位小道士,还有一位健硕的男子,骑马的壮汉相继停了下来,竟然一个个目露凶光。 “咦?” 恽道文却是满脸的好奇,疑惑道:“各位缘何欺负一个女子?” “呸!” 带着女子的壮汉啐了一口,带着凶狠的神情叱道:“莫管闲事!”此人双脚一夹马腹,便要就此离去,谁料再次有人出声—— “放开那个女子!” 关信,已拎着他的砍刀站起身来,几步冲到山道上,迎头拦住壮汉与同伴的去路。 “哎呀……” 壮汉颇为吃惊的样子,双手慢慢抓起女子,道:“大哥息怒,我放人便是!”他显得颇为胆怯顺从,却猛地将举起的女子摔下马背,便听“喀嚓”一声脆响,女子已重重摔在山道上,已然折断脖颈而当场身亡。而他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狞笑道:“大哥,这婆娘归你了,嘎嘎……” 他的同伴也是放肆大笑,极其邪恶透顶。 关信依旧冷着脸,却突然挥拳砸去,他面前高大的健马吃禁不住,“咴咴”惨叫一声而“扑通”摔倒在地,马上的汉子则是直接横飞出去。他回头冲着叶生看了一眼,已抡起手中的砍刀。 而叶生颇为默契,便在他动手的瞬间,已飞身蹿出林子堵住了众人的退路,遂即剑芒闪烁、血肉横飞…… 任凭这帮汉子如何凶残,也挡不住两人的联手砍杀,仅仅几个喘息的工夫,仅剩下摔死女子的汉子跪在地上求饶—— “半山距此不远,兄弟无非求个痛快逍遥,这位大哥……” “噗——” 一刀下去,求饶的汉子已被关信给活活劈成两半。 “呵呵,半山之贼!” 恽道文走出林子,获悉这帮汉子的来历,他看着满地的血腥,自言自语道:“这世间谁不想着痛快逍遥,仙人如是,贼人亦如是,那么仙人与贼人,又有何分别……” 叶生翻看着地上的死尸与包裹,但凡金银珠宝便收入囊中,他习惯了行事善后,并且驾轻就熟,而听到恽道文的感慨之词,不由得心头一动。 这帮骑马的汉子,正是为非作歹的半山贼人,而昨晚杀了一批搜捕贼人的兵士,今日又杀了贼人,说不清双方的是非对错,正如所言,好人与坏人,仙人与贼人,究竟有何分别呢…… 片刻之后,马车载着三人继续前行。 贼人的尸骸,尽弃荒野,而那位可怜的女子,则被关信掘坑掩埋。 恽道文依然不肯舍弃马车,却也道出了隐情,官府的健马皆有标记,哪怕是几经易主,也能辨认出来,倘若途中遭遇盘查,难免招惹麻烦。老马固然迟缓,惟愿山海可期。 循着山道,往西南而行,十余里之后,前方的山野间出现一座石山,而山顶却从中裂开两半,犹如刀劈斧凿的奇特,也使得百丈高的山体徒添几分险峻之势。 据悉,那便是半山,山上仍有贼人盘踞,若是绕道而行,无疑更为稳妥。 恽道文稍作张望,双手一抖缰绳,竟驾着马车离开大道,兴冲冲道:“岂能留着贼人祸害乡邻,杀上山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七章 天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七章天眼阴阳瞳 恽道文已是偌大的年纪,却喜欢闯祸,而每次闯祸之后,又躲到一旁看热闹,只是因为他有一位任劳任怨的强悍帮手。 果不其然,任凭马车上下颠簸,稳稳坐在车板上的关信已抓出了砍刀。他的砍刀为两尺长短,与柴刀相仿,像是黑铁打造,也许不够锋利,却足够的厚重。 片刻之后,马车来到山脚下。 就此仰望,整座石山像是刀劈斧砍一般,竟从中裂开两半,一侧为悬崖深壑,一侧是突兀耸立的半边山体,并且凿有石梯直达山顶。 恽道文率先下车,凛然喝道:“此乃贼人巢穴,当除恶务尽,一个不留,杀——” 叶生跟着关信跳下马车,飞身跃上石梯。 而发号施令的恽道文又是故态复萌,竟拈须踱步,眺望山野,颇为悠闲自得。 石梯开凿在刀锋般的半边山脊之上,极其狭窄陡峭,而关信却如履平地,脚步飞快。 叶生随后追赶,一时竟然追赶不上。 关信摇晃的双臂,壮硕的身影,犹如一头大鸟,直奔山顶冲去。与此同时,山顶之上冒出几道人影,应为留守的贼人,稍作慌乱之后,气势汹汹地扑了下来。双方迎头相撞,随即发出一阵刀枪冲撞的闷响与凄厉的嚎叫声。 当叶生拎着长剑抵达山顶,已不见了关信的踪影,眼前只有满地的污血,破碎尸骸,以及折断的刀枪。 百丈之外,建有房舍,应为贼人的巢穴所在,再次传来一阵惨叫声。 叶生循声赶了过去。 有人出现在房舍之外,手里拎着他带血的砍刀,而四下里竟然没了动静,只有呛人的血腥在随风弥漫。 叶生微微瞠目。 他的长剑尚未出鞘,贼人已被斩尽杀绝? 走入房舍之中,又发现了十多具死尸,再加上此前所杀,二十多位贼人死在关信的砍刀之下。 叶生虽然震惊,却没忘搜刮一番,而正当他寻觅之时,四周燃起熊熊大火,而纵火的关信已拎着他的砍刀扬长而去。 匆匆回到山下,山顶依然火光冲天。 恽道文仍在原地等待,只见他抬头仰望、拊掌而笑…… 乌水镇。 一处山野小镇。 镇子虽小,却为乌灵与磐石两郡的交界之地,就此渡过乌水,便可离开乌灵郡,不想汹涌的河水挡住了马车的去路,也使得近在眼前的磐石郡变得可望而不可及。 河水岸边,三人神态各异。 恽道文看着三十余丈宽的大河与湍急的奔流,伸手揪着胡须、瞪着双眼,很是无奈的样子。他身旁的关信,依旧是不急不躁、不声不响。 叶生则是显得颇为轻松,他捡起一块石头投入水里,又挽起袖子、卷起衣摆,作势强行渡河。 凭借他的修为与水性,渡过河水不难。 而渡水之前,他冲着恽道文、关信拱了拱手,道:“虽有不舍,却情非得已,请两位道友改道而行,来日有缘再会!” 他早已想着甩开两位同伴,却始终难以如愿,今日大河拦路,反而给了他离去的借口。 马车难以渡河,关信与恽道文寸步不离,他趁机凫水离去,便可摆脱纠缠。不过,两位道友对他颇为关照,临行的道别乃是应有之义。 谁想他尚未踏入河水,便听恽道文出声阻拦—— “叶老弟,稍安勿躁!” 只见他举手示意,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人行苦海有船渡。如若不然,你我又如何渡过这世间的苦厄?” 随着他手指看去,河边埋着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面的乌水渡三个字隐隐可辨,而此时河水的上游也果然飘来一条渡船。 又见恽道文拈须一笑,道:“叶老弟,看来你我缘分未了!” 转眼之间,渡船靠岸,而小巧的渡船仅能载人,装载不下马匹与木车。 叶生无从选择,只得飞身跃上船头。 恽道文竟然直接丢弃了马车,而他与关信登船之际,又冲着撑船的汉子说道:“小哥,车马送你冲抵船资!” 汉子欣然应允,撑着小船离开河边顺流而去。 片刻之后,渡船抵达对岸的渡口,遂又逆流而上,见摆渡的营生颇为辛苦,叶生摸出一块银子扔向船板,使得撑船的汉子连连挥手致谢。 “哎呀,叶老弟出手阔绰啊!” 许是没有马车代步,恽道文的脸上失去笑容,话语声也变得刻薄起来,便听他带着教训的口吻继续说道:“那汉子撑船所得,足以养活家人,不料天降横财,或从此滋生贪念不愿劳作,均为你一时的善念所害!” 他又摊开双手,冲着关信说道:“假仁假义之人,终将害人害己!” 关信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叶生无从反驳,脸色微微一红。 恽道文虽然说话难听,却总有几分道理。终究是他年幼无知,凡事只顾眼前,难免忽略长远与善变的人性。 而没有马车,如何赶路? 凭借修为与脚力,能否摆脱纠缠而趁机远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七章天眼阴阳瞳(第2/2页) 这一刻,叶生依然想着摆脱两位同伴,毕竟他身上带着灵山宝物,所前往的西浦山又是鬼修宗门,若是选择独行,无疑更为稳妥。 而恽道文已跃上河边的林荫道,竟大步如飞,关信则是落后几步,显然在等待他的结伴同行。 叶生暗暗一阵无奈,只得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随后追赶而去…… 渡过乌水,便是磐石郡地界。 又一个夜晚降临。 山坡燃起火堆,行走一日的三人就此歇宿。 此前搜刮了贼人的巢穴,不缺吃食,叶生填饱肚子之后,独自坐在一旁吐纳调息。而恽道文与关信则是饮酒吃肉,谈论着接下来的行程。 “郡城距此尚有数日路程,抵达岐山镇往西而行,再去千里,便是西浦山。此去山高路远,只怕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 “不妨再偷一架马车……” “嘘,借用罢了,岂能说偷呢,何况马车已转惠他人,正所谓因果循环而天道不息!” “关信受教……” “奈何山道崎岖,车马难行啊,倘若恽某与灵山无缘,关老弟务必代我了却这桩心愿……” 几丈之外,叶生吐纳调息之余,暗中留意着两人的对话。 恽道文,自称来自江湖,常年奔走在各大灵山之间,许是机缘欠缺,始终未能踏入仙门,却依然执念不改;关信,一位体修,沉默寡言,性情坚毅,不知他如何结识的恽道文,一直追随左右而不离不弃。 这便是两位同伴的身份与来历,姑且不论真假,却一直纠缠不去,令他心存疑虑,又无可奈何。 他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三位同伴,想起了许尚的大度随和,许怡的性情直爽,以及沐青的关怀备至,心头更添了几分愁绪。 叶生翻手拿出一块布帕,香息尚存,片刻之后他收起布帕,又拿出一个酒壶,禁不住举起来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水入口,仿若火烧入怀,神魂随之一阵恍惚,更多的惆怅瞬息涌来,他慢慢躺下身子,任凭心绪飞扬…… 不知过去了多久,喊声响起—— “叶老弟,起身赶路了!” 晨色中,一位身着道袍的少年躺在地上,一位老者呼唤之余,又冲着一旁的壮汉抱怨道:“哎呀,他缘何醉成这般模样?” “哦……” 叶生的两眼微张,似醒未醒。 他好像仍未走出梦境,犹自徘徊在山村的夜色与一路的风雨之中,看着一道道熟悉的人影来来往往,或是悲伤、或是无情,或挥手作别,或寂然远去。还有一片血海在燃烧着、沸腾着,天地随之开合、崩溃,覆灭、重生…… “咦,你的眼怎么了?” 当话语声再次响起,叶生蓦然睁开双眼,迎面撞见恽道文的老脸,他急忙翻身爬起远远躲开,并摸出一块铜镜举在眼前。铜镜之中,他右眼的眼瞳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犹如铜钱镶嵌的血玉,闪动着夺魂摄魄般的诡异光芒。 “叶老弟,你右眼症状与生俱来,还是后天所得呢?” 恽道文仍在惊奇不已,又连连摇头道:“他根骨平庸,心智一般,绝非天赋异禀之人,莫非是后天生成的阴阳瞳?” 关信不解道:“阴阳瞳?” “极阴与极阳之气贯入眼瞳变化之后,有识破世间虚妄,看断生死之能,又称天眼阴阳瞳,此乃万里无一的机缘,他何德何能……” 叶生的右眼发生状况之后,在他竭力隐瞒之下,始终没有露出破绽,而昨晚一时愁绪难解,便趁着酒意酣睡一场,不料今日状况再起,竟然被恽道文发现了隐秘。 他方才所说,是真是假? 天眼阴阳瞳? 叶生心念急转,暗暗运转《玄幽诀》,忽又转过身来。 只见悄悄走到近前的恽道文猛然止步,道:“哎呀,天眼夺命……”关信也是吓了一跳,跟着他后退躲开。而恽道文却神色一凝,意外道:“没了……?” 叶生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镜,右眼的眼瞳果然已恢复了乌黑闪亮。 显而易见,一旦他体内的阴阳之气变化,便会呈现所谓的阴阳瞳,而《玄幽诀》能够调理气机,使得他的右眼恢复如初。 恽道文依然疑惑难消,拈须沉吟道:“天眼阴阳瞳,传说中的存在,万里无一的机缘,按理说不应该啊,哦……” 他忖思片刻,恍然大悟道:“叶老弟,你莫非染了眼疾?” 不待回应,他转而冲着关信说道:“必然如此,年轻人虚火过盛,难免为气血蒙眼,只需两幅汤药便可痊愈!” 关信倒是深信不疑,默默点了点头。 恽道文释然一笑,挥手道:“今晨天色好,赶路需趁早,莫畏灵山远,策马正当时!” 却没有车马,唯有凭借双脚赶路。 所幸三人一个老当益壮,一个任劳任怨,一个脚步轻盈,就此穿过山野而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八章 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八章夜宿岐山 黄昏时分。 岐山镇外走来三人。 为首的壮汉,脚步依然沉稳有力;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同伴,一个是须发灰白的老者,一个是身着道袍的少年。老者的步履有些迟缓,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充当拐杖,少年虽然脚下轻松,手里同样拿着一根树枝,不时地左右横扫、指指戳戳,像是在打发途中的烦闷无聊。而三人不分彼此,均是满面风尘,显然是远道而来,今晚在岐山镇落脚歇息。 据舆图得知,由岐山镇往南,可直达郡城,就此往西千里,穿过崇山峻岭之后,便可抵达西浦山的玄幽宗。 这一路的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着实辛苦。尤其是恽道文,早已支撑不住,幸有两位同伴的相助,这才赶到了岐山镇,且就此休整几日,再继续灵山之行。 山野小镇多为聚散之地,少不了商铺与客栈。 镇子街口的一处院落,便是此地仅有的一家客栈,门前已经亮起了灯笼,可见人影往来,并非所想象的荒僻冷清。 三人直奔客栈而去,尚未踏入院门,恽道文直接瘫坐在门槛上,再也不肯多走一步。关信放心不下,于是留下相陪,叶生只得独自走入客栈,在一旁的酒肆中找到掌柜,谁想他尚未开口询问,已经有人先到一步,并且大声争吵起来。 “如此偏僻之地,何来客满一说?” “一家小小的客栈也敢欺客,岂有此理!” “不敢、不敢,西浦山开启山门之日临近,故而客人暴涨!” “你一个客栈掌柜,怎会知晓许多?” “哎呀,寻仙访道者前往西浦山,皆入住此地,两位高人切莫动怒,可否将就一二……” 昏暗的灯光下,叶生独自坐在榻上。 入住客栈之时,适逢客满,在掌柜的恳求与协商之下,最终有了一处落脚歇息的地方。 一间石头屋子,三张床榻,一扇窗户与一扇木门,还有一张木几与一盏油灯,便是他将就而来的客房。 而此时的客房中,仅有他一人。 恽道文声称四肢疼痛,胸口憋闷,应为劳累所致,由关信陪他寻医问药去了。他一把年纪,经不起奔波之苦,但愿没有大碍,今晚能够早早归来。 叶生等待两位同伴之时,又忍不住想起入住客栈时的情形。 从客栈掌柜的口中得知,无极山的天衍门开启山门之后,各大灵山纷纷效仿,西浦山的玄幽宗也是如此。而岐山镇虽然偏僻,却是前往西浦山的必经之地,随着大批寻仙访道者的到来,使得客栈一时人满为患。 各大灵山相继开启山门,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还是另有缘由,暂且不得而知。 夜色渐深,恽道文与关信依然没有返回,叶生拿出一块灵石扣入掌心,吐纳调息、运转功法。 他修炼的是《玄幽诀》。 这是他的入门功法,虽说他也修炼了《百熔经》,并借助化灵丹踏入炼气境界,而自从右眼出现了状况之后,只有《玄幽诀》能够帮他痊愈如初。 便如恽道文所说,血玉铜钱为极阴之物,旭日之光则为极阳,他一时好奇而透过血玉看向日光,使得极阴极阳之气贯入眼瞳,从而使得他的右眼发生了异变。 天眼阴阳瞳? 识破虚妄,看断生死? 所谓的阴阳瞳,姑且不论真假,也不知如何施展,而每当体内气息躁动,右眼便会随之变化,倒是千真万确,修炼《玄幽诀》也是他再三尝试,并且行之有效的应对之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八章夜宿岐山(第2/2页) 如今想来,正是极阴、极阳之气贯入眼瞳,致使体内的真气紊乱,《玄幽诀》为鬼修功法,能够平抑正阳之气,从而牵动阴阳减轻症状,使得他的右眼恢复如常,恰好印证了阴阳并存、天地中和的大道之说。 不过,《百熔经》的修炼并未因此而懈怠。一旦他施展、或参悟百劫剑诀,功法随之运转,倘若《玄幽诀》用来提升修为,《百熔经》则是他赖以保命、以及御敌的手段。 此外,在恽道文的提醒下,他尝试了关信的炼体口诀…… 当叶生从静坐中睁开双眼,不禁皱起了眉头。 木几上的灯盏,已然熄灭。 窗外,晨色朦胧。 而客房之内,仍旧是他一人独坐。 两位同伴呢,竟然彻夜未归? 叶生撩起衣摆,双脚落地,尚未起身,又看向手里的灵石。 晶莹剔透的灵石不仅失去光泽,而且出现斑斑裂纹,曾经浓郁的灵气,也变得微乎其微。经过持续不断的吸纳之后,灵石已渐渐消耗殆尽。而他的灵石尚有十五六块之多,暂且不用担心修炼所需。 吸纳了灵石,修为进境又如何呢? 叶生摇了摇头,起身打开了房门。 他查阅过功法典籍,再有恽道文的指点,已知晓相关的法门。譬如气息、护体法力,皆可推测出一个人的修为境界。奈何他的修为尚浅,依然看不出别人、或他本人的境界高低。而他的神识已达十丈之远,也算是修为提升的迹象吧。 走出客房,院子里人来人往,多为年轻男女,依然未见恽道文与关信的身影。 叶生愈发好奇。 莫非两位同伴不告而别,已离开了岐山镇?若真如此,倒是一桩幸事。 叶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奔着院门走去。而他刚刚来到门外,禁不住脚下一顿,瞪大双眼。 院门外的墙根下坐着一位壮汉,身旁的包袱里插着砍刀,不是关信,又是何人? 只见关信的手里抓着一个酒坛,带着满脸的酒气闷声说道:“恽道友前往深山寻医,一时难以返回!” “哦……?” 获悉恽道文的去向,叶生并无任何担忧,反而一阵轻松,禁不住翘起了嘴角。 此前费尽心思,也难以如愿,谁料事发突然,意外摆脱了纠缠。 “关兄,请转告恽道友,多多保重身子,来日有缘再会!” 叶生举手道别,便想趁机离去,而他尚未挪步,又蓦然一怔。 “啪——” 关信竟挥手摔碎了酒坛,然后抓着包袱猛然起身,道:“叶老弟,关某与你同往灵山。此乃恽道友的心愿,也是本人承诺之言!” 这汉子的话语神态,竟略显悲壮与无奈,而他此番的决断,显然不容置疑。至于他又承诺了什么,暂且无从知晓。 叶生怔怔半晌,默默点了点头。 他记得两位同伴的对话,关信的说辞并非无稽之谈。难道恽道文能掐会算,早已料到今日的一切?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一段箴言。 渡得百劫,方知九天之远,熔尽尘骨,终达沧溟彼岸。 与此同时,他眼前浮现出一位算命人的背影。 那同样是位神秘的老者,曾摇摇晃晃穿过市井而去、仰天长叹:踏破红尘觅真仙,欲向青云叩九天,万壑风雷摧朽梦,一身霜雪洗残年……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三十九章 最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九章最美的女子 山野道上,走来两人。 走在前头的小道士,身上的麻布道袍已经褪色,并且撕裂了几道口子,脚上的蒲草鞋子也显得极为破旧,而他依然脚步轻盈、眼光灵动,手里拿着一根柳枝随意挥舞,俨如一个童心未泯的少年,只是柔软的枝条时而飘忽、时而犹如剑锋般的笔直,并且发出凌厉的风声,他显然不是在玩耍,而是参悟他的百劫剑诀。 随后而行的壮汉,依然背着包袱,任劳任怨的样子,却又左右环顾,满脸的戒备之色。 曾经三人结伴,如今变成了两人行。 岐山镇,恽道文不告而别。遑论是深山寻医,抑或另有缘由,总之那位始终纠缠不去的恽道友,突然之间消失了。 虽然走了一个恽道友,却留下了他的关老弟。 比起心机莫测、喜欢招惹是非的恽道文,叶生更为乐意接受沉默寡言、吃苦耐劳的关信。何况关信与他分享炼体口诀,又曾联手御敌,于情于理,他都难以拒绝这么一位同伴。 天近午时,前方出现一道山岗。 叶生拿出一张兽皮舆图稍加查看,继续往前走去。 此去西浦山的方向没错,却要翻山涉水,行程艰难。而即便如此,寻仙访道者依然络绎不绝。途中已遇到数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均为得道成仙而来。 “关兄,你一炼体之士,为何前往西浦山,莫非也要改为鬼修?” 许是途中烦闷,叶生说起闲话。 “叶兄弟,你又缘何前往西浦山呢?” 关信看似性情沉闷,却并非木讷之人,正如他此时的反问,似乎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 “这个……” 叶生不知如何作答。 许怡与沐青,有过同样的质疑。而他之所以前往西浦山,并非执意拜入一家鬼修门派,而是他杀了云熙之后,又带着灵山宝物,急于找个地方躲藏起来,西浦山无疑是个不错的去处。 至于玄安的临终所托,他倒是未曾多想。倘若见到那位汝上执事,便转告玄安的遗言,然后交出炼魂幡,无论能否得到庇护,且求一个栖身之所。 “恽道友说过,鬼修之术与元神大有裨益,欲兼修众家之长,拜入玄幽宗亦未尝不可!” 关信倒是没有隐瞒,却三句话离不开他的恽道友。 说话之间,来到山岗之上。 山岗上,有三位男子与一位女子在歇息。其中两人看向叶生,面露恍然状,遂又转过身去,不屑一顾的样子。另外一人则是眼光飘忽,神情不明。唯一的女子,身着青色长裙,乌发披肩,兀自面向远山而坐,背影纤秀婀娜。 叶生也认出两位年轻男子,正是昨晚与掌柜争吵的客人,或许修为在身的缘故,均是心高气傲的模样。而他并未介意,与关信找了块树荫坐下,然后拿出水囊、干粮,只管闷头吃喝。 搁在以往,难得见到几个奇人异士,而前往灵山的途中,形形色色的高人层出不穷,却一个个深浅难辨,唯有敬而远之。 也幸亏恽道文走了,否则这一路又将惹出多少麻烦! 三位男子应该彼此相识,轻声交谈起来—— “尤兄与匡兄,已是炼气二层修为,此去灵山,前途远大!” “呵呵,迟道友谬赞了……” “同勉……” 昨晚与掌柜争吵的两位男子,皆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姓尤、一个姓匡,均为炼气二层境界。另外一位男子姓迟,二十五六的光景,虽然不知修为高低,却颇为擅长吹捧。只见他博得两位同伴的欢心之后,又冲着尚在吃喝的叶生与关信说道:“炼气一层的修为,倒也罢了。而一个炼体莽夫也想拜入灵山,难啊!” 关信忽然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抹怒气,遂又抓起一块咸肉,狠狠咬了几口。 叶生也不禁抬眼一瞥。 这个迟姓男子什么来头,深藏不露啊,他的运气倒是不错,倘若恽道文在此,必然借机寻衅,关信又岂肯轻饶了他。 谁想此人仍未罢休,转而含笑道:“这位师妹,如何称呼呀……” “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三十九章最美的女子(第2/2页) 青衣女子始终沉默无语,却突然拂袖而起。 这一刻,不管是叶生、关信,还是迟姓男子与他的同伴,均是瞪大双眼,不敢出声。 青衣女子已转过身来,只见她五官精致,容颜如玉,尤其一双乌黑的眸子,透着摄人神魂的冷艳之色。而她尚未发怒,又微微皱眉,径自走下山岗,已飘然远去…… “嗯,那是关某见过最美的女子!” 数日后,关信仍在念叨着这句话。 而询问相关缘由,或请教炼体之术,他又回归了沉默寡言。 一个不近女色的汉子,这般赞美一个女子,并且念念不忘,可见那位青衣女子又是怎样的貌美惊人。 不过,对于叶生来说,青衣女子固然惊艳,却远远不抵沐青的委婉秀丽,并且少了几分温柔与随和,故而转瞬便已被他抛在脑后,何况他整日想着灵山之行,也无暇顾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 再有两日路程,便可抵达西浦山。 夜色中,山野中亮起了几堆篝火。 已是七月,山里的夜晚略显寒冷,寻仙访道者在露宿的山谷中燃起火堆,用来烧烤吃食、驱除初秋的寒意。 叶生与关信皆懒得多事,填饱肚子之后,一个坐在石头上吐纳调息,一个抱着脑袋呼呼大睡。 灵山,已愈来愈近。 叶生却渐渐有些不安。 他从前的想法,过于幼稚简单。如今他忽然发觉,能否拜入玄幽宗尚在其次,那位未曾谋面的师祖,也许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一道难关。到时候又是怎样的情形,会否节外生枝,或状况突发,皆无从知晓。也正因如此,使他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而灵山已然不远,又岂容回头…… “砰——” 便于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叶生睁开双眼之时,关信已翻身坐起。 竟是远处的火堆炸开,惊得人影乱窜,忽然又是几道光芒从天而降,“砰、砰”一阵火星迸溅,山谷中燃烧的火堆已尽数熄灭,紧接着两道流星般的光芒飞驰而来,猛然悬在半空之中,竟是两道诡异的剑光,还有两人站在剑光之上,随之威严的话语声响起—— “宗门禁令,灵山所属地界,不得砍柴生火,否则严惩不贷!” 话语声仍在夜空中回荡,而两道剑光已倏然远去,不过转瞬之间,已双双消失无踪。 叶生依然瞪着双眼,满脸的震惊之色。 关信已仰面朝天躺下,满不在乎道:“两个筑基弟子罢了!” “筑基?” 曾几何时,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已令人恐惧莫名,而今晚竟然遇到两位筑基高人! “筑基修为,方能施展御剑飞天之术!” “御剑飞天?” “哼……” 叶生尚自好奇,而关信已转过身去,再次抱起脑袋,显然懒得多说。他只得昂首看向深邃的夜空,一个人默默出神。 他对于灵山的认知,仅为玄安的传承与典籍中的相关记载。而今晚遇到御剑飞天的高人,依然犹如梦幻,使得他惊奇不已,一时又难以置信。 却毋庸置疑,灵山,已近在眼前…… 清晨。 山谷中走过三三两两的人影。 虽说昨晚遭遇一场惊吓,却没人放在心上,一个个加快了脚步,继续奔着灵山的方向走去。 叶生走到一个土坑前,禁不住停了下来。 土坑,尺余见方,四周散落着烧柴的灰烬,正是昨晚一处燃烧的火堆,因为遭到飞剑的袭击而灰飞烟灭。 御剑飞天,飞剑杀人,可见筑基修士的强大之处,而筑基之上,还有金丹、元婴、化神等境界,难以想象又是一个个怎样强大的存在。 “砰——” 叶生尚在低头沉思,地上的灰烬突然被人一脚踢飞,他被迫躲到了一旁,却见关信已踏过土坑大步而去。 他忽然有些想念恽道文。 那位恽道友见多识广,善于交谈,并且好为人师,又颇有耐心……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章 叩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章叩山门 午时。 一座大山挡住了去路。 没人止步停歇,而是各自寻找路径。远远看去,散落在山间的人影极其渺小,便像是一只只蝼蚁,卑微且又执着。 关信走在盘山石径上,手里拎着他的砍刀,遇到树枝阻碍,只管一刀砍去。他虽然强悍如旧,却多了几分小心。 石径狭窄,峭壁深壑,稍不留神,便有坠崖之险。 叶生紧随其后,也是步步谨慎。 此番前往灵山的人数众多,他与关信仅为其中两人,其他同伴或远或近、或前或后,循着崎岖的石径逶迤而行。不想灵山已是近在眼前,而道路竟然如此难行。 “哎呀……” 忽然惨叫声传来,前方有人失足坠落,滚落的身子未及挣扎,便已消失无踪,惊得同行者目瞪口呆。而仅仅过了片刻,又一个个默默挪动着脚步继续往前。 黄昏时分,终于爬上了山顶。 山顶上,已是人群聚集,其中大笑者有之,叹息者有之,庆幸者有之,踌躇满志者有之,各自的神态不尽相同,抵达灵山的喜悦别无二致。 叶生也是长长舒了口气,又不禁瞪大了双眼。 人在山顶之上,视野极为开阔,只见高低起伏的山峰环绕而去,四周弥漫着白色的云朵,恰逢晚霞夕照,顿然云蒸霞蔚而天地生辉。 而山顶一侧,竖着刻有“西浦山”字迹的大块青石,不远处则矗立着两根白玉石柱,仿若门柱般托起一块屋檐状的玉石,造型古朴、纹饰精美,并且镶嵌着石匾,刻着“玄幽宗”三个描金大字。 石门过去,有层层石梯通往山下。透过弥漫的云海看去,群山环抱之间似有水光盈盈,可见大小山峰林立,或是临水高耸,或是直透云海而蔚为奇观。 “呸!” 叶生尚在张望,忽听关信啐道:“有山门不走,害人丢了性命!” 这位汉子嗜杀成性,竟顾惜他人生死? 而玉石门柱所在,便是玄幽宗的山门? 山门另一侧的百余丈外,果然沿着山体开凿了盘山石道,虽然看着陡峭,却便于上下通行。而初来乍到,未必知晓这条上山的路径。 “各位道友!” 便于此时,一位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走到山门的石阶之上。 这应该是位前辈人物,只见他冲着众人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天边的霞光,沉声说道:“本人乃汝贤执事,主持山门开启事宜。七月十五,玄幽宗开门收徒。自古仙法有道,无缘莫求。在此之前,请安心等待!”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扬长而去。 又有几位身着道袍的年轻修士出现在山门前,应为玄幽宗的弟子,搬出一个竹筐与两桶清水放在地上,并且交代着灵山的规矩与相关事项。 竹筐装着吃食,任凭取用。 叶生与关信也拿了几个饼子,灌满了水囊,然后坐在人群中默默吃喝。 从几位弟子口中得知,西浦乃是湖泊的名称,灵气聚集之山,为西浦山。玄幽宗已创建千年,传承久远,下辖万骨峰、忘川峰、玄冥峰、九幽峰、阴煞峰,又有内门与外门之分,并且设有执事与长老。而有关详情,外人难以尽晓,却由此可见,灵山尊卑分明、门规森严。 叶生吃饱喝足之后,忍不住闭上双眼。 随着这一路的辛苦奔波与不断折腾,传说中的灵山似乎已失去了应有的神秘。他所遇到的玄安、志元,云熙、田深,同样来自灵山,又能怎样呢,无非恃强凌弱,尽为利欲熏心之徒。而即便如此,他对于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期待不已。他想提升修为,从此不畏强敌,还想着御剑飞天,飞回他的叶家岭。 此外,血玉铜钱的用途,以及天运之说,也令他困惑许久…… “那女子去了何处?” 便于此时,有人嘴里嘟囔一声。 什么女子? 叶生抬眼一瞥,只见关信在左右张望,胡子拉碴的一张脸依旧粗犷生硬,而他凌厉的眼光之中,竟透着一丝疑惑之色。 哦,他在挂念那位最美的女子。 山顶已聚集上百人,此前所遇的匡道友与迟道友、尤道友也在其中,却没有见到那位青衣女子的身影。也许她已改道去了别处,总之没有来到西浦山。而一场途中的巧遇,竟然使得关信念念不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章叩山门(第2/2页) 叶生摇头无语。 三日后,便是七月十五,玄幽宗大开山门的日子。但愿能够顺利拜入灵山,从此远离江湖险恶。 倘若关信忘不了一个女子,那么让他期待不已的便是修为有成、御剑飞天…… 七月十四。 这一日的西浦山黄昏,不再晚霞夕照,而是雾气弥漫、冷风阵阵。聚集山顶的男男女女已多达两百余人,多半承受不住冷风的侵袭,一个个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人群中的叶生与关信,倒是安然无恙,或许一个修炼《玄幽诀》,不畏阴寒之气,一个筋骨强壮,同样寒暑不侵。两人随意填饱肚子之后,继续坐在山门前等待。 寒雾愈发浓重,长夜倍加难熬。 天明时分,山门静穆如旧,而静坐的人影,皆披了一层寒霜。 忽然几道剑光从远处飞来,转眼之间剑光消失,四位修士从天而降,其中一人正是此前训话的汝贤执事,只听他出声道—— “七月十五,幽门大开,万鬼横行,阴气滋生。我玄幽宗值此之日开门收徒,以试炼根骨而择优汰劣。但凡身子羸弱、体力不支者,尽数驱逐下山,余下的另行考校!” 他又伸手一指,道:“三位执事在此见证,以示公允!” 另外三人竟然也是执事,宗门的前辈人物。 与此同时,光芒闪烁,一阵清风平地而起,转眼之间便将笼罩山顶的雪霜一扫而光。 苦熬了一宿的众人顾不得惊讶,慌忙起身行礼,不是东倒西歪,便是手脚不听使唤,还有人四肢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又有几位修士踏着剑光飞来,但凡身子出现状况、或行动不便者,二话不说一把扯起。有人挣扎求饶,有人哭喊辩解,却仍被一个接着一个带下山去。 叶生虽然身子无恙,但目睹着混乱的情形,不免感同身受,一阵焦虑不安。 他去过无极山,知道仙门收徒的规矩森严,谁想昨夜的寒雾冷风竟是一场甄选试炼。经过一宿的煎熬折磨,最终又有几人能够踏入山门…… 片刻之后,山顶仅剩下百余人,诚惶诚恐般踏上山门的台阶,并且报上姓名、年龄与来历。有玄幽宗的修士记录在册,再逐一盘问甄别。 倘若没有意外,这百余人将成为玄幽宗的新晋弟子。 叶生跟着人群挪动脚步,悄悄抚摸着手上的纳物戒子。 戒子收纳着他所有的物品,不仅关乎着他能否拜入灵山,也关系到性命安危,万万不容有失。 却见关信背着包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汉子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好像从未有过心事。当然,如今他有了一个忘不了的女子。 相继有人踏上石阶,又满怀喜悦地穿过山门而去。不过,也相继有人遭到盘问,许是身份不明,或应答不畅,随即遭到强行驱逐。 玄幽宗的几位前辈则伫立在山门两侧,令人望而生畏。 等候盘问甄别的关信也终于停下脚步,便听他出声答道:“关信,二十八岁,濉郡郡城人氏!” 叶生尚在留意对话,暗暗摇了摇头。 二十八岁? 关信的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说他三十八岁也不为过,而他怎会来自濉郡郡城呢,分明是信口胡说! 而盘问的宗门修士摆了摆手,显然没有发现他的破绽。 “慢着!” 关信摇晃着膀子,便要踏上石阶之时,忽然被人拦住去路,竟是那位汝贤执事,冲着他上下打量道:“你一炼体之士,缘何拜入玄幽宗?” “修炼不死之术!” “纵然如你所说,却身怀利器,杀气炽盛。倘若收你为徒,岂非收下一个宗门的祸害?” “这个……” 关信应该早有所料,起初倒也应答自如,而连番的质问之下,使他渐渐不知所措。 汝贤执事却不再多问,摆了摆手。 两位修士冲过来,便要强行带走关信。谁料他并未惊慌,反而转过身来,冲着叶生摇了摇头,如释重负道:“并非关某食言,你我兄弟缘分已了……”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一章 峰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一章峰回路转 叶生错愕不已。 他曾经想要摆脱的两位同伴,一个去向不明,一个亦将离他而去,本该得偿所愿的他,忽然心生不舍。 便于此时,有人出声道:“慢着!” 竟是另一位执事,中年模样,相貌消瘦,眼光阴沉。而他话音未落,便听汝贤执事说道:“汝上执事,有何指教?” “此人的砍刀为不祥之物,应当留在山上,以免祸及他人!” “那把玄铁之刃,便由汝师弟处置!” 汝贤执事虽然不满,却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修士心领神会,伸手抓向关信的包袱。而关信任凭驱逐下山,却不容他人抢夺砍刀,忍不住两眼一瞪、凶相毕露。 叶生大吃一惊。 关信一旦杀心大起,谁也阻拦不住,而此处是什么地方,玄幽宗的山门所在,即使他强悍过人,只怕也抵挡不住宗门修士的围攻! “汝上执事,玄安有事禀报!” 叶生已来不及多想,急忙大喊一声,又抓出一块玉牌高高举起,而两位修士唯恐有失,转身奔着他扑来。 “咦?” 那位被称为汝上执事的中年修士似乎惊讶一声,突然叱道:“退下!” 两位修士面面相觑之际,他已闪身而至,挥手抢过玉牌,愕然道:“你是……” 汝贤与另外两位执事并未出声,而是各自带着玩味的神情默默旁观。 叶生趁机躬身施礼,道:“我奉师命而来……” “住口!” 汝上执事收起玉牌,打断道:“小辈,如何称呼?” “叶生!” “多大岁数?” “十六。” 叶生举手出声,神态谦恭,此前所学的规矩与礼数,终于在玄幽宗的山门前派上了用场。 汝上执事冲着他打量片刻,沉吟道:“十六岁已修至玄幽诀的一层境界,我宗门后继有人啊。本执事有心收下你,却怕僭越之嫌……” 汝贤执事皱了皱眉头,道:“你我为宗门择徒,不分彼此!” 另外两位执事则是沉默不语,显然不愿参与同门的纷争。 汝上执事趁机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便为玄幽宗收下这位弟子!” 叶生没有挪步,迟疑道:“关道友……” “他是何人?” “曾救我性命……” “嗯,此人面带凶相,却有情有义,一并收为外门弟子!” 汝上执事抬手一挥,颇为大度而又不容置疑。 叶生不敢多说,再次躬身施礼,见关信依然杵在原地、握着拳头,急忙伸手拉着他踏上石阶,在众多眼光的注视之下,匆匆穿过山门而去。 “哼!” 汝贤执事似乎已是忍无可忍,冲着参与盘查的弟子吩咐道:“无论何人,不管亲疏远近,务必逐一详查,绝不容宵小之徒混入宗门!” 另外两位执事连连点头,深表赞同的模样。 汝上却没有心思敷衍,而是紧紧盯着他刚刚收下的两位弟子,阴沉的眼光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穿过山门之时,似有光芒闪烁,四周的景物也仿佛随之变化,叶生却不敢耽搁、亦无暇他顾,与关信循着盘山石梯往下走去。直至半山腰的一处凉亭前,他这才停下脚步,长长舒了口气。 设想过拜入灵山的种种艰难与凶险,却唯独没有想到山门前的这场意外。 这看似意外而又离奇的一切,也许早有注定。促成他灵山之行的缘由众多,未曾谋面的汝上执事便是其中一个。不料事发突然,眼看着关信遭到驱逐,恰好遇见汝上执事本人,情急之下他只得自报家门,并且奉上玄安留下的令牌,最终也果然峰回路转而化险为夷。 不过,汝上执事将他收为弟子,显然是因为那块令牌,却又好像有所顾忌,竟不许他提起玄安? 无论怎样,总算是如愿拜入灵山。 歇脚的凉亭,依山而建,挑角飞檐,四面来风。就此望去,湖光山色美不胜收,更有奇峰耸立,更添了几分灵山气象。 “哼!” 叶生尚自心旷神怡,身旁的关信抱怨道:“你既然认得执事,何不早说呢,害得关某如此难堪,竟与你一同沦为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有何不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一章峰回路转(第2/2页) “外门多为杂役,整日吃苦受累,莫说你无暇修炼,以后也难有出头之日!” “倒也未必!” 便在两人闲聊之际,不远处的山石背后忽然冒出一年轻男子,出声叱道:“此处严禁逗留,请两位下山候命!” 与此同时,山上走来几道人影,也是新入门的弟子,兴致勃勃地奔着这边而来。 叶生知道灵山的规矩多,不曾想处处藏着耳目,顿时多了几分警觉,遂与关信继续循着石梯往下而行。 半个时辰之后,来到山下。 山下的石梯尽头,同样矗立着玉石门柱,与山顶的山门相仿,应该也是一道门户所在,只是少了屋檐状的横梁,显得更为小巧精致,并且守着两个修士,稍作盘问之后,便挥手放行。 与山顶的云天高远不同,山下另有一番景象,但见树木掩映,房舍、楼阁错落,远处则是湖光浩渺、奇峰耸立,却又一时难辨分明,只道是灵山神奇而天地迥异。 一处楼阁前,人群聚集。 叶生与关信来到近前,有宗门弟子询问姓名、查看身高,分别扔过来一个包袱,又有弟子举手召唤,两人拎着领取的包袱走了过去。 …… 山洞中。 叶生与关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各自的包袱。 所在的山洞,颇为宽敞明亮,并且摆放着为数众多的石桌石凳,前后另有几个洞口相连,分别通往不同的去处。 更多的新晋弟子不断聚集而来,之前同住一家客栈,之后又在途中相遇的三位道友也相继现身,姓尤的名为尤渊,姓匡的名为匡安,还有一个迟轩,脸上总是带着故作矜持的笑容。三人均为炼气修士,拜入灵山不难,如今再次见到叶生与关信,竟一改此前的傲慢,反而带着讨好的神情举手致意。 山门前的那场意外,使得叶生虚惊一场,也让他变得来历不凡,有了汝上执事的庇护,谁敢小觑这位十六岁的少年呢! 又过去两个时辰,山洞内渐渐聚集了数十位新晋弟子,却多为年少青壮之人,想必年老体衰者与身份可疑者已被尽数驱逐下山。 天色渐暗。 四周的石壁上亮起一盏盏灯火,将偌大的山洞照得亮如白昼。随着宗门弟子的吩咐,叶生与关信走到石桌前坐下,继而又有成群的宗门弟子现身,也分别围坐在一起,另有宗门弟子拎着木桶、抬着竹筐来回穿行,叶生与关信的面前也多了一碗清汤与一个饼子。两人默默换了个眼神,各自闷头吃喝起来。 清汤寡淡,倒也罢了,饼子粗糙,难以下咽。 关信咬了一口饼子,直接翻起双眼,叶生勉强填饱了肚子之后,抬头左右张望。 山洞更像是一个饭堂,来到此处吃喝的足有两三百人,身着凡俗衣物的则为新晋弟子,却仅有五六十人,可见玄幽宗收徒的严苛,也幸亏他的运气不错,否则他与灵山的缘分就此断绝。 忽然一阵人头攒动,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几道人影走入山洞,为首的中年男子竟然是汝上执事,身后跟着三位壮年男子,只见他踏上一个石台,阴冷的眼光掠过四周,扬声道:“本人汝上,忘川峰执事,执掌幽水崖大小事务,另有三位管事弟子,与新晋的同门认识一二!” 三位壮年男子相继出声—— “玄明!” “玄虚!” “志念!” 叶生与关信身为新晋弟子,跟着众人举手施礼。 本以为规矩如此,无非走个过场,谁想汝上执事并未离去,继续说道:“众所周知,各大灵山招纳弟子,我玄幽宗自然不甘人后,却不便照搬旧俗,唯有革故鼎新,方能有所成就,故而……” 只见他沉吟片刻,似乎已是深思熟虑,接着说道:“故而,本执事将启用新人,以填补玄安的空缺之位!” 人群中,叶生默默聆听着汝上执事的训话,虽说一时听不明白,却暗暗一阵惊讶。 外门,又称幽水崖? 而玄安,曾为外门的管事弟子? “叶生,虽为新晋弟子,却年少有为、敢于担当,即日擢升为幽水崖管事弟子!” 叶生尚在胡思乱想,又忙抬头看去。 汝上执事说什么? 是否听错了? 管事弟子?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二章 九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二章九转炼魂 叶生没有听错。 汝上执事当众嘉奖了他之后,果然在盯着他,阴沉的眼光中似有感慨之色,并且冲着他招了招手,吩咐道:“本执事另有交代,洞外说话!” 而叶生犹自错愕难禁。 管事弟子? 初上灵山,当日擢升为管事弟子? 虽说他年岁不大,却已并非当初的懵懂少年,谁料今日意外频频,着实让他措手不及。 汝上执事已扬长而去,众人举手相送,另外三位管事弟子冲他点头致意,其他弟子则是纷纷侧目而神情各异。 叶生无暇多想,急忙奔向洞外,而没走几步,又诧异道:“关兄……?” 关信竟然随后跟了过来,手里拎着三个包袱,其中一个露出半截砍刀,而他却昂着脑袋,理所当然的样子。 叶生只得继续往外走去。 幽水崖的洞外,乃是一片幽静的林子,四周挂着几盏灯笼,可见汝上执事站在林间的空地上,身影在朦胧的灯光下扭曲晃动。 关信倒也识趣,适时停下脚步。 叶生走到近前,躬身施礼:“执事前辈……” 他话音未落,脸色微变。 只见汝上执事抬手一挥,前后左右瞬间多了一层无形的法力,林间的微风与远处的嘈杂顿然消失,森然的话语声随之响起—— “你竟然认得玄安,并且持有他的信物,又当众声称有事禀报,还不从实道来!” “嗯……” 叶生稍稍迟疑,道:“玄安为灵山修士所杀,他临终之前收晚辈为徒,吩咐晚辈前往西浦山寻找汝上执事……” “他为何人所杀?” “青冥阁弟子……” “缘何寻找本人?” “转达遗言,转交九转炼魂幡……” “遗言?” “玄安不负所托,请求魂归万古!” 叶生不善言辞,嘴巴笨拙,而一旦事到临头,倒也口齿清晰。不过,他转达玄安的遗言之时,心头微微一动。西浦山有个万骨峰,魂归万古或有谬误,莫非是魂归万骨峰? “炼魂幡何在?” 汝上执事依旧沉着脸不动声色。 叶生拿出一只黑色的指环,分说道:“此乃玄安之物,炼魂幡……” 指环凌空飞起,转瞬已被汝上执事伸手抓住,只见他沉默片刻,道:“有事明日再说,去吧!” 叶生躬身施礼。 当他抬起头,眼前已经没有了人影,笼罩的法力消失,各种嘈杂的声响随之传来。 “叶师弟!” 关信的身旁多了一位青壮男子,出声道:“天色已晚,且去寻个住处!” 叶生记得此人,志念,管事弟子。 天色已晚,应该有个歇息的地方。 “有劳师兄!” 叶生道了一声谢,往回走去。关信随后而行,依旧是形影不离。 “叶师弟年少有为,师兄我自愧不如,而另外两位管事弟子乃是前辈,切莫失礼……” 志念一边带路,一边讲述着管事弟子的职责与相关的规矩。 “你我与各位长辈居住洞府,其他弟子安顿在各处房舍之中,这边来……” 与幽水崖相距百丈的山坡上,开凿了几排山洞,便是洞府所在,也是管事弟子与外门长辈的住处。 志念走到一个山洞前,示意道:“叶师弟,此处如何?” 叶生尚未回应,关信已直接闯入山洞。 “咦,放肆……” 志念惊讶一声,便要发怒。 叶生急忙摸出一块灵石塞入他的手里,歉意道:“此人与我交情深厚,请通融一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二章九转炼魂(第2/2页) “这个……” 志念掂了掂手里的灵石,道:“倘若几位前辈不问此事,权且由他!” 此人身为管事,自然懂得人情世故,又见叶生颇受汝上执事的青睐,他也乐得卖个人情。 “多谢师兄!” “叶师弟不必见外,待你安顿下来之后,再去幽水崖履职不迟!” “万古山位于何处?” “万古山?你说的是万骨峰的秘境吧,倒是葬骨千万,游魂野鬼无数,又称万骨秘境,也是宗门的修炼圣地,如今你初来乍到,来日自见分晓!” 志念交代几句,转身离去。 叶生默然片刻,抬脚走入山洞。 洞口仅供一人穿行而过,洞内也仅有两丈见方,可见用来充当床榻的石台,以及摆放收纳物品的石几,却见一壮硕的人影端坐在石台上,心满意足道:“嗯,关某在外多年,总算有了洞府栖身!” 言外之意,莫非他曾经有过自己的洞府? “关兄……” 叶生欲言又止。 此处乃是灵山,而非客栈、或荒郊野外,两人挤在一个洞府内,不便行功修炼,亦将招来非议、惹来麻烦。 “哦……” 关信忽然变得善解人意,挥手打断道:“且凑合一宿,你明日另寻洞府便是!” 叶生只得点了点头,走到石榻前坐下。 关信已打开包袱,查看宗门派发的物品,有火石、灯盏、鞋子、道袍、令牌等等。他摸出火石点亮灯盏,洞内顿时明亮起来。 叶生也打开他的包袱,除上物品之外,多了一个黑色指环与一块玉简,还有一块灵石。指环与玄安的纳物戒子相仿,玉简乃是《玄幽诀》的入门功法口诀。 “咦,我为何没有……” 见两人的物品不同,关信出声质疑。 叶生顺手将几样东西扔了过去,却忍不住反问道:“你并非炼气修士,要来戒子、灵石何用?” 关信没有理会,只管抢过指环、玉简、灵石塞入包袱,然后撅着屁股躺了下来,瞬间扯起了鼾声。 叶生摇了摇头,盘腿坐在石榻上,随着一丝倦意涌上心头,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耗时两个多月,终于来到灵山。回想一路的艰辛与离奇的遭遇,仿若梦幻般的不真实,一个懵懂无知的农家小子,竟然成为了灵山弟子,而心心念念的仙门,似乎与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还有那位汝上执事,不仅亲自将他收入宗门,并在入门当日将他擢升为管事弟子,如此异乎寻常的关照,究竟是福是祸…… 是夜。 一道剑光穿行在群山之间。 片刻之后,剑光消失。峡谷前落下一位中年男子,竟然是汝上执事。有人现身施礼,他微微颔首,左右张望,悄然疾行而去。 穿过峡谷,眼前是个诡异的山谷,没有星月之光,只有层层叠叠的乱石与森森的白骨,还有阴风在呜咽盘旋,俨如一个巨大的乱坟岗。 汝上执事在乱石与白骨之间寻觅了片刻,忽然一道魂幡离地而起,顿时阴风呼啸、百鬼哀鸣。他带着满意的神情挥袖一甩,魂幡凭空失去了踪影。随着他继续四处寻觅,一道接着一道魂幡飞起。收集了十三道魂幡之后,来到一片空地上,他再次挥动袍袖,伸手抓出又一道魂幡。 与此前收集的魂幡不同,这是一杆九转炼魂幡。 汝上执事凝神稍作打量,抬手一抛,炼魂幡落在几丈之外,幡杆稳稳插在地上。他又掐诀一指,黑幡顿时舒卷开来,成群的黑影奔涌而出,一阵乱冲乱撞之后,瞬即消失在黑暗之中。却另有一道黑影迟迟不去,并且躬身施礼、颤抖出声—— “师父,弟子遭人算计,借魂幡偷生……”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三章 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三章夜召 清晨。 叶生走出洞府。 洞府所在,应该位于西浦山北侧的山坡上,与通往山门的石梯相距不远,恰好面向整个山谷,房舍、楼阁与浩渺的湖水,以及远处的奇峰皆一览无余。 却不见了曾经的旭日云霞,仅有一层白蒙蒙的天光笼罩着四方。 “啊……哈……” 有人来到身后,刚刚还在熟睡的关信竟然醒了,只见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睡眼道:“那是护山阵法,少见多怪!” “哦?” 叶生面露好奇之色。 “恽道友若在此处,必然为你讲解一番!” 关信又一次提到恽道文。 叶生转身往下走去。 与此同时,一位身着道袍的男子奔着山坡走来。 “叶师弟!” “师兄!” 叶生举手致意。 是管事弟子志念,含笑道:“我怕慢待了叶师弟,特来为你另寻洞府,这是……”当他看向关信,顿时收起了笑脸。 “且去水边洗漱一番。” 叶生的身上脏污不堪,想去湖边洗漱更衣。 “浦水灵池为灵山之源,岂容玷污!” 那片群山环抱的大湖,名为浦水,又称灵池,严禁洗漱浣衣。 志念摆了摆手,道:“洗漱另有去处,随我来——” 宗门的规矩众多,有待慢慢熟知。 叶生跟着志念走下山坡,身后却没有了人影。而不过转眼之间,关信已拎着包袱追了过来。 片刻之后,回到昨晚的山洞前,也就是幽水崖,不远处有一道山涧,穿过狭长的山涧之后,眼前出现一个宽敞的洞穴,流淌的溪水就此汇聚成潭,并且摆放着水缸、水桶等物,还有几个弟子在劈砍木柴、淘洗谷米,冲着志念与叶生连连点头赔笑,可见管事弟子的身份非同一般。 “两位请便!” 志念将两人带到潭水边,转身离去。 叶生尚在四处打量,便听“哗啦”一声水响,关信已脱了个精光,拎起一桶水当头浇下,飞溅的水花以及他健硕的身躯,惊得几位砍柴的弟子慌忙躲避。他也就没有了顾忌,动手洗漱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 叶生与关信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他换了一身青色的道袍与一双靴子,头顶重新束扎了道髻,腰间多了一根兽皮编织的绦带,并且系着一块白色的玉牌,乃是灵山道士与宗门弟子的装扮,只是整个人略显清瘦,刀削般的脸颊依然带着稚气,仅有紧抿着的嘴角与灵动的眸子透着一丝坚韧与机敏之色。 关信也是同样的装扮,而崭新的道袍却遮不住他的彪悍之气,尤其他那高大的个头与壮硕的身躯,即使两个叶生加在一起也略有逊色。不过他仍旧拎着包袱与砍刀,全然不似初入山门的弟子,反而像是一个啸聚山林的莽汉。 洞外的林间空地上,已等待多时的志念在招手示意。 返回的途中,叶生找了个借口向师兄讨教。西浦山占地甚广,且规矩众多,若是没人指点,难免惹下纰漏、闯下祸端。志念知道他与汝上执事的关系匪浅,况且他虽然年少,却毫无骄狂之气,刻意讨好之余,也自然与他亲近几分,遂将所知所晓如实道出。 “秦州仙门,以四门三宗为尊,与剑修、道修、魔修相较,我玄幽宗的鬼修道法独树一帜,阴阳之术玄妙万端……” “我玄幽宗的弟子,入门有先后,故而辈分不同,你我为志字辈,另外两位管事为玄字辈……” “玄幽宗的万骨峰、忘川峰、九幽峰、玄天峰、玄煞峰,各有执事与长老,金丹长老不理俗务,宗主也难得露面,据说还有太上长老……” “你提到的玄安师叔,曾为幽水崖管事,也是汝上执事的嫡传弟子,据说他奉师命下山游历,已多年未归……” 玄幽宗传承久远,鬼修法门博大精深。宗主与太上长老,乃是难得一见的高人。而玄剑门与太初剑宗,则为剑修;天衍门与太虚观,以修炼内丹道法著称,更为正统修士所推崇;万象宗修炼魔道,青冥阁以阵法、炼器见长,各家虽说门派不同,却均以修炼成仙为大道。至于又有几人得道成仙,暂且不得而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三章夜召(第2/2页) 说话之间,三人回到洞府所在的山坡上。 与昨晚入住的洞府相隔十余丈,另有一个山洞。 据志念所说,这是玄安管事的洞府,已经闲置多年,如今一并交给叶生,究竟是他本人居住,或是留给关信那个莽汉,全凭他随意处置。违规侵占洞府一事,就此圆满了结,即使宗门追究,也与他志念无关。 “叶师弟,但有所需,随时告知,切莫见外啊!” 志念举手告辞之际,忽又一拍脑袋说道:“哎呀,你洗漱之时,恰逢汝上执事寻来,命你天黑之后前去相见,他的洞府便在数里外的幽川涧!” 一番交代之后,他这才轻松离去。 叶生则是愣在原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关信也似乎察觉不妙,却满不在乎道:“料也无妨,关某陪你走一趟便是!” 他人在灵山,却没有灵山弟子的觉悟,此处并非市井江湖,执事召见晚辈弟子,岂容他人陪同? “不用了!” “恽道友说过,害人之心常有,防人之念常醒……” “有这个说法?” “恽道友还说了,没有天降的运气,只有未知的算计,那位执事如此待你,我怕他不安好心,岂能由你独自涉险!” 又是恽道友,叶生无言以对,他冲着粗壮而又贴心的汉子打量一眼,转身走入一旁的洞府之中。 玄安奉命下山游历,多年未归? 汝上已知晓玄安的下落,却并未向宗门通报此事? 修士的洞府大同小异,而玄安的住处略显宽敞,并且已清扫干净。忽见人影一晃,关信已坐在洞内的石榻上,左右打量道:“嗯,此处尚可……” 叶生没有心思闲聊,转身走了出去。 洞外两侧的山坡上,另有几排洞府,有的堵着木门或石门,有的似乎罩着禁制法力,有的则是洞口大开,一时弄不清居住者的人数与修为的高低。 山坡下,一株株老树成林,或是枝叶婆娑,或是虬枝横斜,或是根筋盘错,俨如岁月的沉淀与年轮的见证。林间则坐落着几处房舍与楼阁,应为外门弟子的住处,传经授法的道场,以及收藏功法典籍的所在。 穿过林子,眼前呈现出一方宽阔的湖水,但见湖光微澜、山峰倒映,充斥灵气的清风拂面而来。 宗门之源的浦水灵池,倒也名如其实。 湖边堆放着石块,叶生就此坐下,眼光掠过清澈的湖水,转而凝神远眺。 浦水,足有数十里方圆,四周的群山犹如一堵峭壁,将巨大的灵池环抱其中。远处另有奇峰高耸,应为玄幽宗的五峰所在,据说外门弟子不得靠近,如今只能远远观望。而湖水右岸数里远外,林木幽深与山石峭立之处,便是外门执事的洞府所在,幽川涧。 昨晚,刚刚见过汝上执事,已如实向他转告了玄安的遗言,并且交出了纳物戒子与炼魂幡,今晚又为何再次召见? 不过,那位前辈的关照与提携之情倒是有目共睹,也难以质疑…… 黄昏时分。 叶生依然坐在湖边,手里多了一个黄铜酒壶,不知他是醉心于湖光山色,还是在思念故人,或是追忆那个杀机四伏的风雨之夜。 关信则是横躺在石头上,脑袋下枕着他的包袱与砍刀。 从前,这汉子与恽道文走南闯北,如今,他跟着一位十六岁的少年拜入灵山。好像他这辈子注定了追随与守护,注定了不离不弃。 虽为灵山,却不见落日,没有晚霞,仅有头顶白蒙蒙的天光在闪烁变化。 当山水渐渐沉入黑暗之中,灵山的夜晚就此降临。 叶生似乎浑然不觉,仍在把玩着手里的黄铜酒壶,随着夜色渐趋深沉,他终于收起酒壶站起身来,却又低头看向左手拇指上的青色指环。 这枚纳物戒子为他杀人所得,其中收藏着他所有的隐秘。 片刻之后,叶生离开了岸边,关信及时翻身爬起,拎着包袱默默跟随……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四章 他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四章他杀了师祖! 幽川涧,便在三五里之外。 路途虽短,却不时遇到外出闲逛的弟子,有人认出叶生,举手打着招呼,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还有一道道杂乱的神识横扫而来,使得这个灵山的夜晚变得神秘而又充满了变数。 穿过一片幽暗的林子,绕过一块刻有“幽川涧”字迹的山石,可见山壁之间凿开一个山洞,并且悬挂着一盏灯笼。 叶生走到山洞前,左右张望道:“前辈,弟子奉命前来!” 无人回应,也未见人影,只有一个幽深的洞口,与一盏透着鬼火的灯笼。 叶生稍作迟疑,慢慢走入洞口。关信倒是脚步坚定,随后而行。 山洞有着一人多高,通行无碍,直去十余丈,去向就此右转,却见一层诡异的光芒忽然挡住去路,威严的话语声随之响起—— “本执事的洞府,非请莫入,那位粗莽无礼的弟子,滚出去!” 叶生的脸色一变,急忙转身。 关信随后跟来,被迫停下脚步,竟然瞪着双眼,伸手摸向他包袱里的砍刀。 这是干什么,找死呢? 叶生吓得连连摇头,唯恐劝阻不成,又拱起双手再三恳求。 关信倒是懂得权衡,也知晓利害,猛一跺脚之后,悻悻转身离去。 叶生则是悄悄松了口气。 他知道今晚祸福难料,未让这汉子同行,奈何人家根本不听,方才若非他强行阻拦,天晓得又将闯出怎样的大祸! 叶生继续往前走去,一阵光芒闪烁之后,身后已不见了关信的踪影,仅有一条山洞通往黑暗深处。 再去十余丈,黑暗突然消失,眼前出现又一盏亮着鬼火的灯笼,还有一道并不陌生的人影,以及一个阴气森森的洞穴。 叶生脚下一顿,举手出声:“前辈……” “哦?” 端坐在石榻上的中年男子,正是玄幽宗的外门执事,汝上。他面前的石几上摆放着一堆小瓶子,似乎在忙于私事,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漠然道:“你是玄安的弟子,难道不该尊称我一声师祖?” 叶生迟疑道:“师祖……” “呵呵!” 笑声响起,使得阴森的洞穴更添了几分寒意。 叶生禁不住看向身后。 身后的几步远处,便是来时的洞口,多了一层法力禁制,退路显然已经断绝。 “我将你招纳入门,当日擢升为管事弟子,便是要让宗门知晓此事,知晓我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或许是愉悦所致,抑或是宣泄多年来的郁闷,汝上竟然向一个晚辈弟子说起他的辛酸往事,又听他继续感慨道:“而玄安跟随本人多年,精于凡俗事务,恰好巫族宝物有了下落,我便将他收为弟子,命他前往秦州北地,他也果然不负所托!” 叶生尚在忐忑不安,又心头一跳,失声道:“玄安……未死……” 汝上并未理会叶生的惊恐与诧异,自顾说道:“适逢阴丹有成,再获巫族至宝,可谓机缘天降,福运双至啊!” 他抓起一个玉瓶,带着炫耀的口吻继续说道:“本人耗时多年,炼化众多阴魂而终得此丹,虽然仅有十数枚,却足以让本人修至筑基圆满而成就金丹境界,呵呵!” “何为巫族至宝?” 叶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虽然心惊胆战,却发现沐家的灭门之灾、死去的玄安,以及灵山宝物,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若能借机查明原委,或能揭晓他这两个月来的诸多困惑。 许是心境大好的缘故,或者也无意隐瞒,汝上竟道出一桩天大的隐秘,只见他随口说道:“据传,上古巫族封印了秦州,唯有找到七块血玉,开启幽冥血海,方能解除封印。而巫族没落之后,血玉也不知所踪,如今幽冥血海现世,各家急于找寻血玉,仅有天衍门传出风声,却一时难辨真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四章他杀了师祖!(第2/2页) “封印?” “天地之大,无穷尽也,岂止一个秦州十二郡,传说另有八州分布各方,均为疆域辽阔、物阜民丰之地,灵山与仙道高人无数,却为封印所阻隔,若能解除封印、畅通往来,方不负我辈之所愿!” “前辈之所愿?” “剑破太虚穷造化,神游万古任平生!” 叶生怔怔看着汝上,似乎忘记了恐惧。 修仙者,均为心智坚韧之辈,各自的情怀与志向也没有分别,一样的豪情万丈、一样的执着不懈,眼前的这位前辈同样如此,却又为何尔虞我诈、相互残杀呢? “据玄安所说,他找到的血玉,连同沐家的宝物,已由你带到灵山!” 忽听汝上的话语一转,人已双脚着地站起,几步来到叶生的面前,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掌。此人刚刚还在谈笑风生、倾诉梦想,转瞬已是脸色阴冷,犹如野兽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一双眼睛透着慑人的威势。 叶生忍不住便要躲闪,却已被阴森的寒意所笼罩,不仅难以挪动脚步,而且透不过气来。莫大的恐惧,便是生死不由己,绝望而又无奈的他,只得颤抖着摘下手上的指环。 汝上挥袖卷过指环,从中拿出一枚铜钱,连连点头道:“嗯,传说中的巫族至宝为上古血玉炼制,镶嵌赤金法阵,状若凡俗铜钱,果然不假!” 他又抬眼一瞥,意外道:“这是……” 只见叶生再次举起双手,显然另有宝物奉上。而这位弟子已交出纳物戒子,怎会私藏一张符箓? 汝上忽然脸色一变,道:“青冥剑符……” 而他话音未落,符箓炸开,光芒闪现,一道凌厉的剑气倏然及至。相隔如此之近,又是威力强大的青冥剑符,令他一时毫无防备、也来不及应变,便听“砰”的一声闷响,腰腹已被剑气洞穿而过。他踉踉跄跄后退之时,犹自满目的惊骇而难以置信。 一个任由宰割的小辈弟子,竟敢出手偷袭? 而他怎会持有青冥剑符,莫非是青冥阁的圈套?众所周知,青冥阁的剑符颇负盛名,此符的威力之强,堪比金丹修士的奋力一击。 谁想那小子竟不依不饶,再次挥手,光芒炸开,一团阴火轰然袭来。 汝上,筑基修为的前辈人物,按理说阴火伤不了他,奈何此时护体真气崩溃,腰腹气海损毁,失去修为又惨遭重创之下,他恨恨举起手中的血玉铜钱,瞬即消失在疯狂的火光之中…… “扑通——” 叶生接连祭出一张剑符与一张阴火符之后,禁不住瘫坐在地上。 看着燃烧的火光,以及火光中消失的人影,他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依然满脸的惊恐之色而余悸难消。 他未曾想过杀人,只为拼命活着,谁料他的又一次垂死挣扎,竟然意外杀了汝上执事,一位筑基前辈,也是他名义上的师祖。 不然呢? 他一个初入门的弟子,毫无过人之处,竟然受到汝上的格外厚待,今晚的召见又似好友重逢而无所不谈,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今晚必死无疑! 这是玄安仅有的言传身授,知道的愈多,愈发凶险,当他获悉了仙门的诸多隐秘之后,已断定他的性命已临近终结。 果不其然,汝上不仅要杀人灭口,还要将他所有的物品据为己有,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孤注一掷,在最后关头祭出了那张青冥剑符。 剑符,威力强大,青冥剑符的威力,也果然更胜一筹…… “砰、砰——” 便于此时,身后的洞口突然传来几声震响。 坏了,想必是方才的动静引来了宗门弟子。若是被人发现他杀了汝上执事,今晚依然在劫难逃!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五章 天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五章天命天意 叶生吓得翻身爬起,便想掉头逃窜,又冲到石榻前,将石几上的玉瓶一把扫落,不忘从地上的灰烬中捡起两个玉石指环与一枚血玉铜钱,这才奔向来时的洞口,却“砰”的一头撞在闪烁的光芒之上,踉跄后退的他顿时绝望不已。 汝上已死,而洞口的禁制尚在,唯一的去路受阻,如何是好…… “砰——” 又是一声震响传来。 叶生尚在忙乱,猛地瞪大双眼。 一阵光芒闪烁之后,洞口的禁制轰然崩溃,从中闯出一道壮硕的人影,手里拎着厚重的砍刀。 “关兄!” 竟然是关信。 这汉子的莽撞与固执,忽然令人倍感亲切。 关信也是瞪着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用砍刀劈碎洞口的禁制,只为救人而来,谁想洞府之中仅有一位少年,非但毫发无损,反而满脸的庆幸之色。 而那位汝上执事,人在何处? “出了何事?” “回头再说!” 叶生只想逃离此地。 关信却一把将他拦住,砍刀指向地上的灰烬,道:“你瞒不过我,这分明是杀人焚尸……” “我杀了汝上!” 无奈之下,叶生道出实情。 “你……你杀了一位筑基修士?” 即使已有所猜测,关信依然吃了一惊,遂又摇晃着脑袋,满不在乎道:“嗯,杀便杀了,洞府设有禁制,尚未惊动他人!” 叶生回头张望,担忧道:“鬼修所谓不死之术……” 整个洞府尚且完好,并无凌乱的迹象,只是阴火符留下的灰烬甚为醒目,一旁的石榻也裂开豁口,显然是剑符的余威所致。 而正如他的担忧,有了玄安的前车之鉴,祭出剑符的同时,又祭出一张阴火符,最终又能否杀了汝上,暂且无从知晓。 关信摆了摆手,道:“哎呀,哪有什么不死之术,只需灭了阴魂,断无逃生之理,快走!” 叶生却转身返回,试图清理地上的灰烬,奈何没有清扫之物而收效甚微,便尝试着驱使神识,堪堪将地上的灰烬收入纳物戒子。至于破损的石榻,则是无能为力。忙碌了一番之后,他这才跟着关信匆匆离去。 来到洞外。 洞口旁的灯笼依然如旧,四周也未见任何异常。 叶生暗暗松了口气,快步穿过林子,而刚刚抵达湖边,关信竟然放慢了脚步。 “咦,何故逗留?” “你欲去往何方?” “下山……” 杀人之后,叶生只想逃下山去。 “哼!” 却听关信闷哼了一声,道:“且不说夜晚封山,难以遂愿,你此时下山,岂非做贼心虚、授人口实?” “关兄……” “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这……” 一阵焦虑之后,叶生只得点了点头。 这位关兄虽然说话难听,却也让慌乱无措的他及时清醒过来。既然闯下天大的祸端,便休想逃避,尚不知所谓的天命,又是否公正。 叶生不再匆忙,循着湖岸慢慢往回走去,遇到外门弟子,他主动打着招呼,甚是悠闲的模样。而临近水边之时,随着他挥动衣袖,一把把灰烬随风而去,或落入草丛,或飞向水里…… 无极山。 无极山的天秀峰,为天衍门的外门所在,也是新晋弟子的暂居之地。初入山门的弟子,甄选优劣之后,或是就此留下,成为外门弟子,或是前往天衍峰,成为内门菁英弟子。 经过短暂的相聚之后,沐青再次迎来分别的日子。 此次送别的不是叶生,而是房杞、余尧。如此倒也罢了,许怡也要离她而去。虽说姐妹俩依然同属一家仙门,却怕以后难以相见。 山坡上,沐青默然伫立。 此时的她,身着青色道袍,一头秀发也束成道髻,整个人倍显清丽脱俗,只是她的眉宇间透着几分忧郁之色。 一旁的许怡、房杞与余尧,则是谈笑风生,全无离别的不舍,反而显得颇为兴奋。 “此去天衍峰,全赖两位师兄关照!” “房师兄颇受师叔的青睐,是他举荐了许师妹!” “呵呵,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而前往天衍峰之后,全凭个人造化,还望许师妹切莫懈怠,早日炼气有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五章天命天意(第2/2页) “嗯,多谢师兄教诲!” “各位,时辰不早了……” 三人说笑之际,不远处有弟子召唤,房杞与余尧挥了挥手,兴冲冲走下山坡。 许怡则是拉过沐青的小手,轻声抱怨道:“你此前说过,有位师祖便在山上,缘何迟迟不肯声张,否则……”她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转身追赶两位师兄而去。 沐青依旧默然不语。 她饱经磨难,遭受了太多的委屈,如今凭借天生的灵骨拜入灵山,只想着安心修炼、得道成仙,不想修至炼气境界,竟然如此之难。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许怡姐姐虽然资质平平,却擅长人情世故,凭借讨好两位师兄,一举成为了内门弟子。 而她之所以没有寻找门路,一个是不屑投机钻营,再一个,那位师祖与沐家的纠葛甚深,爹爹在世之时,也不愿提起此事,如今她一个弱女子,又岂敢深入曾经的是是非非。 不过,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的机缘,与其这般荒废时日,又何妨尝试一回呢! 沐青想到此处,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粒珠子。乳黄色的珠子有指头大小,中间穿着丝线,被她常年贴身收藏,从未轻易示人。 她迟疑了片刻,毅然走下山坡。 她要禀报外门执事,前往天衍峰拜见一位金丹长老…… 天衍峰。 半山腰的天衍阁前,一中年男子与一妙龄女子躬身肃立。男子禀报之后,转身离去,正当女子惶惶不安之时,威严的话语声响起—— “你是沐昱的后人?” “嗯,弟子沐青……” “进来吧!” “遵命!” 沐青低着头踏上石阶,楼阁的门扇无人自开。 她小心翼翼迈过门槛,楼阁内颇为宽敞明亮,而陈设颇为简陋,有人端坐在一侧的木榻上,是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虽然相貌随和,却令人望而生畏。 “成长老!” 沐青急忙躬身施礼。 老者伸手拈须,微微颔首道:“外门禀报,说是老夫的故人之后求见,并且带来了一件信物!”他举起手上的珠子,继续说道:“这枚螯珠,为老夫当年所获,曾送与沐师弟收藏,不想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感慨了几句之后,收起珠子,抬眼打量着沐青,和颜悦色道:“你这小辈拜入无极山,想必是投奔成某而来,缘何今日方才登门,家中有无交代呀?” 沐青悄悄缓了口气,壮着胆子说道:“叔祖、家父已亡,沐家仅存晚辈一人,如今虽然拜入灵山,却怕……” “老夫是你叔祖的师兄,便是你的师祖,有话但说无妨!” “晚辈身为外门弟子,炼气无望……” “嗯,从今日起,你便是天衍峰弟子!” “多谢师祖!” 沐青再次躬身施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早知道这位前辈顾念旧情,又何必彷徨多日,只要成为内门弟子,她相信她不会输于任何人。 “师祖有话问你!” 成昱长老忽然话语一转,道:“当年沐师弟归隐山林之时,随身带走几件物品,是否已传给了后人?” “这……” 沐青不知如何作答。 “沐家遭难一事,老夫也有所耳闻,据说与沐师弟带走的物品有关,而你身为沐家唯一的后人,不该对此一无所知吧?” 成昱端详着手里的珠子,继续说道:“当年我与师弟前往邛海游历,寻至一处深海古迹,遭到其他仙门弟子的围攻,我二人虽然侥幸逃生,却也伤势惨重。而返回秦州之后,沐师弟执意离开仙门,临别之前我送了他这枚珠子。本想他归隐山林,闭关疗伤,谁想他在邛海所获颇丰,只为独吞宝物……” 他说到此处,眼光变得幽远,似乎回到了波澜壮阔的大海之上,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岁月里。 “沐师弟离去之后,再无讯息,直至血盟之期临近,不免有人再次寻找他的下落。传说他在邛海获取的宝物之中,不仅有上古功法,还有一块关乎灵山存亡的巫族血玉。如今他的后人投奔成某而来,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沐青获悉了沐家与灵山的渊源,以及灵山宝物的由来,沐家灭门的真相已然呼之欲出,她禁不住悲喜交加,却又欲哭无泪。 “你交出那块血玉,便是老夫的嫡传弟子!” “……”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六章 一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六章一念绝途 这一刻,沐青心头的喜悦已荡然无存。 她反复权衡了许久,也迟疑了许久,这才决定拜见前辈高人,只为求得庇护,成为内门弟子。而果然不出所料,从她拿出信物、表明身份的那一刻起,便已再次卷入了曾经的是是非非之中。 而成昱亦不再和颜悦色,话语声变得严厉起来—— “沐家遭难之后,有人说沐家小姐带着宝物去向不明,也有人说沐家小姐杀了青冥阁弟子,如今那位沐小姐已来到无极山,当众找到老夫。老夫是顾念旧情,妥为庇护,还是秉持公理,将她交给青冥阁发落呢?” “师祖……” 沐青惊愕失声,脸色苍白。 她拜见的这位前辈,不仅知晓沐家的灭门之灾,并且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此时此刻的她忽然发觉,她并非只是卷入过去的恩怨,更像是一头扎入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却已由不得她挣扎与逃脱。 而她稍稍慌乱之后,躬身施礼道:“师祖不必徇私废公,将弟子交给青冥阁发落便是!” “哦?” 成昱打量着眼前的柔弱女子,意外道:“即使血玉不在你的身上,你也该知晓宝物的下落,只管与师祖如实讲来,切莫误了身家性命与大好前程!” “弟子不知!” “莫非另有隐情,或牵扯他人?” “弟子无可奉告!” “你……” 沐青虽然柔弱无助,而她苍白的小脸却透着坚毅之色。 这女子聪慧过人,懂得变通,也善于隐忍,而当她再一次面临生死时刻,孤立无援的她竟然为自己选择了一条绝路。 成昱的两眼闪过一抹怒气,拈须沉吟道:“你且退下,老夫寻你的三位好友问话!” 沐青微微一怔,却不敢质疑,躬身施礼之后,低着头往外走去。 并未追究她的欺骗与顶撞之罪,不再逼问灵山宝物的下落,已是这位师祖顾念旧情的网开一面,却也彻底断绝了她成为内门弟子的念想。 便在她离去之时,话语声又起—— “你既为老夫的故人之后,总不能拒之门外,便留在天衍峰,好自为之吧!” 沐青的脚下一顿,慢慢越过门槛。本以为与内门无缘,不想最终还是留在了天衍峰,而她并无半点儿喜悦,反而觉着心头发沉。 来到楼阁外的山崖上,已经有人等候,是位年轻的男弟子,冲着她招了招手。 沐青跟着走下山崖。 半炷香的时辰之后,来到一片山谷中,可见草舍、篱笆,各种花草争奇斗艳。 “此处乃是天衍峰的灵草堂,这位师妹身为新晋弟子,切莫擅离职守,否则门规难容!” 男弟子交代几句,转身离去。 沐青看着满园的花花草草,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那位成长老将她留在天衍峰,竟是用来照料苗圃,而且不得擅离半步,显然要将她圈禁起来。 生死尚且不惧,又何患得失,且求花草为伴,从此无愧于心。 倘若有所亏欠,便是那位少年,曾经不止一次欺骗过他,他竟然没有任何抱怨,谁想千辛万苦抵达灵山之后,他竟然一个人独自离去。 他显然什么都知道,却依然将她护送到灵山脚下。为了不再背叛他的信赖,她又何妨选择一条绝路呢! 他是否记得曾经的诺言? 此时此刻,他人在何方…… 西浦山。 玄幽宗。 叶生杀了汝上之后,与关信在湖边闲逛了半个时辰,这才各自返回洞府歇息,至于当晚他又是怎样的担惊受怕,暂且无人知晓。而次日的凌晨,他便前往幽水崖,一是向志念转告汝上执事的吩咐,再一个,身为管事弟子,自然要履行职责。不过外门已有三位管事弟子,除非汝上执事出面,否则谁也不肯让出职权,再有玄明与玄虚的作梗,他竟然无事可管,于是他不是躲在洞内静修,便是聆听传功师兄的传经授法,或是查阅藏经阁的功法典籍,日子倒也过得清闲而又逍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六章一念绝途(第2/2页) 转眼之间,过去了一个多月。 洞府中,叶生盘膝坐在石榻上,低头端详着面前的三个指环,一个人默默出神。 一黑一青两只纳物戒子,分别来自玄安与云熙,还有一只白色的纳物戒子,则是来自汝上执事。 杀了汝上执事的当晚,他先是将焚尸的灰烬扔入湖水,接着将汝上的纳物戒子藏在湖边的石堆里,次日又找到志念,谎称汝上外出,让他召集弟子修葺洞府,之后便是听天由命。 一度令他质疑的天命,这一回忽然变得公正起来,接下来的日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幽水崖的一切照旧,管事弟子各司其职,外门大小事务井然有序。也曾有人询问汝上执事的下落,只当他外出未归而不了了之。 如今过去了一个多月,幽水崖依然风平浪静,叶生也终于摆脱了恐慌,他取回藏在湖边的戒子,却没有忙着查看收获,而是在回想着那个凶险万分的夜晚。 汝上竟然知晓他所有的隐秘,唯一的缘由便是玄安没死。也果不其然,若非他铤而走险,孤注一掷,最终化为灰烬的便是他叶生。 而玄安若是活着,藏在何处? 鬼修又称不死之术,只要阴魂不灭,人便不会死去,那杆炼魂幡,显然便是玄安唯一的藏身、或藏魂之处。 玄安的那段遗言,分明暗含玄机。 “玄安不负所托,请求魂归万古。” 不负所托,意思他已找到宝物;请求回归万古,应为回归万骨山,也就是说他的阴魂已回到万骨山,或有一日重塑肉身而再次归来。 他一个啥也不懂的农家小子,以为得到了玄安的师门传承,于是信守拜师的承诺,孰料想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所幸他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并且获悉了封印的存在,巫族宝物的由来与用途,以及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不过,天下大事与灵山的存亡,与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无关,他只想着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叶生默然良久,伸手拿起一只白色的指环。 指环为白色精玉炼制,乃是汝上的纳物戒子,竟然没有封存禁制,收纳的物品一目了然。可见数丈大小的一方所在,存放着上千块灵石,二三十把长剑与短剑,一堆丹药瓶子,更有玉简、卷册与金银珠宝等各种杂物。 汝上身为外门执事,管辖两三百位弟子,承担各种用度,即使随身物品众多,也在常理之中。 而他叶生只是一个初入门的弟子,何曾见过上千块灵石,更莫说还有长剑与短剑等法器、灵器,以及一堆不可或缺的丹药,如此丰厚的缴获着实让他吓了一跳。戒子中的任何一件物品,都将泄露汝上的下落,竟然被他埋在湖边,也幸亏无人发现,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而他惊慌之后,又是一阵诧异。 众多的缴获中,有一杆炼魂幡,却显得更为精巧,阴气更为浓重,威势也更为吓人,显然并非玄安的炼魂幡。 玄安的炼魂幡,哪里去了? 叶生虽然困惑,却不敢拿出炼魂幡详细查看,而拿起另一只青色的指环,乃是他的纳物戒子,其中不仅有血玉铜钱,而且还有一笔意外的收获。 随着念头转动,他手上多了一个玉瓶。 杀人焚尸之后,他没有忘了善后,汝上留在石几上的玉瓶,已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玉瓶入手,便能察觉一股阴森的寒意与莫名的威势,而瓶口封着禁制,一时之间难辨究竟。 据汝上亲口所说,这是他耗时多年炼制的阴丹,不仅能够提升修为,而且能够让他筑基的修为一步踏入金丹境界! 筑基境界,已遥不可及,金丹境界,更加难以想象。 而阴丹既然如此的神奇,能否帮着他的炼气修为更进一层呢? “砰、砰——” 有人敲门,遂即传来门扇挪动的声响,黑暗瞬即淡去,洞府内多了一抹晨光……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七章 幽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七章幽水风波 叶生收起戒子。 一壮硕的人影闯了进来,自言自语道:“哼,这洞门不结实,回头重新打造,谁敢偷奸耍滑,关某饶不了他!” “关兄!” 叶生起身相迎。 凭借他炼气一层的修为,难以在洞口布设禁制,关信找人帮他打造了一扇木门,虽然不够结实,却也能够遮挡一二。 “尝尝味道如何!” 关信扬手抛来一块卤肉。 叶生抓住卤肉,尚且冒着热气,咬一口满嘴生香。 关信一屁股坐在榻上,又从怀里抓出一块卤肉与一个酒壶,大吃大喝不亦快哉。不仅如此,他左手多了一个黑色指环,正是此前送他的纳物戒子,虽然得之无用,却仍被他套在指头上,奈何大手过于粗壮,只能套在小指头上。 “关兄……?” 叶生关注的不是纳物戒子,而是关信拿出的酒壶。 玄幽宗的功法又称鬼修,属性为阴,而酒水性烈,两者相克,故而弟子严禁饮酒,酒水更是稀罕之物。 “咕嘟、咕嘟……” 关信举起酒壶一饮而尽,美滋滋地吐了一口酒气,道:“炼制跌打损伤的药物离不开烧酒,志念帮我买了几坛。外门弟子劳作辛苦,偷着饮酒的不乏其数,若非当场逮住,便也无人过问此事。” 虽说门规森严,却内外有别。外门弟子众多,一旦仙途无望,难免借酒消愁,也是人之常情。 几口吞下卤肉,叶生挥袖拂去扑面的酒气,转身走向洞外。 这段日子里,闯下大祸的他看似镇定,却喜欢躲在洞府之中,无非做贼心虚罢了。关信则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不是四处闲逛,便是前往伙房讨吃讨喝,志念也是投其所好,两个人打得火热。而他身为幽水崖的管事弟子,总不能一味躲避下去。 “去往何处?” “幽水崖!” 来到洞外,关信随后跟出来。 相邻不远的洞口也多了一扇木门,那是关信的洞府,他走过去拿出包袱背在肩上,挥手说道:“外门的三位管事弟子,志念尚可,玄明与玄虚却不讨喜,关某已忍耐多时了!” 他这口气,分明想要找人算账。 叶生走下山坡,眼光掠向远处的群峰,又看向数里外的幽川涧,转而奔着幽水崖走去。 自从那晚离开幽川涧之后,他再也没有靠近半步。有关洞府修葺的详情,他同样没有打听。倒是志念向他吹嘘了一番,洞府已更换了破损的石榻,并且内外修复一新。 幽水崖,玄幽宗的外门所在,担负着巡山、采买、建造、修葺等各项事务,也由此可见管事弟子的职责重大。 而幽水崖尚在数十丈之外,便能闻到一股肉香传来,并且伴随着叱喝声,以及瓦罐破碎的动静。 外门的伙房承担着一日两餐,正当忙碌时分,何人发怒? 叶生看了一眼身后的关信,循声往前走去。 穿过幽水崖一侧的山涧,直达宽敞的洞穴,可见溪水成潭,烟火缭绕,忙碌的人影来来往往,此处便是外门的伙房,却见灶台上汤汁淋漓,地上散落的卤肉与瓦罐碎片,还有两人在大声训斥,几个烧火煮饭的弟子则是战战兢兢的模样。 “修仙之人,当炼心炼体,忌口节食,岂敢放纵不修?” “胆大妄为,务必严惩!” “师叔,此乃关师兄……” “什么关师兄,他既无修为,又非管事,一个初入门的弟子竟在伙房大吃大喝,岂有此理……” 发怒的乃是两位管事,玄明与玄虚,不仅当场砸了伙房烧煮的卤肉,而且冲着伙房弟子严加斥责,显然对于关信的所作所为早有不满。 “砰——” 叶生刚刚弄清缘由,身后冲出一人。 竟然是关信,只见玄明的话音未落,已被他一拳砸翻在地,而玄虚则是大吃一惊,挥手召出一道剑光,吓得几个伙房弟子抱头逃窜。 叶生也是吓了一跳。 两位管事均为玄字辈弟子,有着炼气五层以上的修为,能够驱使飞剑,乃是不容小觑的存在。而关信固然强悍,却以一敌二,岂有胜算? “锵——” 忽然一声金戈炸鸣,玄虚的飞剑尚未显威,已被关信抡起砍刀砸飞,不料他惊慌之时,又被一只大脚踢中胸口而横飞出去。而关信并未就此罢休,回头冲着玄明拳打脚踢,洞穴内顿时响起一阵喊叫声—— “啊……” “叶生,你纵凶伤人……” “哎呀,叶管事,快快住手……” 一个烧火煮饭的地方,从未这般的混乱,有人拳打脚踢,有人凄厉嚎叫,还有成群的弟子在围观,不过,随着志念的及时现身,玄明与玄虚终于摆脱了毒打,而幽水崖的这场争斗并未就此罢休。 片刻之后,一处充当库房的山洞内,幽水崖的四位管事坐在一起,当然还有那位行凶打人的关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七章幽水风波(第2/2页) 灵山,清净之地,严禁斗殴,为了避免惊动宗门,招来更大的麻烦,叶生主动提出握手言和。玄明与玄虚也不愿得罪汝上执事,何况两人联手打不过一个莽汉,着实大伤颜面,于是在志念的劝说下,最终选择了息事宁人,并且商讨相关事宜,以便双方日后更好地相处。 “叶师弟虽为管事,却无事可管,为免再起误会,今日不妨议定此事!” “汝上执事外出未归,谁敢擅作主张?” “嗯,所言极是!” “幽水崖事务繁忙,叶师弟身为管事,本该分担一二……” “不必多说,来日再议!” 四人坐在洞内的柴堆上,神态举止各异。 叶生,一言不发。 志念赔着笑脸,不停地劝说,他既想讨好叶生,又怕得罪两位师叔,甚是纠结无奈。玄明与玄虚,依旧鼻青脸肿、满身污迹,甚是狼狈不堪,而随着志念的恳求,两人渐渐恢复了长辈的矜持,尤其涉及叶生所管辖的具体事项,竟然谁也不肯松口,没说几句之后,便要起身离去。 “哼!”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堵着洞口的关信突然哼道:“此事不决,谁也休想离去!” 玄明与玄虚顿时面露惧色,悄悄换了个眼神,各自又迟疑了片刻,相继出声道—— “本人管辖巡山、采买,事务繁杂,叶生初来乍到,只怕他一时难以上手啊!” “我管辖弟子训导,术业有专攻,不敢有所懈怠,而志念既要担负各项杂役,又要兼顾外门弟子的吃喝,甚是辛苦……” “嗯,请叶师弟分担一二!” 志念管辖建造、修葺与伙房的各种杂役,油水极其丰厚,两位师叔眼馋已久,不想今日借机发难,迫于无奈的他只能退让一步。 “伙房!” 叶生没有迟疑,张口选了伙房,又道:“伙房为本人管辖之地,还望各位多多关照,切莫伤了和气!” 关信晃动着硕大的拳头,不失时机道:“谁敢造次,莫怪关某的铁拳不认人!” 玄明为了顾及颜面,本想附和两句,禁不住脸色一僵,伸手默默抚摸着身上的痛处,然后又站起身来,故作姿态道:“叶管事参与外门事务,固然勤勉可嘉,却怕疏于修炼,难以服众啊!” 玄虚站起身来,悻悻道:“此乃灵山,想要出人头地,凭借的是修为,而非拉帮结派,莫说难以服众,亦为我辈所不齿!” 丢下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语之后,两位管事拂袖而去。 叶生虽然得偿所愿,却淡定如旧,他冲着志念拱了拱手,道:“多谢师兄关照!” “哈哈,你我兄弟何必见外!” 志念倒是喜形于色,从前他总是被玄明、玄虚强压一头,只能委曲求全,想不到两位强横的师叔也有忍气吞声的时候,着实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不过,叶生虽然接手了伙房,却交给了关信打理,他独自一人返回洞府。 而尚未离开幽水崖,洞外站着几人,不仅有玄明与玄虚,还有尤渊、匡安与迟轩等五六位外门弟子。 “此去玄天峰,弟子定当铭记教诲!” “我等晋为内门弟子,全凭两位师叔的举荐!” “嗯,为宗门举荐英才,为我二人分内之事!” “入选内门的弟子,修为与品行缺一不可,尔等切勿胡作非为,否则早晚自食其果!” 竟然是几位入选内门的弟子与两位管事辞行,尤渊、匡安与迟轩均为外门的佼佼者,拜入天玄峰也在情理之中,而玄明与玄虚却是话里有话、弦外有音。 叶生不愿多事,便要绕道而行。 而迟轩竟然冲他投来不屑的一瞥,举手说道:“两位师叔放心,我等绝非恃宠而骄的小人!” 匡安与尤渊等人也是点头附和,一个个心照不宣的样子。 什么是恃宠而骄? 谁是小人? 转念之间,迟轩与几位弟子已扬长而去,玄明与玄虚恰好返回,迎面撞见两人的鼻青脸肿,而各自低头躲避之时,又相继回头啐了一口。 叶生郁闷之余,又添几分尴尬。 关信不在此处,只能任由两位管事的羞辱,不仅如此,曾经巴结讨好他的迟轩、尤渊等人,也因为入选内门而对他不屑一顾。 嗯,此处并非江湖,而是高人云集的灵山宗门,没有强大的修为,便难以立足。 片刻之后,回到洞府。 叶生搬动木门堵住洞口,然后盘膝坐在石榻上,随着功法在体内运转,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午时,关信回来一趟,见他在吐纳调息,便匆匆离去。这汉子喜欢吃喝,如今管辖伙房,倒是乐在其中……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八章 幽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八章幽寒破障 夜晚降临。 叶生从静坐中睁开双眼,翻手拿出一个玉瓶。 阴丹! 汝上炼制了十三枚阴丹,被他一扫而光。查阅典籍得知,阴丹与道修的外丹,以及魔门的血丹,虽然炼制手段不同,却有着同样的用途,提升修为。 小巧的玉瓶之中,应该收纳着一枚阴丹,奈何瓶口封有禁制,一时难窥端倪。至于阴丹的药效如何,更是无从知晓。 叶生冲着玉瓶稍作端详,一把拍在石榻上。 凭借他的修为,难以破解一位筑基前辈所布设的禁制,那么只有一个法子,便是动用蛮力。 “啪——” 一声碎响,玉瓶四分五裂,从中滚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阴森之气顿然弥漫开来。 叶生急忙抓起药丸,竟然手指冰冷,仿如抓住一块寒冰,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猛地张口吞了下去。 刹那间,似乎一股千年幽寒直透脏腑,使他禁不住浑身颤抖,遂咬紧牙关而全力运转功法。 此番纯属是被逼无奈,初上灵山的他,接连遭遇状况,看似机缘巧合,实为劫数不断。一旦汝上之死败露,后果难以想象,如今又得罪了两位管事,仅凭他炼气一层的修为,以及关信的一把砍刀,莫说在宗门立足,即使活下来也是艰难。 既然如此,他不得不再次孤注一掷,尚不知阴丹是真是假,唯有拼命尝试一回。 也许阴丹为鬼修法门炼制的缘故,随着《玄幽诀》的运转,彻骨的寒意似乎在减弱,却有一缕更为清晰、也更为阴寒的气机疯狂涌向五脏六腑,再由经脉冲入气海。 而疯狂的气机冲入气海之时,似乎受到阻碍。 “噗——” 此时此刻,或许阴丹之力过于强大,抑或是阴阳冲突的难以调和,叶生禁不住张嘴喷出一口热血,便在他惊恐无措之时,受阻的气机已冲破阻挡,犹如破堤洪流,瞬即充盈气海,继而流向四肢百骸、循环不息…… “噗——” 不知过去多久,又是一口血喷出。 叶生慢慢睁开双眼,犹自牙关紧咬,身子微微颤抖,脑门上挂着一层汗珠。 石榻上,依然散落着玉瓶的碎屑,只是多了迸溅的血迹,却不再鲜红,而是透着诡异的黑色。 瘀血? 他看着血迹,神色有些恍惚,而尚未缓口气,又是微微一怔。 他虽然坐着未动,却好像能够看见自己的相貌、衣着,仿如铜镜般的清晰,莫非是《玄幽诀》中的离魂之术? 离魂,神魂离体,若是修成此术,意味着神识大成! 此前,他的神识初成,仅能看出十丈远,所谓的神识离体,也仅为短短的一瞬。倘若神识大成之后,便能分出神识、加持法力,从而施展禁制之术。而神识与修为相辅相成,是否意味着他的修为提升呢? 叶生低头内视,仍旧是满脸茫然。 经脉,似乎更为通畅,四肢的骨骼,也好像变得坚韧了许多。而气海之中,多了一团诡异的黑色气机,仿若一团黑云,透着莫名的幽寒,莫非是炼化的阴丹所致?便在那团幽寒之中,竟然另有一小团白色的气机,仿若已被黑色的云团所吞没,却依然顽强存在而清晰可见。 嗯,体内的状况,一时弄不明白,却并无不适之感,暂且不用理会。 而他的修为,是否有所提升呢? 叶生举起双手。 不仅双手,身上也多了一层油腻,与之前的情形相仿,应为伐毛洗髓的荡垢涤污,表明这几日的修炼有所收获。 他左手拇指套着一只黑色指环,这是玄安的遗物,也是宗门配发之物,其中收纳着另外两只指环,乃是他与汝上的纳物戒子,虽然颇为不便,却能避免诸多麻烦。 据他所知,前辈高人的神识强大,能够窥探他人的纳物戒子,而他又不懂得封存禁制,唯有使用这个笨拙的法子加以遮掩。 一只小小的戒子,内藏乾坤,着实神奇! 叶生伸开双腿,舒展腰身,两手一拍石榻,人已飘然落地。 虽然不知修为是否提升,身子却又轻盈了许多。此外,或与炼体口诀有关,四肢也显得更为健壮有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八章幽寒破障(第2/2页) 叶生走到洞口前,伸手推向木门,竟纹丝不动,他双手稍稍用力,木门轻轻晃动了一下,“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嗯,手上的力气远胜从前。 洞外堆放着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半个洞口。 叶生的神识能够穿透木门看到洞外的情形,却不知何人给他堵了一块石头。他来到洞外之后,就此左右张望。 看头顶的天光,应为午后时分,四周静悄无人,关信的洞府也是门扇大开。不用多想,那汉子应该在幽水崖忙碌而尚未归来。 叶生凝神张望之际,微微诧异。 不经意间散开神识,竟然能够看到百丈之远? 有关修为境界,改日再说,而这满身的污垢着实难以忍受,且去幽水崖洗漱一番…… 幽水崖。 洞穴的水潭边,叶生已梳洗清爽。 他更换了衣物之后,又拿出另一件道袍。 道袍已经破旧不堪,却已清洗干净,并且折叠整齐。 这是沐青所赠的道袍,他始终没有舍得丢弃,如今睹物思人,回想一路相伴的风风雨雨,徒添了几多感慨与几多无奈。 叶生收起道袍,犹自默然良久。 关信,不在幽水崖,而伙房的弟子依然恭恭敬敬,不仅帮他打水洗漱,而且帮他清洗更换的道袍,他也拿出两瓶疗伤的丹药加以补偿。 离开幽水崖之后,叶生奔着传经堂走去。 据伙房弟子所说,关信每日忙碌之余,喜欢前往传经堂与藏经阁,他一个体修,竟然喜欢上了鬼修之术? 所谓的传经堂,传经授法的地方,有师兄、或师叔为弟子传授功法,讲解修炼的谬误与相关的法门。 树木掩映下的一座院落,便是传经堂所在。 走至门前,可见院内的草地上坐着一群弟子,一壮硕的身影颇为醒目,另有一位玄字辈的中年弟子站在石台上,讲述着《玄幽诀》的炼气入门之法,却忽然举手致意道:“叶管事莅临此处,必有心法感悟与同门分享,请……” 叶生尚未踏入院门,拂袖一甩转身便走。 他修炼至今,尚且懵懵懂懂,纵有心法感悟,也远远未到与人分享的地步。 而那位玄字辈弟子,应该有着炼气五层的修为,虽然礼数周到,却包藏祸心,想要让他当众出丑呢。众所周知,他这个管事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咦…… 叶生的心头一动,禁不住放慢了脚步。 他此前并不知晓那位弟子的修为,今日为何能够一眼看出境界高低? 据典籍记载,修为不同,气息、威势迥异,参照借鉴他人,便能大致看出一个人的修为境界。却仅限于修为相仿者,一个炼气弟子断然分辨不出一位筑基前辈的深浅。 “叶兄弟!” 关信已大步追了上来,好奇道:“你在洞府修炼月余,迟迟没有动静,我怕他人惊扰,便搬了块石头堵门,不想你今日出关!” 月余? 只当过去几日,谁想竟然修炼了一个多月! “你……” 叶生看向关信,又是微微一怔。 关信的包袱,连同他的砍刀都不见了。非但如此,他壮硕的身躯竟然透着一丝阴寒之气。 “炼气一层……” “嗯,我说过炼气不难!” “你一炼体之士……” “体修也是修士,多懂一门功法而已。难得你今日出关,回去庆贺一番!” 关信仍旧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摆了摆手大步而去。 可见他左手小指套着黑色指环,既然有了修为,便也有了神识,想必他随身不离的砍刀已收入戒子之中。 叶生依然难以置信。 一个多月不见,曾经的莽汉有了修为与神识,虽然仅为炼气一层的境界,却足以使用纳物戒子、看懂玉简、施展符箓,倘若他继续修炼下去,再加上他强悍的体修,又该成为怎样强大的存在?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四十九章 委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九章委以重任 叶生回到洞府所在的山坡上。 关信已先到了一步,伸手指向破碎的木门,诧异道:“关某找人加厚此门,另有大石封堵,刀劈斧砍难以撼动,竟被你毁了?” 叶生没有否认,默默点了点头。 关信挪开大石,又冲着他上下打量,好奇道:“看你身子单薄,何来如此大的力气?也不像是炼体所致,你的修为已是何等境界?” 叶生走入洞府,如实说道:“尚不清楚!” “咦,你怎会不知自家的修为呢?” 关信随后跟来,翻手拿出几个陶碗与一个酒壶。陶碗装着大块的肉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叶生顿时觉着饥肠辘辘,抓起一块卤肉塞入嘴里。 若非关信所说,难以想象他闭关修炼如此之久,直至见到吃食之后,这才相信他饿了一个多月,一块卤肉尚未吞入肚子,他又双手齐下而大快朵颐。 而关信也是满腹诧异,在他看来,叶生同样是判若两人,不仅力气变大了,而且修为显得颇为诡异,这一个多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兄弟二人再次相见,依然值得庆贺。 关信抓起酒壶灌了一口酒,忽然两眼一翻,道:“这三个月来,汝上始终未见踪影,宗门已派人寻找他的下落!” “哦?” 叶生吞下肉块,像是噎着了,微微瞠目。 拜入灵山的次日,杀了汝上,之后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了一个多月,教训了玄明、玄虚,抢夺了伙房的差事,接着又闭关一个多月,前后可不是已有三个月。而汝上的离奇消失,也终于惊动了宗门。 “忘川峰的孟长老,命汝贤追查此事,他已寻找多人问话,关某也未能幸免。幽水崖倒是众口一致,皆称汝上外出未归。汝贤昨日又前往幽川涧的洞府查看,据说一无所获。而你今日恰好出关,他或将寻你麻烦!” 孟长老,忘川峰的金丹长老。 那位金丹长老,姑且不提。而汝贤,一位筑基执事,三个月前与汝上一同招纳弟子。他似乎与汝上不和,如今由他追查此事,可不就是麻烦来了。 “叶师弟!” 便于此时,门外有人呼唤。 叶生擦拭着手上的油污,与关信换了个眼色。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只见志念一头闯了进来,道:“叶师弟,听说你在幽水崖现身,汝贤执事寻你问话,可不敢在此饮酒,否则门规难容!” 关信只得收起酒壶,他不怕清规戒律,却怕志念受到牵累。这段日子里,志念与他相处甚欢,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这汉子也懂得人情世故。 “人在何处?” “幽川涧!” 志念抓起一块卤肉塞入嘴里,催促道:“汝贤执事不比他人,快走!” 三个月前,见过汝贤,那位前辈处事严谨,着实不比汝上的圆滑世故。 叶生跟着志念走出洞府,关信随后跟了过来。 “关兄……” “不必多说!” 叶生想要劝说关信留在洞府,依然无济于事,无论水里火里,这汉子总是与他同进同退。 走下山坡,循着湖边往右而行。 片刻之后,可见幽川涧的林子前聚集着一群修士。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汝贤执事,还有玄明、玄虚等几位幽水崖的外门弟子。 抵达近前,叶生与志念躬身行礼,关信也不敢莽撞,低着头站在一旁。 “叶生!” 只见汝贤冲着叶生稍作打量,出声道:“七月十六,当晚戌时,你与关信拜见汝上执事,是否如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四十九章委以重任(第2/2页) “是!” 叶生没有否认。 “有没有见到汝上本人,当晚的情形又是怎样,与我从实道来!” “当晚,汝上前辈便在洞府之中,因弟子初来乍到,便擢升为管事,唯恐招来猜忌,他叮嘱弟子恪守门规,勤于外门事务,之后弟子二人告退,有多位师兄为证……” “汝上对你颇为关照啊!” “汝上前辈的知遇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他是否声称有事下山?” “弟子未曾耳闻,只听汝上前辈说起他的洞府多日未曾打扫,已由志念师兄处置妥当!” “嗯……” 汝贤连番发问之后,陷入了沉思。 叶生虽然不善言辞,却也应答自如,似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汝贤沉思片刻,忽然再次出声—— “一位筑基修士,幽水崖的执事,无人见他下山,便这么凭空没了?莫非有人杀了他,之后又借修葺洞府之名而毁尸灭迹?” 叶生未及缓口气,令人心惊胆战的话语声继续响起—— “我记得开启山门的那一日,你拿出一块令牌,高呼玄安之名,并且声称奉命而来,汝上执事这才将你收入山门,你能否说说其中的原委呢?” 叶生的心头一跳。 已经足以谨小慎微,却处处留下纰漏,当时只为拜入灵山,何曾想过日后的种种。而今日稍有差错,必将大祸临头。 他不由得念头急转,强作镇定道:“玄安外出游历之时,曾收下弟子为徒,并指点弟子前往灵山投奔汝上执事,因而……” “哼!” 便听一声冷哼响起—— “你方才隐瞒此事,所为何故?” “玄安奉命外出,据他所说,事关重大,不容泄露。汝上执事召见弟子,便是询问他的去向……” “他人在何方?” “半年前尚在秦州北地,如今去向不明,弟子此番拜入灵山,只为转告汝上执事,让他安心等待,其他一概不知……” “玄安外出游历,我倒是略有所知,而你竟然是他的弟子,汝上岂不成了你的师祖?如此说来,倒也合乎情理,你……” 叶生尚自忐忑不安,只见汝贤的神色一凝,道:“你入门之时,为炼气一层,如今的修为却杂乱难辨,莫非行功偏差而误入了歧路?” “弟子修炼月余,今日出关……” “修炼之道,欲速不达,修为与境界,缺一不可!” “多谢前辈指点!” “且罢!” 或许是知道了叶生的来历,而汝上又下落不明,汝贤无意追究下去,接着说道:“偌大的外门,岂能没有执事呢,在汝上返回之前,孟长老吩咐由本人代为管辖幽水崖的大小事务!” 玄明与玄虚等人已是面露喜色,纷纷举手致意。 幽水崖换了执事? 叶生不知是福是祸,依旧忐忑不安,正当他担忧之时,只见汝贤的话语一转—— “外门弟子众多,事务繁杂,消耗甚巨,玄明与玄虚举荐叶生下山收取供奉,顺道处置纠纷,安抚信徒,宣扬道统,这也是灵山多年来的规矩。叶生、叶管事年少有为,正当磨砺之时,望你此去不负重托,早日回山复命,否则门规不容,戒律难逃!” “啊……” 叶生错愕失声,愣在原地。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章 天运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章天运已启 清晨。 浦水灵池,依然波光浩渺。耸立的群峰,依然那么神秘,而尚未一窥灵山的全貌,便要就此下山远行。 叶生有了新的差事,前往各地收取供奉。 灵山不事劳作,却要养活众多弟子,便由各处的城镇与大户人家供奉财物,以此换取灵山的庇护,也算是各取所需。 这件差事看似简单,却非同小可,一旦牵扯其他仙门,或世俗纷争,极其难以处置,以往都是年长的管事,或修为高强的弟子承担此事,如今竟让一个十六岁的小道士下山,与其说是委以重任而加以磨砺,不如说是玄明与玄虚的借机报复,只为将他与关信彻底赶出山门。而他身为晚辈弟子,又是外门的管事,岂敢得罪汝贤执事,唯有奉命下山。 “叶师弟,关师兄!” 山脚下,志念依依不舍道:“但愿两位早日归来,不然我只能前往伙房烧火煮饭去了!” 叶生有心安慰两句,却又无话可说,只能冲着志念摆了摆手,带着关信告辞离去。 玄明与玄虚遭到毒打之后,难免归咎于志念而怀恨在心,一旦他与关信离开幽水崖,志念的处境可想而知。此外,外门的财物为汝上执事一手把持,而这位执事去向不明,致使幽水崖用度吃紧,如今委派他叶生下山收取供奉,虽说是玄明、玄虚在暗中使坏,却也是他自食其果。 正如恽道文所说,凡事,切莫亏欠,否则因果难参!只要他杀了人,无论是非对错,都将背上一桩因果。那位道友似乎无所不知,又好为人师,曾一度讨人嫌弃,不知以后有没有相见之日。 循着石梯拾阶而行,一路来到山顶之上。 山顶之上的山门,为玄幽宗的门户所在,看着高大的门柱,刻着“西浦山”的青石,以及山门匾额的玄幽宗三个描金大字,使人恍如隔世而感慨莫名。 三个月前,尚在此处徘徊期待,谁想眨眼已经过去百日。而江湖并未远去,曾经的是非恩怨仍在纠缠不休。 来到山门前,虽说认得叶生与关信,守门弟子依然查验了令牌,然后予以放行。穿过山门,循着石梯往下而行,可见奇石嶙峋、溪水潺潺。而回想此前上山的艰难,以及丢掉性命的寻仙访道者,这灵山的景色,似乎已变得大不相同。 一个时辰之后,来到山下的又一道山门前,再次查验了令牌,两人终于踏上了山野间的一条小道。 叶生抬头仰望。 一道淡淡的光芒划天而过,应为灵山弟子在御剑飞行。奈何他修为不济,此去全凭两脚走路。 叶生的脚下不停,却拿出一块玉简递给关信。 是枚图简,标注着城镇的名称与相关的讯息。所去的城镇虽然仅有十余处,却遍布整个磐石郡,若想顺利走上一圈,只怕没有三两个月而难以如愿。 叶生又拿出一只纳物戒子,其中收纳着三粒阴丹。 而关信收取了灵石与疗伤的丹药,以及几锭金银,其他物品一概拒绝。 “此丹有提升修为之效!” “鬼气甚重,关某不喜!” “关兄不想修为筑基,御剑飞天?” “你若有御剑飞天的那一日,带上关某便是!” “咦,有人说过这话……” “谁呀……” 当两人远去之时,一位踏着剑光的中年修士落在玄幽宗的山门前。 片刻之后,此人踏着飞剑,在汝贤执事的带领下,来到一处临水的崖石之上,冲着一位妇人躬身施礼。 “孟长老,晚辈辛吉奉命来见!” 妇人身着道袍,中年光景,两鬓斑白,相貌端庄,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令人恐惧的阴寒之气。 这位妇人便是忘川峰的金丹长老,孟婉。 只见她微微颔首,轻声细语道:“老身不理俗务,也不见外人,你却声称奉命而来,不知成昱长老有何指教啊?” “请孟长老查找一人,是位少年修士,不仅杀了青冥阁弟子,而且参与了凡俗的一桩灭门惨案!” “与我玄幽宗何干?” “据悉,此人已拜入玄幽宗!” “哦,他叫什么,修为、来历……” 孟婉愕然之际,辛吉举起双手奉上一块玉简。她挥袖抓过玉简,轻轻皱起了眉头。 玉简中有几行清晰的字符,不仅有那位年轻修士的姓名、修为与来历,还有相关的提示与署名,这是天衍门成昱长老的信简! “叶生……” 孟长老看着陌生的名字,似乎陷入了沉思。而令她困惑的并非这位弟子,而是玉简中那段提示,仅有短短的两句话:天运已启,血海可覆。 一旁的汝贤则是脸色一变,道:“叶生……” 孟长老冲着他投去淡淡一瞥,转而问道:“成长老找到此人,如何处置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章天运已启(第2/2页) “据成长老所说,叶生与他师弟的后人大有渊源,故而请他前往无极山相见,还望孟长老成全!” 辛吉的神态诚恳,不像是在说谎话。 “哦,原来如此!” 孟长老稍作沉吟,出声问道:“汝贤,叶生他人在何处?” 汝贤始料不及,忙道:“叶生于今早下山……” “他为何下山,何时归来?” “弟子委派的差事,命他下山公干,一时难以返回,不如……” 汝贤以为他弄巧成拙,急于设法补救。 孟长老却默不作声,似乎是另有计较。 “既然如此,晚辈回山复命!” 辛吉倒是颇为通情达理,举手告辞。 孟长老没有挽留,却留下汝贤,待辛吉离去之后,这才出声问道—— “是否找到汝上?” 汝贤摇了摇头,无奈道:“汝上外出未归……” “有无人证?” “倘若他私自下山,骗过巡山弟子不难。” “他一个外门执事,缘何私自下山呢?” “这个……数年前,也有两位弟子奉他之命下山,至今未归……” “哦,老身知晓此事!” “长老……” 汝贤很是诧异。 他虽然知道汝上执事颇受宗门长老的器重,却不知道汝上这几年的所作所为。 只见孟长老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自言自语道:“各家寻找的巫族血玉,迟迟没有下落,老身吩咐汝上留意此事,数年前由他派出两位弟子前往秦州北地,而两位弟子尚未归来,他又踪影皆无,究竟是遭遇了不测,还是另有缘由呢?” “叶生为汝上招纳入门,而汝上的弟子玄安,曾收叶生为徒,弟子怀疑汝上的去向与叶生有关,一时查无实据……” “哦?” 听到汝贤如此一说,孟婉有些意外,稍加思索之后,断然出声道—— “切莫与他人提起此事,暗中留意叶生的去向……” …… 夜色降临。 一轮明月高悬,四方山野静谧。 叶生躺在林间的草地上,手臂遮住脸颊,像是在熟睡,而掌心却扣着一枚图简。 下山之后,他便一路疾行,全力施展轻身术,虽然没有甩开关信,却在天黑前离开了灵山地界。 何以如此匆匆? 是怕汝贤收回成命,还是怕横生枝节? 归根究底,还是担心杀人之事败露,难得有了这趟差事,只想着逃离灵山。 不过,依着关信的说法,倘若就此叛逃,招来宗门追杀,反而得不偿失。汝上已死无对证,他又何必做贼心虚呢! 或许在外闯荡日久,这汉子颇有几分真知灼见。 且不管以后如何,眼前的差事倒是要应付一二。 据汝贤执事的交代,此番所去的十几个城镇,皆标注在玉简之中,只需依照舆图便可寻至各家收取供奉的金银财物。而玉简之外,汝贤又给了他一堆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的丹药用来馈赠物主。西浦山便位于磐石郡境内,不妨就近拜访几户人家。 供奉? 供奉钱物,换取平安,岂不就是叶家岭的份子钱,只是曾经的两个鬼道士变成了他叶生与关信! 而汝贤身为筑基修士,竟然看不透他的修为? 叶生想到此处,忍不住问道:“关兄,汝贤所说的行功偏差,误入歧途,究竟何意?” “嗝……” 便听关信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吐着酒气说道:“我记得恽道友说过,鬼修气脉走阴,道修气脉走阳,体修以真气淬炼筋骨,魔修则为气血逆转而乾坤自然。既然各家功法殊途同归,又何为偏差、何为歧途?” “嗯!” 叶生听不懂高深的道理,却更为相信恽道文的说法,无论修为境界如何,且求一个乾坤自然。 不过,他相信此次的修炼有所收获,至少神识已达百丈之远,并且能够看出、或推测出玄明、玄虚等人的修为。 据悉,炼气修士的神识,可达数丈至数百丈,并且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威力倍增。照此推算起来,他如今的修为应该不低于炼气五层。 叶生抬起遮住脸颊的手臂,回想着曾经参悟过的禁制法门,顺势挥手掐动法诀,随着真气运转,他眼前顿时多了点点气机,瞬即结成符阵的形状,竟光芒隐隐而持久不散。 “咦?” 尚在吃喝的关信已瞪大双眼,惊奇道:“此乃禁制之术……”谁想他话音未落,闪烁的光芒消散一空,而他却颇为欣喜,连声催促道:“叶兄弟,你能够施展禁制,便可驱使飞剑,快快尝试一二……”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一章 岐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一章岐山问途 又一个清晨来临。 天光如洗,朝霞似锦。 林间的草地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小道士,像是在行功修炼,而面向璀璨的朝霞,竟是满脸的沮丧之色。 有人拨开树丛走来,即使草丛松软,却架不住他壮硕的身躯,依旧是落脚有声。 “叶兄弟!” 叶生没有理会,而是默默看向几丈外的一把短剑。 那是他从云熙手中缴获的飞剑,却与凡铁没有两样,静静躺在草丛间,早已失去它曾经的锋芒。 数日前,无意中施展出禁制之术,使得他颇为兴奋,于是在关信的催促下,依照相关的法门祭炼了飞剑,结果飞剑不是难以飞远,便是威力太弱而被关信一把抓住扔在地上。他认为祭炼有误,或御剑口诀不当,遂一边赶路、一边参悟揣摩,谁想昨晚忙碌一宿之后,今日再次遭遇挫败,偏偏又找不到谬误之处,使得他郁闷之余更添了几分沮丧。 “此去岐山镇不远,先行赶路!” 关信依旧是满不在乎,而他身为体修,不懂御剑之术,因而无从请教。 岐山镇? 岐山镇乃是往来西浦山的必经之地,三个多月后竟然又回来了。而那位恽道文、恽道友,便在此地走失,镇子上有户人家常年供养灵山,且顺道拜访一二。 叶生忽然有了几分期待。 走出林子,往东而行。而没走几步,山野小道上荡起一阵烟尘,便听熟悉的话语声传来—— “追上关某,请你吃酒!” 一路上,关信不是比拼奔跑,便是爬山,并且乐此不疲,却也使得枯燥的行程多了些许乐趣。 叶生摇了摇头,飞身追赶而去。 他如今远胜往日,脚尖点地,一跃五六丈,可谓快如疾风,而即便如此,他依然追不上关信。 那汉子虽然身子壮硕,一步仅有两三丈,而双脚犹如车轮飞转,眨眼之间便将他远远甩开。他又岂肯示弱,催动真气,施展身形步法,随后全力猛追…… 午时。 岐山镇的街道上,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小道士。此处乃是前往灵山的必经之地,形色各异的寻仙访道者屡见不鲜,故而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动静,仅有街口酒肆的掌柜在招手致意。 街口酒肆的凉棚下,坐着一位与他同样装束的壮汉,正是先到一步的关信,胡须拉茬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伸手指着桌子上的酒肉说道:“叶兄弟输啦,当请关某吃酒!” “嗯,理当如此!” 叶生走到桌前坐下,抓起一块肉食塞入嘴里,又拿起米饼吃了起来,并端起肉汤喝了一口,然后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酒肆另有几位食客,年纪相貌各异,应为江湖人士,也在冲着他与关信打量,各自的脸上带着好奇与敬畏之色。许是午时的缘故,街道上有些冷清,此前入住的客栈,倒是相距不远,却已不复三个月前客满的热闹,门前同样见不到几个人影。 “叶兄弟,是否去客栈歇歇脚?” 转瞬之间,关信已饮了两壶酒,吃了一大盆肉食,然后打着饱嗝东张西望。 叶生只管啃食着饼子,喝着他的肉汤,直待填饱了肚子,这才带着恳求的口吻说道:“关兄,能否找到恽道友?” “你寻他作甚?” “一别三月,甚是挂念!” “哼,我也想找他呢!” “且罢!” 关信竟然一问三不知。 叶生只能无奈作罢,摸出一块银子丢在桌上,径自离开了酒肆往北走去。 三个多月前,恽道文在小镇消失。他曾一度持有戒心,也曾试图甩脱对方,直至恽道文不告而别,他突然发觉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且不管那位老者是如何的诙谐风趣,又是怎样的身份与来历,关键是他的无所不知,或能帮他解开眼前的众多困惑,譬如巫族的存在,血玉与幽冥血海的真伪,以及神秘的结界封印等等。 “去往何处?” 关信随后追了过来。 小镇唯一的客栈,位于街口的另一侧,叶生却背向而行,他忍不住提醒一声。 “岐山镇的栗家,常年供奉灵山,汝贤执事的图简已有标记,关兄何必多此一问?” “哦,关某倒是看过图简,又如何记得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一章岐山问途(第2/2页) “关兄,凭你的本事,天下尽可去得,为何偏偏跟着小弟呢?” “这个……本人命中有缺,非他人相助,难得凌云之志,与叶兄弟相遇则是缘分使然,你不该嫌弃关某吧?” “所谓的占卜之术与缘分之说,莫非又来自恽道友?” “嗯呐……” 叶生的疑惑,由来已久。 他并非当初的懵懂少年,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让他见识到了人性的险恶,即使恽道文与关信与他结伴同行,并且让他获益匪浅,而他始终抱有戒心,哪怕关信强闯汝贤的洞府救了他,也只是确认这汉子守护他的诚意,却仍未打消他心头的疑虑。毕竟他身上藏着太多的隐秘,他不能不备加小心。也许便如关信的借口,此生注定要跟随他人追逐凌云之志。不然呢,他叶生早已死在那把厚重的砍刀之下。 而这错综纷乱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认知。 小镇往北,街道尽头的山坡上,矗立着一处宅院,院门悬挂着栗府的门匾。 叶生来到宅院的门前,整理衣着,关信也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并将宗门的令牌挂在腰间。而两人尚未踏上石阶,院门开启,一位仆从装扮的老者迎出门外。 “两位道长来自西浦山?” “本人与师兄奉宗门之命,前来拜访栗家主!” “哦……请!” 老者应为栗府的管家,虽然礼数周到,却显得有些意外的样子。 叶生与关信穿过院门,迎面是个庭院,门廊下伫立着又一位老者,不仅服饰考究、面相庄严,而且身上透着炼气二层的威势。 “栗先礼,恭候两位道长!” 果然是栗家的家主,却听他话语一转:“灵山的规矩,每岁收取一次供奉,而五六个月前,汝贤执事已派人登门,今日两位道长到来,莫非是另有指教?” 叶生本想寒暄两句,然后道明来意,却禁不住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关信。 关信也是始料不及,摇晃着脑袋道:“什么狗屁的差事……” 叶生急忙冲着他使了个眼色,出声打断道:“此行并无他意,只为顺道拜访而已!” “呵呵,不敢当!” 栗家主顿时脸色一缓,含笑道:“管家,快快备下酒菜,为两位道长接风洗尘……” “不必了!” 叶生摆了摆手,道:“我二人另有要事在身,告辞!” 话音未落,他拉着关信转身便走。 转眼之间来到院外,未见栗家主挽留,仅有管家相送,而两人尚未远去,身后的院门已“咣当”关闭。与此同时,便听院内的栗家主在抱怨—— “从前都是玄明、玄虚两位管事登门,如今炼气一层的弟子也敢骗吃、骗喝,汝贤执事拿了栗家多少好处,岂能如此待我……” 叶生走在午后的街道上,只觉得日光刺目,又寒风袭人,使他更添了几分尴尬与窘迫。 这些供奉灵山的大户人家,与宗门的渊源颇深,遇到一位炼气二层的栗家主,倒也不必大惊小怪。 不过,半年之前,汝上执事已派人下山收取过一次供奉,是接替他的汝贤执事毫不知情,还是存心坑他、害他的有意为之? 此外,岐山镇与西浦山虽然远隔崇山峻岭,而御剑飞行须臾可至,凡事小心为妙! “且去客栈歇歇脚,好生睡上一觉!” 关信倒是懒得多想,直奔街口的客栈走去。 而叶生走到客栈门前,竟脚下不停、逾门而过。 “你又去往何处?” “郡城!” “哼……” 关信闷哼了一声,默默跟着叶生走向镇外。所幸两人已吃饱喝足,恰好趁着天色赶路。 离去之时,叶生回头张望。 他的神识可达百丈之远,尚且难以笼罩小镇,仅仅能够分辨出街道上的凡人与修士,倒是没有发现异常。 离开小镇之后,狭窄的山道渐宽,也变得更为平坦。 叶生拿出一块灵石扣入掌心,暗暗运转功法,随着真气涌入四肢,他一跃而起飞奔往前。关信也是好胜心起,随后大步如飞……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二章 风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二章风雪之城 已是十月下旬。 初冬的夜晚,寒风凛冽。 一处避风的山洼,成了叶生与关信的歇宿之地。 关信吞食了两块冷肉之后,喝了几口酒,直接躺下呼呼大睡。他身为炼体之士,又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自然寒暑不侵、生冷不忌。 叶生则是独自坐在一旁,左手比画着禁制的符阵,右手拿着一块玉简,乃是来自沐家的《百熔经》。 他相信他已修至炼气五层的境界,因为他能够施展禁制,无非尚欠娴熟,或法力不济,禁术难以持久罢了。 而他尝试御剑之术,为何遭遇挫败?是祭炼之法有误,还是剑诀出错? 叶生思索再三,依然找不到缘由,无计可施之下,想到了《百熔经》的百劫剑诀。 他祭炼的飞剑,来自青冥阁,祭炼之法与施展的剑诀,则是来自《玄幽诀》。倘若更换一把飞剑,再换成《百熔经》的祭炼之法与百劫剑诀,又能否修炼出他期待已久的御剑之术? 恰于此时,几片冰凉的雪花从天而降…… …… 飞雪中,山道上走来两人。 乃是两个道士,一高一矮,一个壮硕,一个略显清瘦,各自的神态也不相同,壮汉的手里抓着酒壶,迎着飞雪畅饮不止,随着酒力的散发,使得他身上雾气蒸腾。年轻的小道士,则是气息内敛,甩动双袖飘然往前,身后留下两行浅浅的足迹,俨然一路踏雪疾行而来。 岐山镇与磐石郡的郡城,相距千里,搁在以往,也不过半个月的路程。而叶生在途中研修功法,琢磨他的御剑之术,难免耽搁了几日,谁想天上又飘起了雪花,于是两人一边赶路,一边欣赏着飞雪,倒也使得风雪之途多了几分快意。 忽见茫茫的风雪之中,迎面出现一堵高大的城墙。 不用多想,那应该便是磐石郡的郡城。 关信收起酒壶,加快了脚步。 叶生随后而行,依旧步履轻盈。雪花尚未沾身,已飘然而去,这是他催动真气护体所致,也是他这些日子的收获之一。 出门在外,风餐露宿,辛苦在所难免,他却不愿荒废途中的时光,遂将荒野山林当成道场,不断尝试他的御剑之术,以及《玄幽诀》与《百熔经》中的各种法门,譬如真气护体,禁制之术,神识传音等等,有关鬼修的搜魂、炼魂、驱魂之法,他也记下手印、口诀加以研修揣摩。 而关信自从有了炼气修为之后,能够驱使纳物戒子收藏酒肉,再也不见他行功修炼,每日不是吃饱喝足了呼呼大睡,便是比拼脚力奔跑赶路,一如既往的无拘无束、随性自在。 漫天的飞雪中,挑角飞檐的城楼倍显高大壮观。可见城墙上招展的旗幡与巡弋的兵士,以及城门上的“磐石”两个石刻大字。 正当午时,雪花纷飞的城门前人影纷乱。而守城的兵士一眼认出两位道士,竟然举手相迎,并且口称道长,显得颇为亲热。 “我二人来自西浦山,拜见荀郡守!” 叶生没有隐瞒,直接道明来意。 一位壮年兵士似乎早有所料,点头赔笑道:“郡守大人已恭候多时,两位道长请——” 叶生与关信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从岐山镇的栗家主口中获悉,半年前宗门已派人下山,因而接下来的行程,两人都没有指望收取供奉,一时又不便回山复命,索性借机四处游历一番。 已知磐石郡的郡守,名为荀介,他与关信均不认识,莫非也是一位修道高人,不然怎会知晓他二人的到来? 转眼之间,来到城内,同样的雪花飘飘,却多了往来不绝的行人与车马,使得大雪笼罩的郡城更添了几分忙碌与迷乱。 带路的壮年兵士,三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的胡茬,身着兽皮软甲,腰间悬着一把带鞘的长刀,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惊得行人纷纷躲避。而他却浑不在意,一边大步往前,一边分说道:“在下盛才,奉命迎候各方高人,不想迎来两位灵山道长,今日的运气着实不差,哈哈!” 叶生与关信随后而行,各自的困惑便如头顶的雪花飘忽不定。 这位兵士倒是心直口快,边走边说道—— “荀小姐乃是郡守大人的掌上明珠,不想身子染疾,遂四处求医问药,竟迟迟未愈,只得邀请术士高人,幸亏两位道长及时到来,敢问如何称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二章风雪之城(第2/2页) 叶生与关信获悉了原委之后,再次换了个眼神,却一个满脸的无奈之色,一个不以为然地摇晃着他的大脑袋。 顶风冒雪来到磐石郡的郡城,急于找个地方歇歇脚,然后大吃大喝一顿,谁想竟然赶上了郡守家小姐的病患。奈何两人不懂医术,又不便推辞,只能硬着头皮走一趟郡守府,也许能够趁机收取一笔供奉也未可知! 此外,郡守府邀请了各方的术士高人,此番无非是凑巧赶上了,倘若有人精通医术,也许兄弟俩便可蒙混过关。 接连穿过几条街道,抵达城北的一处宅院门前。 宅院高大,门楼气派,台阶便有数尺高,还有披甲持械的兵士把守。 盛才走到门前喊了一嗓子,守门的兵士急忙打开大门,他兴冲冲地举手示意,笑容满面道:“关道长、叶道长,请——” 此人身为兵士的头领,更为敬重粗壮高大的关信。 叶生与关信尚未踏上石阶,有管家模样的老者出门相迎。 跟随老者穿过院门,偌大的庭院里竟然人来人往,应为郡守府的仆从,或男或女,或在清扫积雪,或是低头躲避而神色忙乱。 庭院的尽头,是个宽阔的门厅,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廊下,带着焦虑的神色询问道—— “灵山道长何在?” 管家紧走几步,躬身道:“大人,这两位道长自西浦山而来!” “哦……” 中年男子看向穿过庭院走来的两位道士,只见一个高大粗壮,脚步沉稳,双肩落满积雪,更添几分彪悍威武的气势;另一个显得单薄消瘦,看着年纪尚幼,而身上竟然片雪不沾,不慌不忙站定之后,带着淡定的口吻举手出声—— “西浦山弟子叶生,奉师门之命前来拜访!” 叶生话音未落,便听关信嚷嚷道—— “叶师弟乃是幽水崖管事,关某陪他前来收取灵山供奉,这位想必便是荀郡守,切莫让我兄弟二人为难!” 中年男子的脸色微变,急忙承诺道:“请两位道长救治小女,荀某甘愿奉上双倍供奉!” “这个……” 关信摇晃着脑袋支吾不语。 叶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无非想要收取供奉,然后离开此地,却一时难以如愿,他只得接话说道:“尚不知荀小姐的病因,故而无能为力……” “有关小女的病因,荀某自当如实告知,两位道长请——” 荀郡守举手相请,转身走入门厅。 叶生与关信又换了个眼神,一前一后跟着走了过去。而穿过门厅之后,依旧是个庭院,少了清扫积雪的仆从,四周显得颇为寂静。 片刻之后,来到又一个门厅,荀郡守就此停下脚步,与两人拱了拱手,又斟酌了片刻,这才轻声说道:“小女自幼喜好仙道,前段日子与几位好友外出寻觅机缘。而她途经南淮山突然患病,送回郡城之后神志不清,四处寻医问药也无济于事。唯恐她中了癔症,便邀请术士高人,而几番诊治之后,仍旧不见起色,荀某急于前往灵山求助之时,恰逢两位道长登门,可见小女的福缘深厚……” 但凡药石之力难以祛除的凡俗病症,便归咎于癔症,虽说是无奈之举,而鬼神之术往往颇有奇效,这也是荀郡守邀请术士高人的缘由。 只见他道出爱女患病的原委之后,伸手指向身后的院子—— “小女便在后宅,请两位前去诊治!” 关信从来处变不惊,凡事满不在乎,此时竟然伸手拍打着肩头的积雪,脚下慢慢往后退去。 叶生不敢装糊涂,奈何又不懂医术,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敷衍道:“郡守大人,且不忙探望小姐,而你方才所说南淮山,位于何处?” “不必见外,唤我郡守便可,南淮山位于城南,距此相距百里!” “本人想去实地查看一番,是否方便?” “哦……” 荀介的两眼一亮,连连点头道:“南淮山,正是小女患病之地,也是病因之所在,此前缘何没人提起呢?”他抬手一挥,冲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且为两位道长接风洗尘,午后召集兵马前往南淮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三章 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三章夜探南淮山 风雪中,一群兵士策马扬鞭出城而去。 叶生与关信接受了款待之后,便在荀介的催促之下离开了郡城。而荀介也是爱女心切,召集了上百兵士,亲自陪同两位道长前往南淮山。 午时过后,风雪渐歇,而山路湿滑,又堆满了积雪,使得行程变得艰难起来。叶生骑在颠簸的马背上,听着人喊马嘶,看着马蹄卷起的雪花,以及灰蒙蒙的天色,他禁不住有些后悔。倘若实地查看之后,找不出荀小姐患病的缘由,又该如何向荀郡守与这群兵士交代? 只怪他突发奇想,却也迫不得已。 他一个初入仙门的外门弟子,修为境界尚且懵懂,又哪里懂什么医术,偏偏赶上荀郡守四处求医,本该收取的供奉尚未到手,反而要承担灵山的庇护之责,他只得找个借口拖延下去,结果却是进退两难而自讨苦吃。 早知如此,便该掉头离去,凭借他缴获汝上的财物,足以应付此番的差事。而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暮色降临,便听带路的荀郡守喊了一声—— “两位道长,此地便是南淮山!” 循声看去,朦胧的天光下,群山浑然一体,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莫说南淮山的具体所在。 不过,数百丈外有个山口,透着阵阵阴风,呜咽的风声令人毛骨悚然。 兵士已纷纷下马,扎起帐篷,点燃篝火,并且持械巡弋,所在的山坡顿时变成了一座兵营。 叶生与关信跳下马之后,荀郡守带着两个兵士走了过来。 “两位道长辛苦,今晚便在此处扎营歇宿,待明日一早,再进山不迟!” “且容本人稍事歇息,今晚进山!” “叶兄弟,你……” 关信骑马颠簸了半日,此时揉着屁股,只想着饮酒吃肉,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忽然听说连夜进山,忍不住瞪起双眼。 “哦……” 荀郡守也是颇为意外,却面露喜色:“帐篷、火炉已备,叶道长请——” 当夜色笼罩四方,白雪覆盖的山坡上已是篝火通明,成群的兵士聚在火堆旁饮酒吃肉,而本该欢快的场面却显得有些沉闷,不时有人扭头张望,眼光中露出畏惧之色。 南淮山,曾以山势险峻、风景奇特而著称,不过自从荀小姐患病之后,此处便成了令人惧怕的鬼神之地。 却有人不畏鬼神,一个是荀郡守,为了救治爱女,早已生死不惧,一个是关信,他的眼里只有酒肉。还有一个便是叶生,却独自躲在一个帐篷内,声称歇息片刻,又命兵士守在帐篷四周,不容任何人靠近半步。 仅仅过了小半时辰,夜色更为浓重,寒风渐趋猛烈,忽听“砰”的一声震响,使得众多兵士惊跳而起。 响声并非来自南淮山,而是来自一座帐篷,只见兽皮帐篷已四分五裂,取暖的火炉也飞上半空,使得守在四周的兵士吓得目瞪口呆。与此同时,破碎的帐篷与飞溅的火星之中走出一位小道士,左手举着一杆乌黑的炼魂幡,右手拎着一把长剑,干脆而又果断道:“进山!” “哼!” 关信丢下手里的酒壶与肉骨头,悻悻道:“这般虚张声势,倒有几分恽道友的风采!” “进山!” 荀郡守已等待多时,挥手大喝一声。 他带来的兵士顿时忙碌起来,十多人留下看护营地,上百个汉子举着火把、带着刀剑、弓弩奔着山口涌去。 走出帐篷的叶生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满地的狼藉,以及手上的炼魂幡,余悸未消般地缓了口气。 此次下山,他虽然带着符箓,却多为防身之用,若是遇到强敌,他所倚仗的仅有一把长剑。如今又是深入鬼神之地,他想到了汝上的炼魂幡,便匆匆加以祭炼,以备不时之需。也许汝上的炼魂幡属于灵器,威力过于强大,抑或是他修为不济,一时难以掌控,使得炼魂幡直接掀翻了帐篷,使得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管怎样,多了一件御敌之物。 “叶道长!” 荀介在出声呼唤,他手里也多了一把长剑,随行的两位亲信兵士则是举着火把、拎着长刀,均是如临大敌的阵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三章夜探南淮山(第2/2页) 仅有关信站在一旁,一边拿着树枝剔着牙缝,一边左右张望,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叶生举剑一指,奔着山口走去。 关信随后跟了过来。 尚未抵近山口,寒风已卷起积雪扑面而来,聚在山口两侧的兵士纷纷退让躲避,谁也不敢踏入山口半步。 叶生则是继续往前,却不忘催动真气护体。 山口有着二三十丈宽,呼啸的寒风令人睁不开双眼。 叶生看着胆怯畏缩的兵士,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关信、荀郡守等人,握紧手里的炼魂幡与长剑,一头扎入山口之中。 他不喜欢自讨苦吃。 奈何事已至此,硬着头皮都要撑下去,何况他一个仙门弟子,炼气修士,见惯了各种凶险,岂能让一个小小的南淮山挡住去路。 人在山口之中,呼啸的寒风更为猛烈,而片刻之后,风声未消,四周已是景物大变。 置身所在,乃是一个布满积雪的山谷,可见耸立的奇石,虬展的古木,倘若换成春夏时节,此地必有一番景色,而恰逢这风雪之夜,惟见黑雾弥漫、寒意森森,令人禁不住心生恐惧。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荀介与成群的兵士涌入山谷,遂又一个个停了下来,无不瞪大双眼而满脸的惊讶之色。 只见一个小道士飞身跃上堆满积雪的山石之上,宽大的袍袖迎风摆动,又见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黑幡,霎时幡面舒卷、雾气喷涌,一道道黑影呼号而出,恰是百鬼夜行,阴魂过境,瞬间掠过山谷而去,随之风声呜咽低回、亡魂悲鸣…… 片刻之后,鬼声、风声渐消,诡异的黑影也好像凭空消失,仅有一道单薄的人影盘膝坐在山石之上,身旁插着他的炼魂幡,乌黑的幡面无风自动、舒卷不停。 众人愣在原地,依然不知所措。 唯独关信见怪不怪,而他抱着膀子观望了片刻,渐渐失去了耐心,冲着身后摆了摆手。荀郡守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带着兵士退到山外等候。 转眼之间,混乱的山口安静下来。 关信就地坐下,翻手拿出一壶酒与一块烤肉,他一边饮酒吃肉,一边自言自语道:“叶兄弟拜入玄幽宗不过三个月,何时学得驱鬼招魂之术?” 积雪覆盖的山石,便在两丈之外,叶生端坐不动,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身旁的炼魂幡在轻轻摇晃。 “哦……” 关信却点了点头,想当然道:“荀府小姐中了癔症,或与此地的鬼魂有关,你前来召唤阴魂询问缘由,可曾问出眉目啊?” 叶生依然默不作声。 关信并未介意,一壶酒与一块烤肉下肚之后,他擦拭着嘴巴、舒展着腰身,抱着脑袋躺下便睡,而合眼之前又不忘提醒道:“任你故弄玄虚,且看如何收场!” 这汉子追随恽道文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而叶生今日的举动,竟然让他看不明白。叶生不善言辞,也不喜欢啰嗦,两人虽然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却又常常无话可说。 长夜难熬。 梦醒便是天亮。 关信翻身爬起之时,山谷中已是晨色朦胧,遂即有人飘然落地,而那杆飘动的魂幡已不见了踪影。 “叶兄弟……” “关兄!” 叶生坐了一宿,不知是寒风所侵,还是心力交瘁所致,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透着一丝倦意。 关信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跟着往回走去。 来到山外,兵士正在忙着拆除帐篷,覆盖烟火。忽见两位道长现身,荀郡守急忙迎了过来。 “叶道长、关道长……” “回城!” “哎呀,想必小女有救了!” 荀郡守等候了一宿,仅仅等来了叶生的一句话,而他却是面露喜色,扬声道:“回城!” 片刻之后,一阵人喊马嘶,百余骑冲下山坡,直奔磐石郡的郡城而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四章 病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四章病秋之因 午时过后。 叶生与关信再次回到了郡守府。 没有顾得歇息,荀郡守直接带着两人来到了后宅。 郡守府的三进院子,便为后宅所在。积雪尚未消融,楼台亭榭与庭院的花草树木银装素裹,而门厅下却守着一群男女,其中有郡守府的使女,也有郎中、药娘与术士高人,均是愁容满面的样子。 “西浦山的叶道长、关道长,为了救治小女,不辞辛苦前往南淮山,尔等却在此处空耗时光,哼!” 荀郡守引荐了两位道长之后,忍不住大发雷霆,使得束手无策的众人更为窘迫不安,趁机举手告退。而他也懒得理会,扬声道:“夫人何在?” 门厅的屏风背后走出一位服饰考究的中年女子,眼角带着泪痕,焦急道:“夫君彻夜未归……” 荀郡守摆了摆手,道:“夫人,两位道长前来探望秋儿!” “哦……” 郡守夫人打量着高大粗壮的关信,禁不住面露惧色,后退两步欠身施礼,轻声道:“有劳道长!” 关信却晃了晃脑袋转身走开,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 叶生只得拱了拱手,道:“夫人!” 郡守夫人看他年纪尚幼,身子单薄,脸上稚气未消,又是微微一怔。却见荀郡守已是面带怒气,她急忙举手示意:“道长,请——” 绕过了屏风,穿过门廊,叶生跟着荀郡守夫妇来到一间房舍门前,有使女掀开门帘,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此处应为大户小姐的闺房。 果不其然,房内的布设精致,摆放着取暖的火炉,还有一位女子静静躺在床榻之上。 “道长,小女秋儿已昏睡半月,奈何药石无功,手段用尽……” 郡守夫人抢到床榻前,一边叙说着病情,一边伸手拭泪。荀郡守扯过床榻旁边的一张木凳,示意道:“叶道长,请坐!” 叶生没有谦让,撩起衣摆坐下。 郡守小姐,荀秋,整个人裹在柔弱的褥子里,仅有一张脸露在外边,看模样十七八岁,肤色白皙如玉,精致的五官仿若吹弹欲破,而如此秀美的人儿,竟然昏睡不醒、气息微弱。不仅如此,她的眉间似乎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道长,秋儿的脉象如何?” 郡守夫人掀开褥子,露出一只手臂。爱女患病已久,她自然熟知把脉问诊的医术手段。 叶生却脸色一红,他怎会懂得查看脉象? 而他稍稍尴尬之后,伸手抓住荀秋的手腕,然后微微闭上双眼。 他不懂查看脉象,却有修为与神识。且以真气渡入荀小姐的体内,或能祛除病患也未可知。 荀郡守与夫人点了点头,面露欣慰之色。 这位灵山来的小道士虽然年幼,话语不多,却讷于言而敏于行,像个有道行的高人。而荀郡守夫妇尚未来得松口气,忽见沉睡中的爱女浑身颤抖,并且满脸的黑气,显然是病情加重之兆,吓得夫妇俩失声惊呼—— “道长……” 叶生虽然端坐如旧,却也暗暗惊吓不已,而他并未松手,依然抓着荀小姐的手腕。 这一刻,他知道一旦松手,必将前功尽弃,而为何催动真气,反而使得病情加重呢,是荀小姐身子羸弱,还是他此前的想法有误? “叶道长,你……” 荀郡守护女心切,作势便要拼命,郡守夫人则是吓得花容失色,急着出门呼救。正当夫妇二人忙乱之时,又是双双一怔。 年幼的小道长仍旧闭着双眼,很是高深莫测。与此瞬间,浑身颤抖的爱女竟然恢复了此前的安静。不仅如此,她脸上的黑气也在渐渐褪去,似乎状况已有所好转,只是仍在沉睡而迟迟未能醒来。 荀郡守一时不敢出声,悄悄召回外出求援的使女,然后挽着夫人的手臂,满怀期待而又忐忑不安地盯着眼前小道士的一举一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四章病秋之因(第2/2页) 而仅仅过了片刻,两人又是大吃一惊。 叶生已睁开双眼,竟然一黑一白,黑的倒也寻常,而白色的未见眼瞳,遂又透着诡异的血色,继而浓重的血色似乎夺眶而出,只见鲜艳的血红倏忽一闪,暖意融融的闺房顿时寒意逼人。又见他挥手虚抓,褥子里忽然飞出一物,被他一把抓在手里,随即便听沉睡中的女子发生一声呻吟,继而犹如梦呓般唤道:“娘……” “秋儿!” 荀郡守夫妇惊喜过望,急忙扑向床榻上的爱女。 而叶生的两眼一眨,右眼已经恢复了常态,弥漫的寒意也随之凭空消失,他起身往外走去。使女已是喜不自禁,手忙脚乱掀开门帘。当他来到门外的廊檐下,看着满园的积雪,听着房内的抽泣声,这才低头端详着手中之物。 一粒白色的珠子,系着一根丝结,看着并无异常,而一旦将它从荀小姐的胸口取下来,那沉睡的女子顿时有了苏醒的迹象。 不用多想,这粒珠子应为病因之所在。 而珠子来自何方,他又是怎么发现其中的蹊跷呢? “叶道长!” 有人冲到门廊下,喜出望外道:“小女已然醒来!” 叶生没有理会,反而轻轻皱起了眉头。 荀郡守则是连连拱手,带着恳求的口吻说道:“奈何秋儿身子虚弱,神志时好时坏,请叶道长再行诊治……” 叶生翻手拿出一个玉瓶,道:“扶灵丹有祛阴扶阳、固本培元之效,请荀小姐尝试着调理一二,此外……” 他稍作忖思,接着说道:“荀小姐醒转一事,切勿走漏风声!” “这……” 荀郡守伸出双手接过玉瓶,面露疑惑与犯难之色。 爱女难得醒来,为何加以隐瞒呢?而郡守府的仆从众多,但有风吹草动,便会传遍全城,又该如何隐瞒这天大的喜讯? 叶生虽然早有所料,却不容置疑道:“不妨对外声称,小姐虽已醒转,却病情加重,已回天无力,此事干系重大,请务必照办!” “嗯,荀某记下了!” 荀郡守不敢大意,急忙答应下来,这才转身冲向房内。 叶生默然片刻,背起双手,循着门廊来到门厅,守在此处的郎中、药娘与术士高人已被驱逐一空,只有一个壮汉坐在木几旁饮着酒,还有两个使女守在左右殷勤侍奉。 “叶兄弟,你不是已手到病除,为何荀小姐的病情再次加重呢?” 关信饮着酒,赏着雪,还有使女陪伴,而本该逍遥快活的他竟是满脸的狐疑之色。想必他已知晓内宅传出的风声,因而有此一问! 郡守府的管家穿过庭院走来,举手说道:“客房已打扫干净,请两位道长前去安歇!” 叶生摆了摆手,面带歉意道:“请转告荀郡守与夫人,我二人不便相扰,且去客栈歇宿一晚,明早离开此地!” 关信尚在疑惑不解,被他一把拉了起来,而这汉子临走之时,不忘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酒。 走出郡守府的院门,两人穿过堆满积雪的街道而去。 寻至一家客栈,入住之后,关信急着询问缘由,叶生却避而不答,反而让他耐心等待,这汉子只得带着满腹的疑惑回房睡觉。 叶生则是关闭了房门,他没有吐纳调息,而是继续端详着手上的珠子,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他并未故弄玄虚,因为他也在困惑之中。 身为一个拜入灵山仅有三个月的外门弟子,此番初次下山,便遭遇状况,一时又弄不清缘由,他不得不事事谨慎、处处小心。 不过,他已经有所猜测,至于结果如何,也许今夜便见分晓……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五章 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五章夜探郡守府 天色转暗,寒夜降临。 叶生依旧端坐在客房的床榻上,却悄悄散开了神识。 他如今的神识可达百丈之远,奈何重重墙壁阻挡,仅能看到关信与相邻的几位客人,那汉子仍在呼呼大睡,客人也在忙着更衣就寝。除此之外,整个客栈倒是未见异常。 随着夜色渐深,远处再次传来更鼓的声响。 已临近午夜时分。 叶生不敢耽搁,起身走出了客房,便听隔壁的鼾声戛然而止,一壮硕的汉子瞪着双眼推门而出。 他没有多说,悄然来到客栈的庭院之中。四下无人,仅有雪地映照着灯笼的亮光,使得冬夜更显寒冷、寂静。 叶生稍作张望,飞身而起,而他刚刚越过院墙,关信已随后而至,粗壮的汉子竟然落脚无声。 两人循着空旷无人的街道一阵疾行之后,转而躲在一条黑暗的巷子里。 “郡守府?” “嗯!” “如何行事?” “稍待片刻……” 与巷子相距不远,便是郡守府,叶生与关信轻声耳语几句,全力散开的神识已笼罩郡守府的内宅。 关信依然不明究竟,却已是满脸的兴奋之色。 整日里不是饮酒吃肉,便是呼呼大睡,或跟着一个少年盲目乱闯,其中的苦闷只有他自己知晓。难得今晚能够舒展筋骨,他只想纵情地宣泄一番。 而半个时辰之后,四周寂静如旧,什么状况都没有发生,唯有漫长的冬夜变得更加寒冷。 关信搓着双手,渐渐失去了耐心,却见叶生躲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只能摇晃着脑袋继续等待…… 黎明时分,郡守府的内宅依然亮着灯火,偶尔门帘掀开,使女匆匆进出,浓郁的药香随着寒风飘散而去。 “啊——” 便于此时,出门倾倒炭灰的使女突然惊呼一声,手中的炭盆“当啷”落地,飞溅的火星随着寒风蹿上夜空。 听到动静,房内冲出一男一女,正是彻夜未眠的荀郡守与夫人,两人正要斥责使女的冒失,又双双目瞪口呆。 院内的假山上,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看身段像个女子,而整个人裹在袍子里,一时辨不清相貌与年纪,却擅闯内宅,显然有所企图。 “荀秋未死?” 果不其然,女子似乎颇为意外,遂又出声道:“且罢,秋儿妹妹与我缘分已尽,取回相赠之物,本人自会离去!” “锵——” 荀郡守早有防备,返身抽出一把长剑,怒声喝道:“远离小女,滚开——” 女子却置若罔闻,舒展双臂,袍子“砰”的一声炸开,人已犹如鬼魅般腾空而起。 “修士……” 荀郡守的脸色大变,他多年供奉灵山,与修士打过交道,也深知修士的可怕,即便是个女子,他也绝非对手,而今晚却没有退路,为了守护爱女,他唯有豁出性命硬拼到底。 郡守夫人已吓得不知所措,两个使女也是瑟瑟发抖,便在这危急关头,院墙之上突然蹿出一人,挥手劈出一道凌厉的剑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五章夜探郡守府(第2/2页) 女子腾空两三丈,便要扑向荀郡守,却突然遭到偷袭,她急忙召出一道剑光挡在身前。 “砰——” 一声炸响,力道之强出乎女子的想象,使得她去势受阻,被迫再次落在假山之上。 与此瞬间,一少年道士冲入庭院,飞身落在门廊前的庭院里,右手的长剑犹自光芒隐隐而嗡嗡作响。 “叶道长……” 荀郡守惊喜之余,庆幸不已。 “咦……” 遭遇阻击的女子也不禁惊咦一声,道:“一个炼气一层的小辈,岂敢……” 叶生持剑而立,左手举起一粒珠子。 女子的身上依旧披着袍子,却露出了一头长发与一张苍白的俏脸,只见她两眼一亮,急切道:“那是本人的巫珠,还我……” “巫珠?” 叶生看向手中的珠子,若有所悟般地点了点头。 又听女子叱道—— “你是何人,少管闲事!” 叶生收起珠子,反问道:“你又是何人,为何暗害荀小姐?” “哼!” 女子哼了一声,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怨气。 与此瞬间,不远处的院墙之上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同样裹着袍子,却抬手抛出一把短剑,竟光芒一闪飞上了半空。而他再次抛出一道剑光,却飞向他的脚下。 “御剑之术……” 荀郡守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失声道:“筑基高人……” 女子脸上的怨气未消,又气急败坏道:“师兄,快快帮我拿回宝物,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男子带着矜持的神情微微一笑,抬脚踏向飞剑。一旦他御剑而起,整座郡城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下,莫说一件小小的宝物,为了讨得师妹的欢心,哪怕是大开杀戒,也在所不惜。 此时此刻,叶生也是惊愕不已而又难以置信。 他虽然早已料到了今日的凶险,却未想如此离奇。那女子与男子的修为相差甚远,怎会是一对师兄妹呢,又为何联手陷害一位郡守小姐,这一连串的变故着实让他想不明白。 而不管怎样,凭借他的修为,绝非一位筑基修士的对手,眼看着便要揭晓荀小姐的病因,凶险再次降临! 只见男子已抬脚踏上剑光,正当他骄横之际,忽然“砰”的一声翻身栽落,紧接着一壮硕的汉子越过院墙,抡起砍刀往下劈去,恨恨出声道:“害得关某冻了半宿,先打一顿舒络筋骨,再大卸八块……” “砰、砰——” 积雪飞溅,两道人影纠缠一起,一个急着施展神通,却被疾风骤雨般的拳头逼得难以出手,试图催动飞剑相助,又被砍刀击落,只能抱着脑袋一阵惨叫,一个则是不停地拳打脚踢,借机宣泄着积攒了一宿的火气。 “师兄……” 女子始料不及,呼唤了一声,却独自飞身越过院墙,转瞬之间失去了踪影。 叶生尚自蓄势以待,岂肯罢休,挥剑劈出一道剑芒,就势腾空跃起,却见女子已穿过巷子,他急忙施展轻身术追赶而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六章 雪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六章雪野追凶 追出两个街口,渐渐抵近城门。 朦胧的晨色中,城门紧闭,无人看守,想必守城的兵士尚在睡梦之中。 一道黑影循着城门旁边的石梯飞跃而上,正是那个独自逃走的女子。看她身形步法颇为高明,却似乎体力不济。 叶生追至城门前,飞身蹿起五六丈,脚尖一点城垛,直接跃过了城墙。只见女子已摔落在城外的雪地上,翻滚了几圈又爬起来继续奔逃。 便于此刻,晨光破晓,雪野白茫茫一片,使得仓皇逃窜的人影更加醒目。 叶生尚未落地,左手抓着衣摆,右手抓着长剑,凌空虚踏了几步,脚下荡起一阵雪雾,他借势飞奔往前。 越过雪野,穿过一片雪林,忽见女子舍弃大道不走,竟奔着一侧的高山跑去。山上乱石纵横,白雪覆盖,更为难行,她却依然执着地攀越往上。 叶生追到山下,被迫放慢了去势,只能在积雪与乱石之间左右迂回,唯恐一步踏空而遭致无妄之灾。而即便如此,女子与他相距愈来愈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余丈…… 须臾,双方相距不过五六丈。 叶生脚踏乱石,飞身跃起,趁势挥剑往前劈去,忽又强行收住去势而匆匆落下身形。 不知不觉已追至山顶,下方便是悬崖峭壁,倘若冒冒失失冲了过去,后果可想而知。而诡计落空的女子已无路可逃,却一甩袍子转过身来,虽然气喘连连,她苍白的脸上竟带着哀怨之色,轻声道:“小兄弟,何苦为难一个女人呢?” 女人? 叶生微微一怔。 他追赶的是个贼人,暗害荀小姐的修士,而她同样是个女人! “还我巫珠,如何?” 自称女人的女修,看她的修为应在炼气五层、六层之上,或许伤势在身,又连番奔逃,已是精疲力竭,尤其她伸出的手掌,恳求的口吻,使得柔弱的她更加显得可怜无助。 “是巫珠,还是毒珠?” 叶生知道女子所说的巫珠,尚不知来历与用途,却毋庸置疑,荀小姐的病情显然与此物有关。既然对方已走投无路,他不妨当面查明真相。 “唉……” 女子站在两丈之外,背后便是峭壁悬崖,阵阵寒风吹来,她禁不住伸手裹紧了袍子,幽幽叹息道:“只怪我运气不济,走火入魔也就罢了,又致使境界丧失,虽无性命之忧,却难以恢复修为。故而,师兄为我寻来上古秘笈,只需借元阴之力,便可祛邪降魔。那枚巫珠已吸纳了六人的元阴,再有荀秋的相助,即可大功告成,谁想你从中作梗,不仅杀了师兄,还要将我这可怜的女人逼上绝路……” 叶生拜入仙门的时日尚短,而对于修炼的门道已略有所知。所谓的走火入魔,是体内的龙虎之火逆转,致使行功偏差,轻则失去修为,重则殃及性命,那女子倒也没有瞎说,而他却忍不住出声打断道—— “你伤害无辜,咎由自取!” “哎呀,我怎会伤害秋儿妹子呢,她被巫珠吸纳了元阴,沉睡三两月自会醒来,届时调理一番便无大碍,你与我无冤无仇,何苦这般害我,呜……” 许是绝望无助,或说到动情之处,女子竟双手掩面抽泣。 叶生有些慌乱,忙道:“你来自何门何派?” “我与师兄无门无派,被人称为散修,往日里已足够艰难,如今又遭仙门弟子欺凌,呜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六章雪野追凶(第2/2页) “如何称呼?” “我名齐月,师兄代山,想他更为可怜,已被人碎尸万段,但求归还巫珠,从此恩怨两消……” 女子自称齐月,抽泣之余,再次伸手讨要巫珠,脸上依然泪水涟涟,她悲戚的神色使人难以拒绝。 叶生低头不语。 难道此前的推测有误? 若是如此,杀了一个师兄不说,而且害了这位女子,着实犯了一个大错! 叶生的左手多了一粒珠子,正是所谓的巫珠。而齐月已带着泪眼走来,他禁不住举起手,正要交出珠子之时,忽然手上用力,“砰”的一声碎屑迸溅,巫珠已被他捏得粉碎。与此刹那,光芒一闪,杀机笼罩,他急忙双手持剑用力劈去。 “轰——” 一声炸响,长剑折断,叶生离地倒飞而去,直至数十丈外,狠狠摔在乱石堆里。而他顾不得双臂阵痛,急忙挣扎着爬上一块石头,却见一道人影伫立在山顶之上,悻悻啐道:“呸,一炼气六层的小辈,竟敢隐瞒修为,毁我巫珠,算你命大!” 是齐月,方才偷袭的应为符箓之术,所幸他早有提防,而即便如此,还是差点丢了性命。 炼气六层? 他炼气一层的修为,已提升至炼气六层? 而他并未隐瞒修为,或许是阴丹或功法的缘由致使境界混乱,却在两次交手之后,被这女子看穿了他的深浅。也由此可见,她筑基修士的身份没有说谎。 “哼!” 叶生只觉得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却强作镇定道:“你这女子满口胡言,本人几近被你所骗!” 齐月的诡计再次落空,大失所望的她忽然笑道:“咯咯,女人的话,信不得,爱哭的女人,更加信不得。而本人的芳名,倒也不假。坏小子,我这辈子记住你了!” 只见她笑声未落,袍子翻卷,人已飞下山崖,眨眼之间失去了踪影。 叶生怔怔片刻,“扑通”一声从满是积雪的石头滑落下去,张口喷出一股热血,遂即眼前阵阵眩晕。他强撑着摸出几粒丹药吞入嘴里,然后坐在雪堆里,双手结印、吐纳调息。随着功法的强行运转,丹药之力瞬即炼化…… 不知过去多久,山下忽然传来一阵人喊马嘶。 叶生尚在静坐,猛然睁开双眼。 看天色,估摸着已是午后,表明他静修了几个时辰,得益于丹药之力,与及时行功疗伤,脏腑之间虽然阵痛未消,而真气的运转已渐趋自如。 “叶兄弟……” 熟悉的喊声传来。 “关兄……” 果不其然,一壮硕的汉子寻至近前,正是关信,他见一少年道士坐在雪堆里,面前还有一片血迹,顿时后悔不迭道:“哎呀,你着实离不开关某,瞧瞧这般模样,幸亏一路寻来……” 叶生挣扎站起。 一群兵士涌上山顶,大呼小叫道—— “叶道长在此!” 片刻之后,叶生由关信搀扶着来到山下。 荀郡守已等候多时,随着他抬手一挥,众人齐声大喊—— “恭迎叶道长回城!”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七章 魔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七章魔道万象 郡守府。 宽敞明亮的客房内燃着火炉,暖意融融。 叶生坐在榻上,身边堆着柔软的裘皮褥子,他并未贪恋舒适,而是握着灵石在吐纳调息。得益于丹药之力与及时疗伤,又在客房歇息了两日,他的伤势已痊愈七八成,想必再有三五日,便可恢复如初。 却有人围着火炉,饮着热酒,啃着肉骨头,煞是痛快惬意。 关信在寒夜里冻了大半宿之后,杀了一位筑基修士,而且将其砍成碎块,着实令他狠狠出了一口闷气。 而他杀人碎尸之后,不见了叶生,幸好城外留有足迹,便由荀郡守带着兵马一路寻去。 找到了叶道长,荀郡守大摆宴席,庆贺爱女的醒来,也庆贺两位道长的神勇无敌。 却走脱了一个女子,也许只有叶道长知道原委,他却要等待荀小姐痊愈,再去揭晓最终的真相。 “叶兄弟!” 吃饱喝足的关信倚着床榻,双脚搭着火炉,一边伸手剔着牙缝的肉糜,一边带着好奇的口吻说道:“事到如今,莫卖关子了,且说上一二,否则关某今晚也睡不安稳!” 叶生端坐如旧,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反问道:“关兄也有睡不着觉的时候,该不会是怕那女子找你寻仇吧?” “哼!” 关信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关某怕过何人?” 叶生无从辩驳,只能点了点头。 与这汉子相识至今,从未见他胆小怯懦,反而要处处提醒、时时劝阻,否则天晓得他将惹出怎样的乱子。 而事已至此,也无需隐瞒,叶生稍作斟酌,道出这两日的前因后果—— “荀小姐在外游玩之时意外患病,与凡俗间的癔症相仿,或许遇到了脏东西,也就是鬼魂所致,故而前往南淮山查看,而我祭出了炼魂幡之后,并未有所发现,方知我猜测有误……” “哦,你果然在故弄玄虚!” “回城之后,探望荀小姐病情,无计可施之下,便以真气帮她疏导经脉,却忘了《玄幽诀》的阴寒之气,当时差点酿成大错,所幸及时更换功法……” “你竟修炼了两套功法,一阴一阳?” “也许正是一阴一阳两套功法,使我生出阴阳瞳……” “哦,便是恽道友所说的天眼阴阳瞳,能够识破虚妄、看断生死?” “不知恽道友所说真假,却能看到荀小姐身上的阳气炽盛,而她胸口的珠子又极其阴寒,她的病因或为阴阳失衡所致……” 叶生叙说着当日的情景,他起初为荀小姐渡入真气,指望着疏导经脉,从中找到病因。 他虽然不懂医术,却知道人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相同,所谓的阴阳之道并无二致。不想他渡入《玄幽诀》的阴寒之气,竟然使得荀小姐出现状况,遂又改为《百熔经》,为荀小姐的体内渡入纯阳真气,症状果然得以缓解。 而随着功法的转变,他的右眼也再次突变,呈现出所谓的阴阳瞳,意外看到荀小姐胸口的异样,遂当机立断取下了那粒珠子,最终发现珠子里竟然藏着极其精纯的气息,类似于阴气,却少了阴寒之力,反而透着浓郁的生机。 他发现珠子的蹊跷,当即猜测有人捣鬼,回想着功法典籍中的记载,更加确信此事与修士有关,遂吩咐荀郡守放出爱女病危的风声,然后带着关信离开了郡守府前往客栈,深夜时分又悄悄返回,经过大半宿的守候,终于在天亮之前等来了两位修士,虽说一个被杀,一个逃遁无踪,却就此解除了郡守府的这场祸端。 既然有人失去,便注定有人偿还,所谓的因果难参,注定了这世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咦,巫珠何在?” “被我毁了!” “一件难得的宝物啊,竟然毁了?” “害人之物,留不得!” “那女子也留不得,还是你故意放走了她?” “我并非对手!” “她来自何处,你又是否知晓?” “散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七章魔道万象(第2/2页) “哼!” 关信抬手抛出一物,不满道:“叶兄弟,你血气方刚之时,切莫轻信女人之言,否则早晚吃亏上当!” 一个白色的玉石指环落在榻上。 叶生捡起戒子,稍加查看,从中拿出一块玉牌,可见万象与万魔之宗的纹饰与字符。 “万象宗?” “那对狗男女并非散修,而是万象宗弟子,竟敢擅入磐石郡肆意妄为,不仅坏了灵山的规矩,也为宗门所不容,竟然被你放走了一个!” “难道也要大卸八块?” “若非砍成碎块,毁了气海,如何灭他阴魂,关某手下绝无逃生之理!” 关信所言,颇有道理。 叶生争辩不过,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个齐月的对手,即使战而胜之,他也不忍将一个女子碎尸万段,看来他还不够心狠手辣。至于他所遭到的蒙骗,以及侥幸生还,则是羞于启齿,不提也罢。 叶生将玉牌收入戒子,又拿出一块玉简。 《万象诀》? 心有万象,魔道天成。 这是一篇魔修的功法,开篇便是念起千劫的魔道万象之说,颇为高深玄妙,倘若借鉴一二,说不定有所收获。 而关信忽然伸手抓起戒子,道:“关某之物,不送他人!” 戒子收纳众多,不仅有功法玉简,还有灵石、丹药等物,这是怕他人占了便宜,故而提醒了一句。 记得上一回也是如此,借他炼体之术查看,未能及时归还,遂被恽道文教训了一句:切莫亏欠,因果难参。 叶生只得将手中的玉简递过去,谁想他又摇晃着脑袋拒绝道:“此番你功劳不浅,当有补偿!” 这汉子倒是分得清楚! “叶道长!” 一位使女推开房门,道:“叶道长,小姐请您前去相见!” 叶生点了点头,捡起榻前的靴子套在脚上。兽皮靴子为郡守夫人所送,甚是柔软舒适。他拒绝了关信的跟随,独自奔着门外走去。 片刻之后,抵达内宅。 来到闺房内,荀郡守夫妇起身相迎,坐在榻上的女子跟着举手致意,看她苍白的脸颊多了一丝血色,却依然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荀郡守,夫人!” 叶生举手还礼,又看向榻上的女子—— “荀小姐!” “多谢叶道长救命之恩……” “理当如此!” 榻上的女子,便是荀秋、荀小姐,见她急着道谢,叶生摆了摆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灵山常年接受郡守府的供奉,理当给予庇护,此番救下荀小姐,实属他分内之事。 “叶道长,请坐!” 荀郡守请叶生坐下说话,又吩咐使女外出等候,他与夫人则是陪在一旁,依旧神色关切。 叶生坐在榻前的木凳上,面前便是他亲手救治的荀小姐,而他却低着头整理着袍袖,佯作轻松道:“荀小姐是如何结识的齐月?” “哦,叶道长已知齐月之名?” 荀小姐微微惊讶,遂又面露忖思之色,轻声道:“今春我与几位好友出城踏青,途中结识了齐月,她貌美风趣,见多识广,与我以姐妹相称。今岁秋日,她邀我前往南淮山游玩,并送我一枚珠子,据称来自邛海,有护体养颜之效。谁想我佩戴之后,便神志不清,渐渐昏睡过去,直至今日醒来,幸有叶道长出手相救……” 她的病情曾让众多的医者与术士高人束手无策,而一旦她醒转过来,道出患病的缘由,真相竟然如此的简单! 这女子无非是遭到暗算罢了,奈何没人识破那粒珠子的蹊跷,而她虽然为叶生所救,却也离不开她双亲的爱女心切,莫道福缘深厚、机缘天降,天道因果从来报应不爽。 “待秋儿将养两日,当面拜谢叶道长!” “不必了!” 叶生查明真相之后,已无意久留,他低着头站起身来,道:“此间事了,叶某与关兄也该走了!”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八章 小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八章小镇故人 城外,积雪未融。 叶生拨转马头,回首张望。 又一匹健马跑来,马上坐着一位壮硕的汉子,跟着他就此停下。 数百丈外,便是磐石郡的郡城,城门前站着一群人,乃是荀郡守与他的兵士,仍在挥手送行。 昨日探望了荀小姐之后,今日一早叶生便带着关信告辞离去。 此番下山,只为前往十几个城镇收取供奉,无论顺利与否,他都要走上一遭,否则回山难以交差。而走遍十几个城镇,行程没有一万,也有数千里,他不敢耽搁下去,唯有选择继续赶路。 临行前,荀郡守奉上了大笔的金银珠宝,算是他之前承诺的双倍供奉,并且送上两匹健马充当脚力,又亲自将两位道长送至城外,然后双方举手作别。 当然,叶生也留下几瓶丹药当作答谢之礼,关信见他懂得人情世故,很是难以相信。一个拜入灵山仅有三个月的少年,不仅心机深沉,而且善于变通,这究竟是修炼的收获,还是吃亏上当的教训,只怕没人说得清楚。 “关兄!” 叶生冲着城门前送行的人群挥了挥手,又招呼了一声,然后抖动着缰绳,两腿一夹马腹,坐下的健马顿时飞奔而去。 关信岂肯示弱,策马追赶,随着马蹄翻飞,积雪覆盖的山道上卷起两行雪雾…… 有了健马代步,使得行程加快,即使雪道难行,依然在天黑时分赶到了两百多里外的乌磐镇。 磐石郡,与乌灵郡的山水相连,这座小镇,便是两郡的又一处交界之地。 之所以来到此地,一是临近磐石郡的郡城,再一个,是为了避开险峻的高山。前日的那场大雪,已使得崎岖的山路变得更加难行。 两人寻至一家客栈,也顾不得吃喝,只管将健马交给伙计照料,便各自回房歇息。骑马虽然快捷,却不免颠簸之苦,且就此歇息一晚,明早接着赶路…… 一夜过去。 叶生从静坐中睁开双眼。 客房低矮狭小,床榻也是石头与泥块搭建,稍稍挪动屁股,便传来一阵声响,褥子同样的破旧不堪,并且透着难闻的气味。 地方虽然简陋,能够抵御风寒便好,经过了一宿的吐纳调息,体力已恢复如初,仅有脏腑间依然隐隐作痛,那是一位女子给他留下的教训! 叶生伸开双腿,屁股下又是吱呀作响,他双脚落地站起,顺手整理着衣着。 他身上仍旧是一袭道袍,有真气护体,倒也不觉寒冷,反而习惯了轻松飘逸。而那块玄幽宗的弟子令牌,则被他收了起来。至于他的修为境界,所呈现的仅为炼气一层,目前仅有那个给他留下教训的女子,一口认定他是炼气六层。 不管如何,只要他不出手,即使筑基修士,也未必能够看出他真实的修为。 叶生打开房门。 门外是个院子,四周堆着积雪,院门左边是伙房、酒肆,右边是马厩,各种气味随着寒风扑面而来。 叶生穿过院子,来到门旁的酒肆之中。 时辰尚早,酒肆未见几个食客,却有一个壮硕的汉子正在大吃大喝,并指着面前滚热的肉汤与饼子招呼道:“叶兄弟,快快来口热汤!” 叶生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肉汤、抓起饼子吃喝起来。他二人虽然随身带着干粮,却不比热腾腾的饭食来得香甜可口。 而吃喝之余,他不忘拿出图简查看。 由小镇往西,再有三日的路程,抵达一处名为浍水的小镇,拜访一姓瞿的大户人家,之后继续西行而去。他只想走遍十余处城镇,尽早回山复命,以免留下把柄,让那个汝贤执事再次找他麻烦。 至于供奉的收取与否,或是否顺利,他并未在意。他缴获了汝上的财物,足以应付这趟差事,之所以依然四处奔波,无非是怕露出破绽罢了。 便于此时,有人走入酒肆。 叶生抬眼一瞥,微微一怔。 “咦……” 走入酒肆的是个年轻男子,修士的装扮,并且呈现出炼气三层的修为,此人正要吩咐掌柜伙计奉上吃食,却忽然惊咦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八章小镇故人(第2/2页) “两位道友……” 叶生没有理会,低着头放下饼子、收起玉简,冲着关信使了个眼色,便要起身离去。 “呵呵!” 年轻男子却顾不得多说,转身冲出酒肆,扬声道:“师妹,看看谁在此处……” “哗啦——” 关信已伸手推开面前的汤碗,起身走向门外。 叶生阻拦不及,跟着走了出去。 酒肆门外的街道上,堆满积雪,却见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走来三人,为首的中年男子,像是一位筑基前辈,沉默不语而神态威严,紧随其后的一男一女,则是同时瞪大双眼,相继出声道—— “果然是他……” “叶生……” 叶生伸手拦着关信,就此停下脚步。 突如其来的四位修士,他认得其中的三人,方才闯入酒肆的是房杞,渐渐走近的清瘦男子是余尧,那位身材颀长的女子,则是许怡,谁想双方分别三四个月之后,竟然在这偏僻的山野小镇意外重逢。 不过,看三人的神情,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有备而来? “叶生!” 随着又一声呼唤,许怡竟然跑了过来,一边冲着叶生上下打量,一边带着欣喜的笑容出声问候—— “无极山一别,是否安好?” 关信也认出了房杞、余尧,此前在途中相遇,因言语之争,差点大打出手,今日遇到的房杞依然目中无人,若非叶生的及时阻拦,他早已当场翻脸。而他同样认得许怡,知道这女子与叶生相熟,这才抱着膀子退到一旁,却盯着那位中年修士,两眼透着戒备之色。 “嗯,尚好!” 叶生看着熟悉的笑容,也是倍感亲切,举手寒暄了一句,意外道:“许姑娘炼气有成,可喜可贺,缘何不见沐青,她近况如何?” 分别短短数月,许怡竟然已修至炼气一层的境界,可见天衍门的非凡之处,而沐青更为聪慧过人,拜入仙门之后,想必也是今非昔比。 “沐青师妹尚在闭关,未来可期!” 许怡的笑容如旧,只是眼光有些躲闪,她又伸手指向中年修士,分说道:“这位梁师叔,对我颇为关照,也知晓沐青与你的交情……” “哦?” 叶生愕然不语。 只见中年修士在数丈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道:“本人梁羽,许怡的传功师叔,恰逢师门长辈有话问你,随我回山吧!” 许怡再次分说道:“想要见你的是天衍峰的成长老,沐青为他故人之后,获悉你少年奇才,因而……” 叶生摇了摇头,打断道:“叶某差事在身,告辞!” “今日难得一见,你不妨前往无极山与几位好友叙叙旧!” 梁羽似乎是不容拒绝,抬手一挥,而房杞与余尧颇为默契,一左一右奔着叶生走来,并且各自抓出一把短剑,显然要将他强行带离此地。 许怡似乎早有所料,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之色,却默默躲到了一旁。 叶生看着冷清的街道、突发的状况以及熟悉的好友,禁不住皱起双眉。 今日的重逢,果然不是意外,曾经的江湖,也并未远去。 忽见走近的房杞已双脚离地,竟被关信一把抓住脖颈扔了出去,使得余尧吓了一跳,而他依然挥剑扑向叶生。 也许在此人看来,他惹不起体修,而对付一位少年应该绰绰有余,更何况梁羽师叔便在三丈之外,此战全无后顾之忧。 谁想他突然去势一顿,脖子绽开血迹,忽又光芒一闪,小腹多了一个血洞。 余尧伸手捂着脖子,看向小腹,然后抬起头来,怔怔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道士,只见对方手持一把长剑,三尺剑锋嗡嗡炸鸣之际,再次划过一道光芒,便听“砰”的一声血光迸溅,尚未落地的房杞已被拦腰劈成两半。他犹自难以置信,却再也支撑不住,仰面朝天倒了下去,瞪着双眼道:“师叔……” 而他的师叔梁羽已是又惊又怒,踏剑而起—— “叶生,好一个狂妄之徒……”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九章 灵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九章灵山旧梦 两位弟子当街被杀,身为师叔的梁羽非但阻拦不及,也回天乏术,他此时的震惊与愤怒可想而知。 秦州之大,谁敢冒犯无极山,谁敢得罪天衍门? 偏偏有这么一个修为低下的小辈,非但拒绝天衍门的邀请,而且当场翻脸大开杀戒,谁给他的胆子? 此事闹大了! 不仅这个小子与他的同伴难以逃脱惩处,他所在的玄幽宗亦将迎来天衍门的滔天怒火! 便在梁羽踏剑飞起,愤怒狂吼之际,忽然“锵”的一声炸鸣,闪烁的剑光竟被一把砍刀击飞出去,顿时令他脚下踏空而一头栽了下来。 与此瞬间,一壮硕的人影冲了过去,直接将他扑倒在地,随即便是一通铁拳。而他一时难以挣脱,只得拼命抵挡,而凶猛的汉子又是“砰、砰”砸了几拳,顺手抓住落下的砍刀,“噗、噗”一阵乱劈乱砍,继而又是“噗”的一刀,直接捅穿了他的气海,使得这位筑基修士顿时失去挣扎,亦不再震惊、或是愤怒,仅留下一具破烂的死尸,静静横躺在寒冷的街道之上。 “呸!” 关信却好像是意犹未尽,悻悻啐了一口,转身看向瑟瑟发抖的许怡,慢慢举起他滴着污血的砍刀。 “啊……” 许怡躲在一旁,始终未敢挪动脚步。 或者说,她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更未想到两位师兄与师叔尽数惨死街头,此时的她早已吓得魂不守舍。 而当她看向关信的凶狠神态,以及那把滴着血迹的砍刀,使她再次陷入莫名的恐惧之中,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叶生……” “关兄!” 叶生尚在左右张望,两眼透着戒备之色。 街道上,依然冷冷清清,即使有人在悄悄观望,也及时躲开而以免惹祸上身。谁想关信依旧是杀心不减,他急忙走过去伸手阻拦。 “这女子害你,留她作甚?” “徐姑娘与我有旧,她兄长生前与我有恩!” “当杀人灭口,否则后患无穷……” “嗯,无妨!” “妇人之仁!” 在叶生的执意阻拦之下,关信只得作罢,他收起砍刀与他杀人所得的缴获,径自返回客栈取回坐骑。叶生则是从房杞与余尧的身上找了两张符箓,焚烧了二人与梁羽的尸骸之后,转身奔着镇外走去,许怡则是低着头默默跟随。 来到镇外,依旧是满眼的冰雪,恰逢旭日高照,顿然雪光闪闪而山野生辉。 叶生就此停下。 许怡也慢慢收住脚步,兀自低头不语。 关信已随后跟了过来,他守在二三十丈之外,手里牵着两匹马,很是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许姑娘!” 叶生迟疑了片刻,道:“我杀了天衍门弟子,你回山之后,只管如实禀报,切莫连累你与沐青……” 而他话音未落,便听哭声响起—— “呜呜,是我害了你,你缘何如此待我……” 一个性情直爽、爱说爱笑的女子,仅在她兄长遇难之时流过泪,今日却在她曾经取笑的少年面前失声痛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五十九章灵山旧梦(第2/2页) 叶生想要劝说,欲言又止。 许怡与许尚兄妹俩,是他初入江湖所结识的好友,不仅与他患难与共,而且帮他见识了江湖与人性的险恶。如今许尚已不在人世,即使这位许姑娘误入歧途,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过于计较。 “实不相瞒,我为了拜入内门,向师门长辈道出你的姓名来历,房杞与余尧认得你的相貌,成昱长老便命梁羽师叔带我三人外出打探消息,不想你恰巧途经此地,之前获悉你已下山远行,暂且不明去向,师门另派多批弟子前往各地寻你……” 也许是愧疚,也许想要弥补过错,许怡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如实道出此行的前因后果。 叶生虽然有所猜测,却还是诧异不已。 天衍门,怎会知晓他下山远行? 一个玄幽宗的外门弟子,竟然招来天衍门金丹长老的关注?不仅如此,天衍门已派出多批弟子四处寻他,究竟想干什么,莫非…… 果不其然,便听许怡继续说道:“沐青的先祖,名为沐昱,乃是成昱长老的师弟,她为了拜入内门,便投奔成昱长老,不想那位长老也在寻找沐家的宝物。据她猜测,沐家的灭门之灾或与成昱长老有关,因而她始终不肯吐露实情,而我与房杞、余尧难以置身事外,一时鬼迷心窍,故而……” 她擦拭着泪水,悔恨交加道:“成昱长老声称巫族的宝物关系秦州的安危,我等身为仙门弟子,自然责无旁贷,谁想他只为杀人夺宝……” 即使许怡的言语颠倒,却也不难听个明白。一旦涉及巫族的宝物,无非是你抢我夺、生死相争。 却正如所说,倘若宝物关系秦州的安危,各家为何不去寻找另外六枚血玉,联手解开上古的巫族封印呢? “沐青她……是否安好?” 事已至此,叶生已无意多问,而他始终放不下一个人。 “沐青看守药圃,倒也清闲!” “嗯,如此便好,而你回山之后,如何复命?” “我……” 许怡慢慢止住了抽泣,依然两眼通红,只见她长长叹了口气,道:“走过江湖,也拜入灵山,此生无憾也,该回家了!” 疲倦困顿之时,谁不想家呢! 一行四人下山,仅有她独自幸存,今日小镇的杀戮,断然瞒不过天衍门的耳目。倘若师门追究下来,她着实难以交代。尚不知是她背叛了灵山,还是她苦苦追寻的灵山背叛了她曾经的执念与梦想。 执念不灭,梦想不熄。 也许,这女子的心头依然存在着一座灵山,而她却选择了故土家园,成为她最终的归处。 也许没有也许,只有因果与缘聚缘散,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别离。 叶生点了点头,他没有劝说,没有挽留,且将沉默化作无言的祝愿。 许怡也不再多说,带着泪眼微微一笑,转而循着山道,一个人寂然离去。片刻之后,孑然独行的人影已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中。 叶生仍在举目远望,犹自怅然若失。 那带着泪眼的熟悉笑容,以及曾经的风风雨雨,似乎仍在他眼前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章 雪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章雪夜传火 山道上,两匹健马踏着积雪而来。 马上之人,皆裹着袍子,仅仅露个脑袋,一个相貌年轻,脸颊清瘦,一个面相粗犷,胡须拉碴,却都是抄着双手,身子随着马背轻轻摇晃,全无野外赶路的匆忙与窘迫,反而犹如踏雪赏景般的轻松自在。 山道难行,也怕失足坠落,叶生与关信便信马由缰,让马儿自行赶路。 与许怡分别之后,两人直接离开了乌磐镇。 好友的重逢,竟然变成了生死相见,虽说叶生已既往不咎,而他依然郁闷了许久。 他闯荡江湖结识的好友,仅剩下许怡与沐青,一个离开了灵山,也许再无相见之日,一个得罪了金丹长老,备受师门的冷落与排挤。 许怡的离去,是悔恨之后的心灰意冷,也是迫于无奈,否则她难以交代师叔与两位师兄的死因,于是只能放弃她的灵山而从此归隐山林。 而沐青宁可得罪师门长辈,也不愿选择背叛,那女子的善良与固执一如既往,曾受她知遇之恩与赠衣之情,如今再次连累她陷入困境,让他叶生于心何忍、问心何安? 不过,也正是选择离开灵山,使得许怡没有了顾忌,如实道出了原委。 成昱,天衍门的金丹长老,沐青叔祖的师兄,两人的恩怨纠葛暂且不明,而此人应该知晓巫族宝物的存在,并且已经寻找多年,也许是他走漏了风声,致使沐家遭遇灭门之灾。 成长老从许怡的口中获悉宝物的下落,设法打听叶生的去向,吩咐梁羽带着许怡与房杞、余尧先行一步,随后又分别派出十几批弟子相机接应,企图将他强行带往无极山。却没人想过他能够逃脱,更没人想过此番的围追堵截将变成一场又一场的杀戮! 而天衍门如此行事,便不怕得罪玄幽宗? 据许怡所说,两家的前辈或已达成默契,为了找到巫族的宝物,有所伤亡在所不惜。何况他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谁又会在意他的死活呢! 而所谓的默契,或与汝贤执事有关,至于究竟如何,且待来日揭晓。 不管以后怎样,他继续他的行程,收取他的供奉,无论天衍门派出多少弟子,只要没有金丹长老,想必便不用过于担心! “关兄!” “哦……” 叶生回想着近日的遭遇,与即将到来的凶险,一时之间思绪难平,忍不住回头看去。 关信的坐骑落后几步,只见他懒懒回应了一声,又裹紧了袍子,带着悠闲的神态欣赏着雪后的山景。 袍子为丝麻与兽皮缝制,宽大柔软,不仅能够遮挡风寒,而且不怕雨雪的侵袭,乃是荀秋小姐赠送的礼物,荀郡守夫妇另外又送了酒肉吃食等物品,可见一家三口均为重情重义之人。 “关兄,你能否战胜金丹长老?” “却怕金丹长老瞧不上关某,因而未曾尝试!” 关信的强悍,远远出乎想象,尤其两位筑基修士惨死在他的砍刀之下,使得叶生震惊之余,更多了几分欣喜。 这汉子不仅强悍,而且处事果断,值得信赖,无疑是他此行最大的倚仗。 正如所说,金丹长老乃是仙门高人,根本瞧不上一个炼气晚辈,或一位体修。而言外之意,莫非金丹之下他已难逢对手? 不过,一旦筑基修士御剑飞天,则后果难料,故而他每次都是抢占先机,再挥刀猛砍猛杀,逼得对手来不及招架,便已被他大卸八块。 “若论近身搏杀,金丹、元婴又有何惧,但凡关某出手,从不吃亏!” 关信不畏金丹高人,也就罢了,便是元婴高人,也不放在他眼里? 叶生惊愕之余,却若有所悟。 那汉子看似在吹嘘,却更像是在借机传授杀人之术。 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生死立现,输赢顿分,从而立于不败之地。 黄昏时分。 行至一处避风之地,就此歇宿。 叶生喂过两匹健马之后,又忙着清理积雪。马背上驮着草料,尚不至于亏待了两个不会说话的伙伴。 关信砍了几根树木的枯枝,堆放在一起,示意道:“生个火,去去寒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章雪夜传火(第2/2页) 叶生裹着袍子坐下,翻手拿出两块石头相互撞击,却见不到半点火星,这是取火用的火石,显然已经用尽了次数。 关信禁不住摇晃着脑袋,抱怨道:“你乃灵山弟子,炼气五六层的高手,便不能略施神通点了这把火?” “这个……” 叶生尴尬无语。 他身上带着缴获的符箓,却不宜用来点燃木柴,而《玄幽诀》或《百熔经》,倒是有相关的法术,但施展法门截然不同,他仍未参透其中的玄妙,何况此次下山之后,又是整日赶路,御剑之术尚未修炼娴熟,更无暇顾及其他的神通。 关信却没了耐心,抬手扔过来一块玉简。 “天色已晚,快快尝试一二!” “你何不尝试……” “关某的这点修为,折腾不起啊,你已修至炼气五层、六层,足以施展水火神通!” 叶生抓过玉简查看。 这位关兄虽然法力修为不济,却眼光老辣,郡守府之战过后,便认定他叶兄弟的修为不低于炼气五层,倒是与那个魔门女子的说辞一致。而有炼气五层的法力修为,足以支撑各种法术的施展,难得片刻空暇,不妨尝试一二。 《天一心经》? 天衍门的功法,取自天人合一之说,自诩为秦州仙门正统的天衍门,功法口诀自然高深莫测,当然也附有相关的法术,譬如隔空搬运、乙木生火、乾金生水、神识钳制等等,看起来似乎不难入手。 叶生记下乙木生火的法门,然后盘膝坐定,运转真气,双手掐诀一指。 “噗——” 一缕炽白的火光一闪,尚未点燃火堆,却在树枝中游走,像是一条诡异的火蛇,并且透着阴森的气势。 “哎呀,让你点燃柴火,你却点起鬼火……” 关信吓了一跳,挪动屁股往后躲闪。 叶生察觉有误,急忙转换功法,再次掐诀一指,鬼火尚未熄灭,已被一点微弱的火焰所吞没,随之一团炽烈的火光“轰”地燃烧起来。 关信盯着燃烧的火堆,依然将信将疑,满脸戒备之色。 叶生则是松了口气。 乙木生火术,来自天衍门,施展的是纯阳功法,而他无意间运转的《玄幽诀》,即便侥幸祭出阴火,或许不够精纯,显得不伦不类,遂又改为《百熔经》,祭出的火光虽然微弱,威力却是惊人。 阴阳之道,截然不同,法门也各有不同,倘若阴阳合一,将会怎样呢? 关信已拿出酒壶倚在火堆旁,又拿出卤肉,串在树枝上,然后伸出双手,面向火光,他虽然身子强悍不畏寒冷,却更为喜欢火光带来的温暖。 叶生也裹紧袍子就近坐下,嗅着酒香、肉香,看着噼啪燃烧的火堆,回想着神通法术的妙趣,感受着寒夜中的暖意…… 浍水镇。 又一处山野小镇。 或许是高山阻挡的缘故,此地未见风雪,而抬眼望去,仍旧是草木凋零的寒冬景象。 两人两骑抵达镇口之后,就此下马步行。 一路之上,两匹马儿甚是辛苦,唯有顾惜脚力,方能走得更远。人,也是如此,如今抵达浍水镇,收取供奉之外,亦当借机休整两日。 小镇不大,百来户人家。 从路人的口中得知,十字街口往北,有一处宅院,便是瞿家的府邸。有关详情如何,暂且无从知晓,仅有图简标记着这户人家供奉玄幽宗,自然要登门拜访一二。 尚未走到宅院门前,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 叶生与关信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慢慢停了下来,忽见院门打开,匆匆走出一位壮年男子,却猛然止步而惊讶出声—— “两位道长来自何方?” “西浦山……” 叶生道出来历之后,顺手扯去袍子,露出一身道士装束,谁料他话音未落,门内又踉踉跄跄冲出一人,惊喜过望道:“哎呀,小儿有救了……”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一章 灵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一章灵山之争 冬日的庭院,一片萧瑟。 摆放在院里的死尸,哭泣的妇人,忙乱无措的仆从,以及喜出望外的主人,使得萧瑟的所在又平添了几分悲喜错乱的景象。 叶生与关信,来自灵山的两位道长端坐在门厅前的石桌旁,作陪的中年男子便是这家的主人,瞿富。 “瞿家与赖家结怨多年,倒也相安无事,谁想小儿前往云集镇收取欠账,与他家公子发生争执,赖家竟然强行扣押小儿,并且传出话来,非瞿某登门赔礼,否则绝不放人,瞿某岂肯受此羞辱,遂委派管家前去协商,不料又被打成重伤,昨日尚未送回府中,已死在半道上。瞿某有心讨要说法,救回小儿,却怕赖家势大,得罪不起,幸亏两位道长及时到来,小儿有救了……” 瞿家与赖家结怨的由来,暂且不得而知,而赖家扣押瞿家的公子,又将瞿家管家殴打致死,显然是欺人太甚,而瞿家急于救人,又惧怕赖家势大,一筹莫展之时,迎来了两位灵山道长,犹如黑夜迎来了曙光,也难怪瞿家主喜出望外。 “请两位道长除暴安良,救出小儿!” 瞿家主道出原委之后,再次出声恳求。院内的众人也是纷纷施礼,或伏地叩拜,无不满怀期待之情。 关信端坐如旧,两手扶膝,两眼微闭,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 叶生却难以回避,而他并未一口应承下来,默默思忖了片刻,道:“此乃凡俗之争,灵山不便参与,叶某爱莫能助……” 灵山有规矩,不得参与凡俗的恩怨之争,他虽然拜入灵山的时日尚短,却不敢忘了这条门规,因为沐家的遭遇便是前车之鉴,而他也不愿被人抓住把柄,否则难免麻烦不断。 “不、不!” 瞿家主连连摆手,打断道:“两家已非凡俗恩怨,而是灵山之争!” “灵山之争?” “据我所知,有赖家子弟拜入天衍门之后,便不再将我瞿家放在眼里,又因瞿家供奉玄幽宗,故而借机寻衅,倘若两位道长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岂不罔顾我多年的供奉?” “赖家……天衍门弟子?” “此地临近乌灵郡,赖家结识天衍门的修士,便可举荐子弟拜入灵山,却不该仗势欺人……” “云集镇位于何处?” “此去西南百余里……” 叶生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瞿家的请求。 倘若瞿家主所说属实,两家的恩怨牵扯到了灵山,并且闹出了人命,他便不能袖手旁观。 而天衍门,也令他难以释怀。 赖家子弟拜入天衍门,并不奇怪,他一个叶家岭的农家小子,不也拜入了磐石郡的玄幽宗,关键是天衍门的成昱长老不肯放过他,一心想要抢夺他身上的巫族宝物,倘若赖家与此事有关,他更加不能一躲了之。 而瞿家主见到救人有望,当晚摆下酒宴庆贺,又将吃饱喝足的叶生与关信送到客房安歇,明日他将亲自陪同两位道长赶往云集镇。 客房内。 关信坐在榻上,一边打着饱嗝、吐着酒气,一边擦拭着他的砍刀。 叶生则是坐在一旁的木桌前,伸手挑弄着油灯的灯芯,随着火光炸开,屋内顿时明亮了许多。他回头一瞥,道:“走一趟云集镇,料也无妨!” 纵使天塌了,也未见这汉子惧怕,今晚竟然擦拭砍刀,看着有些异样。 “嗯,无非杀人而已!” 关信依旧是满不在乎,而话语中却多了一丝隐隐的杀气。 “关兄……” 叶生还想着多说两句,或提醒一二,遂又摇头作罢,出声示意道:“明日赶路,趁早歇着吧!” 关信举起砍刀屈指轻弹,刀锋发出一声嘶鸣,他又挥手虚抓,关闭的房门“咣当”打开,他这才跳下床榻,头也不回走出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一章灵山之争(第2/2页) 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真气竟然收放自如?可见体修自有他的高明之处,有待慢慢探寻究竟。 叶生回想着真气与神识的施展法门,也禁不住挥袖一甩,打开的房门“咣当”关闭,并且落下了门闩。他信手掐灭了灯芯,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位关兄虽然沉默寡言、性情孤冷,远不如恽道文的好为人师,而一路之上也是言传身教,让他尝试并熟悉了众多的法术神通。 不过,两人同样神秘,有关身份来历,至今一无所知。 叶生起身走到床榻前坐下,脱下鞋子,盘起双腿,一个人静静守在黑暗之中…… 晨色朦胧。 叶生与关信来到瞿家的宅院门前,瞿家主与两位仆从已备好马匹、行囊,另有几位男女在忙前忙后,又纷纷冲着两位道长施礼问候。 须臾,街道上响起一阵马蹄声,五人五骑迎着凛冽的寒风,直奔西南方向而去。 瞿家主已年过四旬,许是常年在外奔波,又有灵山丹药进补的缘故,身子骨颇为强壮。同行的两个仆从,同样身手敏捷,并且带着长刀,想必是志在救人而有备无患。 叶生与关信依旧裹着袍子,不仅遮风避寒,也遮住了道士的装束,乍一看便如两个江湖人士,在寒风之中纵马奔驰。 山道平坦,瞿家主又是救人心切,一路之上马不停蹄,黄昏时分便已抵达云集镇外的一处山坡上。 “叶道长、关道长!” 瞿家主抬手一指,示意道:“赖家的宅院便在镇子东头,你我稍事歇息,不妨寻上门去,看他赖煊如何交代!” 赖煊,为赖家主人之名。 众人就此下马歇息。 叶生跳下马背,他揉着酸痛的屁股,看着口吐白沫、大汗淋漓的马儿,暗暗一阵无奈。 虽然顾惜马儿的脚力,怎奈瞿家救人心切,不管结果如何,唯有尽力而为。此外,今日的云集镇之行,不仅关乎宗门的声誉,或许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倘若稍有差池,或惹出纰漏,难免招来无妄之灾。 嗯,对于玄幽宗来说,他一个外门弟子,已是问心无愧! 不过,瞿家主有了倚仗,显然要登门问罪,但愿不要节外生枝。 而他愈是担心,愈是有人添乱,只见关信跳下马背之后,也是揉着屁股、舒展腰身,却又自言自语道:“快快寻上门去,救人之后,好生饮酒吃肉,再美美睡上一觉!” 这汉子昨晚擦拭砍刀,满脸杀气,今日又想着饮酒吃肉与睡觉,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叶生摇了摇头,转而凝神远望。 三五里外又一处山坡上,坐落着成片的房舍,可见炊烟袅袅,时而传来几声鸡鸣狗吠,并且有灯火相继亮起,俨然一座烟火小镇,与百里外的浍水镇没有什么分别,而两地却恩怨不止、纷争不休。 “叶道长、关道长!” 尚未歇息片刻,瞿家主已催促动身。 叶生尚在想着如何应付接下来的状况,瞿家主与两位仆从已骑马冲下山坡,急着饮酒吃肉的关信也纵马追赶,他只得跃上马背随后而行。 转瞬之间,已抵达镇子东头的一处宅院前,瞿家的主仆三人飞身下马,直接动手砸开院门,关信冲着身后挥了挥手,竟然跟着闯入了院内。 已是暮色四合时分,街道甚是冷清,砸门的响声瞬间打破了小镇的宁静,街坊四邻们纷纷出门查看端倪。 又是一阵马蹄声碎,一人一骑穿过街道而来,却慢慢停了下来,默默伫立在寒风之中。 就在此时,赖家宅院相继冲出几道人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二章 富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二章富善之祸与天衍之劫 先行冲出宅院的竟是瞿家的两位仆从与一位年轻男子,随后现身的则是瞿家主。 行事如此之快? 已救出了瞿家公子? 叶生依然骑在马上,默默注视着暮色下的小镇,以及宅院门前忙乱的人影,机敏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之色。 “叶道长,瞿某已救出小儿,而赖煊外出未归,且去客栈住上一宿,待他归来当面认罪!” 难怪救人如此之快,赖家的家主外出未归,致使家中空虚,因而顺利得手。而瞿家主却不肯轻易罢休,竟然要他的仇家当面认罪。 “瞿善,见过叶道长!” 仆从搀扶的年轻男子应该便是他家公子,虽然一瘸一拐,很是狼狈的样子,而相貌倒也俊秀,只是脸上带着一丝骄横之气,只见他冲着马上的叶生稍作打量,道:“不枉我家常年供奉灵山,倒是有点用处!” “不得无礼!” 瞿家主训斥一声,吩咐仆从带着瞿善前往镇子的客栈。 又有人走出院门,乃是关信,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抓着肉食,边吃边喝道:“嗯,此地不可久留!” 他冲入赖家,如入无人之境,径自取了酒肉之后,大摇大摆回到了门外。 “两位道长……” 瞿家主依然不肯罢休,也许他想趁此时机彻底了结这桩恩怨。 “且去镇外等候一宿!” 叶生的目光掠过瞿家公子,探头张望的街坊四邻,以及小镇亮起的点点灯火,轻轻丢下一句话之后,拨转马头往回走去。 他此番来到云集镇,也想见到赖家的家主,以便查明原委、化解纷争,否则冤冤相报何时了。他闯过江湖,见过灭门惨祸,懂得生离死别之苦,若能帮着两家摆脱仇恨,又何乐而不为呢。 瞿家主无暇多说,吩咐两位仆从将瞿善扶上马背。 不消片刻,一行来到镇外,仍旧是五匹马,却多了一位腿脚不便的瞿家公子。 前方的山坡,正是来时的歇脚之地。此处与镇子仅仅相隔三五里,又位于镇外,四周开阔,倘有不测,方便及时远去。 而叶生尚未走到山坡上,马儿突然昂首嘶鸣,遂又马蹄蹬踏,竟然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山坡下蹿出一道人影,并且抬手一挥,一道淡淡光芒划过夜空而去。 叶生不明究竟,勒马止步。 关信恰好赶到身后,诧异道:“传音符……” 瞿家主仆四人也纷纷停下,尚在忙乱之中,忽听瞿善出声喊道:“我认得那人,灵山弟子……” 果不其然,蹿上山坡的人影尚未落地,挥手抓出一把光芒闪烁的短剑,扬声道:“尔等强闯民宅,掳走贼人,已触犯灵山戒律,快快认罪伏法!” “凡俗恩怨,与灵山何干?” 瞿家主虽也大吃一惊,却忍不住质疑道:“赖家扣押我儿,伤我管家性命,即便你是灵山弟子,也不敢偏袒凶手!” “哦,这两位难道不是灵山弟子?” 抢先一步占据山坡的是位中年男子,只见他冲着叶生与关信反问一句,又正气凛然道:“瞿家公子在云集镇欺男霸女,干尽贼人勾当,赖家将其扣押管教,实属正义之举。而瞿家非但不肯赔礼道歉,反而派人上门寻衅,如今又不思悔改,再次破门抢人,有我天衍门在此,不容尔等猖狂!” “哼!” 瞿家主哼了一声,有恃无恐道:“天衍门又能怎样,我玄幽宗高人也在此处,叶道长、关道长……” 叶生尚在抬眼张望。 山坡上的男子,自称天衍门弟子,果然一身道士的装束,并且呈现出炼气五六层的修为。 而方才所见到的光芒,是一道传音符? 他虽然没有见过,却也知道传音符的存在,那是一种传递消息的符箓,瞬息可达数百、上千里,常被灵山仙门用作联络。而他此次下山,许是身份低微,或其他缘由,宗门并未配发此物,幸亏关信见多识广,并且及时出声提醒。 那人为何祭出传音符,莫非在召集帮手? 不过,依他方才所说,瞿家与赖家的恩怨,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此外,瞿家主有强词夺理之嫌,并且搬出玄幽宗,他这般火上浇油,究竟想干什么? 这家父子的名讳一个为富、一个为善,未见积善行德,反倒是仗势欺人、四处闯祸。 叶生没有理会瞿家主的召唤,与身旁的关信使了个眼色,随即双双调转马头,便要丢下瞿家主仆而就此远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二章富善之祸与天衍之劫(第2/2页) 便于此时,远处忽然出现两道光芒,像是流星闪烁,却分明是两位御剑的修士,一前一后穿过夜色而来。谁料状况再起,数里外又冒出七八道人影,均是剑光在手、纵跳如飞,也是直奔这边扑来。 “哎呀,赖家怎会招来如此众多的修士?” 瞿家主已发现状况有变,后悔不迭道:“我瞿家已是大难临头,请两位道长出手相救……” 叶生虽然早有所料,也不禁脸色微变,任凭如何纵马奔跑,也逃不过飞剑之快,更何况还是两位筑基修士,今日果然是大难临头。他与关信又换了个眼色,双手一拍马背,人已凌空跃起,却直奔山坡扑去,就势挥手劈出一道剑光。 山坡之上的天衍门弟子尚在暗暗得意,两位师叔接到他的传音符,已带着师兄弟前来接应,今日他不仅拦住了贼人,而且抓住了玄幽宗的弟子,返回山门之后,成昱长老必有重赏。 谁想赏赐尚未到手,一道人影与一道剑光来到眼前。 此人却是不以为然,抬手祭出手中的短剑。身为天衍门弟子,又怎会将玄幽宗的一个鬼修放在眼里,何况对方仅有炼气一层的修为,也着实让他不屑一顾。 “锵——” 一声炸鸣,短剑倒转。而长剑却是攻势不减,强悍的威力绝非出自炼气一层的鬼修之手! 这位天衍门弟子悔悟已晚,急忙打出法诀,而尚未召回飞剑,一道诡异的剑光呼啸而至,“噗”的一声将他连肩带背劈成两半。 叶生抢先出手,一剑致命,又身形一转,躲过迸溅的污血,这才飘然落在山坡上。 而天衍门弟子的两半身子飞了出去,“砰、砰”滚落在山坡下,惊得瞿家主仆目瞪口呆。 谁料再次有人逆势而去,一道壮硕的身影飞离马背,竟奔着远处的一群修士扑了过去,并挥手扯出他的砍刀。 叶生随后冲下山坡,几个起跳便已追上了关信,纵然强敌众多,一刀一剑直指前方。 御剑的人影风驰电掣般而来,一道剑光带着凌厉的杀气呼啸而下。 关信的头也不抬,只管挥刀抡去,便听“锵”的一声炸响,闪烁的飞剑已被他砸落在地。 御剑的修士岂肯罢休,脚下的剑光一沉,冲着两人俯冲而来,再次祭出一把飞剑。 关信伸手推开叶生,挥刀击飞袭来的飞剑,又猛地挥臂一甩,砍刀脱手而出,御剑修士躲避不及,“砰”的一声坠下飞剑,他就势扑了过去,“噗”的一拳洞穿腰腹,对方惨叫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又一御剑的人影倏然逼近,随之一道闪烁的剑光从天而降,失去砍刀的关信竟然不躲不避,猛地挥拳往上击去,凌厉的剑光竟被他“砰”的一拳砸飞,然后又猛地腾空跃起,一把抱住逼近的人影,趁势挥拳一通猛砸,随即纠缠的两人重重落地,而一旦近身搏杀,这位筑基修士的下场可想而知。 叶生见关信连番得手,他惊叹之余,又岂肯示弱,猛然加快去势。夜色之中,手中的剑锋“嗡嗡”作响。 转眼越过一片土坡,恰见迎面而来的七道人影。这七位天衍门的炼气弟子,许是目睹两位筑基师叔先后遇难,已无之前的气势汹汹,反而左右张望,举止迟疑。 叶生岂肯错过时机,飞身往前扑去,全力催动修为,三尺剑锋“嗡”地炸开一道丈余长的剑芒,就势左右横扫,顿时血肉横飞。有人尚未抵抗,已被拦腰斩成两半;有人急于逃命,却逃不过剑芒的凶猛;也有人回过神来,招呼同伴联手围攻。正当他追杀之时,四道凌厉的剑光伴随着烈焰、狂风与电闪雷鸣轰然而至。 “砰——” 一声轰鸣,叶生倒飞而去。 他抵挡不住四位炼气修士的围攻,在飞剑与符箓的狂轰滥炸之下,倒飞出去数丈远而“扑通”摔在地上,谁料他尚未挣扎爬起,一道道剑光再次袭来,眼看他寡不敌众、险象环生,忽然“锵、锵”一连串的炸鸣,袭来的飞剑尽被一把砍刀砸落,继而一道壮硕的人影横冲而至,随着一阵刀光闪烁、拳打脚踢,围攻之势顿然崩溃,四位修士也被他砸翻三人,最后一人吓得掉头便跑,叶生急忙离地蹿起,追过去一剑致命。 几个喘息之间,七位仙门弟子再无一人存活,仅有两道人影持剑、持刀而立,还有血腥的寒风与浓重的杀气迟迟盘旋不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三章 善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三章善后 夜色下。 血腥未散的山坡上燃起了火堆。 火堆旁,一个壮硕的汉子在饮酒吃肉。无论遭遇何等凶险,都不会耽搁关信的大吃大喝。 叶生却没有心思吃喝。 不远处,他与瞿家主仆四人围坐一起,他背对着火堆,低着头,脸色不明。瞿富、瞿善父子俩,则是惴惴不安的模样。两位瞿家的仆从,则是悄悄打量着年轻的道长,与那位埋头吃喝的壮汉,各自的眼光中露出敬畏之色。 刚刚目睹了一场杀戮,十位天衍门弟子,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均被斩尽杀绝。那位关道长一看便是猛人,筑基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而这位叶道长虽然年纪尚幼,却同样杀伐果断,尤其他的一剑致命,更是令人胆寒! 不过,此番的恩怨之争,虽说瞿家大获全胜,却也有难以承受之重。死了那么多弟子,灵山仙门岂肯罢休! “叶道长!” 忐忑了许久,也权衡了许久,瞿家主终于出声道:“小儿来到此地收账之时,在街上见到一貌美女子,便调侃了几句,不想竟是赖家的使女,因而酿下祸端!” 他拱了拱手,带着歉疚的神情接着说道:“之前有所隐瞒,实属无奈,赖家势大,为叶道长亲眼所见,今日若非你与关道长出手,后果难以想象,当然……” 瞿家主说到此处,话语一转:“今日之祸,我瞿家也难逃其咎,奈何大错铸就,唯有设法善后!” 这位瞿家主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在地上,示意道:“此乃我瞿家缴纳的双倍供奉,请叶道长笑纳!” 叶生依然没有出声,手上却多了一个酒壶。 巴掌大小的铜质酒壶,足以装得下一斤酒,而它曾经的主人,却胸怀大度,处事善始善终,也最为讲究一个善后。 不过,他所知道的善后,无非杀人灭口、搜刮财物、毁尸灭迹罢了,如今竟然要承担瞿家的过错?瞿家主的言下之意,他与关信杀了天衍门弟子,使得瞿家受到牵累,理当设法处置此事。 这不是善后,而是擦屁股! 如此倒也罢了,之所以来到云集镇,纯属偏信了瞿家主的一家之言,差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位家主虽然声称难逃其咎,却又归咎于灵山仙门之争,如今致使十位天衍门弟子丧命,只能由他与关信背下这桩杀戮之祸! 叶生举起酒壶嗅了嗅,残存的酒香竟然有些诱人。 他又沉默了片刻,出声道:“叶某将禀报师门长辈,免去瞿家的供奉,从此以后,西浦山与浍水镇再无纠葛,此外……” 瞿家主脸色一变,忙道:“哎呀,叶道长所言何意,瞿某常年供奉灵山,如今瞿家有难,岂能弃我不顾?” 两位仆从也是面露忧色,却不敢出声。 瞿善经过了惊吓之后,已没有了之前的骄横,此时又旧习难改,忍不住抱怨道:“两位道长杀人,竟想一走了之……” 叶生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此外,请瞿家主转告天衍门,杀人者,为玄幽宗叶生,与他人无关!” 既然天衍门想要抢夺宝物,存心将他置于死地,他也不必躲躲藏藏,索性坦荡应对。一旦此事闹大了,涉及两家仙门之争,他反而没有了顾虑,不过是一块血玉罢了,他倒是要看看那个成昱长老与汝贤执事如何收场! “叶道长……” 瞿家主想要劝说,一时又拿不定主意,正当他迟疑之际,一旁的瞿善却愤愤不平道:“岂有此理,哎哟……” 这位瞿公子的话音未落,一根树枝砸在他的脑袋上,疼得他惨叫一声便要发怒,谁料一壮硕的汉子带着满身酒气走了过来,抬脚将他踩翻在地,恶狠狠道:“该死的东西,讨打——” 关信已吃饱喝足,他懒得讲道理,抡起拳头便要打人泄恨,吓得两位仆从不知所措,瞿家主更是急忙起身阻拦,又冲着叶生连连拱手求饶:“叶道长,小儿罪该万死,且求饶他一条狗命,瞿某给两位跪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三章善后(第2/2页) “关兄!” 叶生摆了摆手。 这个瞿公子看似骄横,却挡不住关信的一拳一脚,不管是打死、还是打伤,皆得不偿失。 “呸!” 关信悻悻作罢。 躲过一劫的瞿善已吓得魂不守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瞿家主尚未跪下,也瘫坐在一旁。 叶生摆了摆手,道:“各位,连夜回去吧!” “哦……?” 瞿家主尚在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又是一阵心神不定,急忙挣扎爬起,连声答应:“嗯、嗯,瞿某连夜返回浍水,从此不再踏足云集半步!” 片刻之后,瞿家的主仆四人与三匹马连夜离开了云集镇。 叶生依旧坐在山坡上,面前丢着一个钱袋。 关信已回到火堆前,搓着大手、吐着酒气道:“此间事了,瞿家何必急着连夜返回?” 叶生挥袖一卷,地上的钱袋已落入手中,他掂量着钱袋,自言自语道:“若非如此,赖家如何难逃这场灭门之灾?” “此话怎讲?” 关信面露茫然之色,遂又恍然大悟道:“瞿家主若不离去,依他父子二人的手段,必然借机灭了赖家,然后嫁祸你我兄弟,啧啧……”他摇晃着脑袋,感叹道:“想必叶兄弟干了不少坏事,因而深谙人性之凶险!” 便于此时,山坡下冒出几道人影。 关信猛然瞪大双眼,却听叶生出声道:“此地没有他人,过来吧!” 三位男子左右张望,慢慢走上山坡,其中一人体态略胖,中年光景,神态谨慎,另外两人均为二三十岁的青壮,看服饰装扮与手里的刀棒,应为中年男子的仆从。 “本人叶生,玄幽宗外门管事,这位是……” “在下赖煊!” 中年男子自报家门,拱手道:“叶道长……” 赖煊,赖家的家主,他见叶生虽为修士装扮,却面相和善,遂壮了壮胆子,继续说道:“赖某回府之时,获悉高人来访,故而外出查看……”他看向壮硕的关信,以及山坡上残留的血迹,又面露恐惧之色。 叶生点了点头,道:“赖家主,失敬!” 他早已发现有人寻来,却佯作不知,直待瞿家主仆远去,藏在暗处的三人终于忍耐不住现身。 “叶某与师兄来到此地,只为化解瞿家与赖家的恩怨,不想惊动了天衍门而造下杀孽,实非我二人所愿!” 叶生等来了赖家主,自然要道明原委,他缓了一缓,接着说道:“瞿家已答应悔改,也请赖家放下争端!” “唉!” 赖家主叹了口气,道“若非瞿家登门寻衅……” “凡俗恩怨,与仙门无关,赖家却召集仙门弟子相助,实属不该啊!” “并非如此,乃是小儿……” “据说灵公子乃是天衍门弟子,他在何处?” “小儿他……” 端坐在火堆前的小道士,也许岁数不大,看上去颇显老成,虽然话语不多,却言之有物而直击要害。 赖家主冲着叶生稍作打量,转而抬眼远望,忽又抱头蹲在地上,带着哭泣的嗓音说道:“小儿他已被两位道长所杀……” “哦?” 叶生愕然不语。 此前所杀的八位炼气弟子之中,便有赖家的公子? 从这位赖家主口中得知,今晚的杀戮或许与他家公子有关,而他本人并不知情,也未参与其中,之所以深夜寻来,无非是父子情深。而八位炼气弟子均已焚烧成灰,他儿子又岂能幸免! “轰——” 关信忽然一脚踢翻了火堆,恼怒道:“这狗屁的破差事,关某不伺候了……”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四章 自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四章自强者自救 山道上。 两人骑马而行,却没了往日的轻松,不仅各自裹着袍子没精打采,便是曾经欢快的马蹄声也变得疲惫无力。 昨晚连杀了十位仙门弟子,可谓惊险十足,又将瞿家公子教训了一通,也着实威风,谁想见到了赖家的家主,获悉了前因后果之后,一个当场踢翻了火堆,连夜离开了云集镇,一个则是骑马跟随,默默郁闷了半宿。 而关信虽然撂下狠话,却并未独自离去,依旧陪着叶兄弟,两人形影不离。不过,即使生死当前,他也满不在乎,如今竟然这般大动肝火,可见这汉子的憋屈与愤怒。 行至午时,下马歇息。 叶生捡来一堆枯树枝,打了个法诀,火苗窜起。乙木生火术,已渐趋娴熟,不仅能够点燃火堆,而且还能焚烧尸骸,也许这就是法术神通的妙用。他又拿出几块腌肉扔在火堆上,然后就地坐了下来。 歇息的地方,是个山丘,四周荒无人烟,只有盘旋的寒风在呜呜作响,并吹得火堆忽明忽暗、火星四溅。 关信给马儿喂食了草料之后,伸手扯下身上的袍子,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抓起肉块塞入口中。他从来都是生冷不忌,填饱肚子便可,谁想他没吃几口,又瞪着眼抱怨道:“大风吹得烟火呛人,何不打出禁制遮挡一二?” 叶生尚在拨弄着火堆,他没有吭声,回想着《玄门符典》中的禁制之术,抬手掐动法诀而顺势挥袖一甩,身旁顿时多了一道隐隐的光芒,若有若无的符文在微微闪烁,却仅有神识可见而形同虚设。他又接连打出几道法诀,并且加持法力,符文倏然连接成片,化作层层符阵笼罩四周,渐渐挡住了盘旋的寒风,禁制之术初见成效。 “哼!” 关信哼了一声,满意地摇晃着脑袋,而几块烤肉下肚之后,又忍不住抱怨道:“关某何曾这般窝囊,若非许下承诺,绝不伺候,什么破差事……” “承诺?” 叶生抬眼看去。 关信怔了一怔,许是察觉失言,敷衍道:“关某答应过恽道友,护你周全!” 所谓的承诺,又与那个恽道文有关? 这汉子之前的说法并非如此,所谓的命中有缺,非他人相助,难得凌云之志,果然是满口谎言,或者说,是他照搬了恽道文的借口,以便来日面对猜疑之时,能够帮他自圆其说? “哎呀!” 关信见叶生依然紧紧盯着他,禁不住恼怒道:“恽道友也是怜你年幼,交代关某妥为关照,如若不然,你早已死了八回。何况相识至今,关某可曾有过半点害你之心?”他挥舞着大手,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问!” 叶生默然不语,抓起一块烤肉塞入嘴里。 不知恽道文与关信有何约定,也不知他去了何处,总而言之,那是一位神秘的道友,便如眼前的这个汉子,虽然彼此极为熟悉,却又极其的陌生。 却正如所言,相识至今,关信没有半点恶意,反而数次临危相救,并在他的催促与指点之下,修炼了诸多法术神通,可以说他是一位忠心耿耿的随从,任劳任怨的伙伴,言传身教的师长,更是一位无所畏惧的杀神。 有这么一个汉子追随左右,何其侥幸也,又何妨收起猜疑,一切留待来日揭晓呢! “瞧瞧此番的差事!” 即便叶生默不作声,关信依然怨气难消,便听他继续抱怨道:“幽水崖已收取了今年的供奉,却让你再次跑上一趟,存心刁难不说,竟然向天衍门通报消息,结果不是救治大户小姐,便是遭遇截杀,如此倒也罢了,又被一个纨绔公子给骗了,我关信好歹是个汉子,着实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叶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擦拭着手上的油腻,拿出一片图简凝神查看。 他懂得关信的愤怒,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分明为了宗门收取供奉,竟遭到汝贤执事的出卖,本想主持公道,化解纷争,而救了瞿家公子,却杀了赖家公子。这般吃力不讨好而又里外不是人的差事,岂止一个窝囊透顶,简直就是踏入了泥潭,一步步陷入危机四伏的陷阱之中。 而不管是泥潭也好,陷阱也罢,却不敢丢下差事跑路,否则一旦落下把柄,成了背叛宗门的弃徒,他不仅要面对门规的严惩,还将遭到天衍门的追杀,而他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唯有左右权衡、步步小心,方能在夹缝之中活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四章自强者自救(第2/2页) “叶兄弟!” 许是怨气得以宣泄,关信的口吻缓和下来,而言辞依然简单粗暴—— “你指望关某救你性命,活不长久,当提升修为,自强自救!” 叶生默然无语,继续看他手里的图简。 他也想提升修为,奈何一路之上波折不断,研修法术神通也只能忙里偷闲,着实难以安心闭关修炼。 不过,这趟差事并无时限,也未明确归期,若能摆脱了天衍门的纠缠,不妨在途中找个地方闭关修炼几日。 自强者自救,道理虽然没错,而关信的嫌弃,却也显而易见,只怪他的修为不济,又总是闯祸不断! “咦?” 关信依旧不肯消停,拿出两个指环琢磨起来,是他昨晚缴获的纳物戒子,许是封有禁制的缘故,他一时难辨详细,索性将戒子放在地上,竟挥动铁拳猛砸,一阵“砰、砰”作响之后,他又从石屑中捡起戒子。 “哗啦——” 地上多了一堆物品,灵石、玉简、丹药、飞剑、符箓以及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哈!” 关信顿时两眼放光,咧嘴乐道:“叶兄弟,你也拿出缴获分享一二!” 叶生摇头拒绝。 他在云集镇所杀之人,均为炼气弟子,这汉子却杀了两位筑基修士,因而两人的缴获相差甚远。 关信也不介意,自顾捡取着地上的宝物,并且摘下从前的纳物戒子,又在两手的小指分别套上一只玉环,忙得他眉眼生辉而不亦乐乎,曾经的愤懑之气也早已消失一空。 半个时辰之后,马蹄声响,两人两骑顶着寒风,继续赶路…… …… 天衍峰。 灵草堂。 花草之间,闪出一道纤秀的人影,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看她身上的道袍,应为灵草堂的弟子,俏丽的容颜一如往日,只是善睐的双眸多了一丝忧郁之色,她将手中的杂草放入竹篮,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举起花锄便要接着劳作,忽听有人呼唤—— “沐青!” 不远处的草舍中走出一女子,看相貌仅有二、三十岁,却已是双鬓斑白,并且眉眼神态之中透着些许沧桑之色。 “师叔?” 明霜师叔是灵草堂的管事,一位炼气九层的女修,她招了招手,说道:“你每日照料这些灵草、灵药,应当有所补偿!” 沐青穿过花丛走到近前,放下花锄,擦了擦手,再次躬身施礼。 明霜师叔拿出三个玉瓶,含笑示意道:“师叔去后山送灵草,顺便为你讨来几瓶丹药!” “化灵丹、炼气丹……” “嗯,还有我请丹房师姐炼制的一瓶养颜丹,岁月不败美人,而容颜终将老去,但求驻颜有术,不负灵山的一番苦修!” 灵草堂的差事虽然辛苦,却与后山丹房的弟子相熟,偶尔讨取几瓶丹药,也往往能够如愿以偿。 沐青欣喜不已,伸手接过丹药。 她拜入灵山至今,修为毫无起色,如今每日守着花草,更是无心修炼。而若有丹药相助,修至炼气境界指日可待! 又听明霜师叔说道:“我将闭关一段时日,你好生看护灵草堂!” “遵命!” 沐青点头答应。 灵草堂仅有的几位弟子,常常见不到人影,唯独她不敢擅离半步,这位明霜师叔知道她得罪了成昱长老,却喜欢她的勤勉与用心,因而对她颇为关照。 “你我身为仙门弟子,终究以修为至上,不然红颜化枯骨,灵山梦一场!” 明霜师叔似乎有所感慨,却没有多说,丢下一段话之后,径自转身离去。 “师叔……” 沐青欲言又止,眸子里闪烁一抹焦虑之色。 已许久未曾见到许怡的踪影,本想询问缘由,又怕触犯门规,使得明霜师叔为难。那位与她情同手足的姐姐,究竟去了何方……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五章 冬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五章冬至 芳溪镇。 又一处山野小镇。 两人两骑风尘仆仆而来,在镇口的石碑前勒马止步。 一人掀开袍子的斗篷,露出一张消瘦而年轻的脸庞,冲着石碑上的字迹稍作端详,点了点头道:“嗯,正是芳溪镇!” 同行的汉子也裹着同样的袍子,不知是身子壮硕,还是被碎石、树枝所剐,宽大的袍子竟然扯开了几条裂缝,并且沾满了灰尘,由此可见这一路的辛苦,而他依旧满不在乎道:“管它是何所在,且找个地方歇歇脚!” “便依关兄所言!” 叶生翻身下马,扯下袍子扔在马背上,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然后牵着马儿朝镇子走去。 关信跟着下马步行,也顺手扯去了袍子,不仅恢复了道士的装扮,也恢复了他彪悍嚣张的气势。 数十户人家的小镇,仅有一条街道,更像是一个村落,临近的溪水也早已干涸,使得芳溪镇有名无实,却是一处难得的落脚歇息之地! 叶生一边前行,一边拿出图简查看。 离开了云集镇之后,多日未曾见到人烟,当然也未遇到天衍门弟子,使得提心吊胆的他大大松了口气。 虽说带着关信这位杀神,却不敢有任何闪失,终归是他修为不济,拖累了这位汉子,当然也难免招人嫌弃,奈何山道崎岖难行,又担心天衍门的伏击,途中始终无暇修炼,如今总算来到了芳溪镇,由此前往鸿城,之后便可抵达磐石郡的西端,待远离凶险之后,再找个地方修炼不迟! 正当午时,小镇上飘起炊烟,可见家家户户门前挂着桃符,来往的男女虽然衣着简朴,却干净整洁,并且人人脸上带着笑容。 关信看着小镇的情形,忽然出声问道:“叶兄弟,你我下山多久了?” “十月下旬离开宗门,如今不过一个多月!” 叶生信口答道,又不禁有些好奇。 一个不拘小节的粗犷汉子,缘何问起下山的时日? 只见关信点了点头,道:“哦,难怪家家门前悬挂桃符,今日适逢冬至,岁末年初时分,关某又老了一岁!” 叶生所在的叶家岭,也有悬挂桃符的风俗,为避祸消灾、辞旧迎新之意,而他整日惦记行程的安危,竟然忘了节庆。而关信的一番感慨,也让他顿生出几分感触之情。 五月离开叶家岭,七月拜入玄幽宗,十月下山远行,如今已过去大半年的时光,他虽然成为灵山弟子,却仍在想着怎么活下去。 “关兄过罢今岁,贵庚几何?” “这个……修士不计年长,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叶生的随口一问,竟然使得关信颇为顾忌,他虽然好奇不已,却也只能作罢。 不过,他已十七岁了! 据他所知,炼气修士能够活到百岁,随着修为的提升,筑基修士的寿元可达两百多岁,金丹修士则是高达数百岁,元婴、化神以上的高人,更是寿元绵长而难以估量。 他的年纪、修为与那些高人相比,着实不值一提,却已活得如此吃力,可见修仙一途的漫长与艰难。 小镇没有客栈,仅有一家酒肆。 而这仅有的一家酒肆也未开张,又不便惊扰凡俗人家的节庆之喜,两人便回到镇口的老树下,拿出干粮吃喝一番,然后离开镇子继续西行…… 这一日,陡峭的山道上多了一道门,两侧则是高耸的石墙,并且建有石头阁楼,可见阁楼匾额上的“西鸿”二字。 西鸿城,又称鸿城,并非郡城,乃是磐石郡西南端的一座山城,穿过此城继续西行,能够直达海边,之后转道往北,再途经数个城镇,便可返回西浦山的玄幽宗。 行到此处,行程已然过半,一路上虽也波折不断,却并未遇到致命的凶险,如今已经远离了乌灵郡,但愿接下来的行程更加顺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五章冬至(第2/2页) “关兄!” 叶生来到城门前,在马上举手示意。 城门建在半山腰上,虽然破旧,却陡峭险峻,除非御剑飞行,否则不管是骑马,还是步行,这座鸿城都是西去的必经之地。 “嗯!” 关信抬眼一瞥,马不停蹄继续往前。 而两人尚未穿过城门,便被几个披甲持械的兵士拦住去路。 “城内不得纵马!” “尔等来自何方,报上名来!” “近日盗贼猖狂,来往鸿城者务必严查!” 叶生与关信只得跳下马背,各自扯去身上袍子,相继出声道—— “西浦山弟子下山游历,途经此地!” “哼,盗贼何在?” “两位道长,失敬、失敬,请——” 几位兵士见两人自称灵山弟子,又是一身道士的装束,随即点头赔笑、举手放行。 叶生未作多想,与关信牵着马儿走入城门。 而入城之后,仿若走入一个偌大的峡谷,狭窄的街道起伏不平,店铺、房舍也是依山而建,鳞次栉比、层层叠叠,俨然一座山城,蔚为奇观。 叶生一边牵着马儿走在狭窄的街道上,打量着奇特的山城,一边摸出一块玉简,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此城有一户桂姓人家常年供奉灵山,且寻上门去拜访一二,他并不在意收取财物,无非应付差事罢了! 鸿城建在两山之间,仅有里许方圆,像是杂乱的村镇,却多了城墙与城门,又占据了地利之便,因而成了一座奇特的山城。 片刻之后,抵达城西的一座宅院前。 打听得知,这座宅院的主人姓桂名利,正是所要拜访的桂家家主。此外,据说这段日子常有盗贼侵扰,城内的大户人家便从郡城请来一批兵士,且不管能否抓住盗贼,却使得这座山城戒备森严。 桂家的宅院也是依山而建,虽然有些破旧,却门户高大、院墙坚厚,并且有几名持刀壮汉把守,使得来往的行人避而远之。当两位道士牵着马儿一路寻来,随即有人上前询问来由,有人躬身行礼,有人打开院门相请,一切忙碌而有序,未见任何异常之处。 叶生与关信将马儿拴在门前的石桩上,各自整理衣着,冲着守门的几位汉子稍作打量,然后踏上院门的石阶。 便于此时,一位老者匆匆走出院门—— “家主获悉两位灵山高人来访,特命老仆前来相迎!” 所谓的老仆,应为桂府的管家,来到门外举手行礼,然后带着拘谨而又恭敬的神态退到一旁。 叶生举手还礼,脚下稍作迟疑,关信已擦肩而过,竟然直接闯入院门。他只得紧走几步,随后跟了过去。谁知他刚刚迈过门槛,两扇院门“砰”的一声关闭,紧接着光芒闪烁、景物变化,令人恐惧的威势笼罩而来。 “阵法?” 关信猛然止步,瞪大双眼。 一旁的叶生,同样惊愕不已。 诡异的光芒,无处不在的杀机,层层森严的禁制,这便是阵法? 所谓的阵法,由无数禁制连接而成,不仅威力倍增,而且能够变幻天地,常常用于灵山仙门的防御,却将一处凡俗庭院变成阵法,令他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 已接连多日未曾遭遇状况,谁想拜访一户山城人家,竟然陷入了阵法之中,是桂家家主背叛灵山的蓄意陷害,还是他人所为? 而阵法笼罩之下,庭院已消失不见,唯有烈焰四起,杀机沸腾……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六章 生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六章生路在此 “上当了,呸!” 关信恨恨地啐了一口,挥手扯出砍刀。 叶生更是心急如焚,他上过当、受过骗,见识过人性的险恶,却从未陷入阵法之中。而这户人家常年供奉灵山,缘何不惜得罪玄幽宗而设下如此一个可怕的陷阱? 其他暂且不论,阵法如何破解,怎样才能逃此劫? 烈焰化作一道道火龙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任凭关信如何挥刀劈砍,也抵挡不住炽烈的威势,急得他连连跳脚—— “叶兄弟快快破解阵法,烧死人啦……” 叶生又如何懂得阵法的破解之术?眼看着烈焰狂龙逼近,整个人即将被焚烧吞噬,他只能催动法力护体,而凭借他的修为,无非支撑一时片刻。随着功法的全力运转,他的右眼忽然变得血红,四周的火光之中瞬即浮现出一道道闪烁的符文,看似层层叠叠、杀机森严,却疏密相间、层次分明,好像去路并未彻底断绝? 他不由得灵机一动,挥手掷出一把短剑,而短剑尚未显威,已消失在熊熊的火光之中。而他的右眼却血光大盛,抬手一指—— “关兄,生路在此!” 关信已是走投无路,又岂敢迟疑?任凭烈焰凶猛,无视疯狂的火龙,他猛地冲过去挥刀便砍。 “喀——” 一声炸响,阵法依然笼罩四方,而烈焰与火龙消失,燃烧的火光竟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关信再次奋力劈砍,厚重的砍刀被他劈出一道闪电,随即又是“轰”的一声震响,阵法瞬间崩溃消失,随之天光乍泄,一处庭院呈现眼前。而阵法的余威未尽,呼啸的狂风席卷而去,可见树梢摇晃、瓦片崩飞,还有几道人影在四处逃窜。 叶生岂肯错失良机?飞身蹿起。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光迎面袭来,他抽出长剑未及抵挡,凶猛的剑光已“锵”的一声倒卷而回,只见关信追到他的身旁,帮他挡住致命一击之后,又猛地甩出了手中的砍刀—— “此人交给关某!” 果不其然,院内飞起一道人影,却又“砰”的一头栽落下来,关信趁机挥舞双拳扑了过去。 筑基修士? 天衍门弟子? 叶生尚在惊讶,数道剑光急袭而来,他急忙挥动长剑,一阵“锵、锵”金戈炸鸣、火星四溅,凌厉的攻势逼得他脚下踉跄,他却逆势往前横空蹿起,三尺剑锋“嗡嗡”炸响,随之剑芒闪烁、血光迸溅。 “砰——” 再次有人当空栽落,一位中年男子踏着剑光俯冲急下,竟被跃上房顶的关信拦腰抱住,随即双双砸穿房瓦而失去了踪影。 与此瞬间,叶生已被五位炼气修士团团围住,他却四处游走,但凡剑光袭来,只管顺势还击,劈出的剑芒如影随形、快如疾风,使得五位对手难以抵挡,不是中剑倒地,便是惊慌后退。 忽然有人大喊—— “住手!” 庭院的角门出现三人,一中年修士抓着一对中年夫妇,挥舞着手中的剑光,声嘶力竭地道:“再不住手,我便杀了桂家主……” “砰——” 此人的喊声未落,身后的石墙突然崩开,一壮硕的人影冲撞而出,“噗”的一刀将其劈成两半。中年夫妇意外获救,却喷了一身的污血,又见血肉模糊的尸骸倒在身旁,悬空的长剑“当啷”坠地,吓得惊魂失措的夫妇俩直接瘫倒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六章生路在此(第2/2页) 与之瞬间,又是“扑通”一声,最后一位炼气弟子尚未蹿出院门,便被叶生追过去一剑劈翻在地。 而他仍未罢休,手里拎着滴血的长剑,右眼冒着血光,循着院墙转了一圈,手上多了四张兽皮符箓。而兽皮符箓颇为怪异,均有巴掌大小,有四门离火阵的字符,并透着炽烈的威势。 “咣当——” 便于此时,院门被人撞开,一位老者与几位持刀的汉子尚未闯入院内,又猛地收住脚步而目瞪口呆。 偌大的庭院里,花台、树木尽毁,前厅的房顶坍塌,墙壁崩裂,地上尽是横流的污血与破碎的尸骸。便在这满院的狼藉之中,站立着两位道士,一个高大粗壮,满脸杀气,却在漫不经心地拍打着身上的碎石尘屑;一个单薄消瘦,手持长剑,左右环顾,闪烁的眼光透着慑人的威势。 而门廊前瘫坐的中年妇人,竟安然无恙。 “家主……” 老者禁不住呼唤了一声。 “管家……” 中年夫妇已渐渐回过神来,相依着慢慢站起,其中的桂家主挣脱夫人的搀扶,冲着关信拱了拱手,带着惶惶不安的口吻说道:“并非桂某所愿,奈何受人胁迫……” 关信没有理会,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之后,俯身捡起一个指环,低着头继续寻觅。 桂家主只得冲着那位年幼的道士举手致意,道:“道长……” 叶生摆了摆手,道:“请桂家主稍事歇息,回头再说不迟!” 管家急忙与几位壮汉吩咐一声,匆匆关闭了院门,然后一路小跑穿过庭院,来到桂家主夫妇的身旁。而三人尚未走入门厅,又是吓了一跳。 院子里忽然火光四起,竟是那位年幼的小道士所为。只见他掐动法诀抬手一指,竟凭空冒出一团火光,不过眨眼之间,满地的尸骸、污血已被焚烧成灰。 叶生忙着焚尸灭迹,却不忘捡取短剑与玉石指环,忽又眼光一凝,看向地上的一把银色长剑。 而他尚未走到近前,长剑已凌空飞起。 只见关信的两眼一瞪,道:“那是关某的缴获,像是一件古物,或为灵器、法宝也未可知……”而他又摇晃着脑袋,满不在乎地道:“好兄弟不分彼此,送你便是!” “多谢关兄!” 叶生一把抓住长剑,顺势收入纳物戒子。 他与关信的杀人所获,归各自所有,而这把长剑颇有眼缘,便想着据为己有,他知道关信不会在意,当然也没有忘了道一声谢。 片刻之后,尸骸、污血与火光一并消失,而院子里依然满地狼藉,腥臭呛人的味道挥之不去。 门厅下,桂家主夫妇与两位道长再次施礼相见,然后道出了原委。 半个月前,一群修士登门拜访,却并非来自桂家所供奉的玄幽宗,而是天衍门的弟子。当桂家主察觉不妙,为时已晚,他夫妇俩连同家眷遭到囚禁,只留下管家与几个仆从守在门外,直至叶生与关信远道而来,最终一头闯入阵法之中,不想二人竟然破阵而出,并将强敌一网打尽……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七章 剑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七章剑中剑 是夜。 桂家的客房内,叶生坐在榻上,端详着手中的长剑,回想着白天的遭遇。 今日虽然有惊无险,却让他深思良久。 从桂家主的口中获悉,八位天衍门弟子囚禁了夫妇俩之后,在院子里设下阵法,只等着他与关信自投罗网。 天衍门不仅知晓他的动向,而且对于供奉玄幽宗的各户人家也是了如指掌。 倘若此事与汝贤有关,绝非简单地打击报复、排除异己,将一个外出公干的弟子出卖给天衍门,已无异于背叛宗门之举。而他一个外门执事,只怕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莫非他另有所图,或是另有缘由? 而愈是困惑,愈是想不明白,所幸三尺剑锋在手,又何惧这一路的妖魔鬼怪。 叶生摇了摇头,再次看向手中的长剑。 与其说剑锋锐利,倒不如说是关信的强悍无敌,幸亏带着那位关兄同行,否则他休想闯过一道道险关。 油灯的亮光下,他手上的长剑没有剑鞘,并且带着泥土的污垢,看起来毫不起眼。而擦去污垢之后,长剑顿时显示出银色的光泽,犹如整块的银锭打造,便是剑柄与剑身也是浑然一体,并且闪动着隐隐的符文,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一把飞剑,却又长达三尺而造型奇特。 此乃关信的缴获,那汉子虽然没有修为,却眼光不俗,而不管是古物、灵器,还是法宝,总之已归他叶生所有。 长剑拿在手里,颇有分量,七寸剑柄单手可持,也可双手合握,微微凸起的剑锷与三尺长的剑身连为一体,看上去似乎并不锐利,却又剑锋藏刃而寒意逼人。 叶生端详着银色的长剑,愈发爱不释手。 之前缴获的飞剑,不是存有神识印记,使得祭炼功败垂成,便是威力太弱,遭到关信的取笑。而之前的青锋剑已被那个叫作齐月的女子给毁了,如今所用的长剑不够得心应手,谁想今日一战,竟然找到一把称心如意的利器。 这把剑虽然奇特,却并未发现神识印记,也许是剑体有失轻巧精致的缘故,因而遭到嫌弃、或忽视,便也无人着手祭炼,倒是便宜了他这个后来的主人。 叶生庆幸之余,举起长剑轻轻挥动,剑柄忽然有些松脱,随着他双手交错用力,剑柄内外分离,一把小巧的银色短剑豁然呈现在眼前。 咦,剑中剑? 小巧的短剑,六七寸长,与长剑形状一致,通体闪动着银光与隐隐的符文。而抽离了短剑之后,长剑的剑柄依然如故,仅有尾端多了一个洞口,恰是短剑的藏锋之处。 收获一把心仪的长剑,已是难得,再次收获一把短剑,更是意外之喜! 叶生打量着一长一短两把银剑,清瘦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长剑既为灵器,想必短剑更是不凡,若是祭炼之后,能否得到两把飞剑? 他想到此处,抬手打出几道法诀,法诀化作闪动的禁制,瞬间封住客房的四周。隔壁关信的鼾声,就此戛然而止。 叶生盘腿端坐,屏息凝神,回想着有关的祭炼法门,他要再次尝试祭炼飞剑,而且是两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七章剑中剑(第2/2页) 三日后。 叶生与关信向桂家辞行。 三日里,桂家清扫了庭院,修葺了被毁坏的房舍,并且设下酒宴款待两位道长。而叶道长躲在房内静修,只是宴请关道长,这汉子来者不拒,只管吃饱喝足。 桂家主对两位道长的离去极为不舍,无非惧怕天衍门登门寻仇。据他所说,此前的盗贼横行,也与天衍门弟子有关,只为封禁城门与来往的路径,以便及时知晓两位道长的动向。 叶生谢绝了桂家主的挽留,吩咐他将家眷搬到城外,以防不测,又拿出一堆丹药与几把长剑相赠,以示抚慰,然后与关信牵着马儿离开了山城。 留在桂家,好吃、好喝、好招待,固然快意一时,而众多的强敌并未远去。 据悉,天衍门的成昱长老已派出十几批弟子,如今所遇到的不足半数。此外,接连数位筑基弟子被杀,想必已是风声四起,如今天衍门不再盲目截杀,而是精心设下阵法陷阱,可见接下来的行程更加凶险莫测。 且不管凶险如何,两人两骑依旧往西而行。 又过了三五日,山野渐渐开阔起来,扑面的寒风中也多了些许暖意,关信已扔了破旧的袍子,举手指着落日的方向扬声道—— “叶兄弟,闻见了没有?” 又见关信摇晃着脑袋,道:“嗯,海风的味道!” 叶生没有见过大海,更不知海风是个什么味道,却不敢忘了他的差事,出声提醒道:“此去临海镇,尚有两日的路程!” 临海镇,乃是西行的最后一个去处。抵达临海镇之后,行程已然过半,倘若没有意外,两个月内便可返回山门。 “关某已多年未见大海,甚为想念啊!” 关信不再念叨女子,而是想念他的大海。 这汉子究竟有怎样的来历,又走过多少地方,至今没人知晓,倒是一路之上杀人不断、吃喝不停,而且斩获颇丰,甚是洒脱快意。 叶生转而看向天边的落日,当如血的晚霞映入眼帘,他禁不住眉梢耸动,眼角微微抽搐。 他虽然不够强悍,也难以洒脱,却也缴获了众多物品,得到了一把银剑,并且渐渐熟悉了阴阳瞳的存在。一旦运转《百熔经》,右眼便会呈现血色,犹如尸山血海降临,竟然能够看穿阵法的破绽,所谓的识破虚妄、看断生死,大抵便是如此。至于阴阳瞳的真正威力,有待慢慢尝试。 落日余晖未尽。 夜色已然降临。 两人不再前行,就此下马歇息,叶生点燃火堆,布设防风的禁制,关信则是拿出酒肉,料理晚间的吃食,待吃喝过罢,一个盘腿而坐,吐纳调息,一个躺在火堆旁,呼呼大睡。 夜半时分,叶生从静坐中醒来。他轻轻举起双手,粒粒石屑透过指缝洒落而下。 灵石耗尽灵气之后,便会失去光泽,慢慢裂开,最终变成一把碎屑。而随着修为的提升,一块灵石经不起半个月的消耗,所幸缴获的灵石为数甚多,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日的修炼。 如今的修为,究竟如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八章 大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八章大祸来也 叶生看了一眼熄灭的火堆,与酣睡的关信,吐了一口浊气,转而凝神内视。 经脉与骨骼,似乎又强壮了几分,源源不息的真气也更为顺畅有力,而他依然分辨不出修为境界的层次。 不过,气海之中,充盈的真气竟然从中分开,隐隐化作两团气息,并且一明一暗、一白一黑,一个透着正阳之气,一个透着阴寒之气,仿若一晴一阴的两团云絮,看似彼此交融浑然一体,却又阴阳分明而气机迥异。 这是怎么了? 叶生错愕之余,若有所思。 他借《玄幽诀》踏上的仙途,又修炼《百熔经》的百劫剑诀用来防身,或许是两套功法一阴一阳的缘故,所淬炼的真气也各不相同,故而阴阳分明,却又共存共济而互不相扰,并且随着功法运转自如。 正因如此,常人难以看出他的修为,当然他也弄不明白,唯有凭借法力与神识的变化推测他境界的高低。 而即使修为怪异,只要身子没有状况,修炼无碍,倒也不必理会! 叶生想到此处,手上多了一把长剑,仿若一抹淡淡的月华遗落人间,随之银光闪动而寒意逼人。 当他的手指触摸着银色剑锋,心头忽而升起一股凌冽的杀意,他定了定心神之后,抽出藏在剑柄的短剑。 一长一短两把银剑,静静横陈在夜色下,犹如两道黑夜魅影,更添了几分神秘与诡异。 叶生默然片刻,张嘴咬破手指,顺势掐动法诀,手指流出的热血瞬间化作点点光芒落入两把银剑之中。 随着点点光芒散去,血迹也消失无踪,两把银剑依然如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叶生有些忐忑不安,却不甘放弃,稍稍缓了口气,抬手掐诀一指。 “嗡——” 犹如寒风掠过狂野,凭空响起一声嘶鸣,继而两道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并且倏然合为一体。 便于此时,酣睡中的关信猛然坐起,揉着睡眼抱怨道:“哎呀,又来了……” 叶生却不予理会,只管掐动法诀、催动法力。 得到这把心仪的长剑之后,他已在途中尝试着祭炼两回,不仅以失败告终,而且遭到了取笑。在关信看来,他此前的祭炼虽然失手,却也寻常,如今竟然祭炼一把三尺长剑,更是有悖常理。 而这汉子尚在抱怨,又慢慢瞪大了双眼。 只见浓重的夜色下,一道银光冲天而去,犹如流星之快,直达百丈高空,忽然光芒闪烁一分为二,好似两头银蛇在狂舞盘旋,遂又合为一体而倏然消失。 关信回过头来,犹自惊奇不已。 叶生端坐如旧,而那把消失的银剑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双手之上。 “咦,快若迅雷,去如轻风,剑中藏锋,双剑一体,难得的宝器啊!” 关信惊叹之余,后悔不迭道:“哎呀,关某丢了一件宝物!” 叶生则是面露喜悦之色,继续端详着手中的银剑。 先后两次祭炼失手,遂将一长一短两把银剑分别祭炼,不想再次尝试之下,竟然大功告成。而飞剑抵达百丈之外,便难以掌控,是他修为不济的缘故,还是御剑的法门不够娴熟? 叶生放下手里的长剑,回想着相关的御剑之法,双手掐动法诀,三尺长剑闪过一抹银色的流光,继而缓缓漂浮而起。 关信看着眼馋不已,却又满不在乎道:“此剑御敌尚可,却难以飞天!”他摇晃着脑袋,想当然道:“飞剑源于天地之法,自有规制,所谓长不盈尺,短则寸余,否则难以顺应变化。你这把子母剑、或雌雄剑,实属另类,威力也是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八章大祸来也(第2/2页) 这汉子不仅见过大海,而且懂得飞剑,谁想他话音未落,又一次瞪大了双眼。 只见长剑离地漂浮,静静空悬,闪烁的剑体像是月光流转,煞是神奇。而叶生已长身而起,抬脚踏在银剑之上,竟然稳稳当当,他随后再次踏上一只脚,银剑微微下沉之后,突然光芒大作而腾空而起。 “咦?” 关信惊咦一声,道:“飞了……” 飞起来了? 叶生也是难以置信,而整个人已冲向夜空,可不就是飞起来了,正当他惊奇之时,飞驰的银剑猛然下沉,使得他两脚踏空,扑面的寒风随之加剧,顿时将他掀飞出去。 “扑通——” 当空坠落十余丈,叶生狠狠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便听关信幸灾乐祸道:“你又非筑基修士,如何御剑飞天,这般好高骛远,难免摔跟头!” 叶生尚未爬起来,一道银色的剑光也恰好落在身旁,他悻悻抓起长剑,就地盘腿而坐,然后闭上双眼,回想着初次御剑的得失。 摔跟头,与飞剑的长短无关,而是他修为不济,使得飞剑难以施展出真正的威力。再一个,或与御剑法门有关,不妨研修《百劫剑诀》与《青冥剑诀》,暂且不求御剑飞天,能够对付强敌便可…… 旭日下,两匹马儿奔跑在荒野上。 马上之人,均已扔了袍子,一个壮硕如旧,满脸的胡茬透着彪悍之气,一个身板略显单薄,相貌年轻,脸颊消瘦,而双眸依然炯炯有神。 行到此处,不见了高山大川,四周渐趋开阔起来,而四周还是那么的苍凉,仅有奔跑的马蹄声叩响了一方沉寂,也为这片荒野带来几分欢快的生机。 却见苍凉的尽头,山峦起伏,并且树木成片、房舍聚集,显然是一处集镇所在。 “临海镇——” 关信倒是看得清楚,他呼唤了一声,两腿一夹马腹,坐下的健马顿时四蹄撒欢飞驰往前。 叶生拍了拍马背,不慌不忙随后而行。此时的他虽然满面风尘,而眼光之中却透着一丝困惑与担忧之色。 离开西鸿城之后,接连多日平安无事,非但没有遇到天衍门弟子的追赶与伏击,便是所谓的盗贼竟然也未见一个。 愈是如此,愈是让他困惑不安。死了那么多的炼气与筑基弟子,天衍门又岂肯善罢甘休! 正如他之前的推算,抵达临海镇,行程已经过半,接下来转道往北,再途经数个城镇之后,便可返回西浦山的玄幽宗,即使天衍门派出的弟子众多,想必也不敢在磐石郡的腹地肆意妄为。 不过,此地临近大海,四方开阔,反而最为凶险! 便于此时,骑马奔驰的关信忽然回头张望。 那汉子的修为境界虽然不值一提,却天赋异禀、强悍非常,尤其遭遇凶险之时,他的应变之快也远超常人。只见他抬手一指,惊呼道:“叶兄弟,大祸来也!” 叶生跟着回头看去,脸色一变。 不出所料,他的担忧果然应验了。只见十余里外的荒野之上突然冒出数十道人影,无不身形矫健、气势汹汹。与此同时,远处的半空之中出现数道剑光,竟是六七位筑基修士踏着飞剑,同样奔着这边扑了过来。 叶生也是吓了一跳,忙道:“关兄……” 凭借关信的强悍,一个、两个筑基修士应该不足为虑,谁想竟然来了六七个,再加上数十位炼气弟子,如此敌众我寡,又让他如何应对? “逃——” 便听那汉子大吼了一声,坐下的马儿已是四蹄腾空狂奔而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六十九章 遁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九章遁海 叶生大为意外,急忙策马追赶。 以往所熟知的关信,面对强敌从不畏惧,谁想他占不到便宜,也绝不吃亏,即使跑起路来,同样干脆果断! 马儿虽然跑得飞快,却快不过飞剑,尚未抵近前方的小镇,几道剑光已呼啸而来。 叶生骑在马上无处躲避,只得抓出长剑,而未及抵挡,坐下的马儿“扑通”一头栽倒在地,使得毫无防备的他跟着摔了出去。 他躲过了飞剑,而马儿未能幸免,已是马蹄折断,腰腹绽开,犹在哀鸣、挣扎。 “扑通——” 又一声闷响传来,关信也从马上摔了出去,他的坐骑同样遭到飞剑斩杀,他在地上翻滚着跳起,急声道:“叶兄弟……” 一路之上,两匹健马任凭驱使,从无懈怠,如今竟然死得这般凄惨,倘若畜生有灵,是否抱怨这天道的不公? 叶生无暇多想,撒腿往前跑去。 关信已冲了过来,挥手便是一刀,便听“锵、锵”两声炸鸣,两道剑光被他直接劈落在地,与之瞬间,数道剑光再次袭来,七八位筑基修士已逼近到数十丈外,他眼看着便要陷入重围,却扬声喊道:“叶兄弟快逃,来日转告恽道友,关某不负所托……” 又是转告,又是不负所托? 这话听着耳熟,而关信显然要独自断后,哪怕舍去性命,也要挡住强敌,为他抢得一条生路! 叶生猛然停下,他岂肯独自逃生。 而凭借他的修为,留下来唯有送死,他却突然抓出一张符箓拍在身上,然后掉头返回一把抓去。谁料关信竟然甩手挣脱,并且瞪着双眼便要发作,他却再次一把抓住健壮的手臂,随着一层闪烁的光芒笼罩二人,他就势离地蹿起,带着满脸惊讶的汉子飞遁而去。 “轰、轰——” 数道剑光呼啸而至,霎时轰鸣大作、土石迸溅,而陷入重围的两人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团疾风遁向数里之外的临海小镇。 “追——” 七位筑基修士聚到一处,稍作诧异之后,各自踏着剑光盘旋两圈,一个个直扑临海镇。二十多位炼气修士随后相继赶来,遂又蜂拥着追赶而去。 “遁符?” “嗯……” “你藏有遁符,缘何迟迟不用?” “嗯……” 两人裹在一团清风之中一边飞遁,一边对话,而一个质疑,一个则是无从辩解。 叶生虽然藏着两张巽风符,却从未尝试,也不知威力如何,今日恰逢生死时刻,只能拿出来救命,所幸遁符颇为神奇,及时帮他二人摆脱了重围。 “此去何方?” “哦……” “借机远遁啊,缘何来到镇子里……” 三五里之外的临海镇,瞬息及至,叶生尚自眼花缭乱,却收不住去势,也不知如何更改方向,带着关信一头扎入镇子里,瞬即在街道上卷起狂风,惊起一阵喊叫声。眨眼之间横穿小镇而过,忽然前方一片空旷无际,他禁不住心底发慌,伸手扯去胸口的符箓,随即“扑通”一声,两人已双双坠入飞溅的水花之中。 “哗啦——” 关信终于挣脱束缚,猛地破水而出,擦拭着脸上的水迹,悻悻道:“关某所知的遁符,御风百里、千里,你却一头扎入海里,呸……”他啐了一口嘴里的海水,又两眼一翻,无奈道:“哎呀,这回逃不掉了!” “哗啦——” 叶生也从水里冒了出来,他自知理亏,无暇多说,左右张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六十九章遁海(第2/2页) 这便是大海? 头一次见到大海,竟然如此的狼狈,也不怪关信的抱怨,他初次施展风遁符,急于摆脱强敌,结果忙中出错而一头扎入海里 此处临近海滩,可见海边停泊着大小船只,还有成排的树木、错落的房舍,以及好奇观望的男男女女。不仅于此,远处闪过几道剑光,那群筑基修士并未罢休,已随后追了过来。 而他与关信仍在海里,即使祭出最后一张巽风符,面对众多的筑基、炼气修士,以及无边无际的大海,又能逃向何方? “叶兄弟!” 忽听关信大喊一声,只见他已翻身跃上一条小船。 人在船上,倘若遭到围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岂不是更加凶险? 而不管生死祸福,兄弟俩一同担当! 叶生不作迟疑,双手往下一拍,从迸溅的浪花之中飞身蹿起,而他刚刚落入船舱,小船已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急忙伸手抓住船舷,惊慌道:“关兄……” “且去深海暂避一时!” 关信伸手将他扯到船尾坐下,并将船桨塞入他的手里,转而俯下身子、抓出砍刀,催促道:“划船——” “啊……” 乘过船,却没有划过船,所幸见过划桨,叶生抓起两根船桨奋力划动,虽也浪花飞溅,小船却左右摇晃,并在海面上转起了圈子。 “哎呀!” 关信急声吼道:“力道左右相济,方得前行!” “嗯、嗯……” 叶生连连点头,不再使用蛮力,而是左右船桨兼顾,尝试着力道互补,一番忙乱之后,小船终于调转船头继续往前,并且愈来愈快。 转眼之间,已见不到了岸边的停船,只有茫茫的海浪迎面而来,还有关信在不停地吼叫—— “用力划,快、快……” “锵——” 不消片刻,吼声变成炸响,小船再次摇晃起来,叶生一边划动船桨,一边回头张望。 两位御剑的筑基修士已追到百丈之外,其中一人率先发动了攻击,所祭出的飞剑尚未显威,已被砍刀劈落坠海。另有数位筑基修士出现在海边,一个个风驰电掣般扑了过来。关信岔开双脚站在狭小的船舱之中,只管拎着他的砍刀而双目圆睁、满脸杀气 今日又岂止是大祸临头,简直就是必死的绝境,最终能否死里逃生,犹未可知! 叶生不敢多想,真气灌入双臂,他紧紧抓着船桨奋力划动,顿时加快了去势。而他依然拼命催动法力,只想快上加快。只见茫茫的海面之上,一条小船乘风破浪而去,数道御剑的人影随后猛追,紧接着剑光闪烁、轰鸣阵阵…… 与此同时,临海镇的一家客栈,一位中年男子悄悄来到院子里,散开神识稍作张望之后,又悄悄返回客房,并且顺手关闭了房门。 房内聚集着十多位青壮男子,皆身着道袍,显然是灵山弟子,各自持剑在手而严阵以待。中年男子却摆了摆手,道:“此地来了大批的天衍门弟子,不妨静观其变!” 众人面面相觑,相继出声—— “天衍门大举入侵磐石郡,岂有此理!” “我等接应叶生与关信,是否一探虚实……” “汝贤师兄……” “师叔……” 汝贤再次摆了摆手,不容置疑道:“奉命行事,不必多言!”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章 逃杀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章逃杀 “锵——” 炸响声中,关信再次劈落一柄飞剑。 强大的对手不止一个,八位筑基修士已先后追上了小船,随即一道道剑光急袭而来。他却毫无畏惧,任凭飞剑逼近,只管一刀劈落。他的砍刀势大力沉,被他劈落的飞剑直接损毁,坠入海里,使得疯狂的攻势渐渐难以为继,也使得他的对手忌惮不已。而攻势稍稍放缓,一道道火光、剑气、冰凌、寒风又呼啸而下。八位仙门弟子纷纷各显神通,不是祭出符箓,便是施展法术,势必要将船上的两人置于死地。 “轰——” 一团火光炸开,关信的胡须少了大半,身上的道袍也变得破烂不堪,他依旧挥舞着砍刀,凶悍如旧。奈何符箓接连不断,顾此失彼之下,几团火光落在船上,急得他怒声吼道:“这帮无耻之徒……” 所谓的无耻之徒,均为仙门弟子、筑基高人,见攻势奏效,更为嚣张,不是掠海盘旋,便是环绕四周,飞剑与符箓更是急如骤雨而下。 叶生尚在忙着划船,被迫挥动船桨灭火,又以搬运之术抓取海水泼洒,堪堪挡住了肆虐的火势。 关信的道袍已被焚烧殆尽,仍在光着膀子挥刀劈砍,奈何一群修士相隔十余丈祭出符箓神通,使得他鞭长莫及,却又不得不拼命抵挡。 叶生更是心急如焚。 不出所料,数次偷袭失手之后,天衍门改变了策略,召集所有弟子在临海镇设下了这场伏击。 无论是他叶生,还是凶悍过人的关信,皆抵挡不住八位筑基修士的围攻,何况又是漂泊在大海之上,困守的小船随时都将倾覆沉没,这不仅是一场众寡悬殊的伏击,也是一次看不见任何出路的逃亡。而兄弟二人既然活着,任他大海无边,莫论前途渺茫,且豁出性命殊死一搏! “划船……” 关信又在大吼。 叶生没有理会,挥手摸出几张符箓扔了出去,顿时与袭来的符箓相撞,“轰、轰”一阵电闪雷鸣之后,逼得四周的攻势为之一缓。他又抓出一叠符箓放在面前,这才操起船桨奋力划动。 一路上杀了多位天衍门弟子,缴获颇丰,其中便有各种符箓,已被他尽数收藏起来。今日遭到符箓攻击,索性以符箓对攻,还以颜色,此举不仅帮着关信挡住了攻势,也使得眼前的处境得以缓解片刻。 果不其然,海面之上仍旧是火光闪烁、杀机狂乱,而小船却已冲破围堵,继续乘风破浪往前。 “叶兄弟,干得不错!” 关信得以喘息,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又抓出一把符箓扔在船舱里,示意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关某如数奉还!” 这汉子同样缴获了为数不少的符箓,却不懂驱使法门,忽见叶生的手段奏效,随即精神一振。 叶生只管奋力划动船桨,但凡飞剑袭来,由关信挥刀抵挡,若是遭到符箓攻击,他便抓起符箓扔出去,然后趁机划着小船冲向大海的深处…… 一个时辰之后,海面上依然电闪雷鸣、剑光盘旋。 两个时辰之后,电闪雷鸣变得稀疏起来,而剑光仍在盘旋、追赶。 又过去两个时辰,海面上再也没有了声响,盘旋的剑光也就此分开,持续不断的御剑飞行与强攻,已经有人耗尽了修为,急于寻找落脚之地,也有人在继续追赶,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任由那条小船消失在茫茫的海涛之间…… 明月升起。 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小船挣扎往前。 关信坐在船舱里,袒露的半截身子尽是火烧火燎的痕迹,并且大口喘着粗气,显然已是精疲力竭。 叶生也是气喘连连,而他仍在咬着牙划动着小船。 数个时辰的海上狂奔,数个时辰的生死对决,莫说铁打般的汉子支撑不住,疯狂划船的他更是耗尽了体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章逃杀(第2/2页) 想必那八位筑基修士也是如此,持续追赶了数个时辰之后,随着修为耗尽,不得不相继离去。 一场十死无生的伏击! 一次惊险万分的逃杀! 两人冲破疯狂的围攻,历经了水与火的煎熬,最终竟然活了下来! 而此时又置身何处、位于何方? 月光下,起伏的浪涛犹如积雪翻涌,虽然看着壮观,却使得飘摇的小船上下颠簸,也使得船桨的划动更为艰难。 起风了! 小船长不过两丈,宽不过三尺,只怕承受不住大风大浪的摧残,难道刚刚摆脱了追杀,又要沉入海底而葬身鱼腹? “哼!” 关信也知道处境凶险,却无可奈何,他喘着粗气哼了一声,翻手拿出一个酒壶。 在这大海深处翻船,后果可想而知,倘若生死已然注定,何妨来一次饮酒壮行呢。而他举起酒壶的瞬间,忽然瞪大双眼道—— “叶兄弟……” 叶生抬头张望,也不禁两眼一亮。 前方的波涛之间,浮现出一团黑影,随着月光的映照,隐隐可见山石、树木的存在。 那是大海彼岸,还是海中的小岛? 不管是何所在,总算没有了翻船坠海之忧! 叶生急忙划动船桨,便听关信兴奋道—— “今日不死,改日必寻天衍门的晦气,叶兄弟加把力气,快、快……” 叶生已是竭尽全力,奈何波涛汹涌,小船又上下左右摇晃,他只能强行划动船桨往前。而眼看着黑影愈来愈近,果然是座海中的小岛。而正当他庆幸之时,一根船桨忽然“喀嚓”折断,使他禁不住往后倒去,急得关信猛一跺脚伸手便抓,不想又是“喀嚓”一声,饱经摧残的小船从中裂开,汹涌的海水顿时翻卷而来。 “哗啦——” 两人随着破碎的小船沉入海里。 叶生虽然熟谙水性,却猝不及防,正当他手忙脚乱之时,冰冷的海水与无边的黑暗已吞噬而来。他只得强抑心神,催动修为,拼尽全力划动着沉重的四肢,一番挣扎之后终于渐渐浮出了海面。 他破水而出的瞬间,便听关信在呼唤—— “叶兄弟、叶兄弟……” 呼唤声透着急切与惊喜,只见数丈远外的海面上,半截壮硕的身影在挥手示意,又见他一头扎入海里,身后搅起一串雪白的浪花。 “噗——” 叶生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他记得海岛便在前方,只需支撑片刻,便可抵达彼岸。他喘了口粗气,循着浪花追了过去。 片刻之后,仍未追上关信,那汉子已极其疲惫,而体力依然惊人。此前所见的那团黑影,再次浮现在海面上,虽然摇摇晃晃,看不分明,却已愈来愈近……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所期待的彼岸仍在前方,似乎已近在咫尺,却迟迟难以抵达。 而叶生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仅如此,他追赶的浪花,也与关信一同失去了踪影。 就在此时,消失的浪花再次出现,一个壮硕的人影从水里冒了出来,挥拳“啪、啪”击打着赤裸的膀子,扬声吼道:“哈,关某死不了……” 叶生尝试着在水里站立,果然两脚触底,他踩着柔软的海沙,慢慢直起身子,然后双手划水借力,一步一步挣扎往前。 月光下,一片海滩出现在眼前,层层波涛往复不息,所卷起的浪花如银似雪,使得这一方深海的夜色如此动人。 随着步步往前,海水渐渐退却。 叶生终于踏上海滩,先到一步的关信与他四目相望,似有千言万语,却来不及感慨半句,已双双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一章 孤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一章孤岛绝境 海滩上,横躺着两人,一个相貌年轻,身形单薄,一个光着膀子,壮硕的身子带着烧灼的痕迹,而无论彼此,均在呼呼大睡。 风儿清凉,使人入眠。 涛声不息,梦境随之来来去去。梦里有怡人的月色,难以忘怀的一缕馨香,也有闪烁的剑光,以及惊险万分的生死时刻。 而随着日头暴晒,梦境变得火烫,似有烈焰从天而降,却又难以躲避而令人备受煎熬…… “哦——” 叶生从梦境中缓缓醒来,只觉得日光刺目,他伸手遮掩,挣扎坐起。 “哎呀——” 随着一声惊呼,不远处又坐起一人,只见关信前胸后背的汗毛已烧灼大半,脸上的胡茬也少了半边,而便在他惊醒的瞬间,已抓起砍刀、瞪起双眼。 四周没有别人,只有清凉的海风,暴晒的日头,与一望无际的海水。当然,还有海水环绕的小岛,以及这片寂静的海滩。而两人依旧是神情戒备,片刻之后,仍未发现状况,这才各自缓了口气。 叶生摸出几粒丹药塞入嘴里,挥手扯出一把银色的长剑。 逃杀的途中,他并未祭出这把银剑,一是忙着划船,无暇分心,再一个,筑基修士众多,而且攻势猛烈,一旦银剑失手坠海,必然让他后悔不迭。 此时,他将长剑当成拐杖,双手抓着剑柄,慢慢站起身来。 虽然法力修为已消耗殆尽,而神识尚在。散开神识看去,可见山林、礁石与翻卷的海浪,却见不到鸟兽的踪迹。这是一座海岛无疑,尚不知方圆几许。 关信也摸出一把丹药塞入嘴里,又拿出酒壶灌了一口酒,这才抓起砍刀翻身爬起,示意道:“且看岛上有无人家,弄口饭食填填肚子!” 不管置身何地,他都不会忘了吃喝。 两人一个拄着长剑,一个拎着砍刀,一个衣衫破碎,一个光着半截身子,就此循着海边寻觅而去。 看天上的日头,已是午后时分。昨夜意外抵达此处,一头瘫倒在海滩上,谁想一睁眼竟然过去半宿与大半日,也幸亏这一番酣睡,已各自找回了几分力气。 穿过海滩,翻过几块礁石,不消片刻,围绕小岛转了一圈,叶生与关信换了个眼神,转而奔着岛上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再次回到海滩上,相继“扑通”坐下,均是满脸的沮丧之色。 所谓的小岛,实为一座浮出海面的石头山,仅有二十余丈高,占地也不过里许方圆,虽然生长着低矮的树丛,却不见鸟兽的踪迹,更莫说人烟与热乎的饭食。而非但如此,四周尽为茫茫无际的海水,若是没有日升日落与天上的星辰,已分辨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秦州位于何方。 一座海上的孤岛! 关信沮丧之余,忍不住抱怨道—— “哼,没吃没喝,船也没了,如何返回秦州?” 叶生看着这汉子满身烧灼的痕迹,想起他一路的辛苦,很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提醒道:“山顶有雨水蓄积,足以解渴……” “仅凭那巴掌大的水池,撑得几日?” “撑得一日,算一日!” “倘若天衍门弟子追来,该当如何?” “唯死而已……” 便如所说,两人虽然侥幸逃到海岛之上,却再次陷入了绝境。一旦天衍门弟子追来,只能就地等死而别无他途。 “咦,难道关某怕死不成?” 关信忽然恼怒起来,瞪着双眼道:“你身为修士,非但毫无作为,反而拉着关某陪你送死,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关兄……” 叶生拱了拱手,他并非胆小怯懦,也不愿连累这位汉子,谁想他尚未辩解,又被粗暴打断—— “你何时修得御剑飞天之术,便何时返回秦州,否则关某唯有陪着你饿死、困死在这孤岛之上!” “倘若天衍门弟子追来……” “有关某在此,你无需理会!” “嗯……” 叶生不再多说,低头查看着手上的纳物戒子,他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尽数拿出来摆在关信的面前,然后起身一个人奔着岛上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一章孤岛绝境(第2/2页) 小岛不过里许方圆,转瞬已抵达山顶。 人在山顶之上,四周一览无余,可见海滩上的关信已收起干粮,忙着劈砍石头、树枝搭建住处。 兄弟俩相处日久,他懂得那位关兄的良苦用心。若想离开此地,唯有御剑飞跃茫茫大海。这是两人逃命的唯一手段,也是返回秦州的唯一指望。而修炼御剑飞天之术的重任,自然落在他的头上。 不过,想要御剑飞天,非筑基修为而难以如愿。而修至筑基境界,岂有那么简单! 山顶所在,有着十余丈方圆,当间稍稍塌陷,并且汇集着雨水,看起来像个水池。 叶生走到水池边,伸手掬水喝了一口,虽然有些苦涩,而用来解渴足矣。他转而来到山顶的另一侧,此处恰好冲着海滩。他伸手抓出银剑,尝试着运转法力。睡了大半日,又吞服了丹药,渐渐恢复了几分修为,随着真气的加持,三尺长剑顿时光芒闪烁,而他却调转剑柄,一道小巧的银光激射而出,直接扎入山石之中,随即“嗤嗤”作响、石屑纷飞,他则是后退几步,一边惊讶于剑光的锋利,一边掐动剑诀驱使飞剑…… 他虽然祭炼了这把银剑,却从未尝试,不想初次施展,竟是用来劈砍山石。 小半时辰之后,山顶上出现一个数尺大小的洞口。 叶生挥动手中的银剑,一道银光飞入剑柄,三尺长剑已恢复如初,使得他欣喜之余,又禁不住微微气喘。而他并未就此罢休,找出几个闲置的纳物戒子,再次催动神识搬运碎石,一时忙得不亦乐乎。 又过去半个时辰,叶生低着头踏入了洞口。 洞内有着丈余大小,虽然不够宽敞,却为他亲手开凿的洞府,也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闭关修炼的所在。 叶生拿出一张草席铺在地上,又将几粒珠子嵌入石壁,乃是荀郡守赠送的夜明珠,能够在黑暗里发出光亮。然后他来到洞外,尝试着出声唤道:“关兄……” 他的神识堪堪抵达海边,海滩上已点燃了火堆,还有一位光着膀子的汉子连连摆手道:“哎呀,不必啰嗦,修为筑基之前,你我不再相见!” 神识传音! 修炼多次,也算是派上用场! 叶生摇了摇头,他搬起两块石头堵住洞口,转身回到洞中坐下,抬手打出几道禁制封住门户,将三尺银剑放在一旁,然后拿出两个玉瓶摆在面前。 阴丹! 以他的根骨与资质,筑基难如登天,而他依然选择了闭关修炼,倒也并非关信的逼迫,而是倚仗着汝上执事留下的阴丹。 汝上所炼制的阴丹,本为结丹之用,却便宜了他这个外门弟子,他也凭借一枚阴丹,将修为强行提升至炼气六层。 凭借丹药提升修为,无异于投机取巧。他却因为吞食了百年参果,从而伐毛洗髓、脱胎换骨。可见仙道一途,若想有所成就,勤勉苦修之外,离不开机缘与运气。既然捷径与机缘便在眼前,又岂能弃之不顾呢。何况修为筑基,御剑飞天,乃是摆脱困境的唯一途径,他已别无选择。 十三枚阴丹,已用去其一,再用两枚,能否一举修至炼气圆满而最终筑基? 叶生收敛心神,运转《玄幽诀》。 只有鬼修的法门,方能吸纳炼化阴丹。 片刻之后,他拿起一个玉瓶信手捏碎,双指举起一粒黑色的丹丸,阴森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他稍稍定了定心神,张口吞下丹药,猛地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山脚下多了一个洞口,左右搭着树枝与油布,用来遮挡日晒与风雨的侵袭,洞内也铺着树枝与褥子,乃是睡觉的地方。而洞外的海滩上,则是燃起火堆,还有一个壮汉在烧烤吃食,饮着酒水。 关信杀人众多,缴获丰厚,而且喜欢收藏酒水与肉食,叶生又给他留下一批干粮,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吃喝无忧。 他依旧是光着膀子,斜躺在火堆旁的沙滩上,听着此起彼伏的涛声,看着那海上的月光,很是悠闲惬意的模样。而当他举起酒壶饮了口酒,又带着无奈的神情默默叹息一声。 唉,关某落得这般境地,皆拜恽道友所赐,但愿那个老儿言而有信,也但愿他没有看错叶兄弟……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二章 猎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二章猎杀与守护 无极山。 天衍峰。 一群弟子匆匆走下山来。 或许是刚刚受到训斥的缘故,众人均是神色凝重。行至半山腰的灵草堂,渐渐远离了成长老的洞府,看着争奇斗艳的花花草草,各自稍稍松了口气,不免又窃窃私语—— “那人已逃向邛海,多位师兄弟无功而返……” “成长老下令,此去邛海,不得放过沿海任何一座小岛……” “你我深入磐石郡,势必得罪玄幽宗,倘若两家结仇,只怕难以收场……” “料也无妨,我天衍门与玄幽宗的前辈高人已达成一致,即使有所伤亡也在所不惜,当以秦州仙门安危为重……” 转瞬之间,十多位弟子已绕过灵草堂下山远去。 花丛中,慢慢站起一位女子,她放下手里的花锄,撩起腮边的乱发,两眼透着一丝担忧之色。 那一群筑基弟子、或师叔,虽然话语声轻微,却瞒不过她的神识,在明霜师叔的关照与提携之下,她如今终于炼气有成,并已修至炼气三层的境界。 不过,自从明霜师叔闭关之后,迟迟未见出关,如今灵草堂的弟子,仅有她与一位新来的师妹。 而他已逃脱数次截杀,并且逃往大海,天衍门仍未罢休,持续召集弟子,他最终能否无恙…… “沐师姐!” 有人穿过花丛走来,是位十六七岁的女子,身着道袍、相貌清秀,却两眼通红,脸上带着泪痕。 沐青诧异道:“灵霞师妹?” 灵霞小跑了几步,一头扑入她的怀里,抽泣道:“明霜师叔筑基不成,最终耗尽寿元,已身陨道消,呜、呜……” “哦?” 沐青惊讶一声,忙道:“师叔她人在何处,且去探望一二。” 明霜师叔,便是那个对她关照有加的女子,也是许怡下山之后,她唯一的亲近之人,不想闭关三月有余,竟然筑基不成而身陨道消。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前去送上最后一程。 “几位前辈发现师叔道陨之后,据说已将她焚烧成灰洒下山崖,呜、呜……” “啊……” 沐青只觉得悲从心起,一时黯然无语。 一位灵山修士,身陨道消之后,化为一捧尘埃洒向山崖,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归途…… 三年后。 西浦山。 忘川峰下,浦水灵池的岸边。 一位中年女子抄着双手昂首而立。 虽然仅仅过去了三年,这位孟婉长老的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相貌神态也苍老了几分,不过,她的眼神也变得更为凌厉逼人。 不远处,另有一群修士低头肃立,其中有汝贤执事,也有其他筑基弟子。 “叶生已下山三年,至今迟迟未归,究竟是何缘故,各位应该心知肚明吧?” 孟婉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了一句,她的话语声犹如面前的浦水灵池,似乎波澜不惊,却又透着阴森的寒意。 “这个……事出有因!” 汝贤左右张望,见没人应声,他小心翼翼道:“叶生、叶管事抵达临海镇之前,差事倒也顺利,不想天衍门在临海镇埋伏大批弟子,我等势单力薄,又怕节外生枝,故而未敢轻举妄动!”他稍作斟酌,继续说道:“据悉,叶生与关信已逃往邛海,只因天衍门封禁了沿海的小岛,故而迟迟未能归来,弟子这便召集人手前去接应!” “据说有人泄露了叶生的行踪,是否如此?” “孟长老……” “我此前命你带人暗中照应,只为查明巫族宝物的虚实,你却泄露叶生的行踪,致使他一路之上遭遇不断!” “这……” “罢了!” 汝贤甚是委屈,急于辩解。 孟婉长老摆了摆手,不由分说道:“本人前去拜见宗主,向他老人家禀明实情,究竟如何行事,各位在此候命!” 她转过身来,眼光掠过众人,然后拂袖一甩,踏起一道剑光腾空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二章猎杀与守护(第2/2页) 片刻之后。 这位金丹长老落在一块山崖之上。 便在她跳下剑光的瞬间,一改此前的矜持,伸手稍稍整理衣着,躬身施礼道:“宗主,孟婉求见……” 山崖一侧有个洞口,显然是一处洞府所在。 孟婉长老的话音未落,洞内缓缓走出一位老者,脸上的皱纹犹如刀刻,深邃的双眼透着莫测的威势。她禁不住后退了两步,再次躬身施礼。 这位老者,便是玄幽宗的宗主,往日里极少现身。只见他缓缓站定,低头俯瞰着远处的浦水灵池,漠然问道:“巫族的血玉,是否已有下落?” 孟婉拱了拱手,轻声道:“本门的一位弟子,或与巫族血玉有关,而他外出未归,尚无定论!” “哦?” “这位弟子遭到天衍门追杀,已逃往海外,三年过去,生死不明。” “天衍门,缘何欺我弟子?” “天衍门的成昱长老,曾请求两家携手寻找巫族血玉,或许他觊觎心切,想要独占宝物,因而违背了诺言。此外,玄剑门、青冥阁等其他宗门,也企图染指宝物,弟子不敢擅自决断,故而前来禀报!” “传说中的巫族宝物,应为七块血玉,仅凭一块血玉,如何破解秦州的封印呢?” 宗主像是陷入了困惑,自言自语道:“即便如此,一块血玉也不容丢失啊,否则来日开启幽冥血海,岂有我西浦山的存在……”他稍作沉吟,不容置疑道:“你孟婉亲临海外,其他各峰弟子任由差遣,务必找到那位弟子,将他带回宗门!” “遵命!” …… “三年了?” 海滩一侧的山石上,刻着密集的刀痕。 关信数着刀痕,嘴里念叨了一声,然后看向荒凉的山顶,与破旧不堪的草棚,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迎着海浪走去。 三年了,山顶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仅有洞口封堵的石块与禁制,表明那位叶兄弟仍在闭关。 而他也依旧光着膀子,并且赤着双脚,只是壮硕的身子似乎瘦了一圈,脸上的胡茬变得更加凌乱,唯独他的眼光凶悍如旧,手上的砍刀依然厚重而又锋利。 “哗啦——” 汹涌的海浪扑面而来。 关信踏入海水之中,稍作寻觅,挥刀砸去,伸手抓起一条海鱼,顺势开膛破肚,然后撕扯鱼肉塞入嘴里。 三年了,所有的干粮告罄,生火的火石也消耗殆尽,饥饿难耐的他只能抓捕海鱼充饥。 不过,偶尔也能改善口粮,便如今日此时。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闪过一道光芒,随即出现一位踏剑的修士,却在数里之外盘旋环绕。 关信生吞了鱼肉之后,丢下手里的鱼骨,转身往回走去,而他没走几步,许是饥饿所致,竟摇摇晃晃摔倒在海滩上。 远处的修士迟疑片刻,踏着剑光冲了过来。此人掠过海滩与小岛,没有发现异常,转而掉头俯冲而下,却突然“砰”的一头栽下飞剑。而倒在海滩的壮汉已飞跃而起,一拳击破他的护体法力,又抄起凌空落下的砍刀狠狠劈下。 “噗、噗——” 眨眼之间,一位筑基修士被他活活劈死,并且大卸八块。 关信将破碎的尸骸扔向海里,血腥顿时引来成群的海鱼。他却没了捕鱼的兴趣,而是捡起坠落的飞剑与一枚指环回到草棚前坐下,将指环扔在地上,挥刀砸了几下,然后尝试着催动神识,眼前“哗啦”多了一堆物品,灵石、丹药、玉简之外,还有几坛老酒与十余斤肉脯、干果等干粮。他丢下手里的砍刀,一手抓起酒坛,一手抓起肉脯,张开大嘴吃喝起来。 三年来,相继有十多位筑基修士寻至此处,均被他一一诱杀,并将尸骸喂食海鱼,当他耗尽了酒肉与干粮之后,继续捕食海鱼充饥,如此循环往复,使得荒岛的日子少了几分寂寞,却说不清谁是诱饵,谁是终极的猎杀者。 而孤独的守护,仍在持续……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三章 御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三章御剑出关 山顶上。 洞府之中。 叶生端坐如旧,两眼微闭,双手结印,神情淡然如水,而他眉宇之间却闪动着一团淡淡的黑气,身上也多了一层脏污,并且为阴寒所笼罩,整个人像块深海的寒冰,阴森莫测的威势起伏不定。 闭关了多久? 早已昼夜不分,又如何记得这阴阳颠倒的混沌时光。 却记得上次闭关一个月,提升了五层修为。而此次闭关修炼,先后吞服了两粒阴丹,虽然修为有所提升,而炼气境界好像并未改变,于是他吞服了第三粒阴丹。之前的丹药尚未炼化殆尽,强劲的阴寒之气再一次涌入体内,经脉的撕疼与脏腑的冲击差点让他心神崩溃,他只能咬紧牙关苦苦强撑,而狂乱的气息犹如浪潮一般滔滔不绝、翻涌不休。 非但如此,气海之中的两团气息,从隐隐淡淡的云絮,变成了黑白分明的云团,一个阴寒之气甚是浓郁狂野,一个正阳之气虽然呈现弱势,却是更为精纯的清晰存在。或许正是阴阳气息的强弱不同,使得双方相持不下,也使得他的修为境界就此止步,又该如何调和阴阳而乾坤一体呢? 功法典籍之中,有无极、太极之说,意味着天地混沌之初的阴阳变化,而他体内的阴阳气息,倒是顺应了天地之理,倘若两者能够相生共存,那么他的修为境界能否得以提升? 叶生想到此处,似乎有所感悟,遂将运转的《玄幽诀》改为《百熔经》,右眼顿时闪过一抹血光,内外气机随之变化…… 昼夜不分,乾坤颠倒,如此这般,又过去了许多日子。 这一日,叶生终于从静坐中睁开双眼。 淡弱的珠光下,他的脸颊清瘦如昨,眉宇间的阴气依然若有若无,不过他单薄的双肩变得宽厚许多,四肢更为健壮有力,便是个头也显得高了几分。 而修为境界,究竟如何? 叶生低头内视。 气海之中,一黑一白两团气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滴水珠?正是浓郁的真气淬炼出的精纯气机,汇聚成流水状,仿若盈盈流转的水珠,蕴含着强大的威势,又像是相互环绕的两点灯火,依旧黑白分明,却阴阳共存、生生不息。 已知炼精化炁,为入门之法,而炼炁化神,则是登堂入室的门径。而体内的气息,散则成炁,聚则成形,意味着境界的提升,也是修为筑基之兆。 修为筑基之后,淬炼成流水般的真气便如雨露滋润,渐渐孕育成胎,最终胎化结丹,这便是《玄幽诀》功法境界的变化由来。至于他能够走到哪一步,无从知晓,而他气海的变化,表明他已修为筑基! 筑基,在他修炼的《玄幽诀》之中,属于二重境界,算是修为有成。而对于《百熔经》来说,筑基仅为承劫的入门之始,另有熔骨、化剑、归虚三重进境,以及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合道、渡劫等不同的修为境界。 而筑基之后,法力、神识又提升几何? 叶生无暇他顾,抓起一旁的银色长剑摆在面前。 此番修炼,只为摆脱困境。既然修为筑基,能否御剑飞天,能否返回秦州,成败在此一举。 …… 海边。 一壮硕的汉子在追逐着翻卷的浪花,挥手抓取了一条海鱼,然后岔开双腿杵在海水里,撕扯生吞着鱼肉之余,两眼留意着海面上的动静。 关信抓捕海鱼的手段,与杀人一般娴熟。 不过,他更为喜欢杀人,因为杀人不仅爽快,而且能够缴获酒肉吃食,尤其海边的一次次猎杀,尽情展现了他的粗暴凶狠与精明的算计。 所在的这座孤岛,虽然远离秦州,并且极其偏僻,而每隔一段时日,总是有人寻来送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三章御剑出关(第2/2页) 由此可见,天衍门仍未罢休。也正如当年的恽道友所言,那位叶兄弟乃是百劫之身,若非有人相助,断难逃脱劫数,谁料这苦差事竟然落在他关某的头上! 而差事虽苦,却苦中有乐! 数年来,不仅缴获丰厚,而且修为略有提升,或有一日御剑飞天也未可知! 关信扔了手里的鱼骨,摇摇晃晃往回走去。 与此同时,一道踏剑的人影掠过海面飞来。 他似乎浑然不晓,忽又脚下踉跄,一头摔倒在海滩上,却悄悄抓紧手中的砍刀。正当他故技重施之时,小岛的两侧再次冒出三道人影,四位筑基修士竟然从四面围攻而至。 “不妙!” 关信察觉失算,为时已晚,四道剑光齐袭而来,他急忙翻身躲避,挥刀劈落两道剑光,又挥拳砸落一把飞剑,却未能避开最后一道剑光,膀子上顿时留下一道血线,也幸亏他炼体强悍,否则半边膀子早没了。而尚未趁机反扑,三道剑光盘旋着再次袭来,他只得挥刀左右劈砍,不想一道火光又从天而降,逼得他左躲右闪而狼狈不堪。 他从前诱杀的修士,多为一人、或两人,此次竟然来了四位,不仅联手强攻,而且飞剑与符箓齐出,顿时令他难以招架。 稍作忙乱之后,他转身奔着岛上跑去。 四位修士岂肯罢休,踏着剑光随后追赶而来。 关信跃过礁石、树丛,尚未跑到山顶,挥手甩出一块石头,竟然快如流星,并且势大力沉。一位筑基修士躲避不及,“砰”的一声栽下飞剑,他就势扑过去挥刀便砍,而三道剑光已呼啸而至,他被迫左右抵挡,使得坠落的修士得以逃脱,再次踏上剑光蹿上半空。 “哼!” 关信悻悻哼了一声,转身跑向一处断崖,忽然脚下踏空,飞身跌落下去。 一位修士随后追赶,不想那光着膀子的壮汉并未坠崖,而是身子悬空,突然飞窜而起,一刀将他劈下飞剑。 “哈……” 出了一口恶气之后,关信顿时精神大振。 三位修士有了前车之鉴,瞬即改变了策略,各自踏剑环绕在十余丈外,催动剑光、祭出符箓狂攻不止。 关信想要故技重施,奈何鞭长莫及,只得继续奔着山顶跑去。 三位修士却如影随形,一时之间难以摆脱。 转瞬之间,关信已被三位修士困在山顶之上,他一边挥刀劈砍,一边抱怨道:“关某从不吃亏,今日却是晦气,叶兄弟啊,你究竟何时出关……” “轰——” 便于此刻,山顶一侧飞出几块碎石,一道银色的剑光呼啸而起,随即又是“砰、砰”炸响,脚下的飞剑遭到撞击,两位修士当空摔了下去。 “咦?” 关信岂肯错失良机,飞身扑了过去,顺势扔出砍刀,一位修士尚未落地,便被凌空飞来的刀光砍伤了大腿,另外一位筑基修士落地刹那,他已扑到近前,“砰”的一拳砸塌了胸口,然后丢下难以活命的对手,转身扑向受伤落地的修士,捡起砍刀“噗、噗”猛砍、血光迸溅。 与此同时,银色的剑光盘旋而回,竟是一把三尺长剑,一道人影飞跃而起。 最后一位幸存的中年修士已是大惊失色,却见跃上长剑的人影左右摇晃,御剑之术颇为生疏,他禁不住松了口气,便要借机逃离此地。谁想那摇晃不定的长剑突然射出一道银光,快如闪电般瞬息而至,此人的腰腹“砰”地炸开一个血洞,随即一头栽下了半空……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四章 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四章共赴山海 转眼之间,四位筑基修士已变成了四具死尸。 而小岛上仅有的两个活人,一个踏剑悬空、摇晃不定,犹自手忙脚乱的样子;一个捡取了飞剑与纳物戒子之后,回到山顶,满脸的兴奋,随即又瞪大双眼而意外不已。 “叶兄弟,你已筑基有成?” “嗯……” “而你的御剑之术,倒是罕见啊!” 叶生的两脚踏着三尺银剑,离地丈余高,仍在摇晃不定。他两手跟着来回摇摆,更添了几分窘迫与狼狈。此前他尚在洞内祭炼飞剑,尚未娴熟,恰逢关信遭遇凶险,不得不仓促出关,并且强行踏上飞剑,难免手忙脚乱。 不过,片刻之后,随着一道银光倏然回转,一长一短两把银色长剑合为一体,霎时光芒大作、风雷隐动。 叶生趁机催动法力,虽然仍在左右摇晃,却听脚下“嗡”的一声炸鸣,人已随着闪烁的剑光冲天而去…… “咦,飞起来啦?” 关信惊讶之际,剑光与人影已腾空而起。他却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走到山顶的高处坐下,一边摸出酒壶灌了口酒,一边带着欣慰的眼光,默默注视那道御剑飞行的人影。 倘若恽道友在此,应该知道他履行了当初的诺言。四年的孤岛守候与辛苦陪伴,这位少年终于得以成长,并且飞天而起,而接下来又将如何,则决定他的去留…… 叶生没有远去。 他飞抵百丈之高,只觉得寒风扑面、四方空寂,不由得心神一凛,慌忙收住了去势。 有生以来,头一回御剑飞天,遥不可及的梦想霍然成真。也许是出于对天地的敬畏,或是对于未知的期待,竟令他惊喜之余,一时茫然无措。 人在天上,居高四望,就此散开神识,十余里方圆一览无余,却只有波涛翻涌的海水,以及那座孤零零的小岛,还有岛上饮酒的汉子。 叶生无暇他顾,继续尝试着御剑之术,转而踏着剑光俯冲直下,掠过海面往回飞去。 不消片刻,回到小岛的山顶之上。 叶生跳下剑光,任由三尺银剑悬在身后。他尚未体会初次御剑的得失,又禁不住蓦然一怔。 山顶的礁石,坐着一位壮汉,赤着双脚、光着膀子,仅有腰间系着遮羞的布片,粗壮的身躯也变得黝黑。不仅如此,他满脸胡茬缠结杂乱,披头散发,浑如一个野人,唯独凌厉的眼神依然如旧,彪悍的气势更胜往昔。尤其他双手的小指套了一串指环,可见他海岛度日的艰难与丰厚的收获。 关信也放下酒壶,瞪大了双眼。 他熟悉的少年,不仅个头高了,身子也粗壮了几分,只是一袭道袍破旧不堪,凌乱的发髻下,脸颊依然消瘦,却多了鲜明的棱角。尤其斜挑入鬓的剑眉,与沉静淡定的双眸,透着刚毅与坚韧之色,而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则带着由衷的亲切与喜悦之意。 两人四目相对,或也感慨万分,却又尴尬莫名,最终还是叶生打破了沉默—— “关兄,这段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四章共赴山海(第2/2页) “慢着!” 关信突然摆了摆手,打断道:“叶兄弟所说的这段日子,究竟是三日、五日,还是三月、半年?” “哦?” 叶生记不清闭关的时日。 关信倒是记得清楚,伸出四根手指比画道:“这段日子可是不短哦,整整四年呢!” “四年?” 叶生愕然不已。 不吃不喝,仅凭灵石与一堆丹药,他竟然在狭小的山洞之内,闭关了四年之久? “嗯,幸亏叶兄弟筑基有成,不然呐,关某便要饿死在这孤岛之上!” 这汉子有言过其实之嫌。他杀人缴获之中,不仅有酒有肉,也有辟谷的丹药,足以用来充饥,根本饿不着他,不过四年的守护与陪伴也着实辛苦。 叶生拱了拱手,诚心实意致谢之余,又眼光一闪,意外道:“关兄的修为……” 果不其然,只见关信摸出一粒丹药塞入嘴里,又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吐着酒气道:“此乃培元丹,味道不比辟谷丹,用来下酒尚可。关某每日这般吃了便睡,便有了炼气六层的修为,说不定来日也能御剑飞天呢,尚不知叶兄弟的境界如何?” 不知他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丹药,竟然以丹药下酒,再凭借他强悍的体修,即便没有闭关修炼,也足以在四年里将修为提升至炼气的六层。 叶生虽然知道他已筑基,却弄不清境界层次,只能摇了摇头,挥手抓起身后的长剑。 三尺长剑,透着银色的光泽与莫测的威势! 先后祭炼了多把飞剑,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把银剑。此剑虽然有失小巧与精致,却兼具劈砍之能,而且足够锋利,关键是祭炼之后,最终能够飞起来。 果然不负期待,银剑的初次御敌便大显神威,尤其剑柄所藏的短剑,更是威力惊人! 选取一把飞剑,便如结识一位好兄弟,不仅互为忠诚可靠的伙伴,也将携手仙途、共赴山海! “哈——” 关信不再追问修为境界,咧嘴乐道:“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且庆贺一番!” 只见他转动小指的指环,地上“哗啦”多了一堆吃食,不仅有酒有肉,还有新鲜的果子。 “叶兄弟,请——” 这汉子的艰难处境,绝无虚假,而他生存的手段,也着实强大! 叶生又是微微愕然,却忙不迭收起银剑,一手抓起肉块,一手抓起果子塞入嘴里。整整闭关了四年,全凭灵石与丹药撑到今日,似乎早已忘记了吃喝,此时方知烟火之食的美味。 四年了,算起来他已在这个世间整整走过了二十一个春秋。 十五岁那年,为了求活,他前往灵山。十六岁,拜入灵山,成为玄幽宗弟子,以及幽水崖的管事,并且凭借剑符杀了一位筑基前辈。三个月之后,下山收取供奉,不想一去便是四年有余。如今他已经二十一岁,虽然侥幸筑基,却衣衫破烂,成了一位困守孤岛的吃喝之徒……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五章 一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五章一剑沧溟 夜晚降临。 海滩上点燃了火堆。 关信的草棚、褥子与遮羞的布块,尽被他扔入火堆烧了,不仅如此,他又在山顶的水池里洗漱了一番,并且用砍刀剃去胡茬,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当然也不忘拿出酒肉继续庆贺叶兄弟的归来。 同处一岛,却分别四年,如今相逢,兄弟二人各有所获,着实值得庆贺。 叶生也稍加洗漱,换了清爽的装束,一边陪着关信吃喝,一边询问他四年来的经历。 这汉子虽然不愿多说,却提起他捕鱼的趣事。 从他口中得知,死在他手里的筑基修士竟有二三十位之多,其中不仅有天衍门弟子,也有其他仙门弟子,均被他劈碎了扔入海里喂鱼,一旦酒肉与干粮耗尽,被他喂食的海鱼则成了他果腹之物。 杀人喂鱼,吞鱼充饥,如此周而复始,算不算是一种天道循环? 不管怎样,在他苦守荒岛的四年间,依然有吃有喝,并且提升了修为。倘若给他闭关一段时日,或能筑基也未可知。 一个令人信赖,却又神奇的汉子! 清晨。 火堆,变成一摊灰烬。 关信在掩埋灰烬,抹去石头上的刻痕,他壮硕而又忙碌的身影,透着异样的轻松。 山顶上,叶生站在他闭关四年的山洞前。狭小的山洞内,依然残留着满地的灵石碎屑与三个空置的丹药玉瓶。他默然伫立片刻,挥臂扯出了三尺银剑,然后双手握紧剑柄,奋力劈出一道剑芒。 锋利的剑芒犹如闪电,“噗”的一声劈入山石,随即发出“轰隆”巨响,曾经的山洞已不复存在,只剩下飞溅的尘雾与一堆碎石废墟。 叶生就势离地蹿起,抛出手中的银剑,转瞬之间,他两脚已踏在剑光之上,稍作盘旋之后,奔着山下飞去。 海滩上,关信已是整装待发,虽然脸色黝黑,却束扎了发髻,剃去了胡茬,身着崭新的道袍,脚上也套着靴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摆脱苦海的期待与喜悦。 叶生落下剑光,他却没有那么轻松喜悦。 四年间,数十位筑基修士先后寻至此处,并且来自不同的仙门,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衍门之外,其他仙门也在找寻他的下落。或者说,他身上的血玉铜钱已非隐秘,而是成了各家追逐的宝物。这座孤岛虽然孤悬海外,却与秦州相隔并不遥远,因而不断有人寻来,为了避免招来强敌,唯有及时离开此地。 而关信所遇到的修士之中,始终未见玄幽宗弟子,是宗门无视他的死活,还是放弃了他身上的巫族宝物? 又该去往何方? 秦州,乃是唯一的去处。而倘若途中遇到强敌,岂非自寻死路? 与关信商议之后,两人决定绕道而行,避开追杀的仙门弟子,然后再尝试返回秦州。 至于回到宗门,又将怎样? 但凡取舍,必有得失,事在人为,听天由命吧! “叶兄弟,一起飞!” 关信搓着大手,已是跃跃欲试。 叶生缓缓落下剑光,出声道:“关兄……” 有关御剑的法门,他也是初次尝试,能否带人一起飞行,他没有丝毫把握,谁想他话音未落,关信已跳了上来,仅有三尺的银剑容不下壮硕的身子,他又一时猝不及防,剑光猛然往下扎去,两人顿时摔倒在海滩上。 “若是飞上半空,岂非摔死……” “关兄!” 叶生踉跄爬起,尴尬道:“御剑自有法门,不得其法,难以飞天,且听我道来!” 关信拍打着身上的沙尘,仍在抱怨不休:“哎呀,新换的道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五章一剑沧溟(第2/2页) 片刻之后,叶生再次踏上银剑,在法力的加持之下,三尺银剑变成了一道数寸宽的五尺剑光。关信跟着跳上来,使得离地尺余高的剑光再次猛地一沉而落在海滩上。 这汉子的身子,过于壮硕,也过于沉重! 叶生示意他双脚站稳,继续催动法力,并且打出禁制笼罩二人,然后掐动法诀,闪烁的剑光终于缓缓飞起。 关信的双手紧紧抓着叶生的肩头,满脸的兴奋与忐忑之色。 不管他如何强悍,依然有着与生俱来的好奇,况且此番的御剑飞天,为他四年苦守而来,他的兴奋之情可想而知。而当空摔落的后果,也着实令他提心吊胆! 又是一番折腾之后,摇摇晃晃的剑光终于带着二人飞上了半空。 飞剑,为符阵所支撑,唯有人剑合一,方能借助天地之力而飞行自如。而带着一个壮汉飞行,着实不易,所幸彼此默契,在法力与禁制的加持之下,摇摇晃晃的剑光渐趋平稳,慢慢离开了荒岛,随即愈来愈快,掠过海面飞驰而去…… 旭日东升。 落日归西。 海上的孤岛,位于秦州以西,只需往东而行,便可以返回秦州。两人没有直接返回秦州,而是奔着西北方向飞去。 行至午时,飞驰的剑光慢了下来。 叶生看着头顶的烈日,脸上露出一丝倦色。 持续不断的御剑飞行,颇为消耗法力。他只能两手握着灵石,一边吸纳灵气,一边催动飞剑,一边凝神留意着海面上的动静,一边又回想着记忆中的秦州舆图。 他先后缴获了几枚图简,均为秦州十二郡的舆图,有关名山大川、城镇乡村,倒是颇为详细,却没有海外的记载,如今飞行了几个时辰之后,已不知身在何方,惟见海天一色而孤剑独行。 而身后的关信已失去了耐心,出声催促道—— “叶兄弟,这般飞下去,早晚坠入海里喂鱼,快快找个落脚歇息之地!” 这汉子初次御剑远行的好奇与兴奋,已渐渐消失殆尽,何况笼罩在禁制之下,踏着剑光的他不敢轻举妄动,也看不清远近四周的情形,难免令他感到疲惫而又烦躁不安。 叶生没有理会,而是翻手拿出一块玉简。 不用多说,他也知道耗尽修为的下场,而面对茫茫的大海,孤剑飞行的他又能如何,唯有设法应对。 他手中的玉简并非缴获而来,乃是沐家的宝物。 沐家的家传宝物之中,有两块玉简,一个是《百熔经》,另外一个便是这块图简,详细绘制着秦州十二郡与数十座山峰,并且附录着字符注解。而此前未曾留意,今日忽然想起字符注解的相关地名,以及其他舆图所缺失的秦州海域名称。 据图简所示,秦州十二郡固然广袤,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孤岛,因为秦州的四周均为大海,并且各有名称,分别是东沧、南冥、西邛与北澥,又称沧海、冥海、邛海与澥海。 眼前的这片海域,应该便是所谓的邛海。 由字符注解得知,西邛海颇为辽阔,方圆不知几许,却有三十六岛,为秦州的极西之地,许是海岛过于偏远,因而人迹罕至,仅有仙门弟子将其视为探寻古迹、深海猎奇的游历之地。 且不管能否抵达三十六岛,想必这片海域的岛屿众多,但凡寻至落脚歇息的地方,便能藉此返回秦州。 曾经前途未卜,是《百熔经》与化灵丹帮他走出困境,如今孤剑独行在茫茫的大海之上,又是沐家的图简给他指明了去路。亏欠了沐青太多的人情,尚不知今生今世能否偿还,更不知她现状如何,又能否再次相见……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六章 祸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六章祸端已起 午后时分。 一道剑光仍在掠海飞行,却愈来愈低、愈来愈慢,当日头渐渐沉入大海之际,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几点浪花环绕的黑影。 片刻之后,剑光消失,两人落在一块礁石之上。 叶生打量着脚下的礁石,与四周的海域,虽然满脸的倦色,却长长松了口气。 在深海之中,想要找到落脚歇息的地方,哪怕是一块礁石,也极其不易,否则他只能耗尽法力而坠剑落海。 不想他筋疲力尽之时,恰逢这片海域散落着几块礁石。 既然遇见礁石,想必海岛已相去不远,明日转而往北飞行,倘若行程顺利,也许用不了几日便可抵达秦州。 所在的礁石,虽凹凸不平,却有数丈大小,足以容得下两人歇息。 关信已坐在石头上,拿出酒肉吃食,黝黑的脸膛带着庆幸的笑容,伸手招呼道:“今日运气不错,且庆贺一番!” 吃喝而已,他偏偏找个借口,倒是平添了几分喜悦,也许吃喝起来更为香甜。 叶生抓起一块咸肉塞入嘴里,转而坐在一旁,摸出灵石扣入掌心,径自闭上双眼吐纳调息。在孤岛闭关的日子里,他不吃不喝,功法典籍称之为辟谷,并且有相关的辟谷丹药。他凭借丹药与灵石支撑了四年,渐渐淡了口腹之欲,如今吃喝也是浅尝辄止,只为一口烟火之食的味道罢了。 关信仍旧是一粒丹药一口酒,再加上一口肉食,很是洒脱快意。而他周身多了一层隐隐的威势,乃是体内的真气所致,与炼气六层的修士相仿,也足以表明他修为境界的提升。只是他的修为更像是来自炼体法门,全无《玄幽诀》的阴寒之气。且不管怎样,但愿他来日筑基有成,不然带着这么一位壮汉御剑飞行,非但消耗法力,也失去了应有的轻盈自如。 而他叶生的修为,又是何等境界? 据典籍记载,参照他如今的神识,应为《玄幽诀》的筑基一层,或《百熔经》的承劫入门境界…… 又一个清晨。 朝霞映照的海面上,一道闪烁的剑光往北飞行。 御剑飞行之际,叶生不忘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修为筑基之后,他的神识从百丈之远,猛然提升至十余里,海面上但有状况,哪怕一块礁石,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却并无异常,唯有大海一望无际,还有一双大手紧紧抓着他的肩头,使得他倍感束缚而又无可奈何。 这汉子的胆量过人,唯独害怕坠入海里喂鱼。 随着日头渐渐升起,飞驰的剑光渐渐慢了下来。 在发现海岛、或礁石之前,叶生不敢全力催动飞剑,以免再次陷入无处歇息的境地,他拿出灵石补充法力,继续寻觅着往前飞去。而肩头松开一只大手,紧接着酒气熏人。许是熟悉了御剑的法门,或耐不住途中的枯燥,关信竟然饮起了酒,并且颇为体恤他的辛苦,喷着酒气道:“哈,酒水解乏又解闷,来一口……” “谢了!” 叶生摇头谢绝,猛然加快去势。 关信吓了一跳,急忙收起酒坛,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头,惊讶道:“叶兄弟,莫非遇见强敌……” 远处的海面上,再次出现了几点黑影。 片刻之后,黑影变成了小岛、沙洲、礁石,彼此首尾连接,形成一片数里方圆的岛屿。 其中的一座小岛之上,竟然建有房舍,却并未发现强敌,或半个人影。 剑光环绕着岛屿盘旋了几圈,往下落去。 叶生撤去禁制的瞬间,关信已跳下飞剑,他随后落在地上,五尺剑光已化作一把三尺银剑被他抓在手里。 这是岛屿中最大的一座岛,也仅有十余丈高,方圆不过百余丈,却生长着树木,并且建有房舍。而树木均为古木,斑驳的树干,虬展的枯枝,无不透着风霜的痕迹;依着山坡建造的房舍显然荒弃多年,已尽成残垣断壁。 关信一边舒展腰身,活络四肢,一边左右张望,满脸的好奇之色。 叶生打量着眼前的荒岛,则是有些困惑。 岛上曾经有人居住,缘何成了这般模样呢? 房舍已如此破败不堪,显然存在了数百、上千年之久,想必此地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却仅剩下几处废墟见证着时光的变迁与岁月的沉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六章祸端已起(第2/2页) 而相较于岁月的长久,纵使人来人往,也无非过客罢了,正如途经此地的二人。 叶生拎着长剑站在一处废墟前,忽然一阵感慨莫名。二十一岁的他,亦非当初的懵懂少年,不仅经历过生离死别,也经历过风浪的磨砺,却并未因此超脱自我,反而多了悲天悯人的情怀。究竟是他境界欠缺,感悟偏差,还是红尘难忘,俗心不改呢? 正当他反省之际,忽然神色一动。 关信也有所察觉,伸手示意道:“咦,有人飞来……” 远处的海面上冒出两道剑光,直奔这边飞了过来。转眼之间,两位中年男子踏着剑光来到小岛上,稍作盘旋之后,相继落地,举手出声—— “玄剑门风瑞、风祥游历至此,敢问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玄剑门? 叶生冲着关信使了个眼色,双手倒持剑柄,躬身致意道:“天衍门房杞、齐尧,见过两位道友!” 玄剑门,乃是四门三宗中的剑修门派,虽然早有耳闻,却是头一回遇到两位剑修弟子。 “哦,原来是天衍门的道友!” “此前在两仪岛,已遇见两位的同门,天衍门倒是无处不在啊……” 两仪岛? 两仪岛,应为邛海的三十六岛的名称之一。其中九座岛屿,以天道星象命名。照此推测,这片岛屿或为七星岛。 而两仪岛,应该相距不远,岛上竟然有天衍门弟子? 叶生尚在错愕,又听两位玄剑门弟子说道—— “适逢辛亥五月,我等循例出海游历,想必天衍门、太虚观、青冥阁等四门三宗也是如此!” “据说邛海三十六岛曾为巫族故地,古迹遗址藏有至宝,两位有无收获……” 辛亥五月? 据甲子纪年,拜入灵山的那一年为丙午七月,下山之后,在芳溪镇度过冬至新年,直至抵达临海镇,逃往大海深处,孤岛闭关四年,如今又在海上奔波多日,已是辛亥的五月。离开叶家岭,整整过去了五年! 邛海的三十六岛,竟然是巫族故地? 遇见玄剑门弟子倒也罢了,天衍门、太虚观等仙门的弟子也出现在临近的海岛之上?所谓的循例出海游历,表明四门三宗的弟子亦将陆续来到这片海域? 本想避开追杀,绕道返回秦州,谁想竟然来到各家弟子齐聚的三十六岛,便好像刚刚摆脱了惊涛骇浪,又一头扎入激流漩涡之中。 叶生暗暗焦虑,念头急转,正想设法敷衍,两位剑修弟子再次出声—— “天衍门修炼纯阳之法,这位道友却满身阴寒之气……” “有诈……” “噗——” 两位剑修弟子尚在质疑,便被凌空飞来的砍刀劈翻一人,另外一人未及踏剑飞起,又被关信猛虎捕食般扑倒在地。 叶生岂敢怠慢,急忙冲了出去,猛地抡起长剑,将受伤落地之人劈为两半。 本以为他相貌年轻,冒充天衍门弟子倒也无妨,谁想两家修炼的功法迥异,还是被人一眼看出了破绽。 关信则是当机立断,直接掷出飞刀砍伤一人,另外一位玄剑门弟子也未能幸免,当场被他的铁拳砸得血肉模糊而一命呜呼。 杀人灭口,不难,却怕祸端已起,后患无穷。 叶生顿时担忧起来,道:“关兄,此地不可久留!” 关信从污血中捡起一只纳物戒子,满不在乎道:“事已至此,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叶生摇了摇头,提醒道:“一个、两个倒也无妨,倘若数十、上百个呢?” “啊……快快跑路!” 关信虽然强悍,却不肯吃亏,他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又捡起地上的飞剑,急急忙忙便要跑路。 叶生却不忘善后,他屈指弹出火光焚烧了尸骸,捡取了一枚纳物指环,就势抛出手中的银剑化作一道五尺剑光。而两人尚未踏上飞剑,远处的海面上再次冒出几道剑光,直奔这边风驰电掣般呼啸而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七章 苦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七章苦命兄弟 “哼!” 关信察觉不妙,遂即舍弃了飞剑,转身奔着废弃的房舍跑去,挥手示意道:“暂避锋芒,再一个个收拾不迟……” 一旦飞在天上遭到攻击,难以还手的他必然吃亏,而借助地势之利,则有恃无恐,不过转念之间,他已想好了应对的手段。 叶生与这汉子数次联手御敌,彼此已颇为默契,他收起剑光之后,也飞身躲入一片废墟之中。 而他躲避之余,又心头一沉。 神识可见,三位筑基修士尚未飞到近前,其中一人挥手祭出一道光芒,像是传音符,莫非在召集帮手? 关信已躲在一堵墙壁背后,又故意探头探脑,显然在引诱对手。 叶生与他相隔不远,借一堆碎石藏身,尝试着神识传音,却根本没人理会。只见那汉子举起手里的砍刀,满是杀气的黑脸上竟透着振奋之色。 与此同时,叱喝声响起—— “何人在此……” 一道剑光飞抵关信的头顶,踏剑的修士尚在叱喝,便被突然飞起的石块砸下飞剑,瞬即砍刀劈落、血光迸溅。余下的两位修士大吃一惊,双双祭出飞剑—— “大胆!” “谁敢伤我太虚观弟子?” 叶生禁不住两眼一闭,暗暗叫苦。 刚刚杀了玄剑门弟子,又误杀了太虚观弟子,再加上早已翻脸成仇的天衍门,四门三宗已得罪其三。 却无暇多想,两道剑光已呼啸而来。 叶生唯恐有失,猛地睁开双眼,手持银剑飞身蹿起,“锵”的一声击飞了袭来的剑光,恰逢一道踏剑的人影冲到近前,他再次挥剑劈去,不想对方已有防备,竟然踏剑一转而闪身躲开。关信挥刀劈落剑光之后,反击也同样落空。 两位修士踏剑蹿上半空,厉声喝道—— “何方蟊贼……” “各位师兄弟,我太虚观不容欺辱……” 果不其然,又有数道踏剑的人影奔着这边飞来,使得两位修士气势大盛,随即催动剑光作势强攻。 关信岂肯示弱,奈何鞭长莫及,气得他连连跳脚,怒道:“叶兄弟……” 叶生也是焦急万分,两位修士已飞上半空,并且召集同门赶来,一旦他催动飞剑难以得手,势必遭到更为猛烈的围攻。却又一时无路可去,难道兄弟二人注定难逃此劫? 谁想便在此时,熟悉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叶生回头看去,已不见了关信的身影。他急忙飞身蹿了过去,只见断壁残垣之中出现一个洞口,还有人在叫嚷抱怨—— “关某跺个脚而已,跺出一洞……” 叶生直接跳入洞口,洞内颇为宽敞,像是一个地下的石室,另有一扇石门洞开。而穿过石门之后,眼前出现一个乌黑的山洞,一时不知通往何处。他却不管不顾,一头扎入山洞之中。 关信顿时两眼一亮,跟着冲入山洞,却不忘随手关闭石门,庆幸道:“嗯,上天无门,入地有洞,你我兄弟命不该绝……”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震响—— “轰……” 一声震响刹那,一股强风席卷而来,弥漫的尘雾顿时吞没了二人的身影,也使得黑暗的山洞变得更加难行。 太虚观的弟子竟然击碎了石门,必将随后追来。 “叶兄弟快走,关某断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七章苦命兄弟(第2/2页) 关键时刻,关信倒是从不含糊。 而叶生岂肯独自逃生,奈何狭窄的山洞已被这汉子堵了大半,他只得从缝隙中打出几道禁制,虽然挡不住强敌,却堪堪遮住尘雾,遂又摸出几张符箓扔了出去,黑暗之中烈焰滚滚,也果不其然,可见火光中躲闪后退的人影,太虚观的弟子已经追了过来。 “关兄——” 叶生召唤一声,撒腿便跑。 关信却不甘罢休,挥刀一阵乱砍,坚硬的石壁竟然被他撬下一块,碎石随之轰然崩塌,他这才忙不迭地抱头逃窜。 叶生催动神识,循着黑暗的山洞继续往前。 身后虽然动静不断,而在火符与落石的连番阻挡之下,已经不见了追赶的人影。而山洞却是弯弯曲曲,时而宽阔,时而狭窄,并且愈发的潮湿。 叶生禁不住放慢了去势。 山洞究竟通向何方,不会是海底吧?刚刚离开困守四年的孤岛,倘若再次困在海底深处,只能说是晦气逆天,合该兄弟俩的命苦! 关信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他虽然仅有炼气修为,而他的神识足以看透黑暗与洞内的情形。他伸手摸向湿漉漉的石壁,诧异道:“这是……” 谁想他话未出口,湿漉漉的石壁忽然光芒一闪,竟从中冒出一道扭曲模糊的人影,随即一道凌厉的剑光冲着他急袭而来。 “哎呀……” 关信吓了一跳,却应变极快,挥刀“锵”的一声砸飞了袭来的剑光,顺势“噗”的一刀将人影砍翻在地,随即又是狠狠的几刀猛劈下去,一位中年修士未及挣扎躲避,已经被他砍成碎块。 叶生同样吓了一跳,愕然道:“这人来自何处……” “呸!” 关信收起砍刀,冲着血肉模糊的尸骸啐了一口,道:“这是方才的太虚观弟子,竟然施展土遁术,差点被他偷袭得手!” “土遁术?” “你一个筑基修士,岂能不知五行遁术?” “嗯,不懂其法……” 叶生的辩解,尴尬而又无奈。 已踏上仙道数年,他自然知道五行遁术的存在,此前的巽风符,便是来自一种风遁术,奈何他修炼的《玄幽诀》与《百熔经》,并无相关的功法口诀,今日也是机缘凑巧,让他初次见到遁法的神奇。 关信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剑与一枚指环,正当他忙着查看缴获之时,叶生忽然挥剑扑了过来,惊得他两眼一瞪,却又猛地转身挥刀便砍。 “砰——” 一道人影刚刚现身,被他一刀逼退,叶生恰好扑到近前,一剑将其劈为两半。 “这帮东西阴魂不散,快走!” 一连串的惊吓之后,使得关信对于神出鬼没的遁术颇为忌惮,他一边躲避迸溅的污血,一边催促叶生离去。 叶生弹出火光焚烧尸骸,顺手捡取一枚纳物指环,这才转身往前跑去。 山洞依然弯弯曲曲,一时见不到尽头,并且愈发的潮湿,两人只管奋力奔跑,唯恐太虚观弟子再次追来。 不知奔跑了多久,也记不清跑了多远,突然“轰隆”一声,只见关信的半截身子已陷入地下,叶生急忙转身去抓,而他刚刚抓住一只大手,便跟着猛然往下坠去,泥沙、污水、碎石瞬即涌来,一时抵挡不住、也难以摆脱,只能顺势而下……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八章 巫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八章巫族三贤 “扑通——” “哗啦——” 两人尚未回过神来,忽然身子悬空,屁股重重着地,泥沙、碎石当头浇下,所幸各自有法力护体,却依然狼狈不堪,而匆匆爬起之时,又是双双一怔。 黑暗的所在,竟然有点点星光洒落,仿若来到星空之中,再次凝神看去,分明置身于一个偌大的山洞之中,星光来自头顶的石壁,乃是一块块闪光的晶石,犹如万千星辰闪烁。星光之下,乃是一个洞穴,足有百丈方圆,四周可见粗大的石柱,仿若一个巨大的殿堂,并且设有石凳、石几,还有两道紧闭的石门,而石门中间的石壁之上,刻画着三尊高大的石像,石像前摆放着石鼎、石台,像是祭祀的所在,无不造型简朴,却又透着岁月的浑重。 “咦,巫族的老巢?” “老巢?” “既为巫族故地,姑且这么一说。” “说说何为上古巫族?” “关某如何知晓许多!” “而若非关兄,只怕难以寻至此地!” “叶兄弟,你在取笑关某……” 两人打量着古怪的洞穴,各自疑惑不定。既为巫族故地,想必遗迹众多,眼前的洞穴设有神像,显然不是寻常的所在。有关上古巫族的由来,依然有待揭晓。 而叶生并未取笑关信,倘若他一个人,休想寻至此地,正是关信的力气强悍、体重过人,接连踩塌两个洞口,这才有了一场意外的遭遇与发现。 不过,来时的洞口离地十余丈高,仍在流淌着积水泥沙,已难以原路返回。 关信唯恐太虚观弟子追来,拎着砍刀奔着一侧的石门走去。 叶生走向另一道石门,忍不住抬头仰望。 两道石门之间的三尊石像,均有五六丈高,分别是两位老者与一位女子。居中的老者,长须、长眉,神态祥和;居左的老者,横眉立目,面相庄严;居右的女子,显得颇为年轻,眉眼低垂,秀美的容颜似怒非怒、似笑非笑,似乎又透着一种绝世的孤傲,令人心生敬畏而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 这应该是巫族供奉的三位神明,尚不知尊姓大名,显然未能庇佑族人,否则也不用困守在黑暗潮湿的洞穴之中。而曾经的上古巫族,为何封禁秦州,最终去了哪里,同样是个未解之谜! 叶生抬头仰望之际,眼光微微一凝。 石像的下方,刻画着几块山川与河流,形状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巨龙,应为铭记三位神人足踏山海的惊天伟业,而龙头的一块看着有些眼熟,像是秦州,竟独自雄踞一方,另有八块散落四周,虽然显得颇为凌乱,却像是环绕的龙身,将龙头状的秦州死死困入其中。 “砰、砰——” 关信已走到石门前,抡起砍刀猛砸,而石门竟然纹丝不动,他再次举起砍刀,忽又摇晃着脑袋自言自语道—— “咦,关某认得这女子!” 叶生尚在疑惑,话语继续响起—— “在前往西浦山的途中,关某遇见一位最美的女子……” 只见关信后退两步,伸手指向三尊神像中的女人,兴奋道:“嗯,正是此人,是否一模一样?” 这汉子语出惊人,以为他必有高见,谁想已过去数年,他对于一个途中偶遇的女子依然念念不忘。 叶生忍不住两眼一翻,却又心头一动。 他倒是记得关信所说的那位女子,倒是与眼前的女子石像有着几分相仿,至少神态、神韵颇为相似。而一个是巫族的神明,一个是途遇的女子,怎会是同一个人呢? 叶生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左侧的石门前。 石门有着丈余高,七八尺宽,与石壁浑然一体,显得极为厚重,并且没有门闩、或门环,也未发现禁制的存在,已不知封闭了多少年月,更不知通向何方。 “砰、砰——” 关信的念想无人理会,只得再次举起砍刀,而任凭火星四溅、响声震耳,依然劈不开厚重的石门。 “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八章巫族三贤(第2/2页) 他悻悻啐了一口,道:“若是懂得五行遁术,何必这般折腾!” 叶生倍感无奈,翻手拿出一枚玉简。 玉简来自之前的缴获,乃是一篇功法典籍,名为太虚遁术,其中不仅有五行遁法,还有隐形匿踪的法门。而即使他功法在手,一时片刻也难以修炼娴熟。 此外,他关信劈不开的石门,他同样无能为力,如此倒也罢了,倘若太虚观弟子追来,又该如何是好? “轰——” 就在此时,又一声震响传来。 叶生循声看去,错愕不已。 关信面前的石门忽然缓缓开启,他却连连后退几步,难以置信的样子,显然并非他劈砍所致。 与此同时,石门中冲出一道纤秀的人影,又猛然止步,惊讶失声—— “咦,有人在此……” 一位女子? 叶生禁不住揉了揉双眼。 没有看错,石门中冲出的人影,正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二十多岁的模样,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却束扎道髻、身着道袍,整个人透着出尘的韵致,显然是一位修士、或仙门弟子,奈何一时看不出她的修为境界。而便在她现身之际,恰好撞见关信,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与此同时,又有三位青壮男子相继现身,各自手持短剑、左右散开,竟然摆出围攻的阵势。 而女子却在冲着关信上下打量,赞叹道:“嗯,好一位壮汉子!” 关信尚自瞪着双眼、满脸的凶相,不想突然遭到夸赞,而且还是来自一位貌美的年轻女子,顿时令他的气势一弱。 谁想女子忽然掩唇一笑,道:“嘻嘻,只可惜心智不全!” 心智不全? 并非夸赞,而是嘲笑与羞辱! 关信察觉上当,顿时脸色一僵,又见女子的眼光一闪,带着狡黠的笑容接着说道:“此门来自上古巫族的锁龙阵,虽已威力不再,却也非同小可,任凭道兄一身蛮力,也休想破门而出!” 关信本想发怒,又被尊称为道兄,他一时不明究竟,也不知所措。 而女子转而看向叶生,眼光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举手含笑道:“万象宗柳衣,与同门外出游历,这位道友看着面善,如何称呼呀?” 叶生唯恐有失,已来到关信的身旁,他也在打量着突如其来的四位修士,并且若有所思。 上古巫族的锁龙阵? 且不管真假,倒是未见石门存在禁制法力,或许设有机关,只能由外至内开启。也就是说,一旦困入此地,便难以离去。 而这女子的修为,应该在他之上,却气息诡异,与寻常所见的筑基修士截然不同,另外三位男子也是如此,想必来自同一家灵山仙门。 万象宗? 魔修? 之前遇到的齐月,岂非就是万象宗弟子?这些魔修女子,似乎都不是善良之辈! 而不管如何,只要不是太虚观弟子追来,便又逃脱一劫! 自称柳衣的女子依然不肯罢休,她盯着叶生手里的银剑说道:“道友所持之剑,像是一件古物,看来两位大有来头,莫非是玄剑门,或太初剑宗弟子……” 叶生趁机点了点头,打断道:“我二人乃是剑修,告辞!” 关信颇为默契,握着砍刀直奔打开的石门走去。 柳衣并未阻拦,与三位同伴使了个眼色,而她让开了去路之时,又带着好奇的模样自言自语道:“满身鬼气的剑修,倒也罕见哦!” 叶生已跟着关信踏入石门,脚下一顿。 柳衣并未理会他的离去,而是抬眼打量着石壁上的三尊石像,带着仰慕的口吻说道:“传说中的巫族三贤,云上、广禹与九霓……”她忽然回眸一瞥,似笑非笑道:“知道本姑娘与何人同名?” 叶生无意纠缠,急忙往前走去。 便在他穿过石门之时,话音传来—— “据说九霓仙子,乳名九衣,与本人同名……”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七十九章 前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九章前路茫茫 摆脱了那位自称柳衣的女子之后,不过转瞬之间,两人再次回到黑暗的山洞之中,唯恐重蹈覆辙,关信放轻了脚步,叶生也是倍加谨慎。 去路依然弯弯曲曲,似乎没有尽头。乌黑的山洞,亦仿佛沉入夜色而难以醒来。 正当匆忙之际,前方忽然多了一道亮光。 抵达近前,山洞终于到了尽头,不仅如此,头顶的方向出现一个洞口。 关信抬手一指,飞身蹿了出去。 叶生不作迟疑,随后蹿出洞口。 两人落地的瞬间,一个举起砍刀,一个举起长剑,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洞口所在,是片废墟,四周为残垣断壁,与七星岛的景象颇为相似。 跃上一堵残壁,可见更多的残垣断壁,而且有山有水、有树木,仍旧是一座海岛,却足有十数里方圆。 不仅如此,远处有十余道踏剑盘旋的人影,应该发现了这边的状况,一个个风驰电掣般飞了过来。 叶生尚未缓口气,微微一怔。 此次选择了绕道而行,只为躲避天衍门的追杀,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所约定,四门三宗的弟子竟然同时出海游历,结果又杀了玄剑门与太虚观的弟子,倘若再加上一个万象宗,秦州的各大灵山仙门几近被他得罪了一遍。而遭遇与冲突并未终结,围剿与逃杀仍在持续,三十六岛已尽成险地,又该如何顺利返回秦州? “呸!” 关信已是杀心大起,他冲着掌心啐了一口,然后握紧了砍刀,不忘示意道:“叶兄弟!” 叶生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几个起跳,已落在十余丈外的一堵石墙之上,一手掐诀背在身后,一手的剑锋斜指而蓄势以待。 既然杀戮在所难免,唯有直面生死。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转瞬之间,十余位踏剑的修士飞抵近前,有男有女,年纪相貌各异,为首的一位老者出声—— “我万象宗的同门已先行抵达此岛,两位道友是否相遇?” 关信没有理会,只管盯着盘旋的剑光,显然在寻找出手的时机,等待着出手必杀的那一刻。 叶生却剑锋倒转,扬声道:“方才遇见柳道友,她在寻找锁龙阵!” 他抬手指向废墟中的洞口,示意道:“嗯,想必柳道友已得偿所愿!” 老者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其同伴纷纷落下剑光,直奔洞口扑了过来。 叶生趁机跳下石墙,冲着关信使了个眼色。 这伙万象宗弟子并非冲他二人而来,所寻找的同门,显然便是此前遇到的柳衣,被他一番说辞化险为夷。 关信虽然杀心炽盛,却也不愿多事,而两人尚未离去,又听问话的老者再次出声—— “我万象宗记下这份人情,尚不知两位道友来自何门何派、如何称呼?” 叶生已来到海边,他懒得理会,抬手抛出银剑,三尺长剑顿时化作五尺剑光,他跳上了剑光之后,这才故作大度道:“我二人来自太初剑宗,各位道友不必见外!” 关信随后踏上剑光,带着赞许的神情点了点头。 他眼中的叶兄弟,经过四年的闭关,不仅个头长了,修为筑基,言谈举止也提升一截,至少懂得说谎骗人了。 “且慢!” 忽听质疑声传来—— “我等初到邛海,便与太初剑宗相逢,众多弟子之中,并无你二人……” 关信伸手抓住叶生的肩头,催促道:“快走——” 恽道友所言有理,坑蒙拐骗也是一种修为历练。这位兄弟难得说一次谎,瞬即被人识破,可见他修为尚浅,有待继续磨砺锤炼。 叶生则是暗暗叫苦,一边忍耐着肩头抓着的铁爪般大手,一边催动剑光,急急掠过海面而去。 接连闯祸,使他不敢随意冒充灵山弟子,故而专门挑了一个尚无交集的太初剑宗,谁想再次弄巧成拙。 而万象宗的老者并未深入废墟中的洞口,他见关注叶生与关信同乘一把飞剑,更添了几分疑惑,自言自语道:“那二人甚是古怪……” “嗯!” 一位女子出现他身后,抬眼看向海面上远去的剑光,含笑示意道:“此番出海游历,各家皆有所图,正如师兄之所见,那二人说不定大有来头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七十九章前路茫茫(第2/2页) 老者虽然年长,却举手施礼,恭恭敬敬道:“师叔,是否追赶……” 被称为师叔的女子,正是柳衣,跃出洞口之后,众多同门弟子簇拥左右,可见她身份不凡。而她却摆了摆手,道:“凡事自有缘法,不妨拭目以待!” …… 海面上,一道银色的剑光飞驰而去。 昨日,尚在苦苦寻觅落脚歇息之地,今日,只想避开任何一座海岛、或礁石。 愈是往前,岛屿愈多,还有一道道神识在海面上乱飞,叶生只得压低剑光掠海而行,不时迎面撞上浪涛,顿时轰鸣大作、浪花飞溅,惊得关信紧紧抓着他的肩头,这汉子不畏生死,就怕坠海喂鱼。 片刻之后,前方再次出现一座海岛,足有数十里方圆,可见耸立的山石、成片的树木,以及出没的人影。 叶生绕行之际,岛上飞起几道剑光。 不用多想,两个男子踏着一把飞剑,着实怪异而又醒目,难免引来他人的关注。 叶生见海岛一侧的树木茂盛、人迹稀少,随即掉头飞了过去。海岛一时难以绕行,不如就近登岛,借助山石树木的遮掩,反而少了许多凶险,之后横穿海岛而去,再行设法返回秦州。 身后的关信倒也默契,为了表示赞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使得他脚下的剑光一沉,差点一头扎入海里。 转瞬之间,一片海滩近在眼前。 摇摇晃晃的剑光带着二人冲上海滩,落地之后,各自飞身跳起,一头蹿入海边的林子。 叶生寻至林间的乱石堆,闪身躲入其中。 而关信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擦拭着他的砍刀,一边抱怨道:“据我所知,修士擅长各种神通,譬如易容变化、藏形匿迹、飞天遁地等等,你却啥也不懂,否则何以落得这般境地!” 叶生尴尬无语。 踏上仙道的四年来,不是四处奔波,遭遇各种凶险,便是闭关修炼,虽已侥幸修至筑基境界,却无暇研修各种神通法术。 关信放下砍刀,查看他双手小指的一串戒子,从中找出几枚玉简,道:“此乃各家的功法典籍,或许有点用处,拿去——” 叶生伸手抓过玉简。 他不缺功法典籍,他敬重的是兄弟情义,没有这位关兄,他难以走到今日。 便于此时,叫喊声响起—— “人在此处……” 与此瞬间,一道踏剑的人影掠过林梢飞来。 叶生尚未缓口气,急忙飞身跃起,便听“砰”的一声,人影已栽下剑光,关信扑过去便是“噗、噗”几刀,然后举起一枚带血的纳物戒子示意道:“走——” 两人离开乱石堆,转瞬已消失在林子深处。 “咦,玄幽宗的信物?” “关兄杀了玄幽宗弟子?” “哼,关某刀下无冤魂!” “玄幽宗弟子来到此地……” “哦,依你之见,玄幽宗也是冲着你我而来……” 林子深处,两人躲在一块石头背后,一个查看着刚刚缴获的一块玉牌,竟是玄幽宗的令牌,一个左右张望,面带焦虑之色,遂又彼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带着困惑的神情摇头不语。 关信所杀之人,乃是一位玄幽宗的筑基弟子。得罪了各大灵山仙门倒也罢了,想不到又杀了一位同门。 这究竟是一次意外,还是玄幽宗参与了此次的围剿,两人虽然谁也说不清楚,却深知眼前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啪——” 关信捏碎了玉牌,满不在乎道:“玄幽宗屡次坑你、害你,不要也罢!” 叶生默然无语。 曾经心心念念、执着向往的灵山仙门,不要也罢?此举无异于背叛宗门,亦将逼得二人再次陷入绝境之中! 却也正如所说,人挡杀人、鬼挡杀鬼,想要活下去,唯有剑锋开路! 叶生摸出一把丹药塞入嘴里,手持银剑走出藏身之地,关信也抓出酒壶灌了口酒,拎着他的砍刀随后跟了过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章 生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章生死梦幻之玉石俱焚 穿过了林子,翻过一道山岗,眼前出现一个山谷,足有数里方圆,随处可见废墟与倒塌的房舍,应为又一处巫族的上古遗迹。不仅如此,还有人影出没、剑光盘旋,显然是各家的仙门弟子在寻幽探古。 叶生看了眼天上的日头。 他稍稍辨别方向,奔着山谷走去。 关信落后十余丈,不慌不忙的样子,而两眼却在留意四周的动静,手里的砍刀闪烁着寒光。 片刻之后,叶生来到山谷中的一片房舍废墟前,两位中年修士尚在此处寻觅,许是见他相貌年轻、修为不显,便也没有理会。他趁机收起银剑,走向山谷的深处,又先后遇到几位修士,依然相安无事。 关信发现蹊跷,也收起了砍刀,摇晃着脑袋,游山逛景般的轻松。 转眼之间,即将抵达山谷的尽头。 叶生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得罪的几家仙门弟子,并未出现在山谷中,既然没人认得他与关信,便可横穿海岛而去。 他加快脚步,奔向山谷尽头的小山。而尚未抵达山顶,山顶忽然冒出一群修士,其中一位中年修士猛地瞪大双眼叫喊道:“杀害风瑞、风祥的贼人在此……” 真是晦气,竟然迎头撞上玄剑门弟子! 叶生急忙掉头返回,却见各处废墟与断壁残垣之间涌出一道道人影,并且另有一群修士出现在远处的山顶上,大呼小叫道—— “杀我太虚观弟子的贼人,切勿走脱……” 叶生与关信换了个无奈的眼色,转身奔着山顶冲去,顺势抽出银剑,而十数道剑光已迎面袭来。十数位筑基修士居高临下,攻势凌厉,他明知不敌,却依旧双手举剑奋力劈去,忽见一壮硕的人影来到身旁,还有一道乌黑的刀影劈向前方。 “轰——” 闪烁的光芒之中,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十数位筑基修士犹如人仰马翻,不是踉跄后退,便是横飞出去,凌厉的攻势瞬间已崩溃殆尽。 “走——” 便听关信大喝一声,飞身冲上了山顶。 叶生的双臂酸痛,手中的银剑仍在嗡嗡炸鸣,使得他震惊之余,又振奋不已。 早已知晓关信的强悍,尚不知他如此强悍,非但承担了大半的攻势,而且一举击溃了十多位筑基修士的围攻。若非他的及时出手,他叶生必然凶多吉少,有这么一位强人相助,今日一战胜负未知! “噗、噗——” 关信冲上山顶,左右砍杀,叶生紧随其后,剑芒夺命。血肉横飞之中,兄弟俩犹如猛虎下山般狂奔而去。 转瞬抵达海边。 叶生抬手抛出银剑,而两人尚未踏剑离去,又一群御剑的修士掠过海面飞来,另有一道道人影出现在四面八方,一时之间偌大的海岛之上剑光纷飞、杀气汹涌。 “呸!” 关信见去路断绝,恨恨啐了一口,索性持刀杵在海滩上,显然要死战到底。 叶生岂能独自离去,手持银剑并肩而立,正当搏命之际,他又眼光一凝而惊讶道:“汝贤执事……” 一群掠过海面飞来的修士,为首的中年男子极其面熟,不是玄幽宗的汝贤执事,又是何人?只见他遥遥举手致意,扬声道:“叶管事,本人奉命接你回山!” 四面重围,强敌将至,搏命死战之时,一群玄幽宗的弟子从天而降,并且指名道姓接他叶生回山? 叶生,着实难以置信。 关信也是翻着双眼,喃喃自语:“不会是白日梦吧……” 并非白日梦,眼睁睁看着一群筑基修士掠过海面来到近前,瞬即左右盘旋散开,并且摆出迎战的阵势。其中的汝贤冲着两人稍作打量,似乎也是不敢相信,却又点了点头,带着歉意道:“此番接应来迟,所幸叶管事无恙,不管你闯下怎样的祸端,交给宗门处置便是!” 虽非白日梦,却更为梦幻离奇! 生死关头,一群同门前来相救,而且帮他承担所有的祸事,只为接他返回山门? 叶生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汝贤执事,以及从未见过的玄幽宗各峰弟子,说不清是感激还是诧异,犹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冲过来的修士已逼近到百丈之外,却因玄幽宗的弟子已提前摆出阵势而被迫停下,又愤愤不平大声叫喊—— “此人杀我玄剑门弟子……” “太虚观弟子无辜被杀,岂有此理……” “他假冒太初剑宗弟子,务必有个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章生死梦幻之玉石俱焚(第2/2页) “天衍门众多弟子被杀,均是这个叶生所为……” “他便是叶生?冤有头、债有主,我青冥阁已寻他数年……” 众人在愤怒叫喊,却也有人发出清脆的笑声:“嘻嘻,一位鬼修,竟然谎称剑修,我看他更像是魔修……” 叶生之名,在这一刻为各家所知晓,并且成为玄剑门、天衍门、太虚观、青冥阁与太初剑宗的共同仇敌,即便仅剩下一个万象宗,也将更为关注他的存在。 叫喊声犹如海浪,一波接着一波,狂乱的杀气卷起强风,逼得玄幽宗弟子脚下的飞剑摇摇晃晃。 便在这狂风骇浪之中,叶生与关信并肩站在海滩上,各自握紧银剑、砍刀,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遑论梦幻真假,如今已是身陷重围、生死当前。 玄幽宗的十多位筑基弟子渐渐抵挡不住,却又无处可退,眼看着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愈发猛烈的狂风骇浪忽然沉寂下来,紧接着一道踏剑的人影从天而降,竟是一位中年妇人,便在她现身之际,强大的威势笼罩而至,逼得各家灵山弟子纷纷往后退去。 尚在焦急的汝贤心头一缓,急忙踏着剑光迎上前去:“孟长老……” 孟长老? 玄幽宗忘川峰的金丹前辈,孟婉长老? 那位孟长老并未理会汝贤,也未看向叶生与关信,而是踏着剑光悬在数十丈的半空之中,清冷而又带着威严的话语声传遍四方—— “孟某前来接应弟子,请各家道友让开去路!” 各家弟子虽然后退,却并未远去,也没有让开去路,显然不肯罢休。 只见孟长老的脸色一沉,挥袖轻拂,身前出现一阵风影,又仿若片片水光闪烁,看似有形、却难辨虚实的凌厉杀气横卷而去,百丈方圆顿时笼罩在阴寒之中。众人顿时脸色大变,一个个身子颤抖、惊恐万状。 “哼!” 孟婉哼了一声,吩咐道:“汝贤,带着他二人离开此地!” “遵命!” 汝贤踏剑返回。 叶生忽然心生感慨,思绪杂乱。 屡次的化险为夷,无非运气,唯有真正的强者,方能无畏凶险。 而他尚未抛出手中的银剑,忽听一声炸雷般的话语声响起—— “且慢!” 正如头顶炸开一声响雷,震得叶生心神一乱,他身旁的关信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闷,满是胡茬的脸上波澜不惊,却已慢慢瞪大了双眼,并且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这汉子每逢凶险之时,顿显精神,而他要干什么,难道金丹高人也不放在他的眼里? 果不其然,几道踏剑的人影掠过海面飞来,其中的一位老者大袖飘飘,加持法力的话语继续响起—— “天衍门成昱在此,孟长老岂能不告而别?” “成长老,幸会!” 又是一位金丹长老! 孟婉虽为女修,却不输阵仗,挥袖收起身前的阴风剑气,踏着剑光迎了过去。双方相距十余丈,各自慢慢停下,彼此举手见礼之后,便听她继续出声道:“此前书简约定,门下弟子处事莽撞,但有伤亡、或误会,皆退让一步,如今你要反悔不成?” “孟长老……” 成昱,天衍门的金丹长老,此番是盛怒而来,却好像理屈词穷,顿时气势一弱。而他眼光落在叶生的身上,又抬手一指道:“这小辈与一桩凡俗恩怨有关,并且涉及成某后人的灭门惨祸,今日带他回山查明缘由,事后再将他还给孟长老……” “此言差矣!” 孟婉举手打断道,话语声已变得冰冷:“沐家灭门惨祸的由来,想必成长老已是心知肚明,今日谁也休想带走叶生,否则玉石俱焚!” “这个……” 成昱想不到一个女修如此强硬,也许是另有顾忌,只见他故作大度般地摆了摆手,道:“此事关系重大,来日自有公断!” 孟婉不再多说,微微颔首,像是达成了彼此的约定,或是心照不宣的谢意。 汝贤尚在焦虑不安,急忙挥手示意。 叶生适时抛出手中的银剑,与身旁的关信使了个眼色,双双跳上闪烁的剑光,四周的宗门弟子纷纷聚拢而来,相继跟在孟婉的身后飞向大海。各家仙门虽然人数众多,却不敢阻拦一位金丹长老,纷纷后退躲闪,玄幽宗一行趁机冲出重围而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一章 德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一章德贤功高之人 三日后。 磐石郡境内的一处山顶上,落下一群御剑的修士。 叶生与关信跳下剑光之际,汝贤与几位筑基同门已先到了一步,其他弟子相继而至,也是环绕前后左右,分明一个围困的阵势。 两人却已见怪不怪,各自坐下歇息、分享吃食,然后一个闭上双眼吐纳调息,一个饮着闷酒而满脸的不屑之色。 离开海岛,飞行了三日,终于越过大海,抵达磐石郡境内。而无论是途中短暂停歇,还是飞在半空之中,两人始终处于同门的严密监管之下。也幸亏叶生暗中阻止,否则关信早已杀心大起。而刚刚冲出重围,再次陷入如此境地,不仅为此次的返程蒙上一层阴霾,也使得前景变得扑朔迷离。 最后一道人影落下剑光,乃是孟婉长老。 这位金丹长老唯恐强敌袭扰,或遭遇不测,一路之上远离众人,独自御剑行风,如今已顺利抵达磐石郡,她也似乎变得轻松起来。 “叶管事……” 孟婉落下剑光之后,弟子们举手相迎,唯独叶生与关信无动于衷,汝贤急忙提醒了一声。 孟长老却摆了摆手,道:“对待功高之人,不以常礼为先!” 身为金丹长老,又是一位女修,尽显委婉与宽容,而她似乎话里有话。 功高之人,是谁? 叶生唯恐节外生枝,站起身来。对于一位金丹高人,他有着足够的敬畏。而关信则是装聋作哑,继续饮酒吃肉。 “孟长老!” 叶生拿出一枚纳物指环,道:“此番下山收取的供奉尽在此处,请查收!” 下山收取供奉,乃是他的差事,虽然途中受阻,并且波折不断,却已耗时四年有余,如今即将返回山门,他务必有个交代。 孟婉没有理会,而是伸手撩起鬓角的乱发,独自坐在两丈外的一块山石上,尽显高人的从容与矜持。 汝贤见机走了过来。 “罢了!” 孟婉忽然出声制止,只见她冲着叶生上下打量,微微摇了摇头,不无感慨道:“德贤者,不和于俗,功高者,不谋于众。以二十一岁的年纪,修至筑基一层的境界,迫使四门三宗疲于奔命,想不到我玄幽宗出了这么一位人物!”她斟酌了片刻,接着说道:“如此劳苦功高之人,理当予以嘉奖。即日起,叶生管事擢升为幽水崖执事!” 汝贤正要收取叶生手上的戒子,不得不就此作罢。 倘若幽水崖有了执事,便可支配供奉的财物,自然不用他越俎代庖。更为让他尴尬的是,本想借助汝上失踪一事嫁祸他的亲信弟子,不想这位年轻人下山数年之后,非但毫发无损,反而修为筑基,并且得到孟长老的赏识。 叶生也是颇为意外! 虽说逃脱了各家弟子的围攻,得以返回灵山,而一路之上的遭遇,使得前景莫测。正当他暗暗担忧之时,孟婉长老突然释放善意,不仅大肆夸赞,而且将他擢升为幽水崖执事。要知道灵山宗门的筑基弟子众多,而担当执事者寥寥可数。尤其是外门执事,职责重大,油水丰厚,难道这位长老真的对他青睐有加? “殷宗主召见叶执事,另有赏赐!” 孟长老的话语声依然那么温和、委婉,却又令人心惊肉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一章德贤功高之人(第2/2页) 宗主召见? 玄幽宗的宗主,乃是元婴高人,召见一位筑基弟子,究竟要干什么…… 七月初。 西浦山,玄幽宗。 山门所在的山顶上,聚集着成群的修士,乃是各峰的弟子,人数以忘川峰为最,足有两三百之众。 宗门有令,今日开启山门,迎候孟长老与外出游历的弟子归来。 志念与数十位幽水崖弟子也在人群之中,虽然他修为低微、相貌不扬,此时却昂首挺胸,满脸的期待之色。而玄明与玄虚见他如此模样,忍不住悄声道—— “据说他得罪了天衍门……” “岂止一个天衍门,各大灵山均要拿他问罪,想必孟长老已将他擒获带回山门……” “若是如此,倚仗他的小人也该得到严惩……” “嗯……” “两位师叔!” 便于此时,三位年轻修士走了过来,乃是已拜入内门的尤渊、匡安与迟轩,与熟悉的幽水崖弟子寒暄之际,趁机问候玄明与玄虚,而两人也摆出长辈的身份予以勉励。 “三位年轻有为,大有前途!” “修炼仙道,当戒急戒躁,切莫效仿他人投机钻营,不然必将自食其果!” 尤渊与匡安已是炼气七层境界,迟轩更是修至炼气八层,如此修为进境足以傲视同门,故而三人满脸的骄气,却也不免自谦一番。 “若非两位师叔举荐,我等岂有今日成就!” “提携之恩,终身不忘……” “当以叶生为戒……” 这几位不管是寒暄、问候,还是劝勉、或自谦,总是念念不忘一人,便是幽水崖的管事弟子叶生,据说他在外滥杀无辜、为所欲为,已被孟长老生擒活捉,今日将他带回山门问罪。 “哼!” 一旁的志念暗哼了一声,很是愤愤不平,却又不敢争辩,唯有继续翘首以待。 幽水崖的管事弟子,素来消息灵通。据他打听得知,天衍门派人截杀叶生与关信,结果伤亡惨重,各大灵山震动之下,纷纷派出弟子参与围剿,玄幽宗又岂能坐视不理,便由孟长老亲自出海,并且已经找到两人的下落。而宗门并未隐瞒此事,反而如同喜事降临,今日大开山门,只为迎候孟长老的归来。 而接下来又将发生什么,已非他这个小辈所能知晓。但求叶师弟安然无恙,否则他在幽水崖的日子愈发艰难。 志念翘首张望之余,眼光掠过四周的人群。 在山门前等候的不仅有忘川峰与幽水崖的弟子,也有其他各峰的弟子、执事、长老,自从他拜入灵山以来,从未遇见这么大的阵仗。 “回来了……” “孟长老、汝贤执事……” “那御剑之人是谁,不是说……” “不过四年有余,他……他已筑基……” 有人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远处冒出一道道闪烁的剑光,不消片刻,御剑的人影已清晰可见。为首的女子,正是孟婉长老,跟在她身后的一位年轻男子与一位壮汉,两人竟然踏着一把飞剑。汝贤执事与十多位筑基弟子则是环绕四周、风驰电掣般飞来。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二章 天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二章天运已启血海可覆 转瞬之间,一群御剑的人影从天而降,一中年妇人率先落地,其他人随后落在山顶之上。 守在山门前的三位修士换了个眼色,其中的老者举手说道:“恭迎孟长老归来!”另外两位中年男子带着众多弟子躬身施礼,齐齐出声—— 但听秦浩的声音,中气十足,气息悠长,虽有所损,微不足道,和他预料中的伤势,相去甚远。 她也经常在滨海拍戏,对于这里的饭菜,心里还有谱儿的,略一估算,就给了一个差不多的价格。 “前几天刮风下雨,所以就拖了一段时间。”王兵那个脸叫一个涨红,从来不撒谎的人,说起谎话都打搁楞,只不过庄轻轻在电脑这头也是够单纯,丝毫没有听出来。 他指点秦浩,自然有他的用意,罗无生突破半步元神境,声势固然浩大。 虽然楚轩三人已经喝的有些酩酊醉意,但都将神念探出,始终在关注着那太古遗迹。 人族,妖族,妖兽、蛮兽还有一些其它的异形骸骨,全都铺在众人的眼前。 柳玲珑用斧子狠狠回击,那斧子和短刀一碰,章潇顿时被震得朝后面退了一步。 好吧!虽然庄轻轻是有一瞬间发现了自己对霍凌峰感情,也有些魂不守舍。不过早在自己走出门决定要去吃饭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因为身体才是革命本钱嘛!连肚子都不饱,还有毛力气走在爱情这条革命的大道上? “没有力量能够抵抗宇宙的法则的,陈放,你再不放手,你也会死在这里。”梦轻尘马上说道。她很痛苦,是来自心灵的煎熬,所以,她根本没有力量挣脱陈放的纠缠。 接下来的三天里,黑衣素贞也没时间去修炼。当然,她也跟陈放有君子约定,要等陈放一起修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二章天运已启血海可覆(第2/2页) 方萍英这说要带着她去村里走走,她高兴极了,洗了脸,便跟着方萍英跑了出来,现在也不用担心不做活让周云梅骂了。 终于到了下午决定命运的时刻了,赵辉带着苏可一同来到了煌宇集团大厦。董事会的会议室在这栋高达80层大楼的顶层,走在过道里,看着全透明的玻璃墙,下面的行人就像一只只蚂蚁在狭长的街道上行走。 马三娘点点头,站起身子朝朱厚炜拱拱手“三娘代寨子里的老少谢过王爷了。我现在就到沙河口去一趟,顺便把买的东西送过去。”然后就转身走了,朱厚炜看着男装丽人的背影,不禁有些出神。 看上去与人族的部队并没有太多的区别,但全是步兵,就千把人,前面一队士兵扛着旗帜,身上则是穿着鳞甲,这点又有些不同,武器以长矛和斧头为主。 武者气血旺盛,尤其是灵海境的存在,脑袋掉了也没立刻死掉,而是手舞足蹈了一阵,这才轰然倒地,可手足却还在抽搐着。 “我是风门的弟子,主要负责酒吧街的安保。”男子赶紧道,他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 由此可见,陈容美和冯炳仲为了新宝确实下了一番心血,大有与其他三打院线叫板的势头。 苏可走到茶几旁拿起茶瓶熟练的为李谢华半空的杯子加满水,然后特别郑重的向李谢华鞠了一个躬。 方秀其实开始一直没往这上头想,反而因为后来方萍英帮她从刘俊廷手里抢回了几十块钱,又让她打了刘俊廷一眼,她挺感激方萍英的,所以回来后,啥事都跟方萍英说,关系显的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亲昵了很多。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三章 无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三章无用之人 满眼的乱石与白骨,盘旋的寒风,飘荡的魂幡,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以及弥漫的浓重阴气,这便是玄幽宗的万骨峰秘境! “成了!”眼见关羽虎口出血,那青龙偃月刀更是同样被震得往后飞去,颜良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一直以来,被关羽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种感觉仿佛突然消失了,果然,关羽虽勇,但比之自己,也未必强多少。 两个双胞胎点点头,两双硕大的眼睛中透着一股悲伤,充满水气。 萧羽音听后,仔仔细细想想,叶云的这句话倒也是事实。反正纳兰珩有钱没处花,连房梁都是紫枫木,她还白操心什么? 这是城外,萧羽音也只出过一次城。还是受伤回去,沒什么大碍,还被纳兰珩逼着喝了好几天的药,苦不堪言。 悠扬的笛声随着秋风飘远,落在了开满桂花的枝头,又仿佛被笛声中的哀思所感,枝头的花瓣轻轻的颤抖,落下了一地的芬芳。 天下道门的秘法众多,太阴仙府这个绝对是独树一帜。只不过六道神烬的累积,也是相当缓慢的,如果炼制这神格,夏河估计自己十年之内,都不会有多余的六道神烬,全部要耗掉了。 阿勇见谢天磊一直阴沉着脸,也不敢多话。忙退到一旁,等候着。 安若看着暗色的天花板,好几秒钟盯着一处的地方,渐渐地只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了,就慢慢地合上了双眼了。 元碧瑶往后退了几步,突然想到除了神元界之外,也就只剩下之井可以让李云牧迅速地提升修为了。 现在她明显感觉到脸上上有一块地方是发烫的,很明显那里血液不畅才会发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三章无用之人(第2/2页) 邹一昂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惧怕郗浮薇发现自己的恶作剧的同时,却也有着一丝隐秘的期盼,就是郗浮薇打开竹篓、看到里面的景象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不是龙飞施展神龙盾的话,仅仅只是施放自身的真气护盾,那么唐七的暴雨梨花针,是很容易就穿透龙飞的防御,然后直接重伤龙飞的。 回到家,白沐雪才刚刚换好鞋子,马上就接到了白秋生打来的电话。 第五紫月是个不服输的,方才听了薛仁贵的讲解,知道自个儿输的不冤,但这更加刺激了她的好胜心。 林依纯摇了摇头,不过既然龙飞身体并无大碍,更没有生命危险,这在她们看来,已经是不幸当中的万幸了。 其他斥候有样学样,一一弯弓搭箭,胡乱朝远处的草丛,乱射一通。 “子安现在,在哪里?”缓了好一会,樊青翼才出声继续问,语气很是苦涩。 而现在,林萧刚刚吞服了暴灵丹,效药还没有消失,西门浩月直接开始,不排除有些私心的成分。 倾城公主瞬间出了凉亭,如洛神飞天,半空中兀自传来她清脆妩媚的笑。 白沐雪自然很喜欢这种和林枫独处的时间,她觉得,如果这是在夜晚,她和林枫漫步在操场上或许会更浪漫一些。 你要是对别人好,人家可不见得感恩戴德,兴许还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但凡你做的哪里不如人意了,人家就会忘记你之前种种的好,只记得你的性格好欺负,肯定一顿臭损。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四章 归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四章归来归去 秋日下。 有人横躺在孤峰之上。 “没在制衣厂干了,自己做点生意,卖点菜,卖点日用杂货之类的,生意还挺不错,赚了些钱。”陆浩点点头。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但从六五四中三品灵丹开始,哪怕一些佐使之药,寻常也要五百年往上了。 那个在夏宫门前,头衔冗长的费利佩二世的弟弟唐胡安,在阿尔瓦罗面前,也显得极为逊色,圣克鲁斯侯爵,是西班牙军队建设的一号人物,是西班牙军队的总司令,是西班牙的大将军,约等于大明的戚继光。 更何况她一点都不放心陈凡,总觉得他来参加婚礼的目的不单纯。 “这老魔头确实了得,真叫其成就纯阳,只怕更是不好对付了。”石真人也忍不住轻叹道。 “陆老板,你不要搞假新闻,如果查出来,后果会非常严重。”他盯着陆浩。 可是现在自己当清洁工的老妈亲口说给陈凡打了一百亿,这怎么能让陈凡相信? “杨主任,听你的语气,似乎很失望?万佳汽水如果卖的不好,你会更加高兴?”陆浩看着杨斌。 以我们家的地位,和玉儿的天生丽质,她就算不能和三公主平起平坐,也能坐稳次席。 婚事早有准备,若不是还要给五湖四海的顾家宾客送信,顾侯夫人恨不得三日后就能成亲。 “我们的确无法控制所有的事情,毕竟我们是球员,不是上帝。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能够控制的事情,都做到最好。”面对记者采访时,亦阳一脸轻松,似乎完全没有被72胜这个记录压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四章归来归去(第2/2页) 虽说以智谋见长的魏季舒、薛嘉等人,各自提出了一些建议,但在萧元常看来,仍有一定的限制和不完善之处。 “好了,大家都坐吧。”雪少岩欣喜溢于言表,对江东越看越喜欢。 已经拿到酒桶人头的沐璟已经心满意足,并没有再追击下去的欲望,直接再次回城补出了一把净蚀和耀光以及布甲鞋,他这一把依旧打算选择出三相之力这件价格极其昂贵的装备。 “麻烦你去我屋里帮我整理一下,谢谢~!”晓晓对家里的机械保姆说道,这种东西在这里很常见,据说每家都有。 保罗中路突破单打亦阳,突然转身然后立刻起跳,将球抛向篮筐。 “布蕾克!”这时,刚好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就看到了她与阿白的身影。 在帮主大会上他也提过这个事情,现在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是时候让那些神元境强者出关了,但是各帮帮主闻言都是苦笑,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家老祖闭关的位置。 等丫鬟们进来换水的时候,陆宛芝简直就是羞得不敢见人,将头埋在赵珩的肩上。 他点点头:“是的。我是有过这样的要求。我认为球队应该始终保持雄心,那么在转会市场上的投入就是必须的。我…州认为每个赛季两千万是多么巨大的数目我是认真考虑蜘叭,接没有随口乱说。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五章 叶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五章叶执事(第1/1页) 七月十四。 董妙珠被推出去,连续后退几步,稳住身子后,呼吸急促,死死瞪着唐夜,好像唐夜夺了她的贞操似的。 一个不是从画中界出来,甚至都没去过画中界的人,修为怎么会如此之高? 战刀将江南的意思大致告诉给了玛丽娅和那娃,其实叶寻的意思就很简单:他与血狼堂有仇,但与彼尔姆家族没仇,之前的完全就是误会。 一开始或许还可以带出震撼人心的视觉效果,越是拖延就会越发不堪。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但是若要继续看下去,他必须遵守幻象中的规则。 他倒不至于因此而担心自己的名誉受损,这个家庭的人不过都是凡人,他们就算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也没有多少人相信。 他当然是听过这两家的恩怨,一如传言,韩启轩这个极度宠溺妹妹的家伙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局可言。 如果不是上官风云和上官雪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想要找到外面那八条通道的入口,几乎都是不可能的。 说着,他也将蘑菇喂进了口中,但是口中溢出的美味,却让他有些震惊了,这味道……明明很不错嘛。 “龙啸,你想将我饿死吗?我去找吃的也不行?”还没从突然低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的贾千千,立即恼怒的冲龙啸大吼。 “鹰涛,情况怎么样!”风千战和风千寻同时开口,如果宫漠离出事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皇后,以及今天的奴才们。 “千千,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干活了,要不然厨房里那个管事的家伙又要啰嗦了,等有空我再来看你。”聂无争不想暴露身份,只得赶紧回去老老实实的干活。 虽说心里万般无奈与遗憾,但作为混沌空间里四人中的主心骨存在,秦昊还是适时的安定了一下军心。 打斗中有人认出了风千战,毕竟这张脸只要有人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那是权力的最高峰男人,也是整个千禧国男人心中的神。 不过车神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的笑笑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的疑问也许又要等到塞纳再次回归的时刻才能得到解答。 因为平日里很少能在娱乐媒体上看到易水寒的名字,所以这篇新闻的关注度格外的高,甚至压过了一线艺人的一些新闻。 “千千,权杖我已经拿到手了,你帮我将它带出去后藏好,等我出去后,再找你。”聂无争边说边将绑缚在身上的权杖拿出来。 虽说,其后再没有与她交过手,但秦焱对她的忌惮,却是从来都没有低过。 不管是广成子、赤精子、南极仙翁、灵宝大法师、云中子、黄龙真人、太乙真人等阐教弟子也好。 高大壮使用了高级强化液,普通的火很难让他这么狼狈,这也证明了王哲的推测。 年初的时候,还是在罗杰处决之前。难道海王除了白星之外,还配套送个预言家。这夏莉估计是个铁预言家了,有查杀走查杀吧,过。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六章 风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六章风波涟漪 这日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接踵摩肩,大红的灯笼四方登临,无数的高官贵客从四面八方而来。 叶童心疑惑了一下,按照叶轻澜说的,她应该是被现代这一魄吸引,所以才会穿回来。 紫草眸子里闪过复杂的神色,她望着帝天漓与叶轻澜亲密相携,十指相扣的情景,咬着唇瓣,十指撺成拳头,不过一会儿,又送来了。 曹操微微点头,要不是知道你把东西分赏众将,也不会这么轻易饶你,又看了一眼贾诩,看来自己大病将去,连他也要找下一个主公了,居然敢替曹丕隐瞒。 莫修远就这么看着陆漫漫的背影,看着她疯狂一般的按着电梯,离开。 关平虽然对赵舒恨之入骨,却也不愿意这般不明不白地将赵舒杀死,冷道:“带他滚出府去。”李韦一声不吭,将赵舒背负回帐。 然就在这冲天火焰中,一道黑影在扭曲的火焰前方绽放,徐徐而来。 墨白也有这种感觉,现在肉眼可见,城北区那片方向被一层金芒笼罩,无比可怕的力量在里面扩散,碰撞,看来玄阴鬼王已经将战争推到了顶峰。 帝炘颜嘟嘴道,还是父王好,就算她做错了事都不会骂她,还经常劝母后不生她的气,当然,要是她惹得母后大怒,那不管父王多么心疼她多么不想看她受罚,他都不会帮她的。 说到工作环境,至美新材料的工作环境真的是一流,虽然是生产粉末的公司。 “愿赌服输,我不会赖帐!”伊伊拿起桌子上的混合酒,仰头就喝。 是灭霸!可,灭霸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心中疑惑万分,那边灭霸幻影张开嘴巴说话了——并非耳朵的振鸣,而是灵魂上的讯息。 “虽然我不想离婚,但看着他厌恶我的表情,我又会怀疑自己的坚持对不对?如果我一味坚持强求,会不会因为我的纠缠不休,把我和他之间那些美好甜密的回忆都变成尖锐刺耳的争吵。”许诺目光迷茫的道。 阳间的火叫阳火,可烧尽万物,却不能烧到鬼怪灵身,而这阴间的火称之为阴火,专烧亡魂,被烧过的,轻则灵体满布苍夷,重则灰飞烟灭。 以后都是大把的业务费,不说多了一年最少5万,甚至是10万。 “公子,既然您已经回来,就去见见您的子民吧!”李靖再次回到宫殿,说道。 因为他在萧凡重伤的时候突然出手,在那一瞬间与一股强大的能量对撞,导致产生了时空裂缝,使得萧凡被时空裂缝吞噬掉。 “或许是,但是人总要拼搏一把,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决不能当孬种而死!”其中一位天罡第三秘境的青年男子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六章风波涟漪(第2/2页) 远处负责警戒的一个保安,听到这边喊道,于是就向这边跑了过来。 “在。”阿青手里有不少宝贝,都是她母亲传下来的。她母亲爱好收集,收藏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为此,他在痛苦中煎熬,在患得患失中痛得……真想当时就死去才好。 君无药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松开了对熊霸的牵制,熊霸仓皇倒退了几步,被赶过来的清羽连忙扶住。 宴席的一角,已经被君无邪的实力吓的浑身哆嗦的余远山白着一张脸,下意识的抓住了身边东方堀彼的胳膊。 在大汉的哀嚎声中,君无邪抽出光剑,在南宫烈谨慎的目光下,一刀砍断了那名大汉的脖子。 玄云界中生存的云家人有好几支,都是当年那一战中被幸运保存下来的。 提到是哪位师叔,弟子们都没什么兴致了。冲字辈的师叔,现在才结丹,看来没什么前程。 比起只送孩子出宫去,封掉整个太子宫,倒是显得更让人震撼一些。 仿佛她说的不是一件杀人的事情,而是在说她今天遇到什么令她高兴的事。 庞斑说完,那魔龙仿佛如实质般的活物般,龙头高抬,一道响亮的龙吟响彻大地。 因为医生给她开了,很多的补药,虽然说孩子很健康,毕竟现在还没有成型,有些东西还看不到,不过,医生觉得现,在吃些保健品和一些健康的药,对孩子还是有好处的,所以每天楚诗,,都会给她熬药的。 “明明昨晚你让我睡在这里的,你一个男人怎么能不认帐?”叶梓潼奋力的抬脚,却被他轻松的压了下去。 拜他所赐,有限的假期被彻底的搅乱,不得不结束休假,然后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现在已经回家了,她可不希望他还这样黏着她,如果再这样,他们一大家子,就真的只有喝西北风了。 赵付国的举动,让对面的赵倩儿眼底泛起狠狠的嫉意,衣袖下的指甲更是深深的扣进肉里,却让她一点也感不到疼痛。 他伸手一把将胡媚儿翻过身来,撩开散在她背上的长发,一个手指大的月牙型烙痕露了出来,血红的,就在背中。 别说是继续营运了,恐怕连员工的工资,都开不起了,况且周转资金又没有多少,如果一旦出现什么状况,公司就面临着倒闭,他刚刚坐上总裁,才不到几个月而已,如果现在就让公司倒闭,岂不让人看了他的笑话吗?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七章 只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七章只修今生 清晨。 叶生走出洞府。 南宫云城这一回并且呵斥沐青瑶多言,而是同样目不转睛的望着慕容晓。 饭后云娘看着穆子轩的病确实比昨日好了一些,那药还是的继续吃下去,就把自己的打算和穆子轩说了一下!让他考虑清楚再决定。 御风!众人一听这名字瞪大眼看着眼前黑衣人,鸾渊不禁苦笑,天下间两名齐名并驱的两大战神,今晚都被她给遇上了!不知是她的荣幸还是她的不幸? 不过,她偷偷看了一眼,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有些不堪入目。那又如何?礼物重在心意。 云娘脸色平静的忍受脚上传来的疼感,也好让她长长记性,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 不过还真是奇怪,到了后来他好像还没有听哥哥说起这件事,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的。 有时候他觉得要感谢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否则怎么能连眉眼都记得那么清楚,在日后长大的岁月里慢慢地描摹出来。这样他就把她原来的样子记得很牢,越来越清晰。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杨萱身后的几人忙不停的跟着点头。 他们都见多识广,经过了两关,已经明白这遗址怕是最珍稀的传承遗址。 卫卿卿这顿夹枪带棒的讽刺引得屏风那头的爷们哄然大笑,也把那位力挺卫香香的公子臊得面红耳赤、不敢再多说半句。 “柳三千”沉默,她低下头不答,因为男人的质问,而轻微颤抖,连带着银线也跟着抖动了起来。 司徒轩看到母亲的表情,忍不住捂脸。刚刚还战战兢兢,一听到吃的,眼睛都冒光。多大的人了,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腹之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七章只修今生(第2/2页) 起床的时候顾涵已经上班去了,齐悦这丫头还在房间里没有醒,于是苍海刷了牙洗了脸,到了街边买了早点提回了屋里。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们求医归求医,千万别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不然……”顾萧威胁地哼了哼。 “你们不知道吗?”韩冉瑶狐疑的望着眼前两人,见他们皆是一脸疑惑,她也有些纳闷。 嘴上这么说,但是苍海知道这不是榕树,因为榕树是从树枝上挂下来的枝落地发根,而生命之种则是用地下的根系发出新的树干出来。 于是,苏欣把筷子放下,回沙发上坐着,觉得傻坐着也挺尴尬的,苏欣就刷起了手机。 卫卿卿没心思同明烨扯闲篇,行过礼转身就想走,却被明烨一个转身再次堵住去路。 这些灵境层次修士,云羽也知晓,只能算是同阶修士之中的普通之修。 “那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对于我,就是一个利用的关系,但是,我对于她,”说到了这里,可能是因为回忆往事有些伤心,这个楚自留竟然哽咽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石战的第二道攻击落下,一击看了个空,斧刃重重的砍在地面上,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一米长的痕迹。 蒋如云坐了下来,但是眼睛还是看着周围的一切。毕竟,这些事物,对于他来说,真的不只是新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八章 魂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八章魂归万骨 高官贵人们早就在皇宫中等候太子和太子妃的到来,等待太子妃册封大典的举行。 “行啦。我知道啦。”傲雪没有再问傲雪。而是直接走去了妈妈的屋子。不一会就出来。回屋对傲俊点点头。然后穿衣服。拿包先出去啦。傲俊收拾完也出去啦。到楼下看到许辉南和姐姐在车上等着。 可以看出主人不在此居住,并没有很用心只做一般打理,不让荒草丛生到路上而已。 有司墨沉这样的男朋友,老公,孩子他爸,她下半辈子还能有好日子过? “这是跑不出去么?”看着对方一排黑漆漆的手枪洞口,神眼的心中叹息一声。 “师父,您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清心还把‘不打’两个字说得重了一点,稚嫩的声音甚是好听。 这下弄得罗志斌和薛智德看她眼睛都光,季彤自己的自信心开始爆棚,故意不太理睬罗志斌,反而对薛智德非常不错,这使得罗志斌变得对她低声下气的,反追起她来。 这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完,一直到了盛天的时候,大家开始分工合作了。 凛亦然。假如官网的资料没有夸大,那么,‘传说’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普通人,穷其一生时间,恐怕都无法玩透。 紧紧的怀抱着琴岚,过去的一切都涌上了心头,以前的种种都浮现在了脑海中。 想着这些心事,陆仁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一抹愁云亦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脸上。 “自是满意。”叶辰当即一笑,却是眉头微皱的看了一眼天灵老祖元神,其上竟缠绕有一缕黑色气,不断在吞噬他的生机。 待看大铁锅时,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还爬上去闻了一闻,锅很大肉很香,是龙肉无疑,看其精纯度,还不是一般的龙。 半个月前郑克棪就给钱钟打过电话,告诉他赵铁柱得罪不得,叫他老实点,出了事郑克棪也保不住钱钟。 我有想过它肯定会爆炸,却没料到爆炸会那么剧烈,原本的沙滩,被火弹炸出了一个接近一米深,直径达到两米以上的沙坑。 徐瑾不知道,徐枭对待杨蜜桃,不仅没有亏待,还天天宠她上天。 对此祝灵和百合充耳不闻,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我也坦然受之,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时刻背负一种负罪感。 这是一株火灵草,赵铁柱打量了一会终于认出来了,虽然这一株火灵草已经枯萎了,但是只要收到外力的一点点刺激,就会恢复原貌。 对此,洪荒并未阻止,反而还刻意开后门儿,让玄荒修士进来,也省的日后满星空追杀,一窝端了,才最干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八章魂归万骨(第2/2页) “只要珍惜咱们在一起的日子”,这种肉麻的情话,东方婼雪矜持之下,却是红着脸说不出口。 恒彦林是在这个时候,见着这些人,是出手一次,这些魔化人,一个个都是倒地而亡,点了点头来,然后是开口说道。 毫无征兆地,系统公告就仿佛晴天里落下的一道霹雳,‘轰隆’地,将士气正值顶峰的所有人霹得出现了一刹的懵逼。 当我们在外面听完耀天的计划,我们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耀天的想法竟是如此。 大和咲人离去后,囚室重新被严密看管起来,气氛也显得更为压抑。 韩炳在旁边看着,眉头直皱,不过考虑到宿友刚打了架,还被打得破了相,心情肯定不好,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忍了。 “如果你不是带着目的来的我想我一定会很开心的。”陌沫哀怨的说。与此同时这边的互动已经被同学们尽收眼底了。 “喜欢吗?”许辉南看着傲雪侧脸问。圆圆的脸很光滑。吃着苹果嘴和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还能怎么样!最起码这里没有危险而且有神石可以供我们修炼使用!”齐奎说道! 据说这孩子从来不哭不闹,甚至连尿床都很少,才百天就能听得懂话,还亲手给自己选了八个奶妈,一时间天下以为奇事。 高霸回到双龙头村,自己的家里,在这里,有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衣,正端坐在沙发上喝茶。 而平时,都是宗凝雪的团队其他人在做直播,宗凝雪本人偶尔会出现一次,但宗凝雪每一次真人出现,都是一次巨大的震动,会让整个直播平台都火爆起来。 两个吸血鬼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路上飞来晃去,直到离兽族部落飞出十里地后,他们才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之极,甚至隐隐带有攻击效果,若是普通人,不用多听,只要听一次就会产生心理阴影。 偏偏,李世民这火愣是没发,除了风言衙门其他人都升官只有自己没升以外,连屁股都没打,生生把一肚子火自己咽下去了,跟没事儿人似的。 “父亲!你没事吧!”李昊听见了一声大吼!瞬间转身发现只有父亲一人!而米希尔却消失不见!干嘛忙起身跑了过去!关切的问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庞重离得最近,看到了这一幕之后,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结巴的问道。 穿过青砖墁地的庭院,只见白雪覆盖的几间平房坐落在几颗石榴树下。北方人有在院里养石榴树的习惯,寓意多子多孙。又有前不栽桑,后不种柳的说法。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八十九章 玄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八十九章玄幽初悟(第1/1页) 叶生微微一怔,失声道:“爹、娘……” 上清山人苦笑一丝,这事说起来其实简单,但是做起来却是特别不容易。 努查则是比他更惨一点,落在努查身上的银针更多不说,而且扎进他那一身紧巴巴的肌肉里后,都是只露出个针屁股在外面了。 沈云浏览了一遍,心中惊异越来越甚。看来,宁国四百年来,确实搜刮了不少宝物。只不过,对于这些宝物,沈云虽然心中火热,但是,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贪念,没有冒险收取。 张霄掰着手指头算计,决定有机会去游戏里面看看。因为这种级别的boss还有很多。 “白姑娘你那么聪明,不会猜不出来吧。”柳随风偏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而就在柳淳唉声叹气,生无可恋的时候,从大明方面,也传来了消息……朱高炽对外宣布,他继承皇位,万万不敢僭越。 几人在复杂如迷宫一般的山腹中行进了多时,最终走出山腹,来到一处断崖边。 乔初和段长歌趁机飞身齐跃,闪身进了大殿之内,莫云立刻将殿门关住,将门栓落好。 那蜥蜴少年只觉身子一暖,额上以及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连带着修为也隐隐有所增长。 这些公司代表,几乎全部来至米国,涉及的行业有通讯、汽车、计算机、互联网、机器人、电商、金融等等,凡是能用到这些资料的大公司基本上全都有份。 洛天的那点心思其实不算错,苏云凉也没觉得生气,双方不过是点头之交,又不是什么生死兄弟,她还不至于要求对方牺牲自己来成全她。 周若水望着立于门口的人一脸幸福温柔,而周若宁已经显得拘谨,微微退后两步,将头低得低低的,就当自己不存在。 受到这股腥味的影响,林毅不禁觉得有些恶心,顺势蹬起一脚,踹到那火云天的腹部,整个身子便是腾空而退。 此时天武派的天羽说道,虽然这样的行为有些显的缩头缩尾,然而众人却是明白,这一路下来所遇到的魂兽实力不断增强,甚至数次就算是集合众弟子所有力量也是没有成功猎杀,可想而知现在的西部地区到底是有多凶险了。 “老爷子,你是军队待了这么多年,用点关系查到这些应该不难,只是不知道你查这些又有什么用处了。”余老爷子的一句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把王南北浇醒了,于是赶紧的按下了心中的火气,平静的说道。 六爷摇摇头,武士情况很不乐观,心里暗自吃惊,黑龙训练果然很厉害,水平极高。 “庭树先生,不用紧张,一个盗猎团伙而已,有雁铠天王出马一定手到擒来。”天王候补青通过通讯装置传来语音。 英情六处、暗夜组织、神秘势力,一个个势力层出不穷,除了这些这个城市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鲜为人知的秘密。 众人旋即蜂拥而去,到了门口,却是只有林毅等三大门派的门主进入其中。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十章 寒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章寒霜未消 不过,因林玉岫一点都没怀疑,乔氏也不多说,只说将她们姐妹先调教一番再说。 “还不跪下,给你阿娘陪礼道歉,磕头!还不跪下!”皇上怒吼声声。 想到这里,他便是从至尊空间内将啸月唤出,抱着啸月一屁股坐在大门外,就这样等待起来。 魅魔立刻转头看去,果然……空荡荡的一片,黑魔自爆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可是不死不灭的魔种在哪里? 吴嬷嬷斜着拿着一匣子对牌想交到陈夫人手里的姜焕璋,这个家,她现在可不想接,不想接,更不能接。 他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转身扯住一个想要偷袭他的人一只手,一个用力。 虽说膏药国区服在面对泡菜国区服的时候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天朝区的玩家也会参与到其中,放下所有的芥蒂与泡菜国玩家联合起来一起对其进行打压,搞得整个膏药国区服永无宁日。 对于李肃,齐天可谓是没有丝毫好感,居然公然要杀自己,不杀了对方,不能心安。 即使沉迷不为诸多贵族认同的游戏当中,这些教育也难免会对她的一些决定以及对事物的看法产生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哈哈,就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秦云心中暗惊,表面上毫不在意地大笑道,似乎胸有成竹。 不过在份喧嚣之下隐藏着无数的黑暗,远远没有肉眼所见到的美好。 “刁师兄,有点事情想麻烦我们剧组的剪辑。”李非找到刁一男开门见山的说道。 他把手上的手表对准屏幕上的二维码,随后就自己操作购买事项起来。 想到这,红袍男子转头看了一眼天际,顿时有些恼怒,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自己虽然拒绝,但你不会多劝几次吗?多劝几次,自己不就答应了吗? 栗娜满怀希望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公司的财务的态度丝毫不比经理差,都是战斗派。 叶观没有回答辞柔,他双眼缓缓闭了起来,双手紧紧握着,霎时间,一股可怕的力量自他体内缓缓涌了出来。 李开心觉得有些失望,这一家子的颜值七拐八拐的,米拓偏瘦,跟个竹竿似的,但长的不错,她儿子体型浑圆,像是随意凑出来的。 这阵子,众乐楼的凉粉是整个福和镇的新宠,她家的凉粉味道清香,入口即化,夏日吃一份简直太清凉爽口不过了。 信使道:“是。家父教过一些。”像他们这种人。看着只是一个信使。却也是有品级的。识字并不算奇事。 李开心把那画像拿了出去,又让李安宁把画像拿到了里屋,给两人挑选。 恢复两更,嘿嘿,晚上还有一更,我是长期精神紧绷,给自已压力大了,所以病了,今天感觉好多了,谢谢兄弟们关心了。正常更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章寒霜未消(第2/2页) “真的?你没有骗我?”习惯了耳鬓厮磨的沐悠涵丝毫没有注意到某男的邪恶企图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说着,跑到冰舞前面,对着她那双猫儿眼,咧开嘴,露出一个十足得意而孩子笑的笑容。 白木槿脸色一僵,张口结舌,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真的不知道这宣王殿下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厚颜无耻起来。 睁开眼睛想了好半天才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于是赶紧起身走进洗漱室胡乱洗了一把脸,摸了摸下巴已经有了一茬胡茬,唉,没想到会住在山上,可惜了我这英俊潇洒的面容,还从来没有这样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你的解释,也不无道理,藤堂健雄的阴影,让他们不得不提防我们。|”米尔豪看着李婉儿继续说着。 “别装模作样了,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哼!都是一模一样的货色。”沈紫月掐了欧阳鹏程一把,某男的脸色更苦了。 金色的太阳光倾泻而下,照在她身前,她的身影被隔开,前面是阳光,后面是黑暗。 她其实还是有些惧怕顾朝曦的怒气的,只是她现在没了那种心情,连反抗都不想,就是觉得突然全身无力,此刻就算他要拿刀扎她,她都会无力躲避。 “没有!”薛敏柔大声的打断薛子宁的话,心里一阵紧张,生怕薛子宁看出什么。 而与此,世大家族高手,一夕之间全都重伤倒地,契约兽趴在地上各有不同程度的伤亡。 温风絮眉眼清淡地看着温雨怜,而温雨怜被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秋秋的婚礼,她做不了伴娘,于是只能帮着她做点其他的事情了。 “等等,世界天神,是不是有误会!”一个宇宙天神有些不敢相信的喝问了一句。 还是应该生气她这么丑化她的形象,跟许愿瓶许个愿,封住她的喉咙,让她唱不出歌?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里的不爽,陈青放开了东云奏,见她蹲在地上不停的抽泣,心里又疼又气。 “高午,先把他抓起来,晚点再问他关于狼人的事情!”我并未理会阮垚,而是转头吩咐高午。 温风絮怎么可能还吃他那一套,当即揪住了他低散的衣领,猛地一下拉上前。 原来是田娘子今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给田旺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可疑的地方。 郭骁静静的坐在那里,那轻松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怅然。 当过了一会,林天遥开始练功了,他觉得现在多练功对自己会很有好处的。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十一章 搜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一章搜魂 逃难一回,何如玉的胆子仿佛是大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样怯弱,连说话都利落了许多,只不过身体还是很弱,时常会有些发烧,几乎每日都在吃药。 “吃药?”瑞雪只是觉得金儿说的有些难懂,这粥能跟药划等号么? 如果不是柳净仪和吴氏之间出了什么事情,如果不是郑国公府出了什么问题,吴氏怎么会突然这般着急的带着他逃跑,而之前的金嬷嬷又怎么敢那么对待他和吴氏? 瑞雪听周庆安叫成子取块豆腐,忍不住道:“周师傅,我再也不看你切水豆腐丝了。”她最怕周庆安切豆腐丝了,一旦周庆安切豆腐丝,就意味着她这几天又要开始练刀工了,周庆安怎么就不能稍微放过他一点。 “你不是说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很恶心么?”直男婪夜只是勉强接受了漫画,对于舞台剧实在不怎么感冒。 所以她对此也并不在意,其实在意又能怎么样,她也并没有其他的选择。演技不足就算了,如果还不竭尽全力,那恐怕这次拍摄完毕,她就要告别演员这条道路了。 宫徵羽也不多言,带着那两名谨慎的黑衣男子从季风烟的眼前离去。 “二姑娘,您一点都不生气吗?”灵玉疑惑看着初见,怎么二姑娘一副闲逸的模样,崔大人生得如此倾国倾城温谦有礼,那大姑娘哪里配得上他。 拿到这张专辑的歌曲后,她们也在一起讨论过,都是歌手,又怎么能听不出一首歌曲的好坏优劣? “哥们儿没骗你吧,这里俩妹子不错吧?”钱豪沾沾自喜,发了定位过去。 他是万丰集团的总裁,万丰集团也是他一手创建的,所以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万丰集团内部的情况。 这下意识的反应,倒是让顾今歌侧目瞧了黄不语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之中的诧异。 “你没做完全准备,会中招情有可原。耿傅远托我,捞你出去。”顾今歌这话,刺激了顾真真敏感的神经。 顾今歌忍不住笑了起来,墓道中回荡着她清柔的低笑,显得格外阴森。 本来以为顾家人是因为眼瞎,看不出来,她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关系。 全东强走到一间最大的土坯房,外面围着不少人,看到全东强来了,纷纷让开,等他进去。 那么现在最大的可能,就只剩下周围这些废弃的窝棚了,尤其是那个以前拾荒人员住的窝棚最有可能。 南诗晴在笑,虽然她问出来的这句话没有任何的不对,但对慕音音而言,南诗晴这叫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一章搜魂(第2/2页) 可唐衍告诉季楚,家中母亲播种时也是算好了收成斤两的,可待装好上称一试,却与预计的差出甚远。 “等一下。他们应该比这些人更多。据他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示,这里藏匿着不少人。如果一打蛇吓到其他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手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质。 这位做事向来没有章法的暗夜死灵族战士也不知处于何种原因,居然将巨人的舌头随身携带。 站在地面上,呼呼带喘的陆羽仰望巨型机械人,只见这个庞然大物全身释放出淡淡的银光,正在慢慢地解体。 不过后来,我们两个似乎有点默契,两人合作,用拴着我们的降妖索打伤了好几个波皮,等所有波皮都趴在地上的时候,我们松了口气。 但是这些正派魔法使不要脸的程度大大超过了素的想像力,他们把素供为至高无上的地位,之后把所有的问题,所有的争端全都推给素。 铠昊特只用斧头轻轻一挡,那团火焰就消失了。铠昊特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薛诰。 说完,也不等也心寒说话,拨转马头带着人就走,罗然冷冷的一笑,此刻贾穆心里肯定无比的憋屈,虽然他不知道岳忠旗在信函中写的什么,但是从贾穆的话语中不难猜出一二。 魏泰走后没多久,本来应该在学院建设工地忙的李恪居然上门来了。 魔焰虎一击不中,血盆大口一张,喷出一颗紫色的火球,陆羽急忙就地一滚,堪堪避开,地面遭到紫色火球的撞击,顿时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这名异形,自认为杀死了对手,不再理会空间传送阵上即将被烧毁的尸体,继续开始摆弄一个处于隐形状态的装置,而他的身体也逐渐的进入隐形状态。 正在行进之中,遇到了一队溃散的人,每遇见一队溃散的人,张郃都会好好地看一番,是否能发现自己的儿子,把这些溃退下来的士兵全都回编入行伍中。 在这场战争中,自己只能是一个旁观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顿时攀上了西蒙的心扉。 x支队的三十人在看到西蒙想要以一人之力抗衡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想法,也没有嘲笑的意思,他们的任务简单明确,就是抹杀,就是肃清,一人也好,十人也罢,只要是目标都无所谓。 刚说完,几乎十几个火球术同时落在最前面的一个兽人的身上,轰的一声之后,兽人第一次受到重创,气血瞬间被打掉了一大半,这样的情况,它势必无法抵挡住第二轮的魔法进攻。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十二章 巫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二章巫墟神址 唐宝心里怒火滔天,但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动手,否则功德肯定要疯狂往下掉。 长孙无忌并未说出他和徐淼交易的事情,只是这么一说也算是一种自污,顺便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给了徐淼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在铁昊看来,苏哲虽非铸心庄弟子,但其天赋,心性,为人处世,近乎完美。 第二个指标是,这个皇帝不仅是明君,而且他不该死的时候却死了,也就是说,英年早逝,这就令人惋惜。 封轩正要问是哪个封玦,然而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在的两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她知道谢景衍有心上人,但要不要大喜日子身上佩戴人家送的玉佩,这是在告诫自己,要守身如玉吗? 而后,秦宇便跟着胖子,一路进了暗门所在的巷子深处。先前到这边来办照身帖,并未深入,而今到了这暗门核心之处,秦宇才发现,这边实际上人还挺多的。 当然,如果是真正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季成河从来不会瞎喷,他的每一次喷人的背后基本都是带着营销目的的。 他就站在一边没有任何要上去帮忙的意思,这一幕让旁边的人看了纷纷谴责。 大庄主名为轩辕逸正,铸心庄庄主名为欧子真,济世庄庄主名为苏和阳。 “这两颗古树竟然开智了,难道这也是莲花口中说的植物的进化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张羽不由的在心中嘀咕道。 眼前的雪见,坐在海棠画屏下,穿着水红上襦,系丹色罗裙,本来就美艳的面容,又增添了无限娇媚,连王婶这样熟识的人,都要忍不住心里叹一句,妖孽呀。 悟空见过唐僧、八戒、悟空,又去见了鹏魔王、牛魔王,然后来到白晶晶面前。 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在梅辟严周围传来,剧烈的爆炸形成一阵阵风暴,夹杂着电花瞬间席卷肆虐。 可是不知是因为酒量不行,喝的过多眼‘花’,他看向她的手指居然伸出了三个手指,俨然是一个ok的手势。 她的手,在他的身上轻轻地划着,仿佛丢下了火种,瞬间星火燎原。 不就是想知道我和汪从寒的关系吗?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我和他能是什么关系!难道在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臭男人眼里,我雪见就只能依附于男人吗? 听到张羽的笑声,龙翔终于回过神来。“这种酒真的非常多嘛,如此不凡的酒,即使知道酿造技术,也不是那么容易酿造出来的吧?”龙翔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月瑶望着郝妈妈说道:“妈妈,刚才的事谁也不能说,就是祖母也不能告诉,我不想让祖母担心。”祖母这么精明的人,若是郝妈妈一说了自己的异常肯定会怀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二章巫墟神址(第2/2页) “是,太后,臣妾谨遵懿旨!”皇后虽然极不服气,却仍旧恭声回应道。 揉了揉眼睛,画风没变,一时间九三社成员,全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尼玛,要不要这么坑爹?特么是谁这么不负责任地瞎猜测?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了? 不过,在温少衍提出来让他想办法让古愿望离开圣司澜的时候,他真的有种在老虎头上拔毛的感觉,但是,为了一劳永逸,他只能冒险。 萧无双看到的两个超凡者,正是那一对像是都市白领的超凡者,那个男人就是妖兽系熊类超凡能力的拥有者,被萧遥一记手雷千年杀击中的倒霉蛋。 云风道:“那是意外。云慧他们来自其他宇宙,刚巧从白洞出来的时候,意外撞上了天外飞仙们二十年一次前来我们这里飞船,也就是我们称呼的仙舟。 橙红色的海芋花,花语是“我喜欢你”,九十九朵的话,意思更加明显。 经过千锤百炼的熟手对战,各种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如同条件反射。不需要考虑就知道该怎么做,招式当然随心所欲,流畅自然。 对面这个杨百顺倒好,非但不领情,居然开始质疑自己的东西是伪劣产品。 敖光说着就将自己手上的耗子递到加菲面前,蜜蜡他也有,只是想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手艺,干脆眼珠一转,让加菲帮烤了,但他又不能明说自己不会烤。 因为不能被人发现,所以他们也佯装蹲下,只是他们三人还在交流着。 “见者有份,喜欢多少就拿多少吧。”温玉蔻将盒子朝她们推了推,除了华月,都又惊又喜,不过没人敢动,除了夕月——她拿了二十两。 不知为何,兰溶月心中本能的觉得无言所言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些人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得,又来了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主,你们一会儿再聊那打滚的事情,先跟我们说一下石门里面的情况吧。”汗一个,难道这就是三傻大闹万王之陵么。 是剧烈的颤抖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恐怖的东西一样。 明亮的篝火还在燃烧。苏曦突然涨红了脸,看着陆无涯。刚才发生的事就像闪电一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缩在壳内地熔岩蜗牛开始高速旋转岩石巨壳,掀起了一阵强烈的风沙将水炮给击散并吹向美纳斯。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十三章 双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三章双贤剑 神殿圣地? 持剑而入? 说罢看着秦一白,眼中警告之意非常明显,意既告诉秦一白一定要保密。 与霜儿的担心不同,其余人眼中虽然也有着担心,但更多的则是震惊。 福缘峰是隐贤宗第一大峰,势力雄厚,绝对不能因为眼前的这件事情与他们交恶,还是把孔珑儿送回,维系两边的关系比较好。 空中,一道看上去有些透明的人形生灵,这,便是灵界中人的本体所在了。 ,在那十来位破空袭击的高手惨叫声中,帝灵,缓缓的现出了其最完整的面目。 秦一白也不禁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感到好笑,只是下一刻间他却忽然想到了本源星魂,而随着思维的跃动,他的脸色已变得无比凝重。 近一个世纪之前古力斯塔很少大发雷霆,而近十年古力斯塔发火儿的频率明显增多。而像今天这样,直接对了艾肯一顿臭骂的情况更是史无前例。 “呵呵,至情之人,正如我痴于酒一般,连命都不会要的。”开口的另一人,正是一日前与风无情把酒言欢的温酒。 更过分的是,紧随其后的追击艇,不但不拦截火力,还毫不吝啬火力的一阵乱轰,无疆是又吓又怒,赶紧下令。 武松和鲁智深此时恨陆谦和高衙内深入骨髓。要是能够抓到这两人,那不管他们是高俅的什么人,都不妨一刀给宰了再说,免得他们再去祸害人,尤其是骚扰林冲娘子张真娘。 再说冷凝霜,在得知婚约之事后,还没等火邪道人安排妥当,便独自提前行动,拜入了玉清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三章双贤剑(第2/2页) 武松有神奇功法托底,精气神旺盛,但也顿时感到险象环生,颇为吃力。 这时,天空中再次出现黑暗领域g,黑暗的漩涡飞下一道黑色光束将高空中的拜格巴尊给笼罩住,随即光束收回,并带走了这只异生兽。 “瞧瞧我们的爬虫们,已经开始狂欢了,真是有意思。”马尔科姆今天说的有意思比他十年加起来说的还多。 毕竟司令、军长……这些人是怎么听,怎么别扭,总给人一种草台班子的感觉,还比不上如今满清朝廷治下的那些官员称呼来的大气。 回到了现实,伊诚辉慢慢睁开了闭着的眼睛,他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又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且身上每一片伤处都正绑着白色绷带。 同时,在“新手期”结束的同一天,金火据点还收获了第一批农作物,虽然都是些口感较差、营养成分单一的速成作物,但至少代表着金火据点已经正式走上了正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给自足了。 面对恶兽们如此猛烈的数百颗‘炮火’攻击,除了奈克欧特可以抵御住以外,奈克瑟斯和赛罗就有些勉强了,屏障甚至出现裂痕的迹象,苦苦勉强支撑着。 这块牌匾一看就有了些年头,斑驳的油漆告诉人们,它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玻璃橱窗里的皮鞋大部分都是老样式。 此时,他才发现,这床也不普通,是用千年寒冰加上一些特殊灵物制作而成,有着一股静心安神的功效。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十四章 血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四章血玉之有缘人 楚无礼目光扫了一下四方的人,见没人再有和他赌的意思,不由有点失望地对对面的别容说道。 本来段天机还以为车无忧要先进行试探,毕竟如此堂堂正正出拳,如此堂堂正正想碾压对手的一击,除非对对手的实力了如指掌,要不然等闲之人绝不会这么冒进的。可是车无忧,他对着名震天下的段天机,却偏偏这么做了。 战戈怒至癫狂,恨不得将二长老碎尸万段,不过正如二长老所言,他无可奈何。 任轻狂尖叫着,用力拽着鱼竿。可是,潭水中的鱼儿也不知道有多大的力气,把鱼竿都给拽成了圆弧状,竟然和任轻狂较上劲了。 姬澄澈凛然一惊,没想到项麟的修为底蕴远在自己的预估之上,在硬捱了一记胎元神刀后,竟还能如影随形追杀而至,这等强悍的实力简直就是圣境至尊的表现。 连贺国听着这一连串二十余年前在军中如雷贯耳的姓名,隐隐意识到自己的这趟差事比想象中的更难。 胜利不仅能够带来宗门荣耀,也能凝聚弟子的向心力,更加的会获得巨额的战利品。 方言却不像这位只是所言伤势更重了许多,事实上身体之中的经脉损伤已然恢复大半,只剩细微之处却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此刻方言的脸色有些惨白,却是因为精血损失还未恢复的缘故。 “……什么事?”叶离听杏儿说的这么郑重其事,皱了皱眉还是问道。 这男人真的是人精,她一点细微的心思,他都心知肚明,了如指掌。 车窗缓缓降下,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儿,墨以深微微愣怔,讶异言优的出现。 服务员拿着一套黑色的连衣裙走了过来说道。不得不说,这件衣服确实很漂亮,做功精细,浑然天成,最重要的是非常适合周怡慧。 他每天要见什么人。这些人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悲。 “六爷,你强行提升修为,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就此作罢吧。”司徒羽眼中有着冰寒之意,缺开口劝道。 收起思绪,他慢步来到后山,穿过一条不长的山洞,走上一片宽广的巨崖。 短短几个礼拜而已,但是一时间之前的融洽都没了,以至于讲着讲着,突然没话讲了。 我的话像一阵风,吹吹就过了,对霍振霆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心碎了,掉在地上捡不起来,‘砰’的一下,我特别意气用事的挂断了电话。 瑞克离开之后脸上才出现狰狞之色,他原本认为自己这一次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却不想险些把自己套进去,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在算计房梓乾,却不想房梓乾岂是任他摆布的人,倒是翻过来被他算计了一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四章血玉之有缘人(第2/2页) 她笑的很美,裙摆飞扬,墨以深觉得此生能得她依赖,当真是幸运至极的事情。 终于有玩家按耐不住性子,跑到清静旁边,有的跑来和清静喝酒,有的跑来说要给清静叫姑娘陪,也有直截了当的跑来直接问清静是不是需要帮忙。 作为一个全能型主播,这两样技能既然出现了,楚安没理由放过的。 史上最任性的主播,也莫过于此,偏偏观众们都习惯了,这才是最恐怖的。 那红色的剑气无孔不入,从自己的皮肤、身上的伤口、眼耳口鼻,甚至在沾到外散的神识时便直接侵入大脑,让他的心如风雨中的浮萍动荡不安。 “没有美军的尸体,美国人的战斗力不简单!”德鲁用望远镜看了一眼之后,没有发现任何穿着美军的尸体,刚才的队伍也没有看见运尸体的车辆,说明美军击毙这么多的伊拉克士兵,本身伤亡很少,甚至可能也许是零伤亡。 龙司爵的眉头轻皱了一下,狱冷萧的人确实联系过自己,他们的目的是让他用苏千寻去换楚惜念。 ??“那就给一些悲酥清风的解药给几位姑娘吧,几位姑娘现在对这个可是心有余悸,也算安慰安慰她们的心。”清静想了想,提了个很简单的要求,也是他和月下任务的需求。 林轩缓缓转身,露出一副慵懒的气度,仿佛面前杀气冲天的大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狒狒大军又浩浩荡荡的出发,只是相比之前,除了环绕在中间的狒狒王还有楚安之外,又多了几头角马的尸体。 对面士兵也是一声声“杀”喊了出来,然后朝着城门这奔袭而来。 "丫的!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先让你迪恩到战之秘境!"盖亚运用体内卡修斯的能量,将速度提高了。 庄坚对于自己的父亲,显然是相当了解,将自身的情况告知于他之后,便是想着自己的好处了。 金狼煞王如愿以偿接到猛兽天王军令后,便带领诡狼煞王、猎狼煞王二将亲帅十万大军追杀取经人和官军而去。历经几番急行军,在取经人和官军进军路线上建起一座金狼山,做好了猎杀取经人的战前准备。 严厉程这六年来,逐渐开始放下对米兰的感情,毕竟有些事因为成长而发生了变话,再冷漠的心,也会被融化的,不是吗? 按照师徒们的计划,这回边巴又开始搜刮民财,便让帝王蛇派来了一批蛇兽妖进行杀人。结果这一回,所有蛇兽妖全部有去无回,被慧眼僧猴全部打死。而后便将蛇兽妖杀人之事告诉给了所有苯教信徒百姓。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十五章 各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五章各有所长之易容术(第1/1页) 两日后。 北原十六国中,最为强大的北凉王庭有大修行者上万,兵马无数,隐隐有将这北原统一之势。 内殿中,一名身着明黄袍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面容坚毅,眼目之间有着威严之气,显然久居高位,而其身后,隐有气息升腾,似炎似雷,发出低沉轰鸣之声。 “我去,到是把这茬给忘了。费扬古的撤下来的部分队伍,已经攻占了紫禁城的城门。”康熙想到这里,摸向了怀里,将随身携带的贴身玉玺拿出,递给了旁边的身穿铠甲的近卫。 对于赵东来这么赌法,王林敢都不敢想,也不敢信,他自认为赵东来肯定是对那桌子做了手脚然后证明自己。 这两天的时间里,闪电队挑战沙漠之狐的视频被各大网站转载,视频热度一度飙升,有不少人就这场比赛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搞定了吗,李哥?”毛嘉敏刚才也询问过了,在得知了情况后更加确信了海怪这一说法,所以对这位李哥的防范也是稍微降低了一点,不过也不能够完全的信任他。 这一幕也是将身后的露西给看呆了,她本就非常崇拜闫诺,现在看来更加的崇拜了,她无时无刻都在吵闹着想要学习这些厉害的招式。 蒋家,更是在南城一手遮天的存在,更不用说,蒋家背后还站着一个杀门。 刚才,她虽然暂时糊弄过去,但难保凤显不会回过神来,到时候再想解释,就晚了。 “狗屁!我可是听说他们那个祁什么的好像买通了各个班,让他们演,我草,你是没看到有几局,对面明显是在放水!”一人嚷嚷着骂道。 孤山城当然也有护山大阵,想进出孤山城,只有走东南西北四座城门,不过每座城门口都有两名筑基修士,负责收取入城费。 可怜丝毫无法动弹的鲁卡尔原本浑身被冻得青,此刻气血上涌,一张大脸竟透出几分诡异的血红色,着实显得好笑。 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玩家,林风有些头大,这么多人怎么不散去?站在传送阵想什么呢? 不过很多人却能理解黄秋儿的这种做法:既然在长期战争中无法战胜对方,那么最好的做法当然就是在短期内以透支未来的方式强行提高战斗力。 “‘天跃饭店’发展得怎么样了?”几人扯了几句家常,任家齐率先进入正题。 孤叶在后面看着有些不舒服,一个自大不要脸,一个懦弱没出息,真是的,孤叶感觉现在很虐心,但是自己又不是他们什么人,能说什么,只能在意今天可能会发生什么? 没错,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现在我有自己的伙伴,有新的生活,新的追求,不再悲观,好好生活,与伙伴们追求新的梦想。孤叶不再哭泣,擦干泪笑了起来。 “公子,您这时折煞老夫两人了。”暮成子连忙阻止道,对他们而言,古岩是鸿钧老祖选中的天命者,就是他们主子,哪有主子向仆人鞠躬之理。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九十六章 酒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六章酒 秦宿郡的郡城,名为宿城,占地十余里,街道纵横,一处繁华喧嚣的所在。 叶生与齐安入城之后,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沈洋也是有求与人,他要和国家体育局谈合作,对方是官方性质,羊羊集团只是私人公司。 徐盛和敖烈几乎同时破水而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出手,银龙甩尾,枪罡破空,一人一龙再度在入海口处激战起来。 于是沈洋就建议,让曼联引入‘iss康复者’,这一台根据运动恢复理论,制造出来的恢复器械。 难怪他能用那么强势的手段把洛言的势力连根拔起,墨龙十三的势力,不是他能想象的。 沃尔科特只是低着头,他知道眼前的中国人,在球队里非常有声望,尽管他不是教练组的一员,但就连顶顶大名的贝克汉姆都要听他的。 暑假回家,大将在村里待了几天,感觉特别无聊,就忐忑地对父亲提出,想去他那里玩几天。至少那里有网吧!父亲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 要说苏月月和莫喧有什么她还能相信,但没想到莫喧居然让苏月月怀孕了。 她纳闷只是因为好奇而已嘛,一个向来大大咧咧的娃今天突然变沉默了是人都会感到纳闷吧?老板稍微抬头,只见叶唯还在沉默着,一句话也不出。 陈崇隐在黑暗里,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里,陆桐轻啄她的唇瓣,一脸宠溺的样子,让他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苗广平到真没客气,扔下一句话,“那我们先走了。”就将车窗锁上,筝筝的话全咽在了肚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第九十六章酒(第2/2页) 也许你在睡觉是,一睁眼,见到的不是眼熟的同学,而是一只布满利嘴,足以将你一口吞下的血盆大嘴。 他们乘坐的是飞舟,自天上经行而过,省了许多攀山涉水的麻烦。以百草真人神通境巅峰的修为,飞舟一日可行四百里,不出十日便能抵达。 在暗处谋划的这一切,她都不打算亲自出面。连亲生弟弟都被送到四方教潜修,就是为了不让他卷入这场风波。 今天是运输船来的日子,有渔民送海鲜过来,下午就在这里打打牌,旁边的早餐铺,也卖早午餐,有些人打完牌还会吃点东西再回去。 让她冷静一下也好,说不定根本不是狄俊想的那样,步京骁这样想着,然后也就回到了房间。 戴恩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闻侧过身去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注视着郑巧珊。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这只鬼魅倒是十分自信,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以至于它完全没有去计较我的投机取巧。 张子琪坐在那里生了一会气,看到林逸风正笑嘻嘻的站在外面看着自己,于是便气呼呼的走下车来。 不是他们没有见过枪,而是在他们的印象中,都是他们老大拿着枪威胁别人,第一次看到有人敢拿枪打东英秃鹫呢。 旁人不知道,但黄飞虎是知道的,但五关守将有一个特殊的渠道,可以通过大戊御,直达人王,只是五关守将很少用这个渠道。 她一进门来便上下打量顾宛宁,见顾宛宁并不若自己想象中一般落寞,不由有些失望,但依旧很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