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阴雨天之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第1章 锲子 他总是喜欢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那些疼痛,伤口,在他的眼里显得分外的可爱…… 他总是喜欢将自己弄得满脑子杂七杂八的念想,伪装起自己假装的坚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那么轻易的接受现实,从而面对现实……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竟开始习惯了等待,也厌倦了等待,可到底等待什么,他不知道,厌倦什么,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习惯中等待,等不来也就厌倦了,从而变得十分难过,那种难过,网上说是失望,可等到了一定的年纪才知道,其实还有一种更大的难过,那,叫做绝望…… 那年夏天,田间的湖畔,那年秋天,山顶的月光,那年春季,早起的微笑,还有那年冬天,白雪皑皑下,那张冻得惨白的脸…… 以前的他喜欢抒情,虽然说大部分的抒情,都被看作是无病呻吟,可,真若是能理解你真的得了什么病的人,那叫是知己…… 完全不记得从什么开始,他开始孜孜不倦的承诺与分享,只是想把扎根在他脑海里的点点滴滴全部都加上细细的描绘,兴致勃勃的说给她听……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是默默握紧了拳头,内心在滴血一般的念叨着,决不能就这样结束,还没有结束,怎么可能就这番摸样儿而结束,他急促的呼吸着,贪婪的想着彼此的未来…… 第2章 煎熬之旅 他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总缺少了点什么,所以时长会有以下的这些念想,就好比如: 时长很好奇自己生下来的那一刻哭没哭,闹没闹,长得丑不丑亦或者帅不帅,爸妈当初是怎样的一个心情…… 时长在幻想着自己老时会是个什么样子,是否还是现在的这么英俊,是否后背也已经弯曲的不成样子…… 时长在自己生病的时候感到难受、孤单,甚至会有一个不切合实际想一死了之的念头…… 时长在想若是哪一天自己真的不幸死去了,那该有多少人会为我而哭泣,又有多少人会装作面子上的惋惜…… 时长不知道自己要穿什么,女人永远都觉得自己的衣柜少一件衣服,所以茫然,但男人却是随便选一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就直接套在身上,也不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待,只是穿上后又觉得总少了些什么…… 时长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可能从小吃习惯了父母煮的各种家常小菜,但迈入社会之后却是因为吃而犯了愁,总是犹犹豫豫,最后以最为简单的方便面来充饥…… 时长在搬家,以前在老家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哪里都很熟悉,但每每到达一个都市的时候,总是在换房子,单间或者套房,可总是感觉缺少了些什么…… 时长在行走的路上,要么上班,要么下班,要么回到出租房,再要么顶多就是与朋友外出旅游踏青,但路很多,很长,哪一条是自己真正想走的却是连自己都不知道…… 时长会莫名的感觉到悲伤,这等悲伤来的很莫名其妙,在毫无知觉中,在人群中,在独身中,总是感觉到一阵阵悲伤的氛围环绕在自己的情绪里,让自己感觉无所适从,急切的想要寻找那逝去很久的欢乐…… 时长在自己最为欢乐的时候,想着与朋友花天酒地,然后放肆一把,因为欢乐难得,寻之不易,可这等欢乐总是感觉太过短暂了些…… 时长在哼着曲终人散这首歌,因为唱的实在是太好了,离别总是痛苦的,我们不想与父母分开,不想与朋友分开,更不想与恋人分开,但离开却似乎成为了现在主流社会上的一种基调,有人群,就一定有离别…… 时长在期盼着团聚,可这等团聚总是来的很少,很轻,以至于自己都没能真切的感觉到,这等“合”就再一次的消失了…… 生老病死、衣食住行、悲欢离合。 幸福、悲伤、成功、离倒,人生的种种经历无一不是在启发着我们的觉悟。 对于这样如珍宝一般的人生,它的启发,它所创造的机会,我们却常常因为忙乱而无暇领会,忽视了利用和珍惜…… 二狗子就是这种人。 二狗子是个人的小名,因为曾经短暂的养过一条狗,那狗子就叫做二狗子,所以叫着叫着,后面人家就这么称呼他了。 二狗子本名闻小刀,不要问为什么叫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因为闻小刀也只是曾听母亲简单说过,说是在他母亲坐月子的时候,他的父亲用小刀给她削苹果,当时就灵机一动,给他取名叫做闻一刀。 这等传言,在农村,很常见…… 闻一刀最近总是睡不着,每天每夜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似在闭着眼睛在睡觉,但脑子里却是总会有着太多太多的念想,这等念想来的根本没有任何的依据,他会想到工作,一丁点的不顺心就会在躺在床上的时候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等好不容易将这等念想驱逐的时候,脑子里却是又会想到明天吃什么,快餐?拉面?还是出去野一顿?他想了很久,一直都没想到一个很好的答案,可等到这个念头即将挥散的时候,他竟是又想到,自己好像又没忍住买了一张十块钱的彩票,若是自己中了五百万,那该如何是好啊,先一百万如何如何,再二十万如何如何,这等不切和实际的想法尚未剧终,闻一刀终是头疼的一拍脑门…… “啪……”的一声响,在一个人的夜里显得特别的清脆,这觉算是睡不成了,可明天还得上班,这可如何是好啊…… 闻一刀心情郁闷的再次躺好,然后翻了个身,紧闭着双眼,期望自己能赶紧睡着,因为他似乎听到鸡打鸣的声音,虽然在都市里,很少会听到鸡叫声,可他还是听见了…… 要是中了五百万,那我将…… 要是明天老板突然找我给我加薪,那我将…… 今天那个客户为什么放我鸽子,莫非是…… 无休止的念头,永远想不完的话题,一直充斥在二狗子的脑海里,郁闷、头疼…… 担水背四巷,深圳的某个地名,繁华都市里的一个民间房,两层来高,但每一层都是有着近十来个房间,这些都是出租房,十分简陋的出租房,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之外,其余的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灯,终是亮了起来,却是闻一刀揉了揉自己那飘逸的短发,坐了起来,他真的是睡不着,像这等煎熬其实已经延续了整整好几年的时间,不管他动用何种办法,但死活都不能睡上一个美美的觉,除非被打晕了,亦或者是喝醉了…… 像这等情况之下,一般的人或许是会拿出手机,然后猫在被窝里,一下又一下的滑动着手机的屏幕,可他不然,并非不想,而是手机的通讯录上并没有几个值得聊着深夜话题的朋友,所以他只能看新闻,但手机屏上老半天才会显现出一些大大的字样,是的,这里的网络奇差无比,刷个百度都得耗时三五分钟,所以二狗子唉声叹气中,只得把手机放下,然后又起身将灯关掉,继续躺在床上,继续的想象,继续的睡不着…… 睡不着,对于闻一刀来说,或许是个好事。因为有一段时间,他睡得很香,但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反复的,无常的,这些梦让他醒来时显得更为虚弱和难受,等回想的时候却是又记不起来,只是知道自己在方才或者是在昨夜做了梦而已…… 想睡又不敢睡,睡了又做梦,交织的矛盾让他苦不堪言…… 正当他下定决心睡觉的时候,咕噜一声轻响,却是让他再次烦躁起来,也再次暴跳如雷,是的,他饿了…… 第3章 惯性失眠 熬夜是个不太好的现象,但是闻一刀没办法,因为他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可若真的睡着了又怕自己做梦,现在的他却是会忽视这等想法,因为他现在要很急切的解决自己的肚子…… 凌晨,肚子饿,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今天晚上我可是吃了很多的啊,怎么又饿了呢……”闻一刀喃喃自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知道,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一个出门在外的打工仔,虽然他已经二十六了,虽然他尚且还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 出租房里不似老家,也不是室友扎堆的寝室,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吃对于他来说是个难题,万幸的是还有方便面,但若是泡着吃的话却是又得烧开水,但那个“热得快”似乎昨晚已经坏了…… “咔嚓、咔嚓……”房子里传出了老鼠吃东西的声音,似乎是哪只老鼠在吃什么很硬的食物…… 老鼠吃东西总是会在天亮时结束,而这个时候外面也的确已经很亮很亮了…… 闻一刀放下手中的方便面,一边咒骂着太硬太干的同时,一边疲惫的起身,他走到窗户前,探头探脑的望着外面,不由嘀咕着一连串的碎言碎语。 外面已然有了微弱的光,光亮之下,淅淅索索中,噪杂不一的脚步声起此彼伏,伴随着的是早餐店里冒起来的蒸汽…… 有些可怜的是,这袋方便面已然成为了他的早餐,属于一个打工仔的早餐…… 闻一刀快速的将昨天穿的西裤穿上,然后拾倒出一件黑色的衬衣,将自己仔仔细细的拾倒了一番后,垂头丧脑中径直出了门去。 担水背这里虽然是民房区域,但并不妨碍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小吃,其中一个最让二狗子注意的便是前方路口右手边的那一家店,店没有什么名字,但据说是一家几十年的老店,主营粉类的食物,比如说包子,馄饨,面条和饼,之所以他很在意这一家,则是因为这里的油饼有他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他记得很清楚,儿时的时候家里很穷,每逢他过生日,他的父亲总会骑着三八大杠自行车载着他去街上,然后吃两个油饼,喝一杯豆浆,那油饼就是他小时候的生日礼物,当时十分珍贵,现在看来亦是十分珍贵…… 闻一刀路过这家店,望了一会,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吆喝道“老板,两油饼……肉的……“ 他是吃过早饭,但每次路过都忍不住要去买两个。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的六点多,闻一刀上班没有这么早,反正躺在床上是浪费时间,那还不如早点起来,哪怕是出来撞个艳遇也好啊,这当然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自嘲,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在他身上出现,毕竟,对于一个二十六岁的老头儿而言,再多的幻想都是存在的。 二十六岁本是个花季的年龄,但对于二狗子而言,却非如此,他经历了太多太多,完全是同龄人难以想象的经历。 闻一刀其实长得并不丑,一米八的身高,留着两片小胡子,虽然那两撮毛显得很突兀,但他却是一直留着,已然留了很多年。配上他那消瘦的身子,不说很帅,但至少也说的过去…… 但不知为何,他的异性缘却不是很好,不管是他主动追还是坐等桃花运,这些让年轻人羡慕的东西短时间内却一直都与他无缘,他为此还曾上山求过菩萨,可就算是这样,也是抽了个下下签,更可气的是去年和朋友一起下馆子时,饭店里养的那条狗看见闻一刀后尽然吐了,他朋友随口一句:你看看,长得丑,竟是连狗都看不下去了…… 这些只是玩笑话,但闻一刀却是上心了,所以,那个朋友现在已经被他列入了黑名单,算作绝交了。 “啊……”闻一刀打了个重重的哈欠,然后扭了扭脖子,站在十字路口吃着油饼,等着红绿灯,这里的红绿灯很多,而且最可气的是绿灯很短,红灯很长,每次都得等上一分多钟才能通行,所以他的油饼吃完了,绿灯还没到。 “以后定要换辆车,这样一来,就方便多了……”闻一刀眼见四周无人关注自己,果断的将白色的塑料袋仍在地上,可想了想又将之捡了起来,多多走了几步,扔进垃圾桶里,嘴里尚且假装嘀咕道“谁真没没素质,乱扔东西……”。 “不行,换车的话,停车是个问题,公司那里有停车位,但是收费似乎不便宜,住的地方却是……唉……” “算了,还是走着吧,现在的车那得多贵啊,自己的小面包又不是不能开,只是要换些零件罢了……” “还有那辆摩托,也需要……” 沿路都是嘀咕声,广播一般,闻一刀终究是慢慢走到了公司,此时的生命科技园内除了清洁工之外,似乎就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一边揉着眼角,一边龇牙咧嘴的走进大厅,然后乘坐电梯去了四楼…… 现在的公司基本都是刷门卡入内,所以也称不上什么有没有钥匙之类的,闻一刀进了公司,来到自己座位上趴着,现在还早,只有他一个人,最起码也得等到八点半才会有其余的同事过来,所以在这段时间内这里还是他一个人独处的存在。 忽而间,他迅速爬了起来,然后认真的翻着桌子上的日历本,口中喃喃道“怎么这么快,都五月八号了……” 因为总是在上班加班、加班上班,所以二狗子根本就没怎么去关注日期。 很显然,五月八号是个很特殊的日子,要不然二狗子也不会这么惊讶,他叹息了一声,然后将日历仍在桌子上,继续趴了起来,但脑子里却是再也静不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公司的门被一次又一次的打开,他的那些同事也开始陆续进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每个人进来后都会对着闻一刀点头示意并且说道“老大早……” 虽然有些反差,但的确没错,闻一刀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虽然是家小公司,但闻一刀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领导,只是,他这位领导在真正的大领导面前,却是个不怎么受待见的主。 众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娱乐新闻八卦,闻一刀对此均是漠不关心,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想今天到底要怎么搞才好…… “老大,今天怎么还是无精打采的啊?” 忽而间,一个同事嬉笑的说道,闻一刀抬了抬头,望了一眼,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道“失眠……” “老大,你这可不行啊,还是,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去了……”闻一刀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道“医院又不带赊账的,费钱……” 早晨的公司在流言蜚语和包子馒头的氛围中开始,也在闻一刀拍手的声音中结束。 “诸位,准备开会了……” 第4章 上班琐事 早上的例会,八点五十开始,九点结束,但其实九点才是正式的上班时间,可像这等事情却是没人会主动提出质疑,毕竟早会会为他们解决很多的问题。 闻一刀不似常人,他总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糊弄上司的,所以每次都会将这等宝贵的时间交给员工自己,而他却是甚少说话,最后的总结除外。 早会,根本就记不得早会说了些什么,他一直在打哈欠,虽然没有什么睡意,但身体的那等自然反应却是十分诚实,以至于他忍不住一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啪啪啪……”的一阵响却是在早会上显得十分空灵,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茫然好奇的看着闻一刀,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话,可闻一刀本就是下意识的行为,故而亦是显得有些惊诧,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干咳了几句说道“王超,你先前说的……” 正在此时,门外传出了“咚咚咚……”的声音,闻一刀眉头一皱,指了指外边说道“什么情况?” 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是开会,二狗子最反感的就是被打扰,所以在他这里,高跟鞋是不能穿的,开会的时候手机是要静音的,当然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规矩,而这些规矩都是闻一刀自己制定的,而非总公司…… 之前与他说话的余琴迅速起身,低着头说道“对,对不起,老大,是,是三溪分部的同事……” 闻一刀一愣,郁闷道“三溪分公司?干嘛?来上班的?” “是,是的,哦,不,不是,是,说是来借电脑的……” 闻一刀顿时一阵头疼,他竟是将此事给忘了,不由揉了揉眉间说道“先散会吧,那个,余琴,那个,那个电脑的事情啊,下班之后再说,我今天收拾出来,昨个搞忘记了……” 每家分公司都会在年初的时候将整年的所有硬件设计都采购完毕,可闻一刀这里今年开张没多久,就被他开掉了几个人,为此,电脑倒是多出来了几台,此事在总公司那里有过相应的登记,昨天三溪分部的负责人来电话,说是她那边新招了几个人,缺电脑,想借两台先用用,闻一刀答应了,可昨天自己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竟是弄忘记了,不由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早会结束后,就立马拿出电脑开始清理里面的资料。 可等他弄好之后却是郁闷的发现,那位从三溪分部来的同事竟是早早的就走了,他甚至见都没见着…… 幸好三溪分部的那位负责人来了电话,说是下班之后她亲自过来拿。 闻一刀为此呵呵一笑,他起身打了个重重的哈欠,然后看到所有人都在忙,不由会心一笑,钻进了会议室…… 没多久,会议室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闻一刀所在的公司主要是做供应链的,所以分部特别多,全国各地都有分部,在这座城市里更是每个区都有两家,恰好,担水背这里的两家都是他在负责,虽然位居经理之位,但对于他这么一个古董的人物来说,生活仍旧保持着很久很久以前的那等清苦模样。 之所以说是古董,那是因为他这个人心机很深,这里所说的心机并非是个贬义词,而是指的他的情绪性格各个方面都能做到很好的控制,或许掩饰更为贴切一些。 说不好听点,其实就是伪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样一来,时间久了,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至于前面所说的三溪分部,在另外一个区,两个区相隔不远,但正是因为相距太近,故而时有摩擦。 尤其是在客源上,在攀比和业绩对比上,小领导与小领导之间自然有些争锋相对。 闻一刀在公司是个名人,这等名声却似乎有些不太好,这主要体现在纪律方面,他来公司三年时间,刚进公司那一年,没上两个月的班,他就请了个长假,理由是以前所在的公司尾巴没处理干净,可没过半年,他又请了个病假,而且还有相应的医院证明,总之,理由特多也特充分,更别说那些小假了,除此之外,他上班打卡考勤纯粹看心情,心情好就打一个,记起来了就打一个,若是忘记了,或许心情不好,也就懒得打了,总公司那边为此颇为头疼,很多人都提议扣他工资,但他治理公司的确有几把刷子,又是个工作狂,所以每个月都会象征性的扣除个三五百,而且仍旧让他留在公司,但他始终还是个小领导,想要继续往上升为大型区域的经理,却是有些不太现实。 这等阴司里的事情,谁能说的清。其实也就是闻一刀,对此根本不在乎,他总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些大材小用,不管自己再怎么不努力,业绩总是高居不下,他总喜欢这么形容自己,那就是别的分部负责人是自己带头做业务,只会带兵,底下的人做帮手,而他这里不单自己业务能力强,而且是个带“将”的高手,底下的人,个个一个顶好几个…… 这等臭美的事情却是在他默默擦拭完嘴角的口水而告终,他要开始工作了…… 傍晚六点下班,公司的同事开始陆陆续续走了,唯有余琴和王超尚还在位置上盯着眼睛望着电脑屏幕,闻一刀给自己点燃一支烟,说道“小王,余琴,回去了,回去了,下班了……” 王超“哦”了一声,眼见只有闻一刀和余琴在,不由笑呵呵的上前,从闻一刀桌子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一边给自己点上,一边呵呵的笑着道“老大,一根,就一根,这不都下班了么……” 闻一刀笑骂一声,却是懒得说什么,至于余琴却是翻着白眼道“王超,办公室里不许抽烟,赶紧灭掉,呛得慌……” 王超脸上一白,郁闷道“老大不也在抽……” “老大不一样,你又不是老大,赶紧的……” 王超苦笑声中却是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笑嘻嘻的道“就不灭,就不灭……哎呦,别打,回去了回去了……” “余琴,你也回去吧……”闻一刀一边弹着烟灰,一边淡淡道。 “老大,那个,三溪那边的负责人还来拿电脑吗?” 闻一刀一愣,赶紧对准电脑,发现确实有个短信过来,不由看了看后点头道“来的……” “那要不我和你一起等?”余琴试探道。 闻一刀摇了摇头道“这有什么好一起等的,没啥,你赶紧回去吧……” 余琴“哦”了一声,终是又磨蹭了好半天,眼见无人来,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也就与闻一刀打过招呼,径直走了。 第5章 若只初见 晏筱雨,这是三溪分公司经理的名字,显然是个女子,而且也是个女强人,虽然分部距离闻一刀这里不是太远,但晚些时候的相见,却是几年来的第一次,这自然是得益于闻一刀时长请假的缘故…… 时间,等待,等待,时间,闻一刀终是有些不耐烦,烟是一根接着一根后,终是忍不住给晏筱雨打了过去,他客气道“喂喂喂,是筱雨姐吧?” 电话里顿时传出一个十分动听的声音。 “是的,闻一刀啊,那个抱歉,麻烦你再等等,我,我这里……” 可电话那头话未说完,闻一刀就发现里面传出了巨大的争吵声,争吵的内容无关公司,似乎是夫妻两之间的零碎琐事,闻一刀只得安静的等着,顺便侧耳偷听着争吵的内容,但因为晏筱雨的音量控制,所有闻一刀实际上根本没听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直至没多久后,电话被掐断了,又过一个多小时,他的电话再次响起,里面传出晏筱雨的声音。 “抱歉,久等了,那个我快到了,你还在吗?” “哦哦哦,在的,在的,你过来吧……” 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中,办公室的门终是响起了敲门声,门被打开,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长头发女子打开门,透过门望了里面一眼顿时大声诧异道“我晕,这里是天堂啊,怎么这么多烟……”那女子说罢迅速捂着鼻子,似乎那等烟味刺激到了她。 闻一刀正感觉有些脸上挂不住的时候,却是忽而发现,那位女子身后,竟是又有一位另外的女子,那女子,一米六身高,长头发,大眼睛,穿着一件黑色的皮短裤,上衣则是灰色的长袖衫,显得十分干练,只是与这个干练相比,她眼角的湿润则是显得更加突兀,闻一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那个烟抽多了点……” 此时的办公室里,那白亮的光线显得有些雾蒙蒙的一片,三人两位站在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闻一刀是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终是,最后面的那位女子轻声道“闻一刀,我,我来拿电脑,这,这是我朋友,娜娜……” 闻一刀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身后的那位才是晏筱雨,此时的他却是有些失声,等反应过来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赶忙拿出电脑,然后递给晏筱雨…… 他依稀记得在他拿电话的时候,那位叫做娜娜的女子与晏筱雨还在谈论着这得抽多少烟才能将这么大的办公室搞成这么个烟雾缭绕的样子…… 电脑到手,晏筱雨却是一刻都没有停留就走,但临走的时候嘴上却是很客气的说道“那个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闻一刀正想说好啊,可一想到晏筱雨还要回去,不由改口笑着道“不了,不了,那个,改天,改天我请你吧……” 等送走了娜娜和晏筱雨,闻一刀自然也是要走的,此时已然快到要八点半了,他关门,然后叼着烟,走在楼下,没走多久,赫然看到一辆电瓶车擦肩而过,那车上正是娜娜在开车,车后座坐着晏筱雨,一手提着一台电脑,显得有滑稽可笑又有些心酸…… 那电脑盒子装的,但与晏筱雨的身材比起来,却是显得有些过大。 闻一刀挥着手,大声的笑着喊着“路上慢点……” 他只是看到两位女子在笑,却是没听见回应…… 晚上十点多,公司的灯还是开着的,这座大厦仅仅剩下这一盏灯火亮着,办公室的门是反锁的,最里面的办公室内,在灯火的照耀下,闻一刀仰在位置上,斜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日光灯,口中不断嘀咕着什么…… 他在路上遇见晏筱雨和娜娜后,又折了回来,因为他总觉得那位三溪分部的负责人,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还有那位叫做娜娜的女子,也看着挺眼熟的…… 烟雾缭绕之下,办公室里顿时显得灰蒙蒙的一片,只因这烟抽的实在是有点多。 “嘟嘟嘟……” 一阵电话铃声想起,闻一刀慢悠悠的拿起手机,然后放在耳边,轻声道“喂……” 电话里干咳了一阵后,传出一个稍微雄厚点的声音。 闻一刀脸上慢慢露出尴尬的微笑回复道“爹,还,还没睡呢……嗯嗯,很好,很好,在吃饭呢,今天正好跟公司同事们一起在外面聚个餐……我,我在卫生间呢,喝了点酒,您身体最近怎么样了……娘,娘呢……哦,那就好……恩恩,没事带妈出去走走……” 打来的是闻一刀的父亲,所以聊的时间有些长,但聊着聊着闻一刀的脸上却是慢慢出现一股莫名的尴尬与辛酸的味道。 只见他唯唯诺诺道“哎呦,我的亲爹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找的会找的,您那,就别操心了,好不好……” 电话里一阵沉默,闻一刀也不敢吱声,电话就在这么尴尬声中被闻父挂断了。 闻一刀一阵苦笑,终是又点燃了一支烟。 他今年二十六岁了。 灯火似乎显得更为暗淡了些,闻一刀艰难的起身,然后将剩余的所有的灯全部打开,可哪怕是这样他亦是觉得还是很暗,不由轻声嘀咕道“真他nn的……” 他今晚没想着要回去,毕竟用走的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公交车他却是不愿意去坐,肚子在叫,他饿了,今晚没吃,故而他有些想念出租房里的方便面,现在看来,那面哪怕是干吃亦是十分可口,他还有些想念早晨的那个油饼,那油饼绝对是人间美味。 办公桌上的日历仍旧在那,因为是在初夏,所以空调被他打开,在风力的驱使下,那日历被吹得不断反转,可最终还是定格在今天早上他所翻出来的那一页。 五月八号。 一个十分普通而正常的日子,但今天对于闻一刀来说却并非如此,今天是他的生日。 除了他的父亲,似乎也没有谁知道,可哪怕是他的父亲,刚才也是因为某些原因而不欢而散。 一个人,空荡荡的办公室,昏暗而灰蒙蒙的灯光,除了空调的风声之外,也就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亦或是他的叹息声。 第6章 你的生日 办公室里的喃喃声始终不断,这似乎成为了闻一刀日常自我消遣的方法之一,可这等喃喃声却是在不久之后就被打扰。 “叮咚……” 闻一刀的手机响了,是短信,也不知道谁会在这么晚了给他发短信,在信息化如此发达的年代,闻一刀却是除了工作qq之外,不怎么喜欢用其余聊天软件的,所以想要联系他,除了电话之外,也就仅剩下短信了。 这是个十分奇怪的现象,但闻一刀却是乐的清闲,他喜欢安静,所以短信来了,也没有立马去看,他只是在想念着从昨天晚上吃到今天早上的那袋方便面,面的味道,真的极好…… 手机放在那里没有设置静音,似乎是个错误,因为没过一会竟是又响了,这次是个电话,闻一刀揉了揉发酸的眼皮,拿起手机一看,然后紧皱着眉头嘀咕道“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他却是按了接听键…… 等挂完电话后,他却是疑惑中起身,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精心打扮过的女子,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事余琴。 余琴今年二十岁,年初入得职,目前是在他手下做行政助理,长得年轻且漂亮,身段子亦是极好,脸上经常挂着淡淡的微笑,显得十分平易近人,她见门已开,看到略显疲惫的二狗子,不由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笑着道“老大,我就知道你还在……” “怎,怎么了?”闻一刀挠了挠后脑勺,却是显得有些尴尬,所以用转身走进办公司来化解尴尬。 余琴将门轻轻关上,然后赶忙跟了上去。 她方一走了进去,就看到里面灰蒙蒙的一片,不由将手中的塑料袋子放下,然后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烟灰缸,一边嘟着嘴巴不满的说道“老大,怪不得李总不怎么待见你,这么多家分公司,应该只有你敢在公司肆无忌惮的抽烟吧……” 闻一刀嗤然一笑,不以为意道“那有什么,工作按时按量完成就是了,这些细节那么在意做什么……对了,余琴,你这么晚来公司做什么?” 余琴呵呵一笑,赶忙将那塑料袋放到她刚收拾好的办公桌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一边还不忘笑嘻嘻的说道“老大,你忘了?我就住在着周边,今天五月八号,我记得应该是你的生日,所以,先前回去的时候路过看到这里有灯,就想着买点东西上来给你过个生日……” 闻一刀一听,顿时差点被嘴里的烟给呛死,他睁大眼睛苦笑道“你怎么知道啊?” 话刚说来,他又一边点头一边暗暗说道“哦,是了,是了,我倒是忘了你是行政……” 余琴得意的一笑,然后将袋里放在一旁,此时的桌子上全是一些吃食,还有四罐啤酒,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个很小的蛋糕…… 这样子,任谁都看的出来,并非是路过偶然而为之…… 毕竟是朝夕相处了小半年的同事,所以并没有生涩和拘谨,在闻一刀的眼里,他手下的那些人,就是他的弟弟妹妹。 酒喝完,但吃食却是没有怎么动,闻一刀红着脸,看了看时间,不由说道“余琴那,快十二点了,你要不早点回去休息吧……” 余琴身子一颤,转瞬就紧盯着闻一刀的双眼说道“老大,你,你不回去吗?” “我?呵呵,我住的远,懒得跑,没事,你赶紧回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余琴眼睛眨了眨,有些欲言又止,但终是缓缓走了出去,办公室里顿时又恢复到了先前的那等平静,桌子上那些油腻的东西在此刻竟是显得十分刺鼻,但闻一刀却是并没有急着去收,他斜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后脑,嘴中一下又一下的嘬着烟蒂…… 公司门外,余琴斜靠着墙壁上,低着头,只听见公司里面一阵又一阵的浓重叹息声,她整理了一下发丝,终是摇了摇头,苦笑声中缓缓走远。 夜里总是难熬的,尤其是在今天这么一个十分特殊的日子里,生日里,他自然会想的比以前更多,从小时候到入学,从入学再到出社会,一路走来的那些同学,发小,朋友,甚至于恋人,但终究只是如同他嘴里的烟一样,吐出、吹起,然后破灭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浑身有些发热,头微微疼,但终是没敢趴着睡会,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他一旦趴下,那脑子里跳出来的东西将会更多,所以他只能借着这等微醉的状态,强忍着回忆回忆今天的工作。 在闻一刀看来,作为一家公司,中层领导大部分都是些酒囊饭袋,至于基层的领导,类似于他的这等存在,则是事情最多也最烦的,就比如这家分公司里的人事招聘、市场定位,业务范畴,员工关系等等,无一不要他来操心,甚至于电脑这等小事,亦是要他亲自来办。 一想到电脑,他顿时又想到三溪分公司的晏筱雨,虽然今天初见,但人就是这样,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会抱有极大的兴趣和好奇。 “那电话里吵架的男的是谁啊……” “他们为什么会吵架啊……” “也不知道下次能见到是什么时候……” 闻一刀默默幻想着这些无聊透顶的事情…… 午夜,应该是很冷清的,可今晚不知道为何,闻一刀总觉得外面闹哄哄的,他活动了下脑袋,然后起身,走到窗户前,凑着脑袋朝着外边望去,一望之下,竟是嘿嘿嘿的轻笑起来,原来是一群年轻人在街道上追逐打闹,说是年轻人,其实与他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他们应该是吃完夜宵,亦或者是刚从网吧出来。 打的不够狠,闹的也不够烈,只是朋友之间的玩耍而已。 闻一刀知道,从这群人的穿着可以看出,他们是零工日结的主体,更是有着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那就是“三和大神”。 “三和大神”这等词汇在深圳这个地方很是常见,哪怕是网上亦是屡见不鲜,只是,只有闻一刀知道,网上所说的不免有些拘谨,像这等如同自然现象一般的存在,还是得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闻一刀忽然想到了自己。 在自己生日的这一天,似乎没有什么朋友能够叫上一起聚聚。 他是高中辍学就出来了,所以同学基本都集中在了老家市里,等毕业之后的这些年,基本都不联络了,而所谓的那些社会上的朋友,因为他层辗转过很多的公司,所以除了说的上话以外,要说出去玩,却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望着窗外,有些出神,看似是望着,但实际上却是在想着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朋友。 有的时候,似乎连那些朝不保夕的三和大神都比不上…… 第7章 二次见面 那群大神闹归闹,玩归玩,但闻一刀知道,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寻找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睡下,那地方可能是广场,可能是地下走道,也有可能是某些床位,亦或者网吧…… 他见到很多三和大神,但大多数都只是疑似,至于近距离去接触一位,却是没有。 闻一刀望着楼下,竟是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丝丝微笑,饶有兴趣的继续看着,晚上的思绪总是格外的混乱而悠长。 闻一刀站了很久,也望了很久,终是在外面的喧嚣声而止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继续保持着十分舒服的斜靠姿势,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眼睛微睁着,然后脑子里想着这个那个种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闻一刀刚过十二点的时候起了身,他上了个厕所,然后将桌子上的那些油腻吃食细细的打包好,套了一个又一个塑料袋和盒子,这才会心一笑的将之放在柜子里。 这些东西,他可不舍得扔,或许明天晚上又是一个很好的下酒菜。 “啊……” 他打了个重重的哈欠,顿时轻轻吸了几口清气,似乎,有些落枕了,这脖子酸疼而且十分僵硬,应该,活动一会就会好的吧。 所以,他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的扭动着自己的脖子,在这夜半时显得十分滑稽。 等稍微感觉好受一些,这才打开自己的电脑,登上公司qq,然后最小化,熟练的找到d盘里面的某个文件夹,文件夹里面涵盖有很多的文件,他耐心的一个个打开,终是在最里面找到一款游戏…… 闻一刀搓了搓手,然后弓着身子,玩了起来。 公司里有规定,不允许穿高跟鞋,不允许做与工作无关的任何事情,这是闻一刀定的,所以为了保持一种以身作则的榜样,他将那个打枪的单机游戏放在了文件夹的最里面。 几局过去,闻一刀忽然觉得甚是没意思,所以关掉游戏,茫然的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子时了……周五已经过去,现在是叫周六,呵呵,后天可以放假了啊……” 因为是单休,所以每个礼拜唯一休息的是在周末,他一边敲打着桌面,一边想着明天晚上是不是要带底下的人出去happy一下,这也是他这里的规矩,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和最后一个周末,都得出去耍耍,吃饭唱歌,然后各回各家。 当然了,作为一个深得人心的领导,闻一刀每次都会主动付钱,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经济条件一直不怎么好的原因。 担水背这个地方,消费可是不低的…… 等来来回回想了一圈后,他呵呵一笑,发现自己真的很是无聊,轻敲了一下桌面后,迅速而熟练的趴了起来,似乎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就等执行了一般,所以眼下无事,自然要尝试着看看能不能睡上一会…… 正当闻一刀趴好的时候,他却是眉头一皱,赶忙起了来,然后打开闪烁的qq,有消息,竟是三溪分公司的晏筱雨发过来的,她的某个单子在物流上出现了延迟,想要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 闻一刀眼睛一凝,顿时来了精神,他飞速的敲打着键盘,然后将自己所理解的应急处理措施一一告知对方,可等自己发了一连串过去后,对方的qq图像却是已然显示下线了。 闻一刀顿时呆若木鸡,眼见迟迟没有反应,这才又重新趴下。 周六,晴空万里,早上九点的时候,太阳就已经烧的人身上生疼,在这等天气里,总感觉有些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这是闻一刀的直觉,他很困,但每天都是这样,所以也就渐渐习惯了。 担水背的公司里,闻一刀正在给员工做培训,他经常在周六的时间里抽时间给下面的人培训,因为一遍一遍的说,他们才会记得更深,直至将业务记到骨子里,只见会议室不断传出他说话的声音。 “供应链管理就是使供应链运作达到最优化,以最少的成本,令供应链从采购开始,到满足最终客户的所有过程,包括工作流、实物流、资金流和信息流等均能搞笑的操作……涉及四个领域,供应、生产计划、物流和需求……” 他丝毫不知道公司里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甚至有极个别的几个人正围在会议室外的玻璃前注视着会议室里面的这一切…… 闻一刀犹自说道“……产品工程、产品技术保证、采购、生产控制、库存控制、仓库管理和分销管理,你们都得……” “咚咚咚……” 闻一刀顿时停了下来,有些不满的扭头望向外面,等看清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后,顿时挑了挑眉毛,然后吸了吸鼻子,说道“今天先这样,你们回去先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 他迅速走出会议室,笑呵呵的迎了出来,顺道还躬身说道“李总,徐总,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 外面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总公司里面的一些大领导,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其余分公司的各个负责人,亦是能见到不少…… 李总是个带着眼睛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他扶了扶眼睛,笑眯眯的回复道“临时召集大家开个会,顺便与你聊点事,就直接让那个他们过来了……群里的信息你没看吗?” 闻一刀顿时一惊,诧异道“群里有说吗?哎呀,抱歉,抱歉,李总,那个我一早上就开始给他们做培训,所以还没来得及看……” “没事,没事,你先休息下,等下我们就先开个会……” 闻一刀点头称是,然后赶忙收拾东西,可来的人实在是有些多,他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人,哪怕是他的位置上亦是不知道坐着谁。 在这一刻,他的眼神阴了下来,正因为这番表现,所以所过之处,见之纷纷避让,闻一刀的口碑和脾气可是在公司里出了名不好的。 据传闻,此人,除了总公司大领导之外,谁都不放在眼里…… 自己的位置被人让了出来,那人似乎是哪个分公司的负责人,但见到闻一刀缓缓走过来,仍旧忍不住有些闪躲。 “抱歉,人太多,没地坐,就在这里坐了会……” 闻一刀眼皮子都懒得抬,随口说道“没事……” 自己却是已然坐了回去,那人识趣,只得走开,闻一刀望着这些人,心里忍不住的有些厌烦,他将培训的稿子放在抽屉里,然后斜靠在椅子上,四处观望着,忽而间,他渐渐微笑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那就是门边角落里站着的晏筱雨…… 这是第二次见面。 第8章 公司规划 人海茫茫中,闻一刀跟个傻子一样,一直盯着晏筱雨,仿若周边都是死人一般。 他的笑容与先前的阴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谁都看的出来,这家伙有些阴阳不定。 晏筱雨被身边人提醒,亦是抬头朝着这里望来,但一见到闻一刀那傻不拉几笑呵呵的样子,顿时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似乎有些尴尬,毕竟先前闻一刀那阴沉的脸谁都看见了。 眼见晏筱雨没再看自己,闻一刀顿感无趣,只得坐在位置上苦等起来。公司领导开大会,在他看来,就是走走流程,说些不疼不痒的屁话,所以他根本没指望这等会议真的能给他解决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走个过场而已……只是李总和徐总稍后不知道要找我做什么……” 他默默想着。 不久后,各个分公司的小领导,除了路途太远的来不了之外,其余的悉数到场,而会议也是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可正如闻一刀所说的那样,像这等会议,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言论,七嘴八舌,商圈不一样,人文环境自然也不一样,适合你的不一定适合他,适合他的又不一定适合别人,所以这等会议却是早早的就结束了。 闻一刀正内心感概的时候,却是被李总给叫住,他见所有人都开始慢慢离场,会议室仅剩下他们三人,不由笑着道“李总,徐总,还请稍等我一下,我上个厕所就过来……” 他快速的走了出来,然后看向四周叽叽渣渣的人群,似乎是在急切的想要找寻某个人的身影,可短时间内竟是没有看到,不由有些失落的回了会议室。 “坐,坐,小闻啊,今天呢,我和徐总啊,主要是想与你聊些公司接下来的规划……” 李总直接开门见山,见闻一刀坐下,顿时就开始,可像这等公司规划却是让闻一刀有些诧异,他可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一向独断的领导居然会与他来谈论这等大事,此事注定有什么会与他有些牵连…… 眼见闻一刀没有吭声,只是时不时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诧异中,李总瞅了瞅身边的徐总,徐总会意,不由干咳声中,交叉着双手放在桌子上轻声道“闻一刀,是这样的,你担水背分公司,今年半年来的业绩指标完成的很不错,可以排的上所有公司的前三,接下里的时间里只要按部就班,今年应该也会与去年一样,超额完成指标……” 闻一刀放下手机,呵呵应付道“徐总,李总,我是个直性子,你们两位啊,有什么还是直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尽力去办便是……” “呵呵,那我们就直接说了……”李总扶了扶眼镜,笑着继续道“你来公司这些年里,公司业务一直名列前茅,而且你所带的两家公司底下的人员变动也是最为固定的,除了极个别被你开掉的之外,其余的人都被你带的很好,之前我们来的时候还专门听了会你给他们做培训,说的不错,所以总公司决定,以后将会在你这里成立一个人力储备分部,所有分公司的新进员工都安排到这里来做一个系统的培训,等培训结束业务能力达到考核标准再分配到各个分公司去……你看……” 闻一刀眉头渐渐紧缩起来,半响后才轻轻吸了一口凉气道“那这样的话,我的精力将会分的很开,不利于业务上面的掌控,而且,去年的时候我记得你们是说每家分公司都有自行安排自身的人员配置,现在若是成立一个专门的储备部门,会不会有些弊端,毕竟商圈和每个分公司负责人的话术等等都不太一样啊……” “这个你放心,领导们已经对此事做过相应的调查……”那徐总嘿嘿笑着道“首先,以你的能力,分出一些时间来培训新人,应该对担水背这里两家分公司的业务影响不大,你下面的人能力已然成熟,这个我们对你还是很放心的,其次就是你刚所提到的第二个问题,虽然商圈和各个分公司负责人的处事方法不一样,但大的东西不会变,所有分公司之中,你的理论和实操,是最为全面的,此事已然得到了其余人的同意,所以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们是做过综合考虑才做这等打算的,所有分公司之中,其实也只有你这里的空间最大,也最为合适……” “等等……”闻一刀苦笑道“其余人的同意?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闻一刀有些怨气,为什么两位老总口中所说的“同意”,他却是丝毫不知晓,难道说公司里现在他自成一派了么? “啊……呵呵,也是今天早上管理层群里说的,你等会可以看看……”李总继续道“你放心,招聘的事将由各个分公司自行来处理,你这边只要负责将人带出来便是,至于分配的事倒是要与其余分公司负责人接洽一下,对了,若是在培训途中感觉有新进的员工实在是不合适本公司,你也有权利将之自行解雇掉……毕竟要考虑到公司的长远发展嘛,所以闻一刀,你……” 闻一刀望着李总那笑眯眯的模样,不由心中一阵恶心,但转瞬却是释然,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却是被徐总看到,他干咳中继续说道“闻一刀,有什么困难你直接提,没事……呵呵,哦,对了,闻一刀啊,我再补充一点,其实总公司已然决定,你原有的薪资照样不动,除此之外,若是对于储备分部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在此之外,会额外的每月补贴五千的基本工资……” 闻一刀原有的薪水本就不低,可五千也不是个什么小数目,但不知为何,他却是有些不怎么开心,此事显然已然等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他若是不同意,恐怕会让人感觉有些不识抬举,不由苦笑声中点了点头道“既然两位老总已然决定好了,那就这样吧,我明天就来安排……” 李总与徐总脸上一喜,顿时哈哈大笑道“我们相信你,闻一刀,你是可以的……” 待此事确定下来,那徐总和李总顿时就拿出了很多的纸质文件,二狗子草草看了一眼也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9章 烫手山芋 一上午的时间,闻一刀基本都是在会议室与两位老总谈论细节,等出来时却是正巧到了中午的下班点,他哀声叹气的摊在自己的位置上,下意识的点燃了一支烟…… 余琴给他端来水杯,里面是新泡好的茶叶,闻一刀谢着接过,却是没有送入嘴里,他慢条斯理道“余琴,人都走了吗?” “基本,基本都去吃饭了,就李总和徐总还在会议室,没有出来。我听说,你们下午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商量,所以,那些负责人估计等会都得回来……” “哦”闻一刀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吸了口烟道“随他们吧,你先去吃饭吧……” “要不,要不要给你带点?” 闻一刀苦笑着道“今儿个不用了,两位大佬没走,我晚点估计还得带他们去吃……” 余琴“哦”了一声,然后乖巧的走了开,闻一刀坐直了身子,却是不知所想,忽而间却是迅速打开电脑,想了想又是取出手机打了过去。 “喂,筱雨姐,那个你去吃饭了吗?” “还没,怎么了?” “哦,没事,若是没走的话,请你吃个午饭?” “不用了,我减肥……” 电话刚挂,两道身影正从门前飘然而过,那是李总和徐总…… 闻一刀手上的烟并没有灭,也没有抬头,他虽然知道,但却是装作毫不知情一般。待人离开公司,这才阴沉的抬起头来,冷笑之间等过了接近十分钟才迅速打了过去。 “李总,你们人呢?一起吃个饭啊?” 李总和徐总自然是去吃饭了,也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不削与他共处,这恰恰是闻一刀乐于见到的,他这才想起来,慢慢打开管理层的那个群…… 他细细的看着里面的一条又一条信息,待看到最后这才一拍桌子,大声骂道“,玩阴的……“ 像这等专门成立分部做新员工培训本就是个烫手的活,确实如同李总所说在群里问过,但却非一开始就定的他,而是在问谁愿意接受,可那么老长的信息中,没有一人回复,最后还是徐总提议说担水背有空地,让闻一刀来,这才零星的有几个人表示认可。 或许很多人不清楚,平白涨五千工资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但若是知道牵扯到分公司与分公司之间的对接和业务,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闻一刀他们虽然是分公司负责人,但拿的亦是底薪和总业绩的提成,可若是分担精力去,老客户的维护定然达不到以前的那般专注,更别说开发新的客源了,这样一来,也就能理解为何别人不愿意接受了,闻一刀,他可是个懒人…… 中午他没有吃,倒是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曾偷偷打开过昨晚余琴买来的那些吃食,还好,在这等高温天气下,没有坏。 余琴等人吃完饭回来后,看到闻一刀躺在椅子上抽烟,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位置上,然后假装趴着,不敢啃声,因为都知道,像这等模样,说明老大很烦,不能招惹。 闻一刀是个好人,他会牺牲自己的业绩和收入来提拔和帮助底下的人,但有的时候却是个十分认死理的奇怪的人,就比如在今年年初,一个很好的员工,因为穿高跟鞋上下班,被闻一刀说了几次不听后,被开了,还有一个业务能力极强的人,也是因为自私自利,不顾他人和团队,亦是被他开了,久而久之,留下的都是精英,都是能够团结互助、遵守他制定的规矩的人…… 在他的规矩里,午休是必须的,别的分公司都是下午一点半上班,但他这里却是两点,若是不想午休的,那就直接出去,等两点再回来。 可,他虽然制定了这等规矩,但自己却是极少去遵守,就好比如今天一样,办公室里鼾声四起,唯独他一个人默默的坐在位置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闷烟。 门外陆陆续续有其他分公司负责人过来,他们轻轻飘过,入住了会议室,闻一刀的办公室里的门被关的死死的,谁都打不开…… 直直等到两点的时候,闹铃声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打了个激灵,然后大声的拍着双手道“都起来了,起来了……“ 众人在慵懒中,哈欠声中一个个起身,前往卫生间,等洗了把脸后才回来。 闻一刀活动了一下双手道“大家都先等会,我们先开个小会,余琴,帮忙纪律一下会议内容……“ 无非就是把今天李总和徐总说的事情与他们交代一下。 “好了,我也知道大家都很诧异,但这些都是领导交代下来的,我们执行便是,晚些时候,王超,你带小吴他们几个将会议室的桌椅重新拾倒一下,余琴,你整理几份像样的表格出来,签到和考核之类的,我下周带人要用,从下周开始,王超来负责这边的业务,注意维护好老客户,但也不要忘记了新客源的开发,余琴,你兼着做我助理,下周和我一起做培训……哦,对了,通知墩树分公司那边的人,今晚一起过来……先这样,我进去开会了……“ 闻一刀前面的话,众人只是听着,但最后一句却是让所有人都欢声雀跃起来,因为,今晚又要聚餐来了…… 会议室里又是开始了新一轮的你一言我一语,在闻一刀看来,甚是没劲。 他对于领导们的心思,猜的很准,下午的会议基本就是季度报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出来,草草收场后,也就各奔东西,只留下担水背分部人在,闻一刀显得有些失落,先前人太多,以至于他都没有和晏筱雨告别,好在这等小事片刻后就被工作给冲淡。 临近下班,墩树分公司那边的人一起过来开例会,开完之后一起前往饭店吃饭,吃完唱歌,据说这是公司集会的标配,闻一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吃一玩,已然午夜。 或许是因为明天不上班,所以稍稍玩的晚了点,散场之后,闻一刀并没有回家,他酿跄着行走的方向却是公司那里,途中好几次想吐都被他忍着,实在是喝的有些多,等上了电梯,走到公司门口,这才回身轻声道“别躲着了,出来吧……“ 第10章 心事烦事 闻一刀虽然微醉,但脑子却是清醒的很,他自然知道自己身后吊着一条尾巴,而且也知道这尾巴是谁…… “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却是余琴快步走了出来,她也喝了些酒,脸上很红,但眸子却是明亮非常。 “怎么还不回去?“ “嘻嘻,老大,你咋知道我在啊,我,我怕你喝多了……“ 闻一刀顿时嗤之以鼻道“我能喝多,开什么玩笑……“ 办公室的里的灯又亮了,闻一刀照旧斜靠在椅子上,抽着烟,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而余琴坐在他办公桌前,直勾勾的望着他…… 等一根烟抽完,闻一刀终是收回了发呆的心神,哎呦声中坐直了身子,望着余琴道“你这么晚不回去,待在这干嘛啊?“ 余琴见闻一刀看向自己,不由红着脸低下头去,依稀听到她诺诺道“没,没什么啊,喝了些酒,头晕,想在这歇会不行啊……” 闻一刀摇了摇头,宽慰道“赶紧回去吧,听话,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没事啊,我离的近……”余琴笑嘻嘻的道“这不还有你在么……” “我?我算个屁哦……”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余琴终究是在闻一刀的强硬叮嘱下,回了去,这里又成为了闻一刀一个人的世界。 安静之所,在都市里,永远都是极难寻找到的,但,闻一刀却总是能轻易的创造出来。 他真的有些高了,摩挲的双眼,因为先前的感动哪怕是现在亦是没有缓过来,他揉了揉双眼,终是在这么一个感性的时刻,再次尝试着拨通那个电话。 电话在响了很久之后,竟是意外的被接通,里面一个苍老的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说道“一,一刀……” 闻一刀顿时一喜,激动的从椅子上滑落在地面上,但他没有动,而是轻声道“妈,妈,怎么是你啊,这么晚了,你还没睡觉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其实更多像是在呻吟,或许是病痛的缘故,音调低落,显得有一茬没一茬的,故而基本都是闻一刀在说…… “妈,最近身子好些了吧……别到处乱跑……外面有坏人……” “爸睡了么……啥,你哥?你哪有什么哥哥啊……” “妈,你又不乖了,不哭不哭,一刀等忙完就回去哈……” 闻一刀一直在说,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电话那头被很突然的挂断。 闻一刀一阵失神,直至半响后才无奈的放下电话,他并没有尝试再次拨打过去,想来母亲能接电话,肯定也是个意外…… 光鲜亮丽之下,没人知道他内心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就像安排与意外,总是不知道谁先到来一样。 人,有的时候是很卑微的,事业上是,感情上,也是。 闻一刀是卑微的,至少在父母面前,他总是会装作十分坚强和自强,因为不允许,不允许他懦弱,不允许他卑微,因为他没资格…… 今晚的电话是他与他妈妈聊的最久的一次。 或许是心境的突然改变,也或许是喝多了酒,今晚的他睡的格外香,虽然是在公司,虽然是趴在桌子上,但他却是很难得的睡着了。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却是已然到了周末的上午,闻一刀揉了揉双眼,然后从抽屉的最里层取出牙具,显然在这过夜,并非一次两次了,看他熟练的样子也看的出来。 洗完脸后,他站在窗户前,抽了只烟,然后忽然想起了余琴前天晚上买的那些吃食,而后赶忙取了出来…… “还好,还好,没坏……” 闻一刀闻了几口后,暗自庆幸着,可刚吃了一口后就赶忙吐掉,口中一直在抱怨着。 东西虽然闻起来没坏,但却是变了味,他只得十分不舍的将之倒掉,他胡乱的擦了擦嘴,然后关门走人。 闻一刀在楼下吃了个快餐,然后朝着租房处走去,这等路程得好一会,但走着走着也就习惯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并没有直接回去,毕竟是难得的休息日,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得充分利用起来。 女孩子在休息的时候与男孩子极为相似,那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吃饭,逛街再或者看个电影什么的,而男孩子则是将看电影和逛街的时间花在了网吧…… 网吧里总有种十分奇怪的魅力,那就是会让人着迷,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走进去,哪怕你不玩游戏,哪怕你只是坐在那里看电视亦或者是发呆。 闻一刀的休息日基本就是这样,那就是玩到天黑,然后出来随便吃个晚饭,再然后就直接回去,躺在床上发呆,日子枯燥、乏味但又让人爱不释手。 网吧除了上网的人之外,还有很多睡觉的人,他们没有开机,但却是占着位置,可这一切,网管却是不管,闻一刀知道,那些穿着落魄的年轻人,有个名称,叫做“三和大神”。 可能有很多人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萎靡,可外出务工的人,又有谁真的能做到趁心如意呢? 有人工资三千,装作三万的活,月月精光到处借钱,有人工资三万,却是装作三千甚至三百的活,这就是差距,若是在社会经历的久了,那自然能懂。 要说什么,不会花钱就不会挣钱的屁话却是毫无根据。 闻一刀不想改变自己的这等该节俭节俭,该奢靡就奢靡的活法,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舒心那就好,可,唯独除了母亲…… 人,很多时候都是莫名其妙的,他今天晚上似乎又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良久,终是无法挥去脑子里的那些奇怪想法,这让他很难受,很火大,也很无可奈何。 夜色已深,他忽而想起了昨天通话的母亲,黑夜里,闻一刀开灯,取出存折,他并不是死古董,也知道什么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之类的存在,可这一张存折却是不一样,这是他父亲的,每月定期打上去,只有每每翻出来看看上面的数字,他才知道这个月的钱他的母亲够不够…… 叹息中,闻一刀将存折细细收好,然后关灯,准备睡觉,可忽然间,闻一刀摸了摸胸口,然后毫无征兆的起身,他阴沉的望着黑暗处,那个角落里似乎是放置着他的一些臭鞋子,并无其它,可他却是就那般盯了很久,最后终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睡了吗……” 短信发送过去后,闻一刀就一直盯着手机,他的内心看似波澜不惊,但唯有他自己知道,“噗通、噗通……”的声响十分强烈。 手机终于亮了,闻一刀赶忙打开热乎乎的短信,可那上面唯有两个字。 “咋啦……” “睡不着,想找你聊个天,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你有心事?” …… 夜已深,万物均在安睡,世界很安静,安静的闻一刀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杂乱没有规律。 他一直枯坐着,没有合眼,一直盯着黑暗中的鞋,手机被他仍在一边,没有声音传出。 等终于熬到了鸡打鸣的声音,他才黑着眼圈,起身,刷牙,然后换了一套相对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 他下意识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有个未读短信,可昨天在与她聊完之后,一整晚他都没有听到手机铃声响起,疑惑中打开一看,顿时笑出了猪的声音…… 闻一刀站在原地,良久后,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然后出门,门外的不远处是一家烧饼店,他在店里买了两个烧饼,然后一边机械的吃着,一边面无表情的朝着前方走去…… 第11章 录制视频 培训分部自然没有会议上所说的那般快,严格上来说,在过去了近十天之后才开始真正着手,本就很忙的闻一刀显得更加忙了,他除了要指导王超掌控公司的业务之外,也要在余琴的帮忙下给各大分部送来的新人做培训,时间,对于他来说,有些不够,虽然显得十分充实,但真的很累…… 日子一天又一天,生活与工作,从不混淆,均都井然有序的发展,直至三月之后,到了八月份…… 相识只需一眼,相知却是需要时间,甚至是金钱。 在晏筱雨的建议下,闻一刀开始用起了微信,毕竟公司qq,有太多太多的私密之话不好去说,对于一个老古董来说,这等新型的交际软件却是实实在在的好玩…… 闻一刀每天都会在公司待很远才回去,不为别的,只为了与其聊天,他一直都很郁闷,为什么红包那么得女子待见,不管大小,哪怕是一毛钱两毛钱,女子也会十分高兴,或者这就是花钱找人聊天的典故由来吧。 也正因此,他们的关系已然愈发的铁了。 从天上地下再到云里雾里,他们什么都聊,但在闻一刀看来,他们的话题也仅限于此,而且双方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生怕有人知晓,生怕对方误解,这并非来自于闻一刀,而是晏筱雨,因为闻一刀听同事说起过,晏筱雨结婚了,有老公有孩子,所以,每天晚上都是点到为止,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之所以要说八月份,实则月初的时候,闻一刀接到总公司通知,说是在这个月,有好几位负责人生日,为了纪念这一天,公司决定负责人们一起聚餐,顺道给他们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日宴会,而宴会的主持人,却是很意外的落到了闻一刀的头上,除此之外,每家负责人都得录制一个小视频上交给总部,经过剪辑之后会在生日宴会那一天在大屏幕上播放出来。 中午下班,闻一刀傻兮兮的坐在位置上笑的跟头猪一样,王超等人纷纷差异,以至于都忘记了要及时下去吃饭,在王超的眼神怂恿下,余琴尝试着问询道“老大,你,今天可是捡到了钱包?” 闻一刀顿时干咳几声,回过心声假装郁闷道“什么钱包?” “那你一直在笑做什么?” 闻一刀不由点燃支烟,然后坐直了身子说道“那个,这个月公司很多负责人过生日,总部那边让我录制一个小视频……” 他说到这里,顿时就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不由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你们不会懂得,先下去吃饭吧……” 余琴将信将疑中,只得“哦”了一声,然后说道“老样子?” “嗯嗯……” 余琴口中的老样子就是炒饭,闻一刀很少下去的,因为他现在很喜欢看电脑,或者抱着手机,因为信息总会在不经意间就会过来。 等用过午饭,按照老规矩,却是要午睡的,但闻一刀却是很罕见的将王超和余琴叫到了会议室。 “那个王超,你给我放个音乐,余琴,帮我录一个……” 二人看闻一刀那脸颊红扑扑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 “咳咳……”闻一刀正要开始,忽然眉头一皱,微微有些不满的看向王超道“我是去打仗吗?换个舒缓点的……” 王超一想到闻一刀平日上班那冷冰冰的脸,不由小声嘀咕道“你不总是一副上战场的样子么……” 闻一刀懒得与之计较,待音乐变得柔情之后,这才开始说道“那个,罗亮,虽然咱们不认识,但是呢,从各个方面来看,你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借此机会,祝你生日快乐,然后业务翻番……黄维维,也祝你那个生日快乐……” 连续几个人之后,闻一刀忽然喝道“准备,王超、余琴,我要开始了……” “那个,筱雨姐,祝你生日快乐,那个,我虽然只见过你一面,但是我能看的出来……”闻一刀说到这里,顿时一颤,然后不断滋着嘴望着王超道“换个音乐,你咋这么傻呢,这个音乐太俗了,不行,不行……” 王超面露难色,等换了好几个后才中闻一刀的意,可心中却是不断嘀咕道“您这哪里是在录制视频啊,这简直就是在表白啊,老大,你就不怕……” 闻一刀可不管这么多,他滔滔不绝的说了五分多钟,然后才摸了摸嘴边的口水道“那就这样吧……”。 待手机关闭的那一刻,他迅速起身,将手机拿了过来道“余琴,你这手机可录好了,赶紧的,给哥瞅瞅……” 余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道“还不错,就是这眼镜有些掉面子,还有您这一身的衣服……算了算了,你自己看吧……” 闻一刀白了她一眼,却是在看完手机录制好的视频后,这才呵呵笑着道“还不赖……你们两可不要对我这衣服有什么意见……还有这眼镜……” 余琴干笑几声,摇了摇头道“有哪个人录制生日祝福穿着一身黑啊……”王超亦是符合道“就是,就是,除了衣服外,这眼镜也是黑的,还有老大的鞋,你看,你看,也是黑的,还有里面的袜子……我去……” “我才去呢……”闻一刀假装吐了口唾沫,然后将脚收了收,他这袜子却是真的如同王超所说,亦是黑色的,只是王超只看到了这一只,却是没有看到另外一只,因为另外那只却是淡红色…… “行了行了,就这样了,余琴,晚点上班传给我,我给总部那边传过去……去睡会吧,还有点时间,辛苦二位了……” 余琴的效率在公司里是极好的,这也是为什么从刚进公司以来,闻一刀就很重视这名员工的原因,他上了个厕所,回来时,视频就已然传到了他的qq里。 他一边看着视频里自己傻乎乎的样子,一边忍着笑意,脑子只有一个嫌弃自己的声音。 “真是有够傻x的,哈哈哈哈……” 他本以为这只是好玩,况且总部也有通知,说是所有的视频都会经过剪辑然后整合之后才放出来,闻一刀面带微笑,斜靠在位置上,望着天花板,时不时龇上一口烟,那模样,像极了傻逼。 第12章 生日快乐 八月初的太阳是极烈的,烈日烧烤之下,谁都想自带孜然粉和红糖,因为我们都是奔跑的红烧肉。 生日宴会在周六的中午举行,地点选择在了一个比较远的分部,毕竟,像这等好事是轮不到担水背这边的。 作为宴会主持人的闻一刀,却是罕见的找到了一件花衬衣,这是他眼里,唯一一件能上的了台面的衣服,哪怕他都没有注意到衣服的腋下已然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如同例会一样,除了地理位置极远,来不了的几位之外,其他的负责人全部都悉数到场,这当然包括闻一刀和晏筱雨,闻一刀到的时候,分公司已然黑压压的一片人,今天,这个分部这里看来不会做业务了,众人只是在这里集合,然后待到的人差不多了之后才转道直接去了酒店。 闻一刀全程都保持了他固有的沉默寡言,像这等场合,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来说,他都是很少说话的,当然了,也很少有人会主动去找他说话。 安坐,投影,徐总干咳了几句,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将话筒递给了这次的主持人,闻一刀,闻一刀整理了下衣服,然后起身,上台,接过,然后微笑的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说了起来,网上抄的那些句子被他一一念出,然后大声说道“现在有请几位寿星看大屏幕,这些都是各区域的负责人给你们录制的祝福视频,希望你们能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他如释重负的坐回了位置,然后与其他人一样,看着大屏幕,可看着看着,他有些慌了,因为视频是经过总部人员精心剪切的,他并非是害怕自己的视频被剪掉,而是害怕总部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剪,闻一刀郁闷的望着大屏幕,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了起来,他倍感不好意思,因为从前面的几人发言来看,他们的话语都很短,基本都是三五句话,根本不似闻一刀那般,用王超的话来说,就像是表白一样,一大通一大通的说,让人感觉,特俗…… “但愿,总部那些家伙识趣,剪掉……” 一想到这里,他的头顿时慢慢低了下去,他没有去看大屏幕,因为害怕若是没有剪掉,那长篇大论,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忽而间,正当他满脸通红的时候,周遭顿时传出阵阵哄笑声,耳畔边尚且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同魔音灌耳,特难听,特俗,也特熟悉,那正是闻一刀自己的声音。 他有些羞愧难当,更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已然将总部的那些家伙骂了成千上万遍。 “妈妈的,别人都剪了,为什么不剪我的啊……” 等自己拿那听的声音结束后,却是罕见的响起了很多的掌声,闻一刀偷偷瞄了一眼,赫然看到很多人都面露惊奇的看向他…… “闻一刀,很不错,想这样的场合就得好玩又好笑,要不然那得多尴尬啊……” 李总一边点头,一边笑呵呵的对着闻一刀说道,他哪里知道闻一刀已然将他在内心骂了一万遍,这脸,算是丢到家了…… 至于那几位一起过生日的寿星,闻一刀却是没有心思去管他们怎么看待自己,哪怕是晏筱雨亦是被他直接忽略。 在闻一刀看来,宴会是在取笑他的场合中结束的,也是在他独自一人饮了五瓶酒后散场的,这是他第一次与在坐的诸位吃饭,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担水背分公司的老大,闻一刀,竟是当着李总和徐总的面,自顾自的喝了五瓶酒,这等胆量和酒量实数人间极品,毕竟,下午各回各家公司,还是得上班的…… 下午还得上班,这就是个屁话,闻一刀早就想好了,天高皇帝远,他就是担水背的王爷,等回去后,还不是趴在桌子上好好的睡上一觉,哪还有什么心思工作啊。 闻一刀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散场之后,立马就准备打车回去,可忽然,一个声音却是叫住了他。 “闻一刀,你是准备回去吗?” 闻一刀一愣,待转身后,却是赶紧将嘴里的烟扔掉,然后换上一副笑脸道“是,是啊,筱雨姐,你,你也回去么?” 晏筱雨尚未说话,闻一刀顿时一拍脑门苦笑道“哎呦,抱歉啊,我倒是忘记了,你那离我那边不怎么远……” “你该不是喝多了吧?”晏筱雨孤咦道。 闻一刀顿时打了个哈哈道“怎么可能,才多少酒啊,走吧,走吧,筱雨姐,咱们一道吧……” 晏筱雨点头笑着道“好啊……” 原本想打车的闻一刀脑子一热,却是立马放弃了打车的打算,他一边笑着与晏筱雨聊天,一边关注着公交车的到来…… 公交车缓缓朝着担水背的方向驶去,车子上,晏筱雨与闻一刀聊得热火朝天…… “你上次说给我发红包的,为什么每次都是一毛两毛的啊?” “我这不是细水长流么……” “那就不能稍稍大点么?” “那是多大?” …… 两个钟左右的路程竟是走的十分之快,闻一刀甚至都有种错觉,这他妈的咋眨了个眼睛就到了,他不由得干咳了好几句,这才道“你回公司吗?” 晏筱雨看了看时间道“才三点多,自然是要回去的,怎么了?” 闻一刀挠了挠脑袋道“我能去你公司坐会吗?有些业务上的事情想咨询下你……” 晏筱雨有些疑惑道“你不去公司吗?” “去啊,先去你那咨询点业务上的问题,回来也不迟,这不都为了工作么……”闻一刀笑的很天真道“你放心,总部那些老家伙不会说我的……” 晏筱雨这才无语笑着道“也是,你的名声,一向都不怎么好……” “对了,你视频中说的那些,是真的?” 闻一刀脸色骤然通红道“啊?哈哈,呵呵,那个啊,网上抄的,你想啊,这等场合太过正式不太好,我早就想到他们都会那个啥,所以,自己缓和一下气氛,那个,就录了个,你,不会介意吧?” 晏筱雨笑着懂啊“不会啊,是挺好玩的,谢谢你……” “哎呦,谢我做什么,应该是我祝贺你,生日快乐……” 第13章 偷鸡不成 车子驶过担水背,到达三溪西路三溪分公司这里,闻一刀跟着晏筱雨下了车,望着面前的这座大楼感慨道“说起来,我入职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你这里呢……” 晏筱雨微微一笑却是没有说话,直接领着他走了进去。 三溪分公司这里与担水背那边完全不一样,这里说的是格局,而非别的,担水背是一个约莫有两百方的大同间,而三溪这里却是如同居民楼那般,一个紧接着一个的小小的房间,而这里面,三溪的四间办公室就是两间并排,另外两间在对面…… 闻一刀一边走,一边内心默默想着“这地,怎么就跟自己租的房子那里一样,看起来就很别扭……” 晏筱雨似乎是看出了闻一刀的心声,不由出生解释道“这地方有些偏,倒是不如你那边……” 闻一刀呵呵笑着道“哪里哪里,还好了,还好了……” 晏筱雨莞尔一笑,带着闻一刀进了其中的一间,里面坐着三个人,安静端正的如同学生一般,他们的位置也是如同学生一般整整齐齐,哪怕是晏筱雨的办公位置,亦是在其中一人的一侧,完全不像他那般,还有自己的一个完整的办公桌。 “坐,我这不像你那边……” 闻一刀顿时干笑着道“哪,哪里……” 在闻一刀看来,晏筱雨没有架子,不似负责人,更像是与她底下人一般的存在,这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同时,又深深的将自己大骂了一顿,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有些误解总公司的那些人了。 自己的办公环境,与晏筱雨相比,却是极好的。 待晏筱雨一一介绍之后,她公司的那三位同事顿时一一惊呼起来,似乎闻一刀是个什么恐怖的存在似的。 闻一刀摸了摸鼻子,不由苦笑道“我有那么吓人么……” 晏筱雨解释道“这倒不是,只是整个公司所有人都在说,你业务做的很厉害,开人也很厉害,还有各种不成为的规定……” “哎呦,那是为他们好,再说了,是谁胡乱传出的这等谣言,我人,还是挺不错的好吧……” 其中一个叫婷婷的女孩顿时呵呵笑着道“刀哥,那个,听说你们那里不能穿高跟鞋,是不是真的啊?” 闻一刀顿时眼神一瞟,他发现这里的四个人,包括晏筱雨在内,有三个女的,一个男的,而这三个女的,全是穿的高跟鞋,不由呵呵笑着道“是,是有这么个规定,不过也不像你们所说的那么夸张,只是在特定的场合,呵呵,特定……” “那,那刀哥,还听说你们那边业务要是连续两个月不达标就要被开?” “嗯,这个规定也的确有,不过,我会帮衬着的,若是在我的帮衬下还是不达标,那……” “不午睡也要挨批?” “额,也是有的……” “那午睡打呼噜呢?” …… 闻一刀不知道这个叫做婷婷的姑娘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莫名其妙的问题,更让他奇怪的是,他竟然还都一一回答了…… 本为了能与晏筱雨多聊一会,哪里知道竟是说起自己公司的八卦起来了。 待他好不容易借着上厕所休息了一会回来时,却是赫然看到晏筱雨的办公司竟是突然多了好多人,他们齐刷刷的看向闻一刀,眼神中带着期盼,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其中有一个就是六月份在他那培训后送回到这里的…… “你来一趟也不容易,花点时间,给我们所有人都做个完整的培训吧,他们对于供应链的理解还不够深,只会做点固定的业务却是有些不成……” 闻一刀望着晏筱雨那微笑的脸,不由手指指了指,苦笑摇头道“我,我算是服了……” 闻一刀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能与晏筱雨好好聊个天,反倒是将自己陪给了自己最不愿意的培训,可这能换来的唯一的好处就是晚饭,有着落了。 作为一个老古董,很显然,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人,所以晚饭在他的建议下,却是晏筱雨带着他去了一个十分小的迷你小饭店,没错,这家店名就是叫做迷你小饭店,三个菜,两瓶啤酒,菜心、啤酒鸭和青椒炒肉,因为在闻一刀的印象里,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最为爱吃的菜。 晏筱雨说“我不爱吃荤食,在家也基本都是做素菜……” 闻一刀问“你在家还做饭啊?” “对啊,有家有室的,不做饭哪能成啊……” 闻一刀顿时来了兴趣,他喝了一杯酒,然后勾着脖子道“你孩子多大了?” 晏筱雨一边吃着菜心,一边含含糊糊道“六岁,男孩……” “哦……”闻一刀顿时心情有些说不上来,晏筱雨只比他大那么一丁点,可孩子确实已然六岁,这得多早才结婚了啊,更让闻一刀有些莫名的是,在晏筱雨说到她孩子的时候,眼角的笑容,是那么真沉,试问,这个世界上,哪个当妈妈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啊…… 眼见闻一刀只是自顾自的喝着闷酒,却是很久都没有话出来,晏筱雨诧异道“怎么了?” “哦,没,没事……”闻一刀回过神来,呵呵道“念书了吧?” “大班了……”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了,之后的话语中,闻一刀都是在回答,或者用敷衍来形容则更为贴切一些。 很多时候,他以为他找到自己的目标,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意外在下一秒就立马消失的彻彻底底…… 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是狗屁。 这里虽然有些突兀,但的的确确是当初闻一刀的想法,他若非喜欢,也不会自顾自的找机会,和晏筱雨待在一起。 男人那,都是死贱死贱的。 闻一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装作若无其事试探性的问道“之前我给你打电话,电话里那……” 他的话没有说完,顿时晏筱雨的手机响了,她拿出一看,顿时脸色微变,她轻声道“抱歉,我接个电话……”说罢就离座缓缓走到门外。 闻一刀扭头茫然的望着门外,他也离开了,就站在门边。 电话里头晏筱雨的声音很懦弱,很卑微,电话里的那头声音很大,很蛮横,大意就是你在哪,怎么还不回家,吃饭?跟谁吃饭,拍个照片给我,然后就是一大堆的脏话…… 来电话的是肯定就是她的老公了…… 等晏筱雨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但她见闻一刀又叫了一瓶酒,所以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假装与他继续交谈。 “筱雨姐,那个要是急的话,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我吃饭很慢的,喝酒费时,呵呵……” 此刻的闻一刀脸上满是微笑,但这等微笑在晏筱雨看来,却似乎有些阴寒…… 晏筱雨嘴上说着没事,但再坚持了一刻钟后终是抱歉声中离开了,她走时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下次我请你,但是请你不要急着买单了……“ 闻一刀不习惯女的买单,所以他先前回来拿酒时就自行买单了…… 望着晏筱雨匆匆离去的背影,闻一刀倍感无趣。 “老板,再来一瓶……” 第14章 医院遇见 闻一刀今天喝了不少酒,但他却是没有任何的醉意,他只是在想晏筱雨,在想为啥那么早就结婚,孩子偶读那么大了,他在想身为夫妻,为什么那男子会如此那般的骂自己的老婆,还有被骂的都那么惨了,为何她在说家里的时候还那般的天真灿烂。 他想不通…… 他更不理解…… 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他还小,他还没成家,他还没有老婆的缘故吧。 八月的天如同桑拿一般,红烧肉也有熟透了的一天,闻一刀在公司混着优哉游哉的日子,丝毫不似其他负责人那般高调做事,高调做人……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一眨眼,放年假了,在年假之前,闻一刀又以自己要去医院为由,提前请了很多天假,这样一来,他又没能参加年会,又是在别人七天,他半个月的假期里活的自由自在,也食之无味。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请假并非是借口,并非为了逃避上班,而是实实在在的,闻一刀在自己请假的第一天就去了医院,医院就在担水背与三溪的南侧。 他拿着自己的病历表,然后到医院直接找到自己已然光顾了很多很多次的主治医生,等化验了尿、血、拍了核磁共振等等之后,这才结束。 他自己坐在走廊里,等待着检查报告,这等事情,他很熟络,比自己的业务都要熟,忽而间,他顿时想到自己今天好像还没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很多的瓶瓶罐罐,从里面倒出满满的一手掌心药,直接塞进嘴里,然后皱着眉头,吞下…… 医院里总是充斥着各种药水的味道,刺鼻恶心也十分熟悉,人群中的闻一刀毫不起眼,哪怕是他站了起来,然后缓缓朝着医院的另外一侧走去,那里似乎是外科急诊,他之所以来这里却是因为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二人走到里面,而闻一刀后脚正好赶到,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然后朝着里面望去…… 微胖男子若无其事,甚至显得有些平淡的过分,而那位闻一刀的熟人,却是头上有些血迹,医生正在给她包扎,她的衣服有些凌乱,显然先前与人打过架,亦或者是被打…… 闻一刀深深的忘了一眼那女子,然后抽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那男子身上,微胖身材,约莫一米七四的样子,长得不是很难看,但整个人给人透露出来得却是一个钻心的猥琐与阴寒。 那女子是晏筱雨,今天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今天她本如同往常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整个人显得落寞。 闻一刀站了一会也就走了,因为那微胖男子在催促着什么,语气不好,而且带有强烈的命令之意在里面。 从第一眼见晏筱雨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每天应该都会精心化妆才出门的,直到医院的那一幕出现之后,他才知道,女人化妆的真正目的,有的时候并非真的是为了美,而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自己受过伤。 他甚至能回想起来,从八月份到元月之间,他与晏筱雨单独约过几次,但大多数都是因为业务往来,亦或者是彼此回请吃饭,每次见到她,都似乎有些不自然,比如,她的手臂上有划痕,比如左边的眉间妆容比右边更浓一些。他还想起来,每天晚上与她聊天的时候,总感觉有被人窥视或者打搅,所以他说话小心翼翼,只谈工作,甚少谈及其它,他见到他们夫妻两,亦是默默走开了些。 闻一刀看着晏筱雨离开,而那微胖男子却是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前头,一边走,还一边大声的骂着什么,哪怕医院很多人都纷纷侧目,亦是没有丝毫要有停息的意思,而晏筱雨则是全程不吭声,只是低着头…… 闻一刀深深叹息一声,然后收回心声,继续等待着自己的报告。 等到下午的时候,早就回到出租房内的闻一刀终是忍不住下楼,找到一个信号好的地方给她发去了一个短信。 “在公司吗?有个业务上的问题想咨询你一下……” 短信迟迟没有回声,他有些失落的将手机踹会裤兜里,然后朝着网吧走去…… 等到了网吧,然后打开工作qq,发现上面除了群意外,竟是连一个未读信息都没有,尤其是那个蘑菇头卡通的图像,竟是灰色的存在。 他大概猜出来了,所以笑了笑后,也就将自己这宝贵的时间放在了游戏上,他刚才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二十多块钱,今天要是不用完,那明天回了老家,就得等到年后了…… 游戏能使人着迷,也能使人不刻意去关注自己特别在意的事情。 从半下午到晚上再到午夜,闻一刀终是浑身酸疼的从网吧走了出来,他四周环顾了一圈,终是发现前面有个小推车停在那,有好几个人都围在那车边上的简易饭桌上,那上面油光无限,却是有些脏乱,他笑呵呵的走了过去,然后十分豪气的喊道“老板,给我来一份最贵的蛋炒粉……” 最贵的蛋炒粉无非就是多加一个鸡蛋,然后外加一根零碎的热狗,这对于专检便宜的闻一刀来说,却是有够奢侈的,可因为人比较多,所以暂时却是轮不到他。 恰逢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拿出手机看看晏筱雨回短信了没有,短信倒是有,但却不是晏筱雨的,而是余琴问他有没有吃饭,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看个电影啊啥的…… 这个女孩子似乎真的将闻一刀当成解闷的对象了,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咋那么待见自己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天赋异禀,玉树临风?他想不明白,所以也就懒得想了。 “我不是请假了么,在回老家的车上了……” 短息刚一发出,就立马收到余琴的回复。 “你真回去了啊?我还以为你又是不想上班……” 闻一刀顿时有些气,自己的名声很有可能就是这么被底下的人给败坏了的。 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也就失去了兴致,闻一刀将自己拿最贵的蛋炒粉打包,直接拎着去了出租房…… 出租房内已然被他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个遍,不能说干净,但至少十分整洁,吃完这顿饭,他明天真的要赶火车了…… 第15章 魂归老家 深冬的村庄,今日罕见的出了很大的太阳,屋檐之下,闻一刀一边细心的将花生拨开,一边将至递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身上,那老妇人眼神有些涣散且看起来十分衰老,她十分机械的张着嘴巴,然后一下又一下的咀嚼着。 “儿啊,你爹说明天是你三岁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忽而间,老妇人脸上的神情一颤,然后淡淡笑着道,那等柔情在这一刻却是显得十分温暖,比之头上的烈日更显得灿烂一些。 天气很好,积雪融化,暖意袭身,不由得让人有些犯困,闻一刀打着哈欠,将手上的花生米递到老妇人嘴里,这才伸了个懒腰苦笑道“明天是我三岁生日啊?呵呵,我倒是忘了……” 满村都是枯木、积雪和水汽,还有那一株株的绿色麦芽…… 在大多数人的心中,故乡是一个儿时不愿离开长大不愿回去的地方,可闻一刀却是在很早就知道,故乡,在长大后是一个孤岛,一个亘古不变的孤岛,祖祖辈辈死后埋葬在这里,父母亲人生前不愿离开的地方…… 山间农庄,气温上升,母子二人在屋檐下,和谐的晒着太阳,然后时不时的说着外人听不懂的闲话,听起来更像是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得两个重镇患者一般。 闻父穿着军大衣,头发有些白,比他母亲头上的还要白,他拖着一个板车缓缓走来,眼见闻一刀起身,不由沉声道“不用,就坐那招呼你娘就行……” 老妇人在这一刻亦是转过头,似乎在这一刻眼眸子变得十分清明了起来,她望着闻父,笑着温柔道“又去忙了?累了吧,一刀,去帮帮你爹……”闻一刀嘿嘿笑着道“好嘞,爹,这是娘说的,可不是我……” 板车之上都是些货物,那些是他父亲拉回来的物资,他家在这山脚下可是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卖部,等垒起一箱箱白酒,闻一刀擦了擦汗道“爹,还有啥要我去做的……” 闻父摇了摇头,望着闻母淡淡笑着道“没了,我去做饭了……” 老妇人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在闻父回来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注意力都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闻一刀见此微微有些惆怅道“爹,你陪陪娘吧,今天我来做……” “不用……” 闻一刀摊开双手叹气道“爹,我来吧,你看娘,你这一回来,她一直在看你……” 闻父一愣,扭头看望老妇人,嘴角渐渐露出微笑,他走了过来,蹲了下去,捋了捋老妇人的发丝轻声道“让孩子去做饭,我陪你会?” 老妇人脸色有些微红,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太阳晒得,她淡淡点头道“孩子明天过生日,快三岁了,你弄点好吃的回来……” 山脚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家庭的温暖。 闻家虽然靠着山,但却是在一个角落里的四合院,院子最前方是经营的小卖部,中间是个院子,最后方才是卧室厨房客厅等等之类的。 闻一刀前几天还在外面打拼着自己的未来,依靠自己那过人的请假技术,这才直接扭头跑回了老家,回到家中的他,既激动,又伤感,还有丝丝的心酸…… 闻父夫妇刚过五十多一点,但头发却是全都白的有些让人心疼,闻一刀一想到这里,终是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波动,沉闷的往灶里扔木柴…… 很多人在上班的时候想着放假回家,但一回到家,待了没超过三天就感觉无聊,想着要回去上班,可闻一刀却不是这样,若非不得已,他宁愿一辈子都待在这山脚下,终身不再出去…… 小卖部每年能有两三万的净利润,而闻一刀年薪,也能达到十万以上,可哪怕是这样亦是供不起家中的开支,这所有的开支自然都来自于他的母亲。 山里的人酒量都不差,但对于闻一刀来说,啤酒却是不怵,他害怕的是白酒,今天中午在老妇人的要求下,为了提前庆祝他三岁的生日,为此与闻父小酌了一瓶白酒,家里是开小卖部的,但喝的白酒却是很便宜很便宜的那一种,为此,他有些醉了,只得在半下午的时候,扛不住那酒劲就上了床。 可方一上床,顿时又感觉睡意全无,酒劲也消了不少,他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思索来思索去,终是忍不住发出了几个短信出去…… 这样一来,竟是一发不可收拾,他竟是埋在被子里疯狂的按着手机而不能自拔,说到兴奋处,竟是将被子打开,然后爬起来,顺速的脱掉上衣,拍了一张狂野又恶心的照片,还配上文字解释道“肌肉,帅气不?” 他或许是真喝多了酒,方一发出去顿时感觉不太合适,赶忙解释道“哎呀,对不起,喝多点……” 那边迟迟没有回音,直至好半响后才姗姗来迟一个回复。 “想不到你是这种人,要再是这样流氓,那就不要做朋友了……” 闻一刀有些悻悻,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哎,真的是太,无,聊了”。 闻一刀感慨道“想不到反应这么大,又没露啥……”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又想到医院里的那一幕,有心想问问她伤口好了没有,但想了又想,终是又打消了这等念头。 他的酒劲彻底消散了,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走出门,发现天色已然暗淡了不少,母亲仍旧坐在门外的屋檐下,但父亲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不由问道“娘,爹呢?” 老妇人思索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道“你爹……”她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终是忍不住一阵头疼,然后放下手指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去老何家宰猪了吧……” “老何家?”闻一刀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老何家的子子孙孙早就在他念初中的时候就举家搬去了镇上,这么多年来,从没回来过,他不由摸了摸后脑勺,暗暗点头道“哦,娘,那个,那咱们就在这等着吧……” 小卖部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办理年货的早在前两天就基本买的差不多了,所以这两天却是没个什么生意。 炊烟四起,闻父归来,却是仍旧拖着板车,闻一刀与老妇人坐在客厅,一直关注着门外,待闻父进来才起身道“爹,你去干嘛了?” 闻父闷哼一声,将板车立在墙边,这才道“给吴姥姥家送点货过去……” 吴姥姥家只是一家姓氏,并非与闻家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是她家距离这里有接近十公里的路,板车来回,也怪不得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这一趟,也就只能挣上百十来块钱,在村里,挣得都是小钱,挣得都是辛苦钱…… “你怎么不开面包或者骑摩托去啊……” 闻一刀忽然有些想上班了…… 第16章 一刀相亲 春节,早就在儿时就失去了年味,或许一家三口团聚才是过年时最好的期待。 以前不知道谁曾说过一句话,叫做每逢佳节胖三斤,但闻一刀非但没有胖,更是瘦了很多,他在陪了母亲几天后,也就开着他的小面包或者摩托,四处送货,毕竟,靠闻父的板车,那可是很累的。 腊月二十九,家里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闻一刀在家里就像在出租房里一样,失眠,所以每天都起得很早,也都带着厚厚的黑眼圈,他听到外边的说话声,不由一边揉着双眼,一边朝着外面望去,本以为是买东西的,但待看了一眼后却是感觉自己有些眼花,来的是村里张家的婶婶,这位妇人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存在,那就是以牵红线为生,每说成一对新人的媒,就可以从男方那里得到两百到五百的喜钱,闻一刀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今儿个怎么来到了自个家里,他装作浑不在意的不去关注,而是转身进了卫生间。 早饭的时候,闻一刀明显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那张婶婶竟是在自家吃饭,还不忘一直笑眯眯的打量着闻一刀。 那等目光看的他有些发寒。 “张婶,你这看我做什么啊?” “一刀啊,听你爹说你现在在一家公司做领导是吧?” 闻一刀呵呵笑着道“勉强算是吧……” “那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啊?” 闻一刀干咳一声,顿时放下碗筷道“也不多,不过还好……” “那,可曾交过什么女朋友啊?” 闻一刀明显的感觉到此时的张婶,眼中冒着金光,他干笑几声掩饰尴尬,但内心却是已然想到此人来这得目的了,他本来想假意说自己已经有了,但当看到父亲那期待的眼神后,转而羞涩的摇了摇头说道“还,还没有……” 那张婶呵呵一笑,然后转而看向闻父,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相亲,在农庄里,每个男男女女,只要过了二十多岁,基本都会经历,尤其是像闻一刀这样,只念到高中的这等存在。 闻一刀天生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但今日,他妥协了,主要的问题并非来自于他的父亲,而是边上轮椅上安坐的老妇人,她笑呵呵的道“一刀生孩子了吗?怎么都不带回来看看啊……” 老妇人说的很轻松,但眉宇间全是笑容。 她病了,病的可能忘记了全世界,但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家,家中的亲人…… 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人说过,老人最期盼的就是下一代的诞生,闻一刀这话永远都记在心里,如同他的父母一样,所以他看得出来,父亲的期盼,母亲的喜悦,所以他只得被动的接受,张婶能留在家里吃饭,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父亲是默许甚至是渴望的。 闻一刀的脸皮子一向很厚,但在这等时候,却是罕见的有些脸红,因为他没经历过相亲这等奇异之事。 果然,饭后的张婶笑眯眯的走了,留下来的闻一刀一家坐在客厅,父子两都没有说话,唯有老妇人,一会看看闻父,一会看看闻一刀,嘴角都是挂着丝丝的微笑吗,可这等微笑在片刻后也就消散,闻母坐在轮椅上,睡着了。 闻父脸上面无表情,但作为老子的他终是首先开口,他取过闻一刀手中的烟,自行馅在嘴边沉声道“张婶今天过来,是来说亲的,她家的侄女,听说那……” “爹,你做主,我同意……” 闻一刀淡淡一笑,他竟是直接打断了闻父的话说道。 闻父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咳了几声继续道“你先前说没,还没交女朋友是真的吗?” 沉默,闻一刀选择了沉默,他的的确确是没有女朋友呢,这些年来,除了慵懒的挣钱,偷闲和省钱之外,他真的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去交女朋友,哪怕是求菩萨告祖宗亦是没有那等桃花运,可,在闻父问的这一刹那,他竟是想到了晏筱雨,那个已为人妻,已为人母的女子。 “呵呵,爹,真的,你儿子我,长得不咋地,又没啥子事业,谁看的上啊……” “住口……夯狍子……” 闻一刀尚未说完就被闻父的冷哼声给打断,他低沉道“你哪里差了,说这些蠢话,真是白养了这么大……” 闻一刀有些悻悻的干笑,老妇人不知道何时醒来,眼见闻父声音硬了起来,不由挥舞着双手,打算要护着闻一刀,嘴里尚且还不断重复道“别凶,别凶,孩子才两岁啊,才两岁啊……” 两个大男人,一见老妇人急了,闻一刀想要急着上前安慰,而闻父则是一把握住老妇人的手,脸色变得温和道“没有,没有凶孩子,没事,没事……” 那一脸的柔情如同初春一般,让闻一刀既羡慕又自豪。 事情似乎就这么草率的定了,除夕之后的正月初二,闻一刀与张婶的侄女见了一面,他竟是发现二人竟是小学的同学,虽然模样变化很大,但依稀还能认得出来,的确就是小学同学,二人也是十分惊讶,因为小时候的山脚农庄,基本都是以小名来称呼,比如花花或者晶晶之流,所以恰恰大名却是被遗忘在了童年的时光中…… 二人从刚开始的尴尬到说起儿时的趣事,那等尴尬却是渐渐消散一空,但是一说到相亲这等事情上,却是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闻一刀骨子里本就不想这么早就结婚的,不是没做好准备,而是没那个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那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在家乡有个俗话,老人归天,若是膝下有儿有孙,那就没有遗憾,算作是解脱痛苦的一生,前往天界享福去了。 闻一刀不知道此话是真是假,但父亲默许,母亲的微笑却是让他任命般的接受。 第17章 哭声来袭 相亲一事草草就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或许也唯有当事人家里和那张婶吧,若是成了,她可能会从闻父这里得到一个不菲的喜钱,一想到这里,闻一刀顿时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的目光透过墙壁,直视着父母睡得那个屋。 “莫非,这事是爹安排的?” 他终是苦笑一声,在黑夜里给自己点燃了一支十分惆怅的烟,烟卷缓缓烧尽,却是让他的心思越来越浮躁起来,翻遍整个通讯录却是发现没有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存在,若是说有的话,那也不是真的没有,可惜的是一个是余琴,还有一个是晏筱雨,一个刚出社会的小丫头片子,一个身为人母的女人。 闻一刀思来想去,发现都不怎么合适,最后干脆将手机放下,然后默默闭上双眼。 闻一刀,现年二十七,高中后就直接外出务工,算起来,他的交际总是飘忽不定,哪怕是与之同龄的发小,亦是甚少联系,这样一来,貌似朋友一词真的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过,这当然有他故意而为之的原因在,可,不管如何,现在的他,竟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等憋闷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了。 他不敢嘶吼发泄出来,因为这样会吵醒好不容易睡着了的母亲,可忽然间,门外传出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闻父打开灯,见到闻一刀正坐在床上,瞪着眼睛诧异的看着自己,他不由老脸一沉,干咳了几声后坐在床边,发出了一声叹息。 “爹,怎么还不睡啊?” 闻父淡淡摇了摇头道“找你说点事情,那个,初五就走是吧?” “嗯”闻一刀坐直了身子,朝着闻父凑近了些继续道“公司事情多,想提前过去安排下,怎么了?” 闻父淡淡笑了笑,朝着闻一刀伸了伸手,有心想要摸一下他的脑袋,但确是发现,自己的孩子,真的是长大了,哪怕是坐着,亦是很高,他拍了拍双膝道“真没女朋友吗?有的话就带过来爹看看,至于你张婶今儿个说的那丫头,打小咱们也认识,不是很合适,你说呢?” 闻一刀想过父亲要跟自己说这事,但却是没想到竟是这般开头,他不知道父亲说的是真是假,但没有犹豫的苦笑道“爹啊,真没有,你不用炸我了,我要是有的话早就带回来了,我都二十六了,不对,已经二十七了,这二十七年来,除了小学那时候谈过,长大后哪还有谁看的上我啊,哎,我也想啊……” 闻父暗猝了一口,笑骂道“胡扯巴拉的,说些什么鬼东西,对了,那个,那个……” 闻一刀茫然的望着闻父道“爹,你说……” 闻父有些为难,但总是犹豫了很久后说道“我,我虽然是你爹,但现在你也大了,有些东西你可以自己做主,那相亲的事,你要是觉得不行就算了,不用太过迁就……” 闻一刀嘴唇微动,但却是发现自己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张着嘴巴,茫然、疑惑的望着父亲,这是自打记事以来,父亲唯一一次与自己这般温柔的说话。 闻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刀,你母亲想来也是支持你的,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也看开了……” 父子之间的对话,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和谐,闻一刀抿了抿嘴,淡淡微笑道“爹,我是你们的儿子……” 闻父不断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娘也知道,所以让张婶吃饭的时候我就有些后悔了……” “一刀,今年出去后,不用给家里寄钱了,你娘先前跟我说你都瘦了……” 闻一刀听到这里,竟是陡然身子一震,他迅速起身,然后拉着父亲的手,结巴道“爹,你,你刚才,刚才说,说什么,我,我没……” “让你不要再给家里寄钱了……”闻父微微闭合眼睛,淡淡重复道,但这一次的声音却是越来越低,低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到。 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放开父亲的手,然后坐了回去,紧紧靠在床头的墙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闻父暗暗点了点头,却是不知道闻一刀又没有看见。 “儿,儿子,回去后,有时间,多去看看,也不早了,你早些睡吧……” 灯熄灭了,黑夜中的双眼却是挣得老大,那是难受无处抒发…… 多去看看,自然指的是看人,那个人闻一刀去过几次而已,但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因为他不熟悉,更不认识,只是在父亲的央求下去瞅瞅。 这自然不算个事,闻一刀在乎的是父亲的那一句“不用再往家里寄钱了”…… 钱有的时候不意味着什么,甚至有些寒酸和俗气,但有的时候,钱,就意味着生命。 淅淅索索的声音渐渐响起,黑暗中的消瘦身影从床边的桌上取出背包,从包里掏出好几个瓶子,然后从瓶子里拿出满满的一手药丸,在黑夜中,混合着寂静直接扔进嘴里…… 两行泪,缓缓打湿了杯子,但他却是没有去擦拭,或许,解脱也不是一件好事,与其那般痛苦的活着,倒不如早些…… 闻一刀的母亲重病,诊治了很多年,花了很多钱,也紧紧只是起到稍稍续命而已,闻一刀知道,父亲的话中意思就是或许这辈子,自己的娘,真的快要走到头了…… 怪不得这次回来,母亲清醒的时候要比往日长很多,怪不得母亲的微笑多了很多,也怪不得这些天来,母亲开始闹脾气,不肯好好吃药了…… 闻一刀很少哭,哪怕自己独自一人待在医院里的手术台上,哪怕自己被公司解雇,一个人背着包浪迹在都市的各个街头,哪怕是将身上的钱全部寄给了家里,自己连想吃一口肉的钱都没有的时候,哪怕是拿刀子深深的扎进自己体内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但今天,在夜里,他哭了,哭的很伤心,但却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那个在公司里为所欲为,丝毫不把任何领导放在眼里的伪装起来的坚强,在一瞬间,全部瓦解的丁点不剩。 泪流的多了,脸颊会很痒,只要用手去挠挠,眼泪就会停止,闻一刀就是这样,他挠了挠脸颊,然后用被子将泪水擦干,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因为,只有里面才会温暖,只有里面的黑暗才是属于他自己一个人发泄的独有空间,他丝毫不知道的是,另外那个与他有着丝丝交际的女子竟亦是经历着人生中最大的痛苦。 那种痛,与闻一刀的感受一样,夜空之下,两个被窝,两个人,竟是同时在流泪,同时将头深深的埋在被子里,丝毫不赶露出来半分…… 第18章 女主筱雨 三溪分公司,距离担水背不远,这里消费水平与担水背相比,却是要稍稍低上一些,看晏筱雨的办公室就能窥视一二。 她住在新闻村,因为边上有个幼儿园,她的孩子正在里面念大班。 五月八号的早上六点多,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不由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后脑,那里的一小撮毛发似乎出现了真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掉的一般,她轻轻的挪动自己的身体,生怕吵到边上的孩子,但哪怕动作再轻微,再小,她亦是感觉到了小腿上的一丝丝疼痛,不由蹲下身子望去,那里乌青一片,显然受到过众创,她面无表情,熟练的从抽屉里拿出跌打损伤膏药,轻轻的涂抹着,等感觉好受了些,这才走进客厅,客厅里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是亮着的,里面的迅雷正在一点一滴的跳动着…… 晏筱雨的目光转到那电脑上的时候,眼神中现出极大的厌恶与反感,眼光不由自主的瞬移到主卧里,那里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一个微胖的身影正在呼呼大睡,她心想着,这样的男人,成天不上班,在家下载那些不健康的东西,真的是有些受够了。 可是,她不敢说,更不敢像以前一样去关掉电脑,因为换来的很有可能是一顿毒打,至于骂,算是很轻的了。 她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直接略过,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忙活着。 等她完全弄好,却是并没记着叫孩子起来,她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油渍,一边呆呆的无神的站在窗户前望着外面开始鼎沸的人群。 这样的日子,似乎过的让人想死,若非为了孩子,她…… 忽而间,她手机上响起了阵阵嗡嗡声,掏出一看,没有表情,却是直接将之放回兜里。 等时间差不多,这才将孩子轻轻唤醒。 “宝贝,起来了……要上学去了,乖……明天就放假了,到时候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乖……” 孩子似乎有些起床气,不断的干哼着,可就是这等声音,却是让隔壁主卧里微胖男子很不满。 “吵什么吵,小点声,真t…” 晏筱雨没敢说话,哪怕是怀里的孩子亦是不敢说话,仿若对那声音有极大的恐惧一般,睡意也全然消散了。 等母子二人吃完饭后,晏筱雨从背包里取出两千块钱,放在那电脑桌子上,那电脑“叮”的一声发出声响,孩子好奇的想要凑上前去看,晏筱雨心中一急,却是赶忙将电脑直接关掉。 “走了,妈送你去学校……” 母子二人轻声中缓缓出门,却是如同老鼠一般。 新闻村是个奇异的地方,这里类似于城中村的存在,各处建立的高楼大厦于民房城建的显得格格不入,因为这里靠近学校,所以老幼居多,中壮年的年轻人却是很不多见。 行走缓慢的人群,大多数都是送孩子上学的爷爷奶奶和孩子,晏筱雨带着儿子走在路上,慢慢的,慢慢的被拉长无限的身影。 等将孩子送到学校,她才开始继续朝着右前方拐角处走去,这里有条小道,可以直通三溪分公司,只不过这条路并不好走,处处泥泞的水洼,晏筱雨其实很疑惑,天干地燥的大夏天,为何这里总是有着干不了的污水,而且这么多年来,也没人能治理一下…… 疑惑很多,但真正能解决的却是根本没有几件。 公司,上班,这是年轻人一生要经历的宿命,晏筱雨总是第一个到公司的,她会将四间办公室一一打开,然后打扫卫生,再然后坐在位置上,微微小眯一会…… 她昨天接到总部通知,说是今天又有两个新人会从其他的区域调过来,因为这里的配置跟不上,所以只得跟担水背那边联系一下,想先借两台电脑用用,分公司与分公司之间彼此借东西,是常有的事,但担水背那边的负责人,传闻是个极其古板没有规矩的存在,所以她在上班后就立马让一个同事过去拿,半上午的时候,那位同事回来了,却是没能拿到,无奈之下,只得自己联系,约好下班后自己去拿。 时间刚到下班点,晏筱雨让婷婷忙完后就关门回去,而自己却是准备去担水背那边拿电脑,可是自己尚未出办公室,一个微胖的男子就气冲冲的跑了进来,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此人本就是长着一张白净的阴咎的脸,那副模样却是显得十分丑陋。 晏筱雨脸上一白,却是沉着脸保持镇定道“你怎么来了?” 微胖男子冷冷的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尚未走的婷婷,再讲目光转向晏筱雨,冷喝道“你干嘛关我电脑?” 晏筱雨拳头捏的卡白,她忍着轻声道“婷婷,你先出去下……” 婷婷眼见那微胖男子进来,就想出去,此人,她很不喜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哪怕是私下与晏筱雨交流亦是贬低居多,世上的臭男人很多,但眼前的这一位绝对是最恶心的那一位。 婷婷走在门外,顺便将门带上,里面顿时就传出阵阵咆哮的声音,声音久久不能停歇,那些污秽的脏话如同潮水一般的疯狂输出,让人听的想要杀人。 “筱雨姐真的是太好说话了些,像孙武这等畜生,真的是糟蹋世间的空气……” 她虽为员工,但私下人与晏筱雨的关系却是极好,晏筱雨没有丝毫的架子,就像自家姐姐一般对待她,生活上帮她,事业上亦是不求辛劳的帮忙,这让她很感激,也让她为她不值。 那个叫做孙武的男人,她每每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心,此人三十三的年纪,好吃懒做,毫无素质,成天的懒在家里不上班,房租,生活开支全部都是晏筱雨在支撑着,可哪怕是这样亦是不知足,对于晏筱雨非打即骂,不论场合,完全就是一个渣的彻底的渣男。 里面忽而间传出了拍桌子的狂响,婷婷终是忍不住,害怕晏筱雨吃亏,噌的一声跑了进去,她刚一进去,就看到孙武一手指着晏筱雨,一手拿着她的茶杯,做攻击状…… 也是因为她及时的进来了,孙武这才没有立马发威,婷婷知道,面前这个虚胖男子虽然不顾及人群,会大声吼骂,但在她面前,动手却是绝对不敢的…… “筱雨姐,总部来电话了,让你快点过去……” 婷婷撅着嘴巴淡淡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对孙武的不削,哪怕是打声招呼亦是害怕脏了自己的嘴巴。 晏筱雨轻吸鼻子道“知道了,婷婷,那个,关门吧……” 孙武仍旧喋喋不休,像极了一个娘们,婷婷从没有见过哪个男的像眼前这人一般,如此的厚颜无耻,他竟是追了出去,一边走着,一边骂。 恰逢此时,晏筱雨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但晏筱雨知道,这个电话应该是担水背那边打来的。 “喂喂喂,是筱雨姐吧?”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雄厚,显得中气十足。 晏筱雨瞟了一眼孙武,转过头低声道“是的,闻一刀啊,那个抱歉,麻烦你再等等,我,我这里……” 她话未说完,孙武就继续开腔谩骂,晏筱雨只得轻声敷衍几句就把电话挂掉,家丑不可外扬,虽然面前的男子再怎么不好,但终究是她的老公,所以为了孩子,她只能忍…… “好了,孙武,你够了,我真有事,房租的钱放在桌子,你应该拿了,赶紧交给房东吧,我今天公司有急事,你带孩子先吃吧……” “你又有什么事啊,,怎么着,不想回去赶着去哪个野男人约会是吧……臭不要脸的,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晏筱雨不想再说,甚至连解释和反驳都没心情,她摇了摇头道“我可以不去,也可以辞职,那以后的开支你来?” 孙武一愣,却是没说话,片刻后却是继续骂道“我没挣过钱吗?你挣点钱能怎么滴,能耐了还是怎么样?” 他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羞愧,也不在乎周遭行人的目光,但当那等目光渐渐多了之后,这才一巴掌戳在晏筱雨的肩膀上,转身,骂骂咧咧中离开…… 夕阳下,街道边,行人纷纷注视的目光中,晏筱雨一动不动,低着头,却是微微苦笑。 “这就是命,这t就是我的命吗?” 远远吊在身后的婷婷看到这一幕,竟是倍感不值…… 第19章 见闻一刀 时间已经很晚了,晏筱雨总算是到了担水背,她方一下车就赶忙打给娜娜,两台电脑,对于女的来说,确实有些够重,她怕自己拿不动,所以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娜娜,娜娜一直住在这里的,她有着一辆电动车…… 俩女见面后,倍感开心,一边聊着八卦,一边骑着电动车朝着生命科技园的方向行去。 “你今儿个怎么跑这里拿电脑啊?” “这不是总部调来了两个新员工嘛,娜娜,那个,你等会先进去好不好……” “咋?” 坐在后面的晏筱雨苦笑道“这边的负责人我不熟,但公司传言这个人有些不太好讲话……” 娜娜一愣,顿时接上道“你现在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小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子的啊……”她话音一顿,接着道“筱雨,你别怪姐妹多嘴,你那个家啊,若是,若是可以的话,还是算了吧,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苦,不值得……”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啊,娜娜,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当年也怪我一时冲动……” 娜娜没说话,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片刻后,二人就到了科技园…… “筱雨,是这间吗?” 晏筱雨看了一眼苦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先等下,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或许闻一刀也等的有些急了,电话刚一播出去就被立马接通。 “抱歉,久等了,那个我快到了,你还在吗?” “哦哦哦,在的,在的,你过来吧……” 电话被挂断,娜娜指着门道“是这家吗?” 晏筱雨点了点头道“是的……” 话刚落,娜娜就直接咚咚咚的敲了起来,随着“吱呀”一声响,门被打开,她,透过门望了里面一眼顿时大声诧异道“我晕,这里是天堂啊……” 里面全是烟,那灰蒙蒙的一片与天堂相比,倒是不逞多让,只不过这等天堂却是让人显得有些呛。 站在烟雾中的男子自然就是闻一刀了,黑衣黑裤,黑鞋黑眼镜,个子很高,手上尚且还夹着烟,只不过那烟在开门后娜娜的一声大叫声中,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显然脸上有些脸上挂不住的时候,那男子勉强露出一丝微笑,然后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位女子,门外的两位女子也是在打量着他,片刻后,闻一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那个烟抽多了点……” 他回身看了又看,发现此时的办公室里,那烟雾的确是有些多,至于呛,他倒是没能感受到…… 娜娜哈哈一笑,却是没再说话,唯有她身后的晏筱雨上前一步轻声道“闻一刀,我,我来拿电脑,这,这是我朋友,娜娜……” 说话之际,晏筱雨发现眼前的这位负责人似乎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难讲话,反倒是显得有些傻里傻气,还有点害羞,尤其是他打开门时,脸上竟然红的跟猴屁股一般…… 闻一刀确实是有些害羞,他甚至都没敢去打招呼,就赶忙转身走了进去,显然是去拿电脑了。 他一走,娜娜顿时笑出声来,她小声道“筱雨,这人可不像你说的那般难说话啊……” 晏筱雨亦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公司传闻啊,不过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呵呵……” “有意思?”娜娜嘿嘿道“的确挺有意思的,你看着里头,我的妈呀,这得抽多少烟才能将这么大的办公室搞成这么个烟雾缭绕的样子……”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烟雾中的闻一刀提着两个纸盒子走了出来,脸上的红色尚且还没褪去,目光却是极为明亮的盯着晏筱雨。 晏筱雨接过电脑,眼见已然有些晚,不由有些愧疚的说道“那个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闻一刀露出一双洁白的牙齿,笑着道“不了,不了,那个,改天,改天我请你吧……” “那,那好吧,没事我们先走了,等会还得回去……” 二人下了楼,电动车却是绕了个圈才转了出去,晏筱雨坐在后面,一手提着一个,但这样亦是显得有些重,忽而间,娜娜惊诧道“筱雨你看,你看,那个人不就是你那个同事吗?” 坐在后面的晏筱雨朝着路边的人行道望去,赫然看到闻一刀朝着这里挥着手,嘴里不知道在喊着些什么,那模样,的确有些傻。 她笑着道“他速度好快啊……” “可不么,要不白长那么高了,你看那腿,好长啊……呵呵,姐妹儿,我请你吃饭,吃完再回去……不要说不……咱们可是很久没见了……” 一家小炒饭店里,二人刚点完菜就开始聊了起来,那模样像是失散了多年的姐妹重逢一般,可聊着聊着却是聊到了伤心处。 “他难道现在只是接接孩子,其余的什么都不做?” 晏筱雨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却是没有说话,显然默认了,毕竟是她要好的多年朋友,也曾经在她那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于某些人自然深有了解。 “筱雨,你要不离了吧……”娜娜很认真的说道,双眼一直紧盯着晏筱雨的眼睛。 晏筱雨身子一颤,却是嘴角微微抽动,她叹了口气苦笑道“他对他孩子还是挺好的……” “那有个屁的用啊……”娜娜顿时火冒三丈道“你当初可是差点与家里断绝关系才嫁给了他,他不但不珍惜,反而愈发过分了些,这世上哪里会有这样的渣男啊,成天在家看x片,好吃懒做,不出去挣钱,生活日常开支还全部都得你来,若说疼你爱你也就罢了,不是打就是骂的,就这么个扔大街上都得撞死一男的,你不离干嘛啊……” “娜娜……”晏筱雨茫然的望着桌面,手指在上面不断的划着圈,苦苦一笑道“若是能离,两年前就已经离了,算了,就当是为了孩子吧……” 娜娜气急,却是不敢再多说了。 第20章 如此渣男 从拿到电脑到吃完饭,天色已晚,晏筱雨本想打车回去,但不知道为何却是坐上了公交车,车子走走停停,各型各色的人影窜动,弥红灯将他们的身影无限的拉长,然后瞬间将之泯灭…… 或许是娜娜说的一席话对她触动很大,她确实是快要扛不住了。 谁的青春不迷茫,谁的青春不懵懂,又有谁的青春不冲动。 晏筱雨的往事历历在目,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只能怪自己当初太冲动了……” 晏筱雨今年恰好二十九,比闻一刀大三岁,初中之后就直接外出打工,辗转多年在厂里认识了一个叫做孙武的男的,二人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准备结婚,速度之快,却是让人难以理解,也难以同意,这当然指的是她的家人,可她却是鬼使神差中一意孤行,哪怕是与家中断绝关系也不放弃,家中无奈,只得默许,可婚姻这等事情不是儿戏,牵扯到的方方面面都将决定这条路的长短。 结婚不久后,孙武的原型就彻底的暴露了出来,但晏筱雨却总是自我安慰这是暂时的,他会对我好的,可这一等,却是直接等到了更为过分的打骂。 她因为怀孕没有上班,在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孩子稍稍大了后,这才随着孙武来到了这里,本以为孙武这些年在外边混的还行,但来到这里后晏筱雨才知道,他的钱都是她的,都是孙武父母的,当年结婚时的份子钱,本以为留着买房,但此刻却是发现,已然所剩无几,他在这里这么多年居然甚少有工作,每天睡到日晒三竿都不起床,晚上又是到很晚才会睡,电脑总是二十四小时开着,迅雷一直在闪烁,她从不碰他的东西,因为若是碰了不是打就是骂。 娜娜就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她对电脑很有研究,某日当孙武外出之时,曾好奇的问晏筱雨。 “电脑里都是都有些什么啊,怎么你从来都不碰……” 晏筱雨显得有些惊慌失措道“不关注,也不碰,要不他会生气的……” “哎呦,这有什么,你是他老婆,对了,我现在在找工作,正好要发一下简历,用一下可好?” 晏筱雨无奈,只得同意她去弄,而自己却是带着孩子回了房间,看都不看上一眼,片刻后,娜娜一脸通红的走了进来,满面的不可置信。 “哇,我天,筱雨,筱雨,里面,好多,那个……” 那个指的是不健康的东西,男的都懂。 晏筱雨倍感羞愤和尴尬,她无可奈何的道“算了,不去管他” 就是娜娜住在这里,她见识了孙武对晏筱雨的打骂,见识了他要钱,好吃懒做的一幕幕,也为此她最后实在是受不了搬走了。 孙武和晏筱雨光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这是从婚后晏筱雨怀孕就开始的,为此孙武经常殴打晏筱雨,孩子三岁念小班的时候,晏筱雨实在是受不了,提出了离婚,为此带着孩子离开去了娘家,但孙武却是让残废的父亲和老母亲求情,这才挽回了晏筱雨,本以为他会改掉一切陋习,重新做人,但没多久竟是变本加厉,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现在…… “或许,娜娜说的没错……” 晏筱雨这般想着,车子却是已然到站,她回了公司,发现婷婷还没走,不由好奇道“婷婷,你怎么还在啊?” 婷婷一把抱着晏筱雨,委屈道“本来是走了的,但看到你与那人渣离开后准备回去的途中接到电话,有个单子的物流似乎出现了问题,就赶忙折了回来,筱雨姐,我,我搞不定……” 晏筱雨一愣,却是赶忙问情况,最后发现似乎没什么好的办法,不由脑子里灵光一闪,竟是想到了闻一刀,她赶忙给他发出信息,询问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闻一刀果然不愧是有几把刷子,竟是片刻就想到了解决办法,晏筱雨正想回复,却是听到一个蛮横的声音从楼下响起,却是那孙武在楼下大声吼道“t,你是死人吗?死哪里去了,还回不回去?” 婷婷赶忙起身,透过窗户朝着下面望去,不由气氛道“筱雨姐,我差点忘了跟你说,那畜生先前就来过好几次,直说要找你……” 晏筱雨脸色微变,淡笑道“没事,婷婷,你先回去吧……” 她没回复闻一刀,而是赶忙起身,朝着楼下走去,孙武站在楼下,眼见晏筱雨出来,不由大骂道“你个死女人,跟哪个野男人约会去了,还知道回来啊……” 晏筱雨没想和他斗嘴,她只是平淡道“你有什么事?” “拿来……”孙武手一伸,却是直接说道“我手机忘记带了,你给我拿一千块钱……” 晏筱雨正要给钱,忽然身子一顿,问道“孩子呢?” 孙武有些急着道“孩子在家啊,还能在哪?” 晏筱雨脸色骤然大变,音量下意识的有些拔高道“他那么小,你把他一个人关在家里?” “还不是你这死女人,,少废话,赶紧的,拿钱来……” 晏筱雨懒得搭理他,却是将包迅速合上,一言不发的朝着家的方向奔去,任由身后的孙武如何叫唤,亦是不闻不问。 万幸的是,回到家中,孩子已然睡着,只是趴在了地上,晏筱雨轻手轻脚将之抱起,放回床上,这才安心了些,虽然是夏天,但在地上躺的时间久了,也会着凉。 “砰……”的一声巨响,却是陡然将熟睡的孩子立马惊醒,却是那孙武骂骂咧咧声中走了进来,无非就是晏筱雨没给他钱仍旧在谩骂。 自始至终,晏筱雨都一言不发,她只是将孩子哄睡着,然后自顾自的去卫生间洗澡,孙武吃没吃,生没生气,她可不在乎,虽然打不过,骂不过,但选择沉默,终究是可以的。 洗完澡洗完衣服的晏筱雨有些困,她刚躺到孩子旁边,孙武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晏筱雨顿时起身冷哼道“出去……” “老子出去做什么,睡觉,睡觉,你往里边去一点……” 晏筱雨脸色阴沉的可怕,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的盯着孙武。 孙武脸色十分难看,沉默了片刻后就顿时大吼道“老子真xn……” 他骂的很难听,晏筱雨捂着孩子的耳朵,生怕吵到他睡觉,但只要孙武靠近床边,她就阴沉的死死盯着,甚至还会踢去一腿。 孙武不得逞,骂骂咧咧声中走了进去,又重新坐在电脑面前…… 从怀孕到现在,整整六年了,他都没能得逞过,哪怕是用蛮狠的手段亦是不行,晏筱雨曾在心里发过誓,哪怕是死也不会与他再产生任何接触。 若非心死,有些诺言是不会用死去捍卫的。 第21章 那时会议 娜娜昨天曾说过一句话,那个傻不拉几的烟鬼都比他强,晏筱雨一想到这里就想笑,心里只是承认,闻一刀,也仅仅只是身高占优吧。 公司传闻中,把闻一刀形容成一种奇怪的黑暗生物,让人恐怖,让人畏惧,但当晏筱雨昨个见到他之后却是觉得此人很好玩,很有趣,很有意思。 她甚至能想到很多关于闻一刀的传闻,比如,甚少在负责人群里回复信息,比如年初莫名其妙的就开掉了几个人,比如,喜欢在办公室抽烟,比如制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规章制度。 这些,总部旗下的任何分公司都没有,只有他那里…… 或许是习惯了早起的习惯,孩子今儿个不上学,但她却是照样在那么早就起了床来,她忽视掉开着的电脑,洗刷完毕后下楼买了个儿子最喜欢的糕点,将之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这才去公司。 今儿个她要早点回来,因为昨天答应了要带孩子出去玩…… 还是那条常走的泥泞小路,今天显得更为泥泞了些,她呆呆的望着那一摊又一摊的污水,竟是心中一颤,叹息声过后,这才继续踏步走了过去,到了公司楼底下,鬼使神差的看了看负责人群,发现李总在群里说所有负责人,除却路途遥远的,今天都得去担水背那边开会,她犹豫了一下,却是没急着开门,而是给婷婷打电话,让她早些过来,自己就直接去担水背了。 晏筱雨丝毫没有想到,昨天来过一次,今天居然又要来,若是提前知道的话,那昨天的那一趟也就不用跑了。 她不知道闻一刀会不会这么早就去公司,但是她知道,像这等会议,一般都是等人来的差不多才会开始,所以并没有急着赶过去。 她只是有些郁闷,可能答应好孩子的要食言了。 等她到的时候,担水背分公司里面已然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大部分她都认识,但还有几个新进的却是不怎么熟,众人在一起聊着各家公司的业务和渠道,也有的探头探脑的将目光伸向会议室。 晏筱雨有些好奇,不由问了问的同事道“他们在干嘛啊?” 那人嘿嘿笑着道“筱雨姐,你还不知道啊,担水背这里,每个周六都不会做业务,他们这里的老大规定的,每个周六都以培训,加强和拓展业务能力为主……” 晏筱雨眉头一挑,疑惑道“还能这样?” 要知道,他们那边,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基本都是加班加点的在赶业务,从不会在培训上面多做文章,毕竟,在他们看来,所谓的培训,只适合新人,老人再去做这个,那就是在浪费时间。 好奇中的晏筱雨不由的脚步轻移,亦是透过那床朝着里面望去,里面的闻一刀正在口沫横飞,说的十分起劲,底下的人都在认真的听着,时而做着笔记,除了一些理论的东西之外,闻一刀所培训的内容竟是涵盖了供应链里面的所有项目和步骤。 “他,他脑子里居然能装这么多的东西啊?” 有类似想法的并非她一个人,实际上,在边上偷听的基本都有一个想法,怪不得闻一刀此人没规没矩,陋习无数,总部也不开他。 也就在门外众人惊讶的同时,耳边传出一声轻微的干咳声,众人一愣,抬头望去,待看到是总部的李总和徐总后,顿时渐渐退了回去…… 晏筱雨回到角落里,显得有些毫不起眼,毕竟,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最大的会议室里,担水背的员工出来后,里面也就两位总部领导和闻一刀在里面,所以他们只能站着,等待着两位领导后面的指示。 闻一刀的确是出来了,但他的脸色却是严肃到了极点,腰杆子亦是撑的笔直,再配合他一身的黑色,整个人显得如同一杆标枪般让人望而生畏,这与昨天晏筱雨见到的那个害羞佬完全是两个人一般。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办公室的状态和气势……”晏筱雨这般想着,却是忽然感觉似乎闻一刀才是这家公司的主人,哪怕李总和徐总都稍逊一筹,更别提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了,他们与闻一刀相比,似乎中间隔着一层大大的鸿沟…… 闻一刀很冷,很酷,他直接忽视所有的人,却是也为此没有看到角落里的晏筱雨,可晏筱雨却是一直关注着这个很有意思的人,只见他所过之处,人人避让,尤其是那个坐在他位置上的某个公司负责人,亦是吓得直接起身,让出了位置,除此之外,更让人惊讶的,余琴,像个秘书一般的,给他装茶叶,倒水,然后还恭谨的放在他办公桌子上,这等差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羡慕,似乎除了总公司,企业的所有分部都没有哪一家有担水背这里的规模,更没有负责人单独的办公桌,更没有如同秘书一般的存在,有的基本都如同晏筱雨那边的一样…… 正当她心思乱飞之际,边上一人却是扯了扯晏筱雨的衣角道“筱雨姐,筱雨姐,那个闻一刀好像在看你,你看你看,他还在笑呢……” 晏筱雨脸色一红,她自然看到闻一刀对着这边笑,但却是赶忙收回目光,淡淡朝着身侧笑着道“哪有,你看错了,不过这闻一刀说起来,还真的有老板的模样哈,在我那,就没这等上好的办公桌,也没有人会主动给我端茶送水的……” 那人亦是羡慕道“是啊,不过说回来,这闻一刀旗下的两家公司,真的是严谨的铁桶一块,这个不得不服……不过,也正是这样,今天开会的主角应该就是他了……” 晏筱雨已然看到负责人群,自然知道这一点,不由笑着附和道“话是这么说,就怕闻一刀不同意,这个人,好像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看,他居然在抽烟……” 会议刚开始李总和徐总就宣布了那个消息,那就是在担水背成立培训分部,由闻一刀担任负责人,这样一来,所有人几乎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毕竟,这等苦差,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人,都不会理会的。 晏筱雨其实也有些纳闷,她自然知道闻一刀不是傻子,所以更为奇怪她怎么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 会议结束,眼见众人纷纷回转,晏筱雨犹豫了一下,也是随着人群走了出去,可恰逢此时,电话却是响了,她拿起一看,是闻一刀。 ”喂,筱雨姐,那个你走了吗?”电话里的闻一刀轻声道,那语气与先前所见的黑脸完全不一样,像这等人,私底下其实也是个很好接触的人啊。 晏筱雨微微一笑回复道“还没,怎么了?” “哦,没事,若是没走的话,请你吃个午饭?” 此时随着人群,晏筱雨轻声道“不用了,我减肥……” 第22章 那时生日 连续两天见面,让晏筱雨对闻一刀充满了好奇心,她除了好奇他这个人之外,更为好奇他的行为习惯,就比如在他的分公司,不允许穿高跟鞋,在他的分公司,不允许不午睡,不允许自私自利,不允许在办公室抽烟,不允许吃零食,不允许公共场合放屁,还不允许上厕所多拿纸,有太多太多的不允许,光听起来就让人有些想要发笑,更为奇怪的是此人基本不在负责人群里回复任何人的信息,哪怕是总部大领导提醒看到的人回复他亦是懒得搭理。 “这人倒是很有意思,居然用短信聊天……”晏筱雨喃喃自语道,却是发现想了很多的理由都解释不通,要知道在现今社会,各种软件层出不穷,作为年轻人,没有一个两个傍身,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此人莫非跟信一样?”晏筱雨大胆的想到。 信自然就是那个唱《死了就要爱》的那个信,据说他不用手机,闻一刀虽然没有这么恐怖,但若是没有公司需要,是不是他也是连qq都不用啊…… 人,有的时候对未知充满了好奇,对未知的事情又充满了兴趣。 恰逢之后的一段的时间,闻一刀总是有事没事联系他,除了偶尔的闲聊外,大部分都是谈论公司的相关业务,就比如那新人培训之类的,因为短信的不方便性,所以晏筱雨尝试性的建议闻一刀用用微信试试。 本以为闻一刀不会听,但她哪里知道闻一刀在听了之后竟是没多久就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她,是他微信里的第一个人。 通过几天的交流,她更是发现闻一刀这个人可以算的上是个奇葩,此人居然经常住在公司,理由是出租房里没有信号,此人晚上甚少睡觉,哪怕在午夜或者凌晨亦是能回复你的信息,此人说话看似严肃,但其中却是夹带很多的幽默趣味…… 直至某一天,闻一刀发信息问道“筱雨姐,你,算是我的朋友吗?” 晏筱雨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感觉到疑惑,甚至在网上查询了朋友一词的定义。 朋友:指的是在任意条件下,双方的认知在一定层面上关联在一起,不分年龄、性别、地域、种族、社会角色和宗教信仰,符合双方的心理认知、可以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 朋友之间可喻为雨中的伞、指路的灯... 晏筱雨看了很多类似的注解,终是淡淡一笑,回复道“闻一刀,你自然是我的朋友……”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闻一刀会问这个问题,但直觉却是在告诉他,闻一刀骨子里可能是个十分孤僻的人,因为只有孤傲的人,才会没有朋友。 随着聊的次数增多,闻一刀在她的眼里也开明了很多,至少像是个没有长大的男孩子一样,只不过说话有些老气横生罢了。 只不过在她的心里,似乎心事太多了些,晏筱雨总感觉有一层迷雾,笼罩在他的内心,哪怕是他自己都可能看不清…… 天气渐热,眨眼间便是已然迈过了三个月的时间,八月初的天气与五月相比,如同火苗与火炉一般。 与这天气相比,人心却是没法子得见。 好在总公司那边念及这个月有很多为负责人过生日,故而专门为他们布置了一个生日宴会,这个通知是在负责人群里发出的,并且有正式的纸质文件下来,晏筱雨对此无喜无悲,并没有多少反映。 八月初的周六,她又在家里被打了,虽然打的轻,但手臂上和背上也都纷纷挨了几下,起因不明,就只是莫名其妙的挨了打,她凄惨的笑了笑,却是若无其事般的给孩子下楼买吃的,然后再出门…… 门外的朝阳似血,如同人血馒头一般。 唯一让她能值得开心宽慰的则是来自于父母姐妹们早早的祝福,这其中还有闻一刀,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的生日,竟是还给她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像平日里的那一毛两毛一块两块的她能收,因为那权当是好玩,可像现在这个却是不行,两百的数额有些大,她点开之后吓得有些脸颊发烫,赶忙又发了一个过去,顺便还用严厉的措辞道“心领了,能记得我生日我已经很开心了,红包却是不能收的,我给你发回去,你收起来……” 返回去的红包,闻一刀没有动,没有点,那个红红的横条像是永久的定格在那里,让晏筱雨心情五味杂陈。 公司里一切如常,毕竟是负责人里的消息,寻常人却是不得而知,唯有婷婷,她知道晏筱雨是个不喜欢张扬的人,所以一早就偷偷跑到晏筱雨的边上,凑在她耳边轻声道“筱雨姐,生日快乐,送了你个礼物,在你抽屉里,嘻嘻……” 婷婷的确是很有心的,晏筱雨记得去年的时候,她生日的时候曾请婷婷一起吃过饭,或许在那时候她就记着了。 朋友与朋友之间就是这样,人心对人心,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在无人关注的时候,晏筱雨偷偷打开抽屉,将里面包装精美的礼盒拿了出来,偷偷拆开一个缝隙看去,那赫然是一只口红,她脸上渐渐出现笑容,然后朝着婷婷偷偷递过去一个微笑的眼神。 她看了看时间,然后起身道“今天我要去开会,大家辛苦下,财务,物流,采购那边,婷婷记着到时候去看看……” 她说话不拖泥带水,安排好公司的流程后就立马启程,今儿个并非是担水背,而是比较远的青龙分部,这里过去得两个小时,也幸好宴会是在中午,要是在早上,那还不知道得起多早。 路上的风景一篇篇的飞快划过,三溪这里的大街小巷,刚入公司的时候晏筱雨就走过很多次,所以很熟,但或许就是太熟的缘故,她根本没有丝毫的留恋。 车子渐渐离开三溪,途径担水背,穿过火车站,然后一步步的朝着青龙方向驶去,车上的人斜靠在窗户上,茫然的望着外面…… 她或许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生日宴会的支持人,居然是那个看似冷酷无情,实则伪装的极深的逗比。 第23章 偷鸡不成 晏筱雨到达青龙分部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一扫之下却是没有发现闻一刀的身影,她找到自己几个交好的人,坐在一起闲聊且等待着。 等了好久才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衣的男子出现,很高,很瘦,也很惹人注意,晏筱雨看了几眼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筱雨姐,你笑什么啊?” 晏筱雨自觉失态,不由收敛了些指着进来的那人说道“你看,闻一刀来了,他的衣服破了……” 她身边那人顺着晏筱雨的眼光看去,赫然就看到穿着花衬衣的闻一刀出现,因为培训分部建立的缘故,闻一刀与很多负责人都有过直接的接触,所以沿途都有人与之打招呼,但他脸上的微笑却是假的有些过分,只见他一一走过,时不时的还会抬起手来示意,也正是这样恰好被人看到腋下破的一个大洞…… “哈哈,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好歹是个负责人,怎么感觉跟个穷酸一样?” 晏筱雨却是笑着道“穷酸不穷酸我却是不知道,但这模样倒是像个花花公子……” 那人撇了撇嘴道“花花公子?筱雨姐,你怕是有些抬举他了吧……” …… 等人到齐却是开始转移去了酒店,在这人群中,闻一刀与晏筱雨始终没能说上一句话,偶尔撞见也只是眼神上的打招呼,直至生日宴会开始后不久,晏筱雨才发现,今天的主持人竟然是闻一刀,她吃惊之余更是有着阵阵的期待,可她到最后才发现,那等期待赫然变成了笑话,这并非是说别的,而是因为闻一刀因为生日宴会所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的他一身黑,连带眼镜都是黑的,就像当初录视频时余琴和王超说的那样,太过正式,但这等正式却似乎用错了场合。 尤其是当他在大屏幕里挥着手,说换个音乐的时候,更是惹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他的那句“等会,弄个抒情点的音乐”更是成为了日后公司谈论的焦点。 视频结束,晏筱雨朝着闻一刀的座位望去,却是看到他在这一刻竟是头埋得很深,似乎有些难为情一样,晏筱雨笑了,发自内心深处的笑了,这等笑容很久违…… 午饭时间,晏筱雨和闻一刀恰好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虽然没有被安排在一起,但也算是面对面,彼此之间能够看得见。 说实话,晏筱雨有些惊讶,她发现这个高瘦的男子竟是很能喝,她不记得闻一刀喝了几瓶,但却是没少喝,下午可是要上班的,领导没喝,别的公司负责人没有喝,唯独闻一刀,独自一人,吃着喝着,也不说话,像是饿急了一般。 午饭稍作休整后,众人开始回转,晏筱雨落在了后面一波,似乎女性天生就不是急性子,不似那些男的一样,急匆匆的像是赶着去相亲一般…… 晏筱雨与人告别,慢慢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行去,忽而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以前觉得有些冷酷,但现在却是觉得滑稽的有些过分,他在吞云吐雾,右手拿烟,一下接着一下的送入嘴边,又一下又一下的垂下,她赶忙上前几步呼喊道“闻一刀,你是准备回去吗?” 前方的闻一刀显然一愣,待转身后,却是赶紧将嘴里的烟狠狠的嘬了一口,然后才扔掉,换上一副笑脸道“是,是啊,筱雨姐,你,你也回去么?” 闻一刀话刚说完,顿时一拍脑门苦笑道“哎呦,抱歉啊,我倒是忘记了,你那离我那边不怎么远……” 晏筱雨见他脸色微红,似是醉了一般,不由孤咦道“你该不是喝多了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才多少酒啊,走吧,走吧,筱雨姐,咱们一道把……” “好啊……” 她看的出来,闻一刀原本是在这打车的,但不知为何,却是与她一起做上了公交车,二人一路交谈,却是缓缓朝着远方驶去。 公交车经过两个小时的路程之后终是到了担水背,晏筱雨看了看外面道“你到了……” 闻一刀身子微微挪了一下,可并没有起身,而是笑着说道“你回公司吗?” 晏筱雨看了看时间道“才三点多,自然是要回去的,怎么了?” 闻一刀挠了挠脑袋道“我能去你公司坐会吗?有些业务上的事情想咨询下你……” 晏筱雨有些疑惑道“你不去公司吗?” “去啊,先去你那咨询点业务上的问题,回来也不算迟……”闻一刀笑的很天真道“你放心,总部那些老家伙不会说我的……” 晏筱雨这才无语笑着道“也是,你的名声,一向都不怎么好……” “哈哈,那倒是,说实在的,在公司憋的有些发慌,我去你那玩会,顺道散散心,嘿嘿……” 晏筱雨是三溪分公司的负责人,能力自然也是极强的,虽说比之闻一刀可能稍稍差点,但综合起来却是差不了多少,她自然看的出来闻一刀是个什么样的主,玩归玩,闹归闹,可在正事上,却是不会含糊的,眼下,可能真的只是为了散心吧,但晏筱雨作为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像这等人才难得来一次,却是不利用起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所以到了三溪公司不久后,晏筱雨就希望闻一刀给她那边的人系统的培训一下,因为之前有个员工就是在担水背培训回来的,据他说,闻一刀的培训很系统,很全面,而且实用性很强…… 她不怕闻一刀不干,毕竟,人,都是要面子的,这一点,她却是将闻一刀看的很透,可她却是不知道,这却是因为她,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那他说不干,就是不干,没有任何理由。 闻一刀果然还是从了,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总归是按照她的意思给这边的人培训起来,众人发现,这位名声不太好的担水背负责人,角色转换的十分厉害,他似乎是方一站在众人前方,浑身的气场就为之一变,在晏筱雨看来,在所有人看来,面前的这一位就是一位资深的领导。 随着掌声的结束,闻一刀这才松了口气,这里不似他那边,尤其是晏筱雨在场,所以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害羞,所以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道“今天说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理论和实操,有机会就以后再说吧……那个,筱雨姐你看……” 他把委屈的目光转向晏筱雨,晏筱雨微微一笑道“谢谢了……那个今儿个大家都先整理下闻一刀说的,下次,等下次有时间再说其他的……” 闻一刀顿时郁闷道“还,还有下次啊?” 又是墨迹了很久,晏筱雨才与闻一刀有说有笑的去了饭店。 第24章 人间地狱 晏筱雨和闻一刀,二人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不管是在短讯上还是在公交车上,亦或是在此刻吃饭的时候,二人聊得很开,很投机,晏筱雨很是惊叹,似乎没有什么事是闻一刀不知道的,她哪里知道闻一刀却是罕见的想了又想,然后很认真的说道“有,谈恋爱,我就不懂……”、 此话一出,却是使得晏筱雨有些尴尬。 女孩子的胃大部分都是很小的,所以晏筱雨吃的不多,而且以素为主,可见识了闻一刀之后,赫然发现这个大男孩除了烟酒之外,似乎对肉食亦是没有太大的兴趣,据闻一刀说这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肉太贵,总是省着吃,所以吃着吃着也就养成了习惯…… 酒还在继续喝,但晏筱雨的电话却不适时宜的响起,她看了一眼上面的那个号码,不由脸色微变,起身,然后低声道“抱歉,我接个电话……” 她迅速走了出去,然后待在门边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顿时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谩骂。 “你t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啊,老子天天在家等你,你倒是天天在外头吃好的喝好的,你还要不要脸……不是说带孩子出去玩吗,死哪个男人家里去了,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这等污秽的词语,晏筱雨早就听的麻木了,她只是淡淡的回道“今天公司开会,跟同事们吃饭,有什么事?” “吃,吃你,老子不信,你拍个照片过来老子瞅瞅……” 电话那头顿时传出一声冷笑,冷笑中夹杂着冷哼,一刹那,晏筱雨就听到孩子的哭泣声,似乎是被谁打了,晏筱雨顿时急道“宝宝怎么了,怎么哭了,你,你还是不是人啊,怎么打孩子?” “你回不回来,不回来老子今天就要揍他……”话音刚落,伴随着孩子的哭声,电话顿时被掐断。 晏筱雨有些心乱如麻,饭店门外的风吹在脸上,有些疼,有些醉,她站了一小会,深深吸气,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后,这才缓缓走了进去,闻一刀还没吃完,而且又要了一瓶酒,她不好催促,只得继续坐在他的对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正当她有些担忧孩子的时候,闻一刀却是主动说道“筱雨姐,那个要是急的话,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我吃饭很慢的,喝酒费时,呵呵……” 晏筱雨干咳了一句,笑着道“没事,没啥事……” 她虽说如此,但神色却是有些慌张,她借着上厕所来到收银台准备结账,可服务员却是说已经结过了,晏筱雨一愣,却是转头看向那位还在继续喝酒的闻一刀。 终是又待了一刻钟后,终是忍不住起身道“对不起,有孩子,那个我先回去了,下次我请你,但是请你不要急着买单哈……“ 闻一刀眯着一只眼睛,手上做了个ok的手势。 虽然有些说不过去,但晏筱雨必须的离开,她要赶紧回去,看看孩子到底怎么了。 因为这里离住的地方很近,所以根本没必要打车,她的速度很快,像是要飞一样,等终于打开了房门,赫然看到孩子已然熟睡,孙武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坐在电脑桌前,见她回来,歪着脑袋冷哼道“臭不要脸的,跟哪个男人厮混去了,妈的,还知道回来啊?” 晏筱雨没有说话,她换了双鞋,然后径直跑过去看孩子,还好孩子身上完好无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势,这样想来,电话里的哭声,应该就是当时孙武打了一下脑门或者是踢了一下而已,这目的自然只是为了逼她回来,这等伎俩他用过无数次,哪怕晏筱雨上当了无数次,但也还是自愿上当…… 为了孩子,所以她被孙武吃的死死的,为了孩子,她要多遭受更多的罪,为了孩子,她只能忍,孩子六岁,她忍了六年…… 晏筱雨对于孙武的嘲讽和谩骂,没有搭理,不管孙武怎么说,怎么骂,她都当他空气一般,可能也正是如此却是让孙武火猫三丈,骂声持续着,晏筱雨却是直接去了卫生间,有些晚了,她还想着趁着明天休息,早些带孩子出去玩玩,今天本就食言,她感觉有些对不起孩子…… 正当她洗完走出来时,她赫然看到孙武在一遍又一遍的在测试她手机的密码,她一把夺过愤怒道“你动我东西做什么?” 孙武冷冷笑着道“老子怎么就不能看了……哦,是了,有隐私是吧?正好让我看看你跟哪个野男人好上了……” 晏筱雨气的浑身发抖,她不想和他说话,半句都不想,可孙武却是一直跟着她,不断的数落着,谩骂着,骂到最后似乎也是感觉到渴了这才停歇…… 晏筱雨叹了口气,感觉耳边终于可以清净了些时,却是又看到孙武穿着个短裤迅速走了过来。 她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可那眼神却是很冷,若是眼神能杀死人的话,此时她的眼神绝对能将孙武杀死一万次不止。 随着孙武越来越近,晏筱雨冷冷道“出去,你的卧室在那边……” 孙武脸上戾气顿时上来,但却是被他强行压下,他竟是罕见的没有骂她,而是继续不要脸的往前走,眼见就要走到床前时,晏筱雨顿时从身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剪刀,那剪刀被她死死的握在手里,以至于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你t的是不是真的外面有人?老子可是你男人,这么久了,就不能来一次?” 他的声音很大,吵得晏筱雨身边的孩子在睡梦中都颤了一颤,她没有解释,一边轻轻拍打孩子的后背,一边继续握着剪子冷冷的盯着他…… 孙武说了很多好话,坏话,但均都无法得逞,他终是忍不住咆哮起来,那一声声如同畜生般的咆哮却是让孩子彻底醒来,小家伙受到了惊吓,哭声很大,他抱着自己的妈妈,一直哭,闭着眼睛的哭…… 孙武在骂骂咧咧声中气愤的走了出去,晏筱雨强忍着哭泣,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哄他,安慰他,就像安慰自己一样…… 孩子的哭泣声似乎吵到了隔壁的邻居,一个大汉雄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d,开门,吵什么吵,老子今儿个倒是想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房门被敲打的厉害,那咚咚声如同刷耳光一般,重重的摔打在孙武的脸上。 晏筱雨对此充耳不闻,孙武却是脸上一阵火热,甚至双脚都有点颤抖,他不敢开门,等好半响,那响声和骂声停歇,他才缓缓坐在电脑前,亦是不敢乱动一下,只不过嘴里仍旧小声的不干不净着。 出租房内,难得的恢复到了安静…… 安静中的孩子已然在妈妈怀中入睡,而妈妈的眼神却是无神的盯着门后,那里原本是有把锁的,但似乎被是被谁用蛮力强行掰掉了…… 不过现在有锁没锁都无所谓,若是被逼极了,那把剪刀或许真的会用的上。 第25章 血蔓满天 晏筱雨渴望哪一天真的能用上那剪刀,因为或许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解脱了。 只是日子还得继续,为了孩子,她尚且还得忍着,与孙武的每一天,都是地狱,只是没有详细的去一一赘述,因为那样子的话,对她来说,太过残忍了些。 没多久,闻一刀又请假了,之所以要说个又,那却是因为这个人每个月都会有事无事请几天假。 晏筱雨起初还是十分惊讶的,但随着次数的越来越多,也就不再好奇了。 据说闻一刀这次请假是因为要去医院,正好请了一个礼拜和年假混在一起。 晏筱雨很欣赏闻一刀的魄力,似乎什么规则都制约不了他,当然了,他的能力也的确极强,哪怕是人不在,公司的营业额亦是高居不下…… 农历腊月二十三的早晨,也是闻一刀请假的第一天,晏筱雨按照往常一样起早准备给孩子做早饭,然后送他去上培训班,幼儿园早就放假了,可晏筱雨为了孩子的未来,却是报了一个培训班。 等饭做好后,晏筱雨却是发现孙武今日却是破天荒的起床了,他继续坐在电脑前,双眼漆黑,不断打着哈欠,一边盯着电话,一边慢悠悠的说道 “等等,你今年存了多少钱?” 刚走进卧室要叫孩子起床的晏筱雨头都不回的回复道“没存到……” “不可能……”孙武顿时起身,快步走了过来拦住晏筱雨的路,他俯视着晏筱雨继续道“你别装了,老实说,存了多少?拿出来,我有用……” 他见晏筱雨不答话,却是开始急促道“我要买台新的电脑,要个五六千,你别给老子磨磨蹭蹭的,今晚取出来给我……” 晏筱雨呵呵一笑,却是绕过,她走到床边,轻轻唤醒儿子,一边哄着他起床,一边准备给他穿衣服…… 孙武一愣,没有转身,只是扭过头,冷冷道“你t的笑什么?” 他见晏筱雨还在笑,那笑容似乎是伤害到了他什么,所以他想要问清楚。 “你t到底在笑什么?” 孙武上前一步,再次问道,眼神不由自主的凶厉了起来。 晏筱雨将孩子衣服穿好,然后将他抱在怀中,这才抬头冷声笑道“你该上班,自己挣钱去了……” 这是自从晏筱雨家暴后,第一次鉴定的说出这样的话,所以孙武一时间竟是楞在原地,他忽然感觉她变了,已然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内,所以他很火,快步上前,顿时揪起晏筱雨的头发低声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孩子被这吼声吓哭了,虽然类似的情形他已然经历了无数次,但作为一个孩子,他还是害怕,这等害怕在今日似乎达到了顶峰,所以哭声更大。 晏筱雨丝毫不顾及头皮传来的剧烈疼痛,她将孩子抱得很紧,然后不断的轻声哄着,孙武的眼睛圆瞪,牙齿紧咬,手上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道…… “臭娘们,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看?” 晏筱雨将孩子放下,然后头上一使劲,丝毫不顾及那掉落的一小撮头发,她站起身来,直直盯着孙武的眼睛,冷笑讽刺道“你也就这点出息,孩子六岁了,你在家窝了六年,一无是处,连房租,生活开支都得我来,亏你还是个男人……” “啪……”的一声巨响,晏筱雨在响声后,脸颊迅速高涨,火辣辣的刺痛却是让她丝毫感觉不到,她继续嘲讽道“打,你也就在家里能耐,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打不死我你就不是男人……” 她想死,或许这样她也就解脱了。 所以她想故意激怒孙武,她想让他打的更剧烈些…… “咔嚓……”一声响,随后是阵阵碎片掉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美悦音符,那鲜红的血液不断冒出,从头顶,到额头,再到脸颊,顺着脸颊的痕迹直接穿过脖子,直到流进心间,将心给完全锁死…… 出租房内除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外,唯有浓厚的呼吸声,晏筱雨坐在地上,一手杵在地上的碎片上,碎片刺入手心,亦是流出阵阵血液,一手抹着头,那里的粘稠却是达到了顶峰…… 孙武的脸色有些苍白,甚至身子都有些颤抖,片刻后他缓缓蹲下,想要扶起晏筱雨。 “滚……” 呐喊传出,倒是让孙武下意识的停止动作甚至后退了一步,他不敢上前,晏筱雨的眼神,像是想要杀人…… 脸盘里的清水早就被红色沾满,晏筱雨随意的擦拭了下,然后带着孩子出了门,丝毫没有回头,孙武的呼吸很重,但却是小声骂了几句跟了上去。 晏筱雨将孩子送到培训班,然后转到朝着公司方向走去,速度与往常相比,却是慢了很多,她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但却是丝毫不在乎。 忽然间,身后似乎传来一阵轻呼,可晏筱雨却是不管不问,直至她感觉脸颊上似乎有东西,那东西很粘稠,她下意识的身手去摸,发现是血,轻叹一句后却是转而朝着医院的方向行去。 而孙武犹豫了一下,亦是跟上,或许是心态的变化,他从先前的脸色苍白,渐渐的变得有些平淡,甚至是冷漠…… 担水背与三溪的南侧,就是医院,晏筱雨一边捂着脑门,一边自行挂号,一边等待着就诊,她并没有什么抱怨,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只是,眼下的自己似乎脑子有些晕…… “若是,若是真的这么死了,或许真的……”她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孙武虽然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但她却是装作没看见一样,她也实在是看不见,此人与空气其实差不了多少。 晏筱雨双眼无神的等待着,忽而间,她却是眼眸微微一动,因为前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很眼熟,身材很高,也很瘦…… “他不是请假了么?莫非真的是哪里不舒服,才来了医院啊……”晏筱雨这般想着,却是没想着要去打招呼,她起身,走进外科急诊,然后止血、包扎,然后谢过医院后,冷漠的起身,离开…… 孙武走在前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也的确没什么事…… 晏筱雨没有请假回去,她漫无目的的走着,目的地却是公司,与那个所谓的家比起来,就算一个人在公司待到死也比在家里强。 孙武眼见她去了三溪分公司,却是骂骂咧咧声中,直接离开,今日起得太早,得回去补觉…… 直到他走后晏筱雨这才转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真的是怪我当初瞎了眼,若是能重来,哪怕出家为僧亦是不愿跟他说上一句话,哪怕看上一眼也会脏了自己的眼,命,这就是我的命么……或许,或许娜娜说的是对的……”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彻底死心,也是再次升起想要逃离的念头,而且,这一次更为坚定,哪怕山崩于前也不会改变。 也正是在这一年的春节,她提前请假两天独自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不管孙武父母如何哀求,她都没有理会。 第26章 晏家母女 家的味道总是让人难忘和眷恋的,不管在外受到多大的委屈,在外的人,出嫁的人总会思念家,那个有爸妈的家,那个有儿时记忆无忧无虑的家。 远离喧嚣的平原上,四处均是水塘,正中心的位置坐落着四户人家,最里的那一户是一个两间的新起的平房,紧挨着的是一个青瓦堆砌的老屋,这两间房子都属于一家,二者前方是一个大大的泥土广场,广场对面是一条长长的沟渠,沟渠中不但有鱼虾戏闹,这里,就是晏筱雨的老家。 此时的家中一片祥和,今日的天气也甚是可以,太阳高照,驱散浑身的寒气,使得家门前都坐着不少人,这些人在屋檐下,晒着日头,聊着家常,时不时有老母亲整理着午饭要做的菜。 晏母穿的很厚,一张苍老的脸看起来倒是与晏筱雨很是相似,她坐在小板凳上,身前是一个红色脸盘,盘里的热气不断上升,直至汇入刺眼的阳光中。 孩子们回来了,总要做点好吃的,刚才宰的一只鸡仔,就是中午的主菜。 农村里吃鸡仔,没有城里那么讲究,基本就是放血、拔毛,剁成小块,然后放干红辣椒汇合醋和少许酱油红烧,出锅之前却是要清水温煮一会,时间不长不短,半小时,这样出来的鸡仔,才会最让人垂涎三尺的。 老人家不似年轻人那般嗜睡和懒做,晏筱雨看的很出神,孩子跟着外公在水沟边上的堤坝上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 “幺姑,你那个事,到底怎么想的?” 老母亲忽然说道,她知道自己的这个二女儿是个什么倔强的性子,所以当初结婚时才不会顾及家中任何人的感受,执意的裸婚,哪怕是断绝关系亦是头都不回,可这丫头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又有哪个当娘的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呢。 晏筱雨深深叹了口气,眼神却是不由自主的望向自己的孩子,轻声道“妈,我也不知道,要不是为了孩子,我……” 老人家的手上动作忽而一顿,头埋得有些低,片刻后却是又继续忙活起来。 “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你爸和我都是无用的人,本以为以你以前的性子是个倔强要强的主,哪里知道……那事,终究要你自己来决定的……要是有需要,让你爸一起去,虽然他也怕事,但有个家人在,终究底气会足上一些……” 晏筱雨心情有些难受,她强忍着没哭,毕竟自己已经三十岁了,但到现在却还是要劳烦自己的老父老母为自己操心。 孙武,作为晏家的女婿,从晏筱雨回来直到现在,没有来过一个信息,没有打过一次电话,若说对于晏筱雨也就罢了,但孩子毕竟也在,竟是一些问候都没有,更别说岳父岳母的两位老人了…… “妈,我自己会解决的,你放心了……”晏筱雨暗暗说道,眼中露出果决之色…… 可方一说完,顿时屋里传出一声轻斥声。 “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都几年了,哼,像那种杀千刀的,早就该离了,搞得自己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活遭罪,拖拖拖的,要拖到什么时候……” 顺着声音而出的,而是一个稍稍微胖的女子,女子与晏筱雨长得亦是有些相似,但眉宇间却是透露出一种凶狠的意味出来。 “哗啦啦……”的一声响,却是晏母将手中的鸡仔放进水里,望着出来得女子说道“晏艳,你就是这么说你妹妹的?” 晏艳,比晏筱雨年长两岁,她出来后却是仍旧说道“前两年我就说了,果决点,离了算了,还不是她心软,怕孙家的老两口有个什么,像孙武那种人,写个保证书有什么用,发誓又有什么,还不如厕纸,至少厕纸还能稍稍有点用……” “你……少说两句……” 晏母摇了摇头,知道这大丫头的性子是刀子嘴豆腐心,却是也不再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她所说的话,幺姑这些年来受的苦,当娘的最为感同生受。 “姐,你放心,我保证这一回自己会处理好的,你就别操心了……” 晏筱雨心情有些不佳,竟是直接进了门去,她趴在床上,眼角微微有些抽搐,但终是忍住,快要过年了,哭哭啼啼的终究是有些不好。 等冷静了些许这才起身,坐在床上茫然的望着窗外…… 忽然间,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一边回复着信息,一边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得到了极大的好转。 “闻一刀,待在家里可无聊……” “没有,我回来没两天……” “瞎说,我像那种到处游玩过年的人吗……” 聊着聊着,晏筱雨在不自觉中好转了不少,可似乎她却是根本没有注意到。 信息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晏筱雨正想放下手机去看看儿子有没有回来,却是又拿起了手机。 可打开一看,顿时面红耳赤起来,里面传来的却是闻一刀的上半身照片,照片的他嘴角露着灿烂的笑容,但上身却是没有穿衣服…… 晏筱雨没有犹豫的迅速恢复道“想不到你是这种人,要再是这样流氓,那就不要做朋友了……” 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的放下手机,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等再次遇见阳光,心脏仍旧没有停歇下来,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默默想道“这么个大冬天的,就不怕感冒吗?” 心思再一次飞起,飞到了九霄云外,飞到了河流深处…… 直至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男孩一路小跑过来,笑嘻嘻的道“妈妈,妈妈,来人了,来人了,姑爹来了……” “姑爹?”晏筱雨诧异道“你姑爹今年过年不回来的啊……” 她疑惑中却是慢慢朝着青瓦小屋那边走了过去,等进了门一看,果然看到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灰色袄子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小姑娘…… “姐夫,还真是你回来了啊?” 男子赶忙回头,笑着道“是呀,过年嘛,总的回来看看……呦,怎么给孩子扎了两个小辫子啊……哈哈,你可是男孩子,又不是妹妹一样……” 打过招呼后,晏筱雨却是看着那小女孩,蹲下身子张开双手,笑嘻嘻的道“琪琪,过来,小姨抱抱……” 小姑娘似乎十分高兴,一把冲进晏筱雨怀里,好一阵腻歪,可这等腻歪尚未结束就听见晏艳说道“筱雨,你可别太宠她,每次一见着你,回去后脾气就见长很多……” 晏筱雨撇了撇嘴,却是打了个哈哈,然后就带着两孩子出去玩耍。 刚走出来,就听到晏母的声音“幺姑,别跑太远,等下子要吃饭咯……” 其实,生活很简单,处处都有欢乐,只要亲人在,哪里都是家…… 对于婚姻而言,晏筱雨是个苦命的人,但,在娘家,她虽然身为人母,可也是父母手中的明珠…… 第27章 新年新样 “我相亲了,是我小学同学,怎么整……” “啊?相亲了啊,哈哈哈,大名鼎鼎的闻一刀居然也会相亲,真的是太好笑了……” “说正经的……” “那你得……” 新的一年,似乎以这个话题定了一整年的基调。 话不投资半句多,话若投机,那三天三夜也都说不完,闻一刀还是像去年一样,时不时的就以小小的红包为引,倒是惹得晏筱雨有些乐不知足,其实若是没有红包,她也乐意与闻一刀聊天。 她忽然想到,去年自己生日的那个红包,闻一刀还是没有回收,只是再去纠结这事,却是又有些矫情了些。 新年新气象,公司发展的速度很快,供应链这个行业,涉及很广,一时间,公司里面涌进了更多的新人,这些新人分担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可这一切对于闻一刀来说,却是屁点的关系都没有,因为很多新人在担水背培训之后,对他有着很深的畏惧,所以基本都是输送到其余分公司。 所有的分公司,都有经他手培训出来得人,只是唯有一点,那就是担水背和墩树路还是老样子,没人进也没人出。 晏筱雨总说这是闻一刀自身原因造成的,需要改,但闻一刀总是傻乎乎的回复道“没事”。 至于余琴,在与闻一刀的一阵深刻的长谈之后,终是祛除了内心的那等想法,不久后就交了个男朋友,说来,以她的年纪和容貌,谈恋爱却是太过简单了些。 还有相亲对象小学同学张晶晶,却是时不时就会找他聊天,似乎对他有着浓厚的兴趣,可唯有闻一刀自己知道,余琴,是他妹妹,张晶晶,也真的只是他的小学同学,也仅此而已。 从二月初到三月底,闻一刀去了两次医院拿药,但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他竟是在医院连续两次遇见了晏筱雨,每次晏筱雨都身上带着伤,这两次,闻一刀都没有看到那个胖子,他在第二次时终是忍不住找上她,问她到底怎么了,语气带着丝丝的沉重,可晏筱雨就是不说,直到闻一刀试探性的问询道“是那个胖子?” 晏筱雨有些纳闷什么胖子,不由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闻一刀却是赶忙解释道“就是那个长的挺白净的,个子不是很高,长相有些阴咎,去年和你一起来医院的那个……” 晏筱雨这才明白,原来闻一刀口中所说的胖子竟是她老公,不由得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压抑了太久,她终是在与闻一刀吃饭的时候将自己的一切都说了,当然她也问了闻一刀为何去医院,闻一刀却是毫不犹豫的说道“感冒……” 人世间有很多的事情,一旦没有经历过就没法子解释,但闻一刀却是可以从父母亲那边能体会到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所以他很困惑,所以他很生气,若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朋友有这等经历,换做是谁也都会气的想揍人…… 闻一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闷中喝了很多酒,因为他见晏筱雨说的很轻松,说的很随意和平淡,这是不科学的…… “筱雨姐,下次若是有事,别怕,有我,随时联系我……” 闻一刀拍着胸脯,十分认真的说道。 晏筱雨听罢先是一愣,紧接着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边笑的眼泪直流,一边道“这是我的事情,怎么会劳烦你啊,再说了,我……” “没有再说,我是你朋友……” 晏筱雨话未说完闻一刀顿时起身大声喝道,那模样,竟是让晏筱雨有些感动,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然后低下头去轻声道“若不是为了孩子,我也不想,不过,现在算是看开了,他,改不了,这辈子都改不了,所以,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和他离……” 闻一刀不知道身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的妈,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做出这等决定,但他能体会到晏筱雨的悲伤,能看的出来晏筱雨渴望解脱…… 这一夜,闻一刀喝了很多酒,非他之事,但忧他之心。 像晏筱雨说的那样,孙武虽然总是以孩子来要挟,但其实对那孩子还是蛮不错的,闻一刀不知道那句“还是不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只要一想到晏筱雨胳膊上的那些伤,他就心中有着一团浓浓的烈火在燃烧…… 六月年中会议,闻一刀又缺席了,这次的理由是朋友结婚,总部的人没说什么,哪怕是其余分公司的负责人亦是觉得稀松平常,唯有晏筱雨有些担心,因为从早上到现在,似乎闻一刀一个信息都没回。 年中会议之后,针对上半年的一些表格,每个负责人都签了字,唯有闻一刀的没有,李总找到晏筱雨,却是想让她代签…… 晏筱雨苦笑的问道“怎么,怎么让我来代签啊……” 李总却是十分自然道“你和他关系好啊,代签下应该没什么……” 晏筱雨很诧异,但终是说不合适,想问下闻一刀再说,可闻一刀的电话却是没人接,她终是没法子代签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 等会议结束之后,晏筱雨回到三溪公司,但心里却是一直都沉静不下来,闻一刀朋友结婚请假,这是官方说法,可晏筱雨却是知道,昨晚与闻一刀聊天时,他似乎有些反常,像是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忧心忡忡了一下午,终是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收到了闻一刀的回信,他说的话仍旧像私底下那般幽默,晏筱雨这才放下心来。 下班之后的晏筱雨走的有些晚,她不知道的是这等习惯却是渐渐的与闻一刀看齐了,虽然不会像闻一刀那般直接住在公司,但加班到六七八九点却是常有的事。 夜色降临,晏筱雨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想着要回去面对那个男人,她就有些不太像回去,若非孩子在那,恐怕自己早就逃离出了地球。 当她失神之际,却是忽然看到迎面一辆电动车驶来,车上的人她有些眼熟,似乎是担水背那边的人,等车子近了些,她轻声呼喊道“王超……” 来人的确是王超,王超本就住在三溪这周边,平日里随着闻一刀与晏筱雨的走动,自然也知道眼前的这位高人正是三溪分公司的负责人,他大吃一惊的赶忙停下车子,笑着道“是筱雨姐啊,真巧啊……” “我也没想到,你才下班啊?” “是啊,跟老大学的……” 晏筱雨暗暗点头,紧接着问道“你们老大今儿个怎么请假了?” 王超稍稍握紧了些电动车的把手,叹气道“还能咋地,老大今儿个不舒服……” “不舒服?”晏筱雨试探道“不是他朋友结婚吗?” “什么?”王超眉毛一挑,孤咦道“谁说的啊?筱雨姐,你可别跟其他人说,要不然,老大可是要找我麻烦的,其实啊,他身子一直都不好,具体啥毛病我也不清楚,但我和余琴曾都偷偷看到过老大吃药,那可是满满的一手白色药丸,看起来就苦……他三天两头请假其实真的是不舒服,去医院呢……” …… 第28章 我要离婚 晏筱雨这一晚上没有回家,而是折道去了担水背,她直到自己到了那里才打给闻一刀说自己有事来了这边,想请他吃个饭…… 在约定的地点等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闻一刀过来了,他脸色有些不太好,双手插在兜里,穿着一件有些泛黄的白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西服外套,那模样任谁看到都不觉得他还能是个公司负责人。 “筱雨姐,你来这有啥事啊……”闻一刀见到晏筱雨似乎十分开心,让人丝毫都看不到他身子有不舒服的迹象。 晏筱雨笑着道“没啥,过来给娜娜送点东西,想到你今儿个请假了应该在,就想着请你吃个饭……” “哈哈,这样子啊,可以啊,不过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吃饭得我请,走吧走吧,那边新开了一家海陆空,我带你去尝尝……” 晏筱雨丝毫没提王超说的那件事,她只是像往常一样,一边和闻一刀吃饭,一边聊着似乎永远都聊不完的话题。 “闻一刀,那个六月份我想请个假……” 吃到半场,晏筱雨却是忽然说道,这倒是让闻一刀一愣,他放下酒杯,皱眉道“咋啦?” 晏筱雨摇了摇头,苦涩的笑着道“我和他说了离,但他不同意,可能得走法律途径解决吧,不过我请假却是与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这不快六月底了吗,我恐怕得请几天假,带孩子回老家……” “暑假是吧?” “嗯……” 闻一刀笑着道“好啊,你就直接请假便是,要是觉得不方便,那我给你想个充分的理由……” “啥理由,发高烧?还是身子不舒服?” 闻一刀脸上一红,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竟是忽然感觉到了一些腼腆的不好意思,不由指了指晏筱雨道“不要这样说嘛,真是的,昨晚喝多了点,所以今天就懒得去……” “哦……” 闻一刀不知道这个“哦”里面包含了几层意思,但终是让他不怎么好接话,只得转移话题道“啥时候送孩子回啊?” “还没定……”晏筱雨想了想又道“应该就月底那两天吧,七月一二也行的……我得先看看我爸妈那边有没有时间去我们那得车站接我们……我们那儿,地方小,不太方便……” “哦哦……”闻一刀呵呵笑着道“嗯,回去过个暑假也挺好的,哦,对了,票买了没,每到暑假,车票就有些紧张,你别到时候不好买票……” “哎呀,我倒是没想到这个,不行,不行,得晚上回去好好看看……” 晏筱雨那吃惊的模样不假,却是惹得闻一刀哈哈大笑。 “筱雨姐,那个你选好时间,我帮你抢……” “你又没我的身份证号……” “你给我不就行了吗?咋,怕我找过去啊……” 闻一刀有些猥琐的笑着道,晏筱雨却是淡淡一笑道“拉倒吧,你找上去还能干吗啊,我们那可是个小地方……” “那可不见得哦,赶紧的,身份证报给我,我给你抢”闻一刀迅速打开手机查看班次,皱着眉头说道“就七月一上午吧,我帮你买,不过这钱你得还给我……” 晏筱雨好笑道“你这话说的,我还能赖账不成,自然是要给你的啊……” “恩恩,定好了,七月一号的上午十点十五分,你到时候可别错过了班次……” 晏筱雨却是不知道闻一刀的速度竟是如此的快,她凑在闻一刀的手机上一看,发现果真买好了。 “呀,你现在这些软件用的可是真六啊……” 闻一刀扬了扬手机道“可不,你教得好嘛……” 晏筱雨丝毫没注意到,不知不觉间,竟是顺着闻一刀的意思走了…… 七月的票,当时走当时买都来得及,哪里还需要提前啊。 饭后,闻一刀将晏筱雨送上车,然后扬了扬手道“早点回去休息,那个到家了回个信息……” “知道了,你也回去……” 车子呼啸一声驶去,直至此时,晏筱雨才想起来,今儿个开会时代他签字的事情都忘记跟他说了,不由又赶忙拿起手机跟闻一刀说着今天开会的事情,她哪里知道闻一刀对此事却是漠不关心,只是说你签了字那就行了,没啥大不了的,说罢还发来数个搞笑的表情包…… 晏筱雨鬼使神差的竟是回了好几个,车子呼啸声中,车上的人却是在不断的与人斗图,这等事情发生在晏筱雨身上却是很少见的,可今日却是例外,到最后哪怕是闻一刀亦是十分惊讶,晏筱雨里面的搞笑表情包竟是比他的还多,不由甘拜下风,敷衍了几句后却是再也没有信息回过来。 “或许是今晚喝了不少,睡着了吧……”晏筱雨这般想着,她心里似乎空了一处出来,不由呆呆的望着外面飞逝的风景。 等到了家里后,孩子还没睡,正在客厅玩耍,而孙武却是继续坐在电脑桌前忙活着自己的事,晏筱雨随意瞟了一眼顿时就收回了目光,她要去洗澡,要带孩子休息了…… 等洗完澡回来发现手机不在,不由走回客厅,面无表情道“我手机呢,拿来……” “咚……”的一声响,却是孙武直接将晏筱雨的手机仍在地上,他盯着晏筱雨道“今晚是不是换了个男人约会去了?” 晏筱雨没有说话,孙武却是继续道“手机密码多少,跟老子坦白?” 晏筱雨继续沉默,沉默中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正当她要起身之时,孙武却是一脚压在上面,力道很沉,沉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起来…… 等好不容易挪开,她死死的盯着孙武道“你做什么……” “我问你做什么去了,手机密码多少……” “那是我的手机,与你无关……” 晏筱雨倔强道,今晚却是有些不怎么害怕孙武了。 “啪啪……”两声响,却是孙武直接两耳光扇在晏筱雨的脸颊上。 晏筱雨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孙武道“你就打吧,以后就打不着了……” 孙武一愣,迅速上前揪着晏筱雨的衣领道“你t的什么意思?” “离婚,我要跟你离婚,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没开玩笑,你就接着打,等以后想打都打不着了……” 孙武身子一颤,手不知不觉中有些松了,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认识晏筱雨了,也不理解那离婚是什么意思,等反应了片刻后终是反应了过来,让人惊讶的是此人竟是陡然跪下,一边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解释道“筱雨,老婆,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不离,不离,不离好不好,孩子,对啊,孩子还在这呢,你想想孩子啊……” 可他话还没说完晏筱雨却是已然走了进去,那里孩子还在哭…… 第29章 怎么是你 七月一号的上午九点半,晏筱雨娘儿两带着行李在候车室里等着,今儿个上午十点十五的动车回老家,她以防万一,所以早早的就来到了车站。 行李不少,分别是一个大型的灰色箱子,一个中型的灰色箱子,还有一个迷你型的灰色箱子,若是全部都是空置着的,那这三个箱子完全是可以全部重合在一起的存在。 这是晏筱雨专门买的,孩子在边上玩耍,晏筱雨则是低着头看着手机,时不时抬起头来轻声道“就在边上待着哦,这儿人多,要是走远了,妈妈就不好去找你……” 孩子很听话,虽然有些好动,但却是将自己的游戏范围局限在晏筱雨的周遭一米内…… 闻一刀说他那个相亲对象老是找他,请问,这是个什么现象,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帅吗? 闻一刀说现在的队伍难带,公司很多人都在抱怨休假的时间有些少…… 闻一刀说新进的员工大部分都是猪,一个简单的问题总是要重复说上好多遍…… 晏筱雨微微一笑,只是回复道:你呀,就别抱怨了,赶紧老老实实上班吧…… 半响后闻一刀才回复了一个“哦”,然后就没了然后。 晏筱雨看了看时间,然后将手机放回包里,随着人群起身,缓缓进站,孩子坐在大箱子上面,手里抱着那个迷你箱子,这一对母子却是有够羡慕旁人的。 座位是在12车厢的f,两排座的靠窗位置,晏筱雨还暗自想到,那闻一刀还是挺聪明的,居然知道靠窗,这样一来,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累了也能就着桌子小趴一会…… “宝宝,别坐那,那是人家的位置,坐妈妈腿上来……” 晏筱雨刚坐下就看到自己孩子在旁边位置上坐的安安稳稳,还时不时的在摆弄着安全带,不由眉头轻皱。 孩子正要解释时,一个声音十分突兀的响起。 “没事,我的位置,他想躺着都行……” 晏筱雨身子一震,赶忙起来转身朝着侧边望去,却是看到孩子的靠背上,闻一刀手杵在那里,正对着她嘿嘿傻笑。 “你咋来了?” 闻一刀干咳了一句,上前戏弄了小孩子几下后,这才让了让人群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啊……” 晏筱雨的脸色有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车厢里太热还是因为什么,甚至话都有些说不转,支支吾吾半天闻一刀都没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得得得,你别说了,我一个字都没懂,这不是上班太无聊了吗,出来透透气……”闻一刀随意的说道,眼见晏筱雨的脸色更红,不由嘿嘿继续道“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背着包去趟上海的,但哪里知道你要回老家,正巧去瞅瞅,不知道你欢不欢迎……” 满车的人在窜动,找位置,放行李,晏筱雨不由得将孩子抱在腿上坐好,见闻一刀坐好后这才笑着回复道“不欢迎,我可不想当一个骗子的导游……” 闻一刀顿时苦笑道“我哪里像骗子了?” 晏筱雨将手机拿出指着上面闻一刀前面发的信息道“你自己看……” 闻一刀脸色一囧,不由摸了摸后脑勺道“哎呦,你这人,还真喜欢计较……” 晏筱雨没有接话,闻一刀觉得有些尴尬,不由将目光转向她手中的孩子,轻声道“筱雨姐,这是你孩子啊?” “嗯……宝宝,叫叔叔……” 六岁的小孩子很听话,叫了声叔叔后,却是一直睁着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这位陌生人。 可,闻一刀却是也在盯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自然是孩子输了,他将头偏向窗外,却是不想再搭理这个怪叔叔。 晏筱雨宠溺的摸了摸小家伙的小脑袋,片刻后深吸了口气道“你到底为什么来啊?” 闻一刀忽然感觉嗓子里有很多的痰,很黏很稠,他干咳了很久,发现吐掉有些不太好,不由皱着眉头硬生生的吞下,这才才认真的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晏筱雨稍稍想了一下道“先假话吧……” “假话我已经说了……” “那真话吧……” 闻一刀呵呵道“怕你不安全……” 理由很简短,但却是发自内心。 一直看着闻一刀眼睛的晏筱雨脸上缓缓出现笑容,直至最后如沐吹风般说道“谢谢你……” 闻一刀摆了摆手道“得得得,朋友嘛,其实怕你不安全是一样,我更想去你家乡放松放松,嘿嘿嘿嘿……” 晏筱雨不知道他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但人已然在车上,再多的好听的实际点的真话,也不比不上那一句“怕你不安全”。 二人很熟了,但也仅仅只是局限于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在晏筱雨看来,闻一刀这个朋友没白交,在闻一刀眼里,晏筱雨这个小姐姐却是让他既心酸难受又舍不得,总是无形中升起一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也无所谓,其实亦或者可以以另外一种身份…… 车子呼啸声很大,车厢内却是根本听不见,唯有二人的交谈声不绝于耳,孩子早就熟睡,却是头在晏筱雨身上,脚放在闻一刀身上,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家子。 “筱雨姐,那个……”闻一刀一边轻轻起身,将孩子脚放在座位上,一边道“我,我去下厕所……” 晏筱雨望着闻一刀的背影,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这等恍惚却是带有深深的感激和别的那等情绪在内。 “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晏筱雨下意识的朝着前面望去,赫然看到闻一刀手上捧着三个盒饭,缓缓朝着这里走来,他走的很谨慎,生怕打翻了手中的饭菜。 “筱雨姐,把孩子叫起来吧,吃饭了,吃饭了……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别神经了,哎呦……” “多少钱?” “一个四十,咋啦……” 晏筱雨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孩子轻轻唤醒,然后让出个地方给他吃饭,自己却是稍稍与闻一刀靠近了一些。 “闻一刀,这钱,我晚点给你……” “我去……”闻一刀顿时郁闷道“干哈啊,吃个饭而已,你不至于吧……” “至于……” 晏筱雨说的很认真,以至于闻一刀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诺诺道“再说了,再说了,赶紧吃,待会冷了……” 他率先撕开一个递给孩子,然后又撕开一个递给晏筱雨,最后才打开自己的,端在手上吃了起来…… 吃完后的他看着晏筱雨母子二人吃饭,不由呵呵一笑,眼见晏筱雨又要说话,不由脸色一变,伸着手道“没事,没事,你吃,你吃,吃完再说……” 怎么是你?怎么不是我?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想想什么,我都会尽力…… 第30章 哑口无言 吃完饭后,闻一刀收拾空盒扔掉,这才回到位置上深深的贪婪的呼吸…… “其实在我们老家,一家只吃两顿的,所以一般在车上是不吃饭……” “今天是不是你的一个例外,以前是不是你从不在火车上买盒饭吃……火车上有十五块钱的,饭菜与这个四十的差不多,以后别傻乎乎的……” “坐火车就得吃方便面就着火腿肠,你要是喜欢还可以买个泡椒凤爪和泡椒笋子,我这都带了两份……” “一共一百二,我等晚点转给你,动车上信号不好……” 闻一刀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一直都知道晏筱雨能说,或许以前是有些腼腆和收敛,但现在的他却是只有听的份,而且,根本没法子去反驳,因为她说的都对。 “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眼见晏筱雨还要说,闻一刀顿时求饶,声音中都带着颤抖,他很不喜欢被人跟念经一样在耳边哒哒哒哒的说个没完,就跟大话西游里面的唐僧一样…… 听的多了,据说而过会怀孕,闻一刀可还没女朋友啊。 晏筱雨微微一笑道“好吧,饶了你了……”她看了看时间道“睡会吧,还有好一会能到……” “哦哦,不过你家虽远,但还是比不过我家,我家那还得转好几趟车才能到……” 下午四点五十,晏筱雨抱着孩子缓缓走出了火车站,她的身后却是跟着一个背着包,拉着行李的苦力…… 直至闻一刀触碰到那两个箱子,他才深深的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多么的厉害。 “真够重的……呼呼……不行……筱雨姐……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么重我都有些吃力,你……” 晏筱雨笑呵呵的道“这个又不沉,你真没用……”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总是不承认自己“没用”,所以闻一刀微微皱眉表示不满外,尚且还出声反驳道“这跟有没有用有什么关系,我有没有用你还不知道吗?” 晏筱雨一愣,却是笑着白了一眼,自行缓缓朝着前方走去,任由闻一刀在后方叫苦叫累亦是不再搭理。 火车站外边的偌大广场上,此时的太阳虽然没有午时那么烈,但亦是燥热难当,让人生不起半点闲杂的心,闻一刀只感觉自己热的要命,他渴望一瓶冰水,哪怕是舔一舔也好,他见晏筱雨母子二人躲在树荫下,不由好奇道“筱雨姐,你要等的车什么时候来啊?” 晏筱雨看了看时间道“应该还要一会……” 闻一刀看了看孩子,不由干咳了几句道“那个我,我去买瓶水……” 他的身影渐渐拉远,朝着左侧最前方走去,那里,似乎有小卖部。 “妈妈,叔叔是你朋友吗?” 晏筱雨微笑着道“是呀,他送我们回家啊……” 她不由抬起头,看着那个高瘦的身影一步步走进烈日里,然后消失在远方,只不过在消失之前,晏筱雨的手机却是缓缓抬起。 “芙蓉王,然后三瓶矿泉水……”闻一刀付了钱,走进亮光中,他抬头望了望那刺眼无比的阳光,然后迅速底下,摇了摇头,拆开烟放一只到嘴里。 只是一支烟的工夫,他的脸颊却是已然被汗水打湿,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小段路。 “这天,可真热……” “抽爽了?”晏筱雨淡淡道,却是让闻一刀有些尴尬,他犹如见到老师一般不好意思道“没,没有,呵呵……” “这烟真有那么好抽吗?真不知道你们男人怎么会喜欢这个东西……” 闻一刀顿时一窒,这个问题似乎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记得小时候,见着父亲抽烟,邻居家的伯伯叔叔,一个个都是烟不离嘴,长大后自然也就学着,这一学就学会了。 “算了算了,筱雨姐,咱们不聊这个,那个啥,你车子什么时候来啊?” “快了应该……” “哦哦,我再提醒你一下哈,到你们县里就把我放下,我找个地方先住着,等你家里安排好了,再跟我说一声,我们在火车站汇合……”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晏筱雨有些鄙视道“我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那么可怕么……” 闻一刀呵呵笑着道“不是不是,你别看我年纪大,其实啊,我很胆小的,尤其是见家长,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就说之前和我那小学同学相亲,见着她婶婶,我也是浑身不自在……” 晏筱雨顿时好笑道“你想多了,我们两又不是相亲……” 闻一刀脸上一红,顿时嘿嘿笑着不再说话,晏筱雨看他那傻乎乎的盯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红,却是低下头去…… “对了,筱雨姐,你家离这里远吗?” “不远,不过我们恐怕得晚点回去,晚点先带你去县里吃个饭,然后再回去……” “不是已经吃过了么……” 闻一刀话刚说完,就听到晏筱雨的手机在响,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等说了几句后顿时起身四处张望道“我们就在车站正对面啊……你在哪里……哦哦,我知道那儿,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她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包里道“闻一刀,走了,车来了……” 火车站的广场可是极大的,他们走了很久才来到一个侧边角落里的岔路口,一辆suv停在这里打着双闪,一个圆头圆脑的青年正杵在副驾驶的门外,一脸微笑的望着晏筱雨母子…… “晏阳,你怎么把车停在这里啊,我先前还以为是那边……宝贝,叫舅舅……” 小家伙似乎有些不太认识晏阳,却是有些胆怯的躲在了晏筱雨的身后。 晏阳傻呵呵的道“去年过年,舅舅还带你出去玩了呢,怎么就不认识舅舅了……” 小家伙一听,顿时赌气般的左右晃动着小脑袋。 “晏阳,这是我朋友,闻一刀,送我们回来的……” “哦哦,你好,你好……”闻一刀有些尴尬的打着招呼,他本以为是晏筱雨叫的车,哪里知道会是让他堂弟过来接,不由脸上一片火热的尴尬。 车子呼啸声中缓缓朝着远处驶去,车上的闻一刀如坐针毡,他有些不太适合,虽然与晏筱雨是朋友,但一个大男人,送一个女的回家,让女方家人看到总归是有些不太好解释的。 “你干嘛?” 晏筱雨与晏阳不断数着家常,却是忽视了坐的笔直的闻一刀,待反应过来这边还有一个人时,不由问询道。 闻一刀身子一颤,似乎受到什么惊吓一样,不由干笑道“没,没事……” “你好紧张啊,呵呵……”晏筱雨打趣道,闻一刀却是仍旧嘴硬道“哪,哪有,热,热的,还没缓过来……” “我们这里的人呢,很好客,你来了就不要太拘谨,我们都很好说话的……”说话的是晏阳,他一开口,闻一刀不由得更为紧张起来,只是装的一脸轻松的时而交谈着,时而视线穿过玻璃,看向外面的风景…… 闻一刀是个能人,能说会道,但今日却是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哑口无言,他不想说话,哪怕是吱一声,亦是不想,他只想平静的望着外面呼啸而过的风景,然后让别人不要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第31章 艰辛之旅 闻一刀被晏筱雨骗了,因为火车站到他们县城似乎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他这一路却是整个人都揪在了一起,一直在祈祷早点到,等到了吃过饭后就找个宾馆,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一切,似乎也是按照闻一刀设想的那样发展。 县城大润发超市周边的一家鱼庄,二楼的雅座里围着桌子坐了四个人,正是闻一刀一行,晏阳和晏筱雨都将菜单让给闻一刀,说他是客人,可闻一刀看了会后却是根本不知道点什么好,只能随意的点了一个酸菜鱼,毕竟这里是鱼庄,不吃鱼的话似乎就不该来这,可来了后就得意思一下,晏筱雨给孩子点了一个糖醋里脊,而晏阳却是什么都没点。 那酸菜鱼却是蛇鱼做的,闻一刀看了看鱼皮,说这鱼在他们老家叫做黑鱼,里面的汤汁很浓,让他有些诧异的是以前吃的酸菜鱼是酸菜做的,可这酸菜鱼却是酸白萝卜做的,满满的一大盘,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他却是有些饿了,也有渴了,此刻一见到好吃的顿时就忘记了自己在哪,大手一挥道“服务员,麻烦拿瓶冰啤酒……” 晏阳自然是不能喝的,这个人很奇怪,说话很平和,而且不管什么时候,始终都是脸上带着微笑,让人一望之下,如沐春风。 “姐,这里的鱼皮下酒很不错,要不要给客来一个……” 晏筱雨暗暗点头,却是又让服务员加了鱼皮。 鱼皮是个凉菜,而且这是闻一刀第一次吃这等东西,第一口下去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第二口却是忽然感觉这玩意儿似乎很不错……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闻一刀都很少说话,基本都是晏筱雨姐弟二人在聊着家常,似乎关于家里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他们说的是家乡话,如同外文一般,闻一刀听不懂,他只是时而吃菜喝酒,时而好奇的盯着晏筱雨二人,再要不就是帮衬着照顾一下孩子,那孩子,就像他自己的额一般…… 晏筱雨等人没有察觉到,闻一刀的眼睛里带有着浓浓的羡慕之情,他,有些想家了。 结账的时候,晏阳要去结,却是被晏筱雨给按下了。 “哪要你来啊,坐下,坐下……” 她话音刚落,闻一刀擦了擦嘴巴,却是拿出钱包,不声不响的朝着前台那走去,晏筱雨赶忙放下筷子,让孩子自己吃,一路小跑跟了上去道“怎么要你付钱啊,真的是,我来,我来……” 闻一刀没有说话,眼皮低怂着,他安静的望着晏筱雨,直至最后晏筱雨脸上通红的不去看他,付了钱之后就赶忙回到座位上去…… 闻一刀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就坐在另外一张桌子前抽烟,眼神有些莫名…… 吃完饭后,晏筱雨又去超市里买了些东西,甚至肉啊什么的菜也都买了一些,闻一刀终是忍不住道“这些菜你们家那边不能买吗?怎么跑这里买啊……” 晏筱雨很自然道“这不是新鲜么……” “新鲜?”闻一刀顿时感到有些好笑…… 这次是闻一刀付的钱,他本就不喜欢女的给钱,所以只能变相的拉扯着平衡。 等出了超市口,闻一刀顿时感到自由了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微笑道“筱雨姐,那个,我去找……” “走啊……还愣着干嘛……上车,上车,走了……” 晏筱雨未等他说完,就顿时打断掉,郁闷中的闻一刀呆若木鸡,他杵在原地,瞪着大眼睛望着晏筱雨,一阵郁闷和不知所措,不是说好了自己就在这找个地方先住着,等她么,怎么只是吃个饭的时间就要让自己一起去了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此时的晏筱雨等人已然上车,并且在车上不断催促着,哪怕是晏阳亦是轻呼道“一起去了,不要拘谨,没事的……” 闻一刀那一口刚吸起来的气却是陡然飘散的无影无踪,但嗓子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的难受,他哀叹一声,望了一天已然黑暗的天幕,终是无奈中缓缓上了车。 闻一刀像个小怨妇一般,坐在车上不声不响,嘴巴赌气般的闭合着,晏筱雨见她这般,不由好笑起来,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任由他发脾气…… 车子不知道从县里的哪个地方上了蜿蜒曲折的堤坝,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水闸和限宽,但闻一刀始终没见车子停。 他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筱雨姐,这都九点半了,你家,你家还有多远啊?” 这等话闻一刀不知问了多少遍,但每次晏筱雨都是笑着回复道“快了快了……” 可这等快了却是一直等到晚上的十点半,因为晏阳在家里办了一个铝合金的厂子,顺道去拿了个东西,然后又经过晏筱雨的一个亲戚,也下去折腾了会,还在路途中买了两大框的葡萄…… 葡萄是闻一刀买的,他下车买的,也尝了一个,很甜,那甜味就像晏筱雨看到自己的家一样。 “你看到那边没有,那里四栋的最右边最边上的两户就是我家……” 闻一刀眯着双眼朝着远处望去,那孤零零的几栋房子,似乎与人隔绝了一般,尤其是晚上,除了那亮起的灯能依稀看到有几户人家之外,他确实是啥子都看不见,闻一刀很好奇为什么房子要盖在这里,房子后面的大后方不是有一排排的屋舍么…… 看起来很近,但走起来却是很远,车子又是开了很久才下了堤坝,然后驶入一个小道,小道两旁全是树木杂草,晏筱雨兴奋的指着远处一个即将倒塌的房子说道“那就是我小时候念书的地方……” 闻一刀一愣,不由笑着道“你上到了几年级?” 晏筱雨一愣,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初中……” 闻一刀没说话,但却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难受。 车子过了新建的村落,然后过了桥,绕过两个池塘,这才能看见前面的几栋孤零零的房屋…… 房子的左边是新建的平房,右边是那种青瓦旧屋,旧屋里亮着灯,最里面停着一辆三轮车,一个大型的摩托车,稍稍外边一点靠墙的地方是一张竹床,竹床上摆满了务农的杂物,右边是一个落地扇正嗡嗡嗡的发出声响,靠近大门的地方则是摆放着一张小小的四方桌,桌子上的菜色正缓缓冒着热气,看其颜色显然热了一遍又一遍…… 门外一个老妇人勾着身子,一直看向车子驶来的方向…… 车子停下,拉手刹,熄火,车门打开,孩子和晏筱雨顿时一声雀跃的跑了下去,闻一刀背着包,拿着行李,落在最后,脸上一片青色,他的脚步很重,很重,若是可以回头,那他肯定会直接跑走,若是这车是自己的,那也有可能呼啸一声,飞远。 他内心默默想着:这t就要见家长的,她娘会不会以为……会不会乱想……会不会…… 闻一刀那种奇异的胡思乱想又开始了。 都想想第一次吧 第32章 我想回家 早在大润发时,闻一刀本还很疑惑为什么晏筱雨要买酒,她的解释是若是家里来了客人好招待,直至落了她家,闻一刀才知道这酒是为他给准备的。 晏母脸上不断露出微笑,哪怕是看向闻一刀亦是点头道“来了就是客,去宾馆总是不成样子的,就在这玩两天,随意一些,随意一些,先吃饭……” 闻一刀只得尴尬中挤出一丝难看的消融,点头称道“诶……嗯嗯……好的……谢谢,谢谢阿姨……” “你这孩子好多礼……呵呵,吃饭吃饭……” 晏筱雨却是早就将买来的酒拿了出来,递给闻一刀道“拿着,自己喝,自然点……” “我也想啊,可是……可能吗?想我一个黄花大老爷们,尚且有女友的,就,就这么见了家长……” 闻一刀默默想着,但却是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个人沉闷的喝酒吃菜,却是根本听不进去晏筱雨与她母亲还有晏阳说的任何话。 晏阳吃完饭也就早早的回了去,他的家在后边,也就是先前闻一刀疑惑的那一排屋,屋子里只剩下晏筱雨和她的母亲孩子,还有百般不适应的闻一刀。 为了避让尴尬,所以闻一刀吃的很慢,很慢,似乎下定决心了要吃到天亮一般,在超市买的一提啤酒已然只剩下一罐,他正想去拿,陡然一个厉声响起。 “还喝呢……” 似是疑问句,但又像是感叹句,甚至有点像反问,闻一刀被吓得手中一颤,不由悻悻收回手来,晏母嗔怒道“幺姑,怎么说话,来的是客,你这孩子真的是,小,小闻是啊,没事,没事,我去给你拿……” 晏筱雨顿时郁闷道“妈,别拿,他都喝那么多了……” 闻一刀尴尬的苦笑道“筱雨姐,我那个,是,是想把他收好,不喝的,阿姨,我,我不喝了……” 这等回复却是像小孩子被大人呵斥后,说出的无赖之话。 晏筱雨道“我知道你能喝,但是你看看现在,马上都快十二点了……” 闻一刀淡淡“哦”了一声,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却是再也不敢喝,只是放下碗筷,朝着晏母点头道“阿姨,我吃好了,谢谢……” 说吧就赶忙朝着侧壁的那个新建的房子里走去,两座房子内部有门,是联通的,所以闻一刀的速度很快,晏筱雨的孩子在那里,现在的他除了能和孩子套一套近乎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还能找谁…… 晏筱雨,他是怕的,晏母,他更是极怕的。 只是,那六七岁的孩子亦是脾气很大,时不时就跟闻一刀对着干,他不断的郁闷,不断的反问自己,这是咋地了,到最后只得孤孤零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那孩子跑来翻去的…… 闻一刀依稀能听见隔壁传来阵阵轻笑声,那笑声当然没有贬义词,但似乎是晏家母女二人在说他。 闻一刀摇了摇头,看着那孩子倍感郁闷起来,孩子就是孩子,脾气比大人的还大,虽然接近了有一天的时间,但是对于闻一刀这么个怪叔叔,他却是不爱搭理,只是自己玩着自己的东西,甚至有的时候闻一刀稍稍碰一下,他都会赌气般的直直盯着他…… 随着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晏筱雨缓缓走了进来,她见自己孩子把玩具弄得满地都是,不由一边教育,一边拾到了起来。 闻一刀悻悻道“筱雨姐,你不是在收拾碗筷吗?” “哦,我妈在弄……” 闻一刀摸了摸口水,有些意犹未尽道“阿姨做的那个鸡仔啊,真好吃……” 晏筱雨起身,呵呵笑着道“好吃吧,这可是炖了一下午的……” 闻一刀赶忙道“怎么做的你知道吗?” “八角、香叶和家里的桂皮,然后葱姜蒜,酱油,醋,放在炉子上炖啊……” 闻一刀听完不由试探性的问道“大姐啊,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谁说不会啊?”晏筱雨立马反驳道,但声音却是有些低,她继续说道“我,我只会做素菜……” “幺姑,幺姑,让那个客洗澡啊……” 隔壁又传来晏母的声音,晏筱雨大声回复道“知道了……” 闻一刀却是赶忙凑了上来道“筱雨姐,筱雨姐,幺姑是你的小名吗?” 晏筱雨脸上一红,不由嗔怒道“不要乱说出去……” “那客呢?” “就是客人啊,我妈让你先去洗澡……” 闻一刀顿时傻眼道“你们这里是本来就这么说还是为了,为了懒啊?” 晏筱雨一愣,却是瞠了他一眼,催促道“别胡说,去洗澡去,你在新房子这里洗吧,就那后面是卫生间,放冰箱的前面一点……” 她说罢却是快速的收拾完,然后带着孩子去了隔壁,那边不一会就传出了孩子洗澡的水声和哈哈大笑的声音,闻一刀感慨一声,正想发出一段深长的叹息,却是又看到晏筱雨走了过来,原来那给孩子洗澡的是她母亲。 “闻一刀,你有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啊?” “有,有的……” “哦” 晏筱雨没有去追究闻一刀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她淡淡点头又回了去隔壁旧房子里,闻一刀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中,终于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衣物,然后缓缓朝着那里面的卫生间走去。 可紧接着他就遇到了一个难题,待他脱完衣服准备洗澡时,他赫然发现,晏筱雨家的热水器,他,不会用,更可气的那里面放出来的水,比冰箱里的还要冷,这可是夏天,一般的冷水正好不过,可若是冰水,那…… “这到底是个什么个地方啊……我真……” 闻一刀终是发出一阵苦涩的哭腔。 卫生间里传出了一阵短暂的水声后,门被打开,闻一刀哆嗦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的完好,只是眼神有些涣散。 晏筱雨本以为闻一刀会洗上一会,所以提前一步过来铺床,可却是正巧看到闻一刀出来,她郁闷道“不是让你去洗澡吗?” 闻一刀郁闷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大,大大姐,我,我已经洗过了……” “那你怎么穿着脏衣服……”晏筱雨丝毫没有反应过来闻一刀说话的不寻常,她自顾自的说道“没带衣服你说啊,我去给你找找我爸的衣服……” “不不不不用,真不用……” 晏筱雨一边铺床,一边孤咦道“你怎么怪怪的……” “没,没事……”闻一刀和着双手,坐在椅子上去,却是显得安静的有些出奇。 他忽然带着哭腔委屈道“筱雨姐,我,我想回家……” 把闻一刀逼成这个样子也是真的不容易哎 想了很久,删了很多稿子最后留了这一章 求收藏求推荐 第33章 乡村生活(一) 晏筱雨不知道闻一刀抽的什么风,所以干脆懒得搭理他,只是说自来之则安之之类的,闻一刀舔了舔嘴纯,终是放弃了要回家的打算,他看着晏筱雨道 “今晚我就住在这里吗?” “对啊,就是没空调,可能有些热,我妈让我把风扇拿过来,你将就一下……” “没事……你们这晚上应该不热吧?” “还好吧……”晏筱雨想了想又道“应该不热也不冷……好了,我过去了,你有事跟我说……对了,衣服最好换掉,那个就放在卫生间,我帮你洗就是了……” 晏筱雨似乎也是说的很尴尬,留下闻一刀一个人对着一个陌生的环境。 “阿嚏……”他打了个重重的喷嚏,却是有些难以置信,不由低声骂咧了一句,然后躺在床上,他左右都不舒服,干脆直接坐了起来,直至晏筱雨的母亲拿来电风扇,却是吓得闻一刀赶忙起身,站的笔直…… “谢,谢谢阿姨……” “没事,没事,你这个客蛮都礼的,呵呵……” 闻一刀有些听不太懂,但还是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他忽然觉得晏阳是个好人,第一次就教会了自己待人的方法。 嗡嗡嗡的声音直刺耳膜,房门紧闭着的,他想上厕所,但外面一直有晏母的说话声音,所以他不敢,直至有些憋不住了,这才穿上鞋子轻手轻脚的走向卫生间。 放松之后的他倍感舒适,可不由得有有些皱起了眉头,他低下头望了望皮鞋里的袜子…… 之后,晏筱雨又来了几次,比如端来了一杯水,送完水之后没过一会又拿了个大短裤过来,紧接着她轻轻关上门,说了句早点睡就没有了。 可,闻一刀哪里睡得着啊,他犹豫了好一会才换上那个短裤,然后低头看了看早上的袜子,矛盾了好一会终是脱掉,然后开门,蹑手捏脚的打开晏筱雨家新房的后门,将之扔掉,然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屋,关门,上床,静夜思…… 灯,一直是亮着的,因为他一直没有睡,晏筱雨端来的那杯水也是被他当成了烟灰缸,他始终记得二人的第一次相见时那办公室的烟雾,所以窗户全部都被他打开,可忽然间,他竟是吓得一个哆嗦,扔掉烟头,双手胡乱的在头上挥舞起来,有虫,黑色的,很多角,还会飞…… 外面的蛤蟆在叫,虫儿在鸣叫,还有闻一刀浓重的呼吸声和害怕的哆嗦声,汇合在一起,奏起了一首动人的乐章。 他很困,但就是睡不着,只能茫然的看着灯,然后胡思乱想了起来。 晏筱雨整夜都在和母亲聊天,二人似乎有着所不完的话题。 “那孩子哪里人啊,叫闻一刀是吧,怎么取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啊?” “我也不知道,这个得问他父母吧……妈,睡吧,很晚了,我上个厕所……” 她穿着拖鞋,却是蹑手蹑脚的朝着新房子那边看,虽然有丝丝亮光,但却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不由走近了些,还是没听到什么声音,默以为闻一刀已经睡着了,这才缓缓走了回来…… 翌日,闻一刀有些不开心,因为这里的人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刚到六点,门就被敲响。 “闻一刀,起来了……” 他好不容易睡着,但似乎没眯上一会就又被吵醒了,不由又生气又无语的低沉道“哦,就起来……” 他迷迷糊糊中,忍着起床气,起床,正准备开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那乱七八糟的床,不由打着哈欠,不情不愿的叠了叠毯子,扔掉那全是烟头的烟灰缸,昨晚虽然很热,但是毯子还是用上了的,可并非是盖在身上,而是当他身上的汗水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就随手用来擦擦,也不知道在他走后,那毯子会不会变成什么颜色…… 门外不时传来阵阵水声,闻一刀走出去一看,赫然看到隔壁的青瓦房前,放着一个超大的红色洗脚盘,盘子边上坐着一人,正是那晏筱雨正在拿着刷子,似乎是在刷着什么东西,屋里面传出锅铲的声音,应该是晏母正在烧饭…… 可是,才六点多,谁吃的下啊…… “起来了?”晏筱雨轻声说道,却是没有回头,手中仍旧在不断的刷着什么。 “嗯,就是有些早,我上班都没这么早,哎……”闻一刀苦笑声中却是缓缓上前,顿时惊讶道“哎呀,龙虾……” 那盘子里竟是一只只鲜活的龙虾,它们张牙舞爪的,似乎很是不甘心被困在这么个小地方… 晏筱雨指了指前面的小水沟道“对啊,那里面捉的……” 闻一刀顿时来了兴趣,因为昨晚到的时候很晚,所以根本没心情去看那周遭的环境,此刻一望之下,竟是倍感吃惊。 孤零零的几栋房子,前面是一条长长的水沟渠,水沟的一侧是一座座的堤坝,再前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池塘,池塘里开满了荷花,几栋房子的左右两边都是棉花农地,后边亦是农地,农地里的棉花杆子已然有半人身高,里面穿梭着晏母养的鸡仔,再后边是一个小水塘,水塘那边依旧是农地,约莫一千米之外才是昨晚看到的那一排排屋舍…… “你们,你们家这,可,可……哎,算了算了,对了,你说那里面有虾啊?” 闻一刀收回目光,却是盯着那盘子里,里面尚且还有好几只红壳儿的龙虾在张牙舞爪,似乎不愿意成为人口中的味美,但晏筱雨却是十分麻利的抓起一只,然后一下又一下的刷了起来。 闻一刀傻乎乎的抓起一只,顺势凑到晏筱雨脸庞前,想要吓唬吓唬她,哪里知道晏筱雨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嘴中淡淡道“无聊……” 闻一刀有些悻悻,将那龙虾放下…… “筱雨姐,就这么点龙虾么……” “只取了一个地笼,我妈说里面一起有十个,不过前段时间下大雨,有两个找不到了……” 闻一刀眼中一亮,一边撸起袖子,一边笑着道“走走走,我去取我去取……” “你?你会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除了谈恋爱不会,有什么能难道我的,哎呦,别墨迹了,走走走……” 晏筱雨将信将疑中却是将手中刷子放下,与晏母打了声招呼,然后拿着桶亦是跟了上去。 都是农村的娃,所以写起来比较顺手,当然题材也多了些,大家莫烦 第34章 乡村生活(二) 晏家前面的小沟渠其实并不太小,约有两米到三米宽,只是有些长,长的有点看不到头。 “这里有一个……” “这里吗?那我下去取……” 也幸好是穿着晏筱雨父亲的短裤,所以才不怕水,闻一刀没多久就拉扯出一个长长的龙虾笼,一直到拖出水面,他直勾勾的盯着地笼,不断惊喜道“哎呀,有,有啊,有龙虾诶……” 里面几只被困住的龙虾在里面有些弹来弹去,但随着闻一刀的抖动终是全部被抖到了最尾部,闻一刀哈哈大笑声中解开尾部的绳子,将之一一倒入晏筱雨的桶里…… “哎呀,筱雨姐,你们这看来都是自给自足啊,真好,跟世外桃源一样……”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闻一刀将那地笼扔回水里,随便洗了洗手上的泥巴,认真道“夸,你看我像是损你么?” “像……” 闻一刀顿时瘪了瘪嘴,郁闷道“哎,你不信就算了,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很羡慕你们这的生活……你看啊,吃的鸡仔是自己养的,鱼虾等水鲜却是可以自己捕捞,一块块农地,亦是可以种上蔬菜庄家,完全,完全的自给自足,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是喜欢长久的住在……”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就听到晏筱雨大声道“别墨迹了,赶紧的,闻一刀,那边还有一个网……” “那里还有一个……” “这里应该也有一个……找不到的话那应该就是我妈说的被谁冲走了的那个……不过,这里好像有些深……诶,闻一刀,喂喂喂,你别下去,上来,很深的……” 闻一刀却是不管不顾,直接半腿扎进水里,双手在里面细细摸索了起来,忽然间,他双眼一亮,笑嘻嘻道“找到了,找到了……” 或许是大雨带动了水流,使得虾笼被冲到了水底,被泥沙掩埋,所以闻一刀费了老大劲才将那个虾笼拉了上来,那虾笼上面亦是有很多的淤泥。 这个虾笼的时间太长了些,所以里面的鱼虾有一小部分已经死了,闻一刀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将鱼虾倒了出来,又把那个虾笼仍会到了水里。 像这样被冲掉的地笼,闻一刀只知道了一个,另外一个却是不知道冲到了哪里去,待他取回最后的一个地笼后,站在水里这才摸了摸额头的汗水道 “筱雨姐,除了那个找不到的外,其余的应该没有了吧……” “嗯,没有了没有了,你赶紧上来吧,也够吃了……” 闻一刀“嗯”了一声,转身要往岸上走,可因为脚底全是淤泥,所以在上去的时候竟是划了一跤。 “哎呦我去,这儿的水底怎么还有个小陡坡啊……”闻一刀整个身子侧躺在水里,双手撑着水底的淤泥郁闷道。 晏筱雨见他这般,顿时放下水桶,焦急道“哎呀,闻一刀,你,你没事吧?可摔到哪里了?来来来,我拉你上来……” 她伸出手,却是看到躺在水里的闻一刀呆呆的看着那手,脸上一片通红,那样子却是傻的要死。 “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啊?哦哦……” 两只手轻轻触碰,然后紧紧的握在一起,等闻一刀上来后,却是又瞬间分开…… 闻一刀干咳了几句,有些不敢看晏筱雨,他提着桶往前走,晏筱雨却是从后方一把接过,嘴里还不忘急道“我去刷虾子,你赶紧去洗洗,全是泥巴……” 闻一刀自然没有反对,他的身上全是泥浆,泥浆不断滴着水滴,虽然天气很热,但这般湿漉漉的下去,没多久定然会感冒,等他洗完后,看到晏筱雨仍旧在刷着龙虾,那些小鱼却是被她放在另外的一个水桶里养着……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在闻一刀小的时候,在老家,跟在父母身后,又何尝不是这等情况,只不过,随着渐渐长大,这等事情却是再也见不到了,他不由有些想念起小时候,也有些羡慕晏筱雨…… 不知何时,晏筱雨竟是抬起头来,她望着闻一刀,顿时停了下来,郁闷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闻一刀打了个哈哈,却是赶忙手忙脚乱的掏口袋,半响后才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这才嘿嘿笑着道“美的你,我是看你手上的那虾子……” 晏筱雨将那虾子又重新抓了起来,凑在闻一刀的面前道“好看吗?喏,你好好看看……” “哎呦,你还别说,这只龙虾应该是这沟里的沟花吧……” 晏筱雨一愣,诧异道“沟,沟花?什么意思啊?” 闻一刀蹲了下去,干咳了一声继续道“呵呵,你看啊,这只龙虾呈红色,色泽鲜明,不失优雅,还有,它的这些小脚,一个个长得那么标志,还有虾尾肚子上,应该,应该……没错,这是只母虾子,而且这么漂亮,定然是沟花啊,我们人啊,有什么村花啊,校花啊……” 待听到这里,晏筱雨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闻一刀竟然是在胡说八道,不由将那虾子猛的凑近闻一刀的脸,但却是又迅速拿开,嘴里尚且有些鄙视道“就你能奈,连这都知道?” “可不?” “当我傻啊……” 晏筱雨白了一眼,却是继续刷虾子,不再搭理他,可没一会她有认真的抬头看着闻一刀道“那个,你真的认识龙虾的公母?” 闻一刀神秘一笑,他换换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望着天道“就不告诉你,我就不告诉你……” 晏筱雨嘀嘀咕咕,显然十分不满,她自幼与鱼虾为舞,但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听人家说这虾子居然还有公母,故而有些好奇,可闻一刀眼下却是不说,不由有些郁闷…… “不说拉倒,今早上,你就别吃饭了……” 闻一刀顿时一愣,气愤道“你这是什么道理,我好歹是个,对,是个客,饭都不给吃上一口啊?” “就不给,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闻一刀顿时将烟蒂扔掉,这才撸起袖子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为了一口热乎的饭,算了,告诉你把,这龙虾的区分啊,其实很简单……” 晏筱雨顿时来了兴趣,她将板凳凑上前一些,激动道“你说……” “亏你天天刷虾子,你记好了啊,我只说一次,母的龙虾呢,虾脚底下的那对是透明的,而且虾脚中间的腹部是平整的……” 他一边说,还不忘随手抓起一只道“你看这里,哦,不对,这是只公虾子,公虾的虾脚下第一对颜色较深,虾的肚子是凸起来的……” 晏筱雨不断看来看去,又抓起几只虾子,到最后竟是惊喜道“哎呀,还真的是啊,闻一刀,你怎么知道的?” 闻一刀呵呵一笑道“秘密……” 第35章 乡村生活(三) 早上的时光在围绕着虾子开始,又围绕着虾子结束。 龙虾刷完,被晏筱雨提了进去,闻一刀呆呆的逗着那水桶里的小鱼,见她出来后指着里面道“筱雨姐,这鱼呢,要不要都杀了……” “杀了做什么啊……”晏筱雨好笑道“这么点的鱼,能塞得下你的牙缝么?” 闻一刀很认真的道“不能……那不吃捞起来做什么……” 晏筱雨呵呵笑着道“养着啊,等他们大了不就行了么……” 闻一刀脑子有些不够用,用这个水桶养大,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他有些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因为他并没有发现,晏筱雨家后边那里还有个小的池塘…… 这个小池塘是她家的,小的鱼虾都会被放在这里面,等到过年的时候才来取,小池塘上面有着很多的荷叶,在荷叶的根茎与水相交的地方,有着很多露出水面呼吸的龙虾,还有阵阵气泡…… 他们二人提着桶来到这里,闻一刀指着里面道“筱雨姐,这水塘里有多少鱼啊?” “我哪里知道啊,反正捕虾的时候抓到的小鱼小虾都会被放到这里面……”晏筱雨一边说着,一边侧着身子从荷叶上摘下一个莲蓬,她取出一个直接塞进嘴里,还取出一个莲子递给闻一刀道“喏,很好吃的,我们小时候经常吃这个……” “是吗?”闻一刀怀疑中放在嘴里,可顿时就眼珠子一突,直接吐了出来,满脸的苦涩道“我了个去,大姐啊,这么苦……” “哎呀,你不会吃东西,不苦的,不苦的……” 闻一刀眼见晏筱雨笑眯眯的样子,那莲子跟不要钱的东西一样,一颗一颗的塞进嘴里,跟个小孩子一般,煞是可爱。 他们在小水塘边待了一会,就准备回去,刚走到门口,晏筱雨顿时止步,她指了指新房子的后门口道“哦,对了,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我妈说家里昨晚好像进贼了……” 闻一刀顿时大吃一惊道“不,不能吧?” 晏筱雨也是郁闷的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妈说她早上来给鸡喂食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一双袜子仍在这,她怀疑是不是那贼怕传出声响,就……” 闻一刀顿时剧烈的咳嗦起来,他脸上通红,却是憋得说不出话来。 “家,你家里,有,那个有没有掉别的东西啊……” “这倒是没有……”晏筱雨很认真的说道“不过说我妈说那些鸡仔还没数,不知道有没有少,恩,是的,等会还得去数数看……” “我去……”闻一刀深深呼了一口气,有些脸红道“筱雨姐……你妈,你妈妈是不是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每天早上都要检查一片啊,一双袜子居然也能那个啥……” 晏筱雨一脸尴尬道“怎么了啊……” “没有,没有……”闻一刀连连摆手道“那个,那个袜子是我扔的,不愿意洗,就,就那个啥……” 晏筱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响后却是咯咯咯的笑出声来,她指着闻一刀哈哈大笑可却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得在笑声中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闻一刀不知道做些什么好,他回来后,搬出个小板凳,坐在新房门前,望着升起的初阳,手上的烟卷不断的冒出青烟。 厨房里,晏母在液化气灶上炒菜,晏筱雨却是在边上偷吃,外面的山珍海味似乎也没有妈妈做的菜好吃。 “不要吃了,有客在,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晏筱雨呵呵一笑,却是继续吃了一口,然后将手指头放进嘴里吸着。 “幺姑诶,你要么事,去数一下地里的鸡仔有没有少……” 晏母刚一说完,晏筱雨一愣,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妈,那个,那个是闻一刀扔的……” 晏母一愣,亦是笑出声来。 “那个客啊,他没事扔袜子做什么,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进什么贼啊,你家有没什么好偷的……” 晏母没接话,片刻后才继续说道“那个,幺姑诶,那个客,你和他是……” 晏筱雨脸上一红,她知道自己的母亲误解了,不由“哎呀”一声解释说道“妈,你别多想了,我不是那种人,闻一刀是我同事,也是我朋友,他本想去休假的,但是看到我要带宝宝回来,就想着一起来玩玩的……” “哦哦,这样子啊,那个客,家境怎么样啊?” “还行吧,具体我很不清楚,不过,应该比咱家强,他在公司的工资也比我高不少,能力很厉害的……” “哦哦,还没结婚吧?” “貌似还没有,不过家里给他相亲了,呵呵,不过在我看来,却是难……” 晏母似乎有所想,却是看了看外边,依稀能看到一条腿在新房子门前不断的晃荡着。 “幺姑,这个客蛮多礼,人还是不错的,比孙武,比他……哎,算了,好了好了,把宝宝叫起来吧,马上要吃饭了……” 晏筱雨吐了吐舌头,像小孩子再次钳起一个虾尾放进嘴里,这才心满意足的一路小跑,走开。 母女两的谈话,闻一刀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沉闷的抽着烟,然后又抽出一根,但看到盒子已然空了,不由又将之塞了进去,眼神却是伸向远方…… “看来得去买包烟了……” “远边居然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荷叶,她们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还有那一块一块的水塘……” 他有太多的疑问,有太多的好奇,心中有心想要将之搞清楚,所以决定等吃完饭后,先去买包烟,然后让晏筱雨带他去远方那满地荷叶的地方看看…… 早饭开始了,昨天那一样的鸡仔,还有用烟盐卤过的小鱼,晏母竟是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箱子的啤酒,她说“小闻啊,我早上买了些酒,不知道这种的你喜不喜欢喝……” 闻一刀有些尴尬道“阿姨,没,没事的,只要是酒就行,我不挑……” 他开了一罐,然后放在嘴里,顿时眉头微皱起来,这酒是假的吧,怎么喝起来跟水一样,但是他不敢问,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使劲的吃那鱼,玩命的吃那鸡仔,细细的咀嚼着那纯粹的虾尾,晏母烧的菜,着实不错,着实下酒。 早上从不喝酒的闻一刀,今儿个早上却是喝了三瓶。 等吃饱喝足后,闻一刀贼头贼脑的凑在晏筱雨耳边小声道“筱雨姐,能带我去一下你们这里的小卖部么……我,我去买包烟……” 晏筱雨眉头一挑,郁闷道“就抽完了,你不是昨天才买的两包吗?” 闻一刀有些悻悻道“还剩下一根……” 晏筱雨呵呵一声冷笑,然后摊开双手道“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小卖部……” 第36章 乡村生活(四) 闻一刀一直很纳闷,这世上居然还有地方没有小卖部的。 他有些焦躁道“那,那啤酒是哪里买的啊?” 晏筱雨淡淡说道“我妈托人从镇上带的……” “那日常所需呢?” “自然是准备啊”晏筱雨理所当然道“我们这每一户人家每年过年都会提前置备家里的米菜、鱼肉,还有烟酒之流,但我们这里的人不好这一口,基本都会预留很多……” 晏筱雨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屋子里,片刻后就走了出来,手上却是拿着半条烟,她递给闻一刀道“这烟是过年的时候留下的,赏给你了,不过,说真的,你少抽点……” 闻一刀呵呵一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他见晏筱雨又要说些什么,不由抢先开口,指了指远处的一大片荷叶道“那儿是哪里,我想去那里看看……” 晏筱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一笑道“那是荷花塘啊,小时候倒是去的多,但长大后除了过年,基本不去了……你等我一下,我要买台空调,等联系好了之后就带你去看看……” 一个紧挨着一个的池塘中间,唯有两个人并走的通道,道路上全是干涸了的泥巴,还有雨天行走时遗留下的深深脚印,天气很热,三人走的汗流浃背,但却是仍旧前行着。 晏筱雨的孩子也来了,小家伙走在路中间,一手牵着晏筱雨,另外一只手却是时不时的戳一下闻一刀,闻一刀刚开始还反击几下,但最后却是一把拽住死活不放手,这样一来,在外人眼里,似乎就像是一家三口一样。 远处的大片荷叶看似很近,但在高温天气之下,走起来却是显得有些远。 “那一片池塘是自己家挖的,准备明年养虾子……” “你爸呢?” “在外地打工呢,我一个哥哥的厂里面……” “哦……筱雨姐,你们这里可真安静,我很喜欢这种氛围……” “你喜欢啊?”晏筱雨笑着道“你喜欢那我家那个新房子就租给你了,给钱就成……” 闻一刀一愣苦笑道“干嘛干嘛啊,你这是穷的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啊……” “你可是有两天没给我发红包了啊……” 闻一刀一窒,翻了个白眼,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晏筱雨淡淡一笑,指着前边道“闻一刀,你看,我们到了,你去折一段荷叶的杆子来,我摘些莲蓬回去……” “偷东西啊,这是你家的吗?”闻一刀嘻嘻笑着道,嘴上这么说,却是照样去掰了长长的一截下来…… 他见晏筱雨一边找,见着大的就摘,也四处寻找起来,每找到一个大的就直接拽下。 “筱雨姐,你看,你看,我的这么大……” 晏筱雨一看,顿时郁闷道“你别摘了,你这个没熟啊,要先看看莲蓬中间的莲子有没有黑点……” “我去,还有这说法,我又不懂……” 他实在是认不清哪个熟了哪个没熟,故而也懒得摘了,只是跟在晏筱雨的身后,她每摘一个,他就接过来,插在杆子上,如此一来,片刻后那杆子上就全部都是莲蓬。 “差不多了,回去了……”晏筱雨道“不能摘太多,差不多够吃就行,这个回去让我妈抄一抄,会更好吃,不行你到时候尝尝……” 闻一刀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好苦……” “哎呀,你懂什么,这可是好东西,清火的……” “那我也不吃……” “吃不吃……” “不……” …… 旧房子前面,晏母看着那两道身影缓缓朝着这里走来,不由看的有些入神,但一想到那左侧的女子,心里就疼。 小家伙趴在闻一刀的背上,时不时的发出阵阵驾驾驾的声音…… “若是,若是这孩子能跟幺姑,那该多好啊……就是,就是太能抽,太能喝了些……” 老人家自言自语中,却是看到远处一辆皮卡缓缓开了过来,幺姑昨晚就说了要买个空调,老家很热,最高峰竟是能达到接近四十度,单单靠那电扇却是行不通的。 路上的闻一刀下意识的抬了抬眼道“筱雨姐,你家门口来了辆车……” “哎呀,会不会装空调的到了,走走走,走快点……” 二人到了家,却是看到晏母正带着人在新房房间里说着话,似乎是在商量着空调放在哪个地方好…… 这个房子是昨晚闻一刀住的地方,他方一进来,手都没洗,就说道“阿姨,怎么了?” 装空调的人是家附近的人,所以很熟,他们似乎一愣,好奇中的眼神却像是在询问这个大男孩是谁,晏母笑着道“亲戚家的孩子……” 那人暗暗点头道“幺姑也回来了,看看你家这空调安在哪个地方,我是想着安在这里,这里正好有个插座……” 闻一刀一愣,不由说道“稍等一下哈……” 他赶忙走到门外,侧着身子看了看墙壁的厚度,然后四处看了一眼才跑进去道“师傅,还是安在这里吧,你安在那个地方要加很长的管子,内机就安在这里,麻烦外机就安在外面的墙壁上,打个空调架子,至于您刚才说的插座,还麻烦帮忙装一个露电保护开关……” 那师傅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晏母,晏母看了看晏筱雨,晏筱雨则是点头道“就那么安吧……” 不知为何,闻一刀说的,她信。 打孔,装机,不到半小时就装好了,但因为打孔却是弄得满屋子里的红色的砖粉末,闻一刀虽然脏,但却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吸进鼻子里很难受,晏筱雨母女两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闻一刀找到扫帚和拖把,将之一一清楚。 “幺姑,那个客蛮多礼,还挺勤快的……” 晏筱雨一愣,扭头看着正在倒垃圾的闻一刀,不由笑了笑道“让他干,在这又是白吃又是白住的,还,还抽咱家的烟……真是个烟包子……” 晏母嗔怒一眼,数落了几句,却是让她赶紧去,不能让客人做,晏筱雨呵呵一笑,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她靠在床边,指着地方道“闻一刀,闻一刀,这里还没拖干净……” “啊?哪里啊,等下,我就来……” “还有这里,这里也再弄弄……” “闻一刀,客厅你要不也扫扫……” “哦……” 晏母看了一眼,却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空调间里果然是舒服,闻一刀躺在床上倍感舒适,晏筱雨和孩子正在梳妆台上玩耍,闻一刀感觉自己的这个姿势有些不太好,所以赶忙爬了起来,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不由干咳了一句道“筱雨姐,阿姨呢,是不是去做饭了……” 晏筱雨道“不知道哪里去了,你饿了吗?” “没有……” “哦,我早上跟你说的你还记得不?” 闻一刀顿时一想,他犹记得早上吃饭的时候,晏筱雨打趣道“赶紧多吃点,中午可是没饭吃的……”当时本以为是戏言,但现在想来却是浑身一震。 中午一点、两点,两点半,闻一刀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他终是忍受不住道“筱雨姐,什么,什么时候吃午饭呢……” 晏筱雨听罢,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们这中午不吃午饭的……” “不,不是吧……玩真的啊……” 第37章 乡村生活(五) 闻一刀又知道了一个事,那就是晏筱雨老家这儿是不吃午饭的,他们这边的人每天只有两顿,早晨的六七点一顿,然后就晚上的六七点一顿,至于中间那长长的十二个小时,却是滴米不沾的。 外乡佬,可是不好当的。 晚上的闻一刀吃了很多,哪怕是晏母看到亦是有些惊讶,那瘦瘦的肚子里,居然能装下那么多的米饭…… 因为从没出过门,所以晏母根本不知道外地的人居然是一天吃三顿,哪怕晏筱雨他们这些孩子回老家也从未提过,只是大包小包的零食买了不少,可闻一刀却是除了方便面之外,甚少吃零食的。 新装的空调,第一次启动,却是成全了闻一刀,他一边吹着冷气,一边抽着烟,日子却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要每天都这样,真的不舍得走了……” 可班,还是要上的,他们只能在这里待两天。 “睡了没?” 忽然间,信息却是响了。 闻一刀赶忙回复道“还没呢,空调吹的很舒服,舍不得睡……” “有那么舒服吗?” “有啊,你要不要过来试试……” “美得你,很晚了,赶紧睡了……” …… 可闻一刀哪里睡得着,他的话匣子似乎被晏筱雨打开了,眼见她久久没有回应,不由主动发了过去道“筱雨姐,我渴了……” 没多久,就听到门外阵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闻一刀脸上一喜,赶忙起身将门轻轻打开。 晏筱雨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头发有些凌乱,穿着睡衣,可却是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捂着胸前,他微笑的接过她手中的水道“谢谢啊……” “不用,赶紧睡吧……” 门被她轻轻带上,闻一刀有些失落,又重新躺在床上,将那一次性的杯子当作烟灰缸,他忍不住又发了个短信过去道“你睡了吗?” “还没,跟我妈在聊天,怎么了?” “哦,没事,睡不着,择床……”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那要不要带你出去走走?” 闻一刀顿时来了兴趣,他看了看门外迅速回复道“好哇……” “事真多……” 晏筱雨老家这里的天似乎离人间更近一些,因为这里虽然没有几户人家,虽然没有路灯,但天上的星星月亮却是照耀的人间,到处都是萌萌的一片白,虽然尚且看不清人脸,但人影却是依稀能够看得见的。 孩子没有跟上,晏母也不在,所以这天地下的此刻只有他们二人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筱雨姐,你们这真美,真的有些舍不得回去了……” “舍不得就别回去,我今儿不是说了吗,你住的那间房子租给你……” “好啊,多少钱?” “嗯,两千吧……” “两千啊,有些贵,要不这样,两千,我住一辈子……” 晏筱雨一愣,却是陡然停下脚步,蒙蒙星光中却是看到她的身子先前有那么短暂的一下颤抖,半响后才笑着道“你开玩笑的吧?” “没有啊,我说话算数,现在就转给你……”闻一刀还真的转了过去,但晏筱雨却是没有收…… “美得你哦……”晏筱雨呵呵笑着道,却是没拿手机,而是当先一步继续缓缓上前走去,闻一刀赶忙跟上,只见晏筱雨不断哼着小调,闻一刀默默的听着,在这等氛围下,却是感觉浑身舒适,如同春天的花开一样,让人精神荡漾。 他望着她,似乎有些痴了,可她似乎浑然不知。 等游逛了一圈后,晏筱雨道“带你见识了我们这儿的夜里,让你没有遗憾,现在应该能睡的着了吧?” 闻一刀暗暗道“应该吧……” 门又被关上,他又回到了床上,保持着躺着抽烟的姿势。 叮咚,信息来了。 “早点睡……” 闻一刀呵呵一笑,发现晏筱雨着实有些好玩,不由回复道“不睡,你先把钱收了,两千,一辈子,我划得来……” “你……好像有些无耻……” “我没有……” “你有……” “就当是我有吧,对了,我这次送你们回来,你就没点表示吗?” “你又不是专门送我们回来的,要什么表示……” “那不一样啊……” “怎么就不一样了,你还在我家白吃白住呢……” 闻一刀的赖皮工夫却是不差的。 “阿姨让的,不信你自己问,再要不你让阿姨找我要,我保证给……” “你无耻的程度似乎我有些低估了……” “多谢,不过,说回正题,怎么滴你也得给点表示吧,好歹没有功能也有苦劳啊……” “那你想干嘛,你自己说……” 闻一刀一愣,却是发现自己掉进了坑里,他绞尽脑汁终是脸上通红的打了一行字过去。 “亲一口咋样?” “流氓……” “我就流氓,亲不亲吧……” “滚……” “用这个词貌似有些严重了吧?” “很轻了,我倒是真不知道你居然还是这种人,去年过年时,你发的那张图,我就应该看出来的……” “哈哈,筱雨姐,你要这么看我,那我也就认了,说嘛,亲不亲……” “不……” “我晕,我这千辛万苦送你们过来,亲一下都不行么,又没有说亲嘴……” “无耻,流氓,很晚了,赶紧睡吧……” “不行,不睡了,你不亲就不睡了……” “那你等着哈……” “你过来?” “嗯,我过去……” “那我开门等着……” “可以……” 闻一刀放下手机,一直默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耻下流的混蛋,但这一刻他却是有些心神荡漾,心脏飞快的跳动着,似乎要跑出来一样,而且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眨眼间遍让他有些脑子冒星星…… “妈的,咋这么没用啊,真的是,不行,一定要保持镇定,镇定……” 闻一刀等了很久,晏筱雨始终没有来,他忍不住发了信息过去道“人呢?” “喂喂喂,你是不是睡着了?” “你忽悠我呢?” “我去,筱雨姐,你过分了哦……” 一直都没人回复,闻一刀肯定晏筱雨睡着了,感情自己被刷了,他郁闷中却是忍不住又坐了起身,望着那门发呆…… 第38章 乡村生活(六) “阿姨早……”一大早,闻一刀就起来了,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起来,晏筱雨也会叫自己起来,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主动点,晏母在外面弄菜,她诧异道“小闻,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哦,没事,起来活动活动……” “小闻,你的眼睛,眼睛怎么了,怎么那么黑啊?” “有吗?”闻一刀一把捂着自己的脸,发现人家说的是他的眼睛后,这才又悻悻将手放下…… 他拿着桶,自己跑去取虾,回来后自己在那刷,直到快要刷完了,晏筱雨这才起床,她走出来一看不由惊奇道“哎呀,你居然起这么早,难得啊?” 闻一刀扭头一看,不由含含糊糊,怨气十足道“嗯,是起来了……” 晏筱雨看到闻一刀的眼睛,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低声道“你昨晚总不是一晚上没睡吧?” 闻一刀顿时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让……”他瞅了一眼厨房,不由压低了声音道“我真的等了一晚上,你说话不算数……” “谁让你流氓了……” 捉弄闻一刀似乎很好玩,晏筱雨的心情竟是出奇的好…… 她洗漱完与闻一刀坐在门口拨莲子,一边拨一边道“说话要有分寸,还请你以后不要乱说话……” “哦……”闻一刀敷衍道“筱雨姐,今天做什么,总不是就这待着吧,那样未免有些太无聊了些……” “我就是不知道啊……” “那就吃完饭再说吧,哦,对了,我看你换了衣服,你的脏衣服呢?” 闻一刀脸上一红道“收起来了,明儿不是要走么,回去我自己洗……” “那哪成啊,拿出来,我帮你洗……” “哎呀,不用了……” 眼见闻一刀那般倔强,晏筱雨却是起身走进了厨房,没一会就走了出来。 闻一刀惊奇道“就这么点小事,你还向你妈告状?” 晏筱雨没好气道“你哪看到我告状了,我妈说让我去叫我嘎嘎他们吃饭……” “嘎嘎?”闻一刀好奇道“嘎嘎是谁啊,动物?” “别胡说,我外婆和我外公……” 闻一刀脸上一白,嘴唇顿时有些发紫,他喃喃道“不是吧?”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闻一刀连连摆手道“不去,不去,我不去……”他不但不去,反而还赶忙起身,跑回房子里,晏筱雨见他这般不由疑惑道“喂喂,你干嘛去啊,还没剥完呢……这人怎么了啊?奇奇怪怪的……” 第二个早上的早饭,外面多了一辆小三轮,家里多了两位老人,一个严肃的晏筱雨的外公,一个和蔼可亲晏筱雨的外婆。 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个客蛮多礼……” 外公外婆是喝酒的,虽然不多,但闻一刀却是每逢端起酒杯,就会敬酒。他的紧张并没有因为酒水而消散多少,而随着他们本地人自顾自的交流而显得越来越深…… 直到吃完饭,他才摸了摸后背的汗,这一顿饭就跟跑了几万公里一样累,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没吃饱…… 晏筱雨同母亲收拾完碗筷之后顿时郁闷道“这闻一刀又跑哪里去了……”她一路寻找之下,赫然在新房子后门处找到站在那里抽烟的闻一刀。 “你在这干嘛呢?” “筱,筱雨姐,我,我紧张……” 晏筱雨顿时疑惑道“你紧张什么啊?” “先是你堂弟,再到你妈,现在又是你外公外婆,咋地,你家还有多少亲戚啊,一起全都叫过来得了……” 晏筱雨暗猝一口道“干嘛,你想干嘛,再说了,你也不是那么胆小的人啊?” “嗯啊,你说万一他们误会了可咋整,我一男的倒还好说些,反正光棍无所谓的,但是你……”他欲言又止,似乎说到嘴边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也不怎么贴切,所以干脆懒得再说了…… 晏筱雨却是没有听出有些异常,她笑着道“你想多了,我们家人都很实在,不会乱思乱想的,你过来吧……” “过来干嘛?” “三缺一啊,你早上不是问我今天干嘛吗?” “打麻将?” “对,赶紧的……” “可是我不会啊……” “哎呀,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 不久后,新房子客厅那就传出阵阵麻将的声音。 晏母说道“三万……” 站在闻一刀身后的晏筱雨眼见他无动于衷,忍不住出声道“你傻坐着干嘛,我刚不是教你了吗,你杠啊……” 闻一刀一愣,郁闷道“可以杠吗?” “可以啊,杠了就有钱,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 “不能吃,只能自己摸,在要不就只能碰……” “这是万能牌,你不能留这么多在手上,呈下去一个就翻倍……” “哎呀,你别抽烟了……” 说是说四个人打牌,一个人做军师,但不知道为何,晏筱雨却是话最多的那一个,坐在位置上的闻一刀满头的黑线。 “筱雨姐,要不,要不你来吧,我,我在你后面先看看,学学……” “不不不,你是客,你打……” “可……” 闻一刀心中一百个不乐意,他并非真的不会打,而是害怕赢钱,他害怕自己走后,晏妈妈,外公外婆在家闲聊时会说道“你们看幺姑那个朋友,真没眼力劲,来做个客,还赢了百八十块钱回去……” 这听起来怎么着都让人不舒服,所以闻一刀假装自己不会,假装不怎么胡,只是为了输点钱。 若是真的可以,那打死闻一刀打死都不想来,在打麻将上,时间可是过的很快的,一眨眼,又到了下午三点多,晏筱雨甚至都和孩子睡了一觉,她慵懒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零食,却是正巧被闻一刀看到,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暗暗叫苦道“我饿……” 终于,他借着自己肚子疼,让晏筱雨接班,回来后也没想着要继续打,这一望之下,竟是对晏筱雨产生了巨大的怀疑,本以为她是个王者,但哪里知道是个青铜,很多时候连自己要胡什么牌都不知道,还总是抓耳挠腮的道“别急,别急,你们等等,我先想想我胡什么牌再说……咦,等下,我好想胡了……” 闻一刀的钱,晏筱雨输了不少,直至最后结束,她的外公外婆回家…… 闻一刀有种怀疑,很有可能是嫌弃她太慢,所以晏母他们才不想玩的,对于这个怀疑,晏筱雨自然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她老说自己技术好,只是让着点老人而已,可闻一刀却根本不这么认为…… 打麻将,是个娱乐活动,但晏筱雨说他们这人不多,所以有的时候连四个人都凑不齐,以前经常都是三个人打,甚至两个人打的也有,说起来着实有些心酸…… 第39章 有毛毛虫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七月四号凌晨五点多,晏筱雨就带着红彤彤的双眼,起了来,闻一刀亦是如此,今天他们要离开了。 昨晚她和母亲聊了整整一宿,今早又看着自己身边的孩子忍不住哭了好一会,双重暴击之下,眼眶通红。 晏阳早就在门外等候,晏筱雨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晏母道“妈,那个,我等孩子暑假结束就回来接他……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给我,家里要买什么我可以直接在网上买,只是可能要叫人去镇上拿一下……还有,妈,我昨晚跟你说的,若是那边来人,不要搭理,更不要让孩子跟他们走,我这次真的是铁了心了,对不起,妈……” 车子终是开动了,闻一刀注意到,晏母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直至车子消失他都能感受的到,似乎那位阿姨还在那站着。 车子在村里不断的拐弯,然后停在了一个民间的楼房边上。 晏筱雨眼眶通红,但却是已然没有多少泪水,闻一刀好奇的望着外边道“这是哪里啊?” 开车的晏阳道“这是朋友家,我去拿点东西,你们在这等一下……” “哎,筱雨姐,你那,双眼通红的样子真丑……”闻一刀嘿嘿笑着道,却是陡然让晏筱雨破涕为笑道“我本来就丑……” “那倒不是,昨晚上就挺标志的……” “标志,你咋不说现代啊……”闻一刀微微不满道“诶,姐,晏阳还要一会的话,我下去抽根烟……” 晏筱雨顿时不满道“抽什么抽,还好意思说,我家那烟你居然不要脸的还都带过来了……诶诶诶,你别下去……” 闻一刀哪管那么多,他已然下了车,站在车窗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盯着晏筱雨道“那哪里是我不要脸拿的,是你不要脸硬塞给我的好吧?” “我没有……” “你没有那就是你妈妈给我的,你有本事说你妈去……” “不要脸……” 有的时候似乎斗嘴都是种乐趣,闻一刀能感觉的到这两天二人似乎总是沉寂在斗嘴中而不能自拔…… 等闻一刀抽完烟,那晏阳还是没来,闻一刀无聊之下又钻回车里,来的时候他做前面,因为多了一个小家伙,但回去的时候却是与晏筱雨一起坐在车后边,正聊的兴起的时候。闻一刀竟是陡然大叫一声,声音中甚至带着颤抖,边上的晏筱雨更是吓了一大跳,她惊恐道“你干嘛啊?” 闻一刀结结巴巴指着自己的大腿内侧道“虫……虫子……有虫子……” 晏筱雨下意识的朝着闻一刀的大腿望去,只见那正中间的位置竟是有着一条乳白色的毛毛虫,虫子有大拇指那么粗,六厘米左右,此时正在那里缓缓蠕动着…… “啊……”一个女子的声音陡然尖叫起来,闻一刀低吼道“快,快点啊,你快点把它弄走啊……” 这等带毛的虫子,女生哪里敢弄,晏筱雨一边尖叫着,一边想要夺门而去,却是被闻一刀一把抓住道“快点,快点把它弄走啊……” 他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哭腔,晏筱雨无奈,只得从包里拿出纸巾,不放心之下,又是取出好几张,重叠在一起,这才轻轻将那虫子捏在手里,一把扔出窗外…… 直至此时,闻一刀这才好受起来,但呼吸却是愈发沉重。 “哎呀我的妈呀,你们这到底还有哪些奇珍异兽啊……” “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前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一只黑色的虫子飞到我的头上,吓得我差点尿了,等起来时,也发现那窗户墙角全部都是那种黑色的虫子……” “别,别说了……” 经过这等事情,闻一刀的眼神却是显得有些集中,他每过一会就会观察一下四周,哪怕是车窗已然关的死死的…… “亏你是个大男人,真丢人……” 闻一刀对于晏筱雨的讽刺却是不以为意,他苦笑道“那你就不要当我是男人就好了……” 晏阳终是来了,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赶忙启动车子朝着火车站行去。 车子绕了一个大弯,然后通过一座大桥,然后直直朝着远处行去,闻一刀望着那桥好奇道“你们这居然有这么大规模的桥啊,实在是稀奇……” 晏阳笑着道“那是杨噶桥,为了好通车,建很久了,我们小时候就存在,这下边的水啊,很深,很长……” “那里面是不是有很多鱼啊?” “有啊,很多,我钓的少,一般都是去廖胖子家的鱼塘钓,他们家是专门养鱼的……” 闻一刀看着晏筱雨嘻嘻笑道“我也喜欢钓鱼……” 晏筱雨指了指晏阳道“他更喜欢……” 晏阳呵呵一笑道“姐,你别说我,你小时候不也老是跟着一起去钓鱼的吗?对了,那个客,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钓鱼……” “好哇好哇,一言为定……” 他说罢看了看晏筱雨,小声道“你小时候还喜欢跟男孩子们玩啊?” 晏筱雨脸红道“孩子嘛,不都是在一起玩耍吗?你还别说,我小时候可会钓鱼了,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曾在前面的水沟里钓到过一条很大的鲩鱼……” “鲩鱼?”闻一刀郁闷道“鲩鱼是什么鱼?” “就,就是鲩鱼啊,我们这得叫法,不对,好像普通话也是叫鲩鱼吧……” 闻一刀孤咦中却是始终想不出来鲩鱼是啥鱼,他本以为是方言,不由得拿出手机,查询后让晏筱雨一个个辨认,直至最后发出一声郁闷的咆哮声。 “这是黑皖,黑皖好不好……” 晏筱雨呵呵笑着道“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们这里是叫做鲩鱼……” “那你说这个是什么鱼?” “这个是……”晏筱雨说道一半就自己笑了起来道“丫丫鱼啊……” “我天,这是昂刺,也叫黄丫,什么丫丫鱼啊……” 车子里不断传出争吵和欢笑声,晏筱雨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然后取出一颗颗莲子道“吃不吃?昨天晚上我妈做的……” 闻一刀一想到那等苦味,顿时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你这人,真的不知好歹……” 闻一刀懒得答话,却是突然想到什么,激动道“买零食了吗?” “额,没有诶,怎么了?” 车里又是传出一阵郁闷声,闻一刀,饿怕了…… 第40章 情愫初现 晏阳今天有事,所以急着将他们送到火车站就匆匆回去了,晏筱雨说晏阳很内向,除了家里人和他的几个同学之外,很少和别人说那么多话的,但你是个例外…… 闻一刀呵呵一笑,鼻子翘的老高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对了,我们现在是直接回去还是怎么?” 晏筱雨顿时一拍空气,有些郁闷道“糟糕了,我忘了我还没买票……” 闻一刀脸上一黑,嘴角微微有些触动道“您老是开玩笑的吧?” “我,我真没开玩笑……” “那,那咋整啊?明天要上班的……” 晏筱雨赶忙拿出手机,查询起班次来,可看了好久,终是发现没有适合的,不由带着失落的看向闻一刀郁闷道“都,都满了,得下午……” “我……”闻一刀的话却是憋在嘴里十分的难受,他望着晏筱雨终是安慰道“没事,没事,大不了再请假就是了……” 晏筱雨摇了摇头道“不行,要赶紧回去……你看,你看,我们可以从上海走,然后转一下车就可以了,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了,有你在,哪儿都行……” 闻一刀说的无心,但晏筱雨却是罕见的有些脸红。 火车到达上海,只是中转,得再等两个多小时,眼见已然到了中午点,闻一刀看了看火车站内部的上方,不由指了指道“筱雨姐,走,先吃个饭去再说……” 二人选了一个面馆,因为这里人多,所以晏筱雨觉得这里好吃,两碗面,一个西红柿鸡蛋面,一个红烧牛肉面,八十八…… 闻一刀吃的自然是荤的,他望了望人挤人的人群,不由嘀咕道“筱雨姐,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扎堆啊……” “你懂什么,你看这里啊,那么多家吃饭的地方,就这家生意好,说明什么了?说明这家味道不错,为了吃好吃的,多等等怎么了啊……” 闻一刀想了半天也想明白晏筱雨话中的意思,他吸着粗气道“你的意思是,这里的面,还经常有老顾客光顾?” 晏筱雨顿时一窒,却是被噎的说不话来。 似乎车站都是流动人比较多,要说真的有老顾客,那似乎也只有自己才信。 他们坐在门外的角落里,并排坐着,可以一眼望见候车室里的大半边,闻一刀一边挑着面,一边细细打量着晏筱雨,她吃面似乎很斯文,一手扶着头发,一手夹起面条卷了卷,然后才放进嘴里。 “筱雨姐,来,吃点牛肉吧……” 闻一刀见她吃的太素,不由夹了几块牛肉到她碗里,晏筱雨顿时急得摆手道“不用不用,你自己吃,我吃素就好……” “拉倒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是不爱吃肉,而是自己不会做,你在家吃你妈做的鸡仔,我可是见着你没少吃……” 晏筱雨却是尴尬一笑道“快吃,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吃完后二人并没有急着下去,时间还早,等到班次却是要很久的,他们就像看电影一样,一边看着人头攒动的人群,一边评头论足的,煞是有趣。 忽然间,晏筱雨脸上通红的低下头去,低声道“闻一刀,你,你那么看我干什么?” 闻一刀顿时一个恍惚,他尴尬的嘿嘿笑着道“姐,你真好看……”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尴尬中显得有些暧昧,但这等暧昧却是闻一刀一厢情愿的。 “咳咳咳……”闻一刀试图打破这等尴尬,他指了指远方道“筱雨姐,你看那里,看到了吗?” 晏筱雨眯着双眼朝着那边望去,却是发现除了人之外,什么都没有…… “哪有……你,你,你干嘛?” 她话未说完,顿时一个闪躲,却是看到闻一刀顶着大大的头颅,猛然凑了上来,嘴巴尚且还嘟着。 闻一刀陡然一震,不好意思的嘿嘿挠着脑门。 “没,没做什么,那个,姐,你,你坐会,我,我去下卫生间……” 他蹭的一下灰溜溜的跑了,晏筱雨望着那消失的身影不由低下头,微微有些苦涩道“傻子,我终究是结过婚,有过孩子的,实在是不合适啊……” 她拿出手机,百无聊赖的翻了起来,可翻着翻着却是又翻到了闻一刀,那最上面却是有着一个转账的,说是“两千,一辈子。” 晏筱雨脸上红的很彻底了些,因为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接,但现在看来,那明明是已经收账了的…… “哎呀,宝宝这孩子真的是……”她记得自己没有弄,所以只能将责任推到孩子身上,眼下却是想要退给闻一刀,但想来以他的性子定时不会接的,不由得有些苦恼起来,再想到先前闻一刀的那个动作。 晏筱雨顿时脸颊烫到了一定的地步,她摸着脸颊自言自语道“哎呀天哪,他该不会是误会了吧……不行不行,等他回来一定得说清楚……” 可闻一刀却是根本就不会回来那么久,此时的他却是站在一个晏筱雨看不见他,而他看的见她的地方,如同一个花痴般默默注视着晏筱雨。 “哎,刚才贼他妈尴尬……这可咋整啊……” “晏筱雨,哎……真烦……” 闻一刀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直到快到检票时间这才走了过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筱雨姐,走了,快要检票了……” 他的眼神没有看向晏筱雨,但晏筱雨却是一直都在看着他。 “闻一刀,有个事想跟你解释一下,就是那个钱,是我孩子他……” “啊?什么钱啊,再说了再说了,赶紧的,车要开了……”闻一刀不由分说,一把拽住晏筱雨的手,拉着她就往下边跑…… 晏筱雨被拽的有些生疼,但除了脸红和心神荡漾,却始终没再说些什么…… 火车缓缓开向远方,闻一刀在想,若是没有终点,那该多好啊,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睡着的晏筱雨,那发丝之上透出的芳香,却是让他爱不释手。 晏筱雨实在是太困了,她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但车子一颤之下,竟是直接朝着边上倒了过去,幸好边上的闻一刀眼疾手快,一把将之抓住,然后轻轻将她挪动到自己的腿上…… 闻一刀是有心事的,他在七月二号晚上曾给家里打过电话,母亲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好,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但他却是听的出来,父亲的声音在他问到母亲时有着一丝丝的颤抖…… 第41章 离婚或死 与晏筱雨分别时是在晚上,他们一起吃过饭,然后各回各家,晏筱雨仍旧记得闻一刀那担忧的样子。 “若是有特殊情况,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他回到出租房里,发了会呆后才缓缓起身,打开背包取出里面已经发馊了的衣服,沉默的洗衣洗澡,然后躺在床上,但思绪却是一直延伸到远处,延伸到农村的一幕幕,直至那个女子身上…… 与他相比起来,晏筱雨却是显得没那么幸运和无聊,她的生活很刺激,刺激的让人想要逃离,但只要她一天不逃离,那就得忍受着折磨。 她尚未走进家门,就闻到一阵又一阵的刺鼻气息,强忍着自己的厌恶,并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 “吱呀……” 门被她轻轻打开,可因为行李箱子,所以还是发出了一丝丝的声响,屋里的光线比较暗,一个微胖的身影始终保持着坐在电脑前的姿势,但现在却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灰暗无神,且有些矛盾的盯着晏筱雨。 孙武罕见的没有发怒,而是声音有些低沉道“你回来了……” 晏筱雨没说话,仿若跟他说上一句话都能脏了自己的嘴,她见桌子上有很多方便面的盒子和空的饮料瓶子,地上亦是到处散落的揉成团的卫生纸,不由眉宇间散发出一阵厌恶,她缓缓走进自己房间,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孙武一阵沉默,片刻后快速的走到门前,杵在上面望着晏筱雨道“不离行吗?” 沉默,晏筱雨的沉默最让他上火,他强忍着胸前的起伏继续道“我不会跟你离的……” 仍旧是沉默,晏筱雨的沉默是无奈的,可孙武却是不会理会,他扭头走回到电脑桌子前,可刚一坐下,又是赶忙起身走了回来蹲在晏筱雨边上道“不离,好不好,我求求你,你不想我也想想孩子啊,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晏筱雨身子一震,顿时冷笑起来,虽然在笑,但一时没有什么表情,这等情绪本就让人有些难以捉摸。 “你也知道为了孩子?” “你能给他带来什么?” “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只是短短的三个问题,但孙武却是避而求其次,低声吼道“我是他爸……” “呵呵,是,你是他爸,是个无用的不会挣钱,好吃懒做,只能靠老婆的爸,你这辈子就跟你的电脑过吧,我们必须离,离婚或死,你自己选……” “不可能,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说,是不是,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啊,你t说啊……” 孙武激动道“我不会跟你离的,做梦吧你就……” “我已经找好了律师,你不同意我将起诉离婚,孙武,我对你死心了,彻彻底底的死心了,从你动手打我的那一刻起,从你伸手找我要钱的那一刻起,从你对我对孩子一直都不管不问的那一刻起,从你连我父母都敢骂的那一刻起……” 孙武脸色黑的有些可怕,他猛的一推晏筱雨,她的背部顿时撞在桌子上,双肩被孙武死死的按住,发出一阵刺痛。 “你就从没想过你吗?孩子三岁你就出来打工,是我爸妈带大的,你只顾着工作,什么时候顾及到我和孩子的感受?你老是那么晚回来,可想过孩子在家是怎么过的,你从孩子出生后,就没跟我一起睡过,你当我是什么……” 他在数落,换来的却是晏筱雨的冷笑。 孙武终是怒吼道“你t的在笑什么?” 晏筱雨丝毫没有顾及背后的疼痛,她冷冷的直视着孙武的双眼道“孩子从出生到三岁这段时间,你在哪?你美其名曰在家陪我和孩子,实际上却是在家里玩电脑,不上班,不挣钱,结婚的份子钱都被你败光了,生孩子的钱都是借你弟的,你有脸说吗?我只顾着打工那是因为你没用,你不上班不挣钱,家里所有的开支都要靠借,哪怕是买个奶粉都伸手找人借,我这些年来挣得钱用到哪里去了,你的电脑,你的平板,你的手机,房租,孩子的奶粉,衣服等等,哪一个不是我挣来的,这个时候你又在哪?我那么晚回来,你顾及过我的感受?我是一个女人,你想过我没有?你只知道定期定时的找我要钱,买这个那个,哪怕是交房租,我也是主动把钱交给你,让你转交给房东,当一回男人,你有想过为什么吗?你以为我一个女人容易吗?我容易吗?你想过吗?从我怀孕开始,你就沉迷网络,总是下载,总是在看那些恶心的东西,你可想过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因为没钱,你居然都想动用我爸妈给我的嫁妆,你是人吗?那是你的钱吗?我不给你居然打我,我可是刚坐完月子,孩子那时候小,我可以忍着,但是现在我忍不了,你可以打我,如果可以,你最好打死我,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有任何交集……孙武,我看见你就恶心,真的很恶心……” “啪……”的一声巨响,在晏筱雨话落的那一刹那,陡然响起,晏筱雨的头顿时偏向一边,她迅速转了过来,继续倔强的冷笑的盯着孙武轻声道“打,你继续打……” “你……”孙武紧咬着牙齿,右手又是举起,但却是没有打下去。 他猛然跪了下去,抱着晏筱雨的腿道“筱雨,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不离,不离好不好,我改,我真的改,我,我从现在就改,好不好,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不要在跟我开玩笑了……” “呵呵,永远都只会来这一套,把我当成孩子一样,孙武,你真不是男人,我受够你了……” “我改还不行吗?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保证出去上班,出去挣钱,好不好,你看,你看,孩子才六岁,还小,你也不希望孩子这么点就过那单亲的家庭是不是,你忘了吗,上次,上次那个混子找事,不还是我保护你的吗……” “够了……保护我?那是婷婷老公,你当时只是躲在我的身后,连话都不敢说上一句,你这也是保护我?”晏筱雨俯视着身下的孙武冷笑道“你的这些话说了不止一次,前几年我说离,你也是这样,还动员你爸妈来说情,你当时当着我们村里所有人的面写的保证书,有一丁点的用吗?没用,孩子是小,我以前就是傻,就是顾及孩子小,所以一直忍受着折磨,现在我受够了,我也基本能看出来,你是个不忠不孝不守信的人,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你死心吧……” “晏筱雨,你别太过分,我都这么求你了,你t的别不识抬举……” “瞧,要爆发了吗?来,打我……” “你……”孙武迅速起身,气的脸颊边上的青筋都凸起也没敢再说话,他冷哼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离的……” 说罢就走了出去。 晏筱雨叹息间淡淡一笑,却是缓缓跟着走了出来,她双手无力的垂下,失望透顶道“你看,到现在你都还忘不了你的电脑,孙武,你不是男人,你真的不是男人,怪我瞎了眼……” 孙武慢慢的打开迅雷,然后将种子链接复制进去,这才转身道“要你管,渣女……” “是,我就是渣女,特别渣的那一种……” 她迅速收拾完行李,然后起身去洗澡,等洗完后却是看到孙武双眼通红的盯着自己。 她走进房间,孙武亦是跟了过来,毛手毛脚的。 “给一次,一次好不好,六年了,给一次好不好……” “滚……”晏筱雨冷冷道“赶紧滚出去……别碰我……我不想看到你……” “筱雨……” “不走我立马报警了……” “你t的……” 孙武每次想要索取都没能成功,他知道晏筱雨不是开玩笑的,打她骂她没什么,但只要是牵扯到夫妻之事上面,她就真的会报警,还有那把剪刀…… “老子不会离得,你t的休想……” 第42章 起诉解决 请假归来的晏筱雨脸色有些不太好,脸上似乎有些红肿,哪怕是左脚亦是有些跛,婷婷见她这般不由心中一疼…… “筱,筱雨姐……” “没事,婷婷,这两天还好吧?” “嗯,你,你没事吧?” “没事了,放心,习惯了……” …… 担水背分公司里。闻一刀亦是说道“放心,习惯了……” 余琴仍旧有些不放心道“老大,你要再请一天假去医院看看吧……” 闻一刀今日复班,刚开完早会就脸色大变,他迅速捂着胸口,发现那里竟是让人痛不欲生,甚至整个人都滑到到了地上,这一幕着实吓到了所有人,幸好被王超和余琴给扶着。 闻一刀嘴里只是在说“药……药……包里……白色……白色的瓶子,还有,还有棕色……” 直到吃完药休息了好一会后,他才缓缓恢复过来,说自己没事,让大家上班。 可余琴却是仍旧不放心一直站在他身边。 重回担水背的闻一刀很不习惯,他昨晚睡得特别清醒,这种情况维持了整整一个晚上,他总是在想晏筱雨的老家,那些荷叶,那些龙虾,那些普通的不能再通的寻常之事。 有的时候我们总是忽视太多的普通之事,有的时候我们就是不敢承认平常的事情亦是有着不一样的风味,这个道理,闻一刀以前不清楚,但现在却是懂了。 他上班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哪怕今天的培训也是让余琴去操办,自己却是一直坐在位置上抽着烟,发着呆…… 他前面的本子上写满了字,若是凑近一看却是能够发现上面赫然写着,鸡仔、虾子、咸鱼、荷叶、莲蓬、莲子、一箱啤酒,半条烟,空调,捣蛋鬼还有筱雨…… 闻一刀不敢发短信询问晏筱雨的情况,因为他知道,只要她一天不离开那个地狱,那么回家就是一场风暴,只是风暴之后的她是否完好却是无人知道。 他很不理解,既然身在地狱,为何非要顾及那彼岸花而不愿意出来。 已经有一个礼拜断了消息,彼此之间似是遗忘了彼此一般,直至七月底的一天,闻一刀前往墩树分公司核对账目,却是在路途中遇到了婷婷…… 公交车和腿是闻一刀习惯的工具,不到万不得已,他基本不打车的,今日上午正在公交车上迷迷糊糊之际,却是偶然看到一个女孩上了车,他眯着双眼看了一眼顿时轻声喊道“婷婷,婷婷……” 婷婷年纪不大,但穿着却是显得有些老气,尤其是再配上她那高大的身材,叫婷婷这个名字却是有些名不副实。 闻一刀一直以为婷婷是东北人,但后来才知道她可是典型的南方姑娘,至于为什么身材高大,也只能归咎于吃的好了。 婷婷略感意外,半天后才认出闻一刀来,不由上前坐在他边上笑嘻嘻道“哎呀,这么巧啊,刀哥,你这是去哪儿啊?” “墩树那边去对下账目,你呢?怎么没上班?” 婷婷顿时叹气道“帮筱雨姐去送下资料……” “资料,什,什么资料?” 婷婷欲言又止,但终是从包里取出一叠纸质文件,闻一刀疑惑中接过却是陡然发现,那赫然是证据材料和起诉状…… 他有些震惊的望着婷婷道“这,这是……” 婷婷叹气道“可不……筱雨姐就是人太好了,活活让自己遭罪……” 闻一刀眉毛一挑,忍不住问道“遭啥罪啊?筱雨姐那么要强的人……” “哎呀,刀哥,你是不知道,我从入职的第一天就跟着筱雨姐的,所以关系很好,总一起私底下聚聚,她那个老公啊,真不是个东西,总是动不动就打她骂她,还经常闹到公司里来,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虽然有心想要帮她,但你也知道,这毕竟是夫妻之间的事情,所以,也不敢真的太过干涉……” “男人不应该打女人的……”闻一刀手指有些颤抖。 婷婷顿时不断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可她那个老公啊,真的是个窝囊废,只知道家里横,吃筱雨姐的穿筱雨姐的,还对她不好,哎,这种男的真的是不知道怎么生在世上的……” 闻一刀假装淡定道“你认识她老公吗?咋知道他光家里横?” “怎么不认识,叫孙武嘛,有些胖,之前筱雨姐经常让我去她家吃饭啊,这一来一往也就熟络了些啊,只是我对那个人实在是不怎么感冒,我记的有一次我老公喝多了酒,来接我时有些胡闹,他也在,但就是一句话都不敢吭声,只是躲在筱雨姐身后屁都不敢放一个,哎,你说,像这等男人有啥用……” 婷婷知道的很多,她似乎对那个叫做孙武的有着无限的恨意与不满,所以一直在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 直至闻一刀问道“婷婷,你,你筱雨姐这两天怎么样了?怎么让你去送这等资料啊?” “不太好……”婷婷顿时有些失落道“从请假回来后就一直无精打采的,身上都有伤,今天早上见她也是,脸颊有些红肿,所以才叫我帮忙送材料的……” …… 下了车的闻一刀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漫无目的般的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却是在想晏筱雨,终于,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发送了一个信息过去。 “我今晚去你那边有些事,方便的话请你吃个饭……” 信息回的很快,但却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不方便……” 闻一刀一愣,顿时苦笑声中继续回复道“屁的不方便,就这么说定了,我弄完到你那应该是在七点半,你到时候选个吃饭的地方……” 信息响了,但他却是没有看,而是想着先将自己的事情做完再说。 墩树分公司的人也算是闻一刀的嫡系,全部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存在,故而在对账上面却是很快就结束,他们想留闻一刀吃饭,但闻一刀却是急匆匆的直接打车从那边离开。 三溪这边有山,有河,到的时候却是尚未到下班点,他没有去三溪分公司,而是在河边徘徊着,也等待着…… “原来他叫孙武,好一个孙武,呵呵……”闻一刀不知不觉竟是捏紧了拳头,若是孙武就在他的面前,恐怕他会忍不住直接冲上去,以前或许不会,哪怕看到亦是会绕道走,可现在不一样,既然晏筱雨决定起诉离婚了,那么,那个人,总归要好好收拾一顿的…… 第43章 秘密跟踪 从请假回来后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河边,就是今天晚上,风景虽然秀美,但却是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对面就是河,河边有一处围栏,围栏依河而建,再后边是个人行道,人行道的一侧有个让人休憩的石凳,闻一刀就是坐在这石凳上,茫然的看着河里的浪花…… 浪花虽美,但只要风止,终将会破灭,如同梦境一般。 晏筱雨能来自然是因为闻一刀的短信。 “我就在河边等你,不来,我不走……” 傍晚时分,天空红云一片,照应在水面又反射到人脸上,看起来红扑扑的一片。 晏筱雨来的时候闻一刀的烟刚点上,他赶忙扔掉,一把站起身来道“好久不见啊,筱雨姐……” 不知为什么,晏筱雨一看到那张不怎么标志的脸,顿时就驱散了内心中所有的不快,她淡淡一笑道“哪有好久不见,也就一个月而已……”说吧整理了一下发丝,发丝从盘着完全垂下,似乎想要遮挡什么一般…… “哎呀,都一个月了啊,这还不久啊……” 晏筱雨在闻一刀边上坐下淡淡道“你今天来这边干嘛?” “没干嘛啊……” “你不是说有事吗?” “对啊,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啊……” “所以我才问你来干嘛啊……” 二人不断的打着哑谜,到最后却是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让你选个地方吃饭,选好了吗?” “不吃了……” “干嘛?减肥吗?” 晏筱雨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不由含笑道“我需要减肥吗?” “额,好像不太需要,所以要吃的,是不是,赶紧的,我饿了,你选个地方吧,这儿你熟……”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但却是能注意到她的两侧脸颊高低有些不一样,就像白天婷婷说的那样,昨晚应该又挨打了。 一想到这里闻一刀就一肚子的怒火,但却是没法子发泄出来,只得憋在心里,就像她一样…… 在闻一刀的哀求下,晏筱雨带着他去了一家土菜馆,她的确是只吃了一点,而闻一刀则是喝了不少酒。 吃完出来得闻一刀浑身燥热,就如同有很多蚂蚁在身上爬一般难受。 “你急着回去吗?”闻一刀一边挠着后背,一边说道。 “不急的,要不带你走走吧,这里的风景还不错,尤其是晚上,有不少灯火……” 闻一刀突然想起了晏筱雨老家的那一幕,那里的天空很低,低的能让人摘到天上的星星,星星下面的人儿哼着小调,一步步漫漫村中小巷,让人见之痴迷。 可这里不是老家,而是都市,更是一个藏有魔鬼的地狱,尚未走出一千米,晏筱雨的手机就一直在响,一直在响,任凭她怎么掐断就是在响。 闻一刀脸色阴沉,却是知道肯定是那个叫做孙武的人打来的,他干咳了一句,掏出一支烟,走的稍稍快一些,直至站在距离晏筱雨十米开外…… 晏筱雨无奈中却是只得接听电话,若是以前,她完全可以不接,但现在却是不能,因为出租房里多了一位老人,那老人据说是来照顾孩子的,虽然都知道这是个托词,但傻子也看的出来,老人的出现为的就是那在远方外婆老家的孩子,亦或者是为了来求情…… 电话里的低吼声很大,晏筱雨却只是安静的听着,然后干脆将手垂下,任由手心中的电话在咆哮,她不想搭理,更不想听那些废话,哪怕来求情的是那位老人,也一样。 心若死,什么都是无用的。 那边似乎因为听不到回音,所以不久后就挂断了电话,晏筱雨鼻尖有些发酸,心中有些发苦,可一看到前面在等着自己的人后,又是重新收拾了下心情,然后缓缓跟了上去。 “可有事?” “没,再走走吧……” 闻一刀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些骇人,这等骇人并非是对晏筱雨,而是手机里的那位只会咆哮的无能之辈。 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家了,晏筱雨说她可能要搬家了,待在那里每一天都是煎熬,孙武虽然是个渣男,但却是知道争夺孩子抚养权的问题,所以让他妈妈过来了,晏筱雨对于这一切不懂,她只知道好像离婚的话,第一次是调解离婚的,只是这等过程中的时间,却是她等不了的…… “晏筱雨,你可以的,加油,我永远支持你……”准备离开的时候,闻一刀忽然说道,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这一幕被晏筱雨看到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样子够傻,但是够真…… 她看着闻一刀消失在远方,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回去。 这里距离新闻村,不远,基本走几步就会到,刚走到岔路口时,就听到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说话,那等质问之声由远及近,直至一个电瓶车一个急刹车停在晏筱雨身前,差一点就能撞到她。 晏筱雨不想搭理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抬,她只是如同路过一般,见到了一个毫不认识的路人甲,然后经过。 来人自然是孙武,他见晏筱雨不搭理自己,不由继续咆哮起来,一边咆哮还一边跟了上去…… 远远的他们身后,一个如同狼一般的眼神却是死死的盯在那孙武的身上,眼神似血,仿若带有无尽的仇恨一般。 闻一刀的双拳紧握,他只是用着自己能听见的语气说道“果然真t的是个畜生……” 孙武什么时候来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有没有看到晏筱雨和闻一刀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晏筱雨自然不在意这些,看到了又如何,没看到又如何,还不是一个样,可闻一刀则是不同,他,很在意…… 一路上孙武都在数落,都在斥责,但晏筱雨却是没有回一句,心已死,若是再说话那就是脏了自己的嘴,或许路上的人渐多,所以孙武稍稍有些收敛了一些,身后的闻一刀冷冷的跟在大后方,一直到他们拐进小区的入口,直到他们上了楼,那栋楼的对面有一个台球室,闻一刀就蹲在台球室的门口,死死的盯着楼上,似乎是二楼亮了灯,似乎楼上传来了打骂声,闻一刀正想冲上去,但却是又陡然听到一个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劝阻和哭喊声,他不由得身子一震,继续蹲了下去,他到现在终是能理解了,几年前晏筱雨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老妇人而错误的选择原谅了孙武,只不过,那一次的代价是这几年来无尽的折磨…… 人,有的时候心不能善。 闻一刀不是傻子,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就像在那台球室门前蹲了一晚上一样,他并没有冲动的跑上去,揪着孙武的衣领,狠狠的教育他一番,因为他知道,那样只会害了她,她和他,目前来说只是朋友,目前来说,她是人家的妻子。 第44章 东方明珠 对于闻一刀来说,除了多了一门揪心的事情以外,其余的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他仍旧如同以前一样,上班、下班,然后晚上睡不着觉,白天无精打采,时而每个月带着员工来一次大聚餐,然后喝的伶仃大醉,在公司里睡上一个晚上…… 他每天都会与晏筱雨联系,但每次都是询问她的人生安全,除此之外,却是并无其他,八月初请她吃饭,因为她生日,之后就回复到平静,自己没事的时候喜欢独自一人来到当初与晏筱雨见面的河畔边,坐在石凳上,呆呆的望着远处的浪花,偶尔微微闭上双眼,享受着自己特别喜欢的宁静。 上班的人是没资格享受暑假的,闻一刀对此嗤之以鼻,他要是想休假,那还不是简单的很。 但八月中旬的时候,闻一刀真的又请假了,这一次请假可并非他本人,而是余琴和王超等人帮他请假。 原本平常的例会中,正在谈论公司近况的闻一刀却是陡然口吐鲜血,脸上顿时苍白一片,这等事情来的太过突然,电视剧里都很少出现的这等情节却是在现实生活中真实上演,众人吓了一大跳,丝毫不顾闻一刀口中喊着的没事没事,直接把他送去了医院…… 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闻一刀在住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早上就急匆匆的走了,他回到公司时,却是吓了众人一跳,纷纷让他回医院去,但他安排好众人的工作并给总部去了电话后,口中说着回医院,但实际上却是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自己的身体,他总以为他最清楚。 让他没想到的是,没过两天,晏筱雨也请假了,八月底了,九月的时候孩子就要开课了,她要回去接孩子。 闻一刀闻言顿时身躯一震,他赶忙回复晏筱雨道“我陪你去……” 可晏筱雨却是不让,在闻一刀的哀求下,二人却是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因为票比较紧张,也害怕家里人说三道四,所以得从上海转,闻一刀要是想去的话,那就送她到上海就可以了。 上海是个繁华的地方,地大物博,找个路都特费劲,闻一刀以前在上海待过一段时间,所以比较熟,但他却是装作文盲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什么事情都任由着晏筱雨,他自然也知道,晏筱雨实在是心情不佳,也需要放松放松…… 还是那个虹桥火车站,再次到这里时,闻一刀却是感觉有些物是人非,虽然还是他和她,但她心情更重了些,而他,似乎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心思。 火车上,闻一刀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不由看了看斜靠在边上的晏筱雨道“筱雨姐,什么时候开庭?” 这话他想问很久了,但又怕牵扯到一些敏感的话题,所以总是犹豫,但今天不知为何,一见到晏筱雨,就想知道答案。 晏筱雨有气无力道“你别操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哦……有需要尽管提……我永远支持你……” 晏筱雨顿时露出微笑,她望着微笑的闻一刀,不由伸出手,弹在他的脑门道“你笑起来可真傻……” 闻一刀嘚瑟道“傻人有傻福,可是你不行,我跟你说,我前两天去了一趟庙里,给你求了个签,签上说你命中缺贵人,若是找到这位贵人,那你的一生将会得到巨大的转变……” “真的假的啊?你一大男的还去庙里啊?” 闻一刀有些不好意思道“这,这不是想预测下未来不是,实不相瞒,以前想谈恋爱的时候还曾经取过庙里求姻缘签,但总是下下签,哎,无奈啊……” 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是让晏筱雨笑不拢口,心中却是暗暗想到了些其他的东西。 晏筱雨回老家的票是第二天的,所以他们今天晚上却是要在上海过一晚上,虽然有些尴尬,但的确是定了一间标间……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到的酒店,酒店里面就内含一个饭店,中午没吃,只得在这里吃一顿,两个小菜,一瓶酒,两碗饭,吃的简单,但晏筱雨却是一直都面带微笑,似乎出来一趟,那忧郁的心情顿时得到了解放…… “筱雨姐,下午干嘛去,总不能在宾馆一直待到明天吧……” “对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那个,我,要不要重新再定一个……” 闻一刀一愣,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我去,你脸红了,可是怕我那个啥?” 晏筱雨暗猝了一口,却是不搭理他,饭都懒得吃了,直接拿出手机…… “喂喂喂,我开玩笑的,我保证,乖得很,咱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不信我吗?” 晏筱雨斜着眼睛看了看闻一刀道“你确定?” “我确定……” “那,那好吧,正好我省点钱,最近钱用的有些快,哎……” “要不要借你点?”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对了,说起来你那个两千……” “哎呦喂,喝多了,喝多了……” 晏筱雨见他那般无赖,终是不再说话。 二人用过饭先去了酒店放行李,晏筱雨刚进房间,就直接躺在床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若是以前闻一刀肯定会取笑几句,但在她老家早就见识了她这般,不由好笑道“您老人家倒还是这么个样子,好歹我还在,就不能稍稍注意点么……” 晏筱雨脸上一红,顿时坐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压抑的有些久了,发泄出来总归是好上不少的……” 二人稍微休息了会,然后直接坐车去了东方明珠,东方明珠紧靠着江,江的这边有着一个大大的广场,二人走在广场上,看着在这欣赏风景的人,感觉甚是惬意,微风徐徐,吹在人脸上,如同被抚摸了一般。 晏筱雨笑的很灿烂,闻一刀笑的很恶心,但走在一起却是纷纷轻笑起来。 这等感觉,很舒服,闻一刀就是不太清楚,这是不是就是恋爱的味道。 他们一直待在广场上,来回闲逛,偶尔还会坐在围栏处,看着江里翻滚的浪花,浪花推动着巨大游轮在前进,似乎在告诉二人,只要有动力,一切皆有可能。 闻一刀打着哈欠,看着时间,时不时将眼神定格在坐在身侧的晏筱雨,晏筱雨淡淡道“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就看看……” “哦” 忽然间,晏筱雨却是拿出手机,正对着自己,闻一刀赶忙凑上前道“我也要,我也要……” 风将青丝吹起,飘在闻一刀的脸颊,随着手机“咔嚓”一声,定格在这一瞬间。 天色已黑,二人有些不舍得回转,待到了朱家角的时候下了公交,那边有家饭店,这天晚上闻一刀喝了很多酒,他每叫一瓶,晏筱雨就浑身不自在,一直到最后也就懒得再说他了…… 明天晏筱雨就得回老家,按照约定,闻一刀肯定回深圳的,他虽然喝的有点多,但还是拉着晏筱雨进了一家超市,给她买了不少零食,说是在路上吃,若是不想吃就买个饭,不要怕贵,没钱的话他报销…… 回到宾馆,闻一刀先洗,洗完出来后却是让晏筱雨又好气又好笑,他除了头发是湿的外,穿着基本没动。 “你就不换衣服的吗?” 闻一刀没好气道“还不是怕你不放心我……真的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晏筱雨脸上一红,却是没再说话。 闻一刀终于知道为什么女人是水做的,晏筱雨洗澡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洗一个礼拜…… 晚上二人纷纷躺在床上,聊着八卦,说了一天的话居然还有很多的话题,直至夜色已深,这才沉沉睡去,可闻一刀却是没有睡着,他侧着脑袋,一直在盯着被子里的那双白皙的脚丫子…… 第45章 那些不解 闻一刀回来了,回到了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出租房,他收到了晏筱雨的信息,说是她也快到了,仍旧是晏阳来接的,晏阳还很好奇为什么他没来,闻一刀见之大手一挥道“莫急,老夫改日再去……” 他的脑子里总是在想晏筱雨,据她说本来前两天要分开搬家的,已然走到了打官司离婚这个地步,再住在一起却是没有那个必要了,可孙母的到来却是又让她改变了主意,据晏筱雨说老人家每天都是以泪洗脸,不断的求情,甚至下跪,而结果就是晏筱雨又心软了,她答应不立马搬离,但是婚却是照样要离的,至于房租,她却是不在乎那个钱,按她与孙母的原话说,就当是喂狗了。 孙武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每天对着电脑,不上班,晏筱雨断绝了钱,所以他竟是找他的老母亲要钱,时长传出的吼叫声,却是换做成了对他妈妈…… 若非奶奶想孩子,晏筱雨打死都不会同意的,可哪怕是这样,亦是让闻一刀很生气,断断续续的最难处理,晏筱雨这个人,就是太善了些,所以总是被欺负…… 闻一刀不理解,但是却没有贸然发表什么看法,在他看来,说了相信晏筱雨,那就让她自己去处理,只要她自己保证自己安全就行。 恰逢这两天,张晶晶不知为何,总在联系他,说着那些不疼不痒的话,却是让闻一刀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是小学同学,也不好总是不搭理人家,只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废话。 闻一刀是昨半下午回来的,回来后就直接去了网吧,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下午游戏后草草吃了个饭,在吃饭的途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除了闻父的声音外,却是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闻父说他母亲睡着了,就不要吵她睡觉了…… 说实话,他有些想家了,想那个山脚下的小卖部,还有卖部里的爹娘…… 思绪乱飞中,他却是陡然脸上一阵苍白,胸口的刺痛却是让他承受不住的直接摔在床边,右肩狠狠的撞在了床脚上,他没有急着起来,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后感觉自己稍稍能够动弹一些,这才强忍着缓缓起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药,然后倒入嘴中…… 人心,总是会野的,尤其是尝过甜头的人,尤其是自律性不强的人,闻一刀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类人,但他知道的是他的心也野了…… 想要去的地方有很多,但思来想去,却是发现最想去的唯有晏筱雨的老家,可能也不是真的想去那个农村,而是晏筱雨去的地方,他就想去…… 闻一刀不由得想到了上海一行,嘿嘿傻笑中,却是陡然关灯,一把将头埋进被子里,哪怕是这样亦是听见里面不断的传出傻笑。 晏筱雨回来的时候闻一刀没有去接,因为孙母去了,老妇人见着孩子就一把抱在怀里,不断的说着家乡话,似乎对这孩子的思念极深,极深…… 晏筱雨没有多想,直接回到了新闻村,这里的任何东西完全一样,仍旧充斥着刺鼻的肮脏的气息,哪怕是孙母亦是有些看不下去,可每次没说上几句就换来孙武的一阵怒骂…… 日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上学放学换成了孙母去接送,晏筱雨一门心思上班,而孙武,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还是在他母亲的动员下,竟是找了一份工作…… 晏筱雨每次见到他在炫耀工作的同时,就忍不住的想要吐,这种男人,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的,她知道孙武不想离,可她的心已经死了,或者已经被别的给充满了,再也容不下他了。 闻一刀与晏筱雨聊的越来越多了些,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多了,但这里面完全是纯粹的友谊而没有其它的龌龊念头在里面。 只是每逢闻一刀小心翼翼的提到上海时,晏筱雨就会做出要打人的手势,这倒是惹得闻一刀哈哈大笑声中的跑开…… “筱雨姐,你没事啊,多洗洗脚,又咸又有味……” “住口,找打是吧……” …… 国庆节的时候,闻一刀回了老家,晏筱雨带着孩子和朋友一起去了某个旅游胜地,闻一刀问过是哪个朋友,晏筱雨说是小苹果和红衣少女,闻一刀不知道啥意思,干脆也懒得去管,只是珍惜着节省着时间,一门心思在家里陪老人…… 让闻一刀想不到的是张晶晶竟是来了好几次,每次都会带些水果之类的东西过来,说是看望他母亲的,他母亲病了很多年,整个山脚下基本都知道,可年轻一辈的拿着东西来看望却是很少见…… 张晶晶的年纪比闻一刀要小上一岁,个子不高,总是带着个眼镜,穿着似是少女但闻一刀却是总觉得有些土,他记得以前念书的时候张晶晶的成绩很好,人也打扮的很洋气,但即从自己高中之后,却是再也没有见过……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以前的同学啊,发小啊,多年之后再见时,少了儿时的纯真,多了一份陌生,虽然能说的上话,但总觉得哪里十分别扭…… 毕竟是来看望他母亲的,所以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陪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假话。 他每次看到张晶晶,都会下意识的与晏筱雨对比起来,若是不对比还好,这一对比之下,却是发现自己的脑海里,现在怎么都是她,他,不由得有些慌了,也有些怕了…… 山脚下的月光显得有些冷清,也有些凉,小卖部的生意基本都是有一个没一个,所以进的货并不多,卖的也没那么快,所以总是会早早的就关门,若是有人急需,定会在门外喊道“老闻,开门……” 院里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菜,这些都是闻父做的,闻一刀撇着嘴从店里拎出两瓶啤酒,看着那张晶晶推着自己的母亲到桌前,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悍了些……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回来的短短三天,这是张晶晶在自己家吃的第四顿。 “还真当自己家了啊,我在筱雨姐家都还得做点事呢,哼哼……”沉闷中灌了自己一口酒,闻一刀却是打定主意吃完饭后,一定要问个明白…… 第46章 反抗凉凉 不知是不是错觉,闻父总是有意无意的避着闻一刀,这等感觉来的毫无根据,因为闻父本来就很忙,不但要忙着店里的生意,还得照顾他母亲,比如说眼下,却是借口带闻母出去散心而推着轮椅缓缓离了开,饭后的店里只剩下闻一刀和那个在他看来,脸皮比较厚的张晶晶。 “晶晶,那个时候不早了,你要不要回去啊?” 闻一刀从烟柜中取出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漫不经心的问道,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上,在他看来,他这个敷衍的样子应该任何人都看的出来是在赶人…… 张晶晶绝对不是个蠢人,可她却是腼腆一笑,轻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 “可是什么?”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所以闻一刀很好奇。 张晶晶叹了口气,她缓缓从小凳子起身,然后望着门外的小路苦笑道“你爹,你妈……” 闻一刀顿时一愣,郁闷道“管我爹娘什么事,不是,晶晶,咱们好歹是小学同学,但是今儿个若是可以的话,我觉得咱们最好说清楚些,那个我明天下午的车,得回去上班了……” 张晶晶忽然转身,望着闻一刀道“我婶婶去年年边上来说亲,你知道的吧?” “知道啊……” “那你还猜不到吗?” 闻一刀顿时脸上一红,他摊开双手道“我,我们不是还没确定吗?” “你爹给我家送了很多东西,平时的一些小物件也从来都没收过钱……” 闻一刀颓然坐下,他喃喃自语道“我的妈呀,我本人都不晓得,这也行吗?” 张晶晶脸上的笑容,闻一刀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但却是见她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不过今年我都在家里,七月份的时候你妈住院,你爹又的操心家里的店,所以我在家没事,就去医院那里帮衬着照顾了几天,这次你回来也是你爹说的,让我过……” “等会……住院,住什么院?”闻一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可不记得父亲曾与自己说过这事。 张晶晶顿时捂着小嘴惊讶道“你爹没跟你说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晶晶……”闻一刀紧皱着眉头,他直直盯着张晶晶道“我娘,怎么就,就住院了……” 以前,母亲去医院基本都是做个例行的检查,然后取些药物,可从来没有住院这么一说的。 “我,我也不知道,闻一刀,你,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只知道你妈一个人在医院,我,我有些舍不得,就去照看了几天……” 闻一刀的烟卷见了底,那淡淡的红色已然接触到了指缝间的肉,可他却是如同没有知觉一般,仍旧缓缓举起,放在嘴边轻轻吸了一口,然后才随意的丢在地上,发出一阵深深的郁闷。 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满脑子只有母亲,还有那个隐瞒事情的爹爹,至少想和张晶晶说清楚这等事情,却是在这一瞬间忘记了。 张晶晶走了,闻一刀明显心事重重,她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却是有些不合适,这几天总是往这里跑,还不是家里人逼着,二人都老大不小了,自己虽然念了个大学,可出来后却是一事无成,至于闻一刀更是高中后就出去打工,这些年来在同龄人中,也算是小有成就,更何况人家家里从初中时开始就一直开着这个小卖部,这样说起来,也算是门当户对,只是微微有些可惜的就是闻一刀的母亲,早在十多年前就患了重病,一直拖到现在,意识时好时坏,却是没人能说的准还能活几年。 很多人没有见过山里的夜晚,夏日微风回荡山间,四处炊烟袅袅,树影窜动,月光之下,照耀着山间的小路和一座座建在山脚下的屋舍,屋舍门外的闻一刀坐在门栏处,眼神透过月光,直接落在在山间散步的老两口。 母亲坐在轮椅上,嘴角含笑,双眼微眯,像是睡着了一般,轮椅后方推车的父亲时而望着前方回家的路,时而嘴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闻一刀对于这个小调很耳熟,因为在念小学的时候,母亲就经常唱…… 歌声阵阵,闻一刀却是下意识的摸了摸眼角,那里似乎有着湿气在泛滥,他摸了摸眼泪,却是直接迎了上去。 “爹,娘睡了?” 闻父昏暗中却是点了点头道“小点声,我先抱你娘去床上……” 父亲年轻时笔直的腰似乎弯了不少,头上的白发也似乎比去年更多了些,不过没变的是身上的力气,他小心翼翼的抱起老妇人,然后缓缓挪去了房间,母亲的体格有些大,但这些年来却是越来越小了些。 闻一刀看了看时间,发现时候不早了,轻轻关上门,然后亦是跟了上去。 “一刀,跟爹出去吧,不要吵到你娘睡觉了……” “哦……”闻一刀看了一眼安睡的母亲,跟在闻父身后,缓缓走了出去。 “张家那丫头怎么走了?” 闻一刀揉了揉鼻子道“这么晚了也该回去了不是……” 他揉完鼻子,将手指放在鼻翼下闻了闻,发现味道不太好,故而将手伸到后背,轻轻擦拭了一下,这才取出一根烟…… “没事抽那么多烟做什么……”闻父有些不满道,直接从闻一刀嘴中将那烟给取了下来,还顺势放在了自己的嘴上。 “爹,我找了个女朋友……” 闻父一愣,半天都没有说话,头垂的有些低,吸烟的动作显得有些沉重,待一根烟抽完,这才抬起头来,望着天上的月亮,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张家那丫头,人不错……” 闻父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转身,留下一脸郁闷和不满的闻一刀,他望着父亲的后背凝声道“爹……” 闻父的身子一顿,却是没有转身,闻一刀能看的到,父亲的目光已然直视到了房间里的母亲身上,他苦涩一笑,终是道“爹,我知道了……” “公司,你公司要是不忙,后天走,你看行不行……多,多陪陪你妈……” 闻一刀不是个蠢货,他能明白父亲的意思,所以没有丝毫犹豫道“知道了,爹,我后天再走,明天去镇上把钱取给你,要是不够,你随时跟我说……一定,要跟我说……” 闻父暗暗点了点头,却是走了进去。 国庆节,十月,闻一刀被生活推着走,他没有办法…… 第47章 闻家孽缘 三个月前,七月一号,闻一刀送晏筱雨回老家的日子,山脚下花开的很灿烂,闻父推着闻一刀的母亲走出门外,将她缓缓抱进车里,准备前往医院,是县城的医生叫他们去的,那医生闻一刀记得曾是村里的教师,叫洪带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行做了医生,但洪带弟很少回来,可每次回来,村里的人都会找他给自家人瞧瞧这里瞧瞧那里…… 车是七座的小面包,因为有些年头,所以比较破,但并不妨碍它能开个三十多公里路。 车上的老妇人睁着双眼,看着路边的野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老闻,这是什么花啊?” 闻父开车的间隙,却是偷偷朝着外边瞧了一眼这才道“刺儿菜,你以前很喜欢的,现在是七月,大部分都得枯萎了……” 老妇人淡淡笑道“哦,是刺儿菜啊……” 闻父见她没再说话,不由轻声道“你睡会吧,我开稳点,等会就到了……” “也不知道娘会不会说,总是往娘家跑,呵呵……” 老妇人的话不多,片刻后待闻父扭头去看时,却是已然睡着了,他将车子停在路边,脱下外套给她盖上,这才继续开车。 县医院门口,洪带弟亲自将他们送了出来,闻父手中拿着病历本和ct,另外一只手却是扶在轮椅上,轮椅上的老妇人身上披着外套,微微侧着头,睡的有些沉。 “老闻,住院部在那边,不过……”洪带弟看了一眼闻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意义不大了,你要不回去跟孩子商量商量,我的意见是……”他叹了口气,叮嘱道“不想放弃的话就去大医院看看,碰碰运气,嫂子这病这么多年,已经……” 闻父回过神,对洪带弟摇了摇头道“他娘不愿意,没跟孩子说,他忙……” 后来洪带弟说了些什么,闻父却是有些听不清,他一直看着闻母,脚步有些轻飘,就像踩在棉花糖上一般,虚不受力也有些抬不起来。 洪带弟帮衬着安排好了住院手续,然后就是输液,一连得三天。 也不知道张家是怎么得到的消息,闻父在取药时却是接到了张晶晶的电话,她想过来看看,闻父想着自己今天有好几家的东西要送,也就同意让她先来照看了。 闻父看着睡着了的闻母,眼角有些发酸,他记得洪带弟跟他说“扩散了,恶性……” “年纪大了,体质跟不上,各项指标都太低……” “慢性病引发了其它病变,转移的太快了些……” 闻父脑海中一直回放着洪带弟所说的内容,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意思却让人有些搞不明白,他私下问过“还有多久……” 洪带弟沉默了一下说道“说不好,得看情况,可能一两年,也有可能……” …… 张家丫头来的很快,说是打车来的,姑娘年纪比闻一刀稍小,但却甚是懂事,闻父交代不跟闻一刀说,又准备留点钱,但张家丫头却是死活不肯接,只是坐在病床边,时而扇着风,时而接水给老妇人擦拭几下…… 开车回去的路途中,闻父忽然将车停下,有些呆滞的望着外面路边的刺儿菜,他心想,孩子尚未出生的时候,他娘就喜欢在山上讨野菜,经常篮子里除了野菜之外,就是一把这种刺儿菜。 这种野草很常见,适应性极强,任何气候条件下均能生长,普遍群生于撂荒地、耕地、路边、村庄附近,可不管如何,也只有五六月份盛开,到了七月就开始花苞枯萎了。 闻父下车,蹲在那些刺儿菜前,沉默的抽着烟,只是见见双肩不断颤抖,呜呜之声渐渐,片刻后又上了车来,手中却是多了一把鲜活的刺儿菜。 他娘喜欢这个,所以闻父摸了摸眼角,看着那花又忍不住笑了笑,只是眼睛有点涩…… 他不想告诉闻一刀,如果闻一刀知道他娘生病,恐怕在哭昏了后醒来就立马辞职回家陪着,那样一来,这孩子可能就毁了,他娘肯定不想他这样,毕竟洪带弟也说了,长则还有一两年,这是最好的预测…… 一想到闻一刀,闻父就有着深深的愧疚,高中的时候,孩子成绩很好,可他却是没有任何征兆的辍学了,之后每年每月都会不断的给家里寄钱,从来没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从来没表现出什么,但唯有闻父知道,这孩子很喜欢念书,当初成绩很好,若是可以的话,一本是稳当的,但,谁能预料到,那时候的闻母却是病了…… 闻父忽然脸颊上的青筋凸起,他死死的握紧方向盘,想到那些闻一刀收在包里的瓶瓶罐罐,他的心,就跟要湮灭了一般…… 车子速度很快,只留下一串又一串的尾气,尾气铺在路边的野草野花上,待风吹过,只剩下一地的枯萎…… 山脚下的家门开了,又关了,闻父强忍着脚上的酸软,一箱又一箱的抬出货物,将之搬到车上,然后驶向远方。 生活不管如何,还是得继续的,可,有句话叫做祸不单行…… 在闻一刀正沉浸在与晏筱雨的喜悦中时,闻父却是被陷在了山路上,车子爆胎了…… 他第一件事并非是找人来补胎,而是打给张家丫头,询问他娘怎么样了,闻父知道,他不在身边,他娘会没有安全感,很有可能还会闹,若真是那样,那医院里的人没人能制得住的。 张家丫头说姨娘还在睡觉,醒来一次后跟她没说上几句又睡着了。 闻父一直在说那就好,那就好,可唯有他知道,这好与不好该怎么去限定却是让人痛不欲生。 山路不好走,修胎的人自然也没那么快,等修好再到闻父赶到县里,却是已然到了午夜,张家丫头趴在床边眯着眼,闻母在安睡,样子如同以前一样安详。 闻父没敢打扰,他轻手轻脚的将刺儿菜放在床头边上的柜子上,可却是意外惊醒了张家丫头。 “叔,你来了……” “嗯……”闻父看着张家丫头那黑黑的眼圈,干咳了几声道“丫头,你去外面租个宾馆住下,明天就回去吧,今天倒是辛苦你了……” 张晶晶淡淡笑着道“不用了,叔,我没事,不过姨娘醒过一次后就一直在睡,饭都没吃……” 闻父先前就看到柜子上有盒饭,但却是没有动。 “丫头,你吃了吗?” “我吃了的……” “嗯,听叔的,你年纪不大,不能熬夜,先去宾馆住下吧,要不然我不好跟你爹娘交差……” 张晶晶淡淡笑道“没事的,我跟我爸妈说过了……” “那,那好吧……” 闻父与张晶晶坐了一晚上,然后第二天张晶晶在闻父的要求下,回了趟家,可没想到没多久她又打过去了,闻父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他正好借着这个空档回家,然后送货,这等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张晶晶也一起陪同了三天,这三天她经常联系闻一刀,有心想要跟他说,可一想到闻父,终是只说了些不疼不痒的话,却是没有说任何关于他母亲的事。直到七月四号,闻一刀给闻父打的电话…… 第48章 秋雨绵绵 国庆节,闻一刀总是将自己埋得很深,因为他觉得他不会得到别人的同情,得不到别人的理解,所以他只能藏着掖着,活成一种假装起来的逍遥自在。 或许,这也是他喜欢安静的原因吧。 日子还长,总得要做些什么。 他回到了深圳,回到出租房内,可这半天以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男人不能叫苦,但有的时候真的很累。 昨天一整天都陪在母亲身边,一同的还有张晶晶。 张晶晶是早上来的,但半下午就走了,走的时候是随着他父母一起的,因为闻父竟是叫她爸妈来吃午饭,虽然闻一刀刚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但终究是没说任何话,只是表面上假装客客气气的样子。 他突然想到了晏筱雨,似乎国庆节的这些天,他们两就没再联系过,闻一刀记得晏筱雨似乎是和两个好朋友带着孩子旅游去了,不由打开她的朋友圈,里面竟是山山水水,红绿娇艳,还有四张开心微笑的脸,一个是她孩子,另外两个女子他却是不认识…… “其实,我们都一样……” 他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笑脸说道,却是发现这等对话甚是无趣,不由侧了侧身子,好让自己的胸口舒服点。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闻一刀悲伤的发现,自己的适应性竟是十分的强,回来后就立马进入到了自己的那种畸形的生活节奏。 晚上胡思乱想睡不着,除了与晏筱雨偶尔聊个天之外,就是发呆,几点睡着无所谓,只知道明天还要上班,绝对会是第一个到公司,不管是六点还是七点,因为能赶上新鲜出笼的油饼,面对两家公司的业务,想起来就管管,想不起来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培训那玩意儿却是基本都全权交给了余琴,只有在领导们前来视察的时候才会亲自上去装个样子。 十月之后的气温开始缓缓下降,但却是并没有到冷的令人发指的地步,深圳这个地方,若论穿着,你是分辨不出季节的,秋雨绵绵中,闻一刀斜靠在公司椅子上,左手掐着烟,双眼却是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外面除了霓虹灯之外,就是雨下纷纷疾走的人群,下班高峰碰上雨,总归是让人要骂娘的。 潮湿的空气,灰蒙蒙的天花板,还有独自发呆的闻一刀。 楼下又是传出巨大的响声,那些人,闻一刀知道,应该又是那些三和大神们,他一直都不知道三和大神,只是零星的从网上了解一二,若说真正接触却是罕见,或许就是出租房楼下那家网吧里,每天晚上在电脑前睡觉的邋遢青年了。 他的思绪很乱,很杂,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会被自己给腐蚀掉,可真要让他去改,却是根本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着手…… 家里的父母,事业的瓶颈,心中的那个女人…… 闻一刀顿时起身将烟扔掉,然后打开手机问询道“心情不太好,给我说个笑话……” 晏筱雨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恰恰相反,因为孙母的到来变得稍稍轻松了些,虽然仍旧被挨打挨骂,但次数终究是少了很多,因为孙武的怒火有一半从晏筱雨的身上分离到了他母亲那儿。 昨天是孙武第一次领工资,他屁颠屁颠的回到家,开始在孙母面前嘚瑟,但任谁都知道他这是在表现给晏筱雨看,那等低劣龌龊的表演能力却是只能让旁人作呕,哪怕孙母亦是有些看不下去。 晏筱雨眼里没有他,但对于生活却还是理睬一点的,她淡淡的提了一句道“这个月的十三号上午十点开庭……” 孙氏母子的热情似乎被这一句话顿时浇灭,尤其是孙武,竟是又开始恢复本性一般的要打要闹,晏筱雨不为所动,却是再次说道“到了这份上,也不用说别的,这个月的房租我不会出……”她说完想了一下紧接着道“不行我就带孩子搬出去……” 可想而知,又是一顿大吵大闹,晏筱雨早就见惯了这一幕,也就当是家常便饭一般坦然接受,而内心却是在想着。 “就快了,就快了,这等地域生活就快要结束了……” 现在的她基本每一个晚上都会跟孩子聊天,可每次都会聊的留下眼泪,嘴里不断的喃喃道“宝宝,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希望你长大后能理解妈妈……” 正因为昨天晚上,所以今天的她脸色有些苍白,等坚持上完一天半之后却是发现外面尽然下雨了。 她,没有带伞,只得在公司先等等看,看看这雨会不会停。 秋雨的雨势自然大不到哪里去,可一想到家里的那个人,晏筱雨终是打消了立马回去的想法。 电话,一直在响,同样一个号码,号码里面是那个让人很恶心的人,任由着它响着,不接就是了,只是有点吵而已,她已经受够了,也不在乎这几天,要知道这等现象一直都存在,孙武想找她,会给她发无数的信息,不回的话就打电话,一直打一直打,不回不接,回去后就是一顿打骂,如同一日三餐般的准时…… 晏筱雨不是没想过拉黑,可一想到他是孩子的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也是闻一刀不理解的原因,到了这个份上,居然还在想着他是孩子的爹,晏筱雨,你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晏筱雨没走,婷婷也没走,她见晏筱雨在发呆,不由呵呵笑道“筱雨姐,不回去吗?” “再等等……” 婷婷“哦”了一声,顿时笑嘻嘻的凑了上来道“外面有什么啊,你都看老半天了……” 晏筱雨收回目光苦笑道“没什么,就是看雨而已……” “雨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急着回去,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我老公等下过来接……” “别别别,我可不想当个电灯泡……”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阵阵敲门声,婷婷笑嘻嘻的道“你看,来了……” 门打开,只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魁梧大汉走了进来,他的双臂花花绿绿的一片,纹满了纹身。 晏筱雨最怕这些鬼画符,不由得不去看他。那大汉似乎见着晏筱雨也有些拘谨,只是说了句“我在门外等……”就走了出去。 晏筱雨见状顿时笑了起来,婷婷老公之所以有些拘谨自然是因为晏筱雨了,毕竟她是婷婷的直属上司,而他除了是婷婷老公的身份以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社会上的混混,当初与婷婷闹别扭,喝多了酒,直接来到公司发酒疯,还不断的打电话叫人来,把一屋子人都吓了一大跳,当时孙武也在,可却是被吓得脸色苍白的躲在晏筱雨的身后一言不发,身子亦是隐隐有些颤抖,若非他扶着晏筱雨,恐怕当场就要软的塌落在地面上。 最后还是晏筱雨不断的斥责和婷婷的劝说这才平息下来,也正是这一次,孙武总是挂在嘴上,说自己保护晏筱雨。 往事历历在目,但经过人心的扭曲之后,却是刹那就变了味道。 秋雨还在下,婷婷终是随着她老公走了,而晏筱雨独自留在了公司里,就如同闻一刀一样,直至看到一个消息…… “心情不太好,给我说个笑话……” 晏筱雨嘴角渐渐上扬,她快速的道“可以啊,你想听什么笑话?十块钱……” 没有推荐没有收藏,还是安心写书吧 第49章 苦命之人 晏筱雨的官司下来闻一刀直到十二月低才知道,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是夜深时,她打电话过来说的,语气很不好,不沾酒的她似乎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之所以喝酒,之所以哭泣是因为婚可以离,但是孩子得归男方,因为房租是男方付的,因为男人的母亲在照顾孩子,她为了逃避那个让人作呕的男人,暂时的同意了,因为在她看来,孩子是两个人的,跟谁都一样,跟任何一方,另外的一方也都还会继续疼爱自己的亲生孩子的,而之所以说是暂时,则是因为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在先离婚之后还会起诉争取。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法律宣判之后,孙武竟是再也不让她见孩子,只是继续像以前一样,电话连续打,短信不断的发,除了一些恶毒的讽刺的话之外,就是让她主动求他复婚,这等笑话或许唯有孙武做的出来…… 晏筱雨错了,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哭,也或许因为自己太善良了而哭,要知道房租都是她每次准备好放在桌子上,让孙武去交的,因为他是男人,需要面子,而带孩子本以为是孙母思念孙子辈,但现在想来却是个阴谋,法律是讲究证据的。 闹的很僵,晏筱雨只身一人搬走了,准确的说是被赶走了,孤身一人,在孩子的哭声中,在自己的哭声中,走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混合在一切,分不清哪个是泪水哪个是雨水,她,真的预料到最后竟是这个结果。 一个女子,拖着行李,站在台球室门前,哭天喊地,二楼的灯亮着,里面亦是传出一个稚嫩的哭泣声。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雨势渐大,不久后就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闻一刀能猜得到,在法庭上为了争夺孩子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而在私底下因为孩子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最后很有可能是孙武大发雷霆,将她直接赶出了家门,这种事,他做的出来,要不然晏筱雨不会借宿在朋友家,她也不会因为难受难过悲哀和悲伤而喝那么多的酒。 “你先别哭,告诉我你在哪?” 闻一刀很急,他想立马飞到晏筱雨的身边看看那个女子到底怎么了,他害怕,害怕她做傻事,他悲愤,悲愤的想立马去找那孙武,狠狠的揍他一顿,甚至打断他的双腿亦或者直接杀了他也都想过。 晏筱雨迷迷糊糊中却是只说了一个地名就再也没有话语传出,电话里唯有浓重的呼吸声。 十二月是飘雪的季节,可这里没有飘雪,而是下着磅礴大雨,闻一刀背上自己的包,伞都没拿,然后直接出门打车,朝着晏筱雨所说的那个地方飞奔而去。 晏筱雨有够郁闷有够难受有够说不出的痛苦的,她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只能用买醉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这里是她朋友的家,新买的房子,空无一人,她也是无可奈何才联系这位百年难得一见面的朋友。 这里除了晏筱雨之外,就只剩下地上的啤酒瓶子了…… 她的头裂的发疼,双眼直冒星星,尤其是胃里不断翻涌,那种感觉让人真的是痛不欲生,此刻的她虽然保持着清醒,但身体上的支配却是根本做不到,甚至在这一刻的她还有心思好奇,闻一刀每吨都可以喝那么多,还跟没事人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朋友不要多,只要一个知心的就够…… 让人欣慰的是闻一刀来了,虽然浑身湿漉漉的如同掉进了水里一般,但他还是站在了门外…… 晏筱雨听到闻一刀的呼喊声,这才强忍着脑子的疼痛起身,东倒西歪的开门,当她看到那个全身湿透了的熟悉的面孔时,终是忍不住的哭了起来道“你来了……” 随后的事情她却是再也不记得了。 闻一刀待门打开,顿时就看到穿着睡衣的晏筱雨,她的脸颊很红,双眼迷离中却是没有多少神彩,她见着他时哭了,哭着说“你来了……”随后就倒了下去,闻一刀眼疾手快却是一把将她抱住,他脸色铁青的轻轻关上门,抱着她朝着里面走去。 万幸的是这里只有晏筱雨一个人,他本以为这里面住着她朋友,但此刻却是放下心来,喝醉了酒的人,不分男女,都很重,闻一刀虽然高,但偏瘦,他将晏筱雨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收拾起地上的瓶子来,有好几瓶没开,此刻却是好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但见着晏筱雨之后,心中猛地刺疼,如针扎般,如火烤般…… 她就静静的躺在床上,时而睡梦中念叨着孩子,念叨着自己的不甘,还有,闻一刀…… 闻一刀心想,上天果然是不公的,要不然怎么可以让她这么难受,要不然怎么会让自己如此难受,要不然又怎么会让自己碰上她。 心事,谁都有,只是闻一刀,今晚,特别重。 晏筱雨买的酒很多,哪怕是酒量很好的闻一刀,今晚独自喝着闷酒,亦是能感觉到一丝丝的醉意,他摇晃着脑袋,趁着她睡着,轻轻吻了一下额头,苦笑道“这么大个人了,睡觉怎么跟打仗一样……”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闻一刀发现这个房间居然有个大飘窗,飘窗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毛毯,他看了一眼熟睡中偶尔说着梦话的晏筱雨,自己摇摇晃晃中躺在那飘窗上,因为个子比较高,所以双腿只能蜷缩着,他斜靠在一侧的墙上,望着外面的雨,看着看着竟是双眼朦胧…… 他想到了晏筱雨,也想到了自己的一声,那雨自天际而落下,在这一刻竟是象他们二人的一生般,落在地面就消散了,也,或许,是死了。 已经很晚了,闻一刀难得眯着了,若是没有任何打扰,或许可以美美的睡几个小时,可…… “叮咚……” “叮咚……” “叮咚……” …… 随后就是铃声,晏筱雨的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不断的在响,吵醒了闻一刀,也吵怒了闻一刀,他见晏筱雨没有任何反应,不由紧皱着眉头,迅速起身拿起晏筱雨的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而且显示着16通未接电话…… “真,你妈的……” 闻一刀气的笑出声来,这个号码毫无疑问,是那个人渣的,他可不认为晏筱雨的家里人会不断的短信和电话轰炸,尤其是这么晚了。 他没有接,而是害怕吵醒晏筱雨,每逢电话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赶忙掐在声音键上。 第50章 是灾是乐 “啊……”沉重的哈欠总是在房间里响起,闻一刀的头如同裂开了一样,很疼,但他却是始终含笑的望着那个没个睡样的晏筱雨,直至她揉了揉双眼,缓缓坐直了起来。 坐起来的晏筱雨第一时间是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脑袋,那里面似乎有东西能够晃动,然后嘴里轻轻吸着轻气,再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她似乎有些迷糊,所以根本没朝飘窗的那个位置望去,而是穿上拖鞋,左摇右摆中朝着卫生间走去。 可当她脱下睡裤的一瞬间,竟是陡然一个机灵,面露惊讶之色,她赶忙穿上裤子,然后躲在卫生间里,侧着脑袋偷偷朝着屋里看去,只见闻一刀斜靠在飘窗上,连带微笑的望着她…… “哗啦……”一声响,那卫生间的门却是直至在这一刻才急促的被关上…… 闻一刀终是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是夹杂着哈欠…… 早上七点,卧室的哄笑声,紧接着是哈欠声,而一墙之隔的卫生间则是不断传出水声,水声很大,似乎是在掩盖着什么别样的声音一样。 “喂,幺姑诶,差不多该出来了,你在里面待很久了……” 闻一刀双手插着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戏谑的说道。 卫生间的门缓缓打开,却是见晏筱雨红着脸,低着头,双手抱在胸前,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忍不住轻声道“转过去,别看……” 她迅速钻上床,然后将被子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脸上红扑扑的望着闻一刀道“不是让你转过去吗?” 闻一刀苦笑道“我转到哪里去啊,再说我要是想看,昨晚还不得都看光了,还要轮到现在吗?再说了,你又不是没穿衣服,只是没穿那……” “别说了……”晏筱雨尴尬道“闻一刀,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闻一刀不由摇了摇头,缓缓坐在床边直视着晏筱雨道“看来昨晚你真的是喝断片了,连我来你都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是这样的,我跟你简单复述一遍哈,昨晚呢,我正在和一个小妹妹约会,约到半路却是突然接到你的电话,你在电话里说你一个人睡,有点害怕,让我赶紧过来陪陪你,我听完后立马就一大嘴巴子呼啦在约会对象脸上,打车朝着这里跑来,你开门的一刹那就迅速扑倒在我身上,然后……” 晏筱雨脸上红的如血一般,她颤抖道“然,然后呢?” 闻一刀却是呵呵一笑,卖了个关子道“你没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没有啊……”晏筱雨心虚的说道,尚且还掀开被子,朝着里面望了望。 “没,没有啊,闻一刀,你骗我,赶紧的,我昨晚到底咋了,说实话……” 闻一刀见晏筱雨那认真的神情不由面色一震,苦笑道“没骗你,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昨晚哭的很伤心,开门后就醉倒在我怀里,我把你抱在床上……我,我发誓,没碰你,真的没有……” 晏筱雨低着头,却是没再说话,眼眶中似乎又有泪水流出,闻一刀见状不由望前面坐了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筱雨姐,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别再想了,等,等以后经济条件好了,然后找律师再起诉就是了,不要这么伤心……” “那,那是我的孩子啊,凭什么判给他……” 晏筱雨没有任何征兆的激动起来,她嘶吼道“房租的钱都是我出的,我为了不让房东瞧不起他,每次都是将钱备好放在他桌子上,还说我花钱如流水,不管孩子,孩子的所有开支都是我自己挣得,不单单如此,还得养他,他让他妈妈来,并不是为了孩子,而是在法院有争夺孩子的筹码,我太蠢了,我太蠢了,闻一刀,我怎么就这么蠢呢,我……” 她哭了,本就通红的双眼又是不断有水流出,闻一刀见她那般,心有不忍,不由将她轻轻一拉,抱紧怀里道“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他自由天收,人在做,天在看,会有报应的……” “他就是逼我不离婚,用孩子来逼我,用他的孩子来逼我,用我的孩子来逼我,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啊……” 闻一刀静静的听着,好生的安慰着,晏筱雨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不似先前那般激动,但双眼里仍旧露出血丝,血丝里是满满的不甘心,还有恨意。 晏筱雨将闻一刀抱得很近,而闻一刀在刚开始身子一顿之后才缓缓伸出手,环抱着她。 “叮咚……” “叮咚……” “叮咚……” …… 无数的短信铃声,又开始响起,似昨晚一样。 闻一刀轻声道“昨晚你睡的很沉,我不忍心吵到你,所以每次短信和电话声音响起,我就按掉了,但是你放心,我没接,这是你自己事,我相信你能自己处理好的……” 晏筱雨苦笑道“不用管它,任它响就是了……” 二人抱了很久,直至闻一刀的腰有些发酸,这才忍不住轻轻道“喂,幺姑诶……” “干嘛,不要叫我小名,只有我爸妈和我姨才会这么叫我……”许是先前哭过,所以晏筱雨的鼻音特别重,甚至感觉鼻子里面还有一点点的…… “哦哦……”闻一刀忍着笑意道“没事,我跟你父母年纪差不多,这么叫也合适,我是想说,你,要不要起来下,还是说想继续抱下去……” 晏筱雨身子一颤,顿时轻轻推开闻一刀,又是钻回被子里。只不过这一次却是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闻一刀强忍着笑,却是将晏筱雨的衣服找来,放在被子上道“哎呦,筱雨姐,穿黑色的啊?” 被子一个翻转,却是晏筱雨露出头来,一只手亦是从侧边将那些衣服全部收进被子里,这才道“出去,你出去……” 闻一刀揉了揉鼻子道“干嘛干嘛啊,卸磨杀驴啊,真是的,我记得上次在老家,你洗的是件豹纹的……” “出去……” “哈哈哈……” 晏筱雨换好衣服,心情虽说仍旧低落,但却是好了不少,她一边收拾着地上的东西,一边朝着门外道“闻一刀,好了……” “真墨迹,就那么几件衣服,怎么穿那么久,真是的……” 晏筱雨脸上并未褪去的红色显得更红了些,她迅速转移话题道“那个,马上要去上班了,你……” 闻一刀伸了个懒腰,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眶道“要上你上,我不去了,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就请假了,困,你介不介意我在你这睡会……” 闻一刀是真困,以前的他虽然也会失眠,但终究会眯上一小会的,可昨晚却真的是…… “那,那你就在这睡会吧,喏,钥匙、门卡都在这,那个,我,我先上班去了……” 晏筱雨说完就往外跑,闻一刀见状不由大声呼喊道“晚上早点回家……”他依稀看到那个往外逃跑的速度更快了些,不由更加的欢乐了起来…… 第51章 山脚村庄 张晶晶,在闻一刀看来是个比较俗气的名字,可这个女孩子不但不俗气,恰恰显得十分宽柔而得体,因为是独生女,所以在家中的地位更为让大人们看重。 她大学毕业后辗转过很多工作,可一次意外后,却是在家耽搁了一年半,也正是这一年半的最后一天,去年的年边,她的婶婶到闻一刀家。 闻一刀与张晶晶是小学同学,可那时候都是流着鼻子的孩子,在长大后倒是也没什么交集。 腊月吹雪,雪花缓缓飘落,张晶晶很早就被父母给叫醒,她吃完早饭,然后拿着自己的背包很自然道“那我先过去了……” 她今年还是没有出去上班,而是隔三差五的往闻一刀家跑,这似乎成为了她的一个习惯,可今天父母的脸色貌似有些不同寻常。 “爸、妈,我说我先过去了……” 张母犹豫了一下,却是顿时放下碗筷,她干咳了一句道“晶晶,你先别急着走,我和你爸有点事想跟你说说……” 张晶晶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以前父母找她基本都会开门见山,而非现在这样含含糊糊。 她将背包斜跨在肩膀上,缓缓坐下疑惑道“怎,怎么了啊,妈……” 张母犹豫了一下,终是淡淡道“还是,还是你来说吧……” 张晶晶眉头一皱,竟是感觉有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她将目光缓缓转移到父亲脸上,张父咽了咽口水,缓缓道“晶晶,你,你觉得闻家,闻家那孩子怎么样?” 张晶晶脸上一红,干笑道“还,还好啊……” “你们还在聊吗?” “是,是啊,怎么了啊?” “不是,爸就是问问,虽然你婶婶说了媒,闻家也同意了,可,那孩子的人品,性子,我们都不知道,倒是你一个姑娘家,总是隔三差五的往人家家里跑,这样,这样一来,怕……” 张母顿时接着道“主要怕人家说闲话……” 张晶晶苦笑道“这有什么啊,都什么年代了,咱们又不是跟别人过日子,再说了,嘴长在人家身上,我……” “丫头……”张晶晶话未说完,张父立马打断道“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呢,爸爸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是想说,不管怎么样,那孩子我和你妈总得多多见上几面啊,之前我们一直问你你一直往人家家里跑做什么,你总是说看店看店,可昨天洪家老三从医院回来了,说是闻家那个雪梅恐怕时日不多了……” 雪梅就是闻一刀的母亲,而那个洪家老三,则是县医院里的医生,洪带弟。 “就是,晶晶,妈也是想说,咱们家的条件也不差,他家虽然说稍稍好一点,但若是,若是你们真的在一起了,那他家有个病人,终究是不好的,而且妈还听别人说,闻家那孩子从小身子就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他娘,妈是担心,担心……” “妈……” 张晶晶有些不耐烦了,她顿时起身有些生气道“你们这些都是哪里听来的啊,再说了,我和闻一刀现在只是还在相互了解的程度,可没说结婚啊,你们,你们现在老这么说,让我怎么想啊……” 她的确是有些怨气了,毕竟在老家,东一嘴西一嘴,最喜欢嚼耳根,甚至好事经过一传十传开后也就传成了坏事,张晶晶对此可是深有体会,她本就是经历了很多事,而且在家休息的那一年半,她婶婶可是给她介绍了不少年轻人,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爸妈的担心给搅黄了,作为她的父母,一方面天天催着她嫁人,可另外一方面却是又总担心这个那个…… 张家父母脸上似乎也有些挂不住,张父干咳道“这样吧,今年那,那闻家那孩子要是回来了,你,你就让他来吃个便饭,虽然我和你妈去过几次他们家,但也没怎么深聊,这一次就正好跟他好好聊聊……” 张晶晶听完顿时往外走,嘴里却是缓缓飘出一句话道“你们既然知道他妈妈病了,还哪有时候外出,他一回来总是陪在他妈妈身边,这样的人很重感情,不会像你们想的那样……” 乡下的村庄都是这样,父母总是会为子女担心,而且担心的有些过头,以至于经常闹出乌龙,张晶晶有些受够了自己的父母,她可清清楚楚的记得之前自己窝在家里的时候,他们总是在耳边说“晶晶,你老大不小了,得嫁人了,爸妈不求你找一个好,只要差不多对你好的就行……” “晶晶,只是见上一面,有你婶婶在,人家男孩子都来了,就看一眼行不行……” “晶晶,昨天那个男孩子不行,还不如上次的那个……” 类似的话总是在她耳边响起,搅动的她恨不得立马离家出走,她打着伞,一步步迈在积雪上,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吱吱声,吱吱声与叹息声交织在一起,缓缓飘远…… 山脚下的小卖部,因为到了十二月,但生意却是极好的,虽然寒冬,可前来置办年货的人却是络绎不绝,村里就是这样,若是有人不愿意在这买,那就得开车去遥远的镇上亦或者更远的县城置办,山路不好走,所以很多人哪怕嫌弃东西稀少,也会选择就近置办,若是真的没有,也会直接和闻父说,让他去进货。 张晶晶来的时候,店里有很多人,闻一刀的母亲斜靠在轮椅上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一般,闻父则是嘴上叼着烟,手中拿着计算器,不断的清点着,计算着…… 店里的人基本都是村里的,所以大伙都认识,张晶晶的到来引起了一小部分的哄笑。 “老闻,你家儿媳妇儿来了……” 闻父放下手中的计算器,淡淡笑着道“胡说什么,还没结呢,老李,168,就给160吧……”他一边接过递过来的钱,一边朝着外面望去,不由朝着张晶晶点了点头道“晶晶来了……” 张晶晶淡淡一笑,却是将背包放在轮椅上,然后走进柜台前,取过那计算器…… 外面的雪还在下,店里的人慢慢离开,只剩下闻家老两口和张晶晶,似乎像是一家人,没有任何的不协调,可在外人看来,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第52章 共处一室 今年的冬天有些冷,老家在下雪,而闻一刀的这里却总是连绵不断的大雨,他睡眼朦胧中醒来时发现天色很暗,似乎到了夜里一般,不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的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天,都四点了……” 他话刚说完,陡然身子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总是失眠,可今天早上到现在,他竟是睡了这么久,被子一看就知道是晏筱雨带过来的,亦或者是新买的,因为这个房间里除了这个屋子有东西之外,其余的地方全部都是空着的。 闻一刀伸了个懒腰,又是迅速倒了下去,被子上面的气息很淡,可真是这淡淡的气息让他很安逸。 “如果,没有那些事情牵绊着,那该多好啊……” 这话似乎是在说自己,但也像是在说晏筱雨。 晏筱雨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红,似乎今天一天她都是浑身燥热一样,她整天恍恍惚惚的,如同没有了魂一般,也像是魂还在,可是却跑去了另外一边…… 开门,放下雨伞和包,然后忐忑中蹑手蹑脚的朝着里面的卧室进去,晏筱雨不知道闻一刀有没有回去,所以她很羞,也很为难,今天这一整天下来,她都不敢跟闻一刀发信息,而闻一刀也没有给她发,她根本就不知道,闻一刀睡的跟猪一样,他可是很久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你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可床上却是突然传出这么一句声音,虽然知道是闻一刀,可晏筱雨还是忍不住身子一颤,差点吓晕过去。 “哎呦……” 晏筱雨后退几步,不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你,你怎么还在,怎么不开灯啊……” 闻一刀骤然苦笑起来,因为他从晏筱雨的话中听出了两个意思,其一是“你还在……”,你怎么可能还在,你不是应该回去,然后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上班的吗?其二才是“怎么不开灯……”这黑灯瞎火的,人吓人,据说真的会吓死人的。 闻一刀缓缓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道“抱歉啊,筱雨姐,实在是太困了,就躺了会,哪知道这一趟,就,就听到你进来的声音……” 晏筱雨脸色瞬间通红,她似乎在问自己道“我,我走路有声音吗?” “有,很大,跟打雷一样……” 外面有雨,雨很大,只是还真没有雷声传出。 闻一刀终是有些不耐烦道“你老这么站着干嘛啊?开个灯行不……” “啊……哦……” 门终是打开,晏筱雨默默的站着,显然十分拘谨,闻一刀见此亦是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他迅速起身,可尚未穿上鞋子就听到晏筱雨的一声埋怨。 “你干嘛不脱衣服啊……” 这话并非带有那种意思在里面,而是昨晚闻一刀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泞,他眼下所穿的裤子上亦是看的出来有很多干了的泥点,零零星星的很多,像一条花毛狗。 闻一刀下意识的朝着身上望去,不由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尴尬道“那个,那个不好意思,我,我帮你洗好吧……” 晏筱雨气的不轻,这床可是前两天才搬过来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她辛辛苦苦置办的,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只有这一床,现在好了,外面下着大雨,天气不好,想洗都晒不干…… 尴尬中,闻一刀的肚子却是突然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晏筱雨这才缓了过来,有些好笑道“你,你饿了?” 闻一刀揉了揉鼻子,嘿嘿笑着道“昨晚过来到现在,一直没吃,应该,应该可以理解吧?” 晏筱雨亦是淡笑一声道“哦,那你等会吧,我去做……” 说罢她就转身去了厨房,话说晏筱雨却是个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短短几天时间,一边忙着上班,还能一边将这里布置的连厨具都有,闻一刀迅速穿好鞋子,然后亦步亦趋的跟了出去,嘴中一直在疑惑的问着。 “你会做饭?” “你真的会做饭啊?” “买了什么菜,有没有肉?” …… 等进了厨房,闻一刀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里面除了一个叫素鸡的凉菜能与荤菜沾上边之外,清一色的两个绿色,豌豆和上海青…… 闻一刀脸色有些苍白,他咽了咽口水道“大姐,你,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 晏筱雨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道“我,我说过,我只会做素菜……” “呼……”闻一刀发出了一阵深深的叹息,然后头不回的说道“你洗出来吧,我出去卖点菜……” 晏筱雨一愣,顿时郁闷道“外面下着雨啊……我不会做啊……你最好买熟的……” “砰……” 门已然被关上。 下了楼的闻一刀这才记起自己没带伞,他咒骂了一句世道不公,人心不古后,一边钻着屋檐,一边穿过树下,迅速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他的直觉告诉他,人多的地方,亦或者小区的巷子里应该就有菜市场,要不然那就是大型的超市,可这周边他不熟啊…… 等淋了一阵雨,然后来回穿过很多巷子,这才找到一个小型的迷你菜市场,他买了些肉、辣椒,姜蒜等等小料,然后想了想,又从路过的便利店里拎了一箱子灌装啤酒,这才回转。 等到闻一刀回来的时候,晏筱雨已然将素菜做好了,那两个绿的连白色的蒜子都没有的菜,让闻一刀真的没有一丁点的食欲。 可更让他郁闷的是,晏筱雨看起来,似乎还十分满意的样子,这更加让他有些受不了。 “你,你还真买了肉啊,哪里买的啊,我在这住了好几天都不知道菜市场在哪里……” 闻一刀将菜仍在地上,然后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水渍,一边淡淡道“就在楼下不远处,我也不知道,问人的,哎,跑了好多冤枉路……” “那,那你赶紧将湿衣服脱下来吧,里面有个毯子,你先披着吧……” “嗯嗯,没事,昨晚在那毯子上躺了一晚上不也没感冒吗?哎呀,你别那个啥了,我饿……” “哦”晏筱雨赶忙拿着地上的菜进了厨房,来到卫生间的闻一刀左顾右看,却是看到了一个粉色的毛巾,他也顾不得那毛巾是晏筱雨用来干嘛的,直接取过在身上擦了又擦,这幸好也是自己穿的外套有皮,要不然还真不好整,等他搞好后,这才十分放松的走了出来,他疑惑中走进厨房,见到晏筱雨正对着那肉发呆,不由郁闷道“我说大姐啊,你还让不让我吃饭啊,那肉,你光看着它,它能熟吗?” “我,我不会做……” 第53章 我不走了 “你一个女人,居然能义正言辞的说自己不会做菜……” 闻一刀的一口老血喷的四处都是,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女人会做素菜,但遇到荤菜竟是都不知道从何下手,他脸上胀的通红,半响才憋屈道“我擦……” 刚准备放松的闻一刀顿时撸了撸袖子道“让开些,让开些,我来,我来,我来……” “你,你会吗?” 闻一刀顿时笑出声来,脸上满是讽刺…… “我当然会啊……” 厨房里的晏筱雨已然有些震惊,她似乎真的有些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的,只见他麻利的将那肉与皮分离,然后快速的将纯肉切成片状,排骨却是保留在另外一旁,辣椒经过轻拍之后,去蒂和里面的辣椒籽,然后切成条状,锅里放油少许,下肉片,炒出猪油后少许老抽调色盛起来,然后下蒜子、生姜,辣椒,等辣椒七成熟时,将先前的肉片倒入进去,翻炒,加盐后起锅…… 排骨过水捞起洗净后沥净水备用,下油少许,烧至六分热后下排骨,不断翻炒,倒入少许料酒,炒至金黄色时放入少许生抽和醋,然后姜蒜少许,然后就是盐和少许冰糖,倒开水盖过排骨,中火闷半个小时候后大火收汁出锅…… “准备下,吃饭……” “你,你居然会做菜?”晏筱雨一脸崇拜道。 闻一刀淡淡一笑,却是没有说话,屋子里没有桌子,只有另外一间与客厅相连的地方放着一张床,床是实木的,上面什么都没有,晏筱雨在上面铺了张废纸,然后将饭菜端在上面道“就在这吃吧,那个,改天,改天请你出去吃……” “随意,我对吃不怎么挑,有点荤就行……” 闻一刀搓了搓手,给自己开了一瓶酒,顿时一口下去,那罐酒就立马见底了,他满足一笑,然后道“尝尝我做的,我也尝尝你做的……” 他见晏筱雨有些孤咦的凝望着自己,不由扬了扬手里的酒道“要不要给你开一罐?” “不,不用了……”晏筱雨尴尬中夹起一块肉片放入嘴中缓缓嚼了起来,她的双眼骤然一亮,惊喜道“恩……好吃……”说罢又夹了一块排骨,这次却不再啃声,只是那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快速了很多…… 闻一刀呵呵一笑,却是将那豌豆和上海青尝了一个,真的很不好吃,可他却是没有说,而是一边吃着一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已然丝毫没有吃相的晏筱雨。 二人以前私底下吃过很多次饭,但每次都是在饭店,点的菜也基本都是鱼或者肉,那时候也没见她这般爱吃,眼下却是也不清楚是不是在配合自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排骨竟是一根不剩,只唯有一块小小的还留在那里,晏筱雨满嘴是油,他见闻一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由不好意思的尴尬道“那个,你,你吃一块……” “不用,你爱吃就好……” 闻一刀没有说的是他买的肉足有三斤,是那种连排骨和肉混合在一起的,而不是那种像大型超市那般,骨肉分离单独卖的,最后那一小块被闻一刀夹给了晏筱雨,他却是一直在吃青椒炒肉,偶尔尝几口素鸡,至于那豌豆和上海青,却是一直都没怎么动,似乎像是后妈养的那般,不受待见。 晏筱雨自然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吃,所以根本就避而不谈此事,有的吃就行了,哪能那么挑,可今天的她却是显然不一样,她好奇道“闻一刀,你怎么会做菜啊?” 闻一刀喝了口酒道“我怎么就不会了啊?” “你没跟我说起过啊?” “你不也没问嘛……” “哎呀,你怎么会做的,说说嘛……” 闻一刀不由放下筷子,感叹道“家里穷,高中后就没念了,曾经进过厨师学院,也在饭店待过,你说我会不会……” 晏筱雨的嘴巴已然张成了“o”型,她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以前吃饭,你每次说的连厨师都不懂,我还以为你都是装的,还有还有,你居然能区分虾子的公母……” 闻一刀呵呵笑着道“这哪能装啊,只是那些小饭店的老板基本都是小厨子,很多东西都不知道,炒熟了口味差不多就行,可以的话,我也能开,只是没那个心思……” “哦哦哦,说真的,我发现我现在好佩服你啊……” “别介……”闻一刀立马打断道“呵呵,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吃免费的饭不给钱是吧……” 晏筱雨脸上一红,暗猝了一口道“我是那种人吗?” 二人有说有笑,等饭吃完,却是发现肉食一个不剩,凉菜还剩一丁点,至于那两盘青菜却是基本没怎么动,而那排骨却是晏筱雨一个人吃光的…… 闻一刀站在客厅的窗前,一边抽着烟,一边眼神飘向外面,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透过雨帘能看见,这栋楼的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周边有小道,有凉亭,只是因为雨水过大,没有丝毫的人影。 他微微扭头,见到晏筱雨在厨房刷碗,不由叹了口气,这口气叹的不是时候,也是时候,只是有些莫名,有些玩味。 烟抽完,晏筱雨的碗也刷碗了,她走了出来,与闻一刀对视了一眼,却是发现眼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你坐啊……” 闻一刀四处看一了一眼道“我倒是想啊,除了这木床,你倒是给我找把椅子啊……” “就,就坐这床上吧,没事……” “哦,那个,筱雨姐,雨,好像下的越来越大了……” “对啊,明天还得上班,哎,又得身上湿一大片……” 闻一刀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明天周六,后天倒是可以休息,不由淡淡笑道“行了吧,你这去三溪那么近,又不像我,我来你这也远,去我的担水背也远……” “你是谁啊,你可是闻一刀,你又不怕迟到的……” “筱雨姐,我,我该回去了……” 闻一刀突然说道,却是让晏筱雨身子一震,她脸上通红,不由眼神飘向地面点了点头道“啊?哦,那,那就早点回去吧……” “行,那改明再聊……” 闻一刀伸张了几下手臂,露出微笑扬了扬手道“走了哈,拜拜……” 门被晏筱雨缓缓关上,她看到那个阳光灿烂的闻一刀进了电梯,不由内心有着阵阵的失落,等回到房间,却是看到地上有一个黑色的背包,这背包是闻一刀的,她顿时拿出手机给他打,可或许是因为在电梯里,信号不好,所以一直盲音,等过了好一会才打通,里面传出闻一刀的声音道“怎么了?” “你的包没拿……” 闻一刀似乎一愣,夹杂着雨声道“等下,我上去拿……” 没过好一会,闻一刀又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接过晏筱雨递过来的包道“你瞧我这记性,呵呵,谢了,走了……” 这次晏筱雨却是没有送出门,是闻一刀将门直接带上…… 晏筱雨站在先前闻一刀所站的位置上,望着外面哗啦啦的大雨,心有担忧,她响起他好像没有伞,不由又是打了过去…… “大姐啊,又怎么了?” “闻一刀,伞,下这么大雨,没伞怎么行,我这有……” 她话没说完就被闻一刀给掐掉了,晏筱雨不由楞在原地郁闷道“什么情况……” 没多久,门铃又响了,晏筱雨刚一开门,就听到大喘气的闻一刀道“老子,老子不走了……” 晏筱雨脸色通红中正要说话,闻一刀却是紧接着道“我怕我又下去你又说我忘记了这个,送我那个的,不管你咋想,我今晚就住这里了……” 第54章 屋墩有人 再一次,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再一次,同枕一张床,第一次,或许真正的默认了彼此在彼此心中的存在。 闻一刀很享受这里,并非这里的环境,而是这里的人,就如同老家山区里的人一样。 老家山脚下,正在飘着雪花,这雪花已经下了有几天了,但一直都未放晴,满山遍地的白色让这里看起来十分的美,只是在老人眼中,今年的大雪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闻父望着那不断飘落的雪花,眉头竟是微微皱了起来,正在点算存货的张晶晶见此笑着问道“叔,今天怎么愁眉苦脸的啊?” 闻父淡淡一笑,却是叹了口气,他转身低头望了望轮椅上的闻母,不由又是吸了吸凉气道“今年的雪似乎下的有些过了些……” “啊?下雪挺好的啊,我在家过的两个年,都没有下雪,今年这雪啊,说不定就是因为我而下的,呵呵……” 因为老是往这里跑,所以两家之间似乎更熟络了一些,只是熟络归熟络,张家父母该说的还是会在家说,张晶晶对此并不在意,她常来这里已然不是单纯的只为了那说好的媒妁之言,而是为了轮椅上的闻母…… “但愿但愿,丫头,时候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啊?” 张晶晶看了看时间道“也成,那要不我今天就早些回去,明儿个也早点来,叔,那你照顾好婶婶,我就先走了……” 路上的积雪似乎更深了些,鹅毛般的雪花还是一直在下,毕竟是女孩子,对于这种毛茸茸的雪花有种十分特殊的喜爱,张晶晶沿路玩着雪,却是缓缓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出了闻家,继续往前走,这条路是前往县城的唯一主路,其余的那些小路要么就是通往别的村子,要么就是到田地里去的,只是现在会留在家里种地的人却是实在不多。 张晶晶离开闻家不久,却是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的左前方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小道小的车辆根本通行不了,小道周遭似乎都是田地,亦或者是池塘,只是眼下却是被大雪给覆盖住而看不出来。 她之所以迟疑是因为那条小道的尽头曾有着几户人家,据说很有些年头没人住了,也有人说那里的人早就在很多年前就搬离了这里,但农村里这种说法不一的却是很难让人知道实情。 正因为这等观念存在,所以张晶晶更为好奇起来,可夜色降临,她虽然胆子比较大,毕竟是个女孩子。 她很疑惑,最里面的那间房屋门前站着一个中年人,那人任由雪花飘落在身上,他抬头望着天,似乎在欣赏着天上的雪花,只是在农村里,若是其它村民看到这幅场景,铁定会说此人非傻即孬。 那屋子后面是座不怎么高的山,山不高,可甚在险峻,据说那家人的老一辈两口子在很久以前,就是从山上种田时意外摔落下来,然后就那么死去了,而死去的正是那紧靠着山的地方,葬的也是在那座山上…… 那时候的张晶晶很小,记忆力很淡,但却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家人的遗孤叫做梁凉,是父亲同辈,以前他们那一辈小的时候,父亲他们总称呼那人为梁娃。 天色渐渐有要更黑下来的迹象,张晶晶带着疑惑快速的朝着家里行去,一到家里就赶忙找到父母,气喘吁吁的问道“爸、妈,我今天回来时看到那个老屋墩上站着个人……” 张父一愣,皱眉道“哪个老屋墩啊?” 张晶晶指手画脚道“就是那个老屋墩啊,紧靠着山的,前面好像还有个池塘,那路很小,车子都过不了的那个,上面就几户破屋的那个啊……闻一刀家出来得第一个路口往里走……” 张父顿时眉间渐渐舒展,转而呵呵笑着道“哦哦,你说的是那里啊,怎么了,你看见谁了啊?那里可是很久没人住了,都搬走咯……” “紧靠着山的那一户……”张晶晶很肯定的道,说罢就听到张母孤咦道“那是梁家的屋子,那屋子可是空了很多年头了,冬月的时候我还和你爸从那边上过山,这么晚了会有谁在那儿啊,莫非是要上山的,可是……你,丫头诶,哎呦,你在那看见谁了啊,该不会是?孩子他爸……” 在农村里,这种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称之为荒宅,一般来说都是要么搬离,要么死了人的地方,大家都会避而远之,害怕忌讳缠身,不吉利。 张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作为农村的妇道人家,在家里最擅长这些阴司事情的就是她们了,可她的话尚未说完,张晶晶就白了白眼神,顿时反驳道“妈,你怎么这么迷信啊,真的是人,是个人,我看到他身后的那房子里还亮着灯呢……” “啊?” “真的?” 张家父母同时惊讶了起来,张父惊讶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在那玩耍,对那儿很熟,张母惊讶是因为在他们二十多岁的时候,一个叫做朱婶的曾给她说过媒,找的好像就是那一户的孩子,只是后来他家出了事,之后也就算了。 让二人意外的是那里似乎很久没人在这里住了,那家唯一的孩子据说是一直都在一个叫做深圳的城市里,而且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回来了…… 张父干咳了一声,眼神却是缓缓飘向了外面,他终是有些熬不住,起身穿上外套,张母没有说话,唯有张晶晶赶忙跟上道“爸,你去哪儿啊,天都黑了……” “我去看下老屋墩上梁家是不是真亮着灯,要是,要真是梁家亮着灯,那搞不好是梁娃回来了,我得去看看……” 张晶晶眼中一亮,顿时好奇道“我也去……” 张父顿时厉声喝道“不许去……” 张晶晶吐了吐舌头,却是没敢再说,她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于农村的那些阴司事情也是知道一二的,就比如现在张父要过去就是因为他要看看张晶晶口中所说的是不是有人,是不是……人…… 张父打着手电筒,举着黑伞,心中虽有些疑惑,但终是迅速朝着那边行去,脚下踩在积雪上发出的阵阵吱吱声,却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忽而间,脚步声和那阵阵的吱吱声终是停下,张父张着嘴巴不由沉声道“还,还真的是梁家亮着灯……” 第55章 梁凉归来 梁凉,小名梁娃,山脚下这个村子里的一个悲情人物,是这里的第二个大学生,第一个则是早就过世了的村支部的壁爷爷。 梁凉据说在大学时期就生了病,然后也没念就去打工了,可没几年家中突生变故,父母在山上劳作的时候意外坠落,就那么双双毙命,张父记得那时候村里凑钱草草的给他家做了丧事,张父当时随着父亲曾来过这里烧香,那时候的梁娃很是可怜,一句话都没有发出,只是那时候,他家里跟着一个女孩,女孩子年纪与他们一般,城里的孩子,还在这里住了有些时日,之后梁娃就嗓子变得十分沙哑,年纪轻轻的如同一个老年人一般,后来又听说半年忌的时候回来过,但那时候却是带着那个女孩和一个中年的大妈,他们没逗留几日就走了,等到张父成家后,在张晶晶年幼的时候,梁娃一家子回来祭祖,只是那个女子却是不再,却是换做了另外的一个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张晶晶一般大小的小丫头,小丫头名叫梁雅晴。 那一次张父正巧带着孩子在路上闲逛,偶然遇到了梁娃,虽然都已成为人父,但却是依稀能看出童年时的相貌,故而聊了起来,只是那一次之后张父就再也没见过梁娃…… “看来真的是梁娃回来了……” 张父望着那亮着的灯,喃喃自语道,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朝着那边行去…… “是梁娃吗?” 农村里没有门铃一说,基本都是人未到,声先行。 忽而间,那紧靠着山的屋子里缓缓走出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正是梁凉,梁凉约莫五十来岁,个子较高,但消瘦的厉害,头发亦是有些花白,他的背似乎有些弯曲,双手靠在身后,像是一个暮年的老人般…… 梁凉双眼微眯,等看清来人这才呵呵笑道“哎呦,原来是老张啊,来来来,来坐会……” 梁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种撕裂的感觉如同夜色下的乌鸦般。 张父心中一叹,却是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淡淡笑着回应道“想不到,还真是你回来了?” “嗯,今天中午到的。老张,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没,是我家那丫头,她从老闻家回来路过前面那个路口,看到你站在这儿,回去一说,我就想着是不是你回来了,过来看看……” “哦哦,原来是这样,来,老张,进来,进来,这雪还在下呢,进来躲躲……” 屋子里很暗,一个浑浊的黄色光点露出的灯光实在是有限,屋子里的泥地似乎被人压过,有的地方还能一脚踩下去一个印记,这是长久无人居住的征兆,张父生在农村,自然不会嫌弃这些,他看到里面的卧室里有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那个老人张父曾经见过,含笑打了声招呼后又把目光看向厨房,厨房里则是有两个女子…… 张父坐在小板凳上,指了指两边笑着道“都回来了啊?” “嗯”梁凉递过来一支烟,顺便给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道“很多年没回来看看了,今年就想着回来在这过年,这灯,还是先前让村里的人给接上的,长时间不在家,想不到我这里的水电都不给供了……”梁凉说罢呵呵一笑,然后朝着厨房里大声说道“雅晴,水开了吗?倒杯水来给张叔叔……” “哦……” 张父苦笑道“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就过来看看你……” 梁凉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都变了,都变了,要不是你过来,恐怕我都有些待不住了……” 闲聊中,张父知道了他的妻子就是在厨房里做饭的那个,叫做王倩,与张晶晶一般大小的丫头叫做梁雅晴,是梁娃的闺女,至于屋子里面的那个老人家,他则是没有多提,只是称呼她为妈,可张父知道的是那老人家既不是梁凉的母亲,也非那个叫做王倩的妈,他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是没有点破,一一打过照面后却是问道“现在还在那边呢?” “嗯”梁凉淡淡笑着道“习惯了,在那住了这么多年,却是不太想换地了,就像你在村里这一待基本就是一辈子一样,呵呵……” 张父亦是呵呵笑出声来,他苦笑摇头道“我那是没本事,没怎么念书就一直在家里帮忙,这不,到了这个年纪都一直走不出去,我可是还记得,当初咱们念小学的时候,可还是前后桌呢……” 正当二人聊的正欢时,门外却是缓缓传来了脚步声,张父瞅着外边道“梁娃,你看你多大面,这刚一回来,又有人来了……” 梁凉淡淡摇头道“哪里,是老闻……” “老闻?”张父郁闷道“哪个老闻啊?” “还有哪个老闻啊,闻建军……” “啊?”张父顿时长大嘴巴,闻建军,赫然就是闻一刀的父亲,他实在是没想到,此时此刻,闻父竟然也来了这里…… 闻父进来时,看到张父亦是十分惊讶,但转瞬就恢复正常,他呵呵笑道“老张也在啊?” “嗯,我是听晶晶说这里亮着灯,约莫着梁娃子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梁凉淡淡一笑,起身让了个座,轻声道“老闻,家里的没事吧?” 闻父脸上勉强露出一丝丝微笑才淡淡低沉道“没事,睡着了……” 活到他们那个岁数的,自然知道些人情世故,显然闻父来此是有事与梁凉谈,或许早在他回来时,二人就约好了今天见面,张父见此却是缓缓站起道“哎呀,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你们先聊,我改日再找你们叙叙……” 梁凉没有强留,寒暄了几句后将张父送到了外面,看着他走远,这才走了进去。 张父沿路都十分好奇,那个总是冰冷一张脸的闻建军,怎么今晚来找梁凉了,虽然是同在一个村子,可村子的规模却是不小,张父与梁娃虽然打小就认识,但对于闻家,却还是通过张婶才知道的。 他没有多想,只是迅速朝着家的方向行去。 方一到家,就听到张晶晶一路小跑过来兴奋道“爸,爸,咋样了?” 张父淡淡笑着道“是他,梁凉回来了,一家子都回来了……” 落在身后的张母亦是接着话道“还真是他啊,他可是有好些年没有回来过了……” “谁说不是了……”张父换了个鞋继续道“老闻也去了,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谈一样……” “老闻?” “还有哪个老闻……” “他怎么也去了?” “不知道,我见老闻过去就回来了……”张父干咳了几声叹息道“或许,跟他家雪梅有关吧……” 一说到“雪梅”,张家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没人知道闻父与那个叫做梁凉的人谈了些什么,但随后的几日闻父的脸色似乎显得更为阴沉了些,村里人基本都知道他家的情况,所以也没甚在意,只是觉得或许与一直在轮椅上昏睡的闻母有关。 三和阴雨天的猪脚,梁凉,登场了。 其实没有任何的突兀,顺其自然的就出现了,本来这里就是梁凉本家 第56章 陌生电话 闻一刀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今儿个这里的雨却是停了,他没有看到晏筱雨的身影,似乎是去上班了,一想到这里,闻一刀顿时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的在工作qq上给领导请了个假。 “哎,也不知道那些领导都是怎么想的,一个个的都不管管我……”闻一刀自嘲道“或许早就将我放弃了吧……” 他沉重的打着哈欠,却是忽然想起昨晚上凑在鼻前的那一双脚丫子,不由嘿嘿的傻笑起来。 又在床上赖了好一会,闻一刀这才缓缓起身,走进卫生间,卫生间里多了一把牙刷,多了一个杯子,多了一个毛巾,显然这些都是晏筱雨给闻一刀给准备的,他淡淡一笑,对着镜子摸了摸下巴道“看吧,机遇,是可遇不可及的……” 只是当他刷完牙之后,却是突然郁闷了起来,都说女孩子不管什么年纪都喜欢化妆,都喜欢美,但,晏筱雨这里,似乎并没有看到有多少化妆品,尤其是马桶边上的一个盘子里,那里面居然还有她的脏衣服…… “你去哪儿了?”闻一刀洗刷完,快速的发着短信道。 晏筱雨似乎在忙,因为过了很久才寥寥传来讯息道“在上班啊,你醒了?” “废话,我不醒,还能梦游给你发信息啊,幺姑,我饿了……” “不许叫我幺姑,那个只有我爸妈才能叫的,饿死你得了……” 闻一刀嘿嘿一笑,正想继续却是又看到一行字立马传出。 “锅里有玉米排骨汤,我早上炖的,你自己去吃……” 闻一刀顿时惊喜道“哇塞,这么棒啊……”他迅速朝着厨房小跑过去,片刻后,又见他端着满满的一大碗跑了回来,坐在飘窗前一边喝着,一边打着信息道“你好厉害啊,这汤炖的不错……” …… 等汤喝完,他见晏筱雨长时间没搭理自己,似乎忙的厉害,也就起身将碗拿去了厨房,路过卫生间时,终是挠了挠额头,唉声叹气中取出那被收了起来,但又没藏好的脏衣服…… “奇怪,这么小的衣服她是怎么穿下的……” “嘿嘿,等晚上她回来,绝对会脸红中尖叫……” “我今晚要不要回去啊……” …… 很多问题,伴随着他洗衣服的声音,汇聚在他的脑子里,让他十分矛盾。 “我今天很忙,你中午自己搞点吃的吧……” 洗完衣服,百无聊赖的闻一刀终是等到了这么一个短信,不由微微有些不满道“真狠心啊,把我一个人晾在这……” 可说完后,自己竟是十分神经质的笑出声来,因为她发现现在的自己竟是很孩子气,这种情况在他这儿很是少见,记忆中也唯有小时候在父母身边时才有过。 就这么躺着身上总会长脓疮的,他这般想着,不由看了看外面,雨后的天空总是很美的,可作为男孩子的闻一刀来说,他却是对于这种美完全不甚上心,与其浪费时间枯坐在一个地方看着天空发呆,倒不如出去走走,顺便,去下网吧…… 等打定主意后,他赶忙收拾好自己,然后出门…… 或许是睡得太久,外面那并不刺眼的阳光竟是照的他双眼生疼,嘀咕中在大街上游逛了起来,他喝了那么大一碗汤,自然不会觉得饿,至少暂时是不会的,所以他想着先去网吧,然后掐好时间,等下班点时就去买点菜,毕竟,以晏筱雨的那个手艺,怕是很难让他吃好…… 在深圳这里,闻一刀总觉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网吧,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他竟是看到了三五家,规模都不大,但里面的人实在是够多。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不上班,跑来网吧啊……”郁闷中的闻一刀终是选了一间稍微好点的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熟练的开机,然后钻进了显示屏中。 闻一刀有个毛病,就是在玩的时候,很反感有电话进来,哪怕是信息亦是不太想去回,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沉迷游戏。 他的这种特质似乎每个玩游戏的人都有,也都那么认为。 只是,今天的天气虽好,但却是不怎么照顾他,没过一会,闻一刀的电话就响了,郁闷中的他虽然很烦,但却是任由着手机在响,根本就没想着去搭理它,可响的次数多了后他这才赶忙去接。 这种情况持续了至少七通,其中有墩树分公司打来的,有担水背那边打来的,也有客户打来的,当然了还有一通是个陌生电话,这个陌生电话是本地号码,里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显然是个中年男子,闻一刀听了一句就浑身打了个颤。 “你,你是?” “我是梁凉,你父亲的朋友……” 直至此时,闻一刀才反应过来,似乎他有好几天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不由羞愧中又感觉到疑惑,似乎在这里,除了晏筱雨,他什么都没有去在乎…… “我爹的朋友?哦哦,梁,梁叔,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是关于你的……” …… 闻一刀对于父亲的事,知之甚少,在老家,父子二人的交流本就不多,更别说关于父亲的朋友了,因为常年在外地务工,所以一直都保持着谨慎小心的心里,一般的诈骗电话亦或者推销之流,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就被闻一刀给掐断电话,只是今天这个自称梁叔的人却是不一样,并非是因为他说出了自己的父亲,而是因为他那独特的沙哑嗓音…… 尚未到下班点的闻一刀早就走出了网吧,严格上来说,在那个自称梁凉的叔叔打来电话后,他就走了出来。 风,吹在脸上似乎更疼了些,那并不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似乎亦是让自己的脸颊发烫。 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他蹲在网吧大门口,沉闷的抽着烟,等抽完后这才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过去。 家里一切照旧,父亲对于母亲的病情只字不提,只是说还好,不用太过担心,那个先前打来电话的梁叔却是他父亲的朋友,也的确是为了他,等年后若是有空,可以约约见上一面,他的那个毛病,那个梁叔很久以前也有,或许,或许可以带他去看看…… 闻一刀本以为父亲找的这个叫做梁凉的朋友是为了他的母亲,却是没有想到是为了自己,只是让他疑惑的是他自己的那个毛病一直都被自己隐藏的极好,没人知道,父亲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57章 愁无止境 闻一刀并不是个心很宽的人,若是想不通那就干脆不再去想,他详细的问了问家里的情况,然后想着与母亲说上几句话,只是母亲昏睡的时间太久,自己说了半天,母亲都没有回复一句,电话也只能就那么挂了…… “哎,完蛋了,老子有些烦……” 闻一刀这般说着,却是张开双手,朝着晏筱雨住的方向行去,他按照昨天的记忆,找到菜市场,买了些菜,然后又在超市里提了些酒,这才心事重重的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闻一刀枕着双手,躺在床上,茫然而无神的紧盯着窗外的天。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因为时间的长短对于他来说,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但在闻一刀看来,左右都是等,等着人回来,等着人吃饭,等着长大,等着变好,等着变老,也等着死去……等等,终究是等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是晏筱雨能赶紧回来,或许是母亲能够立马好转,也或许是自己能早点解脱,但不管如何,他在那里傻傻的等着,心事重重的等着,亦是一片空白的等着…… 终于,闻一刀等到了一样,那就是晏筱雨回来了,外面的门开了,然后传出了换鞋子的声音,闻一刀赶忙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笑嘻嘻的走了出去…… “哎呀,幺姑诶,回来了啊……” 晏筱雨脸上一红,顿时白了一眼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这么叫我……” 闻一刀却是满不在意道“我乐意,有本事打我啊……呵呵……” “你……” 晏筱雨在斗嘴上却是永远都斗不过闻一刀的,她曾说闻一刀是个人才,满腹经纶,也曾说闻一刀是个鬼才,屁话连篇,总之,在言辞上,能与之一较高下的,至少得十个她才行……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饿不饿,饿了我就去做饭……” 一听到闻一刀说这话,晏筱雨顿时就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女人,她尴尬了半天终是犹豫道“要不,要不我去做吧……” 闻一刀的嘴角顿时扬起了半弧,他朝着厨房扬了扬下巴道“可以啊,喏,在里面,去吧……” 晏筱雨的尴尬顿时达到了顶峰,尤其是看到闻一刀那副得意的表情,不由狠狠一跺脚道“你买的鸡仔,老娘不会……” 不知道这是不是病,闻一刀这几日来总是喜欢捉弄晏筱雨,此刻见到她这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他装作唉声叹气的样子道“算了,算了,还是我去吧,哎,做人难,做男人更难,筱雨姐,你说我除了不会生孩子,还有啥不会……” 闻一刀本是无心之言,但晏筱雨一听顿时急匆匆的朝着卫生间跑去,片刻后就传出一声轻斥。 “哎呀,你干嘛洗我衣服啊……” 闻一刀脸色一变,嘿嘿笑着却是赶忙溜进了厨房,口中却是丝毫不饶人道“怕你累着,就顺道洗了,不就几件内衣么……” 他在厨房躲了一小会,却是发现根本没人追出来,不由蹑手蹑脚的又跑了过去,赫然看到晏筱雨扑在床上将自己的脸就着被子,不由戳了戳她道“喂喂喂,我见过面壁的,没见过面被子的……” 晏筱雨猛然转过身来,郁闷道“以后,以后你别碰我衣服,要不然,要不然你,你……” 她说了半天,却是发现自己连自己想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不由尴尬中又是一跺脚,然后撸起袖子,朝着厨房走去…… 闻一刀缓缓跟在后面,见晏筱雨在厨房里面对着那只鸡仔发呆,不由淡淡道“你看什么呢?” “我,我早上不是煲汤了吗?你干嘛还买只鸡啊?” 闻一刀一愣,而后顿时郁闷道“我说姐姐啊,谁跟你说喝了排骨汤就不能吃鸡仔的?你没看到我还买了洋葱,土豆和青菜吗?” 晏筱雨脸上更红了,她尴尬道“那,那你是要做什么?” 闻一刀手扶自己的额头,不由感觉到一阵晕眩,他苦笑摇头道“算了,算了,我来吧,我来吧……” 他麻利的打开煤气灶,然后下油,待油烧的差不多才将腌制过的鸡仔全部倒入进去,一边抄,一边朝着身后的晏筱雨道“你干嘛?” “我,我学啊……” “你学这个做什么,出去,出去,以后想吃我给你做,这儿油烟很大,出去吧……” 闻一刀或许是下意识的说出这番话,也根本没注意到晏筱雨脸上的红色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褪去。 “喂喂喂,傻愣着干嘛啊,真想学就后退一点……” 闻一刀呵呵笑着道“你看好了哦,这可是言传身教,不收学费的,你看,抄到这种程度就得下黄酒了,黄酒烧出来的鸡仔会更香更有味……” 身后的晏筱雨弱弱道“你先前这鸡仔没焯水吧?” 闻一刀顿时严肃道“鸡肉自身很容易熟,焯完水的鸡,鲜香味会少很多,再做的话,滋味就要差很多。只需要提前用水浸泡掉血水,然后冲洗干净就可以了……” “哦哦,我还以为你……” 闻一刀顿时一个皱眉,哀叹中却是没有说话,只见他继续认真道“这个时候下洋葱,你看这鸡肉不是没怎么熟吗?这个下洋葱可以……” 闻一刀话未说完,就听到外面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这是晏筱雨的手机…… “去接电话吧……”闻一刀神色微变,若无其事道。 晏筱雨犹豫了一下,却是缓缓摇头道“不用……” 她的这句不用却是让闻一刀知道,来电话的定然又是那个人,果不其然,因为电话铃声在随后的时间里不断的响起,除此之外,还有短息的铃声,也正是那电话声响起之后,闻一刀就再也没有吭声,他只是在沉闷的做着他手里的那只鸡仔。 晏筱雨似乎也看出闻一刀的心情有些不太好,看到半路也就不再看了,而是走回了房间…… 闻一刀望着卧室的门被轻轻的带上,里面传出的阵阵轻微的说话声,心中丝毫不是滋味,他面无表情的望着那里,然后用油腻腻的双手将自己的脸揉了又揉,然后才继续蹲在厨房,等待着菜熟…… 第58章 心事依旧 “是,是孩子……” 锅里不断的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晏筱雨走出卧室的门后,见到闻一刀呆呆的望着锅里,不由轻声道。 闻一刀里面转过头,微笑道“没事,孩子还好吧,是想你了吗?” “嗯,没我在,孩子不习惯……” 闻一刀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缓缓上前,轻轻抱了抱晏筱雨,然后轻轻道“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在晏筱雨这里,闻一刀做任何一切,都是轻轻的。因为就在先前,哪怕房门关着,闻一刀亦是能听到孩子在哭,另外一个人在里面大声的谩骂,说着自己所谓的大道理…… 现实和做人都是很具有讽刺意味的,只有认清和沉迷的区别在里面。 或许是因为闻一刀的照顾,所以晏筱雨好受很多,若是之前,自己一个人,搞不好又是眼泪哗啦啦的直接留下…… “闻一刀,我饿了……” 怀里的晏筱雨忽然说道。 闻一刀一愣,赶忙放开晏筱雨,挠着脑门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先前有些太过偶像剧了些,呵呵,那个,饿了是吧,走走走,去等着吧,我来洗碗筷,可以开饭了……” 晏筱雨见闻一刀如同哄孩子一般对待自己,不由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 她本比他大的,他是个孩子,而她却是个妈妈,可现在,自己似乎成了孩子一般。 吃饭的专属地,客厅中那个靠窗的木床,床上只放有一道菜,满满的一大锅鸡仔,因为没有那么大的盘子,所以闻一刀能连着锅子直接搬过来的,锅子两侧分别放有一副碗筷,闻一刀见晏筱雨吃的那么开心,不由真心一笑,然后走到大门边上,将买的酒提了过来…… “又喝?” 本吃的真欢的晏筱雨见他这般,不由含含糊糊的说道,因为嘴里已然包满了菜。 闻一刀嘿嘿一笑道“没事,就喝一点……” 他的眼神有些暧昧,以至于与之对视的晏筱雨顿时脸上一红,她迅速低下头去,只听到一阵嗡嗡声响起。 “没事老喝那么多做什么,少喝点……” 闻一刀就喜欢看她那害羞的样子,不由起身凑在她耳边轻声道“知道了……” 晏筱雨骤然一个闪躲,盯着大眼睛望着闻一刀道“流氓……” “咳咳,那个,你要不要喝点?” 晏筱雨猛地摇头,表示反抗,只是一个劲的吃菜,还不忘时不时的问闻一刀做菜的方法。 酒足饭饱后,闻一刀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然后起身收拾碗筷,坐在他对面的晏筱雨见他这般竟是看的有些痴了,等闻一刀走进厨房才反应过来,一路小跑进去推开闻一刀道“我来,我来……”若是做饭洗碗,洗衣都被闻一刀给干了,那晏筱雨或许真的会因为自己是个女人而羞愧难当,甚至更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闻一刀没有去抢,实际上他很不喜欢做饭刷碗,因为那些油腻腻的东西,会让他浑身发痒,就像女生喜欢湿湿滑滑的一样,男生见到那般恨不得再洗一次,扒皮也得把它搓的干巴了不可。 刷完碗筷的晏筱雨走进客厅,却是没有看到闻一刀,等回到卧室却是看到他大刺刺的躺在床上…… 她的脸顿时又红了起来,不由试探道“喂,闻一刀,你还不回去吗?” 只是闻一刀却是没有回复,哪怕眼皮子都没抬起来,她不由上前轻轻推了推闻一刀,然后才满脸的不可置信道“真睡着了啊,这么快……” 或许是心情太过糟糕,也或许是晚上喝了些酒,他竟是真的很早就入了睡,罕见的睡着了。 依稀中,闻一刀只感觉有人在无声的苦笑,也似乎有人在轻推自己,只是,他不想醒来,也不愿意醒来,至少暂时不会…… 明天难得休息,可看着床上的闻一刀,晏筱雨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住在一起,显然不合适,但赶他走吧,不但他会不开心,哪怕自己亦是会有些失落。 这些日子以来,若非是他守在自己身边,恐怕自己也会坚持不下去吧。 晏筱雨守在门边,望着闻一刀,终是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作何感想,她缓缓转身,快速的按住手机,轻轻走去客厅…… 电话她没有接,短信自然也没有回,像这种时不时的骚扰,若非不得已,她真的很想拉黑名单,可一想到今后见孩子还得指望那个人,又很不甘心的忍住了。 这几天的孙武又没有去上班,好不容易找的工作又不干了,他总是在短信上责怪晏筱雨,说是因为晏筱雨让他又失去了工作,因为她,孩子天天哭,天天闹,因为她,他和他妈妈又吵架了,因为她,破坏了他家的美好家庭…… 每次晏筱雨看到这些,都忍不住的很想笑,她想很大声的笑,因为她很郁闷,很疑惑,很讽刺,为什么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男人,而且很不幸的,居然被自己碰到的。 这么多天晏筱雨一直都没搭理的孙武,今天居然出现在了三溪分公司,他的出现没人感到意外,毕竟在婷婷在内的所有人看来,这个渣男应该是又没钱了,婷婷是知道晏筱雨打过官司的,所以第一个冲在前面质问着,无关人等,不要进入他们公司内部…… 孙武大发雷霆,直接破口大骂,但骂的是晏筱雨而不是婷婷,似乎有些害怕,准确的说应该是害怕婷婷的老公,他像是一个泼妇一般,站在门口一直在骂,没人搭理他,哪怕是晏筱雨亦是对此无动于衷,哪怕眼皮子都没抬起来一下,直至最后孙武忍不住想冲进去,可婷婷却是一个箭步挡在他前面怒斥道“我对你已经很客气了,你再不走,我可以选择报警,亦或者让我老公带人来一趟,我可是知道你住的地方的……” 孙武闻此骤然脸上一白,他没有去看婷婷,而是望着晏筱雨道“t,你就这样躲着吧,渣女,我算是看透你了……” 阴阳颠倒,本末倒置,这是此人最擅长的,婷婷听着听着竟是笑了,其余人亦是笑出声来,面前的孙武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用他那拙劣的表演演出一场没人乐意观看的闹剧。 晏筱雨自始至终一直都面无表情,她终是忍不住迅速起身,然后道“婷婷,你们先忙会自己的事……” 说完她就朝着门外走去,孙武亦步亦趋赶忙跟上…… 婷婷害怕晏筱雨吃亏,赶忙跟了上去,却是听到楼道里片刻后就传出了低沉的吼声,那是孙武。 “你t不要以为离婚了就可以不顾孩子,现在孩子跟我,每个月的抚养费你必须出……” “这个月的你该打给我了……” “孩子寒假快到了,要报个兴趣班,也要钱……” …… “又是要钱,这种男人怎么不去死啊……”婷婷心中想着,却是直至晏筱雨红着眼眶出来才跟着她一起回到办公室,至于晏筱雨有没有给,婷婷却是不知道。 这就是白天为什么晏筱雨没时间回复闻一刀的原因,只是这等原因却并非她愿意。 第59章 吵闹冤家 晏筱雨每次想到这里就感觉心中的阵阵疼痛,她收回目光,却是听到卧室里传出闻一刀的响动声,不由红着脸,缓缓朝着里面走去,可方一进去就看到闻一刀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左手指着自己的背包,口中呜呜中却似乎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晏筱雨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不由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激动道“怎么了,闻一刀,你这是怎么了?” 闻一刀此时的感受有些不太好,他只是呜呜道“药,药……” 晏筱雨眼中顿时就红了,她赶忙拿来背包,从里面掏来掏去,终是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是这个吗?” “这个?” “多少颗?” …… 闻一刀缓了老半天,这才感觉好受了些,他深呼吸了几口,然后面带微笑道“呼,好了,哎呀,差点背过去,嘿嘿……” 他本以为自以为的幽默会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但却是看到晏筱雨坐在床边,直直盯着自己,眼眶中的晶莹似乎快要掉下来…… “筱雨姐,你,你怎么了啊?呵呵,哎呀,没事的……” 晏筱雨没有说话,却是摸了摸眼角,然后直接走了出去,闻一刀摸了摸后脑,终是缓缓起身,将自己的瓶瓶罐罐收拾进背包,这才慢慢跟了出去。 晏筱雨坐在木床上,透过那窗户看着外面的黑色,黑色中依稀看着丝丝的亮光,亮光中似乎有着几对人影…… “没事吧?” 闻一刀一愣,却是尴尬笑了笑道“能有啥事……” 这种尴尬一旦弥漫,却是会让二人都会感觉到郁闷,闻一刀干咳了几声道“你生气了?” 晏筱雨转过身来,淡淡道“我能生什么气啊……” “你生气我为什么还不走啊,占了你的床,还用了你的很多东西……”闻一刀一边说着却是一边在关注着晏筱雨的表情,见她还是那般冰冷,不由继续道“你看啊,我今天用了你的毛巾,用了你的牙刷,还上了几次大号,用了不少纸巾……” 随着他慢条斯理的诉说,晏筱雨的脸色却是变得越来越差,她终是忍不住道“我早上不是给你买了吗?” 闻一刀一听,顿时乐了起来,他就怕晏筱雨不说话亦或者那副什么都莫不在乎的样子,此刻见到她带着情绪的开口,顿时兴奋的解释道“我,我知道你买了啊,可是,新的可以留着不是啊……” 晏筱雨气的指着闻一刀,却是发现自己竟是说不话来,他的那些歪理邪说竟是让自己根本没法子反驳,不由狠狠一跺脚,跑进卫生间…… “闻一刀,你给我过来……” 闻一刀嘿嘿一笑,却是赶忙回复道“来了……” 晏筱雨双手叉腰,见闻一刀进来就立马指着里面道“这条毛巾是你的,这,是我的,你不许碰我的东西,还有这牙刷,这是给你新买的,你拿去用,我的,我的你既然用过那我就先扔了,晚点我就下去重新买,你以后不要碰我东西,脏不脏啊你……” 闻一刀下意识接着道“不,不脏啊……” 晏筱雨一愣,却是气的说不话来,可耳边却是见到闻一刀小声的嘀咕道“这有什么脏的,还能有衣服脏啊……” “闻一刀……”晏筱雨羞愧道“不要说了,还有,你别碰我衣服,我好端端的可以自己洗……” “就这些吗?用自己的毛巾,洗自己的衣服,然后不碰你的任何东西,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要是做不到,你就赶紧走,现在就走……” 闻一刀望了望外面,顿时拍了拍大腿道“哎呀,你不早说,我本来是想走的,但你看这天,这么暗,还是明天再走吧……” “暗?那里暗了,现在还不到九点……” 闻一刀白了她一眼,走回客厅,坐在木床上道“你不懂,这天哪,等会就要下雨,路上不安全……算了算了,你既然那么说了,大不了我不碰你东西就是了……真是的,不说了好不好,好歹我也的确是洗了衣服,做了饭的人不是……” 晏筱雨眼见闻一刀可能又要往衣服上面绕,不由轻斥道“打住,不要再说了……” 闻一刀抽出根烟,给自己点上,这才道“不说就不说,先前可是你一直在说,我又没说啥……” “闻一刀,我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不是,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晏筱雨不知道怎么地,竟是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闻一刀顿时眨了眨眼睛,然后贼兮兮的笑着道“筱雨姐,你这话可是会让我产生不好想法的哦……” 晏筱雨脸上一红,顿时解释道“我是说,你还是不是男人,哪有男人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饭的……” 闻一刀吐了口烟,顿时惆怅道“出门在外,谁都靠不住,到最后只能靠自己了,再说了,你想想我都这么大了,身边也没一个女人,还不得什么都自己来……” 他说的很认真,晏筱雨本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正想侧耳倾听,哪知道闻一刀却是忽然道“干嘛,干嘛,筱雨姐,你凑这么近干嘛?” “我,我没有啊……” “没有那就后退一点……”闻一刀嘿嘿笑着道“你要这样我怕我忍不住抱你……” 晏筱雨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却是很老实的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下。 “流氓……” “筱雨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哪里流氓了?”闻一刀质地否认道“昨晚我可碰你了?是你好不好,睡觉跟打仗一样,那腿动不动就那个啥,我昨晚可是被你打了好多下了好不好,你看看我,看看我胸口,就你昨晚砸的,现在都还疼,还有这里,你那脚丫子昨晚都戳进我鼻孔里了……” “胡说,我,我哪,哪有……” “怎么没有,你一个漂亮姑娘,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也会打呼,那呼噜声,我去,大姐,我昨晚可是很晚才睡着,吵死了,真的是……” “没,没有,没有……你胡说,我哪里打呼了……” “不信没事,我今晚录下来,你明天自己听……” 或许晏筱雨和闻一刀自己都没发现,眼下的二人竟是什么话都能聊起来,而且一聊就是没完没了,直到夜色已深,晏筱雨这才不服气的冷哼一声,提前先去洗澡…… 只是在她关上门的时候,闻一刀却是发出了一声贼贼的笑声。 可没笑出声,就顿时脸色苍白的低沉的干咳几句,那右手迅速的捂住胸口…… 第60章 表白时刻 男女共处一室,要说没有尴尬,那是不可能得,可,或许闻一刀本就是个沉闷而又幽默的人,所以倒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不适,他看着卫生间里传出的阵阵水声,竟是罕见的脸上通红,只是这阵阵的红色却是被他强行压下。 “啪啪啪……”的几阵声响,闻一刀干咳了几声,然后揉了揉被摔打的很疼的脸,不由嘀咕道“不行,不行,不行,妈的,我这是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卫生间里传出的一声轻斥。 “闻一刀,毛巾,我毛巾呢?” 闻一刀一愣,紧接着捂着嘴巴忍不住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来。 “你的毛巾,你自己不是收好的吗,怎么来问我了啊?” “你,我刚才明明放在这里的,你是不是拿了?” “没有啊,我,我帮你找找哈……” 闻一刀坏坏一笑,却是假装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片刻后才说道“哎呀我去,你这个记性,阳台上,是不是你刚才自己放的啊?” 卫生间里的水声一顿,紧接着传出晏筱雨不可思议的声音,她郁闷道“没,没有啊……” “怎么可能,那谁放在这里的啊?你可别诬赖我,我没事拿你毛巾做什么是不是……” “你,是你,就是你,闻一刀,你这个坏蛋……” “真不是我……”闻一刀假装镇定道“开门啊,要不要啊?” 卫生间一片寂静,直至半响之后,晏筱雨这才用着蚊子般的声音道“……要……你,你转过头去,伸手,伸手递给我就行了……” 闻一刀摸了摸鼻子,却是没有说话,眼见那门缓缓打开一条缝,然后一个雪白纤细的胳膊伸了出来,他将毛巾递到那手上,然后恶作剧般的一把将那手拉住…… 晏筱雨顿时惊恐道“闻一刀,你,你做什么?” “咳咳,你说我想干嘛啊……” “别,你,你别……” “逗你玩的……”闻一刀哈哈一笑,然后将手松开,晏筱雨顿时快速的伸了进去,还不忘生气道“闻一刀,你无耻……” 闻一刀没有说话,但嘴角却是缓缓扬起一丝丝的笑容。 夜色很深,可对于闻一刀来说,却是如黎明般让人清醒非常。 晏筱雨毕竟是女人,虽然化妆品不多,但亦是在闻一刀洗完出来后又进去墨迹了好一会才出来,她的脸上敷着一层黑黑的面膜,出来后就淡淡道“这边,跟昨晚一样……” 闻一刀不情不愿中,只得睡到另外一头,他侧着一手杵着脑袋望着晏筱雨道“筱雨姐,你说晚上睡个觉,你穿那么多干嘛啊?” “明知故问……” “哪有明知故问啊,我是真不知道,你说穿那么多,多不舒服啊……” 晏筱雨一愣,缓缓转过头,望着闻一刀道“你想干嘛?” 闻一刀顿时脸上一红,露出尴尬的笑容道“没,没什么……” “那不得了……”晏筱雨靠在床头道“闻一刀,那次在上海我就跟你说了,不管我离没离婚,毕竟是结过婚的人,还有孩子,不一样的……” 闻一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他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一直都没有说,本想着要找一个比较合适的场合说出来,但却是没有想到就在今晚,这么个尴尬的氛围中,晏筱雨竟是这么平淡的抢先说了出来。 所以,没有经历过感情的闻一刀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选择沉默,晏筱雨双眼微闭,却是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哎,算了,不讲这个,我们是朋友,最要好的朋友,虽然是异性,但我知道你很多时候都是真心为我好,只是,只是……闻一刀,在我最失落的时候,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闻一刀淡淡一笑,却是缓缓爬起,然后坐在晏筱雨的正对面,他望着她道“谢我什么啊?” 晏筱雨双眼猛的张开,却是不知道怎么接,她自然很谢谢闻一刀,可要说谢哪却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一时间,竟是楞在当地,只是单纯的迷茫的,尴尬的脸红的望着眼前距离很近很近的闻一刀。 “说不出来吧,呵呵,这么说来,你先前说的都是些屁话,一文不值的屁话……”闻一刀再凑近了一些,那样子就想要亲上一口一样,只是晏筱雨没有后退,而闻一刀亦是没有真的凑上去,他只是想再近一些,因为只有再近再近一些,才能更加看清她。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的,同事也好,朋友也罢,我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你伤心,不想你难过,每次听到亦或者见到你那不开心的样子,说实话,我的心里就十分难受,真的,丝毫不骗你……” 黑色的面膜之下,依稀能见到有泪水划过,就像那面膜一样,湿湿滑滑的,让人又爱又恨,晏筱雨缓缓摇头,却是苦涩道“闻一刀,你不要同情我,我怕我……” “我没有同情你……”闻一刀淡淡伸手尝试着去抚摸那张脸道“我根本就没有同情你……”他猛地直起腰,身子向前一倾,然后将晏筱雨轻轻抱在怀里。 “晏筱雨,我没有同情你,一直都没有,我也不敢轻易的说我爱你,可是我知道,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开始就是……” “在担水背的第一眼,你猫在娜娜身后,我就着迷了,这并非是些什么煽情的渣男撩妹的屁话,你可以当做是我这么多年来单身,碰到女的就喜欢,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喜欢年纪稍大,结过婚,生过孩子知道怎么过日子的也罢,但不管你怎么认为,就是不要认为我是因为同情你……” “晏筱雨,我们做朋友的那天起,我就没再把你当成朋友,也不敢再把你当成朋友,我知道你那时候有老公,有孩子,所以我只能敬而远之,所以我只能将你当成好朋友,可当我知道你在家里受到那般大的屈辱和家暴之后,我很气,很气,但因为尊重你,所以只能默默支持你,尽我力所能及的去帮你一丝丝,比如陪你回你老家,比如请你吃几次饭,让你开心开心……” “可是,现在,你离婚了,我其实也不敢说出那句话,我知道你内心还有孩子这个牵挂,我很理解,但我也像以前一样,一直支持你,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你先提了,那我就借这个机会跟你说,晏筱雨,我……” 本就十分抒情的氛围,本来很重要的那几个字,却是被晏筱雨的苦笑声所干扰…… 她的手在先前闻一刀诉说的时候就已然缓缓抬起,亦是紧紧抱着闻一刀,只是她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道“闻,闻一刀,你,你还有衣服吗?” 本沉浸在那般表白氛围中的闻一刀顿时一愣,缓缓放开晏筱雨道“啥,啥意思啊?” 晏筱雨取下面膜,抹掉眼角的泪水道“面膜,全部搞到你衣服上了……” 闻一刀顿时怒吼道“晏筱雨,你过分了,这么好的气氛居然说这个,看我不凑你……” 第61章 相拥而眠 很多人都看过很多浪漫文艺书籍,也听过众多让人心动的表白之声,但像闻一刀与晏筱雨这般的却是很少见。 或许是他们看透了,不在乎吧,也或许是他们觉得时机尚未成熟吧,总之二人在平淡中继续着他们独有的平淡。 晏筱雨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先去洗脸了……” 闻一刀楞在原地,却是郁闷的抓了抓自己头上那本就不多的头发,他很郁闷,明明很好的一个机会,怎么就这么白白丧失了呢,他越想越郁闷,依稀记得先前在晏筱雨下床的时候,依稀看到她的嘴角在笑,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错觉…… 只是,闻一刀不知道的是,卫生间的晏筱雨,哭了。 先前在闻一刀说的时候,她很感动,亦是十分感激,感动与感激是不一样的,只是此刻的她却是能够分的清楚,去掉面膜之下的是一张并不怎么精致的脸,脸上的泪痕哪怕用水洗了数次亦是洗刷不掉。 晏筱雨深深吸了口气,任由水声响起,自己弯在水龙头前,却是扭着头,似乎想透过那墙,穿过那门,看看闻一刀。 闻一刀说的是真是假,她分不清楚,她并不是一个女孩,更不是一个青春期的女孩,所以她知道男人,最会的就是那一张死的能够说成活的嘴,就是那一张喜欢哄女孩子开心的鬼话连篇的嘴,她,是个女人,是个孩子的妈,虽然她也是个女孩子,但却是一个已然受过重伤,不敢再轻易接受另外一番感情的存在。 只是,有人喜欢有人疼,终究是会让人很开心的,尤其是闻一刀,她自认为她看的比较准,接不接受,她很矛盾,矛盾的所在自然是因为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和闻一刀待在一个屋檐下是不对的,她还任由着他逗留在这,因为她知道,闻一刀会尊重她,更不会轻易的碰她…… 这是信任,更是依赖。 晏筱雨紧了紧身上的睡衣,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缓缓走了出去,似乎在这个家里,进卫生间的次数有些多,但大多数都是躲着…… 卧室里的闻一刀并没有赖皮的躺在她的床头,而是盘着腿坐在飘窗前的毯子上,望着外面。 “洗完了?”闻一刀的笑容很纯很真,让人觉得那张老脸亦是有些优点。 “啊……洗,洗完了……”晏筱雨一边搓着手上的某种护肤品,一边直接坐在床头道“你在那干嘛呢?” “没什么……”闻一刀缓缓走了过来,躺在晏筱雨的另外一头,却是直接钻进被子里。晏筱雨吓了一大跳,却是赶紧缩了缩脚郁闷道“你发什么神经啊?” 闻一刀露出头来道“没干嘛,关灯,睡觉了……” “啊?哦……” 卧室里突然与外面一样黑了,只是黑夜里有两双眼睛似乎都没有闭着,只是这两双眼睛一个望着天花板,一个是躲在被子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而间,晏筱雨猛地一个机灵,她惊恐而又害羞道“闻一刀,你,你抱我脚干嘛啊?” 她没敢使劲挣脱,但却是身子由此而颤抖,闻一刀却是在被子里嗡嗡道“我睡觉喜欢抱着个东西,要不然我睡不着……” “胡说,你昨晚,还有那次在上海不也没有嘛?” “临时的毛病……” “什么,什么临时的,你,你快放开,放开啊……” 闻一刀非但不停,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晏筱雨不由得使劲蹬了一蹬,借势一蹬,脚终是松了出来,松的那一刹那,却是被晏筱雨立马抽出,可伴随着的,却是闻一刀的一声闷哼。 晏筱雨不由试探道“闻一刀,你,你怎么了?” 她记得刚才那一脚似乎蹬到了什么东西,不由脸上一红,赶忙打开灯,爬到闻一刀的那一头,被子打开的那一刹那,只见闻一刀紧紧捂着自己的鼻子,手缝中似乎有些红色溢出,她“哎呀”一声,却是赶忙手忙脚乱的跑出去拿毛巾,家里毕竟缺少很多东西,毛巾擦拭了几下之后,闻一刀的鼻子却是被卫生间给堵着。 他生无可恋道“大姐啊,您这脚啊,咋这么大力呢?” 晏筱雨亦是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她红着脸尴尬道“谁,谁让你没事抱着人家的脚啊……” “我就闻闻你有没有脚气……” “你,你放屁……” 晏筱雨一愣,却是赶忙爬上床,躲在被窝里,而闻一刀在愣神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说脏话。 “你也会飙脏话啊,哎呀我去……”闻一刀笑着爬到晏筱雨的这一头。 “过去,赶紧过去,你要么回去要么睡那头去……” 闻一刀没有说话,但却是动作十分轻缓的,从身后一把将晏筱雨抱住,晏筱雨身子一颤那,稍作挣扎后却是没了动静。 闻一刀的脸颊紧贴在晏筱雨的背上轻声道“幺姑,今晚给我个特权,让我就这么睡吧……” 晏筱雨身子颤抖的更为厉害了些,但却是没有转身,亦是没有回复,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二人似乎睡着了一般,但彼此也都清楚,对方都没有睡。 世上有很多的无奈,那就是不说破,也不点破。 世上有很多的烂醉,不是喝醉,而是自醉。 闻一刀醉了,在那淡淡的芳香中,晏筱雨醉了,在那阵阵的呼噜声中,她很郁闷闻一刀先前还敢说自己昨晚睡觉打呼,眼下还没过去十分钟,闻一刀就传来阵阵的呼噜声,那种呼噜声十分刺耳,如同刀锯一般。 晏筱雨好想动一动,睡觉保持同样一个姿势却是十分别扭而且会僵硬的,可闻一刀实在是抱得太死了,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心想,要不就这么睡了得了,可每当她想要睡着的时候,那阵阵的呼噜声又将她的瞌睡驱散,她很困,也很郁闷,所以在后半夜,每当呼噜声响起时,她就情不自禁的用着能活动的手,狠狠的掐在闻一刀的手上,因为每当她这么做,呼噜声就会停歇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了,或许是熬不住了吧。 周末的早上阳光明媚,阳光透过窗帘直射到卧室,照耀在床上,却是看到两个彼此面对面紧紧抱在一起的存在,二人睡的很沉,嘴角均是含有淡淡的笑意…… 第62章 偶遇余琴 闻一刀和晏筱雨是同时睁开眼的,但转瞬就分开,晏筱雨直接钻进闻一刀的怀里,而闻一刀却是淡淡一笑,看着窗外,他轻轻抚摸着晏筱雨的发丝。 “要不要起来啊?” “不要……我想再睡会……” 闻一刀一愣,却是苦笑道“那,那要不要你睡会,我先起来,出去买点菜?” 晏筱雨淡淡一笑,却是昂起小脑袋,望着闻一刀道“不要,再躺会……”她双手紧紧抱着闻一刀,却是从未感觉到那般的安全。 二人只是抱着,然后也不说话,只是享受着阳光,享受着赖床的乐趣。 幸福,很多时候喜欢定格在某个刹那,喜欢在不经意间出现…… 快中午点二人才起床,他们似乎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然后闹闹哄哄中起身,在闹闹哄哄中一起下了楼买菜,又闹闹哄哄中一起做饭,吃饭,吃完饭后这才一起坐在木床上,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纷纷发出笑声。 “你笑什么?”闻一刀率先发问。 晏筱雨却是骤然停下,有些难为情道“那你笑什么呀?” “我看见你在笑,我就笑了啊……” “我,我也是看到你笑了,我才笑的啊……”晏筱雨狡辩道“闻一刀,你以前休息的时候一般做什么啊?也,也这么在家发呆吗?” “不是……”闻一刀干咳道“呵呵,不瞒你说,我平时在那边,休息的话要么也是这个点醒,然后回去,钻进网吧,晚上才回家,直接睡觉……” “回去?”晏筱雨郁闷道“你,回哪去啊?” “不是,我在担水背,昨晚一般都会喝很多,然后回公司睡,等今天差不多这个点,才会醒,然后下楼吃个饭,就慢慢走回住的地方,再然后就直接钻进网吧,等晚上才回去,回去后就是洗衣服啊啥啥啥的……” “你不出去走走吗?” “以前是不会走的,浪费时间,不过今年不一样,这不经常跟你一起么……” 闻一刀这么一说,晏筱雨顿时脸红的低下头道“谢,谢谢……” “闻一刀,你昨天到底是怎么了?我看你似乎很难受的,还有那药,是治什么的啊?” 闻一刀脸色一变,但却是被他掩饰的极好,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平淡道“没啥,这个啊,是个秘密,不过你得给我准备些糖,我以后要是那个啥的时候,很有必要吃上一颗……” “低血糖?” 闻一刀假装震惊道“你知道?” 晏筱雨却是不再说话,她望着外面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走啊,去哪儿我陪着,这儿我可不熟……” 晏筱雨淡淡一笑道“没事,就随便走走……” 是不是低血糖,晏筱雨还是能分的清的,在医院里,她可是见到过他,若真的是低血糖,那不会老是去医院的,也不会老是那般……难受…… 外面的天气是极好的,这里与老家不一样,在闻一刀的老家,现在的雪应该已经停了,可这里丝毫没有下雪,相反却是阳光明媚,哪怕是闻一刀身上的厚外套亦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望着路上的行人,不由尴尬道“我穿成这样,会不会丢你脸啊……” 晏筱雨咯咯咯的笑着道“那你可得学会自己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了……” 闻一刀顿时眼睛一亮道“确定?” 晏筱雨知道闻一刀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不由嗔怒道“想得美……” “我本来就是想得美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是缓缓朝着某个公园走去,这里闻一刀不熟悉,晏筱雨亦是不熟,所以二人却是商量好了,沿着眼前的路逛下去,不会走太远。 以前的闻一刀是很不喜欢逛街的,准确的是任何意义上的闲逛他都是很不喜欢的,但今天的他却是没有发出任何的牢骚,他随着晏筱雨的脚步,缓缓的游荡在公园里,一边对着景色指指点点,一边聊着各个方面的话题。 随着慢慢的行走,二人均都没有感觉到旁人的存在,仿若这庞大的人群中,似乎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只是,忽而间,一个诧异的声音竟是突然响起。 “老大?”这个声音很突兀,显然是在说闻一刀的,因为能称之为“老大”的只有闻一刀。 闻一刀二人的脚步陡然一顿,他扭头望着身侧的一个台阶上的女孩子,不由亦是诧异道“余琴?你怎么在这里啊?” 晏筱雨下意识的与闻一刀分开了些,余琴脸上一红,紧接着起身含笑道“我,我没干嘛啊,就,就在这周边走走……” 闻一刀望了望四周道“我可是记得你是住在担水背的啊……怎么,跟男朋友过来的啊?” 余琴却是没说话,而是盯着晏筱雨道“筱雨姐好……” 晏筱雨亦是有些尴尬,她不知道余琴会不会误会,不由笑着道“你,你好,那个我和你老大谈点事,那个,现在谈完了,你要不要回去,要回去可以和闻一刀一块……” 闻一刀脸上一变,却是阴阳怪气道“谈,谈完了吗?” “谈完了啊,还不只能这样了,等到时候你想到好办法咱们再说嘛……” 闻一刀嘴角有些抽搐,他咬牙切齿道“好,那等我慢慢回去想哈……” 晏筱雨嘿嘿一笑,却是打了个哈哈,然后扬了扬手道“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余琴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她与晏筱雨打过招呼后却是见到闻一刀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不由尴尬道“老大,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闻一刀一愣,赶忙摸了摸后脑以示尴尬,哈哈道“哪有,公司后面可能还有新的项目,就约她一起谈谈看法,怎么,走不走?” “啊?走,走的……” “哦,对了,余琴那,你男朋友呢……” 余琴没好气道“老大,你干嘛老是扯着这个不放呢……我,我没男朋友……” 闻一刀的脚步顿时止住,他孤疑道“啥,啥情况?” 余琴陡然一个转身,直直盯着闻一刀的双眼道“老大,我,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男朋友,我……” 闻一刀有种预感,这种预感很不好,所以他赶忙打岔道“那上次下班接你的那个男孩子是谁啊?” “那是我表哥……” 闻一刀楞了好半天,这才郁闷的嘀咕了一句。 “我去……” 第63章 命犯桃花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思想,会借助很多的外在因素来或衬托反衬或迷惑掩盖某些事情,这些事情有的是事业,但更多的却是感情。 闻一刀很头疼,他一直知道余琴对他有些意思,可,他真的真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尤其是在余琴与他说他交了个男朋友,闻一刀很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甚至都想私底下单独请余琴他们两吃个饭,若是很久以后,关系还是那么好,那他们结婚的话,闻一刀要准备好一个大大的红包。 只是…… 余琴一直跟着闻一刀,闻一刀走到哪她就往哪,前面的闻一刀不由显得十分尴尬,尴尬带有极大的无奈,他想回到自己的狗窝去看看,可余琴一直跟着终是不好的,他很多次想要摆脱,但余琴却是一声不吭的跟着。 闻一刀无奈,终是停下转身望着余琴道“那个什么,妹妹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余琴只是看着闻一刀,不摇头,不点头,更不说话,闻一刀无奈,只得看了看天道“算了,你心情定是不太好,这样吧,我请你吃饭……” “我请你……” 闻一刀笑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不容易的休息,他本来打算和晏筱雨先逛逛,然后回去做饭,再美美的喝上一顿,等吃饱喝足与晏筱雨扯会皮,紧接着睡觉等着明天上班,他甚至还在想明天要不要继续请假,毕竟一连好几天没去公司,竟是突然感觉有些疏离感。他甚至很怀念晏筱雨的体温和体香,哪怕是脚丫子的味道都想……只是,眼下却是不能了,他可没有那个魄力,等吃完之后又过去,虽然有想过,但似乎有些不太现实…… 余琴吃的很斯文,不像有些女孩,在吃的时候喜欢装,这不是闻一刀第一次单独与余琴吃饭,在公司的时候,闻一刀是最晚走的,甚至偶尔还不会走,而余琴若非有事,绝对是倒数第二个,她每次都熬到很晚,然后下去带饭菜上去,还会带上很多的啤酒,只因闻一刀好这么一口。 闻一刀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却是不点破,毕竟一旦点破对谁都不太好,他只是经常十分委婉的去说,余琴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很聪明很有想法的人,所以他自认为,一次又一次不断的灌输那种概念,则是会让她默默的接受…… 他以为成功了,但今日看来,他彻底的失败了。 余琴慢条斯理的数着米粒,不抬头,不加菜,倒是让闻一刀很是难堪,很多话的他在这一刻竟是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所以只能闷着头喝酒,一瓶,两瓶,三瓶…… 他似乎有些高了,所以借着酒劲干咳了好几句才道“余琴,你那一碗饭多少颗啊?数也该数清楚了吧?” 以前在这个时候,余琴会笑的,但今天她没有笑,不但没有笑,反而将筷子轻轻落在碗上,然后捋了捋头发道“老大,还要酒吗?” 闻一刀一愣,却是没想到余琴居然会这么接,竟是下意识的说道“还,还可以来一瓶……” “服务员,再拿两瓶酒……” 余琴喊道,却是发现闻一刀正惊讶而又郁闷的望着自己,不由继续道“你一瓶,我一瓶……” “你,你也喝?” “嗯,我今天想喝,我想跟你说说话,但是不喝酒我却是说不出来……” “我天哪……”闻一刀苦笑道“妹妹,我记得我们已经说过了啊……你,你还想说些什么呢……” “说我喜欢你……”余琴猛然抬头,坚定的看着闻一刀。 闻一刀没有感到意外,他只是难堪,十足的难堪,丝毫没有因为有人喜欢自己而自豪,而骄傲,他只有头疼,然后茫然不知所措。 此刻的他忽然想到了那一年在庙里求姻缘签,莫非今年会源源不断的产生自己的桃花,要不然咋会有眼下的这么一出…… 他也在这一刻想到了晏筱雨,还有那个小学同学张晶晶。 “1、2、3……” 余琴的脸色已然成猪肝色,她竟时发现闻一刀不但没有直面自己说的话,甚至还很让人生气的在那数着数字。 她心中很气,眼前的这人莫非是个木头,不由得一拍桌子,站起起来轻斥道“老大,我在跟你说事呢……” 闻一刀顿时一个机灵,然后耸拉着眼皮坐的笔直道“对不起,走神了……”再然后只听“碰……”的一声,闻一刀竟是直接脑门磕在了桌子上。 他,喝多了…… 喝醉了的人很重,因为喝醉的人的肌肉是完全放松的,他全身的重量会不均匀地大范围分布。如果人在清醒状态下被抬起来,他们会绷紧肌肉,收紧四肢,或者将手臂抱住对方的脖子,这时对方的负担会很小,因为重心都集中在中央了。 然而,喝多的人浑身乏力,因此四肢会随意晃动,使重心不断转移。 余琴尝试了几次,终是打消了背闻一刀回去的打算,她看了看后面,发现自己累了个半死,才背着闻一刀走了不到两百米的路程,先前吃饭的饭店还能很清楚的看到。 “怎么这么重,看着也不胖啊……”余琴大喘着粗气,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这里虽然不似北方那边那么冷,但毕竟是十二月的秋季,自然也凉快不到哪里去…… 以前若是闻一刀喝多了,余琴会第一个打给王超,让他过来背着去公司,可今天的她很是反常,竟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望着靠在树边的闻一刀,竟是没来由的脸上一红。 “老大,我真喜欢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余琴小声的嘀咕道,然后竟是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男人想要得到女人,会付出一切,也会用尽一切手段,而女人想要得到男人,亦是会如此,甚至会更更不择手段一些。 闻一刀迷迷糊糊中,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他只感觉自己的身子很沉,然后被人塞进车里,不久后又有人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哪怕是喝的烂醉的他亦是嘴角含笑,意识中默默的想着。 “还好我穷,钱包里从不带超过一百,你们就偷吧,偷吧……” 他感觉有人扶着自己走近了电梯,然后又扶进了一间房里,直至此时他却是陡然清醒过来,双眼带有丝丝的恐惧,因为有人在给他脱衣服…… “别,不要……” 第64章 天边眼前 外面的黑还是那个黑,里面的卧室还是那个卧室,大飘窗上斜靠着一个身影,窗外开了一个小缝,缝隙里吹进来的风却是不断的吹进屋子里,然后摔打的头发凌乱而且飞扬…… 只是发丝掩盖下的双眼却是显得十分失落…… 床上的手机一直都在响铃和短信铃声来回切换着,但却是根本没人去搭理。 “起风了,不知道等会会不会下雨……” 晏筱雨喃喃自言自语道,却是想透过这黑夜,直视到那个人的身上,直到现在都没个信息没个电话过来,他离开了倒是过的潇洒…… 晏筱雨突然像个怨妇般,有着很多的抱怨,但真要让她表现出来,却是做不到,她只是很愤慨,然后起身,走进厨房,厨房里还有午时剩下的饭菜,饭是她自己蒸的,但菜却是闻一刀做的,红烧排骨,红烧鲫鱼,虽然排骨没剩几块,鱼肉所剩不多,但毕竟只有自己一个人,倒是可以略作充饥。 只是,饭菜都是冷的,她根本就没有心情想着去热,吃上一口都能感觉到胃里有些凉,但她却是吃的很沉默,哪怕是鱼汤亦是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房子里传出轻微的咀嚼的声音,似乎像是黑色中的老鼠吃食物一般,这一幕像极了曾经的闻一刀,不一样的是闻一刀那里的热得快坏了,没有开水,而且是在午夜时吃着方便面,而晏筱雨稍好一些的是她这里有饭有菜,还有热水…… 一个人吃饭,刷完,收拾家里…… 一个人的郁闷,一个人的失落,一个人的不知所措。 似乎男男女女在冷战的时候,生气的时候,亦或者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发出类似的这种神经,就好比如现在的晏筱雨。 家里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但晏筱雨还是觉得很不舒服,总觉得这里脏了些,那里乱了些,所以一个人无声的继续收拾着东西,清扫着,擦拭着,可做到半途中的她竟是忽然将扫帚一把仍在地上,然后快速的走进卧室,拿起床上的手机,一把点在接听键上,咆哮道“我死了,我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打给我了……” 她说完将电话挂断,然后一把扔在地上,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蹲下去,双手狠狠的插进头上的发丝中…… 哭声渐渐在屋里响起,声音很轻,很轻,如同老鼠一般…… 一个人的日子初始时终是不怎么好过的,尤其是在过惯了的时候突然又闯进来另外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管是一天还是两天,不管是叽叽喳喳还是默默无声,终是有些人气的,终究是有欢笑的,不似现在这般,一个人,孤单,廖无人烟荒芜一般。 她不是没有给闻一刀发信息,但却是很隐晦的问他是不是到家了,只是到现在都一直没人回复,所以她不想再发了,而是任由泪水流下…… 好半响后才淡淡道“我应该要习惯这种日子的……” 她起身,然后缓缓朝着卫生间走去,几步的路程,却是让她的目光开始慢慢冷淡起来,也慢慢坚定起来…… 巧合总是在不经意间来到。 晏筱雨根本就想不到,闻一刀的手机在这一刻竟是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本就喝的七荤八素,更别说看手机了,哪怕是正常走路亦是有些够呛,胃里在不断翻涌着,脑子里在不断晕眩着,四肢完全不协调的胡乱动弹,这些都不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此刻竟是在酒店,若说在酒店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在这个小小的客房里,他的眼前,床边,竟是站着余琴…… 他的眼皮子很重,但眼下却是没有丝毫睡意,不是不想睡,而是不能睡,他大致能猜得到,若是自己睡着,那搞不好明天就事情大发了。 闻一刀强忍着醉意,却是不断的手舞足蹈道“余琴,你别傻,别,别傻啊……” 余琴直勾勾的望着闻一刀,却是不出声,看的闻一刀遍体生寒,他不敢做任何事情,只是像爬虫一样在床上不断的扭动着,期望能扭到一旁,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衣服所剩无几,他怕,他真的怕…… 余琴看着闻一刀那般,竟是不由笑出声来,她深深吸了口气道“老大,你想多了,衣服上全是你吐得,我先去帮你洗洗,你先睡会吧……” 卫生间是透明的,依稀能看的到里面的余琴在洗衣服,而且洗的很干净,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她的头埋得很低,似乎在无声的抽泣,但似乎嘴角却是含着一丝丝笑意,那笑是苦涩的笑。 闻一刀昏沉沉的道“造孽啊……” 他狂甩着自己的脑袋,却是发现里面似乎有水在晃动,而且晃动的很厉害,只是每每晃动一下就恶心一次,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声音很大,卫生间里的余琴顿时放下手里的衣服,立马拿着一个垃圾桶跑了出来,她一手就着闻一刀的嘴巴下,一手轻轻拍打着闻一刀的后背,嘴里快速的轻声道“吐吧,吐吧,吐出来就舒服了……” “哇……”的一声,干呕结束,却是闻一刀真的吐出很多污秽之物出来,那味道连闻一刀自己都觉得恶心,可余琴却是根本就没去在乎,似乎有些不以为意的担忧道“怎么样,老大,好些了吗?好些了吗?” 闻一刀摆了摆手,却是难以再说话,余琴将垃圾桶放下,从肩膀上取下毛巾,小心翼翼的帮闻一刀擦拭着,直至处理完这才拿着垃圾桶去了卫生间,她透过那玻璃看着在床上沉重呼吸的闻一刀,竟是缓缓闭合了下眼睛…… 这天晚上,闻一刀是真的喝的有些多,所以早早的就睡的跟猪一样,虽说睡着,但他冥冥中总是想要保持着一种清醒,余琴一直坐在床边,一会望了望闻一刀,一会望了望手机…… 同一时间,在另外一个区域的高楼大厦里,晏筱雨亦是与余琴一样,没有睡,她躺在床上,黑暗中的双眼却是睁开着,似乎能看到闻一刀一般…… 而闻一刀却是因为头疼,顾不得想那些风花感情,早早的就鼾声四起…… 第65章 意外来客 时间是一副良药,根本就安奈不住内心的思念,那等情绪如同美酒一样,越陈越香,越压越深。 腊月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的,少了很多太阳,多了很多风雨,有的时候走在大街上,基本都能够通过穿着来判断是哪方来人。 闻一刀是很怕热的,也是很怕冷的,他最适合的就是在二十七摄氏度的空间里,龟缩着不出来。 天气忽冷忽热,热的并不过分,但冷却是那种难以形容的冷,他默默躺在床上,发着呆,然后脑子里在胡乱的转,今年过的很快,似乎一眨眼又到了年边,也不知道今年的春节该怎么过,也好不好过…… 夜色已深,这里的出租房很坑人的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喝的用的只能靠闻一刀新买的热得快,只是那热得快似乎是他买的第四个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闻一刀喃喃乏味道,那一日偶然碰到余琴回来后,似乎就再也没去找过晏筱雨,她似乎也对自己冷淡了些。 闻一刀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每次发信息过去,对方都是忽热忽冷的,为此他还百度了很多网上的专家,但上面基本都是在说,这是冷战,最难缠,得皮厚,得将不要脸的精神发扬光大才能达到和平的目的。 只是,闻一刀的脸皮却是有够厚的,可,这一次,他却是没有去做…… 只因为那个电话,那个自称梁叔的人来的电话。 在此之前,闻一刀不识梁凉这个人,可那一日的电话却是让他有些小瞧了自己的父亲,自己隐瞒了那么多年的事,父亲居然知道了,而且还为自己找了人。 他苦笑一声,却是摸了摸手机,手机上的信号不足一格,有心想要下去找个信号好的地方问问晏筱雨在干嘛,但一想到自己刚才似乎很不舒服,还吞了药,这才郁闷中作罢,正当他准备丢掉手机,躺下睡觉的时候,门外却是传出了嘟嘟嘟的敲门声。 闻一刀诧异的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十点半了,这个点,哪怕是房东收租金都不愿意来,又有谁会来呢,他好奇中赶忙穿了件灰色的外套,然后弓着身子像个小老头似的,起身去开门。 “谁啊?” 闻一刀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塑料袋,似乎来人故意将塑料袋挡在自己的身前,他没动,没出声,而来人亦是没有,僵持了一下后,塑料袋骤然放下,然后才传出一个轻笑声。 “是我,怎么,不欢迎吗?” 闻一刀脸上一红,紧接着顿时惊喜道“你,你怎么来了?” “就这么招待客人的啊,让我站在门外?” 闻一刀这才想起,赶忙让开身子道“进,进来吧,外面冷……” 待客人进了屋,闻一刀伸出脑袋,左边看了看,右边看了看,这才将门轻轻关上,望着坐在床上的来人,搓着双手,甚是别扭的苦笑道“你,你咋来了呢?” 这是他第二次发问,因为之前还一直在想,要不要联系联系她,哪知道晏筱雨今天竟是突然就自己来了,要知道,这段时间她们的交流可是极少的,哪怕是工作上的交流,晏筱雨亦是爱答不理。 晏筱雨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的环视着闻一刀的房间,一边看,还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显然十分震撼…… 这个房间其实很难形容,单间带着个卫生间,也可以勉强称得上是个套一,只是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边上塑料椅子了,椅子左侧靠墙的位置是一个放在地上的密码箱子,而那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吃方便面的碗,碗边还靠着几袋新买的方便面,除此之外就是一双筷子,一瓶老干妈,一卷卫生纸,一个水杯,好像什么东西都是一个,地上靠墙的位置倒是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鞋子,虽然整齐,但却是不多,唯有四双而已,鞋的边上放着一个水桶,一个开水瓶,看开水瓶上面的灰尘也知道,似乎很久都没用过了…… 晏筱雨皱眉道“闻一刀,你一个月拿那么多钱,就住这里啊?” 闻一刀尴尬道“习,习惯了……” 他似乎有些腼腆,有些尴尬,更有些难为情,原本不会,毕竟和晏筱雨在一起住过了好几个晚上,但毕竟这些日子很少接触,眼下突然接触起来倒是有些生疏,他不断揉着着脑袋,还时不时的瞟了瞟晏筱雨的身下,不由心中焦急万分…… “那个,那边是卫生间吗?”忽而间,晏筱雨指了指那个阴暗的角落说道,闻一刀顿时回复道“是的,是的,那个只是灯坏了,你要去吗?来,打电筒……” 他快速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手电筒,那电筒还是那种上超大电池的那一种,电筒身上甚至都有些锈迹,晏筱雨震惊的看着闻一刀手中的电筒,竟是苦笑道“哎呀我的妈呀,你这怎么还有这种物件啊……” “家里带的,我家是开小店的,以前的存货,我随手拿了一个,就一直用着……” 晏筱雨脸上涨的通红,憋了好半天发现居然没有什么好词语来形容,只得接过,然后慢慢走进了卫生间,也正是此时,闻一刀快速的将晏筱雨先前身下压着的衣服收拢直接藏在被窝里,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小了,真的不知道收在哪里好,他眼见没有什么遗漏,然后就听到卫生间里传出一声尖叫。 “老,老鼠……”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碰”和“哎呀”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闻一刀大惊失色,却是赶忙走了过去,站在边上朝着里面道“咋了,咋了,咋了?” 晏筱雨脸色有些苍白的走了出来,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看到闻一刀竟是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有,有老鼠……从我脚上过去了……” 闻一刀一愣,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害怕,不由安慰道“哎呀,老鼠而已,没事,没事,家养的……没,没毒……” 他见晏筱雨一边抽泣,一边捂着脑袋,不由道“你撞头了?没事,没事,不疼,不疼,我经常撞,现在都习惯了……” 空间实在是太小了些,卫生间除了能容纳一个大人蹲下外,四面都是墙,最恶心的就是根本容不得人站着,因为卫生间的顶上有一个隔板,隔板的上面似乎还被闻一刀放了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闻一刀,你,你怎么会住这儿啊?我知道你一个月工资很高的……” “我,我属老鼠的啊……” 第66章 一刀的家 这是晏筱雨第一次去闻一刀的租房里,哪里知道却是发生这么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真的是有些受不了。 那一日在公园里碰到余琴,晏筱雨下意识的与闻一刀拉开了些距离就是怕人家误会,她回到家里,然后一晚上都没睡,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只是最终还是被自己深深压下,哪知道闻一刀一晚上都没个信息或者电话过来,她生气了,她伤心了…… 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但终究是要过习惯的,她这般想着,却是一晚上都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直到第二天早上上班…… 闻一刀的短信来了,说是昨晚余琴请客吃饭,喝的有些多,所以早早的就睡了,晏筱雨没来由的生气,她只是强忍着怒气,回复道“嗯”,之后就爱答不理的,就像是情侣之间闹脾气一般,吃醋还是生气,晏筱雨自己也不清楚,她很怕自己是吃醋,但又是咽不下那口气,所以一直都不太想搭理闻一刀,随后的日子里她都是这样,一直刻意的让自己冷淡些,麻木些…… 可,这两天,她却是越来越烦了,她仍旧持续着受到骚扰和恐吓,在婷婷的强烈建议下,晏筱雨报警了,只是结果却并非真的能解决掉那个问题,似乎骚扰不但没有减少,恰恰相反,比之之前更剧烈了些。 她虽然离婚了,但却仍旧是孩子的妈,这是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法子解除的,所以她在网上给孩子买了个电话手表,然后小心翼翼的联系孩子奶奶,在孙武不在的时候去看了下孩子。 只是,这次看孩子对于她来说,却是内心满满的血泪,孩子奶奶说,要带孩子回老家了,以后孩子念书就在老家,那地方晏筱雨知道,很脏、很乱、很落后,她担心孩子的以后,更担心自己,孩子没有受到好的教育暂且不说,而自己以后想要看孩子,却是难上加难了…… 所以她很难受,很不开心,为此还请了一天假,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无声的待在屋子里,难受,失落,全部充斥着她的全身…… 闻一刀仍旧有短信过来,但她不想回,她有着属于她的骨气,虽然她只是一个女人,只是一个受过众创的女人…… 决定来闻一刀这,却是因为一个偶然,独自在家的晏筱雨突然想喝酒了,她想重温一下那种喝醉酒的滋味,因为或许只有那样才能遗忘很多很多的事情。 下楼,超市和菜市场,闻一刀在的时候这条路线他们一起走过,现如今自己独自走在这,却是感觉莫名,她忽然想到之前闻一刀死皮赖脸赖在这得时候,也曾独自一人下来买过菜,一想到这里,她就心中有些微颤,手中的塑料袋被她看在眼里,却是显得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恍惚。 打车,呼啸而走,晏筱雨终是想要去看看,去看看那个狠心的让自己生气还不知道哄人的闻一刀,她默默想着,就去他那边看一眼,然后扔下塑料袋里的东西就走,一句话都不跟他说,绝不说,就看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闻一刀住的地址她早就知道,这是闻一刀主动说的,她还记得当时闻一刀很邪恶的笑着道“以后没事找我去,请你吃好的住好的……” 只是,让她完全思绪混乱的就是当门打开的那一刹那,闻一刀出现在她的眼前,仍旧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只是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虽短,但奇怪的是看起来很凌乱,眼角的黄色似乎预示着此人刚睡醒,亦或者是已然闭着眼睛躺了很久。 闻一刀胡子拉杂,脸色有些发黄,再配上那套灰色的外套,显得十分憔悴,他的眼袋很重,黑眼圈很是黝黑,见他这般,晏筱雨顿时忍不住心中一颤,她已然忘记了来时路上自己准备如何如何,也忘记了生气不去搭理闻一刀,而是楞了片刻后将高举的塑料袋子放下,露出一丝艰难的哭笑,淡淡道“是我,怎么,不欢迎吗?” 闻一刀是开心的,是惊喜的,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等进了这个房间晏筱雨才发现这个房间竟是出奇的萧条和荒凉,这两个词用在房间的形容上的确有些不太合适,但晏筱雨却是真切的这么觉得。 貌似什么东西都是单独的一份,床、桌子、椅子,哪怕是生活用具,亦是单独一份,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床上到处都是衣服,这也是在她刚坐下的那一刹那才发现的,那是一件内裤,红色的内裤,红的令女人都难以接受,她为了避免尴尬,只得装作没看见一样,想着借故去卫生间让闻一刀收拾收拾,只是当闻一刀拿出一个破旧的老式手电筒时,她真的惊呆了,信息发展如此迅速的年代,他居然还有这么个老物件,真的是……难以用词汇来形容。 闻一刀说卫生间很小,很低,也很暗,因为那里本来并来没有卫生间,是房东当初将储物间改造出来得,所以上厕所得万般小心,她本是为了让闻一刀收拾床上的内衣避免尴尬才去卫生间,所以也并非是为了真的上厕所。 里面果然很黑,一个桶、一个盘、盘里一条毛巾,而桶里似乎亦是一件泡着的内裤,还有,一双袜子,晏筱雨强忍着嫌弃,躲在卫生间,听到外面闻一刀快速的忙活声,竟是哑然失笑,只是这笑容尚未持***钟,她竟是浑身一颤,赫然感觉到有一种毛茸茸的动物从自己的脚上划过,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她打小就害怕老鼠,此刻见到这种天敌,竟是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晏筱雨没想到的是在尖叫声发出之前,本弓着的身子竟是下意识的直起,却是正巧碰到了上面的一个隔板。 “碰”的一声响,却是撞到了头顶,那一下子真的有些眼冒金星。 “哎呀……” 晏筱雨强忍着痛,跑了出来,见到外面的闻一刀顿时带着哭腔的颤抖道“有,有老鼠……从我脚上过去了……” 她很是委屈,哪里知道闻一刀却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说“哎呀,老鼠而已,没事,没事,家养的……没,没毒……” 第67章 我操又炸 “闻一刀,你,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啊?”晏筱雨的眼角尚且还有泪痕,她一边揉着脑门,一边郁闷道,此话并非带有歧视,只是在她眼里,平日里展现在别人面前的闻一刀是那种高高在上,终是板着一张脸,生人勿进的姿态,可私底下的这种住人的环境却是实在让人难以接受,那种反差真的是太大了。 闻一刀不以为意,摸了摸鼻子干笑道“那有啥,只是个人住的地方而已,白天可是没多长时间在这待,有张床能睡就行了不是……” 晏筱雨一愣,却是无言以对,她一下子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不由看着地上的袋子道“哦,对了,那个,我带了点夜宵来,你要不要吃?” 闻一刀诧异中,缓缓将袋子拖来,打开一看,不由斜着脑袋望着晏筱雨道“你……” 晏筱雨干咳几声,却是假装观望着四周的环境,闻一刀见此不由苦笑声中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他还不忘大声的念道“两提啤酒……花生米……凉菜……饼干……这,这是……卫生巾?” 晏筱雨一愣,双眼瞪的老大,竟是不可思议中赶忙起身蹲下一看,不由将那紫色的包装抢下,收在身后尴尬道“意外,意外……” 闻一刀哈哈笑着道“不是,那个,筱雨姐,你看这个,面膜?” “哎呀……”晏筱雨害羞的竟是想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到现在却是记起来了,之前本来想着自己买些东西回去,醉了直接睡觉,但在超市发现自己那个快要来了,所以买点备着,哪知道后面心中一动,竟是想着来闻一刀这,也就忘记将那些东西拿出来,此刻被闻一刀一一翻出,竟是羞愧难当,双脸通红。 闻一刀吸了吸鼻子,不由坏坏笑着道“那个,筱雨姐,你这是……” “意,意外,真的,真的是意外……” 闻一刀摸了摸鼻子,低声嘀咕道“真的是意外吗?”他左右看了看,却是将那张唯一的桌子推了过来,然后架在床边,自己坐在那椅子上,将卤菜和花生米一一取出,然后左边看了看,右边看了看,不由摊开双手道“你没拿筷子?” 晏筱雨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道“你这没有吗?我,我看你那么会做菜,以为你这里……” “超级无敌豪华大套间,厨卫齐全是吧?”闻一刀无语道“哎,算了算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盒子,那盒子里赫然装着一双银色的筷子,然后又将桌子上的方便面全部扔到地上的墙角。 “奇怪,还有个叉子呢……”闻一刀郁闷道“筱雨姐,你先吃,我找个叉子去……” 他将银色的筷子让给晏筱雨,还不忘笑着说道“放心,这幅筷子伴随着我十几年了,每天都会消毒的……” 消没消毒,晏筱雨不知道,但闻一刀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算了,只是当闻一刀转身四周寻找那所谓的叉子的时候,她却是偷偷拿出纸巾,稍稍擦拭了一下。 “哎呀,找到了,找到了,还好没扔掉……”闻一刀呵呵笑着,手中却是拿着一个塑料叉子,那叉子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完全就是桶装方便面里的那一种,晏筱雨再次有些震惊,但却是没敢说话。 “来来来,吃吃吃,筱雨姐,你这是,这是准备回家吃的吧?” “没,没有,就是,就是那啥,哎呀,反正你吃就是了……” “那,那你整一包卫生巾是……给我用的?” “住口,你别说了……” “不说就不说,七度空间,哈哈哈哈……” “你还说,你还笑……” …… 闻一刀今晚似乎又喝了不少,但却是只处于微醉的状态,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半躺在床上的晏筱雨道“筱雨姐,那个虽然我这比较简陋,但你看啊,这天啊,这么晚了,明天反正不上班,你要不……” 晏筱雨捂着嘴巴笑着道“我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你以为我会走啊?”她说完却是轻声哼唧道“你上次在那祸害了我好几天,这次我要你还回来……” 闻一刀嘿嘿笑着道“哎呀,你这话说的,不过,筱雨姐……”他搓着双手缓缓起身,装作坏坏的笑着逼近床边道“你就不怕我……” “你敢吗……” “额……”闻一刀顿时脸色涨的通红,他嘴角有些抽搐,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立马转身,深深吐出一口气道“那个,我,我去烧点水……” 他走到那个又黑又矮的卫生间,用开水瓶取了一壶水,然后将热得快放到里面,这才随意的在裤子上擦拭了几下道“好了,晚点水开了就可以喝了,筱雨姐,这种高科技你见过没有?” 闻一刀本以为想卖弄一下,谁知道晏筱雨却是撇了撇嘴道“热得快,你以为我没见过?” 闻一刀一愣,却是尴尬的嘿嘿笑了笑道“算了,不说这个了,那个这星期,你都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哪里得罪你了还是怎么?” 晏筱雨顿时语调上扬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不想想你自己哪里错了?” “我,我没有啊?” “好好想去,想不到就别来问我……” 沉闷中,闻一刀却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惹得晏筱雨生气了,虽然在事业上有些许能力,但在感情上,他的情商貌似实在是不怎么高,亦或者有时候是负数值。 “闻一刀,开水好了吗?” 闻一刀顿时一个机灵,笑嘻嘻的起身,搓着双手道“我看看去,这玩意儿我买了好几个,总是坏,这个还是前几天新买的,还好比较便宜……”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蹲下身去看着那热水瓶,只是那里面虽然有热气冒出,但似乎还没有到要开的程度。 “还得再等等……”闻一刀唉声叹气中回到椅子上道“筱雨姐,那个,我真的想不到,你肯定不会是因为那天碰到余琴,所以,还是你说吧……” “算了算了,你想不到就算了,我也懒得说了,都过去了,况且,应该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咋地,又是那个谁惹你了?t……”闻一刀一听这话,就以为晏筱雨又是受到了什么骚扰啊恐吓之类的,不由气的怒发冲冠一般,只是他的这幅怒气尚未爆发出来。那个热得快的地方顿时就发出…… “碰……” “咔嚓……” “啊……” “卧槽,又炸……” 第68章 何为生母 这是晏筱雨第一次来闻一刀住的地方,这是闻一刀不知道第几次炸了热得快。 屋子里满是水和那热的水蒸气,晏筱雨吓得有些花容失色,蜷缩在床上,脚上的鞋子亦是没有脱下来,而闻一刀却是呆若木鸡般的站在原处,盯着那爆炸的地方郁闷中带着气愤道“卧槽,又炸……真t的奸商,气死我了……” 他忽然想到了晏筱雨,不由赶忙转身,一步就走到床边轻声道“筱雨姐,别怕,没事,没事,炸了个水瓶而已……” 晏筱雨又是带着哭腔道“你这,你这……” 先是老鼠,又是撞头,眼下又来了个爆炸,她不敢再在这待了,生怕等会会不会还有别的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你放心了,别走,就在这住,不就是个开水瓶吗,没事,没事,值不了几个钱,我买的起……” 晏筱雨苦涩道“我不是怕你买不起,我是怕我在这继续待,等会会有生命危险……” 闻一刀一愣,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这人,真的是大惊小怪,没事的,一切有我在,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晏筱雨闻此竟是慢慢安静了下来,她在这一刻,竟是觉得眼前的闻一刀好帅,好男人…… 只是这种感觉却是下一秒立马就烟消云散。 闻一刀一边收拾那些爆炸碎片,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件或许是他自己不穿的衬衣,直接扔在地上脱水,他淡淡笑着道“人生总要有些乐趣的,我就是经常在这些乐趣里面找乐子的,你要是没事,多经历些,也是为你好,对了,你不是渴了吗,现在却是没开水喝了,我等下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去楼下给你讨一杯开水哈……” “什,什么?讨?t-a-o,讨?” “对啊,哎呀,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楼下那个便利店,你来的时候看见了吗,我老在他家买酒,还比较熟,平时没事就下去一边买酒,一边从他家倒个开水啥的,没事,我等会自己去……” “……” “哦,对了,筱雨姐,我这简陋,那个恐怕你洗澡不是很方便,你带衣服了没有?” “带,带了,怎么……” “不是,你看见里面那个大脚盘子了吗,我一般洗澡都是烧水,坐在里面洗,跟小时候一样,现在不是没开水了吗,要不我带你去浴室吧,你去不去?” “浴,浴室?” “对啊,离这不远的,一个人八块钱,不贵的……” “……” “喂喂喂,筱雨姐,你干嘛,去哪儿啊……” 晏筱雨想死的心都有,她从闻一刀嘴里听出了很多很多让自己又好气又好笑的话,终是有些受不了,想回去,但却是被闻一刀给拉住,他嘿嘿笑着道“心情好点了没有?” 晏筱雨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回去,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故而根本没有听清楚闻一刀说的话,她只是不断摇着头道“不不不,我要回去,真的要回去……” 闻一刀顿时加大音量道“我说,你心情好点了没有?” 晏筱雨一愣,却是反应过来,但却是不知道闻一刀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呆呆的道“怎,怎么?” 闻一刀扶着她坐在床上,这才坐在她对面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要不然也不会来我这,之前都是开玩笑的,就是想让你笑笑,这个礼拜,是不是很难熬,别介,有我在,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没事……” 又是反差,这极大的反差竟是让晏筱雨内心强忍的心酸竟是一下子就翻涌出来,她哭了,哭声很轻,但却是让闻一刀很难受,他缓缓抱住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道“别哭了,一切有我……” “你那天晚上跟余琴去哪里了,干嘛不理我,报个平安也不知道说一声啊……” “我每天都收到很多很多信息,很多很多骚扰电话,都是他的,但是没多少是你的……” “孩子要回老家了,以后再见上一面都会很难,很难,那是我的孩子啊……” …… 晏筱雨的抱怨很多,但无一不是触动她内心泪腺的点,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痛苦的一生,眼下却是连累了孩子,波及到了闻一刀,虽然有些不好,但毕竟她只是个女人,而闻一刀除了听和安慰之外,却是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闻一刀是个男人,所以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却是能从自己母亲身上感受的到。 有一个女人,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抱着你,不管多么疲惫,不管多么难受,她总是会在你耳边轻声吟唱哄你入睡,让你不再哭泣叮咛。 有一个女人,在你睡梦中时而尿床的时候,担心你受凉感冒,不顾自己的睡眠,不顾自己的容颜,每夜醒来数次,只为去摸一摸你的后背额头,是否潮湿。 有一个女人,在你成长之中,在你读书之时,忍着困意起床,早早的为你做上一顿可口的早餐。 有一个人,在你淘气哭闹的时候,时而哄你,时而揍你,只是当你哭的眼泪哗啦,却是不知道这个人也在哭泣。 有一个人,在你喜欢吃鱼的时候,总是含笑把鱼头鱼尾夹进自己碗里,还轻笑着说,我不爱吃鱼肉,而你却是当了真。 有一个人,在你的成长中为你缝补衣衫,那一针针中,有几点嫣红,你很难看到。 有一个人,哪怕你真正的长大成人,亦是会如那几十年如旧的目光,默默的看着你,默默的开心,默默的微笑,直至最后,默默的闭上自己那操劳一辈子也疲惫了一辈子的双眼。 这个人,叫做母亲,天底下最伟大的人。 任何一个当母亲的都这样,可以一切都为了孩子,孩子就是她的命,但若是孩子丢了,她会撕心裂肺,她会痛不欲生,她会…… 晏筱雨睡了,在哭累了之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就睡了。 闻一刀望着那张白皙的脸,脸上的泪痕尚且没有被抹去,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下楼,花了大价钱,重新买了一个贵的热得快和热水瓶,然后重新烧水,待水开后,给她轻轻擦拭着额头和双手的手臂。 动作很轻,很柔…… 第69章 何为生父 闻一刀心里有些难受,他很不喜欢看见别人在哭,尤其是女孩子,尤其是自己默默暗恋的对象,他沉闷的抽着烟,坐在椅子上正对着床,床上很乱,被收进里面的衣服早就被他扔进了箱子里。 其实他知道,就算有,晏筱雨也不会在乎,她过来只是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寻找依靠,寻找安慰,也或许也是在想自己最想的人。 不知道为何,闻一刀从晏筱雨的身上看到了他爹的影子,这个影子很淡很淡,但却是真实存在,当年,若非那场意外,或许母亲也不会那样吧,或许爹爹也不会那般辛苦的当爹当妈吧…… “爹……”闻一刀轻声念叨道,却是满脸的自豪与苦涩,这两种情绪很复杂的交织在一起,出现在闻一刀的脸上,他望着墙角,竟是发起呆来,任由着指缝间的烟在燃烧。 你还是婴儿的时候,双手举起你的身体,高高举起,取代了他眼中的太阳,成为了他的一切,这个就是你父亲。 在你还没有学会走路,还在摔倒的时候,扶着你的双手,在那开心的笑声中,带你走出人生第一步的,这个就是你父亲。 在你一次次的欢呼声中,拉着你的手,带你走过很多地方,有山有水,带你去看天看地,在你抬头仰望的背影中,你会觉得,他是山,他是天,这个就是你父亲。 在你说出妈妈爱吃鱼头的时候,并且很认真的把鱼头鱼尾留给母亲的时候,他在旁边,望着妻子,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柔和,这个就是你父亲。 在你长大之后,每每想起,都是严厉与凝望,让你愈加的厌烦,只是随着你的渐渐成长,你会发现,在那严厉的目光下,隐藏着一份你当年根本就不能体会,也完全看不懂的爱意,这个就是你父亲。 他老了,躺在床上慢慢闭合着双眼,透出害怕,透出无助,可在你的怀抱里,你的柔声,却是让他如同孩子一样,如同你小时候被他举起身子,开心的笑声,让他不再害怕,不再无助,而是在温暖中,倒在你的怀里,缓缓闭眼的人,这个就是你父亲。 晏筱雨的记忆闻一刀不知道,但他却是通过晏筱雨人生中第一次,好好的,仔细的回忆着自己的父亲, 但不知道是不是情到深处,他亦是如同晏筱雨一样,有丝丝的泪水滑下,笑着,也哭着,那些回忆,让他钻心,让他难忘,本以为忘却不记得了的,在此刻竟是全部都涌现在了脑海里。 自己的父亲,真的是这样的吗? 手上已然传出了阵阵的火辣辣的疼痛感,闻一刀顿时回过神,朝着手上望去,烟已抽烟,他将之踩在脚底下熄灭然后伸了个懒腰,却是想起来好像有些天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上次打电话还是从宾馆回来,只是今晚有些晚,打过去却是不怎么合适。 “老爹……” 喃喃自语中,却是缓缓躺在了晏筱雨的身边,只是没有到被子里去,一个在被子里,匀称的呼吸,一个在被子外,侧着身子,细细的端详着那张侧脸。 “从此以后,若是再没有一个怀抱能让你在疲惫中温暖心灵,那么我可以来……” “从此以后,若是再没有一个微笑能让你在孤独中消散你的犹豫,那么我可以来……” “从此以后,若是在天涯的尽头,只有你一个人的身影,默默的望着日出日落,那么我可以与你一起……” “从此以后,若是……” 闻一刀持续的喃喃声,却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他尴尬的迅速起身,如同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般,在床边站的笔直,嘿嘿道“那个,你,你不是睡了吗?怎么,怎么……” 晏筱雨没有多少表情,她只是愣愣的望着闻一刀,片刻后才认真的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闻一刀的笑声顿时止住,他脸上的青筋似乎都有些凸起,浑身都似是灌足了力气。 “真的……”他害怕晏筱雨不相信,继续说道“纯粹是灵感炸现,心有所想,那个,不是,不是背书,你,你要是不信,就随便听听算了……” 晏筱雨虽然仍旧躺着,但却是缓缓测过身子,斜望着闻一刀微笑道“我信……你……你是打算站一晚上还是坐一晚上啊?” 闻一刀顿时一愣,赶忙将外套套下,立马钻了进去,与晏筱雨并排躺好,这才喘着粗气道“那个我这个床那边低,就,就不用去那头睡吧……” 晏筱雨淡淡道“你,想睡这头?” “……”闻一刀顿时不再说话,片刻后才嘿嘿笑着道“你知道的,这么尴尬害羞的问题就不要问我嘛……” 他说罢就笑嘻嘻中缓缓钻进被窝里,然后露出半个头,侧着望着晏筱雨,晏筱雨一直都没动,一直都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一直都在望着闻一刀。 “你,你这么看我干吗?” 晏筱雨淡淡笑着道“没干嘛……” “那,那要不咱睡觉吧……” “嗯,你先睡吧,我看看你……” 闻一刀一听,顿时扯了扯嘴皮子,不由又钻了出来,亦是侧着身子望着晏筱雨,二人就那般彼此对视着,昏暗的房间中,却是显得有些怪异。 “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就是想单纯的看看你,我今天来这就是为了看你来着……” “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居然还能有人想念,这辈子算是没白活了……” “闻一刀,我们是朋友吗?” 闻一刀一愣,不由郁闷道“是,是啊,当然是啊……” “那……你想我们是朋友还是……” 晏筱雨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但闻一刀却是欣喜若狂道“想……”他怕自己没有说清楚,甚至吞了一口口水继续道“我早就想了……”正当他想爬着做起来的时候,晏筱雨却是陡然道“可我不想……” 闻一刀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他的手正杵在下边保持着要起来的姿势,他“哗啦”一声,迅速坐起,嘴角抽搐道“筱雨姐,你,你刚才说什么?” 晏筱雨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坐起,低着头,看着交织在一起不断活动的手指道“我说我不想,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我,可是……可是,我,我接受不了……” “为……为什么呀?” “我嫁过人……我有孩子,我比你大三岁……” 闻一刀几乎要吼起来道“那又怎么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可我在乎……” 晏筱雨低声吼道,她摸了摸眼角的泪水,语调放轻放缓道“我真在乎,我嫌弃,我嫌弃我自己,你是个好男人,我希望你不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闻一刀呵呵一声竟是缓缓笑了出来,笑声渐渐变大,变急。 “时间,浪费什么时间啊?晏筱雨,你,你不要在乎那么多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做你的男人……” 闻一刀一个跃起,双手按在晏筱雨的双肩,就那么趴在她的身上,双眼通红道“我,我……” “你不会……” 闻一刀一愣,却是听见晏筱雨继续道“若是我不肯,你不会为难我……” “闻一刀,我真把你当成朋友,当成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可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惹得你这一生有污点,朋友就是希望对方更好,不是吗?” “闻一刀,可能这么久的时间我让你产生误解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私,为了让自己有所安慰就缠着你……” “闻一刀,你在听吗?我们,我们以后还是当朋友吧,以后我们不能一起过夜了……” “闻一刀,你,你在听吗?” “我在听……”闻一刀深深吸气的声音,晏筱雨听的很清楚,她正想问为甚么不说话时,却是见到闻一刀缓缓躺下道“我知道了,筱雨姐,你躺下来,睡觉吧……” 灯,忽然间暗了,可黑夜里的晏筱雨却是身子一颤,只见闻一刀却是忽然抱住了自己,他轻声在其耳边低语道“我在听,但是我听不进去,晏筱雨,我喜欢你……” 第70章 希望在那 晏筱雨心软了,她也是喜欢闻一刀的,但不管方方面面,她总觉得二人不太合适,更何况自己的婚姻刚刚结束,还有个不能时常见面的孩子拖拉着,所以她在上次与闻一刀分开后,就开始暗暗下定决心,想和闻一刀说开,她不想耽误闻一刀,更不想因为自己在某些方面限制住闻一刀,所以她想过来看看,想和他说清楚,但见到闻一刀的那一刹那,这些想法却是陡然间就烟消云散,此刻说开,却是发现自己仍然无法成功。或许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刚离婚就交了新欢,或许她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妈妈,或许她也觉得自己是个十分自私的女人,或许她也觉得自己可怜…… 她,只是个女人,一个第一段婚姻饱受折磨的女人。 她值得安慰,值得结束那段没有意义的感情,寻求自己的人生。 黑暗中,晏筱雨哽咽道“闻一刀,谢谢你……”她缓缓凑在闻一刀的额头,亲吻了一下,如同信号一般,让人爱不释手,也难以释怀。 周末的早晨就是最难起床的,也是天气最好的,等晏筱雨睁开眼的时候,却是发现此时的身边却是并没有闻一刀的身影,这里仍旧是昨晚的那个样子,狭小的窗户透出点点的阳光,虽然不大,但却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希望。 希望在那,只要完全将之打开,那就是全部。 她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发现与昨晚的基本差不多,只是那个热水瓶和热得快倒像是新买的,她轻轻嘶了口气,拍了拍有些微疼的脑袋,这才起身,桌子上有了一副新买的牙具和毛巾,热水也已经烧好,脸盘里的热水,正在缓缓冒着热气,显然,闻一刀出去没多久。 她起身,刷牙洗脸,然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发现并没有闻一刀的短信,不由疑惑这人到底去哪里了,居然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晏筱雨没有发信息询问闻一刀,她将手机放在边上,然后望着脏乱的房间,顿时撸起袖子,收拾起来。 俗话说寒冬腊月,但在这里似乎显得有些不合适,因为这里的天很蓝,这里的气温很高,可哪怕如此,大街上亦是有很多穿着厚厚外套的外地人,闻一刀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衣服很厚,很灰,灰色的外套,此时正不断喘着粗气拎着两个大大的袋子。 上楼,然后取出钥匙开门,或许是开门转动钥匙的声音惊扰了里面,门竟是开了,晏筱雨穿着另外一套衣服却是已然站在了门口,她淡淡笑着道“你回来了?” “啊……嗯……”闻一刀罕见的有些脸红。 “怎么不叫我啊?啥时候出去的啊?” “出去没多久呢……” “哦哦,你这是买的些什么啊……” 闻一刀呵呵一笑,将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回身将门关上,这才神秘兮兮的将之打开道“等会你就知道了……”他说罢就愣了一愣,不由惊讶道“你收拾的?” 这个房间已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房间,什么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地面亦是十分干净,可门的后边却是放着一个有些发黑了的几件衬衣。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哦,对了,你这没有抹布,我,我找了几件你的衣服,就,就……” 闻一刀嘴角有些抽搐,但却是嘿嘿笑着道“没事,没事,你不用我也打算扔的……哎呀,这,这件衬衣,还可以穿的……” 晏筱雨见闻一刀有些心疼,不由脸上一红,有些尴尬道“对,对不起,我,我给你买……” 闻一刀哈哈笑着道“开玩笑的……嗯嗯,筱雨姐,你这么一收拾,果然干净了好多……” “我,我是真的有些看不下去……” 闻一刀如同刘姥姥进庄园一样,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发现连晏筱雨十分害怕的厕所亦是细细的擦拭了一遍,不由心中触动,这里可是最脏的,有的时候哪怕是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昨晚晏筱雨还在这里被老鼠吓得撞了头。 他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而是看完后,立马回到屋子里从袋子中取出一个电灯泡又钻了进去。 “你还会换灯泡?” 厕所传出闻一刀的声音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怕你怕黑,就买两个,今儿个将这里的都换换……” 晏筱雨呵呵道“我今天要回去的?” 厕所顿时没有了声音,沉默了片刻后才传出闻一刀的声音道“哦,没事,那也得换换嘛……” 闻一刀一个劲的在忙,晏筱雨无聊中却是坐在床上,只见他把电灯泡都换了一个,然后又将自己的鞋子全部摆放在另外一个方向,厕所里有一个小走道,走道很小,但上面却是有一个木板,那上面以前是放闻一刀牙具的,因为靠近一个水龙头,但此刻上面的牙具却是被闻一刀给收走,摆放上了他新买的电饭煲,然后电磁炉…… “你,你还买了锅,买了菜了啊?” 晏筱雨甚是诧异,这么一会的工夫,闻一刀竟是买了这么多东西,他呵呵一笑道“我见你喜欢吃我做的排骨,就买了些,想着亲自给你坐,怎么样,喜欢吗?” 晏筱雨的嘴角越扯越大,终是由衷的开心道“嗯,喜欢……” 晏筱雨却全程微笑的坐在床上看着蹲在地上忙活的闻一刀,她本想帮忙,但却是被闻一刀给拒绝,他说,女的就是用来宠的,这些粗活得他们这些臭男人来,他说,他其实什么都会,洗衣做饭,缝衣补裤,挣钱养家,除了生孩子外不会意外,女的会的,他都会…… 晏筱雨见到闻一刀那般,竟是没来由的感觉到幸福,幸福原本不会出现在她的字典里的,但此刻的她,真的这么感觉,这个男人,或许真的很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长的时间…… 同样味道的红烧排骨,带着丝丝的甜味,还有那个清炒菜心,带着丝丝的清爽…… 闻一刀喝了很多酒,晏筱雨吃了很多排骨,他不知道的是她早就吃不下了,但却是坚持将闻一刀夹给她的全部吃完,她也不知道这顿饭,那些排骨闻一刀只吃了一块,其余的都被他夹给了她。 酒足饭饱之后,闻一刀与晏筱雨同时放下碗筷,竟是纷纷抬头,彼此对视发出一阵阵嘿嘿嘿的笑声…… “你家这边的信号是不是不好?” “老不好了,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昨晚你电话没响,是静音了吗?” “嗯,怕你烦……” “你来早就打算在这待了吧?” “嗯?” “那要不怎么连衣服都带了啊?” “我……” 第71章 交织混杂 闻一刀是挺烦的,他不但烦那个自己没有立场去解决的男人,更烦与晏筱雨之间始终是不清不楚的,不清不楚是个贬义词,但在他这里,却是褒义,因为二人一直都没有说开,哪怕自己说了很多,可,晏筱雨却是一直都没有明确的表态。 若换做是别的一些女子,恐怕很多人都会觉得,他很有可能是个备胎,可闻一刀却是知道,他很显然,不是。 小情侣之前的浪漫爱情,对于已过三十岁的女人来说,大部分都是不存在的,因为她们早就过了那种会被甜言蜜语冲昏脑袋的年纪,早就不再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做出某些过火的傻事。 闻一刀懂,所以他不敢问,不敢说,更不敢提。 晏筱雨懂,所以她不敢表态,不敢明确的透露心扉。 要不,就只能用拖着来形容吧。 晏筱雨早在早午饭吃完没多久就回去了,闻一刀没有挽留,毕竟明天又要上那该死的班,而且,就算没有这个事情,她也是要回去的,因为她姐姐来了…… 而闻一刀却是重新回到了床上,等闻一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已经到了傍晚,天色已然暗淡,只是今儿个的天边却出现了一丝丝的红云,红灿灿的一片,透过那本就不大的窗户,直射进狭小的房间,将里面印的通红,闻一刀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了会,然后才缓缓起身,他下意识的拿出手机,可上面的无信号却是让他很抓狂…… “这破地儿,貌似真的该换一换了……” 他揉了揉眼角的黄色,不由感觉眼中一片干涩,摇摇晃晃中穿上衣服,精神饱满的朝着门外走去,可刚准备锁门的他却是忽然身子一震,又赶忙走进屋子里,片刻后才背着很少离身的背包这才心满意足的锁门离开…… 晏筱雨总感觉今天自己一整天都脸上火辣辣的,她很知足的从闻一刀那里回来,回到家中后就立马躺在了床上,脸全部埋在被子上,久久都不敢抬出。 其实,她姐姐没那么早到,她只是在闻一刀那待着有些害羞,所以以此为借口离开。 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响起,却是将她又从那种甜蜜中拉回了现实,她没去接,任由着电话响着,手机一直在嗡嗡嗡的响,响了一次后,停歇了一段时间又接着响,这样反反复复的很多次,其中伴随着很多的信息。 晏筱雨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一把将手机扔去老远。 “哗啦……”一声,窗帘被打开,晏筱雨缓缓坐在飘窗上,她侧着脑袋,望着外面,这一望,就是老半天…… “不知道他在干嘛……原来真的是我错怪他了,他那的信号……哎……” 晏筱雨喃喃中,却是发现自己的电话哪怕被自己甩出老远亦是躺在地上响动,她好奇中缓缓从飘窗走下来,光着脚丫子捡起手机,然后拿起来一看,赫然发现上面的电话竟是来自于她的姐姐…… “你在干嘛呢,这么久都不接电话……我到了……” “啊?你这么快就到了啊,我,我刚才手机在充电……你等等我,我去接你……” 晏筱雨赶忙穿上衣服,然后急冲冲的朝着门外走去。 担水背这里的出租房内,家里还有剩饭,那是为晏筱雨做的,他们没有吃完,而闻一刀也没有想着独自一人重新那幸福的吃饭盛况,他徘徊在网吧门外,一个劲的念叨着“就玩一个小时,就玩一个小时,就玩一个小时……” 可最终他还是没玩,而是十分果断的打车,然后朝着晏筱雨的住处驶去。 等到闻一刀到达晏筱雨楼下的时候,却是十分兴奋的拿出手机。 “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啊,刚接到我姐,回去的路上,怎么了?” 闻一刀顿时郁闷道“你,你姐真来了啊?” “可不,哎呀,晚点再说,地铁上信号不好……” “嘟嘟嘟……”闻一刀楞在原地,竟是呵呵,呵呵呵的笑出声来,他无奈的摇头,摇头,继续摇头…… 电话被缓缓放下,闻一刀却是唉声叹气中,抬头望着楼上,终是发了个短信过去。 “那个,你姐来了,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不用麻烦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没事的……” 闻一刀呆滞的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吸了吸鼻子,不依不舍的继续打车,回到担水背,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网吧。 “啊……居然这么晚了啊……”等闻一刀走出网吧的时候却是发现已然到了晚上的九点多钟,他买了一箱子酒,然后回到住处,因为晏筱雨的到来,房子里的灯比之前倒是要亮的多,可这等灯光却是让闻一刀有些不怎么适应,他不断的眨着不怎么舒服的眼睛,然后干咳声中,将剩菜剩菜热了一片,就着那酒,一边吃着一边喝着。 屋子里似乎只有咀嚼的声音,不似别人一般,还可以看个电视,浏览个新闻,这里的信号差到了极致,根本没有什么信号能支撑闻一刀去看任何娱乐之类的。 他喝了一罐,然后又开了一瓶,不多时就已然有五瓶见底,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将那酒放在桌子上,却是发现自己再也吃不下,酒喝到嘴里也似乎没有什么味道,不由拿出手机,却是又放下,然后他又拿起,给家里打了过去。 母亲又睡了,电话里的聊天内容亘古不变,无非就是问最近怎么样,保证身子等等之类的,闻一刀这些话听了很多遍,丝毫不觉得烦,只要有对话,只要父亲的语调没有颤抖,那就说明母亲目前还好…… 闻一刀挂完电话却是又想起了那个梁叔,他又打给父亲问询有关梁凉的事情,直至很久之后才挂完电话。 电话里的父亲似乎对梁凉很是了解,这不由得他十分疑惑,他又喝了一瓶,按照电话里父亲的交代,却是礼貌性的第一次主动的打给梁凉。 不久后,屋子里的酒罐已然多出了很多个,那些全部都是闻一刀喝的,他本不想喝那么多,但似乎从与梁凉交谈完之后,心情郁闷了不少。 第72章 闻家往事 老家,终于是放晴了,路上的积雪也再也见不着踪迹,闻家始终如一,张晶晶还是如同之前一样,时不时的就往那边跑,似乎这一整年来,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通往闻家的那个拐角路口处,靠山的那一户人家缓缓开门,今天的太阳很大,却是个晒太阳的好机会。 梁凉推着老妇人缓缓走了出来,嘴里淡笑道“老李,今天这般好的天气,你可得好好晒晒……” 轮椅上的老太太姓李,据说叫做李淋容,她暗猝道“又什么好晒的……”她很老,头上花白一片,脸上全部都是老年斑,眼角总是湿漉漉的,似乎还有些看不见,可,哪怕她这般,说话却是像一个中年人一般的铿锵有力,这位老太太是梁凉名义上的母亲,虽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丫头还没起来吗?” 梁凉望了一眼屋里,不由苦笑道“嗯,你就随她吧,雅晴也二十多了,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你以为懒床是什么好习惯吗,年纪轻轻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李淋容似乎很是爱抱怨,说罢还继续接着道“你总是惯着她,自己都是快五十的人了,哪有那么惯孩子的……” “嗯嗯,你说的是,等晚点雅晴起来,我就说她……” 梁凉打了个哈哈,却是拿出小板凳坐在李淋容的身前,一边揉捏着她的腿,一边轻声道“怎么样,还是那么僵吗?” “没事……”李淋容转身看了看屋里凑了凑脑袋,小声道“王倩呢?” “一早就出去买菜了,约莫着晚点就会回来吧……” “嗯……”老太太收回目光,欲言又止,她望着远处的山、水和潮湿的田地,叹息道“这里,多少年没回来过了……” “雅晴七岁的时候回来祭祖,一晃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来了缓缓站起身子,一边点着烟,一边朝着远处眺望,似乎是在熟悉这早就陌生了的老宅。 “没事少抽点……”老太太似乎很反感梁凉老抽烟,她说了几句后却是话锋一转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梁凉一愣,却是苦笑道“咱们从在三和认识之后,你见我什么时候没有心事啊……” 老太太正色道“少滑嘴头,说正经点,那个叫做老闻的,怎么回事啊?” 梁凉吸了口烟,然后坐回到板凳上道“老李,你还记得那时候咱们在三和吗?第二年的时候……” 老太太一愣,诧异道“记得啊,怎么了,这个跟,跟哪个什么老闻有关系?” 梁凉顿时苦笑道“不是,那个还记得我那时候的毛病吧,总是吃药……” 老太太一惊,顿时抓着梁凉的手颤抖而激动道“怎么了,你那毛病又加剧了?” 梁凉淡淡笑了笑道“这倒没那么频繁,不过,老闻啊,总往这跑就是因为这个事……” 眼见老天天疑惑的很,梁凉叹了口气道“老闻他儿子,似乎也有那毛病……” “什么?” 眼见老太太有些不可思议,梁凉继续道“事情是这样的……” 片刻后,老太太诧异道“你是说他家那孩子一直都自己瞒着?” “嗯……”梁凉作势又要抽出一支烟,但被李淋容打了一下手后却是苦笑声中又放了回去,他干笑道“那孩子,也不容易,高中毕业后就出去打拼了,每年都会给家里寄很多钱,只是老闻在去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孩子竟是在偷偷的吃药……” “然后呢?” “老闻虽说大学毕业,但……哎,一门心思在老婆身上,倒是忽视了他们那个儿子,他之前问过,但只是听他那儿子说是提升体质的,也就信了,但他总看到儿子没事躺在床上,哪怕外面天气很好亦是不出门,连他的母亲都不陪,疑惑下却是让人查了下那药……” “什么药?” “硝酸甘油片、美托洛尔……” 梁凉话未说完,李淋容就皱着眉头吸着气道“这些药,怎么这么耳熟啊?似乎在哪里听过……” 梁凉摇了摇头,沉声沙哑道“我那时候不就是吃这些药吗?” 老太太顿时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老闻他儿子得了你一样的毛病?” “嗯,应该是吧,很有可能还比我严重些,这些都是老闻说的,所以才会找到我,让我帮忙联系一下医院看看……” 梁凉有些可惜道“那孩子比我能抗,呵呵,要不是老闻这些年来照料雪梅,有些敏感,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一想到这里,顿时就目前眺望远方,似乎看到了此时的闻一刀家,两家彼此能看的见,但真要走起来,却是有些路程,谁都不知道,老闻和梁凉,其实有着一层千丝万缕的关系,只因为一个女人,一个让梁凉这辈子都忘记不了的女人,那个女人王倩认识,李淋容认识,哪怕梁凉身边的那一个个好友,也都认识,只不过,那个女人在梁雅晴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这一层关系或许只有梁凉和老闻二人知道,他们谁都没有说,只将那一份记忆永远的深刻的留在记忆的最深处。 老太太半响才缓过神来,有些可惜道“那个孩子多大了?” “比雅晴大个三四岁的样子……” “哦……哎……”老太太年纪有些大,很容易伤感,她似乎从梁凉嘴里在听梁凉二十岁时的样子,不由眼角缓缓更加湿润起来。 “梁凉,能帮,就帮一把吧,那孩子现在在哪?” 梁凉淡淡一笑道“也在那儿,离我们不远……” 老太太顿时吃惊道“这么巧啊……” 梁凉淡淡一笑,却是没有说话,似乎思绪回到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 短暂的宁静,温暖的阳光,片刻后再配上李淋容的斥责声和孩子顶嘴的声音,夹着梁凉劝说的声音,这个破房子门前,却是充满了生机。 直至王倩回来,似乎才消停了些,王倩比梁凉大不少,但看起来却是比他年轻的多,穿的也很时尚,只不过时尚的东西在农村似乎并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她大早上乘车去买菜,此刻却是拿了不少菜回来,梁凉有心去提,却是发现她的情绪不太好,不由一边帮她整理着菜,一边轻声道“怎么了?” 王倩眼神盯着手上的菜,没有表情道“没什么,你去忙吧,我来弄就好了……” 梁凉倍感无趣,却是苦笑一声,闷头整理着菜,待整理完,他才缓缓直起身子,一个人走在那条小时候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上,望着两边田地里的湿润,喃喃自语道“老闻家,不姓闻……” 长辈之间的事情小辈自然不知道,除非道途听说,除非长辈主动回忆说起。 上架感言 一个巴掌拍不响,终于在自己脸皮极厚的情况下,强行码了十几万字的情况下,又签了,不知道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先感谢那几个投资的朋友,也谢谢那些从《三和阴雨天》一直追起的伙计,没有你们,这本书估计又是夭折的命,在写第一部《三和阴雨天》的时候,也会想终于切了算了,但某些朋友说,哪怕只有一个读者,为了他也得坚持下去,所以就直接写到完结了,甚至在完结的时候依依不舍,若非当初身体原因,估计能写成一个长篇。 无奈,等身体好了些,再继续写的时候,只能作为第二部来写了,也就是眼下你们看到的《三和阴雨天之彼岸花》。 原本书名是用三和阴雨天之活成你想要的样子,但当自己在搜的时候,突然发现这名字,太过老土,太长了些,于是,在设计好上传好封面后,又默默含泪改成了《三和阴雨天之彼岸花》。 作为三和的第二部,并没有注重写梁凉和罗琳,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他们的下一代,或许很多人觉得猪脚由梁凉变成劳什子的闻一刀有些不太适应,但是亲,闻一刀的名字可是大有来头的。 不知道大伙儿还记不记得第一部《三和阴雨天》中的那个悬念,那就是当初罗琳在借腹生子后,又为什么不告而别,放弃了孩子,放弃了梁凉,而且一走就是十多年,还有就是梁凉当初有没有去找,这一段孽缘,在第一部中是以罗琳不知所踪,没有文笔描述,和梁凉与王倩、李淋容,还有梁雅晴组成了一个没有结婚证,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而告终…… 我记得有个读者很有毅力,追问我,让我去问问罗琳到底去哪里了,这是真的,第一部的讨论里面有,因为我说过,第一部是真事,真实在三和发生的事,只不过,碍于某些原因,不敢说,不敢问,只能装聋作哑。 第二部,仍旧发生在三和,但是起初的笔墨却是聚焦在下一辈闻一刀的身上,闻一刀是何人,他又怎么会和罗琳,和梁凉扯上关系? 我在写序的时候其实也已经提前说了,闻家,本不姓闻,而是姓罗,闻一刀的家本不在梁凉老家那,那又是为何呢?大家应该随着深入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笔者有些错了,因为到目前为止说的基本都是第一部里延续下来的事情,而实际上,却并非如此,第二部聚焦的重点是在下一代,主人翁闻一刀的身上…… 闻一刀何许人也?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笔者只能说,他似乎有着上一辈的基因,也是个情种,要不然怎么会爱上晏筱雨。 晏筱雨又是何人?她是家暴中的受害者,为了逃离毅然选择离婚,可是在离婚后,又经常收到骚扰不说,更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见不到一面,作为母亲,这是何其痛苦的一件事情…… 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不是虚幻的,笔者在写的时候基本都是早就构思好了,也是从真实事件中一一搬上来的,可能有些夸张,但是大家自己想想身边,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如果有,那就别说是虚幻的了…… 貌似跑题了,闻一刀的身世先不说,至少他的处境在书中,虽然没有过多表述,但是猜也猜的到,不好,到底有多不好,大家自己试想,女主晏筱雨又是如何,家暴先不说,认识闻一刀后,本以为是一良人,但是之后的事情却是让人在跌破眼镜的同时,对他们又起了深深的叹息和同情…… 鸳鸯苦命,故而成群结队,至于大难临头时,飞还是不飞,留个悬念吧…… 第一部的三和是个孽缘,第二部更是延续了上一部,有些沉重的话题,再多的话都说不完,只能说笔者会尽力柔和好,让大家可以和身边一一对照对照,必要的时候来个收藏和红票,这些虚的东西可是很有价值的…… 硬撑一句话吧,我们生在人间,走在地狱,极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地方,三和,这里的人没有身份,没有梦想,没有生而为人的尊严,走在一起,不管世事多么凄凉,拥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疗伤。 请,正式三和,请,正式真实的事情,请,正式笔者的用心良苦…… 码子不易,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本书,首订扑街,可是,我保证,不管如何都不会切掉的,哪怕只有一个读者朋友,笔者都会写完,这是笔者的承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收藏,红票,订阅,月票,笔者做了会梦,希望多多来点,哎呦,停电了,先这样吧。 第73章 余琴生病 时间飞逝,过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慢,一晃腊月中旬,老家的雪似乎下够了,在那场大雪之后就再也没有下,平白让闻父等人白白担心一场,若当时真的大雪封山,那确实是太过凄惨了些。 相比于老家,闻一刀那边却是显得十分清爽,清爽的天气中却是越见的平静,平静的有些让人后怕。 上班,下班,下班,上班,无休止的,没有间隙的。 晏筱雨的姐姐,晏艳来了,住在了这里,闻一刀不知道是常住,还是等着过年一起回老家,总之,二人除了信息后,这段时间却是很少见面了。 为此,闻一刀时长抱怨,时长说着跟醋萝卜一样的酸话,但也没太过分,毕竟那是晏筱雨的亲人,来这或许是为了安慰晏筱雨,或许是为了保护晏筱雨,也或许就是单纯的来玩玩。 屋子里为了晏筱雨买的锅碗瓢盆还在,只是自打那一天之后,除了方便面之外,却是再也没有煮过其余的什么东西,在他看来,那些玩意儿,眼下就是纪念品,留着,保存着,等着过个几十年,传给自己的孩子,等到他们也老了,或许这些东西也就值钱了。 闻一刀总觉得这个房间总是少了些什么,或许是一个干净的卫生间,或许是宽敞的客厅,也或许是一双干净的皮鞋,一个畅通无阻的wifi,亦或者是——一个人。 晏筱雨就是那个人,只是现在的她却是无暇他顾,她很忙,也很烦。 忙指的是她的公司,在各个流程上都出现了很多的问题,最要命的每一个都得她亲自解决,烦,指的是孩子,据孩子奶奶说,她们回了老家,而孙武仍旧不间断的骚扰她,她警告过很多次,但当对方一提到孩子就偃旗息鼓,毕竟,作为一个妈妈,见不到孩子也就算了,若是连声音都听不见,那就真的太过凄惨了些。 她在忍着,期盼着,希望在律师的帮助下,能夺回孩子的抚养权,算算时间,若是可以的话,应该不会太久。 晏艳是晏筱雨的姐姐,她比之晏筱雨却是强势的多,来到这里后,她时长语气强硬的数落她,指责她,更是经常拿起那晏筱雨从来不愿意接的电话,只是一开口之后,就只能听到她从不停歇的说话声,电话里的人似乎被说的有些懵,根本接不了话,也或许是被晏艳的声音所掩盖,总之,不管晏筱雨如何想,晏艳却是出了很多次恶气。 她总是在挂断电话之前说上一句“你这个人渣,欺负我妹妹,有本事咱们见上一面,看我不整死你……” 闻一刀没见过晏艳,以前去晏筱雨老家的时候,晏艳都是在外地打工,而现在晏艳在三溪那边,在晏筱雨那儿,所以闻一刀根本没有胆子敢过去。 他根本不清楚晏筱雨的这位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任务,只是听晏筱雨总在信息上说她姐姐是个人物,比如,她总说“我姐很护我,我姐人缘很好,我姐很干练,我姐能力很强”,除此之外,还有“,我姐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姐很漂亮,我姐爱干净,我姐做饭很好吃,我姐还会做蛋糕……” 闻一刀不知道真假,但晏筱雨既然这么说,他也就信了,他总是在幻想,哪一天壮壮胆子,过去瞅一眼,就瞅一眼就走,走的时候顺便把晏筱雨拐走…… 胡思乱想,是闻一刀最爱干的事,这事很无聊,但在他这个没有网络信号的房间里,还是在晚上,除了瞎想之外,实在不知道还能干嘛。 “哎呀,还是睡不着了……”黑暗中的声音幽幽传出,惊吓到了卫生间里的老鼠,那些老鼠发出阵阵声响,然后一下子都不见了任何动静。 灯,开了。 床上的人影缓缓做起,心思满满的望着房间的四处,这里目前的布局全部都是当初晏筱雨所收拾的,闻一刀没有动过,他总觉这般收拾一番,似乎看起来是要舒服点,他嘿嘿一下,往床边挪了挪,然后就着垃圾桶点燃一支烟。 那感觉……颓废,消沉,病态一般,但似乎很少有人知道,那浓浓的一口烟吸进嘴里,却是能够让人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 “咳咳咳……”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闻一刀被抢的脸上通红一片,他小说嘀咕中看了看时间,不由将烟头熄灭,扔掉,然后不情不愿的关灯,缩回被窝里。 半睡半醒中,闻一刀的电话却是忽然响起,他眯着眼睛摸了半天终是摸到手机,让在耳边沙沙道“喂……” “老大,我想请个假……” 闻一刀双眼陡然睁开,他郁闷道“余,余琴,你怎么了?” 因为太晚了些,若非急事,肯定不会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请假的,闻一刀将他底下的那些人都当成是自己的妹妹,这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是发自真心,电话里的声音很轻,但说完后,闻一刀就顿时就睡意全消…… 门不久后被“碰……”的一声重重的带上,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远处跑去。 生命科技园附近有一个“盘发门诊部”,没多时,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这里,车门打开,只见闻一刀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他抬头望了望,然后迅速走了进去。 在闻一刀的潜意识里,小型的门诊部,一般只会治疗些小毛病,比如止咳、停喘,感冒发烧之流,在见到余琴后,他却是意外的看到了王超,打过照面询问情况后才知道原来这姑娘是食物中毒,不由郁闷道“食物中毒,什么情况啊?” 打着点滴的余琴却是头埋得很低,不敢说话,王超却是笑嘻嘻的道“约莫着是晚上吃坏肚子了吧,老大,你知道的,她啊,就喜欢吃……” “这么大个人了,真的是没法子说,跟孩子一样……”闻一刀轻怒道“明天就在家休息吧,后天要是还不舒服,也别去公司里,等休息好了再说……” 余琴顿时脸红的抬起头来说道“我,我没啥事的……” “没啥事?没啥事来这做什么,没啥事要请假做什么……”闻一刀低声吼道,可转而却是话锋一转,轻声道“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 “嗯,好多了……谢,谢谢老大……” 余琴今晚吃了什么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像王超说的那样,她很能吃,而且来者不拒,本来一向都没事的,但今天晚上竟是忽而感觉到肚子疼,没多久,又开始剧烈的呕吐,腹泻频繁,没多久就有些脱水严重,若非王超的电话打过来,恐怕她都还在家里自己疼着…… “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了,王超,你那个,是回去还是在这陪她?” 王超顿时眼睛一闪,赶忙捂着嘴巴,尴尬笑着后退几步道“老大,我,我明天还得上班呢,在这待一晚上的话,那……” “也是,那你早点回去吧,我在这陪着行了……” “诶,不是,老大,你咋不说明天让我带薪请……” “带个屁薪,赶紧滚回去睡觉……” “哦,老大拜拜……” 第74章 一波又起 “钱交了吗?” “交了……” “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喝水吗?” “不喝……” 闻一刀有些郁闷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就不能说些别的吗?” 余琴顿时无语道“不是,老大,是你问的这些问题,我,我只能这么答啊……” “……” 医院里的人不多,闻一刀坐了一会就感觉屁股疼,不由左顾右看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余琴指了指左侧道“老大,那边有个走廊,可以抽烟……” “咳咳……我,我不是想抽烟,就,就是想出去透个风……那个,要不我去抽根烟吧……” 余琴见闻一刀离开,望着他的背影,竟是嘴角缓缓扬起。 走廊里有风,风吹在身上有些凉,闻一刀靠在墙上,双脚交叉,头有些低,他的左手插在口袋,右手拿烟,显得颓废的有些过分,那张本就不怎么英俊的脸上似乎也有了胡渣子…… 口袋里有手机,他的手一直在摸索那手机,一直在想着那手机会响起,一直在想着要不要问问她在干嘛,可最终,他抽出了手,然后将烟蒂扔掉,舔了舔舌尖,然后轻吐了一口唾沫,干咳中走进输液大厅。 “老大,没事少抽点……”余琴一直盯着闻一刀,但闻一刀却是淡淡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没事……” “老大,你,你要不回去休息吧,很晚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没事没事,你休息会哈,你老大我啊,身子好着呢……”闻一刀呵呵笑了笑道“以前总通宵来着,现在因为白天忙,倒是少了些,也好,就当今儿个通宵一场,再说了,你晚点输完液不也得回去了吗?” 余琴下意识的看了看那药瓶子,里面的药水似乎不多了,不由心中竟是有一丝丝的失落,她吸了吸鼻子道“老大,你晚点是回家睡觉,还是……” 闻一刀看了看时间,不由淡淡道“都两点多了,哎……算了,算了,回去太麻烦了些,晚点就直接去公司吧……没事,都习惯了……” “老大,这样可不好,都是因为我,还得让你遭罪……” “胡说什么呢,你这丫头啊……”闻一刀方一说完,顿时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赶忙拿出手机,然后发现是晏筱雨发来的,不由脸上缓缓浮出笑容,赶忙回复…… 余琴说了好几句话,闻一刀都没有反应,一直钻在短信中,她看着他这般,不由心中一顿,竟是有了些许的怒气,不由低下头去,却是再也不看他。 …… “护士,护士,我吊完了……”随着余琴自己的一声轻呼,闻一刀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解释道“那个,不好意思,我倒是忘记了这事,那个,我去叫吧……” 针被拔掉,余琴看似在按着手背,但闻一刀却是看到有很多鲜血缓缓流出,他不由上前按在她的手上道“哎呀,你怎么回事啊,这时候得用力按着,要不然会流血的,起码也得要按个三五分钟的样子……” 闻一刀忧心道,但看到余琴时,却是发现她一直傻乎乎的盯着自己,不由郁闷道“你这么看我干吗啊?” 余琴顿时脸上一红道“没,没什么……” 待几分钟后,闻一刀叮嘱道“那个你回去自己注意些啊,这些药是口服的,我先前问了护士,饭后半小时吃哈,吃几颗上面也有写……” “哦,谢谢老大……” “谢什么,走走走,你不是住公司后面吗,那个一起走吧,我正好去公司休息休息……” “嗯嗯……” 这里离生命科技园不远,所以并不需要打车,凌晨两三点的景色真的好不到哪里去,闻一刀都有种陌生的感觉,不由沿路都小声的嘀咕着,反倒是余琴,一路上说说笑笑,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根本就不像是食物中毒的迹象。 “老大,先前在医院,那个,是,是筱雨姐吧?” 闻一刀一愣,不由尴尬的笑了笑道“不,不是她……” “看来就是筱雨姐了,老大,你每次说谎的时候总会显得十分尴尬,而且会下意识的去掏烟……” 那已然伸入口袋里的手顿时被他拿了出来,郁闷道“胡,胡说什么啊……” 余琴淡淡一笑,却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忽然脚步停下道“老大,我到了……” 闻一刀顿时一愣,茫然的胡乱指了指道“你,你是住这里啊?” 这里有小区,有夜市,还有灯红和酒绿,一看就是不便宜的地段,以前闻一刀找房子时还曾在这周边看过几处,但大都是因为价格的原因而放弃。 “老,老大,那个你要不要去我家睡会,我那有地儿睡……”余琴话刚说完就猛地朝着地上倒去。 闻一刀顿时一惊,他赶忙上前,一把将之抱住道“我去,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 余琴不断吸着轻气,她脸色通红的在闻一刀怀里摇头道“头,头晕……” “肯定是身子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我立马打车,送你去医院……”闻一刀将余琴扶起,但她似乎站不住,闻一刀不由担忧起来。 “不用了,应该没大事,之前医生也那么说,这几天注意清淡饮食就可以了,那个,老大,麻烦你,送,送我回家好不好……” 闻一刀本来不想去的,打死都不想去的,可眼下却是无奈中只得一边扶着余琴,一边朝着一个小区行去,索性是不远,要不然恐怕得闻一刀背着回去,余琴住在紧靠着马路,某一栋的五楼,楼层不高,但却是有电梯,他从余琴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赫然发现里面是个十分干净整洁的套一。 面积虽然不大,但却是收拾的干干净净,闻一刀有种感觉,这似乎是刚收拾好的,要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会每天都将家里收拾的如此干净,要知道晏筱雨都没这般干净。 他把余琴扶着躺在客厅的那个迷你小沙发上,然后有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家开水在哪,我给你弄点开水……” 他这般说,却是发现余琴已经睡着了一般,不由苦笑连连。 他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求助谁才好,不由一阵头疼。 抱着她去床上吧,总觉得油腻猥琐了些,就让她就在沙发上吧,却是又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不由左右为难,犹豫好半响后,才因为害怕她着凉,闭着眼睛将她抱起…… 他将她盖好被子,然后给她发了个信息,这才轻轻关上门,然后离开…… 只是当门关上的那一刻,余琴却是猛然睁开了双眼,满脸的气愤,委屈和难受……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第75章 她会是谁 闻一刀当然是个男人,他还是个有想法有担当的好男人,所以他才要离开,才不敢与一个黄花姑娘独自待在一个房间里,毕竟余琴就是余琴,她不是晏筱雨。 “哎,晏筱雨啊,晏筱雨,你和你姐姐今儿个做蛋糕吃,却是没想到我居然还在外边溜达吧……”闻一刀苦笑中,却是已然离开了余琴的小区,缓缓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路上的弥红灯下,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身影,被压缩成一个点,然后慢慢被拉长…… 至少这条街,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条路不知道通往哪里,但貌似不是科技园,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直至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岔路的一边是灯火通明,另一边则是漆黑一片。 “咦?这是哪里……” 闻一刀诧异道,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先前自己竟是在无意识的茫然的走着,此刻回过神来,却是有着一阵子的后怕。 他果断的转身,然后正准备回去,但却是忽然身子一震,有些眉头轻皱,只见闻一刀却是不知道为何朝着那条漆黑的小路走去…… 小路的尽头,他来过几次,仅有的几次,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是他是刚来这边找工作,在他父亲的要求下,去那边看望一个人,一个独居的人。 闻一刀曾经问过父亲,那个人是谁?可闻父总是支支吾吾,只是说没事常去看看她就行了。 那个人肯定不是自己家的亲戚,也似乎与家里没有什么往来,所以闻一刀很好奇,他曾很多次很多次的问过父亲,但闻父一直都不说,他也只得作罢,此刻无意识的来到了这里,却是突发奇想,想过去看看。 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因为是腊月二十三,按照老家的习俗,今儿个,可是小年夜。 闻一刀本不在乎日子,可,在医院的时候看时间却是忽然发现,今儿个有些不一样,也不知道父母今天会准备点什么,等天亮了后或许要打个电话过去,晏筱雨姐妹两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不知道过去得话方便不方便,还有那几个棘手的单子,是今年直接跟完还是等明年年初再说,总部那些人说大年三十的上午放假,在腊月二十九的时候会举行年会,要不要参加,还有年终奖,今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有的话又有多少…… 思绪万千中,闻一刀的身影缓缓走远…… 他不知道的是在老家,那个小卖部,闻父没有睡,严格上来说,他从昨天过度到今天一直都陪在闻母边上,她发烧了,在一个即将到来的团圆的特殊日子里,竟是从早上开始一直高烧不退…… 洪带弟是前天回来的,昨天正巧来这里坐坐,顺道看看闻母,但却是碰到她发烧,又赶忙回去家里拿来了一些退烧药,但吃了后却是于事无补,闻父想弄去医院,但洪带弟却是持保留意见,他说,老闻,算了,没必要了…… “没必要了”原本是人过世或者即将离去之时才说的话,但洪带弟是个医生,死亡对于他来说却是有些见惯了些,所以像是在提醒闻父,早做打算,或者说提前告诉孩子,让孩子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只是闻父一直都没有很明白的跟闻一刀说,虽然他感觉自己的儿子已经察觉了,但能拖一天那就是一天,能瞒一时是一时,这不眼下,人,还在的嘛,她,只是困,只是睡着了。 既然药物不管用,那就用毛巾吧,因为是高烧,闻父一直都在用冷水浸湿毛巾,然后拧干一些,再敷在闻母的额头,不单单如此,他亦是会将自己的老婆身上都擦拭一遍,这般反复的,从早上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困,但却是不敢睡。 时间依然走到了凌晨的三点半,作为农村人来说,日子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十分重要且忌讳的,今儿个小年。 闻母睡的很香,很甜,脸上的红色与身上的热度虽然没有褪去,但与早上相比却是好上了很多,或许就像闻父说的那样,她或许真的只是困了…… 闻父将闻母的被子盖好,然后坐在床边,刚抽出来的烟却是又被他放了回去,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却是又坐在了床边,等待着晚点给闻母测量体温,若是降下来了,才去眯一会,这几天小卖部很忙…… 等待,永远都是漫长的,可等待,也永远是快乐的,闻父就属于后者,他叹了口气,将目光从闻母身上挪开,来到房间的桌子前,将那个很少打开的抽屉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尘封了许久的相册。 相册里的小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二人脸上都露出开心的笑容,只是这等笑容却是有十几年没看到了,闻父一一翻开那些相册,然后一边看,一边回忆。 只是,在他翻到某一张照片时,竟是没有忍住的身子一颤,紧接着眼眶有些红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儿,女孩儿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她的手里亦是抱着一个小孩子,那是个女婴,或许别人会认为这是闻一刀母子两,可闻父却是知道,里面的二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他们根本就不像…… 闻父罕见的在抽泣,他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个样子在闻一刀的印象里,很少见,很少见…… 小时候的闻一刀很多话,很多问题,也有很多苦恼,身边的小伙伴都有亲戚,都有爷爷奶奶,但似乎他没有,甚至父亲也从没提过,他问过父亲很多次,但父亲每次都是选择沉默,似乎,他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爷爷奶奶…… 闻父深深吸气,摸了摸眼角,却是准备将相册放回去,可却是听到床上的闻母轻声道“想,想她了?” 闻父将相册放在桌子上,赶忙对着闻母,一边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边轻声道“有什么好想的……哎,还好,退烧了,现在感觉好受了些吧……” 闻母淡淡一笑,却是使劲摇了摇头,但那等幅度却是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 “她好歹是你……要是,要是我走了,记得接她回家……” 若是闻一刀在这里,定然十分疑惑,他父亲的生活轨迹中,什么时候竟是多出了一个女人? 第76章 黑中有光 山区农村,偏壤之地,生活琐事,闲碎八卦横生,谁家有什么事情,基本都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但闻家却是例外,这个村子里本来没有这户人家,但后来不知道为何,闻一刀一家子来到了这里,不但如此,更是在这里生根,盖了房子。 村子里的人本来很好奇,但闻母温柔善良,说话得体,再加上闻父是个知识分子,能帮村里很多家人的忙,故此也就渐渐接受并熟络了起来。 这一晃,马上都快三十年了。 闻母很少有那么清醒的时候,闻父轻声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先安心养好身子,算了算时间,儿子似乎很快回来了……雪梅,你……” 闻父话没说完,却是看到妻子已经又重新闭上了双眼,她的嘴角含笑,又睡着了…… 这段时间,她清醒的少,睡得多,吃喝拉撒基本都是靠闻父,闻父没有嫌弃和厌烦,恰恰相反,他很开心,因为这是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发妻,能守在她身边就是这辈子让人最高兴的事情。 闻父重新给闻母测量了一下体温,等看到那正常的数字后,这才长长输了口气,似乎那塌下来的天,又重新升去了天空一般。他又看向那相册,又重新拿回手里,并翻到先前的那一页,借着房间里的灯火能看的十分清楚,那照片的女孩子,依稀能看的出来笑的很开心。 “一刀,一刀,这是你当年说要和我一刀两断的……” 闻父喃喃声中,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一个人无声的哭泣起来,中年男人的眼泪最有故事,只是那等故事里的遗憾和心酸却是鲜有人知。 闻一刀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这个时间点竟是有如此让人意外的追忆,他仍旧茫然的走在那条漆黑的路上。 之所以说是漆黑是因为这条路根本就没有路灯,路的两侧都是被大树给遮蔽的严严实实,他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白天,自己寻人问路找了很久才知道那个地方…… 路不大,似是乡下的那种石头路,路上有很多很多的凸起和凹点,甚至颜色各异的垃圾和各种泥巴都比比皆是,脚踩在上面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响声。 而大树的缝隙却是一栋又一栋的房屋,房屋很破很久,基本都是青砖的瓦房,若是算年纪的话,比闻一刀要大的多,他依稀记得,那个人,就住在这条路的最深处…… 那个人是个女人,一个老女人,像是五十多岁。 独特的房屋,让人远远看去,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一般,呼吸之间就会轰然倒下,支撑屋顶的梁架上布满了幽深且长的裂缝,梁架之上的则是手工架起来的一片片瓦片,有些瓦片似乎依然破裂,若是在白天,在屋子里能看出这个破了的地方会透进一束束的阳光,苔藓顺着墙根上了上来,屋子里的空气带着股霉味,似乎是因为前几天下了雨,淋进了屋子里,到现在还没干…… 都市里的这种房子很少见,很少见,基本都被拆迁了,可在这漆黑一片的地方,却是比比皆是,闻一刀所说的那个老人所在房子更是少见,因为它似乎快要塌了,所以这个房子很好找,上一次闻一刀来到这里清楚的记得,那个房子是单独的一栋,它的前面后面都用树枝围了一个院子,两个院子都种满了菜,一排排,一列列,很是好看…… 凌晨快四点,这个屋子却还是开着灯,住在周边的人都知道,这个屋子的主人每天晚上都会开着灯睡,虽然房子很破旧,但灯却是十分亮堂,屋子主人很少说话,像是哑巴一般,很少与人交谈,每次都是一个人默默在院子里劳作,亦或者是独自坐在,发呆…… 很少有人光顾那个屋子,似乎房屋的主人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老伴儿,也没有子嗣,她就是一个独孤的孤单的孤零零的一个人…… 没有关闭的亮光像是一座灯塔,指引了闻一刀,他远远的看到了一个光点,等走进之后见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破房,不由有些诧异,这般晚了,那个人怎么还没有睡啊…… 闻一刀并没有直接进院子敲门,而是在院子门前左右徘徊者,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他记得上次来,是在白天,老人当时在院子里整理菜,她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显得惊讶,那种平静却是让闻一刀有些害怕。 她说话的嗓音很洪亮,似乎青年时亦是个不好惹得主,闻一刀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有些害怕,有些犹豫自己是回去还是直接进去…… “汪汪汪……” 忽然间,一阵狗叫声,竟是让闻一刀吓得魂都差点尿出来,他浑身一个哆嗦,侧着身子,扭着脑袋惊恐道“哎呀我去,怎么有条狗啊……” 上次来,可是没有狗的。 狗声似乎不是出自院子里,所以他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很快,但转瞬就消散,因为那门吱吱呀呀中却是开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苍老的妇人披着厚厚的棉衣却是站在门后,她的双手一左一右扶着门,身影被屋子里的灯无线拉长,一直延长到闻一刀的脚前。 “谁?” 声音很亮,但却像是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仿佛就是无意识的出了这一声,没有任何的语气词。 闻一刀顿时结结巴巴道“是是是是我,阿姨,是是是我,我是闻一刀……” 妇人眼中一亮,但转瞬就被压了下去,她放下双手,转身走了进去,但屋子里却是轻飘飘的传出一个声音。 “进来坐……” “原来这位阿姨还记得我啊……”闻一刀这般想着,却是仍旧左顾右看,因为在妇人出声后,狗就不再叫了,但低沉的吼声却是仍旧沉闷的嗡嗡着。 闻一刀身后解开院子门后边的绳子,然后一路小跑,飞快的跑进屋里。 屋子里很亮,亮的有些刺眼,上一次来的时候因为是白天,所以还没有这么觉得,但眼下却是真的感觉不适应,闻一刀的眼睛有些刺疼,但转瞬间就渐渐好转了不少。 屋子里很干净,就如同院子里的那些菜地一样,整理的有条不紊,正中间是个四方桌,桌子四周工整的摆放着四张长凳,靠墙的地方是一个饮水机,地面水泥,但很多地方有放着水桶或者脸盘,左边是个小小的厨房,右边是张床,床边是个简易的木衣柜,衣柜边上摆放着整齐的鞋子,这就是屋子里的大概样貌。 妇人已然躺在了床上,她扭着头,望着打量着屋子里的闻一刀,而闻一刀待看清妇人之后,亦是打量着她…… 第77章 奇怪妇人 闻一刀不敢久久的盯着妇人,毕竟这个时间来到人家家里本就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时间竟是迅速低下头去,显得十分尴尬且无所适从。 妇人见他这般,不由轻叹一声,然后面无表情道“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闻一刀淡淡笑着道“那个,路,路过……”他见妇人没有表情,任旧盯着自己,不由干咳一声,继续道“那个我同事今儿个在医院,过去看了看,送她回家发现她家在这附近,就过来看了看……” 妇人暗暗点头,然后抬头望着天上的瓦片道“我记得你上次来有很久了,之后怎么没来过一次?” 闻一刀揉了揉脑袋,不好意思道“那个,那个有些远……”他下意识的想去掏口袋里的烟,却是被妇人轻斥住。 “不许抽烟,我记得你上次说你的公司就在担水背,离这可没多少路的……” 闻一刀顿时脸上一红,他只得干笑,却是根本不知道如何作答…… 妇人叹了口气,那模样让闻一刀很不好受,他抿了抿嘴巴,不好意思道“那个,阿姨,要不,要不我走了,你,你睡……” “走什么走,都几点了……”妇人很少说话,更别说发火了,她这一怒,闻一刀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只得僵硬在原地,不知自己接下来要干嘛去…… “没出息……”妇人起身,然后指着床道“明天你应该上班,就在这里眯会吧……” “不行,那哪儿成啊……”闻一刀连连摆手道,但在妇人的目光下却是声音越说越低,最终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吭声,他最终在妇人的眼神中,爬上了床,妇人让他脱衣服,但他却是装作没听见一样。 妇人摇了摇头,披着衣服将门打来,然后关上,这个破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闻一刀一个人了,他有些累,有些困,所以不到一会就睡着了,妇人就坐在门外的小板凳上,看着天,看着不远处,陪伴她的只有一条黑色的小狗。 依稀中,闻一刀似乎在睡梦中,听到那个妇人称呼那狗为某个人名,他有些耳熟。 闻一刀起床是被妇人打醒的,而时间则是在早上的八点半,妇人给他准备好了早餐,还有牙具等等之类的东西,他不敢拒绝,刷牙洗脸,然后坐在长凳上吃早餐,早餐很简单,就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面上飘着几根青色的菜叶…… 妇人说“将就着吃点,要是中午或者晚上来,再给你做些好吃的……” 他们二人全程没有提到关系这个词,也没有所谓的生疏,仿佛冥冥中注定二人关系匪浅一般,只是闻一刀不知道,而妇人与他的父亲却是也不说。 闻一刀打了声招呼,刚走出院子,那妇人却是忽然出声道“你……你叫什么来着……” “阿姨,我叫闻一刀……”闻一刀微笑的道,脸上却是洋溢着初阳般的笑容,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 妇人却是轻声嘀咕道“一刀?姓闻……哦,那个,今天记得应该是……” “阿姨,还有什么事吗?” 妇人摇了摇头,却是转身走进了屋子,闻一刀听见屋子里飘来一句“没事,没事,没事……” 他郁闷中,却是不知道这妇人到底想些什么,不由疑惑中却是赶着去上班…… 公司里如同以往一样,只不过今天却是少了个余琴,闻一刀不但要忙着培训方面的事情,更是要与王超一块将这一整年的客户重新整理一番,不由忙的不可开交,连与晏筱雨聊天的时间都没有,就算自己抽空得了闲,但晏筱雨那边亦是在忙,也没多少时间搭理他。 “呼……”闻一刀深深吐出一口气,却是将手中的烟蒂扔进烟灰缸,任由着它在那里自生自灭,他实在是累的有些够呛,等稍作休息了会却是发现晏筱雨发来了信息,顿时闻一刀就来了精神,他脱掉鞋子盘坐在椅子上道“余琴,你们都下班吧,麻烦帮我把空调关一下……” 王超幽怨道“老大,余琴今天请假,请假,她今天请假,你从早上到现在都叫了她四五遍了……” 闻一刀一愣,顿时不好意思道“啊?是吗,呵呵,失误,失误,那个王超,你们先回去吧,今天都有些累,再坚持几天就年会了,到时候放年假就有的你们休息……” 他匆忙的说完,然后沉浸在手机里,晏筱雨说她姐姐想开个公司,目前正在这里做市场调查,似乎是想让她一起,闻一刀问她什么打算,她却是说不知道,很茫然,现在的她只想去看看孩子,要是可以的话,想接他回老家过年,她还说明天她要请假,开庭…… 闻一刀顿时心中有了一股无名之火,他将手机仍在桌子上去,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安慰,或许不合适,劝阻更是不行,可若是不说话,又显得十分尴尬,他只得沉默,然后回复道“你姐现在还在那边住吗?” “在,明天会去外面跑跑,见个朋友,应该晚上不回来……” 闻一刀顿时双眼一亮,赶忙回复道“那明晚一起吃个饭?你来我这,还是我去你那,你自己定……” “不好吧?” “那有什么不好的,就这么说了,具体明天再说,我都可以的……”闻一刀快速的回复道“等你消息哦……” 安静了一小会,晏筱雨却是回复道“闻一刀,你要不今天来这吃饭吧,我姐想见见你……” “可以啊……”闻一刀既兴奋,又忐忑,他赶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背着背包就准备离开,可忽而间他却是脚步一顿,拿出手机给家里打过去。 父亲说了几句还好,还好之后,就忙着去做小年夜饭了,他似乎把手机扔到了闻母那儿,闻一刀说了很久,但除了刚开始母亲的一句“饭要熟了,快回来吃饭……” 闻一刀顿时心中难受,他知道母亲应该是睡着了,但仍旧在那说了很久,直至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今天自己弄点好吃的,你娘睡了……” 闻一刀眯了眯眼睛道“爹,我知道,今天准备和同事们去聚聚……” “嗯,那就好,那就去吧,少喝点酒……” “嗯……那个……” “什么事,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爹,那个,那个阿姨,我,我昨晚去了她那,还在那睡了会,她,她是谁啊?” “谁?” “就是你几年前让我过去看的那位一个人住的阿姨……” 电话里在沉默,沉默了很久,闻一刀才听到闻父那居然有些颤抖的嗓音。 “她,她是……一刀,你,你要是没事多去看看她,你不要叫她阿姨了,叫姑姑吧……” 闻一刀眉头陡然一挑,父亲并没有直言她是谁,但却是让闻一刀叫姑姑,这更让他疑惑了些。 等挂完电话,他的心却是有些忐忑,有些波动。 科技园的门外,闻一刀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车,但当出租车来的时候,他却是并没有招手,他给晏筱雨发去短信说道“筱雨姐,抱歉,今天有急事,恐怕去不了了……” 第78章 再临黑暗 那个类似于偏远农村的漆黑巷子里,此时却是已然有些昏暗,与这边的那一条路的灯火通明完全是两个极端,似乎是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可,就算生活在地狱,只要没死,那就得生活…… 这里没有炊烟,但却是有人烟,那个破旧的屋子前的院子里,妇人坐在小板凳上,守在门口,屋里开着灯,屋外渐渐变得黑暗,哪怕是院子里种的菜都看不太清,她只知道那条狗一直趴在自己的脚边,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着什么…… 妇人就那么坐着,似乎在发呆,似乎在冥想,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周边的人已然习惯了,这位不喜说话的妇人没事的时候总是会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儿,呆呆的,傻傻的,一坐就是一整天,甚至有的人专门注意了一下,她竟是有的时候能一连坐上好几天,早上就在,夜深才进去…… 妇人有很多心事,这辈子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写在她的生活习惯和所居住的环境上,她望着已然漆黑一片,不由叹了口气,然后端起凳子朝着屋子里走,可能她起身的动作吵到了那条狗,狗子竟是忽而间大声的叫唤起来,妇人朝着地上望去,却是只见一个黑影快速的冲了出去,直到院子门前才停住,尾巴翘起,做攻击装,口中不断的狂吠着…… 妇人眉头一皱,紧接着渐渐舒展起来,脸上似乎有些笑容,但笑容转瞬就被她隐藏的极好,她没有继续走进去,而是如同那狗子一般直直望着黑暗中,黑暗中渐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还有一个人的笑骂声。 “叫叫叫,叫什么叫,我不是早上还在这的吗……” 待人影渐渐走近,却是借着亮光能看出来人是闻一刀,他望着门前端着小板凳的妇人,不由咧嘴一笑,大老远就吆喝道“阿……那个,我,我……” 妇人淡淡道“进来吧……” 闻一刀嘿嘿一笑,却是朝着那狗子叫唤了几声,然后自己打开院子的门,径直一路小跑走进房间。 闻一刀刚进去就将背包和手中的袋子放下道“今天那,是腊月二十三,在我们老家是小年夜,不知道你们这的习俗是不是一样,所以啊,我买了些东西过来……” 他很兴奋的从袋子里将自己所买的东西一一取出,那里面赫然有鱼有肉有啤酒,还有一些礼盒补品之类的东西。 妇人见了并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而是仍旧面无表情的淡淡道“有心了,我不吃这些东西,放我这浪费了,还是晚点你拿回去吧……” 闻一刀顿时急道“那哪成啊,我租的地方没有做饭的东西……” 妇人却是不待他解释完就立马接着道“晚饭还没吃吧?” 闻一刀要说的那么多话顿时噎在嗓子里,他茫然的点了点头道“还,还没呢……” 妇人将那些东西重新收拾进袋子里,然后放在一边道“去洗手,准备吃饭……” 闻一刀有些楞身,但疑惑中却是照做,实际上,他很少有饭前洗手的习惯,虽然知道这个习惯很好,但执行起来却是太麻烦了些…… 他洗完手,却是看到妇人正在那狭小的厨房里面忙活着什么,不由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然后坐在长凳上,拿出手机…… 晏筱雨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那好吧,闻一刀让她明天开庭之后要注意,若是有需要,他可以请假过去。 妇人干咳声响起,闻一刀却是吓的赶忙将搭载长凳上的脚放下来,脸色有些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了笑,然后将手机放回兜里,这才看到四方桌子上已然摆了两个大大的钵,闻一刀看的有些出神,一个里面全是凉菜,一个里面则是卤的肉块,肉块里面有凤爪,鸡肫等等之类的东西…… 他有些难以置信道“这,这些都是买的?” 妇人摇了摇头,平淡道“以前学的……”她将洗好的碗筷拿过来,然后一个递给闻一刀,一个放在自己身上,这才坐下道“早上卤的,应该入味了,吃吧……” 闻一刀赶忙坐下,却是又起身,从袋子里拿出啤酒,他试探性的道“姑……姑姑……你,你喝吗?” 妇人的身子骤然一顿,紧接着颤抖了起来,她望着闻一刀,半响之后才点了点头,从闻一刀手中取过一瓶,闻一刀看的清楚,她,刚才似乎笑了。 “我今儿个给我爹打了个电话过去,他说,让,让我唤你叫姑姑……” 闻一刀一边说着,一边是试探性的看着妇人,期望从妇人脸上看出与先前类似的神情转变,可他失望了,妇人只是喝了一口酒,然后淡淡道“是吗,姑姑?这么叫也没错,那你听你爹的就行了……” “哦……” 闻一刀心里却是泛起了嘀咕,这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啊,看样子,面前的这位妇人像是与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要说什么关系,任他去想却是真的想不出来,莫非是以前的恋人?要不然怎么这么一副苦大仇深,而父亲又是那般愧疚的样子,闻一刀这般想着,却是觉得很符合逻辑,可这等事情却是作为一个晚辈不敢去多说多问的,正当他犯傻的时候,那妇人却是淡淡道: “别发呆,快吃吧,那边还有饭……” “呵呵,姑姑,我喝酒不吃饭的……” 妇人身子一顿,顿时紧皱着眉头轻斥道“那怎么行,光喝酒不吃饭对胃不好……”她似乎很生气,起身拿过闻一刀的碗,等回来后闻一刀却是无奈的发现那碗里已是满满的一碗饭…… 他听的清楚,先前妇人跟他装饭的时候似乎在嘀咕着“怎么跟他一个德行……” “他”是谁?闻一刀不知道,他猜测是自己那老爹,可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想问,但却是根本不敢问,故而只得与妇人聊些闲事八卦,妇人不健谈,到最后基本都是闻一刀一个人在喝,一个人在说,而妇人只是安静的坐着…… 妇人话不多,但做事却是细心的很, 第79章 烦躁闹心 临近年边,公司里的事情很多,也很杂,但闻一刀却是不太想去管,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不管是整理客户还是什么的,那些琐事都应该是每个月月底进行的汇总,而不是全部拖到年终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所以别的分公司都在忙的时候,而他却是显得看似很是无所事事,毕竟,这世上只有他一个闻一刀,而不是人人都会像他一样,将公司当成自己的家。 在乡下,早晨起床是被鸡打鸣的声音给吵醒的,可在这里,闻一刀却是被狗给叫醒的,昨晚喝的有些多,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睡也就睡吧,可这里不是自己的狗窝,而是那陌生的姑姑家,这里只有一张床,也不知道昨晚那妇人是睡在哪里的。 闻一刀揉了揉眼睛,发现桌子上已然有妇人准备好了的牙具毛巾,他左顾右看,却是没有看到妇人的身影,看了看时间,不由赶忙刷牙洗脸,然后跑了出来,院子里还是昨天那个样子,只是妇人不在,只有那一条小黑狗,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或许是听到闻一刀的动静,郁闷中抬了抬脑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趴下,继续在那晒太阳。 要去上班了,可妇人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这门是关还是不关啊,他犹豫中却是看了看那狗,不由指着它说道“你好好看家,我得走了,家里要是少了什么东西,可全得赖你……” 闻一刀这般说着,却是背着背包急匆匆的朝着院子外跑去,他快速的脚步却是片刻后又折了回来,站在院子外对着院子里面发呆,院子里面有一条悬空的绳索,一头系在墙上,一头绑在围院子的木桩上,上面应该是妇人洗的衣服,只是让他很疑惑的是为什么那晒着的衣服中,竟然有一件红色的球衣,球衣鲜红,似乎在诉说着很多的往事…… 闻一刀喃喃道“小时候听娘说起过,爹是大学生,虽然不是什么好大学,但毕竟算是个知识分子,莫非这件球衣是他的?”他这般想着,却是更加觉得那妇人就是父亲的老相好,不由内心沉重起来。 闻一刀来到公司,坐在办公室里却是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但思来想去终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可要说哪里真的有问题,自己却是又说不出来,不由沉闷中发呆,苦思冥想一般…… 余琴回来了,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相比于前天晚上,却是好上了很多,她罕见的没有和闻一刀打招呼,而是进了公司就直接坐在位置上,等待着上班,然后在上班后整理了一些文件就直接去了培训室。 担水背,少了闻一刀完全能够转的过来,但仅仅局限于小事上,若真的遇到了大事却是谁都不好说,还是得闻一刀来拿主意,这似乎就是闻一刀的个人魅力。 中途休息的时候,闻一刀叫上余琴去了外边,他本想关心几句,但余琴却是不冷不淡的应付了下就离开了,但是惹得闻一刀一阵郁闷。 闻一刀没有吃午饭,余琴没给他带,这个就让他有够郁闷的,更让他郁闷的是晏筱雨竟是半天连一个短信都没回复,除此之外还有那妇人,似乎闻一刀有着说不完的操心事,关键是每件事都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他硬是自己非要朝着那些方面想。 “,既然被我碰到了,那就和我有关……”闻一刀这般说着,却是想着先找余琴好好谈谈,然后再联系晏筱雨,若是还联系不上她就直接打飞的过去瞅瞅,等回来后再去妇人那里。 时间一晃就过,等到半下午,闻一刀再次找到余琴,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开口,余琴就立马斩金截铁道“老大,对不起,我想辞职……” 闻一刀顿时楞在原地,竟是傻了一般,他不习惯余琴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更不适应自己辛辛苦苦带出来的人竟是要辞职,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打击…… “为,为什么啊?” 余琴低着头,却是不说话。 闻一刀怒极好笑道“你,你跟你哥开玩笑的吧……” 余琴顿时抬起头来严肃到“老大,我认真的,我真的想辞职,辞职报告我都拟好了,打印出来就给你……” 闻一刀没有说话,他那尴尬的笑容渐渐僵硬,渐渐收敛成阴沉,转而十分生气道“不许辞……出去……” 他的声音很大,以至于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余琴脸色通红,她并没有起身,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闻一刀道“我不要,我要辞……” 闻一刀顿时一拍桌子,站起身子嘶吼道“我说不许辞就不许辞,现在,立马,给我出去,好好上班,有什么矛盾等找个时间我们私底下说……出去……” 抛开公司上下级的关系,闻一刀自问对公司的人都是极好的,尤其是那几个心腹,更是掏心掏肺般的手把手的带出来,以前有人说,带会徒弟,饿死师傅,闻一刀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那样全心全意的将自己会的一些东西全部都传授给底下的人。 余琴是第二批,也是他最看重的人之一,而另外一个就是王超…… 余琴还想不想辞职,闻一刀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会让他辞,因为他不甘心让自己的心血就那么因为一些小事就付出东流,这当然是一种很自私的体会,可闻一刀就是这种人,他想了很多,余琴若是从这辞职了,又得重新找工作,一个小姑娘,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就算有好工作,可快活轻松吗?就算轻松快活,可薪水会有现在这般高吗?冲动是魔鬼,闻一刀不想看到。 他郁闷中度过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然后在下班点响起后,顿时让王超记得关门,就直接拉着余琴走了。 没人知道闻一刀与余琴聊了些什么,但接下来余琴却是只字不提辞职的事。 “,竟给我找事,气死了,还好解决了余琴那丫头,接下来就是筱雨姐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现在都不接电话,火大啊……” 闻一刀碎碎念中去,却是坐上了出租车,车子呼啸中直奔晏筱雨的住处。 第80章 年华未央 晏筱雨的心事不比闻一刀少,她本就是一个感性的人,尤其是在遇到孙武之后,又在感性的基础之上,变得更加敏感了起来。 在闻一刀那住了一晚上之后,晏筱雨似乎变的不一样了些,至少回来之后的那几天开朗了很多,连晏艳亦是时长说“你这是吃蜜了还是怎么地……” 不管在外面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但回到亲人身边,总是会安逸很多,哪怕最多的是唠叨也会觉得很是享受,晏艳就像训人一样,把她的懦弱训了个遍,然后又把她的拖拉数落了几次,这才安稳中拿起晏筱雨的电话,直接一顿大吼。 年底了,像闻一刀说的一样,公司总是会在这个时间段搞各种统计,各种报表,她这边也不例外,所以很忙,忙的都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人,时长在工作和忧愁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她很幸运,自己是忙碌着的,要不然,对于孩子的思念将会达到一个顶峰。 “幺姑,我这次过来是想在这边开个实体,你觉得怎么样?” 晏筱雨诧异的望着她,半响后才委婉一笑道“不是吧,姐,你认真的啊?” “你看我在开玩笑吗?”晏艳叹气道“我快三十五了,到现在还是在厂里……” 八十年代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北上广,进工厂,从年轻做到中年,然后出来后被社会淘汰的彻彻底底。 “也是,工厂里毕竟是吃的青春饭,那姐你又想好做什么吗?” “不知道,这不来找你了吗,你好歹是个公司领导,在商机上应该会比我好很多,怎么,不打算来帮你亲姐啊?” 晏筱雨顿时为难道“哪有,只是……只是……” “哎呀,不是让你辞职,只是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那,可以,等我将那事处理完,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行吧?” “嗯……” 晏筱雨在这一刻竟是想到了闻一刀,以他的脑子,想起来应该会比较容易的多吧,她这般想着,却是感觉自己这几天有些冷落了他,不由有些不安。 总说女人的直觉是最为准确的,若非自己的亲姐过来,恐怕闻一刀天天都会往这里跑,再要不就是希望她去他那边,总之,二人这么久了也这么熟了,总还是有很多很多的话聊不完,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知道,但是暂时还不想承认,她总认为,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没有资格去追求自己的下一份爱情。 腊月二十三,晏筱雨草草的就起了床,她照旧第一个到达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给孩子奶奶打过去,孩子奶奶是接了,但却是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总之就是不想让孩子接听电话,晏筱雨心里很痛,但却是无可奈何,等挂完电话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然被泪水打湿,她见有人来了,赶忙将之擦拭,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那里面都是法院和律师寄来的文件,明天,要开庭了,为的正是孩子。 这一天哪有什么心思上班啊,晏筱雨满脑子都是孩子,等邻近下班的时候待人走光了时,这才感觉道心中的压抑再也扛不住,独自一人哭了出来。 晏筱雨不知道的是晏艳就在门外,她刚到,因为二人早就约好了今天去外面吃,只是听到里面的哭声,她却是没有走进办公室里,作为姐姐,看到自己的妹妹受到那般大的委屈,她的心里似乎更加难受,犹记得当初晏筱雨要和孙武结婚的时候,晏艳是第一个也是最为坚持反对的那个人,具体反对的理由却是不好去追究,只是当初那件事却是闹的特别僵,晏艳记得当初二人差点断绝了关系,最后晏筱雨赢了,也失败了。 心疼是一回事,能不能帮到她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晏艳不知道怎么去帮一根筋的妹妹,所以只能让她自己去冷静缓和一下,所以她选择默默的守在她的门外。 晏筱雨很难受,她的手机里全部都是孩子的照片,但现在依然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她竟是连孩子的声音都没能听上一次,这是做妈妈的无奈。 她不敢找晏艳,所以只能把依靠和寄托放在了闻一刀的身上,闻一刀回复的速度很快,先是安慰,然后是冷笑话,到最后她竟是笑了,她的心似乎也暖了一些,等闻一刀说他想过来请他们姐妹两吃饭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没多久,闻一刀却是发来信息说道“筱雨姐,抱歉,今天有急事,恐怕去不了了……” 闻一刀若非有急事,他是决然不会爽约的,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却是没有办法的事。 与晏艳吃完饭,然后一起相约去看了个电影,回到屋里晏艳说“幺姑,我明天先陪你去法院,然后再去找朋友一起跑跑,顺便做个市场调查……” 晏筱雨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不是还有律师吗?” “律师?”艳艳不以为然道“律师只是陪你去开庭,又不是陪你一起回来,你不是说那混蛋还在骚扰你吗?这要是法院判决下来,知道了地址找上门来可怎么办……” “哎呀,不会的,你放心好了……” “你要是不干,那也行,我朋友多,晚点联系几个明天一起来保护你……” 晏筱雨顿时吓的连连摆手道“哎呀,姐啊,我是去解决问题,又不是去打仗,你这般兴师动众的啊,真不用,真不用……” “你确定?” “我确定……” “那,那好吧,不过你到时候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跟我说,我争取若是明晚能回来就回来,要是那什么,你记得跟我说……” “嗯……” 二人躺在床上却是出现了暂时性的安静,那等安静感觉让人很焦虑。 晏筱雨忽然想到了闻一刀,闻一刀也是说想请假明天跟他一起去,她婉拒了,此刻的她笑了,因为自己的亲姐说的和闻一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害怕,都是担忧。 人,有的时候是需要关心和陪伴的,有的时候一句话能让人开心,能让人快乐。 “姐,谢谢你……” 时光终是浅浅的,晕不开情绪,短暂的时光里,那萌生新希望的嫩芽,却是在春节来临之际,凋零了那些花瓣,时光终究是晕开季节的风景。 人生,总有一些旧事,琐事,碎事,年华未央,总有一些季节,满地的伤疤,尤其是今年的腊月。 第81章 暴风雨至 踩着岁月的脚步,年华一天天落在身后,漫步红尘,红艳枯骨,那原本曾经的灿烂,却是不过一场云烟。 腊月二十四,本是上班的时候,晏筱雨却是早早的就来到了法院,她待在大院门口,等着律师的到来,等着为了孩子再一次面对那个人。 晏筱雨是悲催的,因为这是她的第三回。 第一回为了孩子忍了,第二回为了自己,忍不住了,这是第三回,为了孩子,也是忍不住了,这一次不是忍不住孙武,而是忍不住内心对于孩子的那种思念。 晏筱雨没有见到孙武,似乎他不会出庭,她不由得暗暗道“不来最好,这样一来,应该我胜诉的几率会大点吧……” 只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从法院出来后的晏筱雨整个人就如同失去了精气神一般,她没有哭,但脸上却是显得木然,呆滞和难以置信,身边站着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他是律师,但现在却是也只能惋惜道“抱歉,我尽力了……” “谢谢……”晏筱雨没有多说其余的话,她只是道了声谢,然后缓缓走远,那条路很陌生,没有其余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只有她一个魂,在这条路上茫然的行走着,如同迷失了方向的无头苍蝇一般…… 手机在响,她没有去接,因为没必要了,一切都似乎没必要了,不管是晏艳,还是闻一刀,对于这个消息,她都不想说,甚至一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想轻生,她尚且忘不了出法院的那一刹那,孙武在信息上言辞之间的挑衅,他赢了,晏筱雨输了,只不过,她这一输,就是输孩子,就是输了自己的后半生。 走着,走着,走着,若是这样一路走下去,不知道会到达哪个地方,晏筱雨望了一眼那路边残败的池塘,死水幽幽,没有任何流动的迹象,水面那几颗不知名的野花,早已成为了彼岸的曼陀沙华。 每一个人生,每一次的轮回,红尘,总是会沉淀太多太多的忧伤,在每一次的忧伤中,那对于漫天的情愫,更为深沉。 手机一直在响,但晏筱雨却是听不见,她只感觉到,面前的池塘似乎有些深,若是自己跳下去,应该可以淹没自己的身子,只是,她最终没有跳下去…… 回到小区大门,已是晚上的九点多,没人想的到她竟是走回来的,路有多远,谁都不知道,但她只知道自己的脚底已然起了水泡,水泡很多,但她却是显得麻木的很,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正当她想着开门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却是陡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吓得她顿时惊声尖叫道“谁啊?” 她想过可能是闻一刀,但身后那身影却是阴沉道“是我,若不是法院的文书,我还真不知道你住在这里,怎么,这么好的小区,傍上了哪个大款啊?” 那个人,竟然是孙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那个人,只是他居然找到了这里来,晏筱雨从先前的震惊渐渐恢复到平静,然后甚至有些冷漠道“不管你的事,我们已经离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你若是不走,那我报警了……” “呵呵,你个臭娘们还敢报警,你报啊,报啊,我就在这等着,你报……”孙武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恶心,晏筱雨浑身气的发抖,终是没敢拨打电话,因为她知道,报警的话只是会让他写个忏悔书亦或者言语警告一番而已,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处罚,可对于晏筱雨来说,则是不然,她想要与孩子通上视频或者电话,得求他…… 晏筱雨呼吸渐渐加重,望着他冷声道“你想做什么,说吧……” 孙武朝着晏筱雨身后看了看道“呦,怎么,不让我进去坐坐?” “你不配……” “哼,你就嘴硬吧,怎么,败诉了还是不服吗?” 晏筱雨顿时怒极道“你还算是个男人嘛?”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很清楚吗,怎么,还想……” 他话未说完,晏筱雨顿时低吼道“住口,你个人渣……” “我人渣?”孙武哈哈笑道“是是是,我是人渣,那又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要不是你,我能成这样吗?孩子能变成单亲,没有母亲吗,这些都是你自己作的,怪不到我的头上……” 晏筱雨望着孙武那油盐不进,任旧如同之前一样的样子,不由无助的侧身,点了点电梯,想着离开,她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只是她这般想着,孙武却是一把挡在她的前面,蛮狠的拉着她去了楼梯口。 “你也别躲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他强行拉着晏筱雨一起坐在台阶上,却是低声道“我也不想孩子没有妈妈,以前的事情我有错,但是你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咱们算是两清,现在既然离了,要不为了孩子,复婚吧,要不然,你不但见不着孩子,还的每个月给我打一千块钱……筱雨,我还爱你,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看孩子啊是不是……” “你要知道,我是个男人,虽然暂时没有好工作,但是我每天都在家里学设计,不也是为了以后吗?等我学好了,不就能挣大钱了吗?复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带你过好日子……” …… 晏筱雨笑了,笑的很讽刺,很鄙视,她淡淡道“孙武,你真幼稚,亏你还是个三十六岁的人……” 孙武顿时阴沉道“三十六岁怎么了,就不是人了吗?我告诉你,男人四十一枝花,我的事业都在后面,你别不信,反正我话已经说过了,为了孩子,我给你一个机会,复婚,或者三结三离都可以,嘿嘿,反正咱们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走不走?” 忽而间,晏筱雨骤然说道,孙武一愣,却是愤怒道“我说的你听没听进去啊?你还想不想见孩子了?” 晏筱雨无奈,却是坐在原地,低着头,任由他继续说他那所谓的歪理…… 可是,忽而间,电梯竟是骤然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高瘦男子竟是迅速走了进来,他望了那紧闭的大门一眼,然后闻着声音竟是直接走进了楼梯里,并且一把将那孙武逼在了墙角。 “筱雨姐,你先回去,这个杂碎交给我……” “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暴风雨似乎要来了一般…… 第82章 楼梯打斗 在那狭长的楼梯走道内,向上漆黑一片,向下亦是漆黑一片,除了阵阵回声响起,周遭竟是安静的有些可怕。 晏筱雨不知道闻一刀来,她捂着嘴巴震惊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似是难以置信,而孙武则是脸色骤然苍白,他咽了咽口水,被闻一刀逼在角落竟是不由眨了眨眼睛,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但却是强忍着低沉道“他,他是谁?” 未待晏筱雨说话,闻一刀竟是扬起脑袋,俯视着冷冷打断道“老子是谁,关你屁事,你t的在这堵着人家做什么,你谁啊你?” 孙武胸前起伏严重,但却是硬着嘴皮子,想要歪着脑袋去看晏筱雨,因为闻一刀很高,至少比他高,在他的双手围堵下,却是根本看不到晏筱雨,他急促的道“筱雨,他是谁,你说他是谁,他是不是就是你那相好的?” 闻一刀嘴角缓缓上扬,却是冷冷道“住口,你再说一句试试?” 孙武一僵,却是脸颊上的青筋凸起,望着闻一刀的眼睛道“你想干嘛,你知不知你嘴很臭?” “晏筱雨,你先走……”闻一刀干咳一声,待说完后竟是陡然竟双手直接顶在孙武的下巴道“你t的真的是欠揍,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孙武被闻一刀的双手死死的顶着,一股窒息的感觉竟是浑身蔓延全身,他下意识的想要推开闻一刀,但却是发现那一双纤细的双手竟是在此刻显得力大无穷。 “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晏筱雨浑身颤抖中,却是哭喊道,但这等时候可能孙武会听,可闻一刀却是决然不会,这个机会,他等了很久了,他死死的盯着孙武,死死的顶着他,见他反抗,竟是陡然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巨响,竟是陡然回声一片,哪怕闻一刀亦是感觉自己的手掌有些发麻,可他却是根本没顾及这个,而是待孙武被扇开的一刹那,顿时扑了上去,孙武的后面就是向上的台阶,脚上绊倒台阶,竟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他只感觉自己的屁股很疼,但在这等痛的刺激下竟是发狂般的反击,二人一下子就扭打在一块…… 可二人连续出了十几拳之后,孙武发现他竟是一拳都没打到闻一刀,反之却是被闻一刀重重的砸了好几下,他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疼,尤其是胸口,那里的肋骨竟是断了一般。 闻一刀按着孙武一顿毒打,眼见对方的拳头已然渐渐无力,这才稍稍收手。他一拳轰在孙武的右肩,嘴里愤怒道“老子叫你再渣……”说罢还一脚重重的踩了上去…… 晏筱雨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只得不断的嚎叫,眼见二人动作慢了不少,这才一把上前将闻一刀抱住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求求你,别打了……你快走啊,快走啊……” 闻一刀顿时手上的动作一顿,听到晏筱雨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和腋窝下的颤抖的双手,不由心中一软,竟是将拳头渐渐放下。 “我……” 可未等闻一刀说完,就在这时,孙武却是陡然从地上爬起,一拳打在闻一刀的眼睛上,那种疼痛却是让闻一刀火冒三丈,他怒吼道“敢打我,我t宰了你……”他挣扎中却是要扑上去,但却是被晏筱雨死死的抱住,只得看着孙武在打完那一拳后,朝着楼道下方匆匆跑去。 “蹬蹬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而闻一刀也渐渐冷静下来,只有晏筱雨仍旧死死的抱着闻一刀,在哭泣着。 她的头紧紧贴着闻一刀的后背,口中喃喃道“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闻一刀握着晏筱雨的双手道“走了,他走了,可以放下来了……”他感觉到晏筱雨的双手渐渐松动,不由迅速转身看向晏筱雨,那个女强人已然成为了一个泪人…… 他摸了摸她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我的后背暖和吗?” 晏筱雨低着哭泣的头顿时抬起,见到闻一刀的眼睛,不由哇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她伸开双手,跟孩子一般,紧紧抱住闻一刀的脖子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哎呀,没事了,不过筱雨姐,你后面那句倒是说对了,的确怪你,我长这么大,没挨过人家的打,你倒好,把我死死抱着,瞅瞅,这眼睛给揍的,哎,汽哎呦,好像有些疼,是不是黑了……” 晏筱雨顿时破涕为笑道“哪有……”她放开闻一刀,抬起头望去,赫然看到闻一刀的右眼竟是黑黑的一片,显然先前的那一拳的力道不轻,不由再次哭了出来道“对不起,闻一刀,真的对不起,我怕你把人家打坏了,人家讹你……” 闻一刀顿时哈哈大笑道“哈哈,这年头可是只有我讹别人的份……嘶,,还真有点疼呢……” 晏筱雨赶忙打开门,东找西找的,但闻一刀却是埋怨道“你收拾啥呢?”他见晏筱雨没搭理自己,却是一边吸气,一边打量起屋子来,心里暗暗道“果然多了一个人,这屋子里就是不一样了哈,看来她姐姐还是要回来的……”一想到这里,闻一刀竟是有些失落。 正纳闷中,晏筱雨却是收拾好了包,站在闻一刀的面前道“去哪儿啊?这多十一点半了多……” 他见晏筱雨不由脸上通红,顿时继续道“我不走了,今晚就这睡,你赶都赶不走我……” “走,我带你去宾馆,我姐跟我住,你在不方便……” 闻一刀顿时兴奋又震惊道“开,开,开开开房啊?” 晏筱雨顿时羞红了脸道“赶紧走,我还的去帮你买些药,你,你眼皮子那好像肿了……” 闻一刀一愣,却是伸手摸了摸,不由哭天喊地道“哎呦喂,你得赔啊,我都破相了,以后没人要了怎么办啊,亏我还是个单身……” 晏筱雨可不管他怎么胡言乱语,但确实是带着他走进了电梯,等方一出电梯,顿时就看到两个民警站要进来,闻一刀不由挡在晏筱雨的面前,正要说话时,那民警见到闻一刀那般,不由诧异中开口道“是你们报的警吗?” 闻一刀眉头一皱,哪知身后的晏筱雨却是轻声道“是,是的……” 闻一刀淡淡笑着道“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晏筱雨出了电梯,因为眉间很疼,出来后他就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一边吸着,一边微微有些嘲讽道“警察同志,你们出警可是有些慢啊,我要是没能及时回来,我朋友可是差点被人给谋害了……” 那位先前出生的民警顿时脸色一沉,正要说话时,晏筱雨却是赶忙抢先道“对不起,对不起民警同志,我朋友是胡言乱语的,你们别介意,已经解决了……” 那民警指了指闻一刀道“要不要紧,要紧的话去医院看看,完了跟我们说说详细情况,我们会详细调查一番的,谁有责任追究谁……”闻一刀痴痴一笑,却是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轻伤而已,不过那个肇事的你们确实得管管,他……” “闻一刀……”晏筱雨声音渐渐抬起道“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 等离开了小区,闻一刀顿时忍不住郁闷道“为什么不让我说,那畜生本来就该打,该受到法律的惩罚……” 晏筱雨却是低声道“你别问了……” 闻一刀顿时气呼呼的道“又是为了孩子吗,你这辈子就不知道为自己考虑一下么……” 月色渐深,深不见底,不见人心,霓虹灯下,两个身影缓缓走远,却是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那朦胧的灯火中,二人的手却是似乎慢慢的牵在了一起。 第83章 帮我洗澡 晏筱雨办理的手续,当前台小姐问道要什么房间时,叼着烟坐在沙发上的闻一刀却是未待晏筱雨说话就大声道“单间大床……” 晏筱雨脸上一红,却是低声道“那就这个吧……” 她说完四周看了看,不由舒了口气,还好已经是夜半,这里除了他们二人外,也就那前台小姐,要不然她这脸却是不知道该往那里放。 二人走进308房间,闻一刀赶忙打开空调,然后跑进了卫生间,晏筱雨见他半响都没出来,也没关门,不由一边走了过去,一边说道“闻一刀,你在干嘛呢?” 等走了过去顿时就看到闻一刀对着镜子,此时正对着镜子发呆,表情略微有些严肃,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头。 晏筱雨咽了口口水,却是甚是感觉不好意思,她低声道“你,你先洗澡,我,我出去下……” “你出去干嘛?” “买点药……” “不用了……” 可话音刚落,晏筱雨却是已然走了。 闻一刀深深吸气,却是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牙齿咬的紧紧的,右眼眼皮子很肿,上面因为瘀血而变得有些黑,眼球里面布满了血丝,显得十分恐怕。 他一直盯着镜子里的眼睛,半响后不由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狗杂碎,咱们走着瞧……” 晏筱雨回来时带了一些药,除此之外还有些吃的,他见闻一刀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不由低着头轻声道“怎么还不去洗啊?” 闻一刀已然从眼睛被打的郁闷中走了出来,他将烟缓缓放下假装虚弱道“没力气,总感觉这里疼那里疼,动都不想动……” 晏筱雨顿时一惊,赶忙道“真的吗?会不会是打坏了哪里,不行,不行,我打120,咱们上医院,咱们去医院看看……” 闻一刀见晏筱雨那焦急的样子,不由制止那正要拨打120的晏筱雨,他道“没事,可能就是用力过猛,没力气而已,所以才没有力气洗澡,要不,你,帮,帮我?” 晏筱雨一愣,脸上一红,顿时眉头一挑道“流氓,竟敢骗我……”她作势要打,竟是被闻一刀轻巧的躲开。 闻一刀嘿嘿笑着道“哎呀,真的没力气,我可以洗前面,但手似乎扭了一下,伸不到后面去嘛……” 他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晏筱雨不由心中一软,羞红着脸道“我,我帮你洗,你,你先进去,背,背对着我……” 闻一刀双眼一亮,顿时忍着激动,一路小跑进去…… 卫生间水声哗啦中,从头顶淋下的感觉原本是极为舒服的,只是水从头发留到额头,再到眉间,却是让闻一刀忍不住倒吸凉气…… 他关了门,根本就没想过晏筱雨会进来,先前在房间里说那话也是为了缓和一下那尴尬的气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正当他洗到半路的时候,后背竟是缓缓伸出一双洁白的手臂,那修长的十指在触碰到闻一刀后背时,二人竟是明显的一颤,紧接着片刻后,那十指缓缓在后背轻轻的摩挲着。 闻一刀咽了咽口水,轻声道“筱雨姐,你……” “别说话,我帮你洗背……” 晏筱雨的声音带着颤抖,而闻一刀却是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双手在后背摩挲…… 忽而间,闻一刀轻轻皱眉,他下意识的身子不动,缓缓扭头,却是顿时长大嘴巴郁闷道“我去,筱雨姐,你不是吧,你居然,居然……”他没有说出口,因为晏筱雨竟是在头上套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头巾,将整个头部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闻一刀的自尊心顿时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他难以置信晏筱雨竟然会做出这番举动来,不由竟是失落又是难受。 “怎,怎么了?” “没,没事,你很好,很棒……” 闻一刀除了这话竟是啥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在看到晏筱雨那副造型时,已然词穷。 “闻一刀,你真瘦……” “我本来就瘦,打小就这样,也就这个子还算说的过去……” “哦,那个,背洗,洗好了,你,你自己洗吧……” 晏筱雨说完那双手顿时就离开了闻一刀的肌肤,他楞了一下,那种失落感竟是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只是未等他从失落中走出时,竟是陡然听到身后“哎呦”一声,赶忙转身望去,却是看到晏筱雨因为看不见路,撞到了墙上,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想着去扶她,但却是看到晏筱雨摸着墙,快步的走了出去。 …… 闻一刀的衣服上依稀带着丝丝血迹,那血迹不是自己的,但他看着难受,故而在洗完澡之后也懒得顾及眼睛的疼痛,直接把衣服全部扔到了洗脸池中,他将那浴巾裹在身上,径直走了出去。 “洗好了……” 晏筱雨望了一眼闻一刀顿时哎呀一声转过身去道“你,你……” 闻一刀却是懒得解释,他挠了挠耳朵里面,然后径直坐在晏筱雨的身边,将她强行转身看着自己,这才笑嘻嘻的道“流氓呢,你低着头想看哪里啊?” “我……”晏筱雨顿时噎的说不出来,却是不得不抬起头来,一下子就看到闻一刀的双眼,只是那右眼显得十分肿胀,她的双眼顿时通红,赶忙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取出药道“我,我给你上点药……” 闻一刀微笑着昂着头,任由晏筱雨将药物涂抹在眉骨间,待做完这一切才道“去洗吧……” “我……” “哎呀,你什么呢,我要是那种人,还要等到今天吗?” 晏筱雨通红的脸更红了些,她一路小跑走进卫生间,不久后就传出阵阵哗啦声。 闻一刀呆呆的望着那门,竟是没来由的发呆起来,心中在这一刻竟是十分的难受,不为别的,只因为里面的那个女人似乎太苦了一些…… 这种感觉旁人可能感觉不出来的,但若是接触了晏筱雨的为人后,就会很深刻的为她而不值,而感同身受。 时间似乎已经过了零点,但闻一刀却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刚刚好,晏筱雨今晚没有要求闻一刀睡到另外一边,闻一刀在被窝中大胆的抱住晏筱雨轻声道“我已经猜到了,筱雨姐,放心,没事的,等孩子大了后还有机会,咱们不放弃就是了,你别太伤心,一切有我……” 第84章 复仇未果 闻一刀和晏筱雨之间,的确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是那等鸿沟却是从来都没有触碰过,在她离婚之前更是比朋友还要朋友些,只是在她离婚受伤后,闻一刀才胆子大了一些而已。 今晚,亦是一样,闻一刀紧紧抱着晏筱雨,而晏筱雨在睡梦中亦是转身,与他相拥在了一起。 人生本就是个选择题,选择一件事情,那就做下去。 腊月二十五,闻一刀又请假了,而晏筱雨却是不好意思与他一起请假,所以大早上的就起床去了公司,闻一刀起来后对着镜子细细端详了一下,发现那眼睛竟是只消肿了一点点,不由又再次生气起来,将孙武骂了一个遍。 他靠在床上回想着昨晚的一幕幕,竟是一边想着,一边轻声抱怨道“哎呀,那一拳应该直接打脸上的……” “若是那一脚再高点那该多好啊……” “那个杂碎打过来的一拳应该左晃的……” 他想着这些没来由的东西,竟是感觉浑身一阵燥热,昨晚那场仗,没打好,恨不得再打一次。 一想到这里,他就嘿嘿嘿的冷笑了起来,待快中午时,这才起来,将晏筱雨洗好谅起的衣服穿上,不由感觉有一部分没有干好,但穿着应该无碍,他这般想着,却是赶忙下楼去前台续一晚上的钱,这才出去找吃的。 吃完之后他又回到宾馆,然后继续睡了一觉,毕竟人的脸面还是很重要的,闻一刀可不想自己这幅模样出去,还不如待在被窝中来的舒服。 晏筱雨不知道为何,今天竟是要加班,闻一刀甚是郁闷,他还想着等她一起吃饭,只是看来行不通了,不由郁闷中想着要不要去接她,毕竟自己这样子,三溪那边的人应该认不出来吧。 他这般想着,却是到最后真的穿好衣服,缓缓导航朝着三溪分公司那边行去,只是走着走着,他竟是在一十字路口看到了“新闻村”的箭头。 闻一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知道那孙武目前应该还住在那里,那个地方他曾独自去过。 人来人往中,闻一刀却是果断的折道,走进新闻村,闻一刀记得最前面有一个夜市,夜市里有一个台球室,而台球室的正对面就是孙武住的地方,是二楼,他走了很久,终是找到了那个地方,天色渐黑,他不知道孙武什么时候回来,但心中的怒气却是随着等待渐渐达到顶峰。 行人,很多,很多,他们大多数都在走动,或者经过,或者寻找吃饭的地方,亦或者回家,只有闻一刀,站在台球室的前面,一脸阴沉,他早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然抽出了裤腰带,在他念高中的时候,这可是个很好的打架利器,此刻用处,竟是有些怀念起高中的时光。 时光一分一秒的过去,闻一刀很急,他急着若是晏筱雨此刻加完班了自己可就得走了,若是这个机会错过过段时间又的回家过年,下一次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终于,当夜色全部黑下来的时候,昏暗中的闻一刀双眼骤然亮起,他紧紧握着靠在身后的裤腰带,死死盯着那骑着电动车的微胖男子,那男子脸上有些白皙,但看起来竟是让人感觉有些不自然,具体哪里不自然却是说不清楚,或许是凸起的青色,也或者是眼角的黑,亦或者是眉骨裂开干涸的血迹,闻一刀望着他缓缓走近,嘴角的弧度扬的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至他想放声大笑时,迅速逼近,因为自己身处昏暗中,倒是很难让人看到…… “,你这人渣,老子今天就要……”正当闻一刀刚要走出昏暗,扑向那电动车时,电动车竟是陡然停了,那孙武没有看到缓缓走来的闻一刀,而是朝着身后处大声吼道“快点啊,那么磨蹭做什么啊?” 闻一刀的目光顿时转向他的身后处,那里一个老妇人带着一个孩子正在人群中缓缓过来,老妇人很老,孩子很小,但都是走的很缓慢…… 他们似乎很怕那孙武,故而在听到他的吼声后,脚步有意识的加快了些…… 闻一刀眼中的戾气在看到那孩子和老妇人后,竟是渐渐消散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一刻竟是心软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心竟是狠狠的抽动了一下,以至于自己无意识中渐渐后退又重新回到昏暗中。 闻一刀没有下手,但那皮带却是一直都被他死死的捏在手里…… 他最终,还是走了。 新闻村距离宾馆有些路,闻一刀知道,晏筱雨每次上下班都是用走的,所以他在回去的路上打给晏筱雨道“回来了没有?” 语气带着熟悉,带着关切,仿若在等待着自己的爱人一般。 “刚从公司,正往那边走……” “哦哦,走的哪条路,发个共享位置过来,我去接你……” “啊?不要了,你安心养着就好……” “我已经出来了……” 人海中,二人朝着彼此的方向缓缓前行,直至在某个拐角处,看到彼此,二人相视一笑,却是没有多说什么。 “闻一刀,今晚想吃什么,我请……” “吃你……”闻一刀快速的抢答道,但却是让晏筱雨脸上一红,暗猝道“别乱说话,说正经的……” 闻一刀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无所谓的,有酒就行……” “哦哦,那吃个酸菜鱼吧……” 二人缓缓前行,待似乎要经过那去往新闻村的十字路口时,闻一刀却是拉着晏筱雨去了另外一边道“筱雨姐,这边是去哪里的啊,我看那边挺热闹的……” 晏筱雨丝毫没有察觉,她看了一眼道“那边啊,那边好像是闹市,我也没去过几次……” “走走走,我们去瞅瞅……” 闻一刀拉着晏筱雨就往那边跑,似是一秒钟都不想停留,但唯有他才知道,他这么做却是有目的的,因为晏筱雨说她的孩子被带去了老家,不在这里,而闻一刀却是看见了,为了让她不碰到,为了不想让她伤心,所以闻一刀只能出此下策。 二人走进闹市,如同恋人一般,这里看看,那里逛逛,待彼此都饿了之后这才找到一家饭店。 闻一刀因为有伤,所以晏筱雨很蛮横的没让他多喝,只是二人吃完之后,闻一刀却是强硬的拉着晏筱雨去了宾馆,他,似乎爱上了有晏筱雨在身边的那种感觉。 第85章 那人那狗 年会,闻一刀溜了,如同往年一样,请假。 他在腊月二十七的这一天起就没有去上班,他回到了担水背,然后修养了两天后去了老妇人那…… 那条漆黑昏暗的巷子里,那个破旧的房屋,那个院子,那条狗…… 狗子似乎已经认识了闻一刀,至少现在他去的时候狗子没有对着他狂吠,闻一刀暗暗自豪道“你是狗子,你只是个狗子,老子是人,咱谁怕谁啊……” 妇人还是那个妇人,寡言少语,闻一刀去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院子里发呆,一个小板凳,斜着脑袋望着天,天上的初阳很暖,但也有些凄凉。 闻一刀今儿个来的有些早,他揉了揉鼻子,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然后干咳一声,却是笑嘻嘻的打开院子的门径直朝着妇人走了过去。 “姑姑,这么早就出来晒太阳了啊?呵呵……” 妇人淡淡看了闻一刀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天,只是眉宇间微微皱起,似是有些不满道“怎么搞的?”闻一刀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眉间,不由嘿嘿尴尬道“前两天跟人家干了一仗,输了,就被凑成了国宝,不打紧,不打紧……” 老妇人轻哼道“年纪轻轻,学人家打架,以后不许……”未等闻一刀说话,她顿时身子一顿,诧异道“没上班?” 闻一刀心想,只要你不提那打架的事,别的都好说,他打了个哈哈,然后将背包扔进屋里的桌子上,径直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坐在妇人身侧,这才闷声闷气的道“没有,放假了……” “不回家?” 闻一刀一边掏出烟,一边笑着道“回啊,这不得先来看看姑姑嘛……” 妇人笑了,那笑容定格了很长时间,在她身上,实属罕见,哪怕闻一刀亦是有些吃惊的望着妇人,直至片刻后妇人反应过来嗔怒道“看我作甚?” 闻一刀将那没点的烟缓缓放下捏在手心,这才点着头暗暗道“姑姑,你笑起来很漂亮,以后没事多笑笑,老板着张脸让人害怕……” 妇人的笑容顿时消失,她没有回话,亦是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进屋里,亦是拿出一包烟,自己掏出一支抽了起来,这是闻一刀第一次见妇人抽烟,不由那烟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尴尬的僵硬在那儿,甚是不好意思…… 天气暖和,妇人的话语也似乎随着天气而变得多了些,她抽烟的姿势很潇洒,闻一刀不知道用这个词对不对,但他看妇人抽烟,就是这种感觉。 “你……为什么打架?” 妇人将烟夹在手缝,却是扭头面无表情的盯着闻一刀,闻一刀见她那般,顿时心虚的很,不由尴尬道“为了,为了我同事……” “女的?” “啊?啊,是,是的……” “喜欢?” “……” 以闻一刀的脸皮厚度,甚少脸红,但此刻在妇人那简短的问句中,竟是唰的一下子,通红一片。 妇人叹气中摇了摇头道“为了喜欢的女人跟人家打架,不丢人……” 闻一刀不知道怎么接,他舔了舔嘴唇,发现那烟丝在嘴里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不由将烟仍在地上…… “哪天有时间,带那个姑娘过来我看看……” “嘭……”的一声响,却是闻一刀从凳子上摔了个狗吃屎,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真的没坐好。 闻一刀赶忙爬起来,一边拍打着后背的灰尘,一边尴尬道“没,没坐好,失,失误……” 妇人没说话,看了看天色,却是进了屋,不久后就提了个篮子走了出来,她望着闻一刀道“卤菜行不行?” 闻一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可以,最好再带些啤酒……” 妇人没吭声,却是直接走远,那屋脚下的黑狗看了一声,却是叫唤了几声,快速的跟了上去。 闻一刀伸了个懒腰,却是突然发现一个人待在这里,竟是显得安静的有些可怕,他无聊中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只是说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却是只字未提身在妇人这里,等挂完电话又与晏筱雨闲聊了会,然后才感觉太阳渐大,直接躲回了屋子中。 屋子很破,但并不妨碍里面很干净,很整洁,闻一刀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在这里已然感觉到了一股家的温暖,这个家不是情侣之间组合的家,而是母子之间…… 这个念头来的很没道理,但闻一刀却真的这么认为,他一直在想,那妇人若是年轻时父亲的相好,那对于父亲的爱定是海枯石烂啊,要不然怎么年纪这么大了也没有结婚生子,甚是连老伴儿都没找一个,自己一个女人,孤零零的住在这么一个破地方,孤独寂寞的很…… 一想到这里,闻一刀就心中对于父亲有了别样的认识。 “回去好好问问爹,自己欠下的情债,总不能真的让我这个做儿子的来还吧……” 他躺在那妇人的床上,双手靠在脑袋后面,竟是想着没来由的一些东西,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着这里的一亩三分地,忽而间,他的思绪一断,而后趁着妇人没有回来,赶忙起身,走到木衣柜前面,从最顶部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今天若非看到这盒子露出的一点点角,他也不会在意。 木盒子不大,上面似乎掉了很多的油漆,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闻一刀内心有些波动,他有着太重太重的好奇心,但这个东西是那姑姑的,不是自己的,若是自己就那么打开的话却是有些不太好,但直觉却是告诉他,里面很有可能是那姑姑保留的年轻时的一些物件,比如和父亲的亲密照片,比如当年的一封封情书,亦或者是上次来看到的那件红色球衣…… 可,最终,闻一刀却是遗憾的将之放回了远处,那木盒子虽然没有锁,但闻一刀却是没有打开,因为若是打开了,他会觉得自己的内心过意不去,就算知道了些什么,上一辈的事情,他也不好去参合。 “还是等回去后直接问爹吧……”闻一刀这边想着,却是发现过去了那么久,妇人还没有回来,不由再次躺在床上,不到片刻竟是呼呼大睡起来。 第86章 偶遇大神 闻一刀陪了妇人一整天,等邻近傍晚的时候就离开了,他明天下午的火车,要回去收拾收拾,妇人没有挽留但眉宇间却是有些不舍在里面,因为他问闻一刀是去哪,闻一刀说回家,妇人问家在什么地方,闻一刀说家在某某山脚下…… 之后妇人没有再问,但闻一刀却是明显感觉到妇人的身子颤抖了一丝丝,虽然掩藏的极好,但亦是被他发现,他装作没看见一般,笑嘻嘻的与之离别,然后离开。 他的背影不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破旧的房屋里,又是只剩下那一个妇人,和那一条狗,妇人望着门外的黑色,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去了那里……” 若是闻一刀听到这句话,定然会在内心掀起轩然大波,也,指的是什么意思,那里又是指的哪里…… 闻一刀没有在妇人那里吃晚饭,因为中午吃的实在是有些撑,他其实很好奇,那姑姑有这门手艺为什么不开个小店,还有生活开支所需要的钱又是从哪里来。他郁闷中缓缓从昏暗中走了出来,这边的灯火酒绿与那边的黑暗形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闻一刀的脚步稍稍停止了一刹那,因为他在途径某个饭店的时候竟是从外面看到里面有两个熟人,余琴和王超…… “别人家的年会都是放在下午和晚上,貌似也只有我那破公司,才会放在中午,像这等年会,有什么搞头,不去可是很正确的……”闻一刀摇了摇头,却是没有打算去惊扰他们二人,毕竟余琴和王超在他心里都是很有地位的,至少这些年在担水背,他真心对待过他们,而他们,似乎亦是很尊敬自己。 这当然只是闻一刀自己的想法,眼下的他以为王超和余琴只是朋友之间正常的聚餐,不由贼贼一笑,然后飘然而过…… 不打扰,有的时候是最好不过的。 他经过科技园,然后望着那楼上的窗户,窗户漆黑一片,显然里面没有人,那是他的办公室,以往若是无事,此时的他绝对会站在那窗户前,凝望着这个路口,像现在这般从下面凝望楼上,却是第一次…… 要回家了,要一段时间不来这里了,一想到这里,闻一刀竟是有些不舍,这是他所管理的公司,也是他的家,离开家一两天可以,若是长了,定然会十分想念。 等回到租房内,却是快速的收拾了起来,火车哗啦啦的走,他在上面要做的就是睡觉,所以今天晚上若是不好好利用起来,那就有些对不住自己了。 等收拾好一切,他飞快的锁门,下楼,飞奔网吧。 一包烟,一瓶冷饮,这是上网的标配,若是晚间饿了,再让网管来一桶泡面,日子简单潇洒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闻一刀并非沉迷于游戏,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能在没有信号网络的房间里待上几年,搞不好不疯也早就换了位置,而他,坚持住了下来,毕竟,房租便宜啊…… 他准备登上工作qq,准备看看年会如何,可不管如何去登,就是登不上,总是在显示着密码错误,郁闷中,闻一刀却是懒得管它,干脆换上微信,快速的给晏筱雨发了个信息过去。 “你姐回来了?” 晏筱雨的姐姐说是今天回来,明早和她一起回老家,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今天闻一刀回自己那狗窝而没有去找晏筱雨的原因。 “人呢?我的工作qq登不上去,咋回事,你知道不?” “晏筱雨,你干嘛去了啊?” “……” 没过一会闻一刀就会发送一个信息过去,但晏筱雨却是迟迟没有回音,他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等自己玩完这一局就打了个电话过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他那一局正在半路上时,耳机里就不断发出叮叮叮的声音,确实晏筱雨回了信息,不由让闻一刀有些抓狂。 男孩子,在玩游戏的途中,任何人的打扰都是多余的,都是让人抓狂的…… 闻一刀快速的切换界面,看到晏筱雨回复了好多,他简短看了一下,就迅速回复道“哦,你的也是啊,我还以为就我的那样呢……” 等回复完又重新进入到游戏中去,只是晏筱雨回信息的速度够慢,而且够杂,一句话能说完的却是有的时候要用两句,甚至一个错别字亦是会发过来,闻一刀对着屏幕苦笑道“兄弟们,别怪我早退了,别骂我……” 他在悔恨中直接关闭游戏界面,然后专门的对着微信。 晏艳回来了,一回来就问开庭的事,晏筱雨说了,也说了打架的事情,晏艳说要见见闻一刀,但闻一刀却是只得呵呵笑了笑,只是说有机会会见面的,晏筱雨说明天一早的高铁回老家,年会也就那样,几个节目,总结和吃饭,并没有别的稀奇的事情发生,那个人渣这段时间还是会骚扰,她姐姐的公司暂时没个着落,想让闻一刀一起想想路子…… 二人聊了很久,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最后在晏筱雨实在是困的不行了才草草结束。 闻一刀揉了揉左眼,不由打了个还欠,起身,从前台那边买了瓶红牛过来,然后继续沉浸在游戏中…… 他在晚上两点多钟的时候收到了余琴的信息,说是朋友想代理一家公司,希望能帮忙弄些文件,闻一刀回复等有空就帮她做,而后闲聊了几句废话也就没了下文。 对于余琴的求助,闻一刀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就答应了,因为他信任她,也因为她喜欢他。 男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对于喜欢自己的异性总是拒绝,但对于帮助却是有求必应,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匪迷所思的事情。 夜深人静,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走出网吧门口,算算时间,从昨天下午五点多,到凌晨的三点半,竟是一鼓作气上了十个小时的网,不但身子虚弱,更是感觉到一阵阵的饥饿,他有些想念那姑姑做的卤菜了,可这个点除了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却是什么都没有…… 从便利店出来时,端着泡好面的闻一刀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盯着某个地方,愣愣出神,半响后才喃喃自语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和大神?” 第87章 三和大神 闻一刀以前只是听说或者网上见过类似的报道,却是根本没有真切的见到过所谓的三和大神,所谓的像网上说的那般颓废的大神,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很少出去,基本就是公司,出租房,然后网吧,哪怕是偏远一点的旅游景点亦是很少出去,就像是一个自闭的青年一般,可像这个时间点,在这个便利店的对面,竟是看到了那一幕。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穿着泛白的牛仔裤,上衣是一件白色的衬衣,外面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外套,外套上面有着很多干巴了的泥巴…… 这个便利店就在闻一刀的楼下不远处,对面是一个类似于小型广场般的存在,此时的广场深处,那个唯一的一个路灯下,有着一条长是石凳,石凳上面正躺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不像是网吧里的昏睡青年一般,他,很不一样,那样子,像是睡着了一般,也像是,死了一样,只见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双手抱在外套里面,头发很长,以至于闻一刀根本看不太清楚他的长相。 闻一刀望的出神,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尚且处于饥饿的状态。 “那个小伙子在这睡了好几天了……”忽而间,便利店的老板缓缓出声道。 因为闻一刀经常在这买酒,所以渐渐倒是有些熟络了些,他见老板出声,不由好奇道“他睡这里没人管吗?” 老板忽然笑了,笑的很是讽刺,他递给闻一刀一支烟,然后慢悠悠的道“谁管?家里回不去,就算回去家里嫌弃,还不如就待在这儿呢……” “可……” “哎呀,小老弟,你呀,在这都住那么久了,应该也习惯了不是,他们那,这些所谓的三和大神,不值得……” 老板拍了拍闻一刀的肩膀,却是缓缓走回店里去。 闻一刀呲了呲嘴,却是感觉甚是有些苦涩,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脑子却是缓缓浮现当初看到的那些关于三和的传说。 吃着五块钱的挂逼面,手提蓝白大水,住着十五的床位,网吧和彩票站是他们的天堂,没饭吃了就去做零工,但一定要日结,打一天工,可以玩三天,这是他们的人生宗旨,亦是他们每天都会挂在嘴边的人生哲言。 社会边缘化的群体,堕落的天堂,这就是三和大神。 三和大神,原本是在龙华那边的三和人才市场,但随着其名气越来越大,没有稳定工作的,低收入人群的,堕落的,糜烂的,都可能称之为三和大神。 闻一刀这里距离三和很远,但却是让他真的碰到了一个,或者平日里甚少出去的缘故,那个三和大神,竟是让他很是意外和好奇。 闻一刀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烟蒂扔掉,然后一边朝着家里走去,一边喃喃自语道“挂壁三宝啊三宝,清汤挂逼面,青蓝大水和散烟,这就是他们的人生啊……” 回到出租房,闻一刀突然那碗里的方便面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他家虽然穷,他也习惯了过苦日子,但与那些以天为被,以地为棉的年轻人来说,生活,竟是好的多的多,人生如此,难道真的不需要有一丝丝的追求吗? 夜终是会过去,光亮总会来临,闻一刀躺在床上,却是久久都没合眼,他的眼睛还有些疼,但却是疼不过心中的酸楚。 趁着自己还算清醒,闻一刀深深吐了口气,然后起身,拿出电脑,却是缓缓找到自己平日里拷贝的一些文件备份,然后一边抽着烟,一边凝着眉锁,缓缓做起公司代理策划书来。 烟蒂,已然布满地面,他不知道到了几点,反正那狭小的窗户已然透进了很刺眼很刺眼的亮光,他揉了揉眼镜,却是将电脑里做好的策划书拷贝到手机里,然后胡乱洗了把脸,就那么拎着包,直接出了门去。 “余琴,策划书传给你了,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筱雨姐,我回老家了,你跟你姐弄好之后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要报个平安哦……” …… 这是闻一刀在上火车留下的两个短信,这是闻一刀这一整年年终的时候在都市里完成的心事。 只是心事每时每刻都会有,永远都不会真的完成。 余琴收到短信和那份策划书之后,竟是很气愤的将手机直接扔在一边,她望了望外面的太阳,不由冷静下来,缓缓走到窗户前,打开窗帘,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行人,这才露出冷笑道“老大,谢谢你……” 晏艳回来了,似乎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实体,她的朋友多,但似乎能靠的住的没有一个。 晏筱雨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沉声道“姐,我觉得万事不求人,自己的事业还是靠自己去想,去落实会好一些,你别老是找这个找那个啊……” 晏艳顿时眉毛一挑道“不求人怎么会弄的起来,你也是,让你帮我想想,总是拖拖拖的,哎,算了算了,等我来年过来再让他们几个帮我看看吧……” 晏筱雨听得出来晏艳似乎有些生气,而生气的源头竟是怪罪她没能帮不上,这不由的让她心中一阵郁闷,但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她本就很烦,却是不想再因为这等小事而让自己烦上加烦。 等东西收拾好之后,晏筱雨坐在那飘窗之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细细的盯着手机里的照片,那里面母子二人笑的很开心,那里面母子二人做着各种鬼脸,那里面母子二人瘪着嘴巴,那里面,是母子二人的记忆,甜蜜的回忆,只是作为一个妈妈而言,孩子竟是不在自己身边。 忽而间,一个短信很突兀的冒了出来,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信息,晏筱雨不用想也知道是孙武,她昨天晚上主动联系过他,大意是想接孩子去老家过年,但却是被骂了一顿,今儿个却是以为他能想通,不由打开那几条短信,可却是脸色一沉,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晏艳刚从外面走了出来道“再过半小时车就来了,到时候咱们直接坐他车去火车站就行……”她看到晏筱雨的脸色不太好,不由郁闷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晏筱雨吸了吸鼻子,眼睛一闭一合,这才低声道“我那个同事,把孙武打了……” “你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打就打了啊,要我说,那个人,就是要死死的打一顿……” 晏筱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道“孙武刚才找我,说是肋骨断了,他要报警……” 晏艳一愣,却是显得十分诧异,氛围顿时有些萧飒,二人都没有说话,直至半响后,晏艳才淡淡道“你放心,他不会的,只是在吓你而已……” 第88章 晏家之谈 “闻一刀,你的眼睛好了没有?” “没事了,没事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问问,那个,我和我姐上车了,去火车站的路上……” “哦哦,我做地铁,你们打得车吧?” “不是,我姐朋友的车……” “哦哦,那挺好的……” …… 晏艳坐在副驾驶与司机有说有笑,晏筱雨独自坐在后面,低着头,不断的按着手机。 聊了一阵后,晏筱雨将手机缓缓放下,却是摇下车窗,那透过窗户吹进来的冷风,一下又一下的拍打在脸上去,却是显得十分的刺疼。 地球不管因为什么大事小事,总会继续转下去的,人生,亦是如此,不管如何,日子还是要过。 晏筱雨想重新收拾收拾自己的心情,将孩子的事情暂时放在心里,她跟晏艳说道“姐,年后我们早点出来吧……” 副驾驶位置上的晏艳缓缓扭头道“怎么了?” “我想出去走走……” 车子呼啸声中,带着心酸和无奈缓缓远离,离开的除了人,还有事。 人生,总有太多太多的巧合,就比如今天的春节,晏筱雨还没回家就知道家里的大小子嗣,亲戚朋友,基本都回来了,似乎像是提前约好的一样,她总觉的这事与自己有关,潜意识里决定等回到家中,就把自己掩藏的严严实实,不出门,不露面,每天都待在屋子里发呆,看手机,再要不就是与妈妈聊会天。 只是事情却非她那般想…… 正月初一的时候,家里就挤满了人,堂姐堂妹,表哥表弟啊啥的,全部加起来,竟是有好几桌麻将,他们当然并非真的聚在一起而打麻将,而是相约聊天,亦或者走在前面那沟渠中间的小路上散步。 家里是很冷的,寒风飒飒,冰冷刺骨,晏筱雨原本的决心早就被抛开去了天外,她在这个那个的要求下,与他们一道四处玩耍,如同小时候一样,渐渐的,竟是心情好转了不少。 正月初五,太阳极好的,晏艳早在初二的时候就带着孩子过来了,今儿个却是起得很早,因为今天要包饺子。 “晏艳,你去看看幺姑起来没得……” 厨房里正在做饭的晏母忽而出声道。 晏艳嘀咕道“醒是醒了,就是不愿意起来……” “那她在床上做什么啊?” “聊天啊,一天到晚聊手机,也不嫌腻的慌……” 听到晏艳的抱怨,晏母却是楞在原地,半响后才低声道“是,是……” “哎呀,不是,怎么可能是孙武啊,他那个人,她恨不得他去死,不可能的……” “那是?” “好像是她的一个同事吧,之前我在那边的时候就见她们经常聊天……” 晏母忽而想到那个高高瘦瘦能喝酒好抽烟的小伙子,不由戳了戳晏艳低声道“是那个小闻吗?” “不知道……”晏艳一边和着面,一边无所谓道“我没见过,妈,你知道?” 晏母呵呵一笑,却是淡淡道“那个小伙子来过……” “啊?” “……真的,就去年幺姑送孩子过来过暑假,那个小闻一起来的,我见那孩子还不错……就是挺能喝,挺能抽的……” “……这样啊,上次我在那边出去有事,那个闻一刀为了幺姑还要孙武打了一架,据说孙武的肋骨都被打断了,要报警……” 晏母顿时吃惊道“打架了?打断骨头了都?” 晏艳指了指房间道“对啊,我没看到,都是幺姑说的,我想见见那个闻一刀,但是这不过年么,就回来了……” …… 晏筱雨丝毫不知道她妈和她姐姐竟是在厨房谈论关于她与闻一刀的事情,此时的她正与晏艳的丫头赖在床上,闻一刀的短信来了一个接一个,但大多数就是羡慕她能赖床,而他却是不断的开着小面包四处送货……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得起来了……” 说是起来,其实已经到了上午的十点半,太阳高照,已然在嘲笑那些赖床的人。 等晏筱雨全部弄好,却是听到厨房里淅淅索索的声音,她脸上一红,正要逃走,却是听到母亲大声喊道“幺姑诶,你过来……” “啊?哦……” 她走进厨房,晏艳仍旧在和面,有意无意的嫖了她一眼,而晏母却是看着她道“你和那个小闻……没,没什么吧?” 晏筱雨顿时脸上一红道“没,没什么啊,哎呀,妈,那是我同事,我一个很好的朋友而已……” 晏母暗暗呼出一口气,却是不断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是因为那个小闻而离婚的……” 一提到离婚,晏筱雨顿时眼神黯淡了下来,她微微有些不满道“妈,你说什么呢,我和那个人又不是第一次,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因为孩子,早就孩子几岁的时候就……” 晏艳呵呵笑着道“妈,我就说吧,哎,幸好离了,要不然,你这二丫头还不知道得受多少苦呢……” 晏母没有说话,但却是低声念叨着“那孩子呢……” 厨房里没人说话,因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还是晏艳片刻后大声道“妈,饺子馅儿好了没有,这面可以弄面皮了……” 晏母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接着道“好了好了,包饺子吧……” 晏筱雨等姐妹回来后,基本不需要在家里做任何事,晏母经常说,“我和你爸还在,能要你们做什么事情啊,再说了,你们做事马虎的很,我和你爸不放心……” 这等事情,或许只有在家才能亲切的体会到,晏家是这样,但却是并不包括闻家。 闻一刀家操刀的是父亲,父亲毕竟是个男人,而男人,总归在细节方面比不上女人的。 他回到家的时候是正月初一,在他们这个山村里,虽然对于大年三十很是重视,但闻家却是例外,这还得从他父亲那里说起,闻一刀从小就记得,大年三十与平常的日子基本一致,除了祭祖和吃个年夜饭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余的东西,所以他从小就对春节不怎么感冒,尤其在母亲病了之后,这年,更是淡味了很多。 每次看到其余的小朋友受到爷爷奶奶舅舅婶婶的红包,小时候的闻一刀就会感觉到一阵失落,久而久之,也就释然了。 闻一刀回家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陪伴。 陪伴并不是个什么新鲜的词,在闻一刀看来,陪伴是个冷清,凄凉和萧瑟的词。 他不喜欢陪伴,因为他的陪伴,预示着很不好的事情会在不久之后就会发生,比如说,生死离别。 正月初一,诸佛菩萨圣诞,佛经说:人生有八种苦痛,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五蕴炽盛。经此八苦纠缠,人的一生才算得上圆满。生老病死本就是一个循环,人之生也,随业受报,依前生之业,与人道相应者,则投生为人,最初流爱为种,揽父母精血,纳识业为胎,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众人欢喜,而此中之苦,只有母亲和婴儿知道。 只因为由这“呱,呱”一哭,竟哭出无数的痛苦出来。以为人之一生从此起,不知道要吃足了多少苦头。 至于老病死亡,更让人之一生充满了无数的身苦。 诗曰:“流泪暗思童稚乐,见人空话壮年强”是老的恐慌。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世间哪有无病之人,更有寂寞孤逝,冥途渺渺,幽怨重重,假使生前妄造恶业堕于三涂,其苦更不堪设想! 正所谓,此身不向空门度,更向何处消此业?皈依三宝的弟子,端能看透生死,念佛必蒙垂接引,赋归极乐亦欣然! 可,闻一刀,不接受…… 第89章 山脚老家 闻一刀回来的时候,张晶晶亦是在店里,这几日,店里都会有些忙,人家忙着团圆,而闻家除了做生意之外,也就忙着闻母的吃喝拉撒了。 洪带弟也在闻家,却是让闻一刀很吃惊,因为他记得,这个洪医生,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说话特别直,有的时候会直的让人想凑他,但终究,对于这个村里来说,却是十分不错的。 闻一刀不知道洪医生为什么会过来,他有心想问,但一看到父亲与他低声交谈,还有前台张晶晶的忙碌,再加上坐在轮椅上已然睡着的母亲,那些问题顿时压在胸口,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你回来了?”淡淡的声音忽而传来,说话的却是张晶晶,语气有些波澜不惊。 闻一刀淡淡一笑,有些尴尬道“你也在啊?” “嗯,早上就过来了,那个,伯伯在后面和洪叔在聊天……” 闻一刀淡淡一笑,将自己的行李放下,然后呼呼一声,赶忙跑到母亲身边,左顾右看起来。 “娘,儿子回来了……“ 只是闻母一直都合着眼睛,并没有因为儿子的归来而睁开,闻一刀不想打扰,起身看了一眼后面与洪医生交谈的父亲,这才深深吸了口气,望着那算账的张晶晶道“这几天很忙?“ 张晶晶双眼一直盯着计算器,淡淡点头道“嗯,是有些忙呢“ 闻一刀倍感无趣,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他拿起自己的行李,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但却是要经过父亲和洪医生那儿。 “爹,我回来了……洪叔好……“ 二人早就看到了闻一刀,但却是默契的没有声音停歇下来,待打过招呼后见闻一刀走远,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她们所交谈的事情,闻一刀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只是在他走进自己的卧室时,这才将东西全部仍在角落里,坐在床边沉闷的抽着烟,心情极度不好…… 等抽完烟,重新收拾了下心情,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换做一副笑脸,这才走出卧室,径直朝着店里走去…… 吃午饭的时候,闻母清醒了一会,聊了几句对不上号的话后也就继续睡觉了,闻一刀看在眼里,心中的那等烦躁愈加强烈了起来。 洪医生是走了,但闻一刀却是并没有急着去问父亲什么事,因为他知道,到了合适的时间,他需要跟父亲好好谈谈。 小件的货物并不需要面包车,毕竟山路,有的时候面包车不比摩托车来的快,他只得从衣柜里找出很久以前的外套,穿在身上,然后骑着摩托车外出送货。 山里不比都市,这里在年初的时候,很冷。 张晶晶说昨晚的大年三十,她吃完年夜饭就过来了,坐了会就又回了去,她说昨晚闻母清醒的时间比较长,甚至能与她聊很长时间,她说若是没什么事,在家多陪陪闻母。 这些事情,闻一刀岂能不知道,他淡淡一笑,含含糊糊中敷衍了几句,然后问了有哪家要货,然后就背着货走了…… 摩托车似乎很久都没骑了,骑起来会发出那种剧烈的震动声,“哒哒哒……”的听起来很不舒服,说起来这辆摩托车是很久之前买的,那时候母亲身体还好,家中比较殷实,只是买了这辆摩托车之后的第二年,母亲就病倒了…… 风,刺骨的冷,吹在脸上如同冻彻心扉一般,闻一刀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的朝着岔路口开去。 那个岔路口闻一刀以前来过很多次,知道那边的老屋墩有几间废弃了的老房子,那里很长时间都没人住了。 目光只是飘过,就如同他的摩托车一样,冒着尾气,远远开走…… 回到家后,闻一刀很好奇,那张晶晶在自己家里竟是比自己更像自家人,父亲与她说的话绝对比自己多,而且,晚上亦是待到很晚才走,他就像个陌生人一样,坐在母亲身边,然后无所事事…… 所以他只得扒拉着手机,晏筱雨说她家里的亲戚都回去了,成天在家里转悠,弄得她很不好意思,闻一刀哈哈一下,打趣道“那还不好,至少不无聊……” 晏筱雨说家里却是要比深圳冷,早上都起不来,闻一刀说“家里不比那边,注意保暖……” 他见夜色已深,张晶晶要走,不由隐隐有些淡漠起来,只是闻父却是忽然开口道“一刀,你送送人家吧……” 闻家到张家,没有几里路,他知道张晶晶时长过来,也没见有谁接,有谁送,故而纳闷中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他的话一向很多,但回到家里却是让人意外的少…… 因为是晚上,再骑着摩托车似乎有些不太好,所以没多久闻一刀又走了回来,换了车钥匙,张晶晶微笑的与闻母闻父道别,然后面无表情的亦是跟了出去。 车子的灯有些昏黄,但这些路他依然走过很多次,所以哪怕逼着眼睛都能摸清路得方向,唯有要注意的就只有不断蹿出来的行人了。 “闻一刀,你这一次回来会待多久?” 忽而间,沉闷中的张晶晶忽然出声道。 “恩……”闻一刀淡淡恩了一声,然后才轻声道“待到初七吧……” “哦……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最好还是多留一段时间……” 车子猛的一下子停下,闻一刀将手盘在方向盘上,斜望着张晶晶道“怎么了?” 这话他每年都会听几次,但每次都是父亲对自己说,但像今儿个这般出自张晶晶之口,确实让他很有些不舒服。 张晶晶也不知道这闻一刀的反应竟是如此的大,她瞪着大眼睛望着闻一刀,半响后才淡淡道“没事,只是想让你多陪陪你妈,她,时长念叨你……” 闻一刀沉默了下来,张晶晶亦是没敢多说话,车子停在路边,却是一动不动,或许二人也没有发现,他们所停的位置,竟是很巧合的在那个十字路口,路口那边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小路的那头是久无人住的老屋墩。 “我会的……”老半响后,闻一刀这才道“张晶晶,谢谢你了,我不在的时候,谢谢你照顾我爸妈……” 他望着前方的黑暗,由衷的感谢道,可却是忽略了张晶晶的目光,却是侧着,像是望着闻一刀的脸,但又像是透过闻一刀,紧紧盯着那边的老屋墩。 “咔嚓……”一声响,张晶晶在闻一刀诧异的目光中,竟是打开了车门,她在车外大声道“闻一刀,你先回去吧,我去那边走走……” 闻一刀顺着张晶晶的手指方向望去,不由郁闷道“你去那边做什么,上车吧,我送你回……”只是他话音刚落,忽然发现那老屋墩最边上紧靠山的那一户竟是亮着灯…… 第90章 冰山一角 老屋墩,老屋墩,听名字也知道是个很古老的地方,闻一刀从小就知道那边没人住,但这一次竟是看到有亮光,显然那久无人住的地方已经有人了,而且看张晶晶的样子,似乎她之前还去过。 “那边是哪家回来人了?” 张晶晶望着跟着自己身边的闻一刀道“梁家,没事,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陪陪伯母吧,我去找雅晴玩会……” “梁家?雅晴?”闻一刀喃喃道,却是感觉十分疑惑,他这辈子接触的那么多人力,姓梁的还真没几个,要说真与自己有些交集的,或许也唯有那快要被遗忘了的神秘“梁叔”了。 穿过蜿蜒曲折的小道,经过池塘,上一个小高坡,就到了那开着灯的老房子前,老房子的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泥土大厅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苍老妇人,一个是坐在她边上不断给他捶着腿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看起来比父亲小一些,后背有一点点驼,头发上依稀能看到白色的发丝,很瘦,很瘦…… 或许是走路的声音惊扰了屋里的二人,他们纷纷朝着门外看去,待看到一对小年轻时,那中年男子顿时微笑道“呦,晶晶丫头来了啊……” 那老妇人亦是呵呵笑着道“来找雅晴的吧,进来坐,进来坐……” 张晶晶走在前面,顿时微笑道“李奶奶,梁叔……” 落在后面一步的闻一刀顿时皱起眉头再次喃喃道“梁,梁叔?” 梁凉起身,将二人迎进屋里,然后目光定在闻一刀身边,笑着问道“这位是?” 未等张晶晶说话,闻一刀顿时躬身道“梁叔好,李奶奶好,我是闻一刀,是闻……” 只是他的解释尚未说完,那所谓的梁叔顿时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他暗暗点头含笑道“老闻家的是吧……” 他这么一说,闻一刀顿时有些诧异道“是,是的,你,你是给我打过电话的那个梁叔?” 梁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里屋叫唤道“雅晴,晶晶来找你玩了……” 片刻后,就见那里屋的门被打开,一个与张晶晶一般大小的姑娘穿着棉拖鞋走了出来,她望了一眼闻一刀,然后直接略过,走到张晶晶身边,笑嘻嘻的道“你怎么这么晚来了,来来来……”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直接去了房里。 留下的闻一刀看着这一幕不由苦笑起来,他很尴尬,但眼下却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坐在那儿…… 轮椅上的老妇人淡淡一笑,望着闻一刀笑着道“小伙子,你坐会,我就不陪你了……” 闻一刀赶忙躬身道“奶奶,是我们打扰你了,你,你先休息……” 梁凉淡淡一笑,换换将轮椅推进卧式里,片刻后才走了出来,坐在凳子上望着闻一刀道“我听你父亲提起过,听说你在深圳是吧?” “啊?嗯,是的,在,在深圳那边两家店……” 梁凉淡淡一笑,看了一眼卧室后,才从口袋里缓缓取出两支烟,一只递给闻一刀,一只自行放入嘴边,这才轻声道“那还不错,比我当年强的多……” 他见闻一刀没有说话,却是陡然想到什么,继续轻声道“那个,上次在电话里说的你还记得吧?” 闻一刀一愣,却是想到了当初在电话说的是有关自己的病情,不由暗暗点头道“记,记得……” 梁凉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道“记得就好,那个,等回去之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闻一刀没有吱声,只是停顿了片刻后才疑惑道“梁,梁叔,我听说你跟我爹是好朋友,可是,可是我打小就知道你们这一直都没人居住,你跟我爹是……” 梁凉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却是在听到这话之后,将嘴边的烟蒂扔掉,这才有些惆怅的摇了摇头道“你爹?哎,我跟你爹啊,的确是有些关联,只是,哎,算了,等你大了些就才明白,现在啊,还是把你的病情压一压再说……” 闻一刀脸上骤然灿白,他骇然道“小毛病而已,难道?” 梁凉眼神忽而严肃起来,他很认真的道“不是小毛病,想治好……很难……” …… 闻一刀的内心很是翻涌,他不知道梁凉口中的那句“很难”是什么意思,他在这一刻想到了很多,但大多数都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人,比如父亲,比如母亲,亦或者晏筱雨。 等送完张晶晶,闻一刀快速的回到家中,父亲已把母亲抱上了床,他默默站在床边,看着父亲将母亲的被子盖好…… “有事? “嗯……“闻一刀淡淡点了点头,说道”爹,想跟你聊聊……“ 闻父缓缓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已经熟睡的闻母后,这才缓缓起身,随着闻一刀出了卧室…… 前面就是院子,院子的那一边正是家里的小店,父子二人坐在客厅,却是久久无话,本说好的聊聊却是被烟雾给笼罩。 还是闻一刀,终是有些忍不住,将那烟蒂仍在地上,望着面前的父亲道“爹,我刚和张晶晶去了老屋墩……” 闻父面无表情,半响后暗暗点了点头,轻“恩”了一声。 “爹,之前那个梁叔给我打个电话,说是,说是你……” 闻父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望着闻一刀道“嗯,一刀,是爹爹拖他给你打的电话,你……身子是要去看看了……” 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不断的眨着眼睛望着天,待平静下来,这才微微笑道“不打紧的,爹,我没事……” 没人能知道此刻的闻一刀到底在想着什么,自然梁叔能跟他说很难,那么很有可能也会跟父亲说这同样的话,只是……他不想说……不想和父亲真的当面说出来…… “什么叫没事……”就在这时,闻父竟是陡然大怒起来,但音量却是控制的极好道“爹知道,这些年没有过多关注你的身子,但你毕竟是我和你妈生的,你有个什么,难道我们真的不知道吗?那个毛病,终究是很麻烦的,爹记得梁凉以前也有那毛病,你,没事多联系联系他,等年后去了深圳,你跟他去医院看看……” 闻一刀深深叹了口气,他茫然道“知道了,爹……” 屋子里似乎又有些沉闷,父子二人沉闷中继续抽着烟,闻一刀片刻后,忍不住问道“那个梁叔,是谁啊,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闻父淡淡一笑道“他啊,村里人,你只管叫梁叔便是……” “你们关系很铁吗?” 闻父呵呵一声轻笑,却是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好……” 闻一刀一愣,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直勾勾的望着父亲,丝毫不明白所谓的“不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闻父拍了拍闻一刀的肩膀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爹,你们怎么回事啊,先前那个梁叔也是这么说……”闻一刀有些激动道“从小到大,我每次问你什么,你总是支支吾吾的,都不跟我说,我现在都这般大了,你还是不说,爹,我马上三十了……” 闻父的脸色在灯光的照耀下,竟是有些黑,他没有吱声,更是头都没有低下去,那种阴影和黑暗混合在一块,以至于闻一刀都看不清楚父亲的脸,故而显得更为激动了些,他语气愈渐加快道“爹,那个梁叔你不说倒也罢了,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真的很想问问您,咱们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人家都有爷爷奶奶,我从小就根本没见到过,每次我问,你都会大声训斥我,好,那我不问了,可是,深圳那边的那个姑姑,你总该可以跟我说了吧,她,是不是你的老相好?” 闻父闻此竟是陡然抬起双眼,那双眼通红,显得有些狰狞而恐怖,可闻一刀却是直视着父亲声音见见低沉下来道“我是你儿子,我娘还在那边,你觉得这样合适吗?那个姑姑,我去看过很多次,那个破房子里,就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你若是个男人,要么跟我娘好好过,我不管我娘之后到底会如何,但这个时候,你不要在外面那,那个,除非,除非我娘走了,那个姑姑,你若是觉得真的亏欠她,我来帮你补偿……” 闻一刀的话很重,很重,正当他要继续发作的时候,卧室里竟是陡然传出母亲剧烈的咳嗽声,这倒是将父子二人吓了一大跳,他们迅速跑到卧室,待看到闻母继续安睡后,这才放下心来。 闻父望着熟睡的妻子,阴沉道“一刀,那个人,不是爹的相好,她,真的是你姑姑,爹的妹妹……” 第91章 90.我认命了 闻家的灯很晚很晚都没有灭,闻一刀的心中早就翻了五味瓶一般,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父亲,第一次觉得父亲竟是如此的陌生,第一次觉得这山村里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地方亦是如此的陌生…… “她,她真的是我姑姑的话,那,那为什么一个人在那?” “不知道,她想在那,那就由着她就是了……” “那爷爷奶奶呢?” 闻父身子骤然剧烈的颤抖,重复闭着又睁开眼睛道“你,你爷爷他们,他们很早就,就过,过世了……” 父亲说姑姑一个人在那,是因为一个人,因为那里有他们的记忆,所以她不想走,也不愿意。 父亲说姑姑一个人在那,不愿来这,是因为她狠他,但具体为了什么却是没有说。 父亲说姑姑很苦,若是有空,多去看看她。 父亲说他想见她,但她不见他。 父亲说姑姑在那不要跟任何人说,这是姑姑对他的唯一要求。 父亲说了很多,但闻一刀却是发现自己竟是根本听不见去,他一直在脑海中幻想着那个孤苦伶仃的老妇人,他一直在想着自己当初的猜测竟是错的,他一直在想着父亲和那姑姑之间到底有什么,为何会闹得永生不见这种地步,他一直在想着自己只是个晚辈,又该拿什么去弥补长辈们的过错…… 他终究是他的儿子,终究是家里的一份子,如今,母亲那样,家里,家里只剩下父亲一个人了…… 闻一刀忽然觉得头疼,那种充斥着脑子的疼竟是比胸口的疼来的还要剧烈一些。 闻父叹了口气,似乎说出这么多东西后,一下子就苍老了很多般,他起身,望着卧室的方向道“一刀,爹不能跟你说太多,你,你略微知道些就行了,大人的事,你管不到的……”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娘,你娘恐怕不行了,一刀,爹知道你也早就知道,也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不满,可能在责怪爹,但,爹还是想说,你娘,想生前看到你成家,想生前看到你生子,爹,爹不想逼你,但是,你娘的愿望,却是需要告诉你……” 闻一刀惨笑一声,却是没有答话,他随之艰难的站起,一边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一边喃喃道“爹,我知道了,虽然我不喜欢张晶晶,但娘若想,或者你想,那,我会让你们满意的……” “可是,可是你自己……” 闻一刀没有说话,他摆了摆手,低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的,缓缓离开。 闻父望着儿子离去的背景,那以前笔直的腰杆子,竟是再也支撑不住,愈发佝偻了下去。 正月初一的晚上,闻一刀知道了一丝丝父亲的秘密,但这等秘密他宁愿不知道,他忽然想回到小时候,因为那时候他无忧无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烦恼,可现在,终究是什么都不行的…… 闻一刀忽然好想晏筱雨,准确的说并非只是此时此刻,而是在分开之后就一直在想她,只是这等想念,在今天晚上之后,忽而间就达到了顶峰。 他,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尽管如此想念,但只是和她简单聊了几句,也就放下了手机,屋子里的灯已经关了,但黑暗中的双眼却是分外明亮,明亮的像是没有瞳孔一般…… 烦心事越多,越是睡不着,这才是那个神秘的闻一刀。 梁叔与父亲关系不好,那为什么父亲会去求人家帮忙? 爷爷奶奶过世了,啥时候的事,又是怎么过世的? 姑姑怎么一个人在那,听父亲的语气,似乎二人之间有不可调解的矛盾,这又是为什么? 还有父亲所说的恨,那个人,这些都指的是什么? 闻一刀满脑子的疑惑,但却是根本没有任何的头绪去捋清楚。 闻家是不养鸡的,但翌日一大早,闻一刀竟是听到了鸡打鸣的声音,他疑惑中迅速穿好衣服,走出门去,赫然看到张晶晶一手抓着鸡,另外一只手拿着菜刀,她的面前是个塑料盘,盘子里正放有很多的热水…… 这只鸡子应该是张晶晶带过来的,闻一刀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走去了卫生间。 张晶晶望着闻一刀,竟是手中动作顿了一顿,待片刻后就恢复如初,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正月初二,初三,初四,直至初五,闻一刀都一直在家里要么陪伴在母亲边上,要么就是外出送货。 天气乍暖,骑着摩托车倒是不显得有多冷,闻一刀刚送完一批货,却是在走到某个田间小路时,郁闷了起来。 车子走不动了…… 他郁闷中将车子立在路边,却是显得无比的落寞,这等落寞来源于诸事不顺,这等落寞来自于心中的郁闷,惶恐和未知婚姻的不甘。 坐在路边抽了支烟,闻一刀望着天边,竟是缓缓发呆,他的目光落在那天上的太阳,一望之下,竟是很久很久。 “睁开眼,若是能看到那天上该有多好……”闻一刀喃喃中,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他的目光中有一丝丝的明亮,明亮中透着执着,还有一股坚定和追求。 “或许我只是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吧……” 看天,其实也是在看自己,为了看到真正的自己,闻一刀打了个讽刺的响鼻,却是将烟蒂扔掉,然后取出手机,犹豫一下后却是并没有打给父亲,而是拨给了晏筱雨。 随着嗡嗡两声轻响,视频里顿时出现晏筱雨的声音。 “怎么了?” 闻一刀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将手机举的老高,嘴角缓缓扬起,像以前那般,笑着道“没怎么,在外边送货呢,出现了意外,车子没油了估计是……” “哦……” 闻一刀见到视频里有三个女性,一个晏筱雨,一个晏母,剩下一个略微胖点的应该就是她姐了。 “你们,你们在包饺子吗?”闻一刀笑着道“你还会包饺子啊?” 晏筱雨顿时大声道“怎么了,我就不会包饺子了吗?你这人……” 闻一刀哈哈一笑,却是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晏艳道“你就是闻一刀啊,有空来玩……” 晏母亦是道“小闻,有空再来玩……” 她们这么一说,闻一刀顿时脸上通红,他与晏筱雨随意的聊了几句,也就不敢再多说了。 那仓促的样子,应该会的晏家母女三人哈哈大笑吧,他虽然皮厚,但却是有一定限度的。 挂完电话的闻一刀淡淡一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推着车子径直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那身影,显得更为落寞了些。 “闻一刀,是我,我,认命了……” 歌声和惨笑声缓缓飘荡在这条山路上,吹的很远,很远,吹破了远方正在包饺子的饺子皮,饺子皮里面的肉馅流了一地,晏筱雨“哎呀……”一声,却是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幺姑,你不是很会包饺子的么,今儿个怎么一连包破了那么多个……” “我,我也不知道……” 第92章 一刀的苦 回到家中的闻一刀忽然感觉有些奇怪,因为店里没人,而后面的大厅中竟是时不时传来说话声,那声音闻一刀有些耳熟,似乎是梁叔。 他将车子停好,然后缓缓走了进去…… 大厅里人很多,除了闻家父母和张晶晶之外,竟是真的有梁凉,不单单梁凉一家,更是有张晶晶的父母,还有张婶。 闻一刀眉头一皱,但转瞬却是换做微笑,一一与他们打过招呼后,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父与闻父还有梁凉聊得很开心,那轮椅上的妇人却是坐在闻母边上,没有多说话,但眼神却是始终飘在闻母身上,而张母和张婶坐在一起,张晶晶和梁雅晴则是有说有笑,唯有梁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埋葬的很深很深…… 他依稀听到梁凉说,梁雅晴的母亲有事先回深圳了,也听到他们说没多久,一家子都会回去。 而此时的闻父却是将目光对准闻一刀道“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梁凉摆了摆手道“没事,应该的……” 今日的小聚会,闻一刀一直都不明白是怎么样个情况,懵懵懂懂中他只知道父亲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张家父母亦是十分开心。 闻一刀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他很不开心,但却是无可奈何…… 晚上总是让人安静而沉醉的,闻一刀人都走光了,母亲睡了,但他还是在喝,忽而,他放下酒瓶,有些摇晃中走进父母的卧室,见到母亲已然睡着,喝多了的父亲躺在外边,亦是手捂着额头,紧闭着双眼,不由暗淡中又准备离开。 “一刀……” 忽而间,闻父却是将手放下,缓缓坐了起来,他似乎有些头疼,但亦是靠在床边,先整理一下闻母的被子,然后这才望着闻一刀道“和张家丫头的那事,你,你和爹说说,到底同不同意……” 闻一刀嗤然一笑,摊着双手道“爹,我能不同意吗?今儿个他们都全部来了……爹,其实,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过,你们怎么决定的,我,同意……” 他没有去看父亲那张有些后悔的脸,但却是继续边走边说道“我知道今天的这顿饭,就当是把这件事给定下来了,爹,你不用顾及别的,照顾好娘……” 闻一刀走了,顺带关掉了灯,黑暗中的闻父,双眼通红,依稀有些湿润缓缓浸湿了眼眶,他将被子拉了拉,掩住闻母,自己缓缓躺下…… “其实,我t的不想认命,其实,我t的就没有为自己真正活过,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是我的爹娘……” 回到自己卧室里的闻一刀,哭了…… 没人能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甚至连他自己也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当悲伤,委屈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最好的就是不再掩饰,发泄出来。 房屋里嘻嘻索索的哭泣声,好久才停歇…… 晏筱雨来信息了,问“你在干吗呢?” 闻一刀擦了擦鼻子,用那颤抖的手回复道“在哭呢……” “少来了……”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你在干嘛呢,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哦,我也是睡不着……筱雨姐,我想你……” 闻一刀见许久没有回音,不由将手机缓缓放下,他点燃烟,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喃喃自语道“那时候你已婚我未娶,现如今,你是否已然放下,若是已经放下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生个孩子,立刻,马上……” 低声的喃喃中,却是过去了很久,直至闻一刀听到手机响起,晏筱雨回复道“我也想你……” 闻一刀淡淡一笑,这等笑容不似以前那般高兴,而是显得有些苦涩,他却是发现这等笑声只有自己能听到,不由干咳了几声,再聊了一会,见时间已然不早,不由再次放下手机开始一句两句嘀咕道“1,2,3……” 他不知道自己数到了多少,但意识已然渐渐模糊…… 梁凉似乎那一天在家里吃饭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闻一刀听父亲说,他们一家子会在初八的时候过去,让闻一刀准备准备,到时候和他们一起过去,本想在家里多待几天的闻一刀没有多说任何一句废话,他只是淡淡点头,说了一句“好”。 一个淡淡的“好”字,却是透露出他本人太多的无奈,还有无奈中的妥协和独自承受。 闻一刀忽然想到了那天在担水背见到的那位三和大神,他曾之后再在网上搜查过何为三和大神,还有三和大神的现状,竟是有些心生向往。 双峰面馆,青蓝之水,人才市场的广场,那些甘心沉沦的年轻人,死亡的边缘,落寞的身影,一个个,竟是如此的清晰…… 闻一刀去过三和人才市场,那是坐落在深圳的龙华区,但也只是远远的瞄上过一眼,之所以对那里有些印象,实则就是因为那天晚上见到的牛仔裤青年。 他想不到的是在这座繁华的都市内,在招聘与求职的旺角处,竟是真的有像网上说的那一类人存在,本以为是无稽之谈,本以为是写手的浮夸,可,那群人,却是活生生的被他看见,就像网上说的那样,那群人,已然不是人,他们是神…… 那些所谓的大神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贬义,无非就是一群背井离乡幻想高就的年轻人到深圳打拼,钱带的不多,找不到好工作,亦或者不想做,亦或者不想拘束自己,当身上的钱花光了,当生活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就来到三和这里寻找日结的工作,那时候的这里,黑中介横行,那时候的这里,处处萧瑟,久而久之,这群人颓废了,之后成了神。 闻一刀渴望成神,因为他想逃离,他想勇敢的做自己,可是,他也仅仅只是幻想,因为以前的他不够机械,不似三和大神那般,没有梦想,没有追求,更没有生而为人的尊严。 而,现在,机械的,行尸走肉一般的闻一刀面无表情,脑子中幻想着这一切,然后推着母亲,轻声道“娘,我带你出去走走……” 身后的闻父望着这一幕,竟是脸上的青筋凸起,却是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天底下的父母,谁都会为了孩子好,可,若是牵扯到陪伴自己一生的妻子时,抉择,总是最难的。 “一刀,你……” 闻父叹了口气,有着深深的自责,就如同当年对那个女人一样,他枯坐在院子里,这一坐或许将持续很长时间。 第93章 悲和着笑 气到极致会浑身发抖; 伤心到极致会炸裂般疼痛; 哭到极致会呕吐; 难过到极致会头晕; 失望到极致会沉默。 这说的可能是闻一刀,但也有可能是晏筱雨。 初五之后,晏筱雨这几天很是心烦,甚至跟母亲都吵过一次,但或许母亲知道女儿的痛,所以默默走开,把空间让给了自己命苦的女儿。 闻一刀这几日与自己聊得时间很少,似乎有着忙不完的事情,她有些生气,但却是没有发作,毕竟,在她看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立场去指责人家什么。 她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翻着手机,里面基本都是孩子的照片,看着看着,竟是眼角有些湿润起来,可这等湿润尚未干枯,她竟是又咯咯咯的笑出声来,照片的角落里,竟是有着两张闻一刀的照片。 那是在上海,东方明珠对面的广场上,前面是江,身侧是闻一刀,闻一刀穿着白色的衬衣,身上斜背着一个小挎包,正凑在自己的身侧,照片里的自己则是长发飘飘,风吹起时将发丝吹起,将自己的半边脸颊遮住,还有一部分则是捶打遮住了闻一刀的脸,二人的距离很近,显得有些亲近,显得有些自然…… 晏筱雨直勾勾的望着这张照片,忽然脸上发烫起来,她依稀记得,当初的二人只是好朋友,当初的二人谁都没有说过谁想谁,只是同事一起如同出差般,经过上海…… 外面的风吹过,像是与照片里的风重叠一般,将晏筱雨的回忆陡然拉了回来,她淡淡一笑,将手机缓缓合上,掀开被子,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晏筱雨的弟弟去了北京,姐姐回了婆家,父亲去了人家干活,母亲则是在老屋子里忙着手工活,她带着歉意的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后,站在门外,那偌大的场所只有她一个人,迎着风,头顶是那大大的太阳,晒在人身上,竟是一点都不暖和……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不由思索到,若是能在这弄个秋千,坐在上面荡来荡去,那该多舒服啊…… 一想到这里,她就笑出声来,笑声似乎传进了母亲的耳朵里,老屋里顿时传出母亲的声音。 “幺姑诶,你在做什么?” 晏筱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路小跑过去道“妈,我想买个秋千……” 晏母一愣,不由淡淡笑着道“你多大了,还玩秋千,那些都是小孩子玩的……” “小时候怎么了,我在你这不也是个孩子啊……” 晏母摇了摇头,却是说道“那你买吧买吧……” 晏筱雨呵呵一笑,赶忙拿出手机在网上看了起来…… 依偎在母亲身侧,晏筱雨感觉十分的安全,十分的温馨,她不需要担心有谁会欺负自己,不需要担心柴米油盐,更不需要担心母亲会无缘无故把自己说一顿,只是…… 当她看好一款,需要定的时候,那个骚扰电话又是一遍又一遍的打过来,根本禁都没法子禁,原本前两天她已经将之拉黑了,但因为思念孩子,需要通过他,所以无奈中又释放了出来,这一放出来,那个人渣就百般的骚扰,电话,短信,甚至支付宝等等,只要是能发送信息的,都会不断的发。 晏筱雨很火大,她按掉了几次后,发现根本行不通,不由将手机扔在一旁,任由着它在那响。 晏母在电话响起时,就将手上的活放下,她面露不忍道“又是他……” 晏筱雨没有说话,但却是鼻尖发酸,开始抽泣起来,她心中有着很多很多的抱怨,这等抱怨和闻一刀说过,但却是不适合和父母亦或者她姐姐去说,家人,总是需要珍惜的,所谓报喜不报忧,她已经过了三十,已经成过家,实在是不想还让父母担忧自己。 所以只能她自己独自承受着…… 屋子里的母女二人均都没说话,她们似乎发楞一般盯着那仍在一旁的手机,手机一直在响,孜孜不倦的,让人厌烦的。 忽而间,晏筱雨见到母亲拿起了手机,不由大声的叱喝道“妈……” 晏母的身子一颤,但终是摇头中将那手机拿起,按了接听键,只是未等她说话,电话里就传出了阵阵咆哮声,咆哮声中夹杂着很难听,很难听的谩骂和污话…… 晏筱雨气的发抖,有些想夺过手机掐掉,但见母亲那般,却是没有去做,她别过头,缓缓合上双眼,脸上的泪水越发多了些…… 电话里似乎骂的有些累了,晏母这才试探性的出声道“孙武,是我……” 短暂的安静,似乎是难得的和谐,事情并非如同晏母所料那般,孙武没有喊一声妈,更没有因此而停下,他出乎人意料的竟是继续骂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却是在骂晏母,晏筱雨迅速回头,动作极快的抢过手机…… “我怎么样跟我妈没关系,你嘴巴放干净点……” 争吵,陌生人一般,谩骂,仇人一样,晏筱雨一直静静的听着,直至最后,将手机扔出老远发出一声“咚”的声音。 她没有挂掉,因为她知道,挂掉的话,他还会打,不挂的话干脆将手机仍远一点,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那说…… 晏筱雨见到母亲在流泪,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她一把抱住母亲,低声抽泣道“妈……” 怀里的女儿哭的很心酸,很痛苦,做娘的见此自然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晏母轻轻拍打着晏筱雨的头,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幺姑,妈在,妈在……” 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彼此有着彼此的心酸,很久很久之后才分开…… 母亲的怀抱终是温暖的。 晏母轻声道“幺姑,他让你赔什么钱啊?” 晏筱雨抹了抹眼角,低声道“上次在那边开庭后,他大晚上把我堵着了,后来,我同事过来,把他打了一顿……打的,打的也不算厉害,但他后面说自己肋骨断了,要告我那个同事……” 晏母有些吃惊道“被打了?你,你哪个同事啊……” 晏筱雨有些不好意思道“闻,闻一刀……” “小闻?”晏母皱眉道“哦,是了,我好想上次听你姐说过,那孩子怎么样了,他,他那么瘦,吃亏了吧?” 晏筱雨顿时破涕为笑道“妈,你小看闻一刀了,他还是很能打的,没吃什么亏,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最后我怕他们打出个所以然来,就抱住了闻一刀,他就那一下被打了一拳,打在眼睛上……” 她一想到当初闻一刀那熊猫样,不由笑出声来…… 晏母摇了摇头,却是不再说话…… 晏家母女,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竟是谈论闻一刀多了起来,而闻一刀对此并不知晓,他只是机械的在家陪伴在母亲的左右,机械的答应父亲提的任何要求…… 第94章 姐我想哭 骚扰电话,短信,一直都有,但除了晏母那一次后,晏筱雨却是没有再接过,至于那秋千,也真的买了。 那是正月初七的早上送来的,这里比较偏,送到街上,晏筱雨专门让父亲开着三轮去拉回来的。 今儿个的阳光明媚的有些不像话,房子前面那偌大的广场上,此时却是摆放着一个全部由金属所打造成的椭圆形的秋千,那秋千呈粉红色,上面正做着一个如少女般的女子,那女子自然就是晏筱雨了,她亦是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长发随意的披着,手上拿着本书,正就着日头在那细细的看着…… 晏母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不由缓缓露出微笑,自己的女儿,只要开心,他们做什么都愿意,只要自己的子女脸上有了笑容,那不管什么都是比不上的。 晏筱雨看了会书,在秋千上荡了一会,这才取出手机,她不知道闻一刀在家里做什么,所以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拍了几张照片,给闻一刀发了过去…… 她在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那么多,可一旦发出去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竟是烫的如同烧开的水一般…… 闻一刀回复的很快,但却是赞赏和取笑融为了一体。 “哎呀我去,筱雨姐,虽然很好看,如同仙女一般,但你这也太臭美了些吧?” 晏筱雨十分害羞,但却是嘴硬道“我哪里臭美了,你说,凭良心说,美不美吧?” “美,实在是太美了,哈哈哈……” “可不,别说你了,刚才那张笑的照片,我自己都被自己的笑容给吸引住了,看了老半天呢……” “你在家该不会就是臭臭美,吃吃喝喝吧?” “差不多,我家没什么事情,有事我爸妈也不让我们做……” “那还不爽,你们那,我羡慕都来不及……” …… 晏母正想唤晏筱雨去叫晏父吃饭,见她满脸笑容的在看着手机,不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依稀能猜的到,手机里的另外一头,就是那个来过一次的小闻了。 女儿大了,该管的父母会管,但不该管的,父母也不会去管,只要孩子们不受什么委屈,只要孩子过的开心,那就足够了。 晏筱雨亦是个母亲,所以她母亲的想法她或许能猜的到,但出于某些原因,却是没有直接坦白。 秋千,买来之后,晏筱雨用过一次,之后也就一直放在屋子里的角落里,首先是因为那等玩具够大,够重,搬来弄去很是麻烦,其次则是因为要复工了,她需要赶回去…… 或许,能见见孩子也说不定。 这当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毕竟,前两天还在电话里和那人渣吵过一次,可,若是可以的话,哪怕自己再委屈,再折磨,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是要妥协的。 “你呀,总是这样,以前不听,现在也不听,我就是最烦你这样……” 坐在身边的晏艳微微有些气愤道,她见晏筱雨无动于衷,心中的怒气竟是一下子迸发出来,继续低吼道“你就狠点心,等孩子大了不就行了吗?现在你哪怕做的再卑微那又怎么样,那人渣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就是自作自受……” 晏筱雨身子一颤,顿时抬起头,望着晏艳道“什么叫我是自作自受?” “你明明知道那杂碎什么样的人,何不直接拉黑算了,留着干嘛,你以为这样他能让你见孩子,还是说你以为你这样如同乞丐般,他就会把孩子让给你?” “我知道孩子是你的,我也是妈妈,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要么就狠点心,等孩子大了些,有自己的选择权再说,要么直接打官司……” 晏艳说完犹自冷哼道“真是活脱脱自己受罪,那人渣真的是无可救药,不管怎么样,妈都是长辈,居然还骂她……” 晏筱雨气的浑身颤抖,却是无力反驳,她默默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脑子里却是浮现出闻一刀的身影。 或许,在这个世上,只有他,才会理解自己吧。 从老家前往工作地,路途遥远,晏筱雨一直都靠在动车的座位上,像是丢了魂一般,她不是不知道晏艳所说的,也的确是想过,可,一看到手机里孩子的照片,顿时就泪如雨下。 她,终是狠不下心,终是想念孩子。 谁都不知道的是春节前几天,她曾买过一个电话手表,寄给孩子,可到如今,那电话始终都打不通,不但如此,孩子的爷爷奶奶,亦是从未接过她的电话。 思念,如同潮水般,愈发汹涌,愈发不可收拾。 晏筱雨像是病了一般,感觉浑身无力,她无力的靠在位置上低着头,紧闭着双眼。忽而间,她的肩膀被人动了一下,晏艳出声道“别睡了,先吃点东西……” 晏筱雨赶忙睁开眼,却是看到眼前是晏艳递过来的一份盒饭,她恍惚中接过,却是看到晏艳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前却是放着一碗泡面。 “姐,你……” 晏艳一边吹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一边含含糊糊道“赶紧吃吧,我不爱吃车上面的盒饭……” 晏筱雨捋了捋发丝,却是低声道“姐,我想吃面,不想吃饭……” “行了吧,你从小就不爱吃面,倒是我,每个月都得吃几次,不吃还特别的想……”晏艳嘿嘿一笑,挥了挥手道“别废话了,赶紧吃,赶紧吃……” 晏筱雨望着面前的盒饭,眼泪竟是没来由的滴落下来,可尚未收声,晏艳就郁闷道“你这是做什么,丑不丑,这么多人,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若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赶紧的,收住,吃饭……” 那份盒饭,晏筱雨是忍着泪吃掉的。 虽然说吃的是饭,但却吃的是姐姐对于妹妹的照顾与温情。 这一幕,似曾相识,去年的七月份,闻一刀送他们母子二人回家的时候,也曾这么做过,只是,那等经历,却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存在…… 晏筱雨感激的望着姐姐,竟是有一阵子的恍惚,她还记得当初自己要嫁给孙武时,反对最为剧烈的就是晏艳,二人吵的很凶,很可怕,甚至于差点断绝了关系,只是,最后,还是晏艳让了步。 这一晃,竟是八年,而晏艳,似乎还是老样子,自己,却是真的受到了一辈子都难以悔恨的教训。 若是当初听从了姐姐的建议,若是当初没有那么冲动的裸婚,若是当初…… 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晏筱雨深深叹了口气,望着那吃了几口的盒饭,竟是忽然觉得内心一片心酸…… “姐,我想哭……” 第95章 你哪去了 今年比之往年,却是复工晚了一些,今年是正月初十才上班,晏艳在忙碌着寻找商机开店同时,亦是保护着晏筱雨,而晏筱雨却是如同以往一样,上班…… 她今天特意在上班之前给闻一刀发去信息,问问他有没有回来,只是当打开手机的手机,才发现,貌似,自己有两天没有联系他了…… 明明很是想念,但却是忽略了联系。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所以早上特别想收到闻一刀的信息,只是,手机一阵沉默,没有丝毫的回应。 三溪分部仍旧是老样子,欢喜的小聚了一刹那之后,就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临近上午,总部的李总却是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很多的纸质资料…… 晏筱雨知道那些资料是去年的干股分红,但却是不知道闻一刀的也需要她来签字。 “李,李总,闻一刀的是闻一刀,怎么会让我来签字啊?去年那时候,我可是已经签过一次了……这,这不太好吧……”晏筱雨甚是尴尬,虽然公司的人都知道她和闻一刀的关系要好,但若是真的牵扯到这些方面,却是有够敏感的。 她忽然有些纳闷,自己和闻一刀的关系又是谁传出去的,他们两,可是很秘密的啊…… 李总呵呵笑着道“我已经给闻一刀打过电话了,你签,没事,你要是不签啊,我可得又要多跑好几趟咯……” “为什么啊?” 李总有些苦笑道“闻一刀,请假了……” “啊?”晏筱雨甚是纳闷道“这不才复工吗?他,他怎么又……” “不知道……”李总一边整理着担水背和墩树路两家分部的资料,一边苦笑道“他就那样,总会有很多合适的理由,所以啊,筱雨,那个,你代他签一下,要不然呢,过两天我还得跑……” 晏筱雨无奈中,却是只得代闻一刀签了字,等送走了李总,晏筱雨却是泛起了嘀咕。 “闻一刀又是搞什么鬼,不回短信也就算了,请假也不说一声……” 她忽而很好奇起来,不但好奇,更是急切的想要联系上他,只是她现在却是连闻一刀人在这里还是在老家都不知道。 郁闷尚未结束,手机竟是又开始不断的响起,那等充斥的噪音让晏筱雨心中更加烦躁起来。 她将手机静音,然后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不过,每过一段时间,都会给闻一刀去个信息…… 复工第一天的下班点,晏筱雨最晚一个走的,她茫然而失落的走在路上,时不时的看着手机,但闻一刀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直都没有回音。 她发现,她很担心他,她发现,她很想他。 路过一家西餐厅时,晏筱雨的脚步竟是陡然听顿了一下,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现在是八点多,不由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西餐厅里面,那里面是两个年轻人,她认得,是闻一刀那边的王超和余琴。 二人在里面面对面坐着,桌子上除了吃食之外,还有一叠又一叠的资料…… 晏筱雨没有多做停留,她疑惑中迅速走开,买菜,回去。 晏艳回来的有些晚,等到了家时,瞄了一眼厨房,然后走了进去,将挎包仍在床上,一把躺在床上叫嚷道“哎呦,累死我了,晏筱雨,饭熟了没有?” 厨房里没有丝毫动静…… 晏艳从床上爬起来,朝着里面再次喊道“晏筱雨?” 她缓缓走出来,拖着拖鞋,一边发出拖拖拉拉的声音,一边走进厨房疑惑的喊道“筱雨啊筱雨……” 厨房里的晏筱雨傻傻的看着锅,一动不动,直至晏艳戳了戳她,才“啊?”的一声回过神道“姐,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晏艳耸拉着眼皮道“我都回来很久了好不好,你干嘛呢,没魂一样……” “没,没事呢……”晏筱雨一边开口道“姐,吃饭了,吃饭了……”一边去掀那锅,可或许是因为没有注意,亦或者精神有些恍惚,竟是一下的烫到。 “哎呦……”她忙的收回手,却是发现手指已然红肿。 “我天哪,晏筱雨啊,你这是怎么了,过去,过去,拿冷水冲一下,我来弄个,我来弄……” 晏筱雨默默退后,将位置让给了晏艳,她缓缓走回到房屋,坐在床边,看着烫伤的手指,一动不动…… 晏艳将碗筷摆放好,亦是在那个客厅靠窗的位置,她擦了擦手,望着卧室,迅速走了过去。 “晏筱雨,你在干嘛啊,哎……”她四处寻找,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什么烫伤膏之类的,不由披上外衣,又赶忙走了下去…… 或许是门被带上的声音惊扰了晏筱雨,她茫然的抬起头,望着外边疑惑道“咦,这饭都熟了,姐出去做什么……” 没多久,晏艳迅速赶了回来。 晏筱雨迎在门口,望着换鞋的晏艳道“姐,你出去干嘛了啊?” 晏艳翻了个白眼道“你说我能干嘛去,这一天到晚的,跟没魂了一样……喏,赶紧擦拭下……” “哦……” 那是烫伤膏,晏筱雨将烫伤的部位擦拭了一下后,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微笑道“姐,吃饭了……” “来了来了,上个厕所……” 二人坐在那木床准备吃饭,晏筱雨却是端着碗筷,望着外面的夜色,时而挑起几粒米饭送进嘴里。 晏艳奇怪道“晏筱雨,我记得你只会做素菜的啊,今儿个怎么又是鱼,又是鸡子的……” 晏筱雨干咳了一句,脸红道“学,学的……” “学的?你跟谁学的啊?” “是,是,就是那个……” “闻一刀?” 晏筱雨头迅速低下去,却是没有说话,晏艳疑惑道“那个闻一刀还会做菜?” “会的,他说他以前学过厨师……” “在这做过?” “做过,啊?没有没有……” 晏艳贼贼一笑道“少来了,肯定做过,这除了手把手的教,你可是学不会的……” 说到这,晏艳放下碗筷,叹息道“我听妈说,那孩子挺不错的,要是在这里,你哪天也带过来,我见见……” “咳咳咳……”晏筱雨差点被那几粒米饭给噎死,她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摆手道“不,不用了吧……” “你装什么装啊,我是你姐好不好,我又不傻,上次来的时候我可是看到牙刷有两个,毛巾也是有两个,那另外一个瞎子都看的出来是男的……” 晏筱雨顿时脸红的倔强道“哪,哪有?” “怎么没有,第二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想,肯定是你收起来了……” 晏艳见晏筱雨脸上红的不像话,也不打算继续取笑她,但却是不以为意道“那有什么,咱家里,有谁是老古董啊……也就你,哎……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在这,在这……” “在这怎么了?” “没,没事,吃饭,吃饭,这几天煮饭洗碗,你就别碰了哈……” 晏筱雨见晏艳欲言又止,却是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姐姐在这里,并非真的出自那想着在这里做什么实体,或许是有一部分原因,但也或许是个噱头,她在这的最主要的原因,实际上就是因为自己,她,作为姐姐,担忧自己的安全,虽说没法子杜绝那人渣的骚扰,但若是他真的找上门来,晏艳可是敢直接提着刀上去的…… 感激的同时,却是让晏筱雨再一次的想到了闻一刀。 你哪儿去了…… 第96章 这是三和 正月十一,三溪分部竟是很意外的来了几位领导,徐总、李总,还有行政处的几位同事,晏筱雨甚是纳闷,本以为只是例行的抽查,但她却是没能想到,这些人来这竟然只是巧合,竟然是为了闻一刀。 之所以说是巧合,因为徐总和李总在早上的时候去了担水背,而行政处的几位同事在墩树路,这两家都是闻一刀在管理,而三溪分部距离这两家都不是很远,所以他们竟是很巧合的来到这里。 之所以说是为了闻一刀,实则只是一个大大的批斗会。 三溪分部,是晏筱雨在管理,所以很自然的让她也参与了。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却是罕见的出现了焦虑,她见李总等人离开,赶忙打开闻一刀,只不过,闻一刀的电话却是没有人接。 她迅速发送信息过去道“闻一刀,出事了,赶紧回个电话……” 晏筱雨回想起来,仍旧有些不可想象,那些领导,竟然在这里数落闻一刀的七大违纪。 其一、不遵守公司规定上下班打卡。 其二、利用上班时间,做与公司无关的事情,而且,经常消失很长时间,领导们联系不到。 其三、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且擅自修改公司规章制定,以自身权利恶意解雇公司精英员工。 其四、散播谣言,蛊惑人心,影响公司形象,比如对于干股分红制度不满。 其五、泄露公司机密,贩卖公司客户资源。 其六、私下组建小团体,蓄谋脱离公司单干。 其七、在与客户对接时,经常要求吃回扣。 …… 晏筱雨觉得很可笑,这些没来由的罪状,也不知道是谁散播出来的,她有心解释,但领导们却是说正在调查中,若是闻一刀没有这般,定然会给他一个清白的。 “可笑,我真的是太过单纯了些……”晏筱雨默默想到,她本以为这些领导真的是秘密调查,但一回到办公室看到管理层的群内短信时,顿时发出这么一声感叹。 这等所谓的机密,竟是直接发送在群里,更有甚者说,闻一刀在给他们分部培训新人时,竟是要求送一个人要抽取多少多少费用。 谣言,永远不会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但三人成虎的道理,却是亘古以来都存在。 晏筱雨是不信的,他,太了解闻一刀的了,这些所谓的违纪罪状,实则很有可能是公司变动,拿闻一刀第一个开刀的…… 只是,闻一刀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哪怕正月十一已然度过,亦是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回声。 晏筱雨急了,他的电话关机中,短信微信等等一概没有回复…… 晏筱雨在焦急中度过了一整天,她的手机总是响起,烦不甚烦,以至于哪怕在午时来了陌生电话,亦是不愿意去接…… 作为当事人的闻一刀却是根本不知道这么一回事,他若是知道,搞不好会掀出什么样的风浪来。 闻一刀是在初八的时候和梁凉一家子过来的,开车的是梁凉,陪同的有梁雅晴,还有那位老妇人。 车子是梁凉的,停在了以前村支部那边的小树林里,这也是因为通往梁家的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太窄了些的缘故。 “梁叔,婶婶呢?” 梁凉淡淡笑着道“很早就回去了,店里有些忙,需要她回去照料……” 闻一刀“哦”了一声,在这车子中,却是显得有些尴尬,若非父亲,或许此时的他有可能在回去的火车上,也或许还在家里,陪同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 他有些放心的是,张晶晶没有跟来,按照老家的习俗,若是二者定了亲,那女放必须的跟去男方那里的。 一想到父亲跟自己做的主,闻一刀就满肚子的怨气,但这等怨气却是化作泡沫般,跟随者母亲的病情一样,化作了沉睡。 或许能醒过来才是最好的,但闻一刀知道,母亲的时日,似乎真的不多了…… 闻一刀临走时,和张晶晶谈过一次,具体内容却是没有和任何人说,他只是在最后摇头哀求道“我不在,我娘,辛苦你了……” 一路上,梁凉和那老妇人的话特别多,梁雅晴和闻一刀除了睡觉就是抱着手机,只不过闻一刀没有带充电器,他不好意思找旁人借,故而只得沿路睡觉,睡的头都有些晕。 闻一刀知道,梁凉一家子也是到深圳的,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们竟是到了弓村,弓村坐落在龙华,紧靠着三和人才市场。 车子不知道为何竟是经过了这里,而且,在三和的边上停留了好一会…… 此时的梁凉没有说话,那老妇人亦是没有说话,闻一刀疑惑中,却是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稀松的睡眼,朝着外边看去…… 或许是因为晚上的缘故,三和的景象竟是让闻一刀十足的震撼…… 凌乱的街道,嘈杂的人群,呼啸而过的大巴车,还有那昏暗的如要吃人般的夜色。 闻一刀直勾勾的盯着那席地而睡的众多年轻,竟是呼吸愈发沉重了起来。 他在去年的时候曾在出租房的楼底下,见到过一个三和大神,但与这里的相比,却是有些小巫见大巫,这里是按群来算。 那些如同行尸走肉的人群,那些破楼阑珊的年轻,那些席地或睡或坐,吃着快餐的男男女女,那些在人群中疯狂嘶吼,在人群中高谈阔论,在人群中跳舞,在人群中茫然无神,在人群中望着天…… 她看到有人如同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有人慢慢起身走远,有人提着塑料袋走到角落,蹲下默默的吃着,也有人在活动着身子,跳着那不知名的舞蹈…… 闻一刀咽了咽口水,将自己的目光尽量从那些大神身上挪开,朝着更远处望去,那里有面馆,有网吧,有彩票站,但面馆里人满为患,网吧里处处人影,彩票里亦是挤满了年轻…… “这,这里就是三和?” 闻一刀的出声似乎打扰了梁凉等人,梁凉回头淡淡一笑道“我听你爹说你来这有些年头了,怎么,这里没来过吗?” 闻一刀茫然摇头道“好像经过过一次,但,但大部分都只是听说,也见过一个两个,但像这样的却是……” 老妇人唉声叹气道“这里比起以前啊,要好的多了……” “好的多……”这话闻一刀不理解,至少以他的阅历来看,却是不敢去想想以前的三和究竟是个什么颜值,在梁凉和那老妇人年轻的时候,这里又该是个什么样子。 梁凉有些追忆道“确实是好很多了,走了,走了,小闻,那个今晚就先去我那儿吧,等明天再过去……” 闻一刀顿时不好意思道“不,不了,梁叔,现在还早,有车过去的,那个,不能老打搅你们……” 梁凉故作严肃道“这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走了……” 闻一刀事后才知道,梁凉在这里买了房子,而且是个套三,他们夫妇住一间,老妇人和梁雅晴一人一间,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间店面,主营读书奶茶休闲类。 闻一刀很不适应,他来到梁家,却是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妇人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见梁凉等人回来后,迅速挂掉电话,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闻一刀猜的出来,这位女子应该是梁雅晴的母亲,不由点头躬身道“婶婶好……” “诶,你好,你好,你就是闻一刀吧,很精神的小伙子,那个梁凉,饭做好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那女子说话甚是动听,让人觉得如同回到了家中一般,以至于闻一刀都没有了先前的那等拘谨…… 只不过用过晚饭后,闻一刀却是坚持要走,梁凉无奈,却是说道“那你要坚持梁叔也不拦着你,你路上慢点,那个,等过些天要记得过来,我带你去看看……” “看看”自然指的是看病,闻一刀暗暗点头,却是再次感谢道“谢谢梁叔了……” 梁凉看了看时间,却是想了想又道“小闻啊,那个,要不我送你过去吧,这么晚了,你也……” 闻一刀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梁叔,真的不用……我,我还得去看看我姑姑呢……” 梁凉身子一颤,却是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道“那,那你就早些过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第97章 这是三和(续) 闻一刀走后,梁凉缓缓做回沙发上,他沉闷的抽着烟,脸上罕见的出现愁容,愁容中有好奇,有疑问,还有阵阵苦涩…… 闻一刀自然看不到这些,他出了门后,却是深深吐出一口气,在人家家里,不管做什么,总是别扭的很…… 可,这里是三和附近,不似大鹏,他不熟悉,待问了很多人之后,才知道三和人才市场前面有公交站…… 未知,总是好奇的,很多人不削三和,很多人鄙视三和,但闻一刀绝对不在其内,他第二次来到三和,不似第一次匆匆路过,望着眼前的一幕幕,心中的震撼决然没有少多少。 三和众神之中,多了一个人,那是闻一刀,他混合在人群中,坐在地上,望着身边的一幕幕,竟是感觉十分的舒适…… 闻一刀对于三和,其实不陌生,因为他在很久之前就在网上关注过三和,只不过那些只是网上的图片和只言片语,根本不似现在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哪怕在出租房楼下看到的那个牛仔裤青年亦是没有如此震撼…… 他知道三和的人都很穷,只愿意做零工,只愿意日结,而且做一天就会玩三天,他知道,这里的人很多都没有身份证,因为没钱卖掉了,他知道这里的人很多都背负了很多的贷款,那些大多数都是黑心网贷造成的,他知道这里的人行走在死亡的边缘,不是穷,而是被饿死,他知道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生而为人的尊严,有的只是如同家畜一样,吃,喝,玩和乐…… 他知道,这里的人都有故事,那些故事就如同一片片的血泪史,只有自己知道旁人不知亦是不在乎,他知道这里的人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或许是家里真的没什么人,亦或者遭受到了重大刺激一蹶不振,没人管理,他知道在很多人眼里,三和,是一座魔城,是好吃懒做这类人群的天堂,更是内心受到重大创伤的疗伤之所…… 闻一刀忽然想到了很多,但到最后竟是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竟是那么的美好,可,若真的那么美好的话,那为何自己一点都不开心呢? 看看身边的那些大神,他们身上可能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块,但他们照样抽着烟,喝着啤酒,跳着舞,扎堆在一起有说有笑,那等笑容,天真灿烂,做不得假,那是开心,那才是真正的开心…… 可是,自己呢? 三和大神为了温饱而活,可自己呢? 三和大神为了面子而活,可自己呢? 三和大神为了一件没有补丁的干净衣服而活,可自己呢? 三和大神为了自己活成自己而活,可自己呢? 闻一刀茫然了,因为他对比之下,竟是发现,三和的人比自己要开心,比自己要快乐…… 闻一刀深深的记住了这个地方,然后起身,走了,他的手机没有电,所以联系不上另外一个与之类似的人,但他想她,她那儿,就是自己的三和…… 公交地铁,再公交,辗转多次,闻一刀终是到了大鹏…… 他没有回自己的出租房,也没有去三溪,因为他下车之后忽然想起,晏筱雨似乎说她姐姐会跟她一起过来,所以他走进了那个黑胡同,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姑姑…… 那条路明暗分离,闻一刀记得暗的尽头就是姑姑住的地方,那个破旧的房子里,总是会亮着永不熄灭的灯…… 闻一刀也记得这条路,某个价格不低的小区里,住着余琴,而且很奇怪的是这么晚了,余琴家的灯还没有关…… 他平淡中忽视这一切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情,然后径直走进了黑暗…… 黑暗其实根本就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闻一刀对于黑暗很熟悉,甚至有种变态的喜欢,他时长游走在黑暗中,喜欢这种感知全部被未知覆盖的那种恐惧。 虫鸣鸟叫声,脚步声,浓重的疲惫呼吸声,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过分时,却是让人有些害怕。 闻一刀的身影缓缓前行,又迅速的走进黑暗深处。 破旧的老房子,锃亮的白光,一切都很安静,但这等安静却是被一阵狗叫声所打破。 那大门的前面,黑暗中似乎一条黑狗正竖着尾巴,对着那不断走近的身影发出一阵不满的咆哮。 紧接着屋里似乎有了动静,片刻后,一个老妇人披着外套缓缓走了出来,她的双眼有些微眯的望着远处,似乎眼神有些不好,脸上在那白色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有些疲惫…… 闻一刀见到那个身影,在那狗叫声中,速度骤然加快了些…… “姑姑,姑姑……” 老妇人微眯的双眼顿时睁开,脸上露出柔和,她暗暗点头,却是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闻一刀反手打开围栏的门,然后又关上,见那黑狗还在那叫,顿时脸上一怒,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汪汪汪……你眼睛瞎啊,是我,什么记性,真的是,去去去,别叫了……” 狗子被闻一刀一吓,顿时呜呜声中,却是缓缓后退,待看清楚来人时,这才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闻一刀一边走进屋里,一边呵呵笑着道“咋地,现在认出我来了……” 他话音刚落,顿时身子一直,见到那坐在床边的老妇人,不由尴尬一笑,将背包放在地上,坐在那长板凳上笑嘻嘻的道“姑姑,那个,刚,刚过来,就,就来看看……” 老妇人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将狗赶了出去,这才淡淡道“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吃过了,在一个叔叔家吃的,吃完就过来了……” “恩……” 老妇人转身,开始收拾床,闻一刀默默的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不由揉了揉鼻子轻声试探道“姑姑,我,我,我问了我爹,他说他有一个妹妹,让我叫她姑姑……” 老妇人身子一顿,没有说话,却是继续收拾着床…… 闻一刀继续说“我爹说,他对不起姑姑……” “我爹说,我爷爷奶奶很早之前就过世了,但他却是没有说怎么过世的,我问了好多次,可他就是不说……” “他让我跟姑姑说,若是,若是能放下的话,记得回家……” “别说了……”忽而间,老妇人竟是陡然发出一声尖叫,叫声划破夜空,但也仅仅只是惊扰了外面的黑狗,它呜呜一声,走了进来,然后茫然的看了看妇人,又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老妇人的身子在颤抖,但片刻后就恢复,只不过,胸前的起伏却是很剧烈,她看了看那脸色有些白的闻一刀,声音竟是很生硬的缓和下来道“过来睡觉……” 第98章 漆黑的夜 闻一刀知道,这一晚上,老妇人没有合眼,她一直坐在长板凳上,那黑狗依偎在她的脚边,一人一狗,安安静静。 “或许,怪我……”闻一刀默默想到,他本想搞清楚这姑姑是不是真的就是父亲的妹妹,也想搞清楚这些长辈们,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更想知道,这姑姑很多年孤身一人在这,是为了什么,还有爷爷奶奶,当年是怎么死的…… 他天真的以为,姑姑,会告诉自己。 但是…… 若是不关乎自己,他人之事,闻一刀不会这般在意,可…… “哎,我不该问的……”闻一刀喃喃道,他终是睡不着,翻身穿好鞋子,将外套披在身上………… 老妇人微微扭头,望着闻一刀道“年纪轻轻的,倒是学会熬夜了?回去睡觉去……” 老妇人的话中带有强烈的命令,闻一刀有些尴尬,身子顿了一顿,但终是硬着头皮,抓过小板凳坐在了她的脚边…… 小板凳很小,四条小腿,或许是闻一刀没有放好的缘故,竟是压到了小黑狗的脚,它呜呜一声,赶忙抽身,发出了强烈的不满和委屈,然后迅速跑开,又转了回来,在老妇人另外的脚边趴好…… 闻一刀吓了一跳,但终是坐好,搓了搓手道“姑姑,我,我没烟了……” 老妇人嗯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包烟,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少抽点……” “我年纪轻,抽点没事,倒是您那,年级大了,少抽些才好……” 老妇人撇了撇嘴,本不想抽烟的她,却是缓缓拿出一支烟,放在嘴边。 闻一刀赶忙双手递上打火机。 闻一刀忽然有种感觉,这一幕,像极了在老家时找父亲谈心的那一幕。 “姑姑,那个,先前,我,我说错了话,对不起……” 老妇人默默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闻一刀所不理解的叹息…… 闻一刀低着头,沉闷中却是忽然深深吸了口气道“姑姑,先前来的时候我经过了三和……” 闻一刀说到这儿的时候,老妇人身子剧震,但低着头的闻一刀却是没有看见,他继续说道“三和那里的人,很多,很乱,很穷,但是,我,我发现他们都很开心,很快乐,至少比我快乐……与他们相比,我,竟是感觉自己像是个笑话……” 他默然笑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等想法,所以就去三和坐了会,脑子里想了很多……” 外面的夜似乎更黑了些,漆黑的夜在此刻显得没有亮光,除了这个破旧的小屋里…… “其实,我一直都很不喜欢我爹得,我总觉得他很神秘,具体哪里神秘却是又说不上来,我们虽说是父子,但我总觉得,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我娘,亦或者还有其他人,有没有我,我却是丝毫感觉不到,跟我每次都说不到几句就开始又是凶又是吼的,我的生活轨迹一直都是在他的严苛要求下,或者说是策划下,进行的,这样的生活,就像是被划了一条线一样,我只能按照这条线的轨迹走,若是走的偏了一点点,那……” “我家所在的那个村子啊,是靠着山的,算是个大村子,可是,可是从我记事开始,就没见过爷爷奶奶,也没见家里有什么亲戚,人家同龄的小孩子小时候都有压岁钱,我却是什么都没有,我问过我爹,他不说……” “那时候我总觉得村里人看我们一家,怪怪的,总,总像是不认识我们一家子一般……” “这等情况在我念了小学才好了些,毕竟那时候家里开了个小卖部,等我好不容易上了高中,家里却是又遭了变故,无奈之下,辍学了,其实,其实,我很想念书的,只是,只是条件不允许……” 闻一刀忽然痴痴的笑着道“姑姑,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念书成绩可是很棒的,总是拿奖状,老师们都说若是我那个什么,一本院校都不在话下,只是……条件,终究是有限的,辍学后学了厨师,可惜的是学成了之后却是又没从事过厨师这个行业……” “后来辗转很多地方,打工,挣钱,一直到现在……” …… 闻一刀说着,老妇人默默听着,她忽而出声道“你二十九了,应该存了些钱吧?” 闻一刀没有说过自己几几年的,也从没有说话自己今年多大,但这一刻却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老妇人竟是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年龄,他吸了口烟摇头道“没有,存不到钱的……” 老妇人顿时冷笑道“也是,看你在这个鬼地方,跟那些打零工的没什么差别……” 闻一刀顿时激动道“姑姑,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些三和大神,但,我可不是,我的确是挣了些钱,而且还不少,只是,只是都打给家里了……” “给你父亲?”老妇人一愣,然后冷哼一声,嘲讽道“你父亲也能缺钱?你父亲居然能缺钱?哼,当爹的,还是那个鬼德行,现在居然连自己儿子的钱都要……” “不是,不是……”闻一刀连连摆手道“姑姑,你误会了,我父亲是不会要我的钱的,那些都是我自愿打给回去的,毕竟,我娘,我娘需要钱来救命……” 老妇人身子一颤,那手上的烟却是顿在原地,忘记了往嘴里送…… 闻一刀没注意到老妇人的反应,他又点燃了一支烟,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娘身子越来越差,动不动就住院,爹从来不跟我说,但我又不傻,这些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总是装作不知道,装,装的很累,很累……” 低着头抽烟的闻一刀忽然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头,他终是忍不住低声的抽泣了起来,那烟仍旧夹在嘴边,只见他含泪继续道“我娘,我娘恐怕真的不行了,这两年来意识模糊,总是昏睡的状态……” “前年,前年村子里的一个婶婶过来说亲,家里都瞒着我,而今年的正月,就在前段时间,家里请了人吃饭,就是那个相亲对象的一家,还有另外一个叔叔一家,我一直都在云里雾里,但之后爹才跟我说,算是订婚了,让我赶紧生个孩子,为了,为了我娘……” “可是,我不想啊,不想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爹虽然没逼我,但是,他说我娘想生前看着孙子辈……” “姑姑,你可能不知道,我快三十了,但是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一直不是按照自己喜欢的路来活,高中以前,我爹让我干嘛,是命令,之后我娘病倒了,我身为儿子,只能挣钱,只能不断的挣钱,因为要用来续命,现在,为了娘,哪怕是结婚生子,自己亦是做不了主……” “我,我活的好累……” “姑姑,那,那是我的爹娘啊……” 老妇人深深叹了口气,她吐出一口烟,然后缓缓闭上眼睛,但身子却是颤抖的厉害,依稀能听到她的嘴唇在说“爹,娘……” 第99章 那时的天 闻一刀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他丝毫不记得自己之后说了些什么…… 老妇人仍旧坐在那长凳上,她望着床上打呼的闻一刀,竟是默默摸着眼角,那里的湿润在闻一刀睡后,从未停过。 老妇人年岁很大,她能猜的到,闻一刀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那这三十年心中的压抑,却是愈渐深沉,这种体会,很奇怪的是,她懂…… 她能猜的到闻一刀上次打架所为的,应该就是口中所说喜欢的那个人,她能猜的到闻一刀从小到大,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她更能猜的到闻一刀,心里很难受。 只是她猜不到的是闻一刀的父亲怎么会缺钱,那个自私自利的人,也会缺钱,当年的那些钱,难道败光了吗?她猜不到的是闻一刀的父亲居然也会有喜欢的人,以他那个鬼样子,又有谁会喜欢他,她也猜不到的是闻一刀的父亲,居然对孩子,那般…… 老妇人的眼神渐渐犀利起来,她冷哼一声,看到闻一刀在熟睡,不由又阴沉的将目光挪开,只是片刻后,他的双眼又柔和了起来,再次看了看闻一刀,然后又看着那木衣柜上方的长方形盒子…… 那盒子很陈旧,铁的,里面装载着属于她的秘密…… 正月初九的太阳也是不错,深圳的温度与老家相比,却是高了不少,在老家的秋衣毛裤却是可以去掉,只余下一个外套便可。 闻一刀起床时已经是午时,他见屋里没人,不由伸了个懒腰,刷牙洗漱,等收拾干净后,这才走出门,门外的小院子里有一个小板凳,他坐在板凳上,呆呆的看着院子的一切。 老妇人很久之后才回来的,她的身后跟着小黑狗,手上拿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是买的菜。 她看到了闻一刀,却是没有说话,闻一刀赶忙起身,然后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道“姑姑,早啊,那个,昨晚,昨晚喝多了……” 老妇人仍旧面无表情,她带着黑狗走回了屋子里,闻一刀赶忙跟上,见她在厨房里捯饬着,不由好奇道“今天不吃卤菜吗?” “恩……” 闻一刀撸了撸袖子道“那既然是炒菜的话,让我来吧,姑姑,你去歇会……” 老妇人顿时轻斥道“出去,我还没死……” 闻一刀悻悻,却是只得走开,重新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他一边抽着烟,晒着太阳,一边时不时的朝着厨房里看…… 忽然间,他竟是想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不由手忙脚乱的跑回卧室,从背包里拿出手机,不断呲牙咧嘴中朝着厨房大声喊道“姑姑,有手机充电线没,华为的……” “没有……” 闻一刀唉声叹气中却是失落的将手机放在一边,他想着来了后也没跟父亲说,不知道他担不担心,还有晏筱雨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安全抵达,得打个电话去问问才好…… “那个,姑姑,我能用一下你电话吗?” 厨房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转瞬又忙活了起来,只见里面飘出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我没手机……” 闻一刀顿时小声嘀咕道“怎么可能没有,我上次都看到了……”转念一想,他以为老妇人是不希望他用她的手机打给父亲,不由又大声道“我不是打给我爹,就用一下行不行……” “蹬蹬噔……”的脚步声响起,老妇人沉着脸迅速走了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给闻一刀,但却是没有走开…… 闻一刀撇着嘴巴道“我,我就用一下哈,真不是打给我爹……” 他拿起手机,发现老妇人用的竟是一个老款的智能手机,手机很老,就如同老妇人的年龄一般,闻一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打给了晏筱雨,可响了好一阵后,竟是根本没人接,不由郁闷的要死…… 等将手机还给老妇人之后,老妇人还专门看了一眼是哪里的号码,待发现是深圳的号之后,这才走开…… “这么小心翼翼的做什么……”闻一刀郁闷嘀咕道,他已然猜到了,面前的这个老妇人,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父亲口中所说的那个妹妹,他的亲姑姑……要不然,闻一刀每次来,她虽然很是淡漠,但实际上对他还是极好的。 闻一刀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看到老妇人坐在院子里,身边没有跟着那小黑狗,只是一个人孤单单的坐着,斜着脑袋望着天,若有所思,也似乎是在发呆,他的动作轻微,但却是打扰到了她…… “阿,阿姨,你好……” 闻一刀小心翼翼的招手到,却是没有贸然进去,他站在围栏外,微微笑,如沐春风般…… 那时的天,很蓝,那时的天,不热。 老妇人转过头,坐在原地眯着双眼,她看着闻一刀竟是有些出神,似乎像是看到了熟人一般。 片刻后老妇人才暗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并淡淡的说道“进来吧……” 当初的闻一刀很疑惑,为什么老妇人不问自己是谁,也不问为什么来找他,若是像陌生人偶然路过的话,那打死闻一刀都是不信的。 直至去年回家,他在卫生间端详着镜子时,才发现,似乎,他与他的父亲,长得有那么一丝丝的相似…… 老妇人当初看到的其实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父亲,老妇人当初的冷淡并非是对自己,而是对父亲,老妇人当初让自己进去,也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自己长得与父亲像。 闻一刀这般想着,正值出神,却是陡然被一个声音惊醒。 “过来吃饭……” “啊?哦哦哦,来了来了……” 闻一刀拍了拍屁股,一路小跑过去…… “姑姑,那个,明天正月初十,公司要复工,那个我晚点吃完饭就得走了……” 闻一刀的饭碗拿的很高,一直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灵动的看着老妇人。 可惜,再一次让他失望了,老妇人只是淡淡道“恩……” “那个我,我过几天再来看……” 忽而间,闻一刀话未说完,只见他顿时脑子一热,双眼一黑,竟是就那么直挺挺的从长凳上滑了下去…… 闻一刀滑的很突然,压倒了在桌子底下找食物的黑狗,黑狗一边尖叫着,一边拼命的往边上爬,直至爬出闻一刀的身子底下,老妇人这才反应过来…… “一刀,一刀,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第100章 他叫梁凉 这次的发病,似乎比以往来的突然了些,也很剧烈些,闻一刀从正月初九,一直躺到了正月初十,他张开眼睛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竟是身处医院的病床上,右手的手背上插着针,针管随着塑料管子,一直延伸到半空中的瓶子里,他能感觉到有很凉很凉的液体在一滴一滴的进入自己的手背,他也能感觉到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哪怕同房的病人,医生,护士亦是没有…… 那房间里的白,与眼球的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吸着凉气,双手撑着想要坐起来,但却是发现,自己的全身,竟是一丁点的力气都没有…… 无奈中,只得挪动了一下身子,让那冰冷的右手能被被子盖住,让自己能稍微感觉暖和一些,他透过窗户,呆呆的看着窗外。 “难道这就到晚上了?”闻一刀喃喃道,他尚且还以为今天是正月初九,不由想着自己待会要回去,明天还得上班…… “哎呀,这毛病来的真不是时候,姑姑……”闻一刀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这种毛病,人家知道归知道,但若是真的看到,那却不是他能接受的。 他,不喜欢自己的身体情况暴露在任何亲人的面前,除非,如眼下般,万不得已…… 老妇人来的时候带着篮子,篮子里铺着一块花色的布料,她低着头,迅速走了进来,但闻一刀能看的到,老妇人的脸色很难看,像是一天一夜没睡觉般…… “姑,姑姑……”闻一刀发出一声轻微的问候。 老妇人赶忙抬头,看到闻一刀睁着眼睛,不由上前一步,把篮子放在边上的柜子上,这才道“醒了?” “恩,刚才醒的,我怎么会在这儿啊?” “你说你怎么会在这?”老妇人有些怒道“吃饭吃的好好的,怎么就不省人事了……啊……” “哎呀,姑姑,没事,只是低血糖而已……”闻一刀淡淡笑着道,本以为想找个托词糊弄过去,但尚未解释就听到老妇人斥责道“什么鬼低血糖,低血糖能一天一夜不醒?” 闻一刀骤然瞪大双眼,诧异道“什,什么,一天一夜,今天,今天初十了?” “哎呀我操,完了完了,今天要上班的,那些老家伙肯定又要找……”闻一刀说到这,顿时想到自己的措辞貌似有些不太贴切,只得报以歉意的微笑的望着老妇人…… 老妇人并没有在意闻一刀说的脏话,她只是望着闻一刀,然后双眼突然的红了起来,轻声道“那个毛病,多久了?” “哪有什么毛病……”闻一刀哎呦一声,淡笑道“姑姑,我真没……” “你到底要瞒着给谁看?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还是谁?”老妇人激动的死死抓着被子角,沙哑而又尖锐的低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这毛病是会死人的……” 老妇人不顾闻一刀的诧异,而是伸手摸了摸眼角,转而低声道“你包里的那些药,我看到了,硝酸甘油片,抗拴凝药物、美托洛尔……这些,这些可都是心脏病的人才吃的药啊……你,你……” 闻一刀脸色很难看,并非是胸口的难受所导致的,他只是很震惊,眼前的这位姑姑怎么知道这些都是心脏病人吃的药。 “姑姑,你,你怎么知道啊?” 老妇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一边擦拭着眼角,一边闭着眼睛摇头道“以前,以前有个朋友也得了这种病……” 闻一刀没有多问,而老妇人也没有多说,只是沉默的从篮子里取出饭菜,一口一口细心的喂到闻一刀的嘴里。 闻一刀饿了,但他吃的不多,他感觉那些可口的饭菜竟是很难下咽,尤其是当着姑姑的面,吃了几口后,终是感觉胃部一阵翻涌,再也吃不下去,这才摇头道“姑姑,我,我吃不下,再吃要吐了……” 老妇人没有强求,她将饭菜又重新放回到篮子里,用布包裹住,坐在床边望着闻一刀,这一刻的她,才露出女人该有的柔和…… 闻一刀傻笑道“姑姑,现在的你才有女人味……” “胡说……”老妇人暗猝道“不要耍嘴皮子,你这毛病可去大医院看过?” “以前去过,但那些医生都说没法子根治,只是让我吃这些药来缓解一下……”闻一刀干咳了一句继续道“不过,去年回家的时候,我爹找了个叔叔,据说那个叔叔也得过这种病,还拜托他这次过来带我一起去看看,那个叔叔是本地人,住在三和那……” 闻一刀的双眼陡然一亮,他不知道突然间哪里赖的力气,竟是一下坐直了身子,盯着脸色已然变化很大的老妇人道“姑姑,你,你先前说你有个朋友也得过这种病,会不会,会不会……” “不是……”老妇人斩钉截铁道,却是陡然戾喝道,那模样却是吓了一大跳,他看的出来,自家这位姑姑很生气,很生气…… 仿佛知道了些什么的闻一刀沉浸了片刻,却是继续强硬着继续说道“那个叔叔姓梁……” “住口……” “他叫梁凉……” “闭嘴……” “梁凉住在三和弓村……” “闭嘴,闭嘴,你闭嘴,你不要再说了……” …… 病房里传出了阵阵的咆哮,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后,可,骤然间又平了下安静来。 闻一刀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睛无神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这里显得空空荡荡,这里显得冷冷清清…… 这一刻的闻一刀并没有想到自己,而是满脑子都是姑姑和那个叫做梁叔的人…… 他还记得爹曾说过,她有个妹妹,让他叫姑姑,他还记得爹曾说过,姑姑在那,谁,都不要说,他还记得爹曾说,他和梁叔的关系,不好,他还记得爹曾说过,姑姑很苦,只因为一个人…… 那个人,他叫梁凉。 “医生,医生,我要出院,来个人……老子要出院,出院……” 闻一刀像个疯子一样,跑出了医院,他很愧疚,因为他看到了姑姑的眼泪,他很自责,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很残忍。 此刻的他,顾不得自己,他想去看看姑姑…… 第101章 我叫罗琳 黑暗还是那个黑暗,黑暗中的灯还是亮着的灯,围栏的门敞开着,仿佛预示着主人的急促,小黑狗像是被人打了一番,有些委屈的待在门外的角落里,大老远都能听到它的哀鸣声…… 闻一刀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将那围栏的门,细细关好,然后双手无力的抬起,对着黑暗处轻声道“小黑,过来,过来……” 小黑狗只顾着自己的哀鸣声,却是对于闻一刀的叫唤无动于衷,它不认可眼前的这个半路出家的主人。 闻一刀叫了几声,发现小黑狗对于自己根本不感冒,终于无可奈何的放弃,他望着屋子有那么一阵子的发呆,屋子的门敞开着,无力的灯明亮着,屋里的人他看不见,但却是能听到一阵阵的哭泣声…… 哭泣声很轻微,若非这里没有多少人,或许闻一刀也听不见。 哭泣声持续了很久,很久,闻一刀已然坐在了地上,他没有贸然进去,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直至哭泣声渐歇,屋里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杵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谁让你从医院跑出来的?” 闻一刀揉了揉鼻子,苦笑一声,然后站了起来,随意的拍了拍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才缓缓走了进去…… 老妇人斜坐在床上,双手和在一起,头垂的很低,她的青色白色的发丝散乱着,随意的披着,不似以往任何时候那般,收拾的整整洁洁。 闻一刀有些不好受,他搬着板凳,缓缓上前,然后又缓缓上前,然后终是坐在了老妇人身边,他将老妇人的双手轻轻打开,自己的头缓缓靠在她的膝盖处,这才轻声道“姑姑,对不起……” “你没错……”老妇人的身子在颤抖,她冷笑一声,摇着头道“以前是你爹,现在是你,这是我的命,我们罗家的命……” 闻一刀一愣,缓缓抬头,望着老妇人,一脸茫然道“罗,罗家?” “闻家,不姓闻……” 闻一刀本以为自己不了解自家的事,但现在竟是发现自己岂止是不了解,完全是陌生人一般,他难以置信的笑出声来,但笑着笑着竟是陡然僵硬住,望着老妇人的脸,轻声问道“不,不姓闻?” 老妇人摸了摸闻一刀的脑袋,神色渐渐认真道“我叫罗琳……” “轰隆隆”的一阵巨响,在老妇人说完之际,夜空深处,竟是陡然一声雷鸣般的诈降,闻一刀所看不见的是屋子外的远处竟是划过了一道霹雳般的闪电。 那轰鸣声让闻一刀忘记了所有,他只是茫然的盯着老妇人,不断轻笑道“罗,罗琳,姓罗?” “没错,我叫罗琳,我姓罗,你爹也姓罗,你也姓罗……” “哗啦啦,哗啦啦……”春雷诈降,之后终是下起了雨,雨势一刹那间,就下的很大,很大,躲在外面的受伤的小黑狗不知道何时,竟是又呜呜声中跑了进来,它忘了一眼床边的两个人影,发现他们没有在乎自己,不由剧烈的抖动着,直至将身上的雨水抖掉了些,这才四处观望了一会,试探的慢慢走到老妇人的脚下,趴好,然后眯起了双眼…… “姓罗,原来我爹应该叫罗建军,我叫罗一刀……”闻一刀感觉甚是有些荒谬,但既然姑姑说出的口,那这些自然都是真的,只是任凭他询问姑姑与父亲之间的关系,姑姑始终不说,任凭他问姑姑与梁叔之间的关系,姑姑亦是始终不说,这场谈话,似乎到此为止了。 闻一刀的身子很虚弱,躺了一天一夜的他,根本没有吃多少东西,又从医院蛮狠的跑回来,听到那些匪迷所思的话,他早就身心疲惫,震惊之余竟是感觉眼皮子很重很重,终是缓缓靠在老妇人的膝盖处,睡着了。 老妇人的力气似乎也在今天晚上的那份谈话中,消散了很多,她很不容易的将闻一刀弄上床,盖好被子,而自己却是再次坐在长凳上,沉默起来,陪伴她的,除了脚下的小黑狗之后,也就仅剩下已然熟睡的闻一刀了。 屋子里真的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老妇人早就知道这一切,但是,唯一让她在意的就只有那木柜子上的长盒子了。 那个盒子闻一刀曾经很是好奇,也曾拿下来过,但却是没有打开,此刻在他睡着之际,老妇人竟是摸了摸眼角,缓缓起身,搬过一个凳子,从那上面将那铁盒子取了下来。 盒子很大,铁做的,可现如今,浑身都是生满了铁锈。 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铁盒子终是被缓缓打开,老妇人望着里面的陈旧之物,终是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苍老的手,颤抖的手,缓缓拿起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看着看着,竟是缓缓抚摸起来,越是抚摸,心里就越是失落,越是难受,那上面是一家三口,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子,与眼前老妇人长得依稀有些相似,她的左侧坐着一个老妇人,妇人的眼角望着她的怀里,只因为她怀里抱着一个女婴,女婴的另外一边赫然站着一个微笑的男子,那男子很瘦,很瘦,但嘴角的笑容却是真挚十分,若是闻一刀在场,绝对能认出来,那个男子赫然就是他嘴里的梁叔,梁凉…… 这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一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四个陌生人组成的全家福…… 只是,如今,那照片里的老妇人不再了,男子也不在,哪怕是哪个女婴,亦是没能在这个屋子里能见着,唯有老妇人独自一人,大半辈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住在这么个破旧的老房子里。 “你说我们生在人家,走在地狱,你说我们相识在三和,却是没想到断了也在三和……” 随着老妇人的喃喃自语,外面的雨下的似乎更大了些,在雨水的灌溉下,老妇人的眼泪终是混合在一起,不断的留下…… 这天晚上,老妇人将铁盒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她的泪水已然流干,她的眼角又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平淡,甚至,甚至有些淡漠…… 随着又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那个铁盒子又尘封在了木柜子之上…… 第102章 一刀的怒 春雨总是下的很突然,晴的也很突然,在翌日的早上,除了地上的湿滑和阵阵低洼处的水洼外,竟是根本看不出昨晚下了雨的征兆…… 闻一刀休息了一晚上,精力似乎好了不少,他是午时才醒来的,老妇人在他吃完饭之后就强行的要求他去医院,但他却是不断的摆头说道“改天再去,今儿个真的要去公司瞅瞅,哪怕瞅上一眼再请假也好,要不然那些老家伙又会有天大的怨气的……哦,对了,姑姑,手机借我一下,我打个电话给我同事……” 可,片刻后,他却是郁闷中将手机还给了老妇人。 “还是没人接?” “恩,这些人那,天天揣着个手机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不知道都干嘛去了,哎,算了,等回到公司再说吧,姑姑,我先走了,改天来看你……” “你还是别去公司里,我先陪你去医……” “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事的,就是低血糖……”闻一刀哈哈一笑,却是已然跑了出去,他尚未跑出围栏,又重新跑了回来,待取过背包后,这才笑嘻嘻的道“差点忘记了,姑姑,拜拜,我过两天再来……” 等闻一刀到了公司,却是已然接近下午上班点,他发现,公司的氛围有些不对,他发现,自己亦是有些不怎么对,这等感觉很微妙,虽然他们所有人见着闻一刀,都还是会叫“老大好……”,可听在闻一刀的耳朵里,总感觉怪怪的,像是,像是耳朵怀孕了一般…… 尤其是余琴和王超,眼神似乎都有些躲闪…… 闻一刀对此很是郁闷,若是在以前,这二人肯定会跑上前来笑嘻嘻的问道“老大,咋样了,好些了么?”亦或者是“老大,你又哪儿玩去了啊……”之类的,可现在,却是,什么话都没有。 郁闷中的他放好背包,然后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点燃烟,然后熟练的打开工作qq,只是,不久后,他的办公桌上却是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却是那烟灰缸被闻一刀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 桌子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裂缝,烟灰缸被弹起,然后掉落在地面上,咔嚓一声,碎为无数瓣儿…… “真t岂有此理……”闻一刀呵呵冷笑道,却是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由缓缓站起,眼神有些犀利道“都放下手上的活,拿凳子,过来开个会……那个,余琴,别扫了,就放那儿……” 所有人身子一颤,虽然总部已然下达了某种不太好的通知,但闻一刀的余威还在,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待众人坐好在等闻一刀说话之际,他却是缓缓躬下腰,快速的给晏筱雨回复道“出了点事,手机一直都没电,今天才回来的,公司的那些老家伙所说的我都看到了,没事,晚点跟你详谈,我先处理一下……” 待晏筱雨回复了一句“你别发火,好好说”之后,闻一刀这才直起身子,表情玩味的环顾四周。 众人被这等压抑吓得丝毫不敢出声,甚至极个别的人都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闻一刀的眼睛。 安静会很容易让人忽视,可此刻却是惊扰了隔壁培训室的新人,他们一个个的走出来,蹑手蹑脚的趴在外面的窗户前,朝着里面看。 闻一刀微微抬头,冷冰冰的低吼道“都没事干吗……” 哗啦啦的一阵脚步声响起,那些培训的新人,却是快速的全部消失。 安静终究是会过去,闻一刀说话了,他自行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将烟灰弹在里面,笑着道“总部的通知,各位都看到了吧?” 他的笑,以前很可爱,但现在,却是让人很害怕。 余琴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终是缓缓起身,去了自己位置上,然后走了过来,从自己杯子里倒出了一点水在那一次性被子里,将里面燃烧的烟浇灭,这才又重新坐好。 闻一刀淡淡一笑道“谢谢……” 烟,很快就抽完了,闻一刀干咳了一声,却是朝着余琴伸手道“余琴,我手机没电了,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啊?哦……老大,给……” “你解一下密码……” 闻一刀拿着手机,却是直接拨打了电话。 “喂,李总,我是闻一刀,我回来了……”闻一刀只说了这么多,然后众人就见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就掐断了…… “余琴,给……”闻一刀将手机递给余琴,然后干咳了几声说道“今儿个回来了,给大家开个会,诸位说说吧,这两天我不在,大家都干嘛了?” 他,竟是在此时给所有人开了个会,会的内容却是有关公司业务和运转上面的事情,丝毫没有提及总部的那个通知…… 这个会,开的时间有些长,哪怕公司来了很多人,闻一刀亦是没有在意,可若是仔细看去,却是能看的清楚,来的那些人,赫然都是总部的一些领导。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显然外面的领导,可闻一刀却是平淡道“我在开会……” 敲门声停了,依稀能看到,门外的那些领导则是相视之间摇头苦笑。 闻一刀又是滔滔不绝的说了接近半个小时,这才淡淡笑着道“那就先这样,诸位先去忙吧……余琴,开门……别动,地上的就让它在那,别动……” “老,老大,这样不好吧……” “没事……”闻一刀毫不在意的径直坐下,顺便再次点燃一支烟,见领导们纷纷进来,这才假装起身,笑呵呵的道“哎呀,李总、徐总,大家都来了啊……” 那嘴上的烟,却是很缓慢很缓慢的才取下。 这一次来到这儿的竟是有六个人之多,除了徐总和李总之外,竟是连带着总部行政部门经理,人力部主管还有法务部的同事…… 走在最前头的李总见到闻一刀,竟是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忽然感觉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不由扶着眼睛朝着地上望去,赫然看到是一个摔碎了的烟灰缸,不由眉头一皱,但转瞬又是恢复如初。 “啪啪啪……”闻一刀不断拍着双手叫唤道“余琴,王超,带着各位先出去下,关好门,谢谢……” 李总干咳了几声,望着闻一刀道“闻一刀,你这是做什么啊?” 闻一刀诧异道“您是不知道,下面的这群兔崽子,偷懒,稍稍发泄了下……李总,来来来,你们坐在这,我站着……” 只是随着闻一刀起身,却是没有人真的坐下去,所有人都站着…… 第103章 见晏筱雨 外面的余琴等人一个个交头接耳,很是好奇里面到底会谈些什么,他们可是记得工作群里的通知,几乎每个人都看了好几遍,有难以置信,也有原来如此…… 余琴在人群中偷偷看了王超一眼,王超却是缓缓摇摇头,脸上铁青。 正当众人好奇之际,办公室里竟是陡然传出了闻一刀的大笑声。 “谣言起于风,那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随后,随着闻一刀的语速渐渐加快,他们却是听不太清楚…… 只不过这场谈话足足进行了半天,直至下班了之后又过了半个小时,才结束…… 那些领导们走了,表情深沉,余琴等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却是看到闻一刀如同以往一样,平淡的坐在位置上抽烟,他见人进来,还不忘说道“余琴,麻烦你晚点帮我收拾一下,那个明天帮我买个新的烟灰缸,记在开支表格里……” 众人看的出来,那关于闻一刀的七大违纪,竟是就这么平息了…… 已经下班了,众人开始陆续打招呼走人,王超看了一眼余琴,终是缓缓走到闻一刀面前,轻笑道“老大,难得回来,晚上一起搓一顿?” 闻一刀嘿嘿一笑,扔过去一支烟,慢条斯理道“哎呀,搓什么搓啊,下次,下次哈,我今儿个可是刚回来,还有事呢……” “这样啊,那,那好吧……” 闻一刀忽然眯着双眼盯着王超道“不对,你小子今儿个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王超脸上一红,摊开双手道“没,没有啊……” “哦哦,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没事早些回去吧……” 闻一刀挪了挪脑袋,侧着望向余琴道“余琴,你也回去吧……” 余琴“哦……”了一声,却是将烟灰缸的碎片清扫干净,这才跟着王超一起走了出去…… “奇怪,这两个小家伙怎么了啊……” 闻一刀虽说诧异,却是没有多想,他撸了撸袖子,在qq上快速的给晏筱雨留言道“我现在过去找你,那个手机没电,你就在家里等着……” 闻一刀在楼下买了个充电线,然后打车,直接前往三溪,车子开了好一会,他这才一拍大腿,郁闷道“哎呀我去,好像她姐姐在……” 路边的灯火酒绿飞快消散,树影迷离,闻一刀在车上充了会电,下车之后一边徘徊而犹豫着,一边打着电话。 他父亲的电话没人接,只得打给张晶晶,张晶晶果然在,据她说他父亲外出了,应该是在开车,他母亲睡着了,家里一切都好,只是生意清淡了些。 闻一刀满怀心事的挂掉了电话,他望着那高楼,呆了好半响,才打给晏筱雨道“筱雨姐,你在家不?” “在啊,你到了吗?” “我刚到,那个,你,你姐……” “滴滴滴……”他话未说完,手机竟是再次没电关机,郁闷中的他跟傻了一般,不由咒骂道“……怎么一回事啊,我擦……” 闻一刀走进大厦,正前方电梯口,却是“叮咚”一声,正巧看到电梯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挎包款款走了出来。 他顿时惊喜的凑上前,满脸喜悦道“筱雨姐……” 来人竟是晏筱雨,她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披散着,见到闻一刀先是一笑,紧接着装作生气道“你这几天干嘛去了?玩消失呢?” 闻一刀顿时尴尬的挠着脑袋道“没干嘛,就是,就是,哎……不对啊,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这次却是轮到晏筱雨一愣,她诧异道“有,有吗?” “有啊,我用我姑姑的手机打的,打了两个,你都没有接……” “额,哎呀,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这阵子到底咋回事啊?咋过来的啊?” “我坐一个顺风车来的,家附近的一个叔叔,他家在龙华那边,在车上手机没电,我忘了带充电线,又不好意思找人家借不是,来了后又去看了一个熟人,这一耽搁,就忘记了跟你说……” “你咋不忘记吃饭呢?” “你还别说,我还真很久没吃饭了……”闻一刀指了指楼上试探道“你,你姐??” “我姐在楼上……” “啊?好吧……”闻一刀顿时有些尴尬道“那,那你……” “没事,我姐知道你,晚点一起吃个饭就成,正好,走走走,陪我去买菜……”晏筱雨拉着闻一刀往外走,闻一刀却是一脸诧异道“在,在家里吃啊?” “要不呢?家里的干净些……” “那你做还是你姐做?” “你都来了,自然是你做啊……” “你不是说你姐做饭很好吃吗?” “再好吃也比不上厨子啊……” “我去……” 晏筱雨身子忽然一顿,她诧异道“对了,公司的事……” 闻一刀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解决了……” 晏筱雨“啊”了一声,好奇道“你咋解决的啊,这事可是闹的很大的,整个公司的人几乎全部都知道了的?” “就,就那么解决的啊……”闻一刀好笑道“还能咋整,哎,是这样的,我今儿个下午到的,然后在公司里发了顿脾气,李总,徐总带着浩浩荡荡的六个人来兴师问罪,我身子正,又不怕影子歪的,就跟他们说理咯,他们说不过,也就算啦啊……” “不可能,老实交代,到底咋弄的……” 闻一刀顿时尴尬道“你看出来了啊?其实,其实也没啥,我就说要是你们信不过,那我开了我呗,还能咋整,只是,该澄清的必须得澄清,我虽然不在乎,但是欲加之罪,我却是不接受的,要是真的贩卖公司资料,那我也不会等到今天啊,是不是,再说了……” 晏筱雨却是打断闻一刀道“不是,闻一刀,你要知道,我们只是员工,不能功高盖主,更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一意孤行……” “知道,只是我就这个脾气,我这些年在公司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公司,其实吧,我是看出来了,公司今年这么对我,定然不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说辞,要么可能我底下的人真有那档子事,要么他们只是想让我服软,表个衷心而已,要是真的想动我,就不会弄的这么沸沸扬扬的了……” “总部那些人也真是的,好端端的闹这么一出做什么……” 闻一刀呵呵一笑道“为了自身的利益,还有就是公司的变革……” “变,变革?” “我的猜测而已,队伍大了不好带,人心多了不好控制……公司,会有大动作的,或许,就在不久后……” 闻一刀一想到这儿顿时有些深沉起来,上面的人会想方设法的控制底下的人,底下的人又何尝不是在猜测他们的想法呢。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104章 那一顿饭 闻一刀很蹴鞠,很不安,这自然是因为晏艳,此人着实有些强势,若是客户亦或者其余人,闻一刀自问对付起来手到擒来,可最让人郁闷的就是她是晏筱雨的姐姐,是她的亲姐姐…… “你就是闻一刀啊?” “啊,是,是的,姐姐好……” “听说你很能喝酒,也很能抽烟?” “哪,哪里,谣言而已……”闻一刀刚想拿烟的手顿时停下,放在口袋里一动不敢动…… “听说你上次为了我妹妹,跟人家打了一架?” “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结果是你把人家肋骨打断了,自己也是凑成了熊猫样?” “啊?她这个也说了,妈……呵呵,那次是,是意外,意外……” “听说你能力不错,筱雨应该跟你说过吧,我想弄个实体店,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啊?什么,什么类型的啊……” …… 像这等问答,持续了很长时间,直至厨房传出一声呼喊。 “闻一刀,做饭了……” 闻一刀顿时如遇到救星一般的摸了摸额头的汗水,他笑着起身,然后急忙朝着厨房走去,晏艳尚且还诧异道“真会做饭啊……” 厨房里,顿时传出一连串剧烈的嘀咕声,生怕被人听见一般…… “哎,你不是说你姐很好说话的吗?咋总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啊,我贼拉怕了……” “你不是说你姐很勤快的么,咋就坐那一动不动,盯着手机啊,菜都不弄一下……” “你姐想开个什么类型的实体啊,这没头没绪的谁能想出实际型的执行方案啊……” …… 晏筱雨被闻一刀说的有些额头发黑,她“哎呀”一声,却是跺了跺脚,微微有些不满道“不帮你搞了,你自己搞去……” 闻一刀纳闷的摸着自己的脑门,满脸疑惑的望着那跑出去的晏筱雨,莫名其妙道“我,我咋了啊……这,这做饭咋就真的成了我一个人的事了?我,我可是客人啊……” 鲫鱼洗净,两侧划刀,放入适量盐、少许白酒抹匀,腌制一会,葱姜蒜,朝天椒切成丝装盘备用,鲫鱼腌制好后,两面撒上少许淀粉拍匀,热油下锅,将鱼煎出两面金黄盛出,倒入葱姜蒜和朝天椒丝,加入适量开水,倒入生抽少许,酱油少许,盐少许,开大火,烧开转小火,直至水烧的差不多,大火收治,加入少许糖和鸡精,盛出装盘,红烧鲫鱼。 番鸭洗净,剁成小块,葱姜切片,青红辣椒切成菱形煸香放入盘中备用,将鸭块焯水撇沫去血水,捞起控水,热油下锅,加红油,葱姜蒜爆香,再加入辣椒耗油炒出香味,倒入鸭块翻炒,再加入盐、味精、料酒、大料、花椒、鸡粉、胡椒粉、老抽、啤酒、备好的桂皮香叶,八角青花椒等大料和清水炖十五分钟,最后加入煸好的小米椒、青蒜和杭椒,出锅,啤酒鸭。 将上海青清洗干净,淡盐水浸泡十分钟左右,捞起沥水,开火,干锅小火将锅烧热,菜入锅,大火翻炒几下,至杆变色时,加盐,菜变色,加盖一分钟后揭盖,放入一丝猪油、耗油,撒点味精,装盘,清炒上海青。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道菜,因为晏筱雨说,多了吃不完,浪费。 晏艳望着那菜,竟是突然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向晏筱雨,晏筱雨尴尬一笑,默认般的点了点头道“还,还可以哈……” 那岂止是还可以啊,若说非要对比的话,那晏筱雨做饭是最墨迹的,两个青菜都得忙活一个多小时的样子,而且,不管是味道还是色泽都是有些让人看不下去,至于晏艳,则是更显得有些不堪,先不说她做的菜的味道如何,但就单单是那厨房,就跟犯罪现场一般凌乱,而且,总是喜欢问询晏筱雨,比如“这个炒的还不错哈……”“这个味道还行吧……”云云。 闻一刀收拾完厨房,先前晏艳过来看了一眼,但却是灰溜溜的走了开,那里面就跟没有动火一般的干净,至于那些菜,更是色香味俱全,完全就是饭店水平…… 闻一刀开了瓶啤酒,他望着默不吭声,默默吃饭的姐妹两,不由好奇道“你们,你们怎么了,是不是不合口啊?”他说完犹自解释道“怪我,那个在家就没怎么下过厨,将就着吃吧……” 晏筱雨淡淡笑着道“好吃的很,我们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晏艳却是撇了撇嘴道“勉强吧,鸭子里的佐料放的多了些,总是吃到八角,好难受……” “抱,抱歉啊……”闻一刀有些尴尬,却是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晏筱雨有些不满的瞟了一眼晏艳,却是望着闻一刀好奇道“你这么一个大厨在家不下厨,难不成,你爸妈做的菜比你的还好吃?” 这完全是无心之举,但,却是晏筱雨第一次,提及到闻一刀的家里,以前的她只知道闻一刀家是开小卖部的,但却是不知道他的父母在家里的情况如何。 没人注意到闻一刀的嘴角有些抽搐,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还,还好吧,我爹,那个,我爹做饭好吃……” “啊?真的啊,怪不得了,原来你一家子都是厨师级别的啊……” “呵呵,谈,谈不上……” 一句无心之话,却是勾起了闻一刀内心深处的那种疼…… 初中开的小卖部,可等到自己迈入高中,母亲就病倒了,一家的负担全部都压在了闻父的身上,也正是在那时候,闻父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的照顾着那个家,也正是看到那时候父亲的样子,闻一刀才执意在辍学之后,省吃俭用,用自己除了打给家里之外余留的一些钱,报的厨师…… 万事,皆是有因果的。 可能因是不美好的,但果也不一定是香甜的。 嘴里的酒,忽然间就失去了它该有的酒味,闻一刀知道自己刚从医院出来,所以并没有多喝,只是不知为何,那种要醉倒的感觉却是愈发的强烈。 饭后的闻一刀因为晏艳在场,却是不敢多留,他没多久就起身准备告别,但却是不断的朝着晏筱雨使着眼色,晏筱雨会意,有些脸红的说道“姐,我送送他……” 正在厨房洗碗的晏艳淡淡道“去就是了啊……” 闻一刀顿时一喜,亦是看到晏筱雨脸上的笑容,不由拉着她偷偷摸摸的一路小跑出去。 “筱雨姐,我今晚不想回去……” 电梯里的晏筱雨顿时吓了一大跳,她脸色唰的一下子通红,嘴中却是含含糊糊道“不行,不行,我姐在,我姐在……” “那你姐不在了是不是就可以……”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晏筱雨羞红了脸,却是轻轻一跺脚,转身,背对着闻一刀。 闻一刀壮着胆子,却是缓缓抱了上去,晏筱雨身躯一震,却是没有挣脱,她呼吸急促道“你,你干嘛啊……” “筱雨姐,我想你……” “叮咚……”就在这么抒情浪漫的一刹那,电梯门却是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她瞪大眼睛望着迅速抽开手的闻一刀,然后又看了看那脸上已然可以烧开水的晏筱雨,不知所想的进了电梯,闻一刀赶忙拉着晏筱雨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后怕的带着哭腔道“哎呦,不行了不行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晏筱雨见他这般,不由捂着嘴巴笑着道“瞧你那么点出息……” 二人四目相对,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第105章 夜寻孙武 晏筱雨终究是回去了,闻一刀恋恋不舍,内心无比的希望晏艳赶紧离开,望着四周的人群街道,闻一刀久久无言,他终是叹息一声,活动了几下胳膊,一边朝着某条路行去,一边口中轻轻哼唧道“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通往三溪分公司所在的路中有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边上有一个标牌,其中一个所指向的是叫做“新闻村”。 闻一刀拉紧了裤腰带,然后一脸淡漠的朝着那个方向行去…… 新闻村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集中在老年人和幼童身上,至于年青人,闻一刀见到的真不多,他默然的穿梭在人群中,然后找到台球室,默默的站在阴暗中并抽出了自己的裤腰带…… 裤腰带一下又一下的在阴暗中挥舞着,表达着它强烈的渴望。 没人知道闻一刀是怎么想的,他的心中有气,他的心中有着很多很多的怨气,那等怨气自行消散不了,唯有发泄出来才好受些,所以,他来到了这儿。 只是,他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等到。 先前与晏筱雨聊天时,她曾说,她从去年到现在,都没听到过孩子的声音,她很想他,也曾尝试着联系过孩子的爷爷奶奶,但基本都是打不通,可就算打通了,也是含糊的在敷衍中挂断,闻一刀问她是不是联系过那个人渣,晏筱雨没有吭声,但脸上的落寞与苦涩却是说明了一切,闻一刀眼见她的眼角开始红,顿时又不忍心说下去,只是,内心的怨气竟是一下子多了很多…… 他能想像的到,借用姑姑打的两个电话晏筱雨都没有接,定然是以为那些电话都是那个人渣在骚扰,他能想像的到,她在哀求他要见孩子的时候,又是受了多少的委屈和谩骂,这些,原本都不该发生在那么一个善良的女子身上,一个他,闻一刀,那么在乎的女人身上。 所以,他怒了,他顾不了那么多,他只想教训他一顿,让那根断裂的肋骨永远没法子街上…… 那个二楼的灯一直都是亮着的,闻一刀没有贸然上去,他只是在观察,亦或者期待那个人渣会主动下来,可等着等着,终是没有等到,闻一刀,终究还是有些等不了。 随着有人外出,那门禁被打开,顿时一只大手将那门给拦住,闻一刀淡淡笑着道“谢谢,刚搬过来,老是忘记带门卡,哎……” 没人会在意闻一刀所说的,毕竟,这里更新换代的租客实在是太频繁了些,闻一刀冷冷一笑,轻轻关上门,然后阴沉中缓缓上楼,他很快就到了二楼,回想正对着台球室的那一户,他的舌头,缓缓露出来,舔了舔嘴唇,然后嘴角迅速扬起,手中的皮带更是再次握紧了一些…… “咚咚咚……咚咚咚……”随着敲门声响起,闻一刀已然坐好了准备,只要一开门,不管孩子在不在,不管老人在不在,他都要好好的凑他一顿…… 敲门声始终在响起,但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闻一刀没有放弃,他潜意识里以为那个人渣,很有可能看片看累了,睡得死,不由手中加大了力道,直至好半响后,屋子里传出了阵阵的脚步声…… 闻一刀的嘴角缓缓张开,露出难得的笑容,他很开心,在这一刻竟是开心的如同中了五百万一般…… “吱呀……” 随着一声轻声的响声,像是战鼓一般吹响了闻一刀上前的号角,只是…… “谁啊?”传出来的竟是个女声。 闻一刀表情一变,虽然仍旧有些阴森,但迅速将皮带收在身后,语气却是不急不缓道“你好,请问,孙武在不在?” 门并没有完全打开,只是裂开了一条缝隙,映入闻一刀眼帘的是一个中年女子的侧脸,她见闻一刀个子很高,不由抬起头看着闻一刀郁闷道“什么孙武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啊,大姐,您别误会,孙武是我朋友,他借了我很多钱没还,之前一直说住在这儿的……” 那女子将信将疑,却是脸色骤然答辩,她不断的摇头道“这儿没什么孙武,或许是搬走了,我是前几天才租进来的……” 她话说完就关了门,因为里面传出了小女孩的哭声…… 闻一刀站在那门前一动不动,头埋进黑暗里,竟是阴沉的有些可怕。 “真便宜那个狗杂碎了,居然搬走了……”闻一刀下楼,重新汇入黑暗中。 夜里的三溪比之担水背,不逞多让,虽然已经很晚了,但闻一刀却是并不急着回去,他找到公交站牌,坐上了公交车,一边靠在车窗前,一边期望或许能在车上看到那个微胖的人渣,只是像这种大海捞针,却是有够困难,他自然没有成功。 下了车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并没有到达出租房那里,眼前的大楼可是自己的公司,不由想了想,又朝着另外一条路迅速走去,那条路的深处,有一个老妇人,他叫她姑姑。 还是那条明暗交界的路,闻一刀望着某个高档小区的五楼,忽然间,竟是有些诧异,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了,她怎么还没睡啊,本想打电话问问的,但又发现自己是不是管的有些宽了些,不由失笑间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走了过去,只是没等他走多久,竟是电话声响起。 他拿起一看,顿时转身抬头,望了望楼上。 “喂……” “老大,我看到你了……” 电话那头自然是余琴,她的声音本就很甜美,尤其是在晚上,更是有着一种独特的慵懒,闻一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干笑了几句敷衍道“我,我路过而已,你怎么还没睡?” “我每天都很晚的,要不要来坐坐?” “不不不,不了……” “没事的……” 闻一刀自然是不敢去了,他喃喃了几句就赶忙离开,他没注意到的是五楼的那个窗户前,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站在窗前,乱披散着头发,一直保持着拿电话的姿势,看着某个熟悉的高瘦身影,跟见了鬼一样的,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许久后,电话被缓缓放下,余琴竟是笑出了声来,仿佛反应迟钝了很多一样,她一边笑,一边缓缓躺到床上,直至盖好被子,笑声这才陡然停止,显得十分突兀,让人心生恐惧…… 第106章 难言的苦 眨眼便是第二天,闻一刀起床后,洗刷好,然后与姑姑告别,这里似乎成了他的家一般,不过很奇怪的是在出租房里永远睡不着的闻一刀,在晏筱雨那里还有这里竟是睡得跟猪一样香甜。 这条路上,基本都是些老人,他们都是提着篮子,像姑姑一样,前往不远处的菜市场买菜,这里的宁静和慢节奏,与另外一条街的哄闹却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闻一刀来过多次,已然习惯了这里,不由脚步加快,前往公司,只是走着走着,他竟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余琴,余琴就站在自家小区门口,她穿的很时尚,很美,矗立着,张望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之前就说过,闻一刀虽然聪明,但在感情这上面,却是情商负值,他哈哈一笑,却是赶忙上前,“喂”了一声,淡笑道“余琴,这么巧……” 余琴一愣,赶忙转身露出微笑道“老,老大……” 余琴的笑容很美,像是春风吹过一般,让人格外的舒适,闻一刀挥着手打着招呼道“恩恩,你干嘛呢,我可是看你在这站了很久哦,怎么,在等人啊……” “恩,是在等人,老大,我一直在这等你,专程等你……” 闻一刀的笑容陡然僵硬住,转而呲了呲嘴,他摸了摸后脑勺儿,苦笑道“等,等我?” “恩,老大,我昨晚看到你之后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在楼上看着……” “啊?不,不是吧……” “算,算是吧……”余琴的微笑一直都没有消散,她望着闻一刀挪了挪脑袋道“老大,你去那头干嘛,那头可是老人区,再要不就是菜市场……” 闻一刀望了望自己来时的方向,不由干笑道“没干嘛啊,一个,一个熟人在那边……” “哦哦,熟人啊?” “要不呢……” “老大,我也是你熟人,可没见你往我这跑过……” 闻一刀顿时一拍脑门郁闷道“那能一样吗?你可是黄花大闺女,我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往你那儿跑,还不得影响你名誉啊,不成的,不成的……” “呵呵,你还挺古板呢……” “那是,你老大我,可是……” ……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是没多久后就到了公司,闻一刀如同以往一样,躺在自己位置上抽着烟,打着哈欠,仿若昨天的事根本没有发生一样,亦或者是他,根本不在乎。 总部在新年里,终于又下了通知,还是关于闻一刀的,只不过,这一次却是让所有人都全部哗然,大跌眼镜,那竟是一封道歉信。 给闻一刀的道歉信,总是竟然对一个员工妥协了。 闻一刀似乎早就知道此事,故而对此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他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也就不再关顾,反倒是其他人,引起了轰动般的各抒己见。 晏筱雨适时地来了信息。 “闻一刀,你可以啊……” “哎呀,一般般了……” “你昨天到底跟李总他们说了什么啊,居然能让他们道歉?”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们不是真的想动我,只是找个人开刀,好为后面的变革做个铺垫……” “你能猜到什么变革吗?关于哪方面的?” “这个倒是猜不到,不过见机行事就是了……” …… 这并非是个托词,而是闻一刀真的想不到那些总部的人会从哪个方面开刀,他一直以为自己很熟悉总部的那些人,但显然,他有些高估了自己。 上班平平淡淡,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担水背的业绩如同以往一样,一直名列前茅,只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三溪,三溪分部就像一匹黑马一般连续几个月都杀进了前几,总部自然给予了很多的鼓励和赞许,但晏筱雨却是知道,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闻一刀。 闻一刀时长往三溪那边跑,原本都是私下里见晏筱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竟是开始在业务上亦是出谋划策,甚至有的时候将自己的客户让给晏筱雨,在他看来,抬高晏筱雨,让晏筱雨能将自己的重心从对孩子的思念转移到事业上,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转变。 一说到晏筱雨这里,却是不得不提晏艳,她终是找到了一个商机,项目有没有市场,好不好做,闻一刀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这位在他看来,难说话的姐姐,终于会离开一段时间了,据晏筱雨说是去朋友那里做策划和前期筹备去了……为此,晏筱雨是有些失落的,而闻一刀却是十分的兴奋,少了晏艳,他竟是三天两头就死皮赖脸的往这跑,而且一来就充分发挥自己拿臭不要脸的精神,打死不回去,晏筱雨自然是拒绝的,可每次强制要求闻一刀回去的时候,他却总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今天晚上一样…… “你个没良心的,我容易吗我,辛辛苦苦来这,还不是为了能让你吃上一口热乎的,你居然让我走,你忍心吗?” 晏筱雨对此很是无奈,她揉了揉微疼的脑袋道“算了算了,随你吧,反正明天清明放三天假……” 闻一刀嘿嘿一笑,然后一把抱住晏筱雨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一抱,却是吓了晏筱雨一大跳,她奋力的挣扎开,望着闻一刀道“你,你老实点,再,再这样我真的赶你回去了……” 闻一刀揉了揉鼻子,嘿嘿笑着道“对不起,对不起,太兴奋了些,一时,一时忘乎所以了,哎呀,好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洗澡洗澡,我先洗澡去了……” 闻一刀自然知道晏筱雨是怎么想的,她是个已然受过伤的女人,所以在男女感情上面,自然不会像小年轻那样随便,恰恰相反,她们这类的女性不但会小心翼翼,更会用时间来验证对方,因为,她们,不敢再错了…… 闻一刀常说,世上的女人都认为男人是有性才有爱,但是他不会,若是她没接受,那他,决然不会做那等事情的。 像这等大义凛然,令人感动的话,并不单单只是说说,因为就算晏筱雨同意,闻一刀也不会,因为他的心中,始终是有一根刺,深深的扎在自己的内心,那根刺来源于自己的父亲,来源于父亲擅自给自己说的那一门亲事,若是这根刺没有拔除,那他认为,自己终究是一场笑话…… 他不想像那人渣一样,成为下半身的动物…… “对了,你说上个月中旬你去了一样医院?医生怎么说,你到现在都还没跟我坦白呢?” 晏筱雨一问到这,闻一刀顿时脸色一变,他缓缓看向那正在敷面膜的晏筱雨,然后有些落寞的坐在木床上,点燃烟,望着窗外的夜色道“真想知道?” “恩,有关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可是,很抱歉,筱雨姐,我,我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 “因为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 像这等对话却是显得有些琼瑶式,晏筱雨犹豫了一下,却是真的没有继续逼问,她淡淡道“我想知道,很想知道,但是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么我就不问了便是,只不过,我只想你好好的……” “……” 若是在以往,闻一刀肯定会说“我们都会好好的”,但今晚,他只是显得更为落寞了些,什么话都没有接…… 时间往前推至晏筱雨所说的上个月中旬,那一天是阳历二月二十二,那一天并不是个什么好日子,尤其是对于闻一刀来说,他会深刻的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下着大雨,刮着大风。 他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 他是真的去了医院,而带他去的是梁凉。 第107章 罗琳在哪 闻一刀去医院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那该死的心脏病,带他去的,是曾经得过通过治疗好转了不少的梁凉,只是,或许梁凉不知道的是,闻一刀对于自己的病根本不慎在乎,他更在乎的是人,那些自己很在乎很在乎的人…… 梁凉是个很深沉的人,更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如同长辈一般,一直在忙里忙外,什么都帮闻一刀弄好,再次与医生絮絮叨叨半天后才找到闻一刀,二人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默默等待着相应的一些报告…… 闻一刀自从今儿个见到梁凉后,就一直很少话,他显得很沉默,沉默的让人感觉到他的内心躁动不安,明显装着很多的事,就如同眼下一般,一直低着头,不多的头发罩着眼眸,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双手握在一起,但却是捏的紧紧,手指关节处竟是有些发白,他的身子在颤抖,仿佛在压制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暴动一般…… 梁凉说话了,他忽然间出声,淡淡道“小闻,不用太担心,那医生我熟,晚点先看看检查结果再说,你放松些……” 不得不承认梁凉说话很有一股难以启齿的魅力,首先是那沙哑的嗓音,让人听一次就再也忘不了,其次就是说话的音调和话语里的意思,让人不得不去被动的接受。 闻一刀头埋的更深了些,他剧烈的摇头想要表示自己并不在乎那所谓的病,他真的没有在乎自己的病,他在见到梁凉的那一刹那,就立马想到了阴暗道路尽头的姑姑,那孤苦伶仃的身影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忍不住的身子颤抖。 闻一刀始终记得父亲交代的那句话,姑姑一个人在那,是因为一个人,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而这里面的任何人自然着重的是指向梁凉,也就是面前的梁叔…… 不知从何时开始,闻一刀心烦意乱的时候,总是想抽烟,此刻的他摸了摸额头的汗水,他愣住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最近的确是身子虚了不少,要不然那冷汗为何跟不要钱的总是往下滴,他抬手,伸进口袋,却是突然发现自己没带烟,再加上等待的郁闷,心中的烦躁却是越来越强烈起来…… 忽而间,闻一刀发现后背被人轻轻拍打着,耳边传来梁凉的声音,他轻声道“小闻,有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帮的,都能义不容辞的帮你,你可以当我是自家叔叔一样,不用介意的……” “是吗?那先谢谢梁叔了……” “不用客……” “罗琳……” 梁凉的话没说完,闻一刀就顿时接上,突兀的,漠然的,毫无征兆的,匪迷所思的,让人惊诧的突然说了出来。 梁凉一顿,一愣,一惊,一喜,但所有的情绪混合在一块,却是又暗淡了下去,他的胸前起伏很重,很重,他的双眼眨了又眨,他的头,似是在轻摇,但却又是像在静止。 终是化作一个难以说出来的人名。 “琳?琳琳?” 一直深埋看着地上的闻一刀,轻轻一声冷笑,他缓缓抬起头来,阴沉的望着眼前这个和善的叔叔,但此刻的内心却是矛盾的难以形容,讲还是不讲,问还是不问…… 闻一刀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才会忍不住抽烟,才会抓耳挠腮,哪里知道那梁叔也是这样…… 梁凉身子一直在轻微的动,动的幅度很小,但确实实实在在的在动,他的身子抖动的厉害,双眼一直睁着,没有眨一下,但要说他在看闻一刀,却是有些说不过去,因为此刻的他,眼球里除了茫然和震惊意外,更多的是呆滞…… 梁凉的手一直握紧、摊开,然后有握紧,又摊开,这般反复了多次后才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沙哑道“一刀,告,告诉我,她在哪?琳琳在哪?” 闻一刀没有说话,他那阴冷的眼神在看到梁凉这幅表情后,竟是缓和了不少,可是,有的时候,沉默最会让人胡思乱想,梁凉咽了口口水,终是忍不住一把死死抓住闻一刀的手,恳求道“一刀,告诉我,告诉我,琳琳在哪?罗琳在哪?” 梁凉这些年是个稍微成功的男人,但眼下他的失态与平日里的波澜不惊却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闻一刀自然也看的出来他的巨大变化,所以他显得更郁闷了些,他看的出来,眼前的梁叔,对于姑姑,似乎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爱,那像是真爱,可,若是真的爱,那为何会让姑姑一个人在那,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那,而且,更致命的是他居然还结婚生子了…… 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把扯开梁凉的手,然后起身,背对着梁凉道“梁叔,我爹和我姑姑都跟我说过,不要跟任何人说,今儿个擅自跟您提起,纯粹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一直在等你……” 闻一刀走了,他忍着没有去问老一辈当年的往事,忍着没有转身去看一下负心汉梁凉的表情是否真挚,他只是显得有些落寞,显得有些茫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是我错了吧……” 闻一刀摇了摇头,出了医院,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身上,任由大风刮在脸上瑟瑟生疼,他都没有在乎,现在的他想去黑暗的街道尽头,他要去看看自己的姑姑,那个独自留守等待着心爱的男人归来的可怜人,但,闻一刀却是记住了,梁叔说的那句发自肺腑的话……“琳琳在哪?”…… 兜兜转转中,闻一刀终是在出租车司机那嫌弃的眼神中下了车,他望着那雨幕下的昏暗小路,脸上渐渐浮出微笑,微笑中伸展着双手,终是迅速汇合在那昏暗之中。 闻一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似乎以前自己大多数都是在夜幕降临时才来这,像此刻午时三分这般来却是并没有多少次,尤其是雨天,尤其是自己淋着雨,或许到了那,等见到姑姑面对自己的很有可能会是一顿臭骂,但闻一刀却是不在乎。 “有时候,骂我一顿也是幸福的……” 有的时候人,就是有些贱贱的,但这等贱却不是我们所理解的那般,在长辈亲人面前,亦或者心爱的人面前,哪怕挨打挨骂,有的时候也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 第108章 等他回家 闻一刀记得那天见到姑姑时,雨势更大了些,哗啦啦的响声却是让人双手有些轰鸣。 老妇人一直保持着坐在门前走廊上的姿势,她的身下角落处是一条小黑狗,黑狗趴着,似是在假寐,可老妇人的双眼却是一直紧紧盯着外面的围栏篱笆,直至一个身影仓促的从昏暗中跑了过来,只见他的身子微微弓着,好让脑袋躲在衣领里,当看到这个人影时,老妇人迅速起身,站直了身子,她的动作惊扰到了小黑狗,小黑狗不满的呜呜几声,然后挪动了一下身子,换到另外一边,又重新趴好…… 闻一刀进了围栏处,也顾不得关门,直接嘿嘿大声笑着道“姑姑,我回来了,回来了……” 直至此时,小黑狗才抬起头,茫然的狗眼望着来人,歪着脑袋,似乎是在疑惑,又是谁在打扰自己的清梦。 老妇人的耳朵似乎有些不太好,再加上闻一刀的声音被雨水遮盖住,所以她听不见,她只是脸上露出微笑,转身走进屋里,等再次回到门口时,手上已然多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闻一刀跑了进来,身上湿漉漉的一片,他浑身甩动了好几下好让雨水能稍稍褪去些,但恰恰是这等动作却是让那小黑狗一愣,紧接着露出思索的神情来,这动作,似乎曾经只出现在自己的身上过,哪里能知道,原来有些傻不拉几的人,也会这般,难不成是跟狗学的?只是,小黑狗终究只是一条狗,没法子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所以在看了看闻一刀后,又把头转向老妇人,似乎是在询问自己的主人,这人为什么那么像自己,而且,看起来,还挺傻的…… 老妇人自然没空去搭理小黑狗,她淡淡道“回来了?医生怎么说?” 闻一刀接过老妇人的毛巾,一边擦拭着头上的雨水,一边呵呵笑着道“没事没事,我就说没事吧,在医院化验了下血啊尿啊什么的,然后拍了片子,最后说是调养就好,还说要开些药回来吃,只不过,那些药我却是没有拿……” “为什么不拿?是没钱吗,我这有……” “哎呀,不是,不是,开的药我都有,差不多的……” “哦哦……”老妇人这才放下心来,她眼神四处转了转,终是打开木衣柜,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闻一刀好奇道“姑姑,你在找什么呢?” “我看看有没有衣服适合你穿,你那一身全湿透了,再穿在身上容易感冒……” 闻一刀摇了摇头道“姑姑,不用……”可,就在此时,他竟是陡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之前有一次在这的时候,他看到外面竟是晾着一件红色的球衣,一件男人穿的红色的球衣…… “姑,姑姑,你,你这边是不是有一件红色的球衣啊?” 闻一刀见老妇人的身子陡然一颤,不由赶忙假装无心道“我这体格,貌似也就那件衣服能装,呵呵,不过,姑姑,你不要忙活了,这等雨水没事的,我坐会晚点就回去了,哎,还是请假的来着,这明天那,又得上班了……” 老妇人顿了顿后,终是没有说话,继续寻找着适合闻一刀穿的衣服…… 闻一刀有些无聊,不由坐在长凳上,握着那毛巾,呆呆的看着外面的雨,他之所以提那件球衣是因为他知道,那件衣服很有可能是梁叔的,自己也是突然想到,就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 一大堆的衣服忽然就飞到了闻一刀的眼前,他下意识的接住,却是震惊的发现那些全部都是老妇人的衣服,不由脸上有些抽搐的尴尬道“不是,那个,姑姑,这些,这些衣服我穿不太合适吧?” “穿着……” 老妇人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所以语气有些生硬,或许是因为先前闻一刀提到的那件球衣吧,除此之外,闻一刀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余的好理由,他今天去医院可是没敢说是让梁叔带着的,要不然,他怕是不敢去想象这姑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等闻一刀换好衣服后,老妇人看着看着竟是忍不住摇头失笑起来,那件衣服是她冬天穿得,本就大了不少,可现在穿着闻一刀的身上,却是显得格外的渺小,不但如此,更是让人看着有些滑稽,就如同舞台上的小丑般…… 闻一刀哀怨道“那个姑姑,我,我能脱下来么?” 老妇人顿时脸色一般,轻斥道“脱下来做什么,穿着,非要感冒才好受些是吧?” 闻一刀的脸色早就成了苦瓜色,他小声的嘀咕道“穿就穿,反正我现在又不回去,等我衣服干了,再换上也不迟……” 今天起的有些早,故而有些犯困,他不断的打着哈欠,却是发现自己终于有些扛不住,直接倒在床上摆着手道“姑姑,我先睡会啊,实在是太困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就见到他的鼾声四起,老妇人看了一眼,也就收回了目光,却是如同闻一刀来时的那般模样,坐在门口,呆呆的望着外面…… 外面的景色千篇一律,早就看的厌了,倦了,但老妇人却是就这么看了好多个年头,似乎她看的并不是景色,而是等待着某个人,亦或者某些人的到来…… 她的脑子里总是想着当年的那个人,似乎那时候,在三和,那个人就是像自己现在这般,不关门,总是坐在门口,等着他或者她的回家…… 这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连续几十年了,孤孤单单的几十年…… “铃铃铃”的一阵电话声响起,这等铃声不是老妇人的,铃声响了很久都一直没有停歇,闻一刀睡的跟猪一样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老妇人收回目光,终是双手杵在双腿的膝盖上,缓缓起身,从桌子上拿出闻一刀的手机,可在她拿起的那一刹那,顿时又迅速放下,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般,她,直接打着伞,不知去了哪里…… 小黑狗在门口急的到处乱转,一直叫着,似乎难以理解,主人在这个点这个天气到底要去哪,它想要跟过去,但却是知道,这里是家,门没关,主人走了后,它要在这里守着,等着主人回来…… 电话仍旧在响,嗡嗡嗡的震动声夹杂着电话铃声,若是闻一刀醒来,定然能看的到,那电话屏幕上的号码上面,显示的是一个人名,那是“梁叔”。 第109章 当年的谜 老一辈的谜底,终是没有解开,闻一刀不敢去问,因为他不敢去想象,若是自己问了,结果,自己能不能承担的了的…… 闻一刀事后躲着给梁凉回复了电话,电话里的梁凉似乎心情有些不太好,但却是强忍着平缓的告知了闻一刀的检查报告…… 他的病情似乎有些不太乐观。 缺血性心脏病,chd,也就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这种病一般分为两类,一种是慢性冠脉疾病,一种是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闻一刀很不巧,恰恰属于后者。 这种病的症状常见的有心绞痛,胸部压迫,和呼吸短促,并且伴随有冷汗、头晕、恶心或消化不良,心悸、心慌,劳累后气喘和晕厥…… 梁凉说的很具体,但闻一刀只听清楚了一个,那就是会引起睡眠障碍,让人虚弱,疲劳或者紧张等症状…… 什么心电图、超声检查,什么负荷试验,血管造影亦或者ct成像,闻一刀统统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只是无所谓道“多谢梁叔了……” 电话那头的梁凉欲言又止,终是问了问地址,说是会将医院开的药送过来,并叮嘱闻一刀,多锻炼,注意饮食,必要的时候,经常去做复查…… 三溪,坐在木床上的闻一刀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不由微笑道“筱雨姐,你放心好了,如果有必要,或者大事,我会跟你说的……” 晏筱雨点了点头,笑着回应道“我信你……” 闻一刀哈哈一笑,迅速起身,拉着晏筱雨的手道“好了,真没啥事,走走走,别冻着了,赶紧去床上,这儿风大……” “这儿哪,那有风啊……” “哎呀,我说有就有,赶紧走了……” …… 晚上的灯,很久才熄灭,闻一刀在被窝中紧紧抱着晏筱雨的脚,感觉甚是舒坦…… “喂喂喂,闻一刀,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抱着我的脚啊……” 闻一刀拱了拱屁股,哼哼道“要你管……” “不是,先不说我难不难受,就单单说,你,你这个癖好,不好……” “咋地,我就喜欢你脚丫子的臭味,怎么滴吧?” “你说什么,谁,谁的脚臭了,我还没嫌弃你呢,酸萝卜味……” 正在争辩中的晏筱雨却是陡然身子一顿,竟是一动都不敢动,她低声的郁闷道“哎呀,你,你干嘛咬我脚趾头啊?” 闻一刀却是口中发出呜呜声,似乎那嘴巴一直都咬着,就是不肯松口…… 晏筱雨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但闻一刀却是知道,自己这一晚上,似乎没怎么睡,那一对脚丫子一直都被他紧紧的抱在怀中,像是特别特别心爱的珍宝一般,亦或者像是受伤的小狗躲在妈妈的身下一般…… 闻一刀是受伤的,他虽然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些不太好受,就算他真的忽视掉自己的身体,一想到梁凉和姑姑,闻一刀就心如刀割,这一对人,当年到底怎么了…… 除此之外,还有父亲,自己的父亲在这二人中间又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姑姑与父亲之间竟是老死不相往来一般,难不成,梁凉和姑姑当年没有在一起是因为,因为父亲的阻挠吗? 一想到这里,闻一刀顿时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怕是惊扰到正在熟睡的晏筱雨,他蹑手蹑脚的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然后来回徘徊着,终是忍不住打给父亲。 夜,很深了,但父亲在这个点,应该是还没睡的。 闻一刀很了解,父亲应该刚刚将母亲擦拭好身子,然后自己却是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面,抽着睡前的那支烟…… 果然,电话被接通了,父亲的声音很低,应该是害怕吵醒母亲,闻一刀兜兜转转了很久,终是下定决心问道“爹,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父有那么一阵子的沉默,但转瞬间终是缓缓道“关于你姑姑的吧?” 闻一刀一愣,却是没想到父亲竟是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不由舔了舔嘴唇,肯定道“是……” “你姑姑……你姑姑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闻一刀陡然间,双耳轰鸣,他虽说有了这等猜测,但当父亲证实时,竟是仍旧有些难以置信,他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发出那种不可思议的假笑声道“怎,怎么回事啊爹……” 只是,闻父并没有多说一句,他只是叮嘱闻一刀,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没事多去看看姑姑这等话,然后就很突兀的挂断了电话…… 闻一刀呆若木鸡,满心的震撼。 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是,最为难受的并不是他这个局外人,而是当年的那些亲身经历者。 起先是梁凉,一向温文尔雅的梁凉在回去后,竟是打给了闻父,开口的一句话就是“闻建军,你骗我,琳琳到底在哪儿……” 他很愤怒,很暴躁,所以他只能将这一切都发泄在闻建军的身上,因为当年若没有他们家的那等事,罗琳也不会再梁雅晴一岁的时候就消失,而这一消失,竟是永远般…… 闻父很自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梁凉,故而只能选择沉默,在沉默中接受梁凉的怒吼,也在怒吼中知道自己儿子的病情,但是,关于罗琳的下落,他始终都没有说…… 这个世界上,能知道罗琳下路的,当年只有闻建军一个人,现在却是多了一个闻一刀,而这二人,是父子。 梁凉的电话刚挂没多久,紧接着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电话竟是也打进来了,闻父记得,这个电话号码,十几年都未曾出现过了…… 他刚按响电话,就听到里面一个冷笑的声音响起。 “闻建军,我倒是小瞧你了……” 这通电话只有短短的十秒钟,然后就挂断了…… 闻建军,是闻一刀的父亲,他用颤抖的手将手机放在口袋里,然后缓缓走进屋里,望着在床上熟睡的闻母,终是再也忍不住的双眼通红起来。 那个很少打开的抽屉里,有一张尘封很久的照片,照片里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儿,女孩儿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她的手里亦是抱着一个小女婴…… 她,是他的妹妹,亲生妹妹。 第110章 人在旅途 难得的休息日,闻一刀和晏筱雨却是起的很晚,很晚,就仿佛是安排好了一般,每个周末都是很准时的十一点起床…… 只是,今天在闻一刀睁开眼的时候,却是十分好奇的望着坐在飘窗那边的晏筱雨,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诧异道“幺姑诶,你大早上坐那干嘛呢?” 晏筱雨背对着闻一刀,弓着身子,一听到闻一刀的声音,顿时满脸郁闷的转身,她伸出自己的脚指向闻一刀道“你看,你看嘛,都是你,都有牙印了……” “不,不是吧?” 闻一刀赶忙凑了上去,他在那只白皙的脚丫子上仔细的看了一会,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哎呀,邪了门了,还真有啊,哈哈哈哈……”他的笑声陡然消失,又继续道“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到底啥情况,我可是记得昨晚没咬这么厉害啊……” “谁让你睡个觉,不是打呼就是磨牙的……” 闻一刀脸上一阵抽搐,他瞪大眼睛道“然后呢?” 晏筱雨脸上一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用脚趾头戳了戳你……然后,然后你就咬我了?” “我擦,晏筱雨,你过分了,我还以为是做梦呢,正梦到啃猪蹄……” “你说谁是猪呢?” “就说你怎么了?有把脚丫子往人家嘴里送的吗?” “我没送,你不也啃了……” …… 早上的宁静与喧嚣,似乎格外的让人舒适,虽说是在争吵,但更多的像是打情骂俏。 “筱雨姐,今儿个是放假的第一天,准备干嘛去啊?” 晏筱雨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那就在家里待着吧……”闻一刀成大字的躺在床上慢悠悠的道“哎呀,难得的休息,躺上一天,那该有多舒服啊……” “躺躺躺,一天到晚就知道躺,身子都发霉了……要躺你躺吧,我反正是待不住,想出去走走……”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儿是哪咯……” 闻一刀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道“算了算了,舍命陪君子,我陪你一起吧……” 晏筱雨的嘴角顿时高高扬起,她笑着扭捏道“真,真的啊?” “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儿,走吧,先搞俩车吧……” “你还会开车啊?” 闻一刀一脸不悦道“咋滴了?开个车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哦哦,不是,不是,我没驾照,所以一看到别人有驾照会开车就感觉好崇拜好厉害的样子……” “出息……” “诶,不是,筱雨姐,你收拾衣服做什么啊?” “……” 二人嘀嘀咕咕中,却是在楼下随便吃了个午饭,然后付了两千定金,租了辆白色的小轿车,朝着某条陌生的路上驶去。 一路上,车子走走停停,沿路的风景净收眼底,晏筱雨是兴奋的,闻一刀看的出来,这姑娘确实是有些憋疯了,他望着那不断微笑拍照留念的晏筱雨,不由心中触动很大…… 这些天来,晏筱雨的手机没有再响过,但是闻一刀知道,她不知什么时候下定了决心,竟是将那人渣拉黑了,拉黑的同时,也基本断绝了和孩子的联系…… 孩子在老家,她联系不上,孩子不在身边,除了想念之外,还有更深的想念。 晏筱雨今天穿的是件黄色的淡薄外套,好在今儿个天气很热,倒是不怕冻着,车子沿路行驶,晏筱雨陡然拿出手机,一边看着路,一边指着前方道“闻一刀,我记得有个地方的风景很美,咱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可以啊,你导航,我只负责开车,只不过我开车速度很快的,你到时候提醒一下……” “没问题……” 车子呼啸一声,却是速度立马提了上去,两侧的草树只剩下残影,根本看不真切,晏筱雨吓了一大跳,赶忙提醒道“你开慢点,开慢点……” “哎呀啊,没事,我开车,越快越稳……前面有个路口了,哪边拐?” “右边……” 可闻一刀正开到路中间时,却是陡然又听到晏筱雨焦急的提醒道“哎呀,错了错了,是走边……” 车子急速的拐弯,闻一刀不满道“我去,大姐啊,你当我一个驾照有几百分呢,左右都不分吗?” “所以我说让你开慢点啊,这看地图,不也得花时间啊……” “你就不能直接打开啊,它自己会语音提醒的……” “啊?还能这样?” “我的天那……” 三个多小时后,车子慢慢停在了一个停车场,人很多,似乎都是来旅游的,闻一刀对这里不熟,但好在有手机可以导航,再加上晏筱雨似乎很久之前就来过,亦或者心生向往来过,所以全程像个导游一般,一边看着风景,一边望着闻一刀解释着这四周的一切。 这个湖很大,像海一般,但闻一刀见多了海,所以对于这些山山水水,根本就提不起劲,若非是为了陪晏筱雨,他打死都不会来的…… “哎呀我去,这里的人太多了,筱雨姐,你走慢点,要丢了,可是不好找的……” 闻一刀的声音很大,但却是架不住人多口杂,晏筱雨根本听不见,闻一刀额头一黑,却是赶忙挤上前,一把抓住晏筱雨的手大声吼道“听见没有……” 晏筱雨被吓了一跳,但见到是闻一刀后,顿时脸上一红,摆了摆手道“你,你干嘛啊?” “牵着你,怕走丢了……” “啊?哦哦……” 二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像是恋人一般,穿梭在人群中,终于走到某个人少的地方,晏筱雨顿时放开闻一刀,快步走上前去,看着湖边拍打的浪花,一脸笑容…… “闻一刀,我想下去……” 闻一刀瞅了瞅下面湖边的各种石头砂砾,不由点头道“好吧,但你这高跟鞋,恐怕有些不太方便……” “有你啊……” 闻一刀一愣,顿时呵呵笑着道“恩,走,我扶着您下去……老佛爷,您慢点……” 这一天,他们拍了很多照片,这一天,他们玩的很开心,这一天,留下了很多的快乐痕迹,这一天,他们度过了美好而又难忘的一天…… 等回去时,晏筱雨却是忽而肚子有些疼,她去了公厕,而闻一刀却是提前一步去开车,只不过,车子刚发动的时候,闻一刀的电话竟是响了。 打来的是张晶晶,闻一刀顿时有些不耐烦,他盯着公厕的方向,心中一阵烦躁,只得一手拿着电话应付着,一手扶着方向盘,慢慢的倒车……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哎呦卧槽……” 忽而间,闻一刀陡然双眼一缩,后面来了辆车,他竟是差点撞上,不由心脏跳动的厉害…… 第111章 人在旅途(续) 张晶晶打电话给闻一刀,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但似乎闻一刀的心情变差了不少,不过好在不久后就看到一个穿着黄色外套,带着墨镜的女子从公厕走出来,她的头发随风飘散着,她的眼神透过墨镜默默寻找着那个可以依靠的身影,她的动作轻柔,但却是露出了渴望,露出了依赖,那渴望和依赖,来自于闻一刀。 闻一刀看的有些痴迷,直至看到晏筱雨准备拿手机,他才猛地甩了甩头,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假装没什么事发生一般的将车开了过去…… “筱雨姐,上车了……” “恩,来了来了……” 车子开到半路,闻一刀又把车停在了路边,他郁闷道“不是,那个筱雨姐,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啊?” 全程在看手机的晏筱雨缓缓抬起头,然后拿出手机指了指手机上道“你看这里……” 闻一刀一看,赫然发现那里面竟然是一片山水河流,哪怕是他这种不懂风情的人,亦是感觉到很美。 “妈的,筱雨姐就是筱雨姐,实乃人才也,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这儿不错,不管了,就去这里了……”他未等晏筱雨表态就直接踩在油门上,带着向往,驶向目的地…… 这里是个什么地方,闻一刀记得深刻,两侧是树林,左边的树林深处是条长长的河,而右边的树林深处则是高高的山…… 这里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天然养吧”。 似乎有山有水的地方就可以叫做“天然养吧”,闻一刀的记忆里就有好多个景区都有这样的名字,只不过他从来就没去过一次,而唯一的一次也正在此时,和晏筱雨一起…… 车子缓缓驶向某个农家乐,这是在车上时,晏筱雨找好的,毕竟二人只有午时才吃了点东西,眼下闻一刀却是饿的有些发慌,他说这是低血糖,要进点食才好,晏筱雨将信将疑,却是并没有点破,只不过神色有些飘忽而已…… 农家乐自古都是不怎么好找的地方,车子停在一个左紧靠着山,右紧挨着水的地方,前面不远处尚且还有一个小小的石板桥…… “筱雨姐,我下去抽根烟,那个你联系下那个农家乐是不是在这里……” 晏筱雨淡淡“嗯”了一声,却是见到闻一刀已然下了车,她望着那个蹲在地上抽烟的身影,想到先前他一脸风轻云淡的说着低血糖,心中一阵难受。 闻一刀家里有秘密,闻一刀本身也有秘密,这个秘密不单单是他的为人,更有他的身体…… 车子终究是过了桥,然后转到了一个上坡,一个大大的民建房,这就是所谓的农家乐,是房东自己过来接的,这里就像是闻一刀的老家一般,或许,还没有老家好吧,只不过,这里的人懂得用旅游来挣钱,而他们家那里,不行…… 农家乐里自然是包含炒菜的,闻一刀与晏筱雨吃了两个菜,一个酸菜鱼,一个辣椒炒肉,似乎他们在饭店吃饭,总是少不了这两道菜,闻一刀点了个啤酒,他认为,来到景区,自然不需要开车去的,来的时候看过,只要走两步就是了,所以借着这个时候,却是正巧好好吃一顿…… 只不过,他喝着喝着,却是发现晏筱雨面无表情的亦是给自己倒了一杯。 “筱雨姐,你……” “没事,出来玩,就是要开心,来,我陪你喝一杯……” 她知道他的身子不好,不能饮酒,而他,却是不知道她知道他有病。 这顿饭是晏筱雨付的钱,他们吃完后就相约走在小路上,又是山又是水的,除了晚上有些微凉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好…… “筱雨姐,你看那边是什么,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筱雨姐,你看那里,那里,是不是有条路可以上山的?” “筱雨姐,哎呀我去,你快点啊,我看到那里有人呢……” …… 闻一刀在叽叽喳喳中,像是山林里的小鸟一般,他很自由,很自在,仿佛与晏筱雨在一起,就忘记了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痛,仿佛,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活着,很多时候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闻一刀一直这么认为,但自从认为了晏筱雨之后,他才改观了不好,生活,似乎还是有很多趣味的。 他们逛着山路,欣赏着那些古风古色的建筑,指点着与他们一样旅游的行人,凝听着山间的虫鸣鸟叫,不由相视一笑…… 这样的生活,似乎才是生活,才是向往的生活…… 如果生活不如意,那就出去走走,如果心中有怨气,那就出去看看,如果遇到了瓶颈,那就放下一切,一起去旅行…… 留念,哄笑,玩闹,赖皮,白眼,还有彼此眼球中的彼此,那是唯一…… 回到农家乐时,却是天色已然黑了,这里的天黑的有些晚,所以回到农家乐时,闻一刀就成大字的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哎呦我天,筱雨姐,我好累哦……” “筱雨姐,我全身酸疼……” “筱雨姐,我在跟你说话呢……” …… 晏筱雨却是默默看着闻一刀,等闻一刀声音渐大时,这才一个恍惚,回过神来,在闻一刀郁闷的眼神中,竟是抓着包跑进了卫生间…… 闻一刀的脑袋缓缓画了个弧,然后自言自语诧异道“这,这是咋了?” 女人的身体构造和男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们每个月都会忍受一次折磨,然后在折磨中改善自己的身体环境,这种折磨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姨妈驾到”。 很不幸,晏筱雨的姨妈来了…… 闻一刀是在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的,他无意中发现卫生间的垃圾桶里有一个厚厚的海绵般的东西,那上面似乎有血,对于这些一窍不通的他,迅速洗完,然后急促的跑出去,盯着晏筱雨认真道“筱雨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得病了,我看到那个啥,很多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闻一刀肯定死过很多次,如果害羞可以让人明悟,那么晏筱雨也是个造福人类的好人,只不过,她碰到的是闻一刀,一个对于女人一窍不通的闻一刀…… 他一直在追问着为什么晏筱雨会吐血…… 像这等问题,晏筱雨却是显得颇为头疼…… 她可没那个心去给闻一刀上一堂生物课,只得在百度上搜索后,直接将手机扔给了闻一刀。 第112章 时光静好 说来也怪,闻一刀的确是个人才,在这山村农家乐里,他竟是能买到红糖水,不但如此,更是买了一个保温杯,而且在第二天一大早就送到了晏筱雨的嘴边…… 对于闻一刀的起床,晏筱雨却是没有一点知觉,这得归功于她的姨妈,她的姨妈每次驾到,都会让她疼的死去活来。 “筱雨姐,那个,还去不去山里?”闻一刀担忧的望着晏筱雨道。 晏筱雨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哪怕喝了红糖水,亦是没有立马好转,她趴在床上郁闷道“哎呀,别说了,一说就来气……” “怎么就来气了?” “我知道这几天要来,所以提前准备好那,那个,但是哪里知道来的这么不凑巧……” “哎呀,没事,没事,下次再来就是了,你先躺会,等好些了,我们就回去……” 闻一刀认真的道“我查过,你这个,这个得修养,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 “这还要你说?”晏筱雨脸红道“算了,没,没事,几点了……” “十点多……” “那咱们走吧……” “去哪儿啊?” “山里啊……” “可是,你姨妈……” “别说了……” 晏筱雨是真的有够难为情的,哪有一个大男人,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讨论姨妈的啊,再说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去山上走走,怎么都说不过去的,或许,或许玩的心情好了,也就把它吓走了,亦或者不知道疼了也说不定的不是…… 那所谓的“天然养吧”里有小溪,淳淳流水顺着山峰而下,哗啦啦的响声甚是悦耳,有独木桥,小桥临空横跨小溪流,踩在上面吱吱呀呀格外惬意,有石头,奇形怪状,让人忍不住想要扣一块下来,有栈道,栈道紧靠着山壁,宽度有限,只可容纳二人左右,闻一刀就落在晏筱雨的身后,他们在上山,这路上自然也有下山的人,沿路都是叽叽喳喳的人群,混杂着山中的虫鸣鸟叫,显得格外的热闹非凡…… “哎呀,闻一刀,闻一刀,你看,你看,前面好多人在那排队,我们去看看去……” 闻一刀算是看出来了,晏筱雨是个哪里人多,就喜欢往哪里钻的主,不过,也正是这样,她似乎才能忘记烦恼,忘记孩子的羁绊,更是忘记了姨妈的痛,一路上都是笑嘻嘻,开心的模样,闻一刀也由着她,毕竟,面前的这个女人,难得见到她那真挚的笑容…… “走,去看看去……诶诶诶,你慢点,慢点……” 别看晏筱雨穿着高跟鞋,她跑起山路来,却是极快的,好在闻一刀的脚长,横跨几步就追上了她,他强硬的拉着她的手,大声道“别跑,慢点走,你再这样,我逼你回去了啊……” 晏筱雨却是没有看他,她点着脚尖想要看看这些人群到底是干嘛的,可无奈个子不高,在那崩了好几下都没看到正前面是个啥,无奈之下却是期望的望着闻一刀…… “别看了,就是个滑草的,怎么,你想要试试?” “啊?”晏筱雨一脸吃惊道“你咋知道?” 闻一刀比划了下自己的个子道“你以为,这个子是白长的啊?”他见晏筱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不由脸上一黑,赶忙摇头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安全,再说了,你的姨……” “我要玩……” 闻一刀的嗓子突然好痒,很多话竟是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来,他无奈中只得跟着晏筱雨一起排队…… 可是,似乎有句俗话叫做“排队两小时,玩耍一分钟……” 他们整整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排队才买到票,一张二十五。 滑草的项目是从高到低的一片草地,一个受到保护的模板,两侧是保护绳索,可闻一刀怎么看都觉得不安全,他伸出脑袋朝着下面望了望,不由郁闷道“乖乖,好家伙,看样子,很是有些高啊……”那山对面的远处竟是树林,除了那草坪通道,根本看不到尽头是什么…… 他看向晏筱雨道“要不咱们算了吧?” “不行……”晏筱雨嘟着嘴吧摇晃着道“你就让我玩一下吧……” “我……” 闻一刀却是不看她,直接走到安全员那边低声交谈起来。 “那是我对象,我和她做一个滑板行不行?” 那安全员皱着眉头,上下看了看闻一刀,又看了看晏筱雨道“人家几岁的小孩子不也是自己一个人,你不也看到了,我们的滑板就这么大,怎么可能坐的下两个人,不行不行……” 晏筱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闻一刀,我,我没事的……”她忍受不住闻一刀总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那般看待,亦或者说是爱护吧,故而赶忙拉着他走开,然后自行坐在一个滑板上…… 闻一刀害怕她有事,说自己断后,落在了晏筱雨的身后一个…… 待安全员推了一下后,顿时二人的滑板就一前一后的顺着草坪滑下,闻一刀只感觉自己也就眨了几下眼睛的时间,他就看到尽头处的晏筱雨一脸郁闷的从滑板上走下来。 他忍不住骂道“我操,就,就没了啊?” 晏筱雨意犹未尽道“可不嘛……” 闻一刀不断摇头道“奸商,奸商,真的是奸商……” 似乎也正是这滑草的项目,让二人顿时对这所谓的“天然氧吧”失去了原有的兴致…… 车子呼啸中,却是二人已然开始打道回府,车中的晏筱雨仍旧在不断抱怨,说那个滑草的项目太坑人了些,她丝毫都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如何撒娇卖萌的想要尝试,只不过,这等事后诸葛亮,闻一刀却是默默一笑。 车子在过了隧道后,缓缓又停在了一个湖边,这个湖似乎就是昨天二人看到的那个湖,只不过因为太大,这里的风景与昨天相比却是差了太多太多,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此处廖无人烟的原因吧。 晏筱雨安静的看着湖水,微风吹在她的脸上,搅动了发丝,发丝向后飞扬,指向闻一刀,而闻一刀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晏筱雨,脸上慢慢扬起真挚开心的笑容,随后干咳中点燃了一支烟…… 时光静好,安之若素,有你有我。 第113章 花败成因 短暂的旅程结束,又得恢复到上班的日子里,对于上班,闻一刀完全是机械般的看待,只因公司里开始了各种调动,虽然调动轻微且与他无关,但在他看来,是个变革的前兆。 首先是培训项目被取消,恢复至以前各分部自己招人的模式,再是市场各部分在十月之前,做一次系统的统计和审查,虽然看起来还很长,但闻一刀知道,算算时间,其实也没多久…… 余琴这段时间似乎心事重重,工作不上心不说,总是经常跑出去接听电话,闻一刀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次数多了后,终是忍不住找了她一次,只不过,对于这个小妹妹,他却是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公司看起来安然无恙,但闻一刀却是知道,暗地里总归是有些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却是又说不上来…… 闻一刀的工资缩水了五千,那是培训项目的工资,他自然不会在意,但表面上的不满,却是做的很是到位,为此,总部的李总带着徐总还专门过来请他吃了顿饭,算作是安慰。 平日里忙于机械般的工作,休息时却是并没有过多的去找晏筱雨,因为晏艳回来了,至于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了,他却是不知道…… 除了工作之外,闻一刀很是忧心的老家,则总是源源不断的告知,一切安好,真的好还是假的好,或许他也猜的到,只是,父亲那么说,他自然不会点破…… 基本一个星期与家里联系两次到三次,但除了谈论母亲之外,他更多的却是在问,在逼问父亲关于姑姑的一切,只是,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一个完整的答复…… 梁凉来找过闻一刀几次,只是闻一刀每次都避而不见,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逃避,暂时来说,算是比较好的处理方式吧。 姑姑那,自然他是提都不敢提家里或者梁凉,每次去姑姑那,总是吃个饭,偶尔睡一晚上,再然后就是彼此坐着,亦或者守在大门外,等待着什么一般…… 闻一刀习惯了这种心事重重的日子,更是习惯了自己这种生存方式,他总自言自语说“若是任何人都通透,没有秘密可言,那还算是个人吗?” 是不是个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烦公司,他好奇老一辈的故事,他更担忧自己的母亲,还有晏筱雨。 旅游回来后第二个礼拜休息日,他原本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在晏筱雨那里的,可这一次却是一个人默默的躺在自己出租房里,满地的烟头预示着他的心情很不好,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此刻的晏筱雨,是否如同一样,亦是心里难受…… 与他比起来,晏筱雨却是不逞多让,她终是忍不住又将那个人渣从黑名单中释放了出来,多次的苦苦哀求,换来的仍旧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打击。 孩子,终究是得不到了吗? 闻一刀在的时候,她不敢表露出来,唯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默默的躲在被窝里哭泣。 与闻一刀的那次旅游,是开心的,但回来变成一个人之后,她的不习惯顿时被无限的放大,有心想找个依靠,想到闻一刀,却是总又犹犹豫豫,不敢妄下决断。 或许,一个人也会过的很好吧。 她经常这么对自己说,哪怕是自欺欺人,亦是乐此不疲的一遍又一遍的这么告诉自己,三溪分部的人每次看到晏筱雨都会觉得她是个强人,是个女强人,但唯有她知道,这些都是装出来的,每次一想到装这个字,她总会想到闻一刀,不知道他,装的辛不辛苦…… 闻一刀上次犯病,他说是低血糖,晏筱雨没有多问,但她却是在闻一刀洗澡的时候偷偷翻过他的背包,里面很多药,虽然她不认识,但却是记住了药的名字,等之后在网上查阅时,赫然发现,那些竟是吃心脏病的药…… 病情猛如虎,她或许知道了些什么,但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只要和闻一刀在一起,就是嬉笑和打闹,因为她只想让闻一刀开心。 白天工作倒还好说,一到晚上孤身一人的时候,晏筱雨总是会坐在飘窗上,沉默的望着楼下的蚂蚁,那些蚂蚁渺小而又柔弱,经不起风雨的摧残,受不了人心的折磨,但只要还在走动,那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与闻一刀这几天聊得最多的还是半个月前的旅游,待夜深后也就道了晚安而睡觉,只是,她并没有睡,她仍旧坐在飘窗上,在沉默中沉默。 公司的事情,领导怎么指示她怎么来,但人生的路呢?没有任何的指示,她又该如何…… 手机屏幕上的孩子笑得那么灿烂,笑得那么开心,但这是两年前的照片,晏筱雨很害怕,她害怕自己在哪一天忽然就不记得自己的孩子的相貌,那该怎么办?她害怕自己在哪一天在街上遇到自己的孩子,像是陌生人一般,那又该怎么办?她更害怕这个社会人心如此险恶,若是自己的孩子误入歧途,那谁来负那个责任? 她终是忍不住翻看日历,默默圈上一个日期,然后尝试性的发短信给那个人…… “钱,我可以给你,孩子归我……” 回应她的自然是一顿狂风暴雨,但对于“钱”却又是另外一幅嘴脸。 晏筱雨面无表情的回复道“如果孩子不归我,那你一毛钱都得不到,你就算告也没有问,我大不了全部转移……” 那个人妥协了,在“钱”的面前妥协了,但妥协的却是有度,他说孩子不可能给你,除非复婚,再要不顶多暑假让她带个几天而已,前提是钱要到位…… 这本来就是一个当妈的权利,但此刻竟是成为了一种奢望,花钱买的奢望,而,晏筱雨恰恰竟是接受了…… 她接受的是孩子,哪怕那暑假中的短短几天亦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比如金钱,比如尊严…… 忽而间,楼下竟是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哪怕是住在十八楼的晏筱雨亦是能听见,楼下的蚂蚁在驱赶某些大声哄笑的青年,那些青年晏筱雨曾经在小区里见到过,据说他们是三和大神,也不知道怎么就溜进了小区里,任凭保安们怎么驱赶,就是驱散不了…… 晏筱雨淡淡收回目光,她看不见楼下的人,因为太小了些,那些三和大神,久居深圳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没有精力去关注罢了。 黑夜中,晏筱雨喃喃自语道“咤紫嫣红,因万山风姿俏,遗憾的是,花败成因”…… 第114章 首次争吵 晏艳回来了,她是在晏筱雨二人旅游后的第三个礼拜回来的,她的回归让晏筱雨心安了不少,但伴随着亦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心安自然是因为有姐姐在,她可以不那么害怕,失落则是因为闻一刀。 她和闻一刀吵架了,二人的首次吵架,人生中的第一次吵架…… 晏艳回来的前一个休息日,闻一刀屁颠屁颠的来了,不但带了很多的菜,还带来了换洗的衣服…… 晏筱雨知道,这个皮厚的家伙又是不打算走了。 “自然是不走了啊,你这话所了多少遍了,哎,累不累啊,以后别说了,别说了哈……”闻一刀嬉皮笑脸道,在他的脸上根本看不见那所谓的害羞亦或者不好意思。 晏筱雨怀抱着双手,半响后终是忍不住抱怨道“你脸皮真厚……” 闻一刀嘿嘿一笑,不以为意道“还不够,还不够,还有提升的空间呢……” 二人像往常一样,嬉闹闲扯中将战场缓缓转移到了厨房,只不过拿着锅铲的是闻一刀,而晏筱雨却是一直在旁观看着,并学习着…… “你看啊,差不多这个颜色就可以放些料酒了,去腥的同时,还可以提味……” 晏筱雨一脸崇拜的点头道“哦哦,记住了,记住了……” “恩,看到没有,出了很多油是不是,这个时候可以放些醋,软化骨头……对了,你化学怎么样?” “什,什么?”晏筱雨顿时郁闷道“你干嘛,找事是吧?” 闻一刀一愣,顿时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抱歉啊,哈哈,我倒是忘记了,你的学历不怎么高……” “喂喂喂……” “哎呀,你这人真敏感,我没别的意思,这个骨头呢,里面主要是含钙的,醋里面含有醋酸,二者高温加热后可以分解,所以啊,放醋会让骨头更容易松软些,你要是学了化学自然会懂得……” “这样子啊?那烧鸡啊鸭的是不是也可以?” “自然啊……” “对了,闻一刀,我问问你啊,要是吃鱼卡着了,喝醋是不是也管用?” 闻一刀眉头一皱,忽而变得很认真道“你开玩笑的吧?” “我没开玩笑啊……”晏筱雨瞪大眼睛道“小时候我们吃鱼要是卡着里,家里总让喝醋……” “哎呦喂……”闻一刀顿时无语道“原理虽然是不错的,喝醋自然也是为了软化骨刺,然后吞进肚子里,可是那也得浸泡很久啊,一般被鱼刺卡住后喝醋,醋在卡住的地方只会一划而过,并没有多大的软化作用……” “哦哦,那吞饭团呢?喝开水呢?用筷子戳呢?还有,还有,画符行不行?” “……” 闻一刀将锅里倒入适量水,盖上锅盖后,然后才插着腰,俯视着晏筱雨道“不是,我说你老家哪里来的这么些稀奇古怪的方法啊,吞饭团啊啥的也就算了,画符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晏筱雨却是很认真的回忆道“啊?你们那儿没有啊,我反正是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卡着了,怎么着都不行,然后村里的一个老爷爷让人帮忙倒了一杯水,然后端着那杯水,用手在水杯上凭空画了一些我看不懂的符,画完后,就让我把那杯水喝下去。我刚喝下去,就打了个喷嚏,鱼刺混着我的鼻涕从鼻子里一起喷了出来,我瞬间舒服了……” “迷信……” “这不是迷信,是真的,我亲身经历的……” “好吧,好吧,是真的,是真的行了吧……” …… 吃饭,聊天,然后时不时的捉弄一下彼此,闻一刀很享受这种生活方式,甚至已然痴迷了一般,在晏筱雨这里,时间,似乎过的更快了些,眨眼便是深夜…… 闻一刀让晏筱雨先去洗澡,毕竟他洗的快,他也正好借此机会打个电话给家里,只是在他尚未说上几句的时候,顿时另外一个手机竟是传来了震动声,那手机是晏筱雨的,闻一刀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却是目光再也无法转移,双眼陡然睁大,然后死死的盯着那手机屏幕…… 那上面的话有些露骨,有些猥琐,甚至有些让人读起来都脸红,闻一刀的脸上陡然赤红一边,他震惊的拿起手机,然后将之打开,只不过在他打来的一刹那,竟是陡然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愤怒,他死死的掐着那手机,恨不得将它给砸了。 卫生间的水声依旧没有停歇,闻一刀的双眼赤红,像是喝多了酒一般的狰狞,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的是那段话,还有那段话下面的照片却是被他删了…… 他愤怒的坐在飘窗前,然后阴沉的盯着门口。 晏筱雨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若说意外,那也是因为她昨晚想孩子,所以冒着风险将那人渣放出了黑名单而已,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走了进来,见闻一刀那边,不由好奇道“怎么了?看你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赶紧的,快去洗了……” 只是,闻一刀没有丝毫动静,唯有鼻息沉重的呼吸,晏筱雨郁闷道“你怎么了啊?” 闻一刀呵呵一笑,只不过随着笑,他的脸上青筋竟是迅速凸起。 “哎呀……”他发出一声叹息,然后一边摇头,一边缓缓起身盯着晏筱雨道“有人说,你的身材很好……” 晏筱雨一愣,正想说话,却是见到闻一刀继续道“有人说,吃起来很带劲……有人说,你是熟透了的果子一般香甜……那个人还说,你玩起来比谁都疯,比谁都放得开……我,自然是不信的,可是……” 他顿了一顿,竟是陡然伸开手掌,一巴掌重重的扇在自己的脸上道“可是,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竟是让人拍了照片?” 晏筱雨脸上红似血,她自然猜到了那些话不是闻一刀说的,而是那个人渣说的,所以她第一时间迅速跑去拿手机,手机是开着的,但短信却是空空如也,显然是被闻一刀给删除了。 她解释道“闻一刀,你听我讲,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怎么没有,我都看到了,看到了,要是没有,你敢说你的背上没有一颗鲜红的痣,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 正在火气头上的闻一刀哪有心思去听她解释,他满脑子都是那些话,还有那张照片,虽然那张照片上的女子只是个背影,但或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在,再加上发来短信的人是她曾经的老公,所以闻一刀默认那照片上的人就是晏筱雨,所以他才会如此的愤怒。 “啪……”的一声巨响,却是闻一刀再一次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力度之重以至于他的脸颊顿时高高胀起。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边笑,一边迅速拿着自己的背包离开…… 第115章 伤女人心 “我的背上哪里有什么鲜红的痣啊?闻一刀,那不是我,那真的不是我,我从孩子出生过就一直没有过……” 晏筱雨很委屈,她不知道那张照片是什么照片,更不知道那些话到底是什么话,她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哪怕是客厅的门被重重的打开又重重的被带上,她亦是站在原地,一脸的茫然,还有委屈…… 直至很久很久后,她才双眼通红的将毛巾放到卫生间,然后坐在飘窗上,低着头,任由那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 闻一刀已经气疯了,所以当时她没必要解释,就算解释了或许闻一刀也不会信,只是,晏筱雨是真的委屈,房间内不久后就缓缓传出了低微的哭泣声,一个身影紧紧抱着自己,坐在飘窗前,显得落寞、可怜。 在这一刻,能安慰自己的,或许真的只有自己了。 晏筱雨满脑子都是那人渣,而非闻一刀,在她看来,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竟是有这种人存在,又为什么那么巧合的被自己碰到,自己当年的那些冲动,那些悔恨,那些血泪,竟是一幕幕的全部涌现在自己眼前…… 手机响了,先是短信,再是电话,一遍一遍乐此不疲的,但晏筱雨却是一直都静静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想要去看手机的迹象,虽然她知道,手机的那头很有可能是闻一刀,但是,她也有脾气,也有自己的尊严,被莫名其妙的误会一顿,她没有精力和必要再去解释…… 任何话,亦或者文字,对于此刻的她来说,都是一种讽刺,都是一种折磨,更是一把把尖刀…… 冰箱的门被打开了,里面为了闻一刀所买的啤酒被晏筱雨一一拿了出来,抽屉里为了闻一刀所买的烟亦是摆在飘窗前…… 晏筱雨擦拭完眼角的泪水,对着窗外,喝了一大口酒,那等辛辣却是呛的她眼泪直流,她继续擦拭眼角,然后将酒瓶放在一旁,学着闻一刀的样子点燃一支烟,再一次被浓烟呛的直咳嗽。 在烟酒的刺激下,晏筱雨不但没有晕醉,反而更加的清醒,她终是忍不住大声的哭了出来,若说先前是低声的抽泣,那现在绝对可以用嚎啕大哭来形容,这里是十八楼,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哭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知道。 只是,只有哭出来,心里才好受些,才不会觉得那么委屈,才不会觉得那么难受。 晏筱雨是很少沾酒的,为数不多的几次沾酒却是大多与闻一刀有关,只是,像今晚这般,下定决心买醉,却是头一次为了让自己能好受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因为晏筱雨的头很疼,也唯有地上的那几个瓶子才知道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翌日起来的晏筱雨上了个卫生间,然后又继续趴在了床上,她很饿,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口中满满的苦味却是让她有些难受,但再怎么难受也比不上昨晚吧。 晏筱雨很少能睡上一天,哪怕之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亦是会出去走走,今天的她很反常,但毕竟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 她的有很疼,很晕,所以哪怕是门外有人敲门亦或者手机在像,她亦是不想搭理。 或许,若是一觉不醒,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她在之后才知道,那一天在外面敲门的竟是闻一刀,也在这天晚上起床时才知道,那些短信和电话,也是闻一刀。 闻一刀是来赔罪的,但是她不接受…… 不接受的理由有很多,但是晏筱雨却是不想去给自己想,或许是觉得清者自清,没有必要吧。 闻一刀每天都会发来很多信息,但晏筱雨却是选择性的回复几个,至于私生活亦或者道歉之类的话,却是全当看不见。 或许闻一刀也大概猜出了晏筱雨的心思,但每天的短信却是不少,这一幕竟是像极了那个人渣,闻一刀总说自己不想成为也永远不会成为那个人渣的样子,但无形中的这一幕,竟是像极了。 晏筱雨默默想道“或许,男人,都是一个样儿吧”。 那人,在很多时候,却是是都一个样,但这得区分对待,比如那人渣是骚扰,而闻一刀却是愧疚的道歉。 第三个礼拜六,晏艳回来了,他提着大包小包,像是搬家一样,连晏筱雨都有些看不下去道“姐,你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搞来的啊?” 晏艳揉了揉鼻子道“赶紧的,帮忙提几个,还不都是厂里的存货,反正也不打算在那做了,能搬点出来就搬点出来,省的到时候一下搬那么多……” 只是,东西实在是不少,单靠两个柔弱的女人确实有些不行。 晏艳站在路边,插着双手喘着粗气道“哎呦,不行了不行了,得歇会,歇会,对了,幺姑,那个闻一刀呢,他明天应该也休息吧,你让他过来帮帮忙……” 晏筱雨却是脸色一变,她黯然的摇了摇头道“不了,姐,还是我们自己来的……” 她的神色变化却是让晏艳很好的捕捉道,不由诧异中,试探性的问道“你们,咋了?” 不说还好,一说晏筱雨就想到上个礼拜闻一刀的怒吼,不由眼眶开始红肿起来,晏艳见状顿时一拍大腿,气愤道“你说,你跟姐说,是不是那个闻一刀欺负你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晏筱雨见晏艳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不由赶忙练练摆手道“没有,没有了,就是,就是吵了个架而已?” “吵架,为什么吵架啊?”一说到这里,晏艳顿时好奇起来道“我看那个闻一刀脾气可是极好的,怎么会跟你吵架啊?” 在晏艳的逼问下,晏筱雨终是忍不住的说了出来,只是在她说完后,晏艳顿时气愤的大吼大叫道“岂有此理,你打给他,你立马打给他,那个没电眼力劲的东西……” 晏筱雨弱弱道“不,不要了……” “怎么不要,你打不打?你不打我来打……” 她说完就立马一把抢去晏筱雨的手机,也不顾晏筱雨怎么叫唤,只是一个劲的在那查找通讯录。 “幺姑,奇了怪了,哪个是我闻一刀的?” “姐,你手机还我,不要打给他了……” “不行,我可不能看你平白收这欺负,赶紧的,哪个是那家伙的号码?” 晏筱雨拗不过去,却是只得弱弱道“就是,就是那个备注二哈的……” “二,二哈?” 第116章 姐的强悍 闻一刀确实是来了,满脸愧疚的,一副不好意思,难为情的模样,他却是不知道打给他的竟是晏艳,不由内心的忐忑更强烈了些。 当时晏艳在挂完电话后,还忍不住的抱怨道“晏筱雨,你说说你,啊,这么大人了,成天不是被这个欺负,被那个欺负的,你就不能自强些么?那个闻一刀说什么背上有一颗红痣,你就不知道反驳一下,连你背上有没有痣都不知道,他还怎么当你男朋友的啊?” 晏筱雨顿时羞红了脸,眼见四处无人,这才轻声道“姐,你小点声,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没有,没有那样子……” “没有?”晏艳顿时呵呵冷笑道“真没有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看到外面晾着一件男式的裤衩子,你敢说不是他的?” “那是……”晏筱雨正想解释,却是顿时尴尬的闭了嘴,因为她看到闻一刀来了。 那辆出租车跟打了鸡血一般,速度超快的直接停在了二人身侧,扬起的灰尘甚至有一米来高。 车子尚未停稳,闻一刀就下了车来,晏筱雨却是看到他竟是直接扔过去了一百,也没见找,显然,为了尽早的赶到这里来,闻一刀是花了大价钱让人家开快的。 闻一刀有些尴尬,他一边时不时回头,一边偷瞄着晏筱雨和晏艳,缓缓走到眼前,这才干笑着道“姐,姐姐好,筱雨姐好……” 晏筱雨没有说话,只是头低了些,而晏艳则是恰好相反,她高昂着脑袋,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指着地面上的那些东西不咸不淡道“闻一刀,麻烦你了,帮我们拿些东西……” “哦哦,好,好的……” 晏筱雨本以为晏艳见面就会说他一顿,但此刻见到这般和谐,却是长长输出一口气,渐渐放下心来。 还别说,多了个免费的苦力和厨师,那的确还是挺轻松的,只见晏筱雨和晏艳二人轻飘飘的走在前面,而闻一刀却是身上挂满了各种东西,手上亦是抱着很高的箱子,他根本看不清路,只得一边走,一边慢慢摸索。 “拿的了吗?我来帮你拿点……”晏筱雨终究是不忍心,走慢了些轻声道,可闻一刀却是笑着回应道“没事,这么点东西,不重的……” 晏艳淡淡看着这一幕,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等进了十八楼,闻一刀放下所有东西,这才哎呦一声,伸直了腰杆,一副虚脱了的样子。 只是他尚未哎呦完,又顿时站的笔直,一脸苦笑道“姐……” 晏艳陪着晏筱雨坐在那木床上,望着闻一刀竟是呵呵发笑,那等笑容让闻一刀浑身难受,不由尴尬中缓缓上前几步,站在了二女对面。 貌似当时刚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安静了好半响后,晏艳才出声道“闻一刀,我听说你跟我妹妹吵架了?” 闻一刀一愣,顿时脸上通红的摆手道“没,没有,没有,姐,您误会了……” “没有?”晏艳的语调很奇怪,她呵呵冷笑道“我可是听我妹妹说了啊,你说说,这几天,她可是饭都没怎么吃好,人都瘦了一大圈,你还说我误会了?” “姐……”晏筱雨拉了拉晏艳的衣角,但却是被晏艳一把打断道“你别说话……” 她望着闻一刀道“我虽然是她姐姐,但却是不会为她说话,事情得讲究证据的是不是,我不会接受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的诬陷我妹妹……来,幺姑,你站起来,转过去……” 晏筱雨诧异的颤抖道“姐,你,你干嘛啊?” 不单单她如此,闻一刀亦是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位姐姐要做什么。 只见晏艳不满道“赶紧的,起身,转过去……” 晏筱雨也是很好奇,不知道艳艳要做什么,故而疑惑中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闻一刀,晏艳指着晏筱雨的后背道“你说那照片上的女子背上有一颗红痣,你难道不知道我妹妹背上有没有?” 晏筱雨身子一颤,闻一刀脸上亦是顿时通红道“我,我真不知道,没,没看过……” “哗啦”一声响,却是见晏艳顿时一把揪着晏筱雨裙子的两侧绳子拉开,露出一片光滑雪白的肌肤。 “你好好看看,我妹妹背上有没有红痣……” 晏筱雨震惊中却是双眼哑然,她赶忙抱着自己迅速跑开,而闻一刀则是双眼似要凸出来一般震惊的难以言语。 “这个姐姐,太强悍了些吧……” 闻一刀虽然这般想着,但先前却是看到晏筱雨的后背的确是没有红色的痣,虽然有内衣的袋子挡着,但他记得那张照片上的红痣是在靠颈部的位置,显然,晏筱雨是没有的,他错了,他的确是误会了晏筱雨…… 在卧室的晏筱雨一阵埋怨,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姐姐是个彪悍的主,但像今天这般却是有些过了,不过,与闻一刀在一起这么久,虽然没有过分的关系,但平日里睡在一张床上,却是也没有这么多的讲究,只是,在外人面前,终是有些难为情的。 外面的晏艳一直在大声的数落着,闻一刀像条小狗一般,脸上通红的不断点头又摇头,完全被数落的说不出话来,晏筱雨觉得他眼下就差下跪认错了,一想到这里,顿时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偷看的有些痴迷。 终于,晏艳在闻一刀那陈恳的认错态度上,终是选择放过了他,她翘着二郎腿,淡淡道“好了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不过,闻一刀,你从今天起,不要在误解我妹妹了,还有,要对她负责……” 前面的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后面那一句却是让闻一刀和晏筱雨同时楞神。 晏艳却是不顾这些,她继续道“行了行了,没啥事了,也怪我瞎操心,幺姑那个没用的性子,那个,闻一刀啊,你,你现在没啥事了吧?” 闻一刀先是点头,待听清问题后,顿时又迅速的摇头道“没,没有……” “哦哦,那就好,那个,也到饭点了,你看要不要下去买些菜回来做个饭吃啊啥的,我和幺姑一天都没怎么吃呢……” “哦哦,那我现在就去……” 闻一刀下楼买菜去了,晏艳这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并对着卧室说道“出来吧,没用的家伙……” 第117章 深夜话题 世人总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其实在闻一刀看来,吵架那天,他在当初离开的那一刹那,就后悔了,他不该那么冲动的误会晏筱雨,再说了,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人家,只不过,在他回过神想来道歉的时候,晏筱雨却是没有开门,之后的一个礼拜更没有再提及过这件事。 好在有晏艳,这位强悍的姐姐出马之下,二人的矛盾终是被化解,可,就算如此,他们亦是没有怎么私下见面,毕竟,晏艳在,晏筱雨还是不怎么敢夜不归宿的。 二人又恢复到以前那般聊得火热,从天南到北,从春夏到冬,所有的事情都能涉及一二…… “诶,筱雨姐,我那儿总是睡不暖,那个,你姐到底啥时候走啊?” “我姐不走的,怎么,你那没被子啊?” “胡扯,怎么可能没被子,你上次不好睡了吗?哎,算了算了,你这人,情商也不见得高到哪里去……” “哈哈,诶,不对啊,我记得你那信号很差啊,怎么突然间好了?” 闻一刀盯着眼前的屏幕,不由伸了个懒腰,然后弓着脑袋迅速敲在键盘上说道“你呀,真的是后知后觉……” “这还不得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 “还不是那一次在你那被撞了一下,好了吧,现在人都傻了,你得赔呢……” “赔,赔赔赔,你说多少钱?” “你自己说……” …… 晏筱雨满足的一笑,但这等笑容未等全部成型,就迅速被尴尬所掩盖,她仓促的把手机收在身后,脸上通红的望着进来的晏艳道“姐,你来了咋不说一声呢……” 晏艳一边拍打着脸上的面膜,一边翻着白眼道“我都进来老半天了好吧……聊得那么开心,又是闻一刀吧?” “啊?恩,是,是的……” “那小子确实还可以……诶,让让,里边去点……”晏艳躺在晏筱雨身侧,淡淡道“我上次打电话回家,听妈说,好像那小子在家相亲了还是怎么滴?” “啊?” 晏艳不以为意道“啊什么啊啊,妈可是说这还是你告诉她的……” “是,是有这么回事……”晏筱雨顿时低着头,有些郁闷道“妈也是,怎么什么话都说啊……” “怎么,那可是咱妈,有什么不能说的……”晏艳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晏筱雨道“诶,幺姑,你到底是咋想的啊?” “没,我没怎么想的,他相亲关我什么事,我,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这话一出,不但晏艳不信,哪怕是晏筱雨亦是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晏艳无语的摇了摇头,不咸不淡道“你呀,好自为之吧……” 晏筱雨突然不说话了,她何尝不知道姐姐的意思,只是,在自己最难受的那些日子里,陪伴在她身边的,一直是闻一刀,在自己需要安慰的日子里,开导她的也是闻一刀,虽然二人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关系,可,无形中,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却是上升到了极致。 这,是一个死局,她不知道闻一刀怎么想的,但或许,她也知道。 正当她出神之际,晏艳却是又开口道“对了,幺姑,我看你手机这段时间又一直在震动,又是那人渣吗?” 一听这话,晏筱雨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了低谷,她黯然点了点头,内心却是再一次的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若非是为了孩子,她又何尝想饱受这等摧残呢。 晏艳每次见到晏筱雨这般就忍不住气的牙痒痒,此刻也不例外,她一把掀开脸上的面膜,咬牙道“那个人,真的是活成了猪一样,真恨不得杀了他……幺姑,幺姑诶,没事,我们再起诉,这次请个靠谱的律师,花多少钱都行,定要把孩子要回来……幺姑,喂,你听到我说的了没有……” 晏筱雨淡淡一笑,却是感激的道“姐,知道了,我心里有数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其实也就嘴上厉害,能真正帮到你的,还真不多……”晏艳忽然有些泄气道“现在过来你这边,一来呢,是为了自己在这儿搞个实体,二来呢,也是我和爸妈商量后的意思……只是……”晏艳竟是呵呵笑着拍了拍晏筱雨道“只是啊,没想到你姐过来竟是个多余的……” 晏筱雨顿时红着脸反驳道“哪,哪有?” “怎么没有?”晏艳戏谑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个闻一刀家室如何,就单单看你现在这个着了迷的样子就能看的出来,哎,你姐啊,在这可是碍了人家眼哦……” “姐……” 晏筱雨有些嗔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你就当我是胡说吧,不过我倒是希望,如果那个闻一刀真的诚心诚意对你好,那不管是我,还是家里,也都放心些……” 晏艳见晏筱雨又要开始发作,不由摆着手道“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再多说了,免得你面红耳赤的,不好意思……” “我,我没有……” “权当做你没有行了吧……”晏艳忽而长长叹了口气道“对了,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事,你觉得怎么样?” 晏筱雨一愣,转瞬又紧锁着眉头道“姐,这个事我是觉得最好还得好好打算再说,毕竟,一下子拿出个三十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啊……” “我知道啊,所以才来找你商量的不是,你要是也没个主意,那,那就让那个闻一刀也帮我想想,可以的话,我这几个月就得开始着手准备了……” 做事,晏筱雨按部就班是可以的,但若是牵扯到决策方面的,她却是真的没有什么主见,眼见晏艳那般,不由沉声道“要不这样吧,姐,我哪天找闻一刀先商量商量看看,你这些日子就先休息休息,等有个大概的想法再说,你看行吗?” “行,怎么不行,反正我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的,正好在你这里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嗯嗯……” “要不你明天晚上就去吧,记得带上衣服,别回来了……” “哎呀,姐,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啊,明天周六,后天你们不休息么……” “我……” “晏筱雨,我跟你说,咱家吧,就数你单纯,但在我看来,也就你装的过分,有什么不能放在门面上么,装的累不累啊,明天,带上衣服,不许回来了……” …… 第118章 圆月之夜 晏家姐妹聊得真嗨的时候,闻一刀却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那个昏暗尽头的房子里,他的脚下半趴着一条小黑狗…… 此时的闻一刀拿着手机笑嘻嘻的回复着短信,时不时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厨房里的老妇人正在忙活着…… “姑姑,你随便弄点得了,我吃不了多少……” 顿时,厨房里就传出老妇人的声音,她冷淡道“没多少吃的,你下次要过来,就早一些,别总是这么晚……” “哎呀,姑姑,我这不是有事嘛……” 一说到有事,闻一刀却是缓缓放下手机,想到了先前的一幕,心情竟是陡然晴转多云。 之所以这么晚过来,纯粹是因为余琴,这个姑娘今天下班之后,竟是又提出要离职,这倒是把闻一刀气个半死。 回头想想,这是她第二次提出辞职了。 一想到这里,闻一刀就甚是头疼,年初自己的七大违纪刚刚消停,没想到自己公司底下竟是又闹出这种事情来,这要是传开了,也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可是记得总部的那些人给他看过的那些资料,好像贩卖公司客户名单的真的是他这边…… “怎么了?之前不还是笑眯眯的……”老妇人端着一大盘卤肉上桌,见到闻一刀眉头紧锁,不由有些好奇道。 闻一刀勉强挤出一丝丝笑容道“没,没什么……哎呀,又是卤菜啊,哈哈,姑姑,我最爱吃你做的卤肉了……” 老妇人始终不苟言笑,她指了指厨房道“先洗手,酒在角落,自己拿”。 闻一刀赶忙起身,片刻后就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瓶酒,一边喝着一边笑嘻嘻的道“姑姑,你有没有考虑过开个卤菜店啊?” “没有……” “那着实有些可惜了……” “不可惜……” “不是,姑姑,你总这么说话,我很难接的……” “那就专心吃菜,不要说话了……” “哦……” 酒足饭饱后,老妇人却是搬出小板凳坐在了门外,今天的月亮很圆很大,小黑狗不知道去了哪里,闻一刀一边拍着肚子,一边搬出个小凳子,坐在老妇人身侧,亦是看着那天空。 “姑姑,你怎么老是坐在这里看天啊,这月亮有那么好看吗?” 老妇人没有说话,却是在沉默中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闻一刀赶忙抢过一把放在自己嘴边道“上次就跟你说了,少抽点少抽点,怎么就是不听啊……” 老妇人果真没有再拿烟,她只是淡淡的看了闻一刀一眼,然后又将目光定格在了天上。 闻一刀有种感觉,她看似是在看天,但却是在看人,准确的说是在等人,她这大半辈子,应该都是这么过来的,因为,闻一刀来过那么多次,大部分时候都看到老妇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 而那个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恰恰现在的闻一刀知道,那个人姓梁。 只是,没有得到长辈的允许,他,不敢说,更不敢去策划他们二人相见。 孤单,一辈子都这么孤单,就这么孤单一辈子,过着孤单的日子,让孤单成为一种习惯,习惯道自己已经不再去想该怎么办…… 闻一刀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答案,心烦意乱种却是有些烦躁,不断的抓耳挠腮。 “你怎么了?” “没,就是感觉身上痒痒……” “几天没洗澡了?” “不是,姑姑,你这话可就真的是误解我了……我大前天还,不对,我是什么洗的来着……” 老妇人却是不再看他,她看着月亮淡淡道“一刀,没事,经常打打电话回家……” 闻一刀一愣,陡然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姑姑的意思里,隐射的是自己的母亲,显然她们也是认识的。 二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门外,等时间划破了十一点,老妇人才缓缓起身道“一刀,今晚我就不留你在这睡了,早些回去……” 这是老妇人第一次不强制要求闻一刀住在这里,以前的她总说晚上不安全,乱跑什么,可今晚的她却是有些反常,反常的让闻一刀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哦”了一声,与老妇人道了声别,在小黑狗的欢送下,缓缓消失在黑暗中,老妇人一直站在屋里看着闻一刀,直至闻一刀走远后,她这才犹豫中,缓缓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找雪梅……我没话跟你说,雪梅就算是睡了,你把电话放她边上……” 闻一刀自然不知道姑姑居然会给父亲打电话,他已然走到了天堂与地狱的交叉口,那边的灯火酒绿与这边得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闻一刀已然习惯了从黑暗到明亮,只是,他在某个小区门前,竟是陡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五楼,到现在还亮着灯,一想到下班时的那件事,闻一刀就气不打一处来,正当他想要快速飘过时,手机竟是响了。 闻一刀拿出一看,更加郁闷的抬起头,目光直视五楼的窗户前,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却是就那么死死的盯着。 “喂,老大……” “恩,什么事,说……” “这么晚了,在我家楼下干嘛啊?” “见我朋友……” “哦,你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啊?” “我心情好不好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只是看到你了,不过纯粹是无心的,今天的月亮好大,本来是在看月亮,刚才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都看了几眼,哪知道是你……” “哦,是吗,那倒是挺巧的,没事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老大,我真的想离职……” 闻一刀一愣,顿时低吼道“辞职辞职,你个小丫头片子,真的是不知道好歹,我下班的时候说的还不清楚吗?我是真的都为了你好,你懂不懂啊……” “你要是真为我好,那为什么不接受我?” “什,什么?” “我喜欢你……” “喜欢?”闻一刀顿时无语的笑出声来,他道“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才多大,你考虑过疑惑没有,考虑过一辈子没有,一辈子很长,不是想喜欢就能喜欢的……” “老大,你……你果然是个糟老头子……” “老子本来就是糟老头子,不管怎么样,辞职,我肯定是不会批的……” “不批么?为什么?” “就因为你叫我一声老大,我当你是我亲妹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大,你真幽默,可我不想当你妹妹……” “嘟嘟嘟……”电话被突然的掐断了,但闻一刀却是依稀能看的到,五楼窗户前,似乎有个身影直直的站在那里,正直视着下面。 第119章 梁凉来访 一个人影站在夜色中的弥红灯下,一个人影站在自家窗户前,二人默默对视,却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直至闻一刀阴沉中,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那窗户前的身影终是在深夜发出一阵让人汗毛竖起、毛骨悚然的怪笑声。 活着,总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有的时候看似是好心,但在他人看来,却并非如此,到头来,只是一个“自以为”而已。 闻一刀自以为自己是对的,所以他很上火,很郁闷,阴沉中的他刚回到出租房,就立马钻进了卫生间,既然郁闷加上火,那就得排泄出来,或许这样自己才会好受些。 只是,裤子刚刚解下不久,那等火气尚未排出来时,竟是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这等敲门声却是来的很是突兀,很没有道理,刚刚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涌了上来,闻一刀一把提起裤子,不满的低吼道“谁啊?” 他一边拉紧腰带,一边迅速走到门边,将之打开,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个头发发白的中年男子,男子只比闻一刀低一点点,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的西裤,满空气里都是酒味,哪怕是闻一刀亦是熏的有些够呛。 他愣愣的望着来人,顿时诧异道“梁,梁叔……” 梁凉满脸通红,微微一笑后沙哑道“冒昧打扰,想,想找你聊聊……” 闻一刀其实骨子里对梁凉很是不满,这等不满自然是来自于姑姑,来自于自己的猜测,可若抛开这些,他却是很尊敬梁凉的。 来者皆是客,他不由让了个身位低声道“进来坐会吧……” 梁凉的身子有些摇晃,但终是走进屋子里,找到那唯一的一个椅子,搬开,坐在了靠鞋的位置上,屋子虽然不大,但却很是整洁,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晏筱雨,是她那一次的收拾,让闻一刀突然发现,住在干净整洁的环境里,的确是要舒服很多,此刻竟是很自豪的摸了摸鼻息,又赶忙放下从桌子上取出一支烟,恭敬的递给梁凉,这才道“梁叔,你怎么来了?” 梁凉丝毫没有去看屋子里的陈设,他只是头有些低,听到闻一刀问话,这才缓缓抬起一丝,叹了口气道“没,没什么,今天见了个老朋友,他来这边钓鱼,就一起过来了……哦,我上次听你说你住在这里,就顺道过来看看……” 闻一刀淡淡“哦”了一声,正想着要扯些什么聊聊的时候,竟是陡然脸色一变,先前的火气没有排除,此刻竟是在肚子里闹腾的厉害。 “哎呀我去,这t来的真不是时候……”闻一刀这般想着,却是想着以自己的毅力,应该、或许,大概可以硬撑一会的,他不由脸色涨的通红,额头竟是有些汗水冒出。 梁凉没有看到这些,他双眼有些迷离,吸了几口烟后,这才沉声道“小闻,你上个礼拜怎么没有去复查?” 闻一刀舔了舔有些发苦的嘴唇,勉强挤出一丝丝笑容道“忙,忙的忘记了,去不去都一样,那个……” “你这孩子,该做的检查还是得做的,那个,这两天,你要是不上班,我帮你约约,也带你过去看看吧……” “不……”正当闻一刀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他的臀大肌竟是陡然一阵松弛,紧接着一阵同样的“不……”字竟是从屁股下面传出,他一愣,顿时羞红了脸,赶忙朝着卫生间跑去,还不忘说道“肚子,肚子疼,梁叔,你先做会……” 这等尴尬却是让闻一刀很是难为情,但他却是发现,梁凉竟是一点响动都没有,房里只是传出一阵又一阵的不停歇的叹息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心酸。 闻一刀不知道为何这些情绪竟是会出现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上,按理说以梁叔的年纪,世上的任何事情应该都看开了,在这么个混乱的思绪里,闻一刀的火气竟是排的很是艰难,他等到腿开始发酸了,这才擦完,有些不怎么满足的走了出来。 “梁叔,那个,对不住啊,今儿个吃的有些杂……” 梁凉直到此时才发出一声轻笑,他的嗓音本就十分沙哑,那等笑声在夜里竟是显得十分刺耳,像是乌鸦叫唤一般,若是将闻一刀换成个小孩子,或许会被吓得哭都不敢哭。 “没事……”梁凉坐直了身子,双手死死握在一起,依稀有些抖动,身子靠前了些,只是他的头仍旧低着。 “一刀,琳琳,你,你姑姑,她,她还好吗?” 闻一刀看的出来,梁凉很紧张,紧张姑姑好不好,更紧张自己说还是不说,可毕竟这是个问句,既然是问句,那就得需要有答案,而这等答案,闻一刀很矛盾,说还是不说…… 他深深的记得父亲说的话,所以一时间竟是选择了沉默,他茫然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却是在轻微的摇晃中猛然定格,因为他看到了一双通红似血的双眼,正期盼的盯着自己。 闻一刀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更有些坐立不安,他的牙齿都有些颤抖,终是狠狠一咬牙,发出一声轻笑。 轻笑是个很美好的词,可有的时候,它却是可以让人听起来像是嘲笑,还有讽刺。 不管是嘲笑还是讽刺,梁凉一直盯着闻一刀,只要闻一刀不说,他似乎想要这般盯个一晚上。 闻一刀终是被看的有些发毛,他转移目光,看向那狭小的窗外,犹豫了很久这才低声道“养了一条小黑狗,我经常叫他小黑,是条土狗,但它哪怕吃的再多,也丝毫没见它长过个子,刚开始的时候去,它总是叫的厉害,之后虽然不叫了,但我知道,畜生就是畜生,但就算是畜生,它也知道,我,不是它的主人……” 梁凉脸上现出疑惑,但这等疑惑却是转瞬就消失,甚至暗暗点了点头,他竟像是听懂了一般,可哪怕是闻一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见他尴尬的继续道“那条小黑狗很少出门,基本都是待在院子里,要么晒晒太阳,要么就自己玩自己耍,哪怕外出亦是会跟在主人的身边,不离寸步,我不知道那条小黑狗怎么会那么听话,但,都说狗是人类是忠臣的朋友,这话,我却是在见到小黑之后,信了……” 梁凉陡然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他笑着道“你姑姑,以前可是不怎么喜欢小动物的……” 第120章 三和阴雨(上) 已然凌晨了。 时间,总是一个转眼即逝的东西,闻一刀有些同情的望着面前的梁凉,不由苦笑摇头道“梁叔,你说的,可是以前,不是现在……” 此话有理,梁凉听了后竟是陡然笑容一顿,他暗暗点头道“是,所以,一刀,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姑姑,人,在哪里?” “很抱歉,梁叔,我不能告诉你……” 闻一刀很坚定的说道,此话一出,他能明显感觉到,梁凉的身子在剧烈的颤抖,颤抖中所显现出来的失落却是骤然达到了顶峰,他不忍心的却是再加上一句道“梁叔,你找不到的……”。 烟蒂,发红的高温,但却是被梁凉用拇指和食指直接掐灭,他似是感觉不到烫一般,一脸通红似血,尤其是双眼的血丝,甚至闻一刀都不敢去看上一眼…… 闻一刀忽然想到了昏暗尽头的那一盏明亮的大灯,大灯之下,总是会有一个妇人,坐在门前,呆呆的望着外面的黑色,可能是看黑色里的月亮,也有可能是看黑色里的星星,更有可能是在等待着某个人,可这一看竟是大半辈子,这一等竟是大半辈子。 闻一刀也深深的记得当初自己在试探性的说出梁凉的时候,姑姑的那等反应,除了激动之外,更多的是拒绝,还有恐惧,她是在等,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是对,对错,闻一刀不知道,他只知道眼下没有得到姑姑的允许,他不会轻易的告诉梁凉,只因为梁凉,有家,有孩子…… 梁凉的眼睛很涩,他缓缓合上眼睛,然后又稀松的睁开,望着地板,沙哑道“一刀,叔,叔叔找了你姑姑找了三十年……” 闻一刀眉头一皱,可疑惑中的他却是并没有打断梁凉。 “我,我和你姑姑是在三和认识的,就是几个月前我们从老家来时,路过的三和人才市场那里,那时候,你姑姑,是大神……” “什,什么?”闻一刀陡然失声道“我姑姑怎么可能是三和大神?” 梁凉淡淡一笑,苦涩的追忆道“的确是三和大神,我十八岁那年,大学辍学,刚来这边找工作,本想闯荡一番,混出点名堂回去,但却是在来的第一个晚上,就在网吧被人偷了钱,我还记得那天早上,你姑姑穿着鹅黄色的群里,茫然的走到我面前说,靓仔,能不能请我吃碗面……” 老一辈的秘密,闻一刀一直很想知道,但他却是从来就没有想过,竟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被梁叔给说了出来。 他,震惊的难以自语,只见梁凉一直在说,越说闻一刀越是震惊,以至于最后竟是紧紧的抓着自己大腿上的肉,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雅晴的奶奶叫做李淋容,你见过,她不是我母亲,但她有个儿子叫做小欧,先是为来念书住在梅州,然后才来的三和,还在那里开了个旅店,只是旅店,无名……” “你姑姑一家子当初也是为了你父亲和姑姑念书,曾经在梅州,但那时候的家里据说重男轻女的厉害,你姑姑和老李的儿子早恋,耽误了彼此的学业,甚至你姑姑那时候意外怀孕了……” “你爷爷奶奶自然是强烈反对的,后来出了变故,小欧把你爷爷砍伤了,那时候因为老李的一个电话,她的丈夫正巧出了车祸,意外身亡,后来小欧坐牢,你姑姑她,跑了,两个家庭,或许说一个家庭,毁的彻彻底底……” “据说,后来,你姑姑被你爷爷奶奶抓了回去,要给有钱人做老婆,你姑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那时候被打掉的,也或许是那一次,让你姑姑终生不能生育……” “你姑姑是个不信命的主,她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你爷爷奶奶操控,所以,她偷跑来到三和,成了大神,混迹着日子,直到遇见我,我和你姑姑,因为一碗挂逼面相识,然后一起住进了老李的无名旅店……” “那时候的我就心脏不好,也是很久才知道原来隔壁做那皮肉生意的竟然是你姑姑,很难以置信,不过好在后来,却是碰头认出了彼此,人,一辈子就是这么奇怪,两个屋子,住了那么久才知道原来隔壁那边竟是住的她……” “你姑姑和老李总是吵架,因为小欧还在牢里,因为老李觉得是你姑姑害了她一家,不过后来或许是我的缘故吧,她们竟是缓和了些……” “只是,那时候的我家里出了大事,就是在老家你去过的那个老屋墩,我父母上山务农,一起摔下去,过世了,我回去奔丧,你姑姑竟是自己一个人跑过去了……” “我的嗓子就是那时候哭哑的,到现在都没好,那时候幸亏有你姑姑在身边,要不然,我一个人,恐怕真的抗不过来……” “我和你姑姑住在了一起,不算好上,但却是默认了彼此的存在,只是,我很愧疚的是这辈子,一直都没跟她表白过,你姑姑对我说过很多次,但我基本都是,都是沉默的……” “从老家回来后,你姑姑没有再去做那等生意,她答应我会好好的,所以转而去了黄叔的火锅店里,那时候我父母亲过世,精神恍惚,有些分裂的症状,也是你姑姑和老李的照顾才好转的……” “再后来,我好的差不多了,还考了个驾照,找了个工作在帝龙城那边做健身业务,你姑姑在火锅店里干活,生活也算过的去……” “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但是……最早的时候,我第一份工作的老板就是雅晴的母亲,她叫王倩,也是个可怜人,先是跟老板好上,后来老板圈钱跑路,她回了老家结了婚,只是又遇到家暴,家暴之后离婚了,那时候的她与我的关系也算不错,只是没想到的是,离婚之后竟是发现她怀孕了……” “在那之前,你姑姑和王倩一起学了做卤菜,也在三和那边开了个卤菜店,后来就是因为王倩怀孕……” “王倩怀孕的那段时间,你姑姑天天哀求我,说想要给我生个孩子,可是你姑姑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就想借腹生子,让王倩生下来,然后我们来养……” “我虽然不同意,但是架不住你姑姑成天以泪洗面的哀求,后来我同意了……” “你也猜到了,雅晴不是我亲生女儿,她是王倩和她前夫的,我和王倩也没有结婚证,这些你姑姑都知道,我们只是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意外走到了一起……” “雅晴就是这么出生的,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倒是当初你姑姑抱着她回来的时候,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容让人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雅晴,这个名字是你姑姑取得,若非你姑姑的执拗,恐怕,她还不会生在这个世上,你姑姑成了雅晴她妈,只是,一年后,你姑姑走了,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而王倩竟是回来了,我找过你姑姑很多次,请冯胖子托关系帮忙,但……” “那时候的我其实知道,王倩回来是你姑姑的主意,只是,我联系不上你姑姑,王倩也是只字不提,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找你姑姑,只是找不到,找不到,后来小欧出狱,败家,把老李的腿搞瘸了,我忙着照顾,却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找……” “我自然是见到过你姑姑的,只是,见着你姑姑的时候,是在很多年后,那时候我帮我朋友冯诤做事,二人一起去南方出差,意外,见到了你姑姑,她在会所里陪酒,那一次冯诤还因为琳琳把客户给打了一顿,也正是那一次,影响到了他父亲,我之后愧疚就辞了,在弓村那里开了个卤煮店度日……” “那次我本没有进去,应酬不合适我,但是当我听到楼上冯诤的咆哮时,却是赶忙往楼上跑,等上去的时候,本在拉架,但在人群中竟是看到一个惶恐的女人,那是你姑姑,浓妆艳抹的捂着嘴巴,一身黑色职业装,她难以置信,我亦是一样,我们都老了……” “那天从局里出来后,我先开口的,问你姑姑,这些年还好吗?你姑姑说很好,问我怎么样,后来你姑姑又问,雅晴多高了,这句话还是哭着问的,我们没聊几句,那是多年后的第一次相见,我想留电话,但是你姑姑不给……” 这就是上一代的秘密,闻一刀听完后竟是陡然火冒三丈的低吼道“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绑着她啊?为什么让她走?为什么?” 梁凉摸了摸眼角的湿润深吸气道“没用,能绑她一次,她还是会走,没用的……” “之后你就没再去找过她?” “找过,一直都在找,一直都在找,只是一直都找不到……” 屋子里顿时现出了沉默,屋外已然渐渐有光传来,只是闻一刀却是不甚在乎,或许因为抽了一晚上的烟,他的嗓子亦是有些沙哑问道“梁叔,那之后呢,那次见面之后难道就再也没联系上吗?” 第121章 三和阴雨(下) 闻一刀不是在听故事,当事人可是牵扯到自己的爷爷奶奶,关系到自己的父母和姑姑,更是有眼前的这位叔叔,所以他震惊之余,竟是出奇的愤怒,愤怒这世道,当年到底给他们带来了什么样的笑话。 所以他想知道所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将他们之前的矛盾一一解开,或许能够解开…… 梁凉哀叹一声,揉了揉双眼低声道“联系不上你姑姑的,她的性子很倔,我只是猜测她去了南方,至于具体在哪里,我却是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晚了……” “那,那,你知道我姑姑为什么回去吗?既然孩子也有了,家哪怕是个拼凑的,也算是个家啊,她为什么要走?” “你姑姑回去,是因为你爷爷奶奶吧,至于到底什么事,我却是不知道……” “梁,梁叔……”闻一刀忽然有些同情起眼前的男子来,他深深吸了口气,终是颤抖的出声道“当,当年,我爹,我爹在中间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梁凉苦涩一笑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爹是个高材生,毕业后在一线城市工作,但是后面没多久就辞职了……” “等下……”闻一刀忽然有些凝重道“梁叔,你先前说我们家以前是住在南方?” “恩?” “那怎么现在?” “是我……”梁凉沉声道“你家的老宅原本是在南方汽车站的后面,是个很好的店,只是后来被你父亲卖掉了,至于为什么卖掉,我却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见着你爹的时候,他没什么钱,身边跟着你母亲,那时候你才几岁大……” “那是在什么时候?” “恩,在会所见着你姑姑之后没多久,当初,是你爹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他是罗琳的哥哥,料想当初也是你姑姑将我的电话交给你父亲的,要不以你爹的性子,应该不会给我打电话,我,一直以来,电话都没有变,就是希望能有朝一日,你姑姑,你姑姑她会打给我……” “看来,我爹那房子卖掉也是他告诉你的吧?” “恩……” 闻一刀笑了,他忽然呵呵笑出声来,感情这个故事好长,好滑稽,笑着眼泪竟是缓缓流了出来道“我家现在的那个房子也是梁叔你当初出钱盖的吧?真有意思啊,真有意思,啊……” 闻一刀忽然感觉胸口堵得慌,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竟像是第一次认识父亲一般,只是这等认识却是有够憋屈的。 梁凉没有说话,但只是抬起头,似乎是在回忆着过往一般,过往里的那个女孩子,一辈子,都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一刀,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爹是知晓你姑姑住在哪里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我问过很多次,但是闻建军却是一直都不说,他真的是一直都不说的……” 闻一刀突然冷漠了下来,他满脸无神道“说?说了又有什么用,不管怎么样,你现在,终究是有老婆孩子的,告诉你了又能如何?梁叔,你说,你又能如何?” 梁凉沉默了,沉默中忽然咧嘴一笑,他笑中带泪,望着闻一刀,很久很久才道“我,我会去陪你姑姑,直到死,一刀,你不知道,我,我很想她……” 闻一刀一愣,转瞬亦是沉默了下来,他没有去问“那你老婆孩子怎么办”之类的傻逼话,更没有去问“你怎么陪我姑姑?”这等没有意义的话,他只是在震惊,在思索,在气愤,本以为老一辈的秘密能打开,但听完梁凉的一席真心话之后,竟是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当初到底做了些什么,还有当初的自己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刀,你,你,若是哪天,可以的话,我想见见她,求你……” 这是梁凉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走了,拖着疲惫苍老的身躯走了,带着浓厚的渴望和期盼,走了。 闻一刀没有正面回应他,哪怕头都没有抬一下,他很累,心里很堵,若早知道这样,那他宁愿不想去知道。 外面的吵闹声已然渐渐大了很多,只是闻一刀却是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眼袋很黑很重,但却是没有丝毫困意,他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直至最后终是脑子一疼,直接倒在了床上。 梁凉下了楼,绕过便利店,然后冷冷的看了一眼车子上贴的违章,他拿出电话,沙哑道“喂,冯诤,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车子开走了,违章仍旧贴在车上,没有被取下,但就是不知道在开车的途中,会不会被风吹走…… 闻一刀的头很疼,像是要裂开一般,他的身子隐隐有些抽搐,但意识却是出奇的清醒,疼和矛盾一直充斥在他的脑子里,让他十分难受,只是他却是根本就没有去在乎这些,他仍旧在回想着梁凉所说的那些话。 三和,三和,龙华的三和人才市场,那里是姑姑和他们的点点滴滴回忆,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有父亲…… 人生,是一本难念的经,闻一刀以前天真的以为,自己家里只是母亲病了,父亲沉默寡言了些,只是自己活得苦些,憋屈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竟是发现,在现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年代,自己的家里,竟是还隐含着这般天大的秘密。 闻家不姓闻,而是姓罗,就像姑姑一样,她叫罗琳,她的哥哥是罗建军,现在却是叫闻建军,而闻一刀,原本应该叫罗一刀。 “嗡……”的一阵耳鸣,却是让闻一刀直直轻吸凉气,他强撑着发短信请假,然后艰难的靠在床上,点燃烟,然后打给了父亲。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凌晨,父亲永远都会起的很早,照顾母亲的同时,还得进货,只是闻一刀有些冷漠道“我找娘……” 闻一刀知道母亲可能昏睡的状态,但他不想和父亲沟通,他只想和母亲诉诉苦,哪怕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说,没有人回应也是好的。 沙哑的嗓音似乎让电话那头的闻父很是诧异,但他却是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多余的字,电话似乎放在了某个地方,然后传出闻父的声音。 “你母亲在……” “娘,我想你……” 闻一刀哭了,沙哑中带着哭腔,但却装作笑嘻嘻的说着毫不相干的话题,从早上一直说到午时,直至实在扛不住,昏睡了过去,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等合上双眼的那一刻,电话那头却是传出一个虚弱妇人强忍着的哭声。 “儿啊,娘在,娘在呢……” 胸口的刺痛和脑袋里的抽疼,让闻一刀以为自己要死了一般,他潜意识里笑着对自己说道“若是死了,或许也就解脱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缓过来的,等他起身的那一刻,却是迅速从背包里取出各种药物,一次性的全部扔进嘴里,直接吞下,然后又躺了下去。 第122章 今晚不走 远在三溪分部的晏筱雨却是有够气愤的,那个该死的闻一刀这一天天的又是干嘛去了,信息不回不说,电话也是一直处于忙碌中,等到下午再打过去的时候,竟是直接关机了。 她很郁闷,这一天都搞得自己神经兮兮的,快要到下班点时,却是收到晏艳的信息。 “你下班之后记得去找闻一刀,让他帮我好好出谋划策一番,今儿个别回来了……” 晏筱雨顿时羞红了脸,回复道“有你这么做姐的啊,还不让我回家呢?” 哪里知道信息刚过去就收到晏艳的快速回复。 “回来做什么,我可是看到你早上出门就收拾了衣服的……” “咳咳咳……”晏筱雨迅速将手机收进包里,以这种自欺欺人的姿态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只是没一会,电话竟是响了起来,她以为是闻一刀,顿时快速的取出一看,顿时脸上的尴尬和害羞化作阴冷,那个电话太熟悉了,也太让人反感了。 她没有接,也预料到了电话会一直响,一直响,除了电话之外,还有短信轰炸,晏筱雨已然习惯了,所以她不在乎,静音之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处理完琐事之后,关门,直接做公交前往闻一刀那里。 车上的风景总是很烂的,因为让人根本看不清,转眼即逝,晏筱雨看了一会,发现自己有些头晕,也就收回了目光,她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想着要将那个人拉进黑名单,但却意外点开了短信,那长长的篇幅却是有够毅力的,只是晏筱雨并没有立马删除,而是气的浑身颤抖起来。 那些信息她没有具体去看,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但哪怕是那一眼也让她恨不得那个人被车撞死。 要钱,要不然孩子暑假别想见。 晏筱雨记得明明已经打过去了一大笔,但没想到那个人渣竟是当自己是个开银行的。 她气愤中苦苦一笑,却是回复道“钱没有,你若是不让我见孩子,以后我保证,你将见不着一分钱……” 她发完后立马将之拉黑,然后打开摄像头,稍作收拾…… 来到闻一刀家时,晏筱雨却是敲了好久的门才见闻一刀开门,只是闻一刀的样子却是吓了她一大跳,仿佛一夜之间,这个人竟是老了不少,哪怕是嗓音亦是变得十分沙哑。 闻一刀淡淡一笑,却是开心道“筱雨姐,你来了啊……” 他问的是“你来了啊?”而不是“你怎么来了?” 晏筱雨顿时没好气道“你还说呢,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今儿个会过来找你有事的么,你倒好,这么怕我让你帮忙呢,短信不回,电话不接的……” 闻一刀顿时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手机没电了不是,我今儿个有些不舒服,请了假……” 晏筱雨脸色顿时一变,她没有继续问,而是缓缓走进屋里,可屋里的景象却是让她为之一振,立马捂住了鼻子,诧异道“怎么这么多烟头啊?” “哦,是,是昨晚,那个家里的一个叔叔在这边坐……” 晏筱雨唉声叹气中,却是见到闻一刀脸色苍白,不由将包放在床上,挽了挽袖子道“你去坐着歇会……” 她迅速的将烟头收拾完,然后打开房门和窗户,眼见变得整洁了些,这才洗了个手,坐到椅子上,望着闻一刀抱怨道“哎呀,你们这些大男人那……” 闻一刀摸了摸鼻息笑着道“你也知道我是男人啊?” 晏筱雨一愣,却是想了想闻一刀的话里有话,不由脸上一红,轻哼道“油嘴滑舌的……怎么样,现在好些了没有?” “什么好些了没有?” “你不是说你不舒服么?” “哦哦,是的,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晏筱雨看了看时间,一拍大腿,站起身道“走吧,今儿个我请你……” 直到此时,闻一刀才发现,自己竟是一天都没吃,不由肚子发出一阵阵的咕咕声,显然饿得有些过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望了望卫生间的方向道“要不,我们去买菜回来,自己做?” 晏筱雨顿时双眼一亮,欣喜道“好啊好啊,闻一刀,我想吃排骨……” 闻一刀淡淡一笑,却是赶忙准备换衣服。 “喂喂喂,闻一刀,你就在这换啊?” “除了这,你觉得我还能去哪里换……” “你这人,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啊,又不是没看过,背过去做什么……” “我,我哪里看过了……” “哎呀,好了好了,换好了,换好了,走了,走了,买菜去了……” 关上门,望着晏筱雨的背影,闻一刀这才微微一笑。 “似乎,只有她在的时候,我的那些烦恼,才会自动走远吧……” 天黑了,晏筱雨帮忙整理着菜,闻一刀却是在清洗那些只用过一次的锅碗瓢盆。 “闻一刀,你别告诉我,只有我那次在的时候煮过一次,之后就没用过哈……” 闻一刀伸出脑袋,嘿嘿笑着道“恭喜你,猜对了,这些东西,可都是为了你才买的,要不然,我一个人才不会捣鼓这些东西呢,麻烦死了……” “哎,你这个人那,明明是个大厨,但,算了算了,懒得说你了……” 红烧排骨,青椒炒肉,清炒菜心,今晚却是罕见的多了一个红烧鲫鱼,晏筱雨刚开始说吃不完,不用买那么多,但闻一刀却是说明天休息,消灭的掉。 “幺姑诶,把那个桌子搬开些,吃饭了……” “哦……来,闻一刀,今晚我陪你喝点……” 闻一刀顿时将脑袋凑上前道“你就不怕出事啊?” 晏筱雨不但没有后退,然后抬起脑袋,直视着闻一刀,挑衅的说道“你有本事试试看……” 闻一刀顿时偃旗息鼓,他哀叹一声,却是开了两瓶酒,一瓶递给晏筱雨,一瓶拿在手上举着道“碰一个,庆祝幺姑第二次过来……” “有庆祝这个的么,真的是,来,喝……嘶……真难喝……” “哈哈哈,那你别喝了,放那等会我喝……” “没事,我还能喝点的,对了,闻一刀,我今儿个来,是有事问你呢……” “我知道,不过先吃完,晚点再说,那个,今晚不回去了吧?” “啊?” 闻一刀见晏筱雨脸色有些红,不由放下酒瓶,笑嘻嘻的迅速去看她的包。 “喂,你干嘛呢,不要看,不要看了,今晚不走,今晚不走……” 第123章 你信命吗 聊天是需要技巧的,可对于闻一刀,晏筱雨却是不需要。 桌子已然被移到了角落,晏筱雨拖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却是看到闻一刀侧卧在床上,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那等笑容其实可以换做傻乎乎来形容则更为贴切些。 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好奇道“闻一刀,那个卫生间的顶哪里去了?” 闻一刀喝了很多酒,但却是没有醉,他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道“拆了,你那次不是在那撞了一下么,我一生气,就拆掉了,你还别说,拆掉之后,果然宽敞了不少,我养的那些老鼠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说奇怪不奇怪……” 晏筱雨心中一动,甚是有些高兴,但她却是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哼哼道“还说呢,都怪你,现在好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变笨了好多……”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撞着头呢可是……让让,让让,你去那头去……” 闻一刀顿时苦瓜着脸,龟速的挪动着身子,等晏筱雨坐进被窝,又快速的一把钻到这头来。 “去什么去啊,真的是,都睡一头好几次了好不好……” 晏筱雨干咳一声,脸色迅速发烫,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淡淡道“对了,有个事要咨询下你……” “咨询?”闻一刀呵呵笑着道“得了吧,有事直说,居然还用上咨询这个词……” “哎呀,你这个人……”晏筱雨正色道“你还记得年初的时候我姐提的那个事吧?” 闻一刀一愣,转瞬之后又顿时哎呦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嗡嗡郁闷道“大姐啊,我求求您勒,你姐说的没头没绪的,我能知道个啥啊……” “不是,不是……”晏筱雨一把揪着闻一刀后脑勺,使劲一拉,却是没有拉动,不由大声气愤道“起来,你给我转过来……我姐想做广告策划,你觉得怎么样?” 闻一刀身子一颤,顿时缓缓坐直,下意识的掏出一支烟,眉头紧锁起来。 “广告策划?” 晏筱雨暗暗点头道“对,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跑,也问了很多朋友,发现市场上这一块是个缺口,或许,能……” “缺口?”闻一刀顿时嗤之以鼻道“你见过哪个行业是有缺口的?也不知道你这是哪里查来的消息……” “当,当然是我姐咨询别人得来的啊,还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啊,我觉得吧,原本我也是想的到的,但就是上次在你这被撞了一下,就,就不会思考了……” 闻一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晏筱雨亦是在想,但笑着笑着却是脸色一板,一巴掌拍在闻一刀的脑门上道“别笑了,都别笑了,说正经的呢……” “我觉得我们睡觉就是很正经的事……” “闻一刀,你说不说……” “说说说……”闻一刀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广告策划的市场自然是有的,缺口大不大,得看怎么去做而已,不过,你姐有团队吗?” “什,什么团队?” “就是那些设计师啊,策划师啊,执行人啊什么的啊……” 晏筱雨一愣,却是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她见闻一刀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你呢,后天回去跟你说,先考清楚做广告策划的五大要素,就是策划者,策划对象,依据,方案和效果评估,搞清楚这些然后针对性的组建团队,再然后出一个策划表出来,我看看行不行,要是合适再去弄……” “啊?”晏筱雨顿时郁闷道“这么复杂啊?” “可不嘛,你以为是水煮白菜那么容易啊……” “好吧好吧,那我到时候跟她说说,诶诶诶,等会,你刚才怎么说我后天回去,这是什么意思啊?” 闻一刀嘿嘿一笑,脑袋迅速钻进被窝里,晏筱雨正想追问,却是突然“哎呀”一声,羞红了脸道“闻一刀,你干嘛,出来,你赶紧给我出来……” “不要,我闻闻你脚丫子洗赶紧了没有……” “你,你那是闻吗,松开,松开,哎,别咬了,疼,闻一刀,你大爷的……” 晏筱雨真的很气愤,闻一刀是真的咬,还是使劲的那一种,先前她都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不由迅速抽出,将脚丫子收在自己身下,望着贼笑的闻一刀气愤道“你有病啊?” 闻一刀点头道“对啊,我是有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 嬉嬉闹闹中,夜色越来越深,但是二人都没有睡,各有各的心思,晏筱雨察觉的到闻一刀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却是能真切的感受到。 “闻一刀,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晏筱雨本来不想问的,但她终是压不下,闻一刀没有说话,他只是往晏筱雨身边凑了凑,然后动作十分轻缓的抱住了她。 “筱雨姐,我想你……” 晏筱雨没有推开他,而是缓缓迎了上去,二人拥抱在一起,渐渐的,她竟是发现闻一刀在自己怀里轻轻的抽泣,像是一个受到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一般…… 她没有去问,而是稍稍抱紧了一些…… 女人,天生都有种母爱泛滥,不管是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会像孩子一般,紧紧的守护在自己胸前。 只是闻一刀不是孩子,他是个正常人,更是个不守规矩的异类。 正当晏筱雨想关心一下他的时候,闻一刀却是脑袋拱了拱,口中瓮声瓮气道“筱雨姐,你,你好像没穿内衣啊……” 晏筱雨本还沉浸在闻一刀的哭泣声中,听到这里顿时脸上一红,身子颤抖中一把将闻一刀推出老远,还不忘踢了踢。 “你,给我去那……”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顿时看到闻一刀的样子,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表情,虽然在笑,但是双眼通红,眼角的泪眼依稀还挂在上面,他的嘴角高高扬起,这等不协调的一幕,让人看到却是有些不忍心。 “闻一刀,你……” “我没事,筱雨姐,谢谢你……” 突然来的谢谢,却是让晏筱雨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这等谢谢是从哪里来的,但是闻一刀却是很陈恳的说出了口,她不由摸了摸头发,发现已经干了些,这才躺下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谢我什么,但是我接受,不用谢,好了好了,跟个孩子一样,还哭,搞得跟我欺负你了一般,赶紧的,睡觉了,睡觉了……” “筱雨姐,你,信命吗?” 忽而间,闻一刀却是轻声道,这等问句却是让晏筱雨直接沉默了下来,命,她本是不信的,但是现实却是逼得她不由不信,要不然自己怎么会经历一段那等的婚姻,要不然又怎么能见不着自己的孩子,要不然自己又怎么会忍受那个人渣百般的骚扰,命,这等抽象到极致的字,却是不由的她不信。 “我不信命……”闻一刀很严肃的道“我命由己不由天……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第124章 母亲佳节 陌生的坏境里,若是有几个熟人,尤其是家人,那是再舒坦不过的事了,闻一刀没有这么好的命,但,老天在这方面却是有些眷顾晏筱雨的。 南山,是个地名,深圳较为繁华的一个地方,那里的低价很昂贵,至少以闻一刀的实力,是一辈子都在那买不起房子的,但是有一个人可以,这个人是晏飞飞,晏筱雨的堂姐。 五月,花开的季节,挚爱的季节,繁花似锦,绿荫如海,一切都显得那么热情洋溢,生机盎然。 五月中旬,适逢母亲节,公司却是因为那些女性破天荒的多放了一天假,不可谓不周到,又因为紧邻周末,故而,难得的双休由此诞生。 值此之际,晏筱雨自然不会在家里闲着,她本想让闻一刀陪她出去走走,但尚且说出口,就被晏艳的计划给打断。 首先是广告策划公司,暂时处于搁置阶段,并没有直接提上日程,晏艳为此很是苦恼,没少让晏筱雨找闻一刀,其次就是家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她毕竟也是个母亲,有孩子在老公那儿带。 晏艳的老公姓徐,在龙岗某个加油站做工程师,而且孩子在那边上学,所以一来一往,生活上的烦心事,却是不少的。 “幺姑,飞飞听说你放两天假,说是想一起去厦门玩玩……” 正准备给闻一刀发信心的晏筱雨顿时一愣,赶紧关掉手机诧异道“她过来吗?” “恩……” “姐,飞飞不是说回老家了吗?” 晏艳淡淡道“她只是回去看看,已经回来了,哦,对了,他们夫妻两好像准备要提车……” “啥车啊?” “朗逸……” “朗逸是什么?” 晏艳顿时放下手机,跟看个陌生人一样的看着晏筱雨道“你该不是上班上傻了吧,连朗逸都不知道,朗逸是个牌子,大众汽车其中有一款车叫做朗逸……” “哎呀,我又没驾照,又不会开车的,关注这些做什么……” “算了算了,懒得说你,对了,厦门你去不去啊?” 晏筱雨顿时有些犹豫,正想怎么拒绝时,晏艳却是淡淡道“我让晏飞买票,明儿一早我们一起过去……” “不是,姐?” “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 相比于晏筱雨,闻一刀却是有些过的不太如意,余琴真的辞职了,准确的说是直接旷工,然后被开了,闻一刀尝试着了解原因,但却是一直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其次就是总部那边一直在给闻一刀施压,因为很多信息都表明,公司客源的泄露的确出自于担水背,但无论如何,闻一刀就是找不到那个人,若说只有这些工作上的事也就罢了,还有家里,张晶晶隔三差五的与他聊母亲,还有梁叔,也是时长联系他,恳求他告知姑姑的下落,至于自己的父亲,闻一刀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日子过的索然无味,唯一的调味剂或许也只有晏筱雨了。 放假前一天夜里,下班之后的闻一刀先给母亲去了电话,然后象征性的发了个短信给张晶晶,再然后与晏筱雨聊了一会后才离开公司,本以为她会过来,但哪里知道人家要去厦门游玩,失落顿时袭满全身…… 不过,闻一刀自然是不在乎失落的,他本就是个善于伪装自己真实情绪的人,所以,早就习以为常了些。 “也罢,日子安好,何尝无味……” 他淡淡一笑,却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背包,关上门,然后朝着熟悉的方向行去。 等路过余琴小区的时候,闻一刀却是顿了一顿,心中的那等烦躁却是愈来愈盛,他实在是不理解,那个小丫头片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有些生气起来,但看着那五楼紧闭的窗户,显然没人在家,闻一刀终是阴沉着脸,迅速走进昏暗里。 母亲佳节,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也只有那个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姑姑了,闻一刀本来是想着若是可以的话,带晏筱雨一起过来吃个饭,陪陪老人家,但既然人家有事,也就自己来了。 他很少和姑姑聊关于晏筱雨的事,也基本不会在晏筱雨面前提及自己的家里,故而虽说有那份心,但要说让他真的去做却是又有些牵强…… 篱笆围栏始终是关着的,院子里的地,似乎又被翻新过,那上面已然长出来了点点绿色的嫩芽,也不知道是什么菜,小黑狗趴在门前,时不时的朝着屋里张望,似乎很是好奇主人今儿个为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这里…… 好奇的还有闻一刀,他来的时候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看到姑姑坐在那望天,不由打来围栏的门,走了进来,小黑狗顿时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小黑小黑,你别舔,脏不脏啊,哎呀我操,老子揍你了啊,走走走……” 闻一刀放下小黑狗,迅速走进屋里,并大声笑着喊道“姑姑,我来了……” 屋子里的灯很亮,可以让人的身影无限的刻在地面上,狭小的厨房一角,老妇人听到外面闻一刀的叫喊声,迅速起身,还不忘用身上的围裙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湿润,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在液化灶前,假装忙碌着里面的菜…… “姑姑,姑姑,你在干嘛呢?”闻一刀兴奋中却是已然进了屋,他见老妇人正在忙碌,不由凑上前搓着手欢喜道“哇,卤菜,卤菜,我最爱的卤菜,姑姑,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啊……” 老妇人望了一眼闻一刀那猴急猴急的样子,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闻一刀没有在意,却是嘿嘿笑着道“姑姑,明天是母亲节,我来陪你一起过,节日快乐……” 老妇人身子一颤,停顿了一下,又紧接着忙活着,口中却是淡淡嗤笑道“我没孩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你的孩子啊……”闻一刀一本正经道,但想了又想终是试探道“雅,雅晴……” “哐啷”一声响,却是见老妇人的锅铲被她一把仍在地上,她眉头紧皱,脸上现出一丝丝怒容道“住口……” 闻一刀脸上通红,尴尬中却是缓缓捡起锅铲,一言不发的洗过,然后恭敬的又递到老妇人手里。 老妇人冷哼中却是没有再搭理他,闻一刀无趣,却是只得坐在长凳上,时而望着姑姑的身影,时而眉头紧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梁凉和他说的那些话,他不止一次的想要告诉姑姑,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每次都是没有真的敢说出来,像今天这般尝试,却是第一次…… 第125章 反常之举 闻一刀有的时候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在之后又是恢复到那种嘻嘻哈哈的模样,直至开饭的时候,一边吃着饭,一边时不时注视着老妇人的表情。 只是,他有些失望了,老妇人永远都是那种冷漠的表情,一成不变。 “姑姑,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老妇人抬起头,默默的望着闻一刀道“那就别说了,专心吃饭……” 闻一刀伸了伸舌头,终是将筷子放下,放在桌子上,头微微前倾,疑惑道“不是,我想问问您,那个,钱够不够用,不够的话,我……” “不用……” 老妇人回答的果断,以至于闻一刀摸了摸脑门,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终是被噎的嗓子难受,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闷中吃完饭,像老妇人以前那般,搬出凳子,坐在门外,看着外面的夜色,那等宁静和安逸,却是哪里都比不上…… 本以为老妇人洗完碗筷也就出来坐着,但哪里知道,随着小黑的一阵叫唤,闻一刀却是诧异的看到老妇人缓缓飘过自己身侧,朝着篱笆那儿走去。 闻一刀赶忙起身,叫喊道“姑姑,这么晚了,你干嘛去啊?” “有点事出去一下,等会就回来……” 夜色中的嗓音似乎不含任何情绪一般,闻一刀轻轻吸着凉气,却是感觉十分疑惑,除了隔壁的菜市场,他可是从没见过姑姑会在夜里要去哪里的,他不在的时候另当别论,但他在的时候,今晚却是头一次。 小黑也跟过去了,闻一刀默默坐在门前,发着呆,却是像个傻子一般,他拿出手机,想要问问晏筱雨旅游的感觉如何,但信息却是迟迟没人回复。 “哎,看来,玩的忘形了,连我都不待搭理的……”闻一刀这般想着,却是下意识的掏出支烟叼在嘴上,刚吸了一口,他的眼神却是在四周扫视中陡然定格在了那木衣柜最上方的铁盒子上。 那个铁盒子他猜得到,是姑姑的秘密,他很好奇也很想知道的秘密,上一次在这没有敢打开看,但今天,他却是不知为何,动了些心思。 内心的矛盾,在犹豫了很久后,闻一刀终是迅速的站起身来,从上面将那铁盒子取了下来,铁盒子本不重,但此刻托在手心,却是感觉十分沉重一般。 闻一刀深深吸气,终是颤抖中,将之一把打开,虽然铁盒子外观看起来生满了铁锈,但里面竟是保存的极好,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哪怕是闻一刀晃动几下,里面的物品也不会倾斜亦或者挪动自己的位置…… 闻一刀,瞳孔收缩着,震惊了,他激动和忐忑中,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拿出,然后放在眼前细细观看起来。 直至良久后,听到一阵狗叫声从远处传来,这才慌里慌张的将之完封不动的放好,放完到了远处。 他走出门外,然后目光伸向远方,远方的昏暗中,一个人影迅速前行,一条小黑狗在前方屁颠屁颠跑的飞快,但没跑过一段路程,总会停下来一下,看一眼有没有跟上来的主人,它身后的老远处,似乎还有辆车…… 只是,在闻一刀的眼里,姑姑的脚步有些凌乱,比他之前亦是显得慌里慌张些,他能看到她总是失神般的朝着身后望,甚至他都依稀能看到她瞳孔中的情绪是,害怕和恐惧。 害怕和恐惧决然不是同一个意思,害怕是身体上的情绪,而恐惧则是发自于内心,以至于灵魂深处,闻一刀陡然双眼犀利起来,他大声喊道“姑姑”,然后飞快的朝着对方飞奔而去,内心却是在同时咒骂着那条小黑狗,似乎是在说你丫的跑那么飞快有个屁用…… 可距离虽然看起来近,但是真跑起来却是要费点时间,一阵车鸣声响起,顿时让闻一刀瞳孔收缩,他的速度立马加快,因为她看到正是那车鸣声响起,以至于姑姑眼中的惊恐达到了顶峰,他看到她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到地…… “姑姑……”闻一刀大喊一声,迅速逼近的同时,却是朝着来车的方向大骂道“我去你丫的,开那么快,寻死不成……” 在车大灯的照耀下,老妇人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小黑狗围在旁边呜呜叫唤,而闻一刀也已然赶到,他怒视着车子,然后迅速扶起老妇人,关切道“姑姑,没事吧,摔倒哪里没有,摔倒哪里没有……” 老妇人浑身颤抖中,却是并没有指责来车,因为的确,那车子距离她有很长的路,她摔倒纯碎是自己导致的,只是,反常的是老妇人的惊恐已然到了极致,她紧紧的抓着闻一刀的手,像是在哀求道“回去,回去,一刀,带我回去……” 闻一刀怒气中,发现姑姑的手臂已然被擦破了皮,却是根本没想着立马回去,他任由老妇人抓着自己,而自己却是怒视着车子大声怒斥道“我去你大爷的,给老子滚下来,差点撞到我姑姑了……” 闻一刀很少骂人,但这并不能表明闻一刀不会骂人,他骂起人来,可以说是一套一套的,而且丝毫不带重样,就像此刻这般,他怒骂的同时,却是一把拉开老妇人的手,却是并没有管她一直在说回去,赶紧回去之类的话。 只见闻一刀迅速从地面上捡起一块大石头,见车上有人下来立马冲在前面大骂道“我c,你t瞎啊,看的到人,人吗?” 说到最后的闻一刀,嗓音竟是下意识的颤了一颤,先前在灯光的刺眼下,没有看清来人,可眼下,却是发现,那从车上下来的竟是一个又高又胖的壮汉…… 闻一刀的个子本就很高,但那出来之人,竟是比他亦是要高出不少,不但如此,更是身上四处凸起,满身的肥肉,让人一望之下,竟是心生颤抖,这人,起码二百来斤。 阴影笼罩着闻一刀,却也只是让他微微变色,他强撑着身躯并没有后退,而是直视着来人的眼睛…… 来人有些尴尬,他下意识的干笑了齐声,轻声道“对,对不起,小朋友……” 闻一刀一愣,顿时大声吼道“说谁呢,你说谁是小朋友呢,老子问你怎么办,吓着我姑姑了,你看你看,我姑姑手臂都磨掉那么一大块皮了……” 闻一刀说着说着竟是陡然双眼微眯起来,他赶忙走到老妇人身边,扶着她喘息道“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老妇人的身躯颤抖的十分厉害,像是站不稳,要倒在地上一般,这等反常在今晚似乎出现了不止一次。 未等他们二人继续开口,那壮汉却是突然出声道“琳琳,这孩子是你侄子?” “什,什么?” 闻一刀双眼陡然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脑子里全是问号,这壮汉居然与姑姑认识? 第126章 我叫冯诤 那壮汉和姑姑,他们认识不认识闻一刀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姑姑很是恐惧眼前的人,亦或者是恐惧自己的往事,车灯照耀下,竟是谁都没有动,闻一刀在疑惑,老妇人在惊恐中颤抖,而那壮汉亦是显得十分尴尬,唯有那条小黑狗,已然开始嘚瑟起来,不断的朝着那壮汉“汪汪汪”的吼叫着。 这等马后炮的行径却是让闻一刀十分郁闷,他不由大骂道“你个没用的畜生,现在叫有个屁用……” 在他的吼声中,那小黑狗仿若收到了极大的委屈般,“呜呜呜”的郁闷中迅速躲在了老妇人的脚下,只是或许连它都不知道,它的主人比之它显得更为惊恐些。 那壮汉终是不好意思中,上前了一步,直接略过闻一刀,看向颤抖中的老妇人道“琳琳,实在是很抱歉,冒昧过来,吓着你了,那个,我,我是自己过来的……” 闻一刀有些云里雾里,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商和听力,要不然这等话为什么自己居然都不理解,不由的郁闷中,后退中挡在二人中间,直视着那壮汉道“不是,你丫谁啊?” “小朋友,你好,我叫冯诤……” “冯,冯诤?”闻一刀忽然脑袋瓜子一阵抽疼,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所以那等脑子胀痛却是显得十分难受。 “一刀,回,回去,送我回去……”老妇人终是颤抖中喊着闻一刀,声音中带着居然,带着渴求。 闻一刀冷哼一声,却是扶着老妇人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行去,而那壮汉却是驻足了很久,终是忍不住的跟了上来,只是他没有进篱笆院落内,而是站在门外,默默的注视着这个残破而又简陋的屋子里。 他似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老妇人听。 “你,你居然住在这里……” 老妇人身躯一震,终是低着头走了进去,闻一刀扶着她坐好,这才阴沉着走出门外,与那叫唤着的小黑狗一直对视那壮汉。 那壮汉在尴尬中正想说话,顿时闻一刀低声吼道“别说话……”,他看了一眼屋里,然后踢了踢小黑狗,这才迅速走出来,将篱笆院子门关好,看着那壮汉道“那个,那个在这说不方便……” 那壮汉会意,暗暗点头中,却是随着闻一刀迅速走远,他们并没有钻进某个小树林,亦是没有站在空旷地步,而是直接坐会了壮汉的车里,车牌是一匹马,闻一刀知道这车子很贵很贵,但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姑姑,所以根本没闲心去好奇其余的事物。 壮汉毕竟个子很高很壮,他却是费了好大劲才坐回车里,闻一刀这才想起来,先前吓着姑姑时,为什么那么久才下来人,原来是此人身躯的原因。 壮汉先开口的,他打开车窗,递过来一支烟,然后吸了慢慢一口,这才道“小朋友,你叫什么?” “闻一刀,你找我姑姑做什么?” 那壮汉苦涩一笑,却是摇了摇头,这才望着远处的那唯一的灯火道“这儿有个客户,上次和梁凉来过一次,他说琳琳的侄子在这,所以我就擅自调查了一下……” 壮汉说的很随意,但闻一刀岂能不明白,调查,自然的对象自然指的是自己,不由一阵后悔,他沉声气愤道“梁叔让你这么做的?” 壮汉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咳嗽道“没有,他不知道……”似乎这壮汉不会抽烟,要不然怎么会被烟呛的这般厉害,只见他咳了好一会才继续道“这些年来,梁凉一直在找琳琳,其实,其实他过的很不容易……” 梁叔的不容易,闻一刀岂能不知道,那天聊了一晚上,闻一刀就看的出来,可,难道自己姑姑就容易了,他不由的大嗓门吼道“大男人说不容易就不容易,我姑姑一个女的就容易了?” 壮汉一愣,却是没有说话,只是显得更为郁闷了些。 闻一刀是没有资格这么去说长辈的,但今晚的他心中的火气着实有些大,不得不发泄出来,他将烟蒂扔出窗外,陡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由诧异道“等会,你先前说调查?调查?” 壮汉叹了口气,却是有些惋惜道“恩,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琳琳的电话,但是一直没打通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地址,但是上次梁凉和说起你之后,我动用了些关系,打给琳……” “你调查的我?”闻一刀陡然戾喝道,要是到现在他都还想不到,那他算是白活了,所以显得更为激动了些,原来这一切,竟是自己的问题,只是,或许激动中的闻一刀却是忽视了另外一个问题,身侧的此人竟是能查到他,那得有多大的关系网络才行。 壮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小朋,一,一刀是吧,哎,对不住啊,对不住,我也是没办法,我和梁凉找了琳琳几十年,你想想啊,很不容易的,哎,算了,不说了,只是,你既然是她侄子,想必,应该也知道些以前的往事,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姑姑的电话,我没有跟梁凉说起过,今晚过来也是我自作主张的……” “那你会不会告诉梁叔?” 壮汉陡然一阵沉默,闻一刀看的出来,他,似乎也很是矛盾。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思绪却饱满的时候,只是车里的二人均是心事重重。 闻一刀终是忍不住讽刺的笑出声来,他摇头苦笑声中缓缓打开车门,沉声道“姑且叫你冯叔吧,劳烦你,不要跟梁叔说,我姑姑,她,很脆弱,经不起大的风浪……” 坐在车里的壮汉身子一颤,却是陡然低头惆怅起来。 刚回到篱笆院落门前的时候,身后远处的车子呼啸声中,迅速消失,而闻一刀却是没有回头的已然走进了屋子里,小黑狗呜呜声中躲在门外的角落,甚是委屈,似乎先前被凑了一顿般。 闻一刀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气笑着走进屋子,且开口道“那个大胖子走了,我骂了他好一会,口都干了,姑姑……” 老妇人已然躺在了床上的最里面,她侧卧着,头像里,让闻一刀根本看不清面容,只是有轻微的声音传出。 “一刀,去洗澡睡觉……” 第127章 故事和酒 这一晚上,像是没事发生一样,但又像是大事临头一般,老妇人已然发了话,那就全当没事发生一样吧,只是闻一刀这一晚上却是丝毫没有合眼,他洗完澡后躺了一会,发现自己睡不着,却是借口抽烟,默默坐在门外,脚下是陪伴着他的小黑狗,而闻一刀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姑姑,时不时看向那木柜上的铁盒子,而脑子里却是充斥着诸多的杂念。 今晚的月亮可真大啊…… 若是抛开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欣赏夜色,其实也不失为一种美好。 “哪有什么真的美好……”闻一刀嗤然一笑,甚是觉得这话虚伪的很,他叹了口气,或许是语气有些绵绵悠长,倒是惹的小黑狗猛的抬起头,待发现没什么异常时,这才又重新趴下。 正当闻一刀思绪万千时,有信息来了,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晏筱雨,不由拿出手机,一边看着,一边回复着,今晚不似以前,以前的他每次和晏筱雨聊天都是笑眯眯的,但今晚却是显得十分平淡…… 起因,自然是因为那铁盒子里的秘密,亦或者因为那莫名出现的冯叔,至于这一切的源头真要追溯起来,那还得是自己的姑姑,亦或者是自己那“可怜”的父亲。 晏筱雨姐妹三人在厦门游玩,其实也只不过是走马观花似的看看,除了美景之外,再要不就是一些所谓的纪念品,这些东西在闻一刀看来,却是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要说有,那或许也只是一些吃进肚子里的美食罢了,毕竟,吃的至少还能让身子吸收一些营养,不管营养好坏,到最后终是会被当做火气排出来,而那些纪念品,除了摆设外,过了好些个年头,也就失去了它该有的价值,姑姑的铁盒子,除外。 闻一刀可不信这世上的那些愚昧之人都会像姑姑那般,将自己以前的那些东西入世珍宝的保存这么多年,甚至直至她死去…… 会记出身的晏飞飞,是晏筱雨的堂姐,也是晏艳的堂妹,她抓住了好机会,很久之前就在深圳南山买了房子,近期又是卖掉换了一个每一方十万左右的海景房,所以,或许是看在钱的份上,她的话竟是能起到某些决定性的作用,就比如晏艳要做的策划公司。 有人投资,晏家姐妹两自然欣喜若狂,但这其中还得再拉上一个管理型的伙伴才可以,而这个人不用说,就是闻一刀了。 闻一刀很少和晏筱雨通视频,但今晚或许是在那等要共谋大事的刺激下,竟是直接打开了视频,闻一刀望着手机屏幕里的三个女子,竟是陡然羞红了脸,他尴尬的打着招呼道“你,你们好啊……” 晏筱雨直截了当的道“闻一刀,我两个姐姐都在这,都说了,一起开,你怎么说?” “我,我能说啥啊?”闻一刀很怕,作为一个常年从事管理职位的他来说,其实对这个岗位很有些体会,就好比如亲戚朋友一道创业乃是大忌,公司基层员工抱团更是杀无赦的大醉,可,开口的是晏筱雨。 闻一刀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只听到视频里的三个女孩子欣喜若狂的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回去后就开始着手你们看怎么样?” 她们似乎忘记了视频的另一面还有闻一刀,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洋溢的笑容却是让闻一刀很开心,他微微一笑,却是深深吸气,内心里已然有了想法,可当众人在问道选址的时候,闻一刀却是在沉默了许久后暗暗低语道“龙华吧,靠三和那里……” 闻一刀本不想参合,但晏筱雨在,所以他不得不去,不管之后是好是坏,他都不会后悔,这等自信来自于那个笑的最开心的那个最小的女子,她叫晏筱雨。 而之所以选择龙华三和,闻一刀在挂完电话之后黯然失神的望着屋子里的床,床上的老妇人看似是睡着了,但闻一刀知道,她没有睡,因为肩膀在抽动,那是在默默掉眼泪。 习惯了孤单,习惯了寂寞,习惯了等待,但在摆脱这些的某一刻,会让人发自内心的害怕,发自内心的恐惧。 闻一刀以前不懂,总觉得一个人挺好的,因为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从南到北,一个人由西向东,从一个人又过成一个人,放养的顶好,但在看到自个姑姑之后,这等念头却是被完全颠覆。 可,不管如何,事,发生了,总的要解决,父亲那儿他会去问,至于这里,他也是会想法子,不管成与不成,痛,就痛那一下,等过了也就好了。 今晚来人是冯诤,一个他不熟悉的姑姑的熟人,也是龙华那边梁叔的朋友,他说他来是自己的想法,闻一刀本不相信,但在他呆坐良久之后,却是信了。 在他失神之际,手机响了,是梁凉打开的,闻一刀看了一眼床上,压低了声音推起小黑狗,严肃的告诉它让它看家后,就蹑手蹑脚走远了些。 梁凉还在问姑姑的住址,看来,先前那冯叔没有说谎,闻一刀含含糊糊中挂断电话,等回来后却是听到小黑狗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灰溜溜的从屋子里夹着尾巴跑了出来。 闻一刀迅速进屋,却是已然看到姑姑坐起,她的头发散乱的披着,发丝中的诸多白色却是遮住了她原本哀伤的表情,让人见之心生不忍。 谁都没有说话,老妇人一直低着头斜靠着坐着,闻一刀杵在门边,复杂的望着她…… 故事很长,一晚的时间完全说不完,故事很惨,再多的眼泪都流不干,故事很故事,得配上烈酒…… 故事和酒永远都是绝配,只是,不适合这里,这里有酒,但是故事都被深深隐藏在人的内心深处,不愿意说,不愿意回忆,更不愿意再一次的伤心…… 闻一刀喝了一瓶又一瓶,在沉默中一口又一个灌进自己的喉咙里,老妇人一直都没有说话,没有动摇过保持沉默的姿势。 直至闻一刀“啪”的一声,将酒瓶重重的磕在桌子上,然后迅速走到床边,将老妇人紧紧握紧自己怀里,哭着道“姑姑,你别难受了,至少,这世上你还有我,我是你孩子……” 第128章 铁盒之秘 铁盒子里有照片,很多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有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只是闻一刀知道,这四个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就像梁凉那天晚上说的那般,眼下他的那个家,亦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照片里的姑姑,笑起来很美…… 那一大叠照片的侧边是一把剃须刀,剃须刀已然生满了锈迹,但那锋利的刀口却是将过往的回忆深深的划开一张又一张血液迸发的大口子,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剃须刀的再里面是一件红色的衣服,哪怕没有摊开闻一刀也认得出来,那是一件红色的球衣,但因为年月较长,且经过多次清洗之后,那红色已然褪色而变得不似那般鲜红,就像人的记忆在选择性遗忘很多年之后,亦是会在某个时间点,重新拾起那等难忘的回忆一般…… 这些物品,赫然只是最表面上的一层,在其下,则是一封封完整的信封,信封全部封着口,没有邮寄的那一种,闻一刀没有擅自打开,但看收件人,赫然全部都是梁凉,一辈子让人魂牵梦绕的梁凉…… 信封的边角落是一串项链,一款男式的项链,小巧精致的盒子装着,上面亦是带着标价,显然是新买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一种,上面歪歪扭扭的文字则是写着三个字——我爱你。 这项链盒子的下方则是一个有些发黑的笔记本,闻一刀迅速的翻略过几页,全部都是日记,姑姑的日子,那里面的文字一个个似乎在渗血一般,让闻一刀根本看不下去…… 再周边,就全部都是小孩子的衣物了,那些小巧的衣服,一个个甚是可爱,仿佛让人一望之下,就能看到穿在孩子身上是有多么的好看,那些衣服都是女孩子穿过的,但却是被保存的完好无缺,甚至都还透着孩子身上的奶味一般…… 闻一刀本以为只有这些东西,可当他当时听到小黑狗的叫声和姑姑慌张的身影时,在急促收拾的过程中,亦是在最最下方看到了一张存折,还有一只表,那是一块毫不起眼的表,那是一张老一辈的人基本人手一个的存折…… 他,还来不及看。 照片,剃须刀,红色球衣,信封、项链,孩子衣物,这是盒子的秘密,若是寻常人,绝对不会觉得有什么,但闻一刀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十足震撼。 那些只是东西吗?那些是回忆,那些是思念,那些是精神寄托,那些是死都忘却不了的一辈子默默留在心里最珍贵的东西…… 闻一刀,终于懂了,他知道了为什么姑姑总是一个人默默坐在门前,他知道了为什么姑姑一提到“梁凉”这两个字就那么反常,他知道了为什么之前冯诤来的时候,她那么恐惧,他,完全的懂了。 人生,一场个体玩不了的游戏,终究是戏耍着我们,让我们在各种玩笑中,不断讽刺着自己,不断刺激着神经,让我们在痛苦中,不堪中,默默承受着不能承受的精神压力。 姑姑如此,晏筱雨亦是如此,而梁凉和闻一刀,又何尝不是一样,两代人,一样的轨迹,似乎要重演了一般…… 闻一刀的嘴里很涩,他终是无法接受这等似乎是注定了的命运,就像那天晚上鉴定的跟晏筱雨说的那般——我命由己不由天。 铁盒子就是一扇窗,当它关上的时候,秘密终究是说不出来的秘密,当它打开的时候,真正能说出来的却是没有几人。 老妇人很在意那个铁盒子,她在第二天母亲节这一天很早就起来了,在收拾完卫生后,看到木柜上的铁盒子时,竟是一愣之下,迅速看向还在打鼾的闻一刀,那个铁盒子,她永远不会摆放的那么平整,可眼下却是说明了一切,老妇人没有叫醒闻一刀说破,而是黯然中,提着篮子,带着小黑狗,迅速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闻一刀起来的时候已然正午,他也很郁闷为什么自己居然那么能睡,不由的感觉脑子里有些晕乎乎的。 懵懵懂懂茫然四顾了一圈后,闻一刀迅速起身,刷牙洗漱,然后坐在门外,不由小声嘀咕起来,看样子,又得做小黑狗看家的活儿了。 手机里全部都是晏筱雨发完的图片,美景,吃的美食,还有三个长相相似的女子,她们手上都有一串珠子,那珠子看起来很廉价,但带在手腕上却又感觉甚是好看。 闻一刀不由缓缓笑了,只是在开心之余,却是又迅速沉默了下来,他的目光不自然间又是看向那屋里木柜上的铁盒子,昨晚虽然草草看了几眼,但却是不慎仔细,闻一刀有种预感,他若是能将那些信看完,能将那些日记看完,能将照片看完,那么,他可能会有法子,解开这等长辈们的秘密。 一坐,就是小个小时,他甚至没有去回复晏筱雨的信息,只是在那坐着,背对着门外,看着屋子里的那木柜子,那柜子上的铁盒子,仍旧摆放在那里,像是永远都没有被人挪动打开过一般…… 老妇人回来了,小黑狗兴奋的跳来跳去,像是一只袋鼠一般,闻一刀每次见到它这般就来气,他可是记得上次这小黑狗就是在自己面前嘚瑟的跳来跳去,然后竟是脑袋朝地,顿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砰”声,紧接着小黑狗似乎脑子冒星星般的有些发晕,直接坐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才起来,此刻又是见到它这般,闻一刀顿时捡起一个木棍,指着它怒道“你个小黑,再这样,再这样看我不凑你……” 小黑狗顿时尾巴竖起,露出龇牙咧嘴的模样,可转念一想,打不过这人,也就又迅速夹着尾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跑回了老妇人的脚后,老妇人瞪着闻一刀道“你做什么?” “没,没什么啊……”闻一刀尴尬一笑,迅速将木棍扔老远,这才拍了拍手,一脸笑嘻嘻的凑上前来取过篮子。 “咦?姑姑,今儿个怎么没买菜啊?” 老妇人没有立马说话,她似乎有些腿酸,直接坐在闻一刀先前做的小板凳上,然后抽出一支烟,一边吸着,一边淡漠道“去晚了,没好的……” “这样子啊,那姑姑,我请你外边吃去吧,今天是母亲节,我们一起去庆祝庆祝……” 闻一刀根本就没抱有希望姑姑能出去,但她在抽完烟后,却是一直看着屋子,然后又看了看小黑狗,终是暗暗道“小黑怎么办?” 闻一刀一愣,紧接着一喜,激动道“小黑关家里就是了……” 第129章 外出就餐 闻一刀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妇人第一次走出这片昏暗,但至少是和他的第一次,所以他很兴奋,沿路上一直说个不停,直至老妇人都有些不耐烦,这才硬生生的打住,不由悻悻道“姑姑,你喜欢吃什么?” “火锅吧……” “火,火锅?”闻一刀顿时郁闷道“姑姑,这,这天儿吃火锅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匪迷所思了些……” 可话刚说完,闻一刀顿时哈哈干笑道“哎呀,你瞧我,热天吃火锅,冬天吃冰镇西瓜,这才是绝配啊,火锅,火锅,就吃火锅,我们就吃火锅……” “转而去了黄叔的火锅店……”这句话是梁凉说的,说的是自己姑姑曾在火锅店干过,所以在闻一刀一愣之下,想到这句话时,顿时就选择了同意。 巷子的前方是一片闹市区,与这边形成鲜明的对比,甚至在午时都能明显的感觉到,那边的阳光,要比这里更烈几分,。 老妇人的步伐开始放缓,似是有些拘谨,有些害怕,那一副生人勿进的姿态却是让闻一刀心中生疼,他暗暗叹了口气,然后走在老妇人前头,一边极其夸张的介绍着,一边却是时不时看向某个小区,那里有一栋的五楼里,住着一个熟人…… 闻一刀没有看到窗户打开,像是沉浸,永远要沉浸下去一般,不由让他显得有些失落。 老妇人适时的开口道“你住在那儿的吗?” 闻一刀一愣,顿时傻傻笑着道“没,没有,这儿房租很贵,我却是住不起的……” “那你老朝着那边看做什么?” “没,没什么,公司一个同事住在这里而已……” “恩……” 二人缓缓路过,闻一刀的身子却是陡然一顿,他的眉头下意识的紧皱起来,因为在那栋楼的楼下,他竟是看到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个男孩子,赫然是公司的王超,他像是在等人,不急不缓的,坐在自己的小电炉上埋头看手机…… 带着疑惑与不解,闻一刀却是将之先压在心里,带着老妇人飘过,然后终是走进了一家火锅店。 夏天能开火锅店的,虽然说少,但毕竟也能找的到,这就是和乡村不一样的地方,都市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遇不到的。 鸳鸯锅底,一边辛辣,一边清汤,随着温度渐深,那咕噜咕噜冒出的水泡却是让人食指大动。 闻一刀很少吃火锅,并不是他不爱吃,而是他的肠胃不允许,每次吃火锅,都会拉上好几天火气,故而渐渐地,也就不怎么敢吃火锅了,今儿个例外,今儿个是母亲节,陪姑姑一起。 难得陪姑姑出来吃上一顿,闻一刀不顾老妇人的反对,径直点了很多很多的烫菜,直至老妇人气的要仍筷子走人时,闻一刀这才止住。 “姑姑,你别这样,难得出来一次,吃的就是要开心……”这话出自晏筱雨,此刻却是被闻一刀借用。 老妇人冷哼道“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么多,我看你怎么吃得完……” 闻一刀脸上悻悻,却是陡然想到了晏筱雨,若是她在的话,别说这些了,再翻一倍估计都不成问题。 啤酒配火锅,乃是绝配,闻一刀很少午时喝很多酒的,但今天却是例外,店里有活动,买三送三,本只想喝两瓶的他顿时像是捡到了极大的便宜般,直接要了三瓶,看着那明晃晃的六瓶啤酒,着实有些兴奋。 “一刀,没事常回家看看去……”忽而间,老妇人竟是罕见的开口道,像极了他的父亲,这倒是让闻一刀心中一沉,顿时再次灌了一大口酒后,放下酒瓶后,沉默的望着窗外。 他不知道怎么去说,一提到家里,他就很担忧,也很烦…… 张晶晶最近提的最多的就是母亲,言辞中隐隐透露着着急,闻一刀自然想的到,母亲的病似乎已然真的到了尾声,就是不知道还能在这个世上留恋多久的时间…… 所以当初父亲的那句话他一直记着,就是那句类似于眼下姑姑提的这句话——没事常回家看看,还有一句就是多陪陪你母亲。 老妇人感觉到了闻一刀的情绪低落,但有的时候,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的,她轻声道“一刀,人呢,活在世上,总得有些念想,总得有些难以割舍的……” 闻一刀淡淡一笑,却是又踹起那酒瓶,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这等话,他又何尝不知道。 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这是人之常情,闻一刀在这方面却是做的极好的,他每次打电话回家总是聊些不疼不痒的话,哪怕自己的病也都刻意的瞒着,每个月都定时定量的打钱,原本年轻人或者年轻人的活法,但他却是像个老年人一般,甚至让自己过的都不如老年人,很多想法,很多念想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每逢团圆佳节,每逢受到委屈,他都是自己默默沉受,默默在被窝中自我调节,从不向父母抱怨,因为他知道,家里的情况很特殊,经不起一点风浪,若是他像其余小年轻那般,那他的母亲,或许被气的活不到今天…… 他不恨自己的父亲,但也谈不上有多么的喜欢,可不管如何,那总归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该有的感情却是一丝丝都不差,哪怕他很气愤在上一辈的世界里,他在姑姑和梁凉中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可,父亲就是父亲,他还轮不到恨或者讨厌,该有的尊敬总归是要有的,而对于母亲的印象,除了爱,却是完全停留在高中以前…… 说到底,他就像姑姑一样,在害怕,在恐惧,至于害怕什么,恐惧什么,或许也唯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个很矛盾的问题,要叫闻一刀真的全盘托出,却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只能委婉的笑笑,然后淡淡道“我心里有数的,姑姑……” 老妇人今儿个的话却是比以前多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冯诤的刺激,她在听到闻一刀的那句有数之后,竟是打开了话匣子,但更多的却是像自我追忆,只见她顺着闻一刀的目光望着窗外平淡道“当年回到那边,却是偶然看到了你爹,他当时本应该在大学念书的,可就是在那个家中看到了他……” 第130章 姑姑之殇 闻一刀沉默,但却是毫不眨眼的盯着姑姑,内心却是翻涌了起来,姑姑说的是“那个家”…… “你爹在家里忙里忙外,洗衣做饭,顺带的还要挣钱,我才知道,原来他大学辍学了……” 老妇人说到这里竟是笑出声来,但笑容里却是满嘴的苦涩和伤感居多,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爷爷奶奶,我很不喜,但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哪有真的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的恨意,还有你爹,他毕竟是我的亲哥哥,以前在梅州念书的时候,其实还是挺疼我的,只是在后来我离开来了三和之后,才断了联系……” 闻一刀试探性的问道“我知道咱们家是来自于南方,那里重男轻女,真的那么严重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却是避开了这个话题,她给闻一刀夹了些烫熟了的菜,这才放下筷子,继续黯然道“你爷爷是得癌症去世的,是肺癌,晚期,你奶奶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回去……” 闻一刀联想到梁凉说的那些话,顿时猜到个所以然,当初的姑姑还沉浸在升为母亲的喜悦中,然后听闻父亲得了癌症,命不久已,一时心软,就在梁雅晴一岁之后毅然离去,在离去的同事又当心梁凉,这才又联系王倩回来…… 闻一刀脸上的青筋皱起,他沉声道“奶,奶奶怎么知道你电话的?” “我是他们生的,再怎么恨,在夜深人静,在人家团圆的时候,终究是想家的……”老妇人摇头萧瑟中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深深吸了口继续望着窗外道“刚回去就和你爹吵了一架,他觉得我不应该回来,可,我回去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爷爷,只是,你爷爷已经到了晚期,救不活了,再多的钱都救不活了……” “姑姑,我爹卖了房子就是因为这个吗?” 老妇人愣愣的望着闻一刀,没有多说,她像是醉了一般,茫然的望着窗户,至此,再也不多说一句…… 火锅配菜,终究是没有吃完,哪怕是闻一刀吃的要吐也还剩下不少,只是那酒,在没了六瓶之后,又是重新送来了六瓶。 老妇人回去了,说是怕小黑狗没有吃的,也就将剩余的菜一股脑儿全都扔进锅里,等烫熟后也就全部装进了外卖盒子里带走。 闻一刀没有走…… 他茫然的望着火锅里不断冒出的浓汁,哪一个个凸起的水泡,炸裂开,然后又升起,又炸裂开,反反复复,像极了人生的起起伏伏。 闻一刀不断的叹气,终是忍不住在打了几个响咯后不舍的放下了筷子,他抽着烟,脚踏在椅子上,茫然的望着窗外,那里已然没有了老妇人的身影,有的只是一个个陌生的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路人甲乙丙。 闻一刀是个很喜欢胡思乱想,外加肆意猜测的人,结合姑姑的只言片语,他大致猜想,当年会不会是因为爷爷得了癌症,然后奶奶让姑姑回去,然后姑姑割舍不下,就真的那般走了,在临走前,担心梁凉,就联系了王倩,让她回来照顾自己的亲生女儿,并照顾梁凉…… 想到这里的闻一刀陡然站起身来,不断摇晃着那有些晕眩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初姑姑只是让王倩代为照顾,等自己日后回来再……只是,后来,那王倩鸠占鹊巢了……” 闻一刀越想越是感觉这个可能性较大,要不然,姑姑不会那么恨梁凉,要不然,姑姑不会到了现在这般年纪,还是一直单身,像是在等待着梁凉, 他猛然想着要去找梁凉,可刚起身却是感觉脑子一晕,又重重的坐下,在坐下的那一刻,他竟是发现自己似乎变得十分清醒,他摇晃着撕裂的脑袋,不断的发出嘶嘶声。 “不对,不对,若真是这样,梁叔不会一点都不知晓,他可是说他联系过姑姑的,以姑姑的个性不可能不说……” 从午时一直到晚上,火锅里加了好几次的汤终是又烧完了,在服务员嫌弃的眼神中,闻一刀终是选择了结账走人,没有再逗留下去,他茫然的走在弥红灯四射的路上,慢慢逼近前头的昏暗。 陡然间,他身躯一震,竟是停在路中间,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直回想着一个词“皮肉生意”……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终是忍不住的捂着胸口,满脸疑惑的蹲了下去,等缓了好一会再渐渐起身…… 某个小区的五楼,终是亮起了灯,那是余琴的家,闻一刀没有任何的心思去观察那儿是不是有人,他满脸阴沉的路过,然后走向昏暗中。 当年的往事,到现在已然成为了外人不可知的秘密,不说,外人就不知道,在这上面,闻一刀亦是个外人,他从梁凉和姑姑的嘴里,根本猜不到一个具体,只是按照自己的猜测,让自己陷入矛盾和疑惑中。 那个在黑夜里亮着大灯的破旧老屋篱笆围栏外,闻一刀直直黑暗中,没有贸然进去,哪怕小黑狗已然发现了有人靠近,发出一阵又一阵不满的咆哮声,可闻一刀却是始终一动不动,他有些怜悯的望着屋子前面坐在小板凳上的姑姑,她仍旧如同往常一样,坐着,看着天…… 这幅模样,维持了很长很长时间,哪怕闻一刀都有些忍不住,这才迅速走了进去。 “回来了?” “恩……” 闻一刀做势踢了踢小黑狗,然后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小木扎,坐在老妇人身侧,望着她道“姑姑,和,和梁叔见一面吧……” 他看的到姑姑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恐惧的体现,她终是在犹豫了片刻后迅速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已经老了……” “老了”可以遗忘很多事情,就可以忽略很多时间,就可以淡漠很多事情吗?说到底,这只是个借口而已,闻一刀握着拳头继续道“不管怎么样,说开,终究对你们都好些……” “说开?”老妇人顿时像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般笑出声来。 “算了,留个好的念想吧,还是……”老妇人起身了,她今晚要等的人已经回来了,所以,在她看来,已经没有必要再枯坐下去了。 闻一刀望着那个被灯光无限拉长的身影,终是忍不住低声吼道“那雅晴呢?我见过她,长得很水灵,就是有些沉默寡言,很像你……” 第131章 北临渔场 假期过去,又得重新回到上班的日子里,虽然老妇人那里离公司近一些,但闻一刀却是不敢天天往哪儿跑,他还是选择独居在自己的出租房里多些。 晏筱雨自然也回来了,只是听说晏艳又走了,并非是为了开公司,而是因为孩子的问题,去了龙岗的某个加油站,据说要待上好一阵子,至于公司,恐怕得明年再说…… 所以,闻一刀的很多时间,从去老妇人那里,转移到了去晏筱雨那里。 时间一晃,便是六月底,七月初,骄阳似火,灼烧的人浑身发烫,周末的闻一刀睡到了自然醒,然后昏昏沉沉中,洗漱完直接下楼走进了网吧,他并没有去晏筱雨那里,因为此刻的晏筱雨定然是在火车上,她终是浮出了极大的代价,如愿以偿的见着了孩子,并将之带去老家过暑假,这一次,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让闻一刀一起随行。 “妈的,早知道就直接跑去得了,请假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好了……”闻一刀愤愤不平的将烟蒂一把戳在烟灰缸里,随后无聊的起身,望着公司里假装埋头干活的那些面孔,心中甚是没有滋味。 王超,终是也辞职了,闻一刀没有挽留,他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终是没有去问他什么原因,那天下班,王超低着头,递交辞职报告,闻一刀虽然有些诧异,但却是直接接过,待签过字之后,起身,给他递了支烟,然后挪动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迅速走了出去,他不忘轻声道“你们是我带出来的,何去何从,我相信你们有自己的主见,今后,若是有需要,你,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 担水背终是没有再招人,总部在得知这件事后,直接从别处调了两个人过来,也是一男一女,虽然对闻一刀毕恭毕敬,但在闻一刀看来,总觉着两人傻乎乎的,少了些灵动…… 他没有什么抱怨,因为,不单单是担水背这里,似乎每一家分部,都有新同事调派过去,在闻一刀看来,这,似乎就是总部要改革的前兆。 “终于要开始了么……”闻一刀淡淡一笑,望着那个新来的男孩子,闻一刀终是忍不住说道“那个谁,那个,那个小张,你过来一下……” 小张全名叫什么,闻一刀还真不记得,这个新来的同事是接替王超位置的,业务上勉勉强强说的过去,但就是有三点很是让闻一刀不喜,那就是一不抽烟,二不喝酒,三是每天淡妆浓抹的,比女人都显得白,要知道他可是个男的,闻一刀每次见到他舔着脸低头,含情脉脉的笑着叫道“老大好”就一肚子火,这阴不阴,阳不阳的,像什么玩意儿啊…… 小张笑嘻嘻的小跑过来,低着头站在闻一刀面前搓着双手道“老大,你叫我?” 闻一刀干咳了好几句,似乎很是不满这小张将手上的白粉全部搓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不由生硬了些,压低嗓门道“小张,你来了也有好几天了,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天天下班之后就跟她们那些女的交流化妆这些鬼玩意儿啊?” 小张一愣,顿时胀红了脸,抬起头一脸幽怨的脸色道“怎,怎么了老大,犯,犯法吗?” 闻一刀顿时被气的不轻,他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我给你提过好几次了哈,下不为例,回去忙吧,把这几日整理的客户资料发我一份……” “哦哦……”小张一脸郁闷,一步三回头,似乎是在疑惑化妆是不是真的犯法。 闻一刀深深呼出一口恶气,终是忍不住又拿出一支烟放在嘴边,烟雾的缭绕中,迅速飘满整个办公室,那个新来的女同事叫什么杨朵珠的,一脸隐晦的嫌弃,要不那手难道就那么好闻,放在鼻息间做什么,还有那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双眼,干嘛白了又翻,这样个性些吗?这让闻一刀的火气又上了一个档次,他强忍着要骂人的冲动,终是忍不住收拾好东西,留下一句“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去下墩树路那儿,下班前打扫下卫生,对了,小杨,帮我办公桌收拾一下……” 他可不管那新来的女的什么嫌弃的表情,你在我手下,不管愿不愿意,我发话了,你就的干,要不然,滚回总部去,出了生命科技园,顿时一阵神清气爽,闻一刀哪里会真去墩树路分公司,那边一切照旧,除了换了几个新人,业务倒是如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动,他一路向北,却是记得貌似北边约莫几百米的地方有个劳什子的花园,花园里面有一个钓鱼场,顿时想着要去哪里散散心…… 七月初的天气适合干嘛,除了纳凉和睡觉之外,闻一刀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好的去处,眼下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去网吧却是又玩的不够尽兴,他一边抱怨晏筱雨不让他跟去的同时,一边气嘟嘟的迅速钻进一片废弃的黄泥巴路,这里似乎是在修整,故而通往那劳什子的花园有些波折,可,终究是看到了很多钓鱼人的身影…… 大夏天的,光头顶着烈日,闻一刀着实有些佩服这些人的毅力,传说钓鱼人,一不怕苦,二不怕累,三不怕饿,只要有鱼口,那就是烟不离手,眼不离竿。 闻一刀对此嗤之以鼻,他可不怎么喜欢钓鱼,小时候钓钓龙虾倒是可以,现在大了,却是早就失去了这等兴趣。 钓鱼人很多,一个个默不吭声的抽着闷烟,等稍过了一会又开始不断的在抱怨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口,再要不然就是将和好的窝料一股脑的往水里砸…… “啧啧啧,这哪里是钓鱼啊,哎,费钱……”闻一刀小声嘀咕着,他可是知道那些饵料窝料可是很贵的,不由看着他们一个个皮肤黝黑,似要起皮的模样,发出了一声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感慨。 他一一飘过,没有兴趣去八卦人家到底钓了多少鱼,哪怕有人拉上一只十斤重的黑皖鱼亦是眼皮子都不愿抬上一下,他找到纳凉的亭子,躺在上面,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巾,搭在双眼处,就那么准备眯了起来…… 烈日虽烈,但这个钓鱼塘很大,有风,恰好就是这等微风吹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他忍不住打了声哈欠,躺下的同时又赶忙起身看了看晏筱雨到了老家没有,等知道还没到家时,这才让注意安全,闲聊了几句后自己缓缓合上双眼…… 只是,刚刚眯着的一刹那,顿时一个大嗓门却是让他惊醒。 “这t的谁啊……” 闻一刀不满的睁开眼埋怨的望着来人,可一望之下,竟是呆若木鸡,来人并非一个,而是两个,而且都是他所认识的人,一个自然灰白的头发,高瘦,一个长得十分高大且肥胖,竟是梁凉和那天晚上见过一次冯诤。 来人亦是看到了他,不由均是一愣,梁凉含笑沙哑道“一刀?你怎么在这儿?” 第132章 钓鱼口诀 缘分,有的时候不得不信,闻一刀从没想过竟会在这等场合见到梁凉二人,满脸不可思议中亦是带着阵阵郁闷。 此刻,最不想见的就是他们。 在大鹏这个地方,黑坑钓鱼场,只有一个,那就是闻一刀等人所在的这里。紧靠科技园,名曰“品龙山庄”,集齐钓鱼、奶吧、酒店等为一体的休闲地。 据称是冯诤来见一个客户,顺带着过来钓钓鱼,他是喜欢钓鱼的,一个人寂寞无趣,所以又是拉上了一个自己最好的兄弟,梁凉。 “聚贤阁”内,三人喝着茶水,梁凉向冯诤介绍道“老冯,这是我老家一个侄子,叫闻一刀,那个,以后多多关照关照……” 殊不知,闻一刀和冯诤已然认识,虽然不熟,但却也算是打过眼缘,故而他不知道自己是装作不认识还是怎么滴,显得十分尴尬,冯诤毕竟不似闻一刀那般年幼,这等场面对他来说,显得太过小儿科了些,故而见闻一刀那般拘谨就已然看出了他的小久久,他打着哈哈道“你老家的侄子啊,我可是不记得你老家还有什么侄子的……”他说罢站起身,伸出胖乎乎的手看向闻一刀道“小伙子,我姓冯,你叫我冯叔就好了……” 一脸通红的闻一刀迅速抬头,看向冯诤,看到他十分隐晦的眨眼间,顿时心中明镜似的起身,弯腰,伸手,然后恭敬道“冯叔好……” 梁凉干咳了一句道“一刀,你怎么在这儿啊?” 闻一刀尚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不知道若是眼下梁凉再次提起姑姑,他该如何作答,正在此时,他听到梁凉问话,顿时指了指外边,不好意思道“本来是上班的,但上班太过无聊,没啥事就来这散散心,梁叔怎么和冯叔来这里啊……” “我们……” 梁凉尚未说完,就见到身侧的冯诤吹了吹杯中的茶叶,呵呵笑着道“你梁叔本来在家里无病呻吟,我看不惯,正巧来这有点事,就拉着他过来陪我钓鱼了……” 闻一刀下意识的看了看时间,哑然道“现在三点半,可不适合钓鱼啊……”闻一刀不会钓鱼,但并不妨碍他知道某些钓鱼的潜规则,比如钓鱼的最好时间段应该就晚上,而不是这等半下午。 梁凉拍了拍冯诤,苦笑道“他这个人,哪怕看别人钓鱼都能看一天,现在说是先过来看看人家的鱼获,并不急着钓……” 冯诤却是没有接梁凉的话,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闻一刀,嘿嘿笑着道“你也会钓鱼吗?”说吧又是迅速的眨着眼睛,可这一次却是梁凉给发现,顿时好奇道“老冯,眼睛怎么了,老眨啊眨的,莫不是出毛病了?” 冯诤一愣,顿时黑着脸道“啥,啥毛病啊,还不是昨晚看……不是,昨晚没睡,疲劳,你瞧我这眼睛眨的,难受死了,也不晓得帮我吹吹……” “……” 梁凉数落了几句,没放在心上,但闻一刀却是知道这眨眼的意思,不由笑着回应道“小时候钓过,现在……”他摇了摇头继续道“很多年没碰过了……” 冯诤顿时一个兴奋的坐了过来,拍着闻一刀的肩膀道“没碰过不要紧,今晚你要是没事,晚些和我们一起吃个饭,饭后叔带你玩一会……” 闻一刀看向梁凉,发现他始终如一的微笑的望着自己,不由喃喃点了点头…… 梁凉看了看手机,眉头轻皱了一下,可转瞬就恢复正常,正想说“一刀,你……”时,却是被冯诤的大嗓门给打断,只见冯诤搂着闻一刀的肩膀忘乎所以道“一刀,叔跟你说啊,你记着,这钓鱼啊,有口诀的,我现在传授给你……” 闻一刀本想拒绝,但下意识的好奇道“什么口诀啊?” 冯诤故作神秘道“你记好了啊,可不许告诉别人——春钓滩,夏钓潭,秋钓荫,冬钓阳,春钓雨雾,夏钓草,秋钓黄昏,东钓草,雨天鱼靠边,钓鱼应钓边,浑水钓鲤,绿水钓草,清水钓鲫,污水钓鳊……” 闻一刀一个头两个大,顿时苦笑道“还,还有吗?” “有,当然有了,肥水养懒鱼,瘦水出饿鱼,污水出怪鱼。水底泛青苔,必有大鱼来。鲤鱼耕泥在深潭,卿鱼喜静不爱欢。宁钧日落后,不钓雷雨前。人怕闹,鱼把噪,安安静静把鱼钓。一日三迁,早晚溜边。急钓缓,缓钓急,浅钓深、深钓浅。热钓沱,冷钓边,不冷不热钓中间。△钓鱼不靠草,多半是白跑。鱼儿闹,大雨到。涨水钓河口,落水钓深潭。昼钓卿,夜钓鲶。要把鱼儿钓,地势很重要,三分是钓技,七分把坑找……” 冯诤就这么叽里呱啦的说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似乎对于钓鱼有着很深的研究似得,直至梁凉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好了,好了,一刀,你别他瞎扯,他也是听别人讲的,根本没用,老冯,别老是竟显摆你那些没用的理论,我可是陪着你好多次空军了……” 冯诤顿时备受打击反驳道“胡说,上次那么一条大金丝晥,不是你抄网抄的不好……哼,不信,你今晚等着看,看我不上个几十斤大货……” 闻一刀望着这两个加起来有一百来岁的人吵架,竟是没来由的想到姑姑,当年,他们在一起,是不是也是成天这么个没正行的样,可,现在,她,却是只能一个人默默的待在那个破房子里,这一待,就是几十年…… 梁凉好多次欲言又止,均是被冯诤给打断,闻一刀暗暗舒了一口气,却总算是知道冯诤那天晚上说的不假,姑姑在哪,他没有跟梁凉说,若非如此,眼下也不会帮着自己打掩护…… 闻一刀的确是很烦听到梁凉总是问自己那同样的问题,若是可以,他也想告诉他,可姑姑怎么办,她注定是又再次伤心一场,当年孰是孰非,闻一刀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姑姑没同意,他就不会说…… 时间过的很快,冯诤一直拉着闻一刀说着有关钓鱼的事,而梁凉只是默默看着,似乎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心事,没有插嘴,一直在沉默…… 闻一刀见他这般,不由心中不是滋味,这对良人,终是没一个落的好,彼此悲痛不堪…… 第133章 龙品山庄 冯诤说:若是工作不开心,可以找他,年薪五十万,活很轻松,闻一刀拒绝了。 冯诤说: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只要他能办到,他都会尽力去办的妥妥的,闻一刀也拒绝了。 冯诤还说,别学梁叔那般,整天无病呻吟,搞得跟个糟老头似得,年轻人要有活力,有冲劲,闻一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梁凉却是叹了口气,凑在冯诤耳边轻声道“一刀有心脏病……” 冯诤一愣,顿时阴沉了下来,似乎在小声嘀咕道“你们怎么都有这个鬼毛病……”他看着闻一刀有些关切道“去医院看了没有?” 闻一刀的病,以前天下无人知道,但现在似乎人尽皆知了,不由有些烦躁,他耐着性子无所谓道“看过了,没事……” 岂知冯诤顿时低吼道“什么叫没事啊,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轻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知道咱们年轻那会,你梁叔,他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一疼起来就死去活来那鬼样子,看着都烦……” 冯诤又是在这等问题上嘀嘀咕咕了老半天,然后在深深吸上一口闷烟才停歇,在这等问题上,似乎冯诤的反应着实有些大,闻一刀有些纳闷,但悻悻中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梁凉,这小子去看了没有?” 梁凉暗暗点头,望着闻一刀道“带他去过了,最好是动个手术……” “我……” 闻一刀刚想说话,冯诤顿时“嚯”的起身,肉颤道“动手术就动手术,只要能治就不是问题……”他扭头,望着闻一刀,十分肯定的道“小子,放心,没事的,不就动个手术么……” “我……” “我什么我啊……”冯诤大声一喝道“钱不是问题,老子什么都缺,就是不怎么缺钱……走走走,吃饭去了……” 闻一刀心中呼啦一声叹气,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他跟在二人身后,却是感觉有些压抑,压抑并非来自于他们的年龄和体型,而是在于关心,不作假的关心。 有些人天生就是个劳累的命,有些人天生是个孤苦的命,闻一刀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哪怕别人一丁点的示好都会感觉浑身的不自在,就像是单身久了,哪怕碰到一个女的,都会觉得双眼冒光…… 但,该有的原则也还是需要有的。 “品龙山庄”的吃食,很贵,好不好吃另说,在冯诤的眼里,似乎贵的就是好的,那少许的一盘菜心,竟是能卖到三十八,看的闻一刀一阵咋舌,他干笑着将菜谱递给梁凉道“梁叔,还是,还是你来点吧,我有选择恐惧症……” 梁凉一愣,顿时望着冯诤,二人哈哈大笑起来,冯诤一把夺过菜单,摇头苦笑懂啊“哎,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梁叔也是这般,每次点菜都是千篇一律的,哎,苦命啊,点个菜还得我来,你们也不稍稍顾及点胖子的感受……” 闻一刀一阵尴尬道“咋了?” 梁凉轻声沙哑道“胖子多半怕热,稍微动一会,或许多说会话,就会汗流浃背的……” 冯诤白了一眼,却是不以为然,“刷刷刷”的点了一大串,闻一刀记得上次和姑姑吃火锅,她最怕的就是吃不完,浪费,还多花钱,所以有心想提醒,但一看到梁凉纹丝不动,也就化在了自个儿内心。 “梁凉,你们叔侄两自己先自个儿聊会,我去下卫生间,哎,胖子不但怕热,还老闹肠胃,这事整的……” 没了冯诤,雅间顿时安静了下来,闻一刀不知道说些什么,他默默的端着面前的杯子,假装喝水的同时,亦是看着手机,梁凉将手机放下,眉间渐渐舒展开来,望着闻一刀笑道“这阵子可有打电话回家啊?” 闻一刀暗暗点头敷衍道“恩,打了……” “哦,前两天我和你父亲通过电话,他说你家里一切都好……” “恩……” 梁凉摩挲着手机的四脚,将之转来转去,有些话想说却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犹豫了半响,终是化作一声叹息,他微笑道“一刀,你先自己坐会啊,老冯约莫着等下就会回来,我出去打个电话……” 闻一刀的双眼倾斜,环绕,然后脖子都快扭到身后,这才发出一声叹息,可忽而间,他竟是鬼使神差的快速的走出门,四周指甲盖儿大小的弥红灯照耀下,他竟是没有看到梁凉的身影,只是在远处鱼塘的某棵树下站着一个看似很是熟悉的身影。 闻一刀蹑手蹑脚稍稍跟近了些,却是竖起耳朵偷听起来,这纯粹是无意之举,他原本是怕冯诤和梁凉借此说些什么有关姑姑的东西,可一听之下,竟是双眼一凸,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鼻。 那个从来就没发怒过,从来就生气过,从来就没飙过脏话的梁叔竟是在低声的怒骂着,从话语中的意思看来,怒骂的对象竟是王倩。 王倩是何人?她是梁雅晴的母亲,梁凉名义上的妻子。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看人不可贸然看长相,闻一刀只听到一个关于“沈胖子”的人名,然后就急匆匆的跑回了雅间。 他前脚刚到,后脚冯诤就大腹便便的摸着肚皮走了进来,他愣神道“呀呵,一刀,你梁叔呢?” 闻一刀稍作喘息,指着外边道“说是,说是出去打电话了……” “哦……”冯诤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斜视着闻一刀放低了语调道“一刀,你姑姑,还好吧?” 闻一刀看了看门口,不由压低了嗓音道“还行,老样子……” “恩……”冯诤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又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点燃一支烟,竟是一边抽着,一边似乎是在默默回忆起来。 人家总说老人才会时常回忆,但像冯诤二人中年年纪老是这般,却是让闻一刀自认为还是过于小瞧了他们的“当年”。 沉默中的他自然以玩手机和晏筱雨聊天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在老家很好,约摸着后天就回来,等暑假一过再过去接孩子,闻一刀大义凌然道“到时候我陪你去……”晏筱雨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赶忙回复道“估计那时候忙,我也许不回去也说不定,到时候就让我爸送他回去吧……” 闻一刀悻悻的回了留个句话,却是话题再一次冰冻三尺。 梁凉终是回来了,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的问题,冯诤诧异道“咋了?” 梁凉笑了笑道“没事……” 这天晚上,梁凉喝了很多酒,闻一刀也喝了很多酒,冯诤酒量不甚,却是浅尝轧制,闻一刀也没见着有谁结账,郁闷中,三人竟是直接拿着渔具去了钓鱼场…… 第134章 酸萝卜味 随后的日子里,当闻一刀与人说起时,却是哈哈大笑不以,人家问其故,他却是捂着肚子哈哈笑着道“那天晚上钓什么鱼啊,完全是在那坐了一晚上,一条都没钓着,那吹嘘自己多厉害多厉害的冯叔,更是骂的水都涨了几寸,还扬言要去买些农药过来,吓得老板最后直接送了几条金丝晥,生怕得罪那不能得罪的主……” 晏筱雨回来时,是闻一刀冒着雨去接机的,这话他时长挂在嘴边,那天要不是自己去接,那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岂不是得淋成落汤鸡,只是那天晏筱雨根本就不是做的飞机,而是做的火车,下午的四点三刻,她出了站口,询问闻一刀在哪个地方,闻一刀说是哪儿哪儿,但天生对方向没有任何概念的晏筱雨却是跑了很久终是找不到,郁闷中陡然操起电话,气愤道“我在34a出口这,我不走了,累死我了,你赶紧过来……” 闻一刀本想数落几句,但晏筱雨却是立马呵斥道“别说了,赶紧过来……” 晏筱雨靠着墙缓缓顿下,不断的揉捏着自己发酸的脚踝,亦是很气愤为什么闻一刀不能站在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上,害的自己都走了那么多的冤枉路。 没多久,就看到闻一刀夹着雨伞屁颠屁颠的一路小跑,时不时的在人群中张望,晏筱雨看到了他,但他却是没有看到自己,不由嘴角缓缓上扬,看着他在人群中茫然的样子,感觉甚是有意思,他给她电话,但她就是不接,似乎想要看他出丑的样子,只是,闻一刀毕竟是闻一刀,他的个子虽然不算顶尖,但总是要比一般大多人都要高的,故而又过去了一段时间,终是看到了晏筱雨,他一脸郁闷的跑过来,中途还撞到了某个少女,也没见他道歉就再次极快的跑到晏筱雨身侧,弓着腿喘息道“你真是,就不能说下自己的具、体、位、置、啊?不说也就罢了,你蹲着干嘛啊?” 晏筱雨幽怨道“我脚酸,刚来来回回感觉都跑了好几里路……” 闻一刀一愣,下意识的朝着她的脚丫子望去,不由阴沉着脸,迅速蹲下,一边做事要去帮忙揉捏着脚踝,一边数落道“叫你穿高跟,叫你穿高跟,个子不高,咋地,穿个高跟鞋就能当仙鹤了?” 晏筱雨的脑子转的不够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闻一刀的手已然握到了自己的脚踝,她哎呀一声,下意识的缩了缩脚,红着脸道“别弄了,走了,走了……” 闻一刀悻悻,将手指放在自己的鼻息前,嘿嘿笑着道“恩,还是那个味……” “你……讨打啊……” “哈哈哈” 火车站到担水背比到三溪要近不少,但一趟下来,也要两个小时左右,而且,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只有e11公交。 一路颠簸中,晏筱雨却是早早的就靠在闻一刀身上睡着了,她睡的很香,睡着睡着竟是在车子的颠簸中猛的倒了下去,闻一刀小心翼翼的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腿上,抱着她…… 沿路的风景残影般划过,闻一刀闻着那飘香的发丝,终是一阵神情恍惚,在迈入夜色中时,他终是忍不住缕起她耳侧的发丝,望着那洁白的肌肤,终是深深将嘴唇凑了上去…… 晏筱雨没有醒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稍稍动了动,好让自己枕着舒服些,闻一刀呵呵差点笑出声来,心中嘀咕道“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因为堵车,竟是到了七点多才到。 晏筱雨只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拍了拍,不由懵懂的抬起头来,披头散发喃喃道“这是哪儿啊?” 闻一刀呵呵笑了笑道“筱雨姐,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这话一出,晏筱雨顿时清醒了过来,她赶忙坐直身子,却是顺手擦了擦嘴角,这一幕原本被她练的如火纯情,可却还是被闻一刀给看到,他嘿嘿笑着道“别擦了,你看看我的腿,你那口水都把我裤子都泡湿了……” 晏筱雨顿时一阵尴尬的催促道“哎呀,走了走了,赶紧的……” 二人下了车,却是直奔最近的某个餐馆,这是闻一刀定的,因为每逢问吃什么时,都是犹豫不决,所以闻一刀当初说,要还是这样,碰到哪家就哪家,不许挑…… 可,这家是吃面的…… 二人傻傻的望着墙上的面名,旁边还站着一个手上拿着纸笔的服务员,良久后,二人竟是不约而同的说道“我不想吃面,换家吧……” 不知道身后的那服务员作何感想,可他们最终还是走了,一阵尴尬中,却又是选了好久,终是在一家酸菜鱼的店里坐定住。 “以后还是先想好吃什么吧,要不然太不好意思了些……” 晏筱雨呵呵笑着道“这有什么,我想吃的他们家没有啊,还能怪到我们不成……” 晏筱雨是真的饿了,哪怕是缕着发丝,亦是慢悠悠的吃了两碗饭,着实惊呆了闻一刀,他轻摇着脑袋不舍道“若非你说你是回了趟家,我还以为你是去了山上修行去了,吃这么多,不怕胖啊?” 晏筱雨一愣,顿时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委屈道“今儿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动车也是有些晕,所以吃不下东西,一天没吃呢……” …… 二人吃完饭,彼此心照不宣的迅速走回闻一刀的住处,晏筱雨刚进屋就趴在床上,唉声叹气道“哎呦,真累死我了,闻一刀,烧点水好不好,我想泡个脚,脚好酸……” 她说要烧水泡脚,所以没多久,水就烧好了,然后脚盆就放在了床边,闻一刀正作势去拖鞋,却是被闻一刀给叫住。 “怎么了?” 闻一刀笑嘻嘻坐在小板凳上撸了撸袖子道“我来……” “不,不要……” 可晏筱雨话未说完,就被闻一刀给抓住了脚踝,他“呼”的一下子放在鼻尖,深深闻了一口道“哎呦我去,筱雨姐,你这脚,真够味啊……” “闻一刀,你讨……” “打”字未说完,顿时晏筱雨又脸上通红的发出一声“哎呦”,却是那闻一刀一口咬在脚大拇指上。 “你,你,脏不脏啊……” 闻一刀舔了舔舌头,却是眨着眼睛一脸嫌弃外加郁闷道“你家里是不是又酸萝卜?” “什,什么?” “你这脚怎么一股酸萝卜味?” 第135章 担忧明年 很多人都说男人看女人分层次的,小孩子凭的是感觉,青少年看的是长发和脸蛋,成人之后注重的是胸前,中年则是痴迷于屁股,老年又是回到起点,看的是感觉…… 只是,闻一刀不是个正常的人,他很稀罕的竟是人家的脚,那双本不怎么好看的脚,他也不知道为何初一见到就十分着迷。 至于是否真的有那酸萝卜味,只有天知道了,不过说起来,也只不过是双汗脚而已。 晏筱雨泡了个脚,洗了个澡,然后就躺在床上看手机上的照片,满满的全部是她孩子,卫生间里传出阵阵水声,却是闻一刀在洗澡,只是,那水声只勉强坚持了两分钟就停歇了下来,他光着膀子走了出来,晏筱雨瞪大眼睛瞧了瞧,顿时红着脸收回目光,嘀咕道“瘦的跟猴一样……” 闻一刀不以为然道“你懂什么,瘦点好,瘦子可没三高,你也不看看那些女的,想瘦瘦不下来,憋着都难受啊……” 晏筱雨却是懒得与他斗嘴,斗嘴,她终究不是对手的,她只是皱着眉头,望着闻一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床边,然后轻缓的作势要躺在她的身侧,晏筱雨骤然脸色阴沉下来,闻一刀发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的尴尬笑道“干,干嘛啊?” “穿衣服去……”晏筱雨冷声道,闻一刀挠了挠脑门道“热,热啊,你不瞅瞅几月了,这儿的天可不是老家那边,再说了……” “没有再说,去穿衣服……” “我去,筱雨姐,我你还不相信吗,我不是那种人,要是真想,那么多次我都没……” “穿衣服去……” 晏筱雨终是见到他穿了一件t桖,这才没再说话,只是淡淡道“你没睡衣吗?” 闻一刀起身吃了几颗药丸后,这才摇了摇头郁闷道“你见过哪个男的穿睡衣的?” “那我给你买一件……” “别,先谢谢了,不过我真穿不习惯,说起来,其实我喜欢裸睡的,嘿嘿……” “咳咳咳……”晏筱雨红着脸,一阵干咳,却是转移话题道“我姐上次跟我说,她那个策划公司初步打算明年年初就直接弄起来……” 闻一刀默然,等待着下文,晏筱雨终是继续忐忑道“我,我姐说她一个人弄不来,想着我们两一起去帮她……” “恩……”闻一刀默默吸了口气,却是没有表态,他犹豫了一下,终是笑嘻嘻的回复道“我没问题的,帮你,帮我……” 这话只字未提晏艳,却是只局限于他们二人之间,晏筱雨固然有她的考虑,那就是亲姊妹,好说话,出门在外,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可闻一刀又何尝没有他的小九九,贸然离职去开拓属于自己的事业,看似很美好的事情,可,却是要冒极大风险的,先不说那新成立的公司在开拓市场这一块要投入大的精力,初期的薪资待遇,却是要眼下要低的多的多,付出有的时候和得到不一定真的成正比的…… 若只是这般倒也还无关紧要,闻一刀最为担心的一点就是新公司成立的大忌,那就是都是熟人,难管理,熟人共同创业有好处,那就是彼此信任,可最为讽刺的就是在决策上,还有在责任承担上,却是又要顾及私下感情,这等事情却是另说了,他可是深深的记得每一家公司都有明文潜规则,那就是禁止组建小团队,禁止不服从领导,禁止有多个人指手画脚,出谋划策,更何况…… 一个军队,只有也只能是一个将军。 晏筱雨似乎看出了闻一刀的担忧,她淡淡干咳的试探道“其实,你,你也没必要真的加入进来,反正我要是有什么不懂得,直接问你就是了,我可不怕你到时候脏着掖着不帮我……” 闻一刀指了指晏筱雨的鼻子,呵呵笑着道“你这人,竟说什么大实话,到时候再说吧,我先帮你们看看市场,不是还有半年时间么……” “恩,谢谢你……” 闻一刀看着晏筱雨脸上的笑容,竟是一时间看的有些痴迷了,晏筱雨见他那傻乎乎的模样,顿时红着脸扭过头去嘀咕道“看什么看啊……” 闻一刀摸了摸鼻子,嘿嘿笑着道“看你啊,怎么,犯法吗?” 晏筱雨一愣,顿时咯咯咯的笑出声来道“你这些话都是哪里学来的啊?” 闻一刀一想到这话,顿时百感交集道“别说了,一说这话我就头疼,公司不是每家都配了几个新员工么,我担水背那儿来了个极品,妈的,一个大男人,天天化妆化的,啧啧啧,比女人还白,虽然的确有些好看,但是,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看不惯,上次找他说了下,让他不要带坏别的同事,一下班就什么粉底啊,什么腮红啥的,他倒好,直接回复了一句,犯法吗,你说把我给气的,要不是总部直接任命的,我眼下不好动作,娘的,早就不知道被我开了多少回了……” 晏筱雨顿时吃惊道“有这回事,你可是一直都没说啊?” “你不也没问么……” “闻一刀,他用的是什么粉底啊?” 闻一刀一愣,哑然道“啥意思啊?” “啊?没,没啥……” 闻一刀起身,坐在椅子上,侧对着床上的晏筱雨呵呵笑着道“我抽支烟……” 晏筱雨淡淡看了一眼,也就懒得说他,她将手机缓缓放在枕头底下,侧着身子,望着闻一刀道“闻一刀,你说,自己创业,真的合适吗?” 闻一刀吐了口烟道“这话你别还问我……” “怎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闻一刀扭了扭脖子,叹息道“凡是有利有弊,但真要说起来,却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知晓的,说实话,我了解你,但是我不了解其它人,若真有那一天,在同一个屋檐下,你知道我脾气的……” 晏筱雨头微微低着看被子,亦是低声嘀咕道“我就是知道你的脾气,所以才……” “才喜欢我?” 闻一刀又是换做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的眉头轻挑,双眼弯曲,像极了爱情,本以为这等冷笑话会让晏筱雨加以讽刺,可她却是猛然抬起头,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一时间,却是让闻一刀尴尬不已,虽然心中兴奋,却是假装不信的模样…… 二人闹在一起,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晏筱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她在这天晚上睡的很沉,很香,只不过在床单上留下了一渣渣的口水…… 第136章 爱憎分明 翌日一大早,晏筱雨就早早的起来打车去了三溪,闻一刀微笑的看着她上车,然后大声吼道“晚上下班早点回家,我做好饭等你……” 晏筱雨感觉甚是难为情,赶忙催促着司机开车,因为闻一刀的声音很大,这还幸好是起的早,路上没有多少人,但被听到,她还是感觉脸上一阵火辣火辣的…… 回到公司的晏筱雨仍旧没有恢复平静,她回到公司就呆呆的坐在位置上,时不时回想闻一刀的那傻样子,竟是呵呵忍不住笑出声来,若是没有年龄的隔阂,要是没有那些羁绊,闻一刀确实是个好男人。 笑声顿时如风一般,弥漫整个大楼,传进了某些上班人的耳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婷婷,她一路小跑进办公室,顿时抱着晏筱雨道“筱雨姐,你可回来了……” “哎呀,别,你这丫头……” 婷婷的身高和体重完全压过晏筱雨,那一下的熊抱,赫然让她感觉有些窒息,等好不容易挣脱开,这才整理了下衣衫苦笑道“婷婷,你这一下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婷婷笑嘻嘻的挤眉弄眼道“不至于,不至于……” 时辰尚早,公司里只有她们两人,故而聊得肆无忌惮了些,笑声阵阵不绝于耳,只是,没多时,婷婷却是忽然坐在晏筱雨身侧插着双手气愤道“筱雨姐,你可是不知道,那个新来的杨靖,可烦人了……” 杨靖是个新人,就类似于闻一刀那边的张姓白小生一样,是总部直接安排下来的空降兵。 晏筱雨顿时笑着道“怎么了?” 婷婷一拍桌面,直起身子,指着空座位叽叽喳喳道“那个谁谁谁,今天的客户跟踪了吗?物流信息为什么不全?上班时间不要吃零食,那个谁谁谁,下班的时候晚点走,把下单补齐了再说……筱雨姐,你瞧瞧,瞧瞧,那个杨靖,在你请假的这两天,都是这么指手画脚的,搞得跟他老大,他老二一般,你说说,啊,我婷婷何时受过这等气……” 晏筱雨脸色微变,却是想到闻一刀昨晚说的担水背那儿的白小生,不由眉头紧皱道“有这事?” “可不嘛……”婷婷义愤填膺道“另外一个倒还好点,就那个杨靖,真的是气死个人,他们私下都说快要被他给气疯了,明明自己业绩不咋地,还成天游手好闲,指手画脚的,不行,筱雨姐,你既然回来了,等给我们出出主意,要不然他们几个恐怕会忍不住想,想辞职不干了……” 若说前面的那些小报告,倒是还无关紧要,可婷婷的最后一句却是让晏筱雨顿时心中震动,她拉着婷婷低声道“是不是有谁说过?” 婷婷瞅了瞅,眼见暂时无人,迅速点头回复道“有,都在说,气不过,还不如不干得了,眼下虽然都没敢提出辞职,纯粹是因为你……”婷婷堵着嘴巴幽怨道“筱雨姐,这样下去,我们这帮子人,恐怕真的要分崩离析了,我们不是没有眼力劲的人,都知道那杨靖是总部那边安排下来,但就是因此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晏筱雨摸了摸婷婷脑袋,不由轻声道“没事,我会来处理的……” “哦哦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婷婷顿时激动道“不过,筱雨姐,我说归说,但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晏筱雨诧异道“怎么了,你说便是了……” 婷婷这次却是不像之前那般义愤填膺,她犹犹豫豫半响终是忍不住凑在晏筱雨前面小声道“昨天那个人渣过来了……” “谁,哪,哪个人……你说孙武?”晏筱雨没有气愤,没有恐惧,只是那双眸子显得十分的平静,平静中显得有些意外。 “可不嘛……”婷婷叹气道“昨天下班我最晚走的,他直接冲了进来,或许,或许以为你在吧……” “然后呢?” “也恰好当时我老公来接我,闹肚子疼上厕所,那个人渣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就骂骂咧咧声准备想开你的抽屉……”婷婷顿时握紧拳头道“筱雨姐,你是知道我脾气的,我当时就气不过让他滚出去,他没有理我,正要开抽屉时,我一把上前按住他的手,他一把推开我不说,还作势想打我,真的是气死我了,然后我老公进来了,直接揪着他扔到了门外,我老公本想揍他来着,但是我害怕又连累到你,也就不要让他动手了……” 晏筱雨黯然一笑,却是不疼不痒道“没事,随便他,他来找我,应该是收到了传票……” 婷婷吃惊道“怎么,筱雨姐,又起诉了?” “恩……”晏筱雨顿时有些失神,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她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等收回思绪,晏筱雨见陆续有人来,却是朝着婷婷微微一笑道“不过婷婷,倒是谢谢你了,那个下班之后我请你吃饭吧……” 婷婷顿时一乐,连连摆手道“别别别,还是不了,我可不想做电灯泡……” 晏筱雨脸上一红,嗔怒道“臭丫头,几个意思啊?” “字面意思啊……”婷婷笑嘻嘻的坐着鬼脸,小声道“谁不知道刀哥给你走的近,我可是看到好多次了哦……” “哪,哪有,你胡说……” …… 一早上的时光却是很早就过去,但挥之不去的仍旧深深镶嵌在自己的心坎里,“镶嵌”这个词,很多人都喜欢是美好的记忆,但晏筱雨的却不是,她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如此深刻的去恨一个人,哪怕至死都不会忘记。 其实,昨晚在闻一刀那的时候,他就问过,大意是问她,那个狗杂碎这段时间有没有骚扰你,晏筱雨顿了一顿后,赶忙微笑的摇了摇头,可这等表现闻一刀信或者不信,她却是不知道。 人渣,狗杂碎,这等晏筱雨以前原本很反感的词,眼下听得多了,却是已然麻木,她摇了摇头,叹息中却是很快就投入到了新一天的工作中。 或许,忙起来,也就忘记了疼痛。 在对事世的态度上,作为一个寻常的普通人,看法,或许不会得到别人的重视,但对自己却是很重要,这说明我们有自己的好恶、爱憎等等,假如没有了这些,做人,或许也就没什么味道了。 晏筱雨有的时候很佩服闻一刀,因为他在这一块做的极好,爱憎分明,不趋炎附势,可自己呢,哪怕到现在亦是觉得那个人渣虽然对自己那般残忍,终究还是孩子的父亲。 第137章 三和三宝 如闻一刀年初时所说的那样,公司总部要开始变革,至于怎么变革,近期却是开始初现峥嵘,起先是各大分部陆续涌进一批总部认命的新员工,取缔了原有的老员工,其次是在全国各地,一些不起眼的分部在沉默中被关门大吉,人心惶惶中,那些底层的员工,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作为分部的领导班子来说,眼下的这等状况却是让他们显得十分头疼。 自己要忙着维护客源保证业绩,忙着带新人熟悉各分部周边的人文环境,还得安抚余下的那些老员工,据说,薪资制度在近期亦是会有变动…… 本就不擅长为官之道的晏筱雨更是显得十分头疼,每天都忙的睡不好觉,唯二值得欣慰的是孙武并没有来找麻烦,其次则是有闻一刀在。 她时常好奇为什么闻一刀那么小的脑袋里,竟是能装那么多的东西,似乎上次问过一次,但闻一刀却是笑嘻嘻的说那是因为脑袋没被撞过…… 公司的事情也就那样,晏筱雨有心想要做好,但却是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至于结果如何,只能说问心无愧便是。 平日里的闻一刀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郁郁寡欢的吃完饭然后又恋恋不舍的回了去,今日却是例外,因为周六了,下班之后的晏筱雨刚回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闻一刀傻乎乎的蹲在草坪上抽烟。 那模样,就跟二世祖一般让人生出想要揍他的冲动…… “又翘班了?”晏筱雨走了过去,坐在闻一刀的身侧,闻一刀嘿嘿一笑,扔掉嘴角的烟,点了点头唉声叹气道“上班没意思,找了个借口跑出来了……” 他指了指楼上道“你姐在不?” 晏筱雨眼珠子一转,嘀咕道“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啊……”闻一刀顿时味同嚼蜡道“你姐在,我总觉得浑身痒痒,她去你姐夫那里没有?” 晏筱雨摇头道“没去,在闹别扭呢……” 闻一刀顿时来了兴趣,诧异道“咋了?” “因为孩子咯,哎呀,你别那么八卦,真的是,每次一说他们吵架,你就兴奋的跟个什么似的……” 闻一刀顿时正色道“哪有,我那是想先吸取下经验,好让自己做好准备,将来要是我有孩子了,该如何如何,这叫未雨绸缪,不是八卦……”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行了行了,你来也不说一声,我还打算今晚不吃饭减肥呢,走走走,买菜去……” “你不是说自己的身材好,不用减肥么……”闻一刀嘀咕道“宁可相信世上的鬼,也不要相信女人的鬼,哎,太善变了”。 “你嘀咕什么呢……” “啊,没有,没有,那个,筱雨姐啊……”闻一刀指了指小区最里头道“我先前四处转悠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区里头,有好多小年轻呢……” 晏筱雨不以为意道“是有不少,那些个大神,哎……” 闻一刀顿时机灵道“哎呀我去,你还知道大神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在深圳这儿,谁不知道三和大神啊,闻一刀,你这可是小瞧我了……” 闻一刀非但没有笑话她,反而眉头紧锁叹息道“挂壁三宝,挂逼面,青蓝大水,散烟,只做日结,做一天,玩三天,这等日子,我却是过不来……” 晏筱雨似乎陷入闻一刀的深沉中,故而乖巧的没有说话,只见闻一刀继续道“筱雨姐,你可知道三和大神出自哪里吗?” 晏筱雨捋了捋发丝,望着前面的小路开口道“没去过那等圣地,但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据说是三和人才市场那儿的一类人,他们说自己是一群等死的年轻人,没有未来,活在当下……” 闻一刀嗤笑道“不错,看来也是网上看到的吧?” 晏筱雨默默点头道“恩,前些年,有个当地的推送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说是在三和那边,死了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我一时兴起,就在网上搜了下,只是,这些事太过沉重了些,我不敢多看……” 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我去过一次,到现在都记忆犹新,那些个残旧破败的大楼周围,因为修路黄土遮天的,可就是在这等环境下,竟是密密麻麻囤积了不少人,有的拖家带口,有的独身一人,但无一例外,大多数都是些无业游民,据说那里的骗子、黑中介和小偷遍地都是,与之对应的就是网吧,游戏厅、底下赌场、黑旅馆和彩票站……” 晏筱雨忽然想到一句话,脱口而出道“据说那里的人没有身份,更没有生而为人的尊严……” “可不……”闻一刀嘿嘿苦笑道“没有身份,那是因为身份证被贱卖了,为的可能仅仅只是一碗挂逼面,很多青年人去三和闯荡,却是没想到已经抵达了人生的终点,辛辛苦苦睁的辛苦钱,时不时就捐献给了网吧、赌场和巷子里夜晚出没的女子身上,他们或沉迷游戏,或沉迷赌博,或只是单纯的懒的无可救药,长期工作肯定是不可能的,干一天,潇洒三天,这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晏筱雨微微有些吃惊道“你说他们怎么就能如此……” 这话又像是反问,但不管问谁,终于不会得到一个确切的标准答案。 闻一刀忽然停下脚步,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继续道“或许,是被生活压迫的不能自已吧,若是真的被生活压榨到了极限,那挂壁面、两毛一根的散烟,清蓝饮用水就成为了他们的标配,甚至于五十块钱就可以解决生理需要,睡不起床位,就在人才市场门口一趟,天为被,地为席。生存、娱乐、生理需要,生而为人所需的一切,都能在这片被遗弃之地轻易的得到满足,但牺牲的,往往是生而为人的身份,与尊严。” 闻一刀忽然剧烈的发出咳嗽声,等嗓子好受了些,这才继续严肃道“那里的人,不会有身份,而非不配……” 闻一刀忽然想到了梁凉,想到了姑姑,他们当年岂不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么?! 三和大神,这群人,没有梦想,或许从来就没有在充满这片魔幻现实的土地上出现过,数以万计的年轻人在这里日复一日的试探着生存的最低标准,生与死的界限,早已模糊。 他们衣衫褴褛,广场扎堆,被更多的大神从地板叫醒,然后在人群后方伸长脖子,努力的将视线越过肩膀,探寻着什么,就如同僵尸一般,行尸走肉,没有生气。 或许刚来的时候谁都带有着亢奋的斗志,或许被生活蹉跎了一年之久的也还带有斗志,但两年后,或者一年后的某一天,那斗志也就丁点不剩了。 闻一刀在内心默默想着“其实,我想成为他们……” 第138章 醉了哭了 与晏艳打过招呼后的闻一刀自然而然的在晏筱雨的陪同下进了厨房,只是他们的内心却是不约而同的再次想到了先前在路上说的那些话,三和,那个极具魔幻色彩的地方。 “筱雨姐,你还记得你们姐妹三人在旅游的时候问我选址的问题吗?” 正在清洗蔬菜的晏筱雨一愣,使劲想了半天才不确定道“好像,好像有那么点印象……” 闻一刀淡淡一笑道“我说那就龙华吧……” “对啊”晏筱雨顿时笑着道“是的,我想起来,你当时确实说了这话……” 闻一刀做势敲了敲她的脑门,无语道“三和大神在三和人才市场那里,而三和人才市场就在龙华,紧靠弓村……” 晏筱雨诧异道“你怎么这么熟悉的样子啊?” 闻一刀直起腰杆,苦笑摇头道“我的一个叔叔,姓梁,就住在那儿……” 梁叔和姑姑,相识在三和,相知在三和,相爱也在三和,只是造化弄人,最后分离亦是在三和。 闻一刀很想去亲眼走一走,瞧一瞧,看看那么个神奇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心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时好时坏,来的毫无征兆,晏筱雨看的出来,似乎今晚的闻一刀心情很是沉重,至于具体到哪一处,她却是说不出来。 饭后小坐了一会,闻一刀就含笑说了声再见。 他刚一走,晏艳顿时取笑道“幺姑,你怎么了?” 晏筱雨叹气道“也没怎么,就是感觉他这个人吧,今儿个有些反常……” “怎么,遇到心事了?” “不知道……”晏筱雨顿时在晏艳的诧异声中拽起包跑了出去…… “姐,你先睡,我问问去……” 夜幕下的弥红灯,显得很是绚丽多彩,缤纷下的人影却是在嬉嬉闹闹中显得十分落寞,还有孤单…… 闻一刀的身影被无限的拉长,缓慢的行走着,时而望着一颗大树发呆,时而驻足看着脚尖沉默,直至路过某个岔路口,他低着头,呵呵一笑轻声道“想你咋追来了……” 身后紧跟着的晏筱雨骤然一顿,脸上通红的捂着嘴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落下的路虽然不远,但却是沿路都小心翼翼的,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正想出声时,闻一刀却是已然转身,一脸陶醉的闻着空气,然后微笑的道“本来晚些再暴露你的存在,但是到了这里,似乎空气中你身上的香味突然变淡了很多,呵呵……” 晏筱雨一愣,顿时闻了闻自己的身上,瘪嘴道“胡说八道,我差点还真信了……” 闻一刀耸了耸肩,笑着道“当局者迷,你自然闻不到的……” 他没有追问她怎么出来了,只是二人就那么肩并着肩,缓缓走在夜色中,走着走着,竟是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公园。 公园里有一条长长的运河,运河上有船缓缓随波流淌,沿岸的石阶、庭阁、花园,还有许许多多在外边纳凉的小情侣,和不堪岁月寂寞的大妈们…… 闻一刀选了个石阶坐下,甚者懒腰道“哇塞,这儿的风吹着可真爽……” 晏筱雨却是不以为然道“你怎么就突然念叨起这风雨雷电来了……” 闻一刀伸了伸舌头,呵呵道“没有,就是单纯的想告诉你一个事情……” “啥事,你直说就是了啊,干嘛支支吾吾的,搞得那么难为情的样子……” 闻一刀迅速坐直身子,他一本正经的侧着脑袋,望着晏筱雨道“这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我怕我还没到家,就睡着了,所以,那个,我想说,今晚不想回去……” “不,不行……”晏筱雨虽然脸色通红,但却是强忍着某种难以表明的情绪矢口否认道“不行的,我,我姐还在……” “你看看你,出息,又不是没有过,我可是记得那次,可是你说你姐不让你回去的……”闻一刀叹了口气转而呵呵笑着道“开玩笑的,瞧你吓得,坐会就回去……” 瞧着闻一刀那有些失落的样子,晏筱雨顿时低着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闻一刀终是回去了,他笑着挥手告别,就像是要和她永久的说再见一般…… 晏筱雨猜不透闻一刀的心思,她失魂落魄的回家,然后在晏艳的诧异中,没有言语的进了卫生间,等洗完后坐在那木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 晏艳好奇道“幺姑,你咋了?” “没,没事……”晏筱雨摇头道“真没事,姐……” “哦……” 不知何时,晏艳竟是坐在了晏筱雨的身侧,也是如同她一般,呆呆的望着窗外,像这等情况甚是少见,在晏筱雨的印象里,她的姐姐,从来就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闹失落过。 两姐妹久久没有言语,似乎都在想着属于自己的那些小秘密。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秘密。 晏筱雨回想着自己的这三十多年的经历,回想着自己那失败的彻底的婚姻,回想着自己的孩子,回想着自己的父母,还有闻一刀,她想着想着,下意识的扭头,却是看到晏艳亦是扭头望着她。 “姐,要不我们喝点酒吧……” 基本不沾酒的晏艳罕见的没有拒绝,而是微微点头,然后起身,拿了两罐闻一刀没喝完的啤酒过来。 二人一人开了一罐,碰杯,然后皱着眉头直接喝了一小口,再然后,龇牙咧嘴…… 岁月静好,都有故事,只是缺酒,似乎很多女生都不怎么能喝,就那么一小罐下肚,竟是有些高了。 高了的结果就是晏筱雨哭了,哭着哭着,晏艳竟是跟着也哭了,哭的没来由,似乎只是想单纯的哭一场而已,若是哭,会让人好受些,那么,她们宁愿再多喝一些,再多哭一会…… 晏筱雨不知道她们姐妹两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但今晚却是睡得格外香,那些生活上的烦恼啊,忧愁啊,都他妈的全部消失的彻彻底底…… 与此同时的闻一刀却是刚刚到出租房,那丈方寸地,显得格外的舒适,也显得格外的寂寞…… 原本这些词汇,不会出现在闻一刀的世界里,但眼下却是让他平白生出了这么些感受。 他将没有网络的手机放下,然后沉默中从头到脚浇下一桶又一桶的冷水,任由那些冷水从身上的条纹留下,站在窗户前,凝视着外边那本就不太好的风景…… 第139章 你娘雪梅 我们都是生活的鬼,为了还阳,奔波一生,到最后也只是一个另外的鬼。 除了担水背、墩树路、三溪和昏暗尽头的明亮小屋之外,闻一刀又多了一个去处,那即是品龙山庄…… 来这,并不是为了偶遇梁凉和冯诤,而是为了那一抹静好。 说起来,冯诤的关系是有够硬的,闻一刀在这里吃过一次饭后,这儿的老板似乎已然认识了他,每逢他去都会献上一杯清凉奶茶,然后还关切的问他,要不要钓鱼,要的话,渔具等等直接到他那儿拿…… 闻一刀自然是拒绝的,他来这,只是为了纳凉,然后静静内心,至于那杯奶茶,却是含笑接受,他曾跟晏筱雨说过,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好吃,什么东西最好喝,那就是免费的不要钱的…… 今儿个又是来到了这里,似乎只是一眨眼,已然临近国庆,早在前两个月,晏筱雨挣扎中,终是拜托她的父亲将孩子送了回去,这自然免不了好一阵子的悲痛,但没奈何…… 这等情绪确实感染到了身边的人,首先是晏艳,为了孩子的事情,与老公大吵了好几次架,以至于经常和晏筱雨说,反正这辈子只能这样了,无所谓,实在不行,那就离了算了…… 其次是婷婷,她实在是受不了公司新进的员工,终是忍不住第一个选择了离职,为此,让晏筱雨好一阵失落。 再者就是闻一刀了,本看似很是坚强的他,却是在这些人中,显得更为敏感些,与张晶晶的那等事似乎被逼的有些过,还有母亲的病似乎真的要到尾声了,这其中还不包含梁凉三天两头祈求的逼问他姑姑的下落…… “真的是何苦来哉……”闻一刀叹了口气,却是转而又狠狠的吸了一口杯中的奶茶,紧接着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我去,这奶茶,今儿个怎么变了味……” 那杯奶茶,被他放在了边上,他的注意力已然回过神,转去了那些因为上了大鱼而不断吆喝炫耀的人身上。 只是像这等兴趣爱好,太过费钱,也就看看而已,他可是记得曾经有个新闻,某位记者问钓鱼的人说:请问这位先生,是什么支撑你一边钓鱼,还能一边年薪三四十万…… 只见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曾经一年三百万…… 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个笑话,但闻一刀却是不这么认为,那天和冯诤他们枯坐了一晚上,他却是知道冯诤的那些渔具,全部加起来得几十万…… 那在小县城,可以买一套房子了,哎,有钱人的生活,贫苦人家却是根本没法子比的。 那条鱼,似乎扯掉了子线,跑了,倒是惹得钓鱼人一阵死骂,闻一刀看了会也就没了啥兴趣。 口中乏味的他,将奶茶拿起,又是吸了几口,这才扔进垃圾桶,紧了紧甚少离身的背包,安然离去。 说是离去,其实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去所,他很茫然,不想回去,也不想去网吧,所以,似乎眼下竟是没地可去,哪怕已然午夜,但这里是都市,像这个点没有睡觉的,大有人在,不缺他这么一个。 今晚没有吃什么东西,眼下走着走着,竟是突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郁闷中的闻一刀却是目光一宁,迅速打车朝着某个熟悉的昏暗角落驶去。 他,想念那卤菜的味道。 世上的卤菜千万家,但唯有那一家的最好吃,因为是自己姑姑做的。 以前打车总是可以直达目的地,但像那等导航都不一定能导到的地方,很多似乎都不愿意去,所以闻一刀在公司就下了车,然后步行。 又是那条熟悉的天堂地狱交叉口,又是那个小区的五楼,闻一刀驻足看了看,自嘲笑了笑,然后径直离开,那个灯,今晚不知为何,亮着,但他没有去在乎,若是自己真的在乎了,那只能说自己是在犯贱。 犯贱的事情经常干,但也得分个好歹,闻一刀不想当一个贱人,所以他放下了,也离开了。 说起来,有一阵子没来这里了,还是熟悉的围栏篱笆,还是熟悉的狗叫声,还有亮着大灯的破屋,和屋里坐着看星星看月亮的孤寡老人。 烟抽了两根,闻一刀才挪了挪屁股,侧着说“姑姑,我饿了……” 老妇人没有感觉到意外,她起身,然后俯视着闻一刀冷淡道“卤菜?” “恩……” 这里以前没有冰箱,但现在有,可却不是老妇人,亦或者闻一刀买的,闻一刀曾问过,但老妇人却是对此只字不提。 那些卤菜似乎做了好长时间,闻一刀知道那是老妇人为自己准备的,但因为很长时间没来,所以一直放在急冻里,至于坏没怀,闻一刀却是不知道,想来姑姑自然也会定期扔掉或者自己吃过,亦或者重新卤新的。 都市里的人喜欢吃夜宵,但很多都是在十一二点,像闻一刀这般真正的夜宵,却是过了一点钟,他闷头吃东西,就着啤酒,却是没有去喊昨晚菜后仍旧坐在那儿看星星看月亮的姑姑。 “额……”似乎肚子有些撑,闻一刀打了个饱嗝,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摸着肚皮又在老妇人身侧坐下。 “回不回去?” 闻一刀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回去,姑姑,你先睡吧,我今晚不想睡……” 老妇人顿时眉头一皱,正想开骂,闻一刀却是赶忙开口道“真不想睡,逼我睡也没用,还不是在床上睁着眼,跟个傻子一样……” 他见老妇人仍旧看着自己,不由垂下头去,低声道“我娘,好像不行了……” 闻一刀没有哭,只是垂下的双眸有些通红,实际上,他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这等准备,只是毕竟,拖了这么久,真要说再见的时候,却是很难接受的。 老妇人拍了拍闻一刀的脑袋,柔声道“看开些……” 闻一刀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道“没,没事的,打算过两天就回去,好好陪陪她,陪她最后一程……” 老妇人身躯微微有些颤抖,她自行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这才道“你娘雪梅,能活这么多年,多亏了你爹……” 这是老妇人第一次主动谈起自己的母亲,闻一刀诧异中却是又显得十分好奇,他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望着老妇人的侧脸,哑然道“什,什么……” 第140章 上代孽缘(一) 当年姑姑离开三和,离开梁凉和孩子,为的是爷爷,不管如何,那个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好歹是她的父亲。 这世界上,有人说爱人很重要,也有人说家人很重要,但孰轻孰重,却是得看人,姑姑当初因为奶奶的一个电话不舍的离开了三和,选择回去照料爷爷,可那时候的爷爷却是已然走到了末路,像那次吃火锅时姑姑说的那样,再多的钱也都救不活了。 之后不但没有换来家的温暖,反而又掀起了另一番的波澜,奶奶不管为人如何,但还是爱爷爷得,她极力主张卖房子救爷爷,不管能延续多久的生命,终究能见着一个活人,只不过,刚回到这个陌生的家的姑姑又能有几个钱,据姑姑说,她仅存的积蓄,一部分留给了梁凉,留给了孩子,也留给了李淋容。 那时候的父亲在念大学,他并非因为爷爷病重而辍学,而是因为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就是雪梅,而雪梅身边还跟着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小男孩。 奶奶只是冷淡了些,倒是没有说些什么过分的话,或许看在小孙子的份上,也或许她早就知道罗家,早就有了孙子辈,只不过,当时的奶奶,一门心思都在爷爷身上,等到姑姑回去的时候,父亲因为觉得姑姑自甘堕落,从而跟她大吵一架,要赶她走,奶奶劝阻了,本以为是念及母女之情,但不久之后才知道,奶奶是为了让她拿钱给爷爷延续生命。 不得已之下,姑姑只得去会所上班,又因为父亲的缘故,选择租了一个破旧的民房租住,当初唯一去看过她的,只有那个名叫雪梅的女子…… 病来猛如虎,再多的钱都是打水漂,这是姑姑的原话,当时的她哪里能一下子弄来多少钱,不得已之下,私底下朝着冯诤借了十万,并嘱托会还,而且不要跟任何人说,而这任何人自然指的是梁凉等人。 对于一个癌症晚期,十万只是杯水车型,奶奶要卖房子,父亲不肯,母子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而当时的姑姑却是说不上话,就算说话也是无人肯听,甚至还会招来一顿谩骂,姑姑无可奈何,只是看着在病床上忍受折磨的爷爷,暗自留眼泪,那位,可是她的父亲。 爷爷终是走了,姑姑说当初走的时候,并没有多么安详,因为当时,奶奶和父亲正在他面前因为卖不卖房子的事情吵得很凶,姑姑说,或许爷爷是气死的也说不定,但逝者已逝,却是不好去猜测。 丧事之后,奶奶和父亲一直在吵,甚至奶奶还怒气冲冲的跑去跟姑姑住,父亲找过几次,但都是无疾而终,只是那等心中的结缔却是愈发深刻了些。 闻一刀听到这里,顿时忍不住嗤然一笑,手中的拳头紧了紧,又松开,望着暗自抹掉眼角泪水的姑姑道“然后呢?” 老妇人颤抖的手垂下后,继续低声道“你爹不久后把房子卖了……据说是为了你娘……具体因为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只是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你奶奶一气之下,也病倒了,那时候,是在你爷爷刚走不久……” “我爹,我爹他……” “你爹没错……”老妇人暗自冷笑道“毕竟是你娘嘛,一个年轻人,一个病怏怏的老家伙……” 老妇人冷笑了一会又恢复平静道“意外总是来得太过突然了些,你奶奶气病后,没多久也走了,她走的和你爷爷一样,很不安详,只是临终前对于我这个女儿倒是说了些好听的话……” 闻一刀忽然想到一个词,那就是“儿戏”,只是他没敢说出口,只是觉得这里面似乎太过冷漠了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问些什么,只是坐在那儿,茫然的望着老妇人。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后又继续说道“你爹无疑是哭的最伤心的那一个,在你奶奶的葬礼上拿头撞棺材,但那又有什么样,人都走了,不过走了很好,终,终是,清净了,也好让我无牵无挂了……” “之后,你爹找过我,那时候我也是无心上班,也不打算再在会所里做了,毕竟也是上了年纪,不似那些二十左右的小姑娘……” “我爹,我爹找你做什么?” “借钱……”老妇人呵呵笑着道“他找我自然是为了借钱了……”闻一刀看着老妇人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心有不忍,想去帮她抹去泪水,但却是被她挥手排掉。 她望着泛白的天际,道“你爹找我的时候很落魄,身边跟着你娘,那时候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了,说起来,你倒是比雅晴大一点,我和你爹大吵了一架,给了他一个号码,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就是这辈子和你爹一刀两断……” “一,一刀?” 闻一刀猛然双目圆瞪,不断念叨着“一刀,一刀……” 老妇人望着闻一刀的模样,不由心中一软,双眼渐渐柔和,转而轻声道“你母亲姓闻,或许,这就是你名字的由来吧,你爹曾打电话给我说,你的名字叫闻一刀,是我取得,呵呵,不管如何,这话也没错,就当是我取得吧……我只是没有想到过,你爹居然真的会打电话给他……” “他?他是,是梁,梁叔?” 老妇人没有啃声,她的脸上出现一丝丝的柔和,但转瞬即逝。 闻一刀暗暗思量着,结合今晚姑姑说的,和当初梁叔说的,他大致能猜的出来,当初自己的父亲的确是打给了梁叔,然后得了梁叔的帮助,才在现在的老家那儿定了居。 闻一刀忽然眉头一皱,诧异道“不对,不对,不对,姑姑,当初,你离开三和,离开梁叔的那些日子里,难道梁叔就没找过你吗?你当初离开时就做好永远不相见的准备吗?如果真的做好这等准备,又为什么要给我爹梁叔的电话,而梁叔又为什么那么心甘情愿的帮我爹?” 老妇人骤然双眼有些闪躲,她挣扎着起身,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一刀,我得休息了……” 可闻一刀却是一直跟在她身侧,问道“姑姑,实不相瞒,梁叔曾到我那和我聊过一个晚上,他说当初你离开让梁雅晴的生母过来照料,刚开始你们还是有联系的,但是之后到底又出现了什么事,导致你和梁叔之间就这般过了这么些年?” “别问了,你别问了,回去,你给我回去……”老妇人慌张中,竟是开始赶人,但闻一刀不是别人,他是闻一刀,眼前的是他姑姑,他怎么可能走,眼下这个机会或许是他可以打破上一辈人的桎梏的绝好机会,所以他仍旧杵在那儿,望着老妇人问道“是不是因为王倩?” 第141章 上代孽缘(二) 昏暗的角落,明亮的旧屋,茫然急躁的小黑狗,脸色涨红的闻一刀,和哭的让人不忍心的老妇人…… 哭声持续了很久很久才停歇,老妇人终是斜靠在床边,无神的望着地面,似是在回忆,也像是掀起一块又一块的老旧伤疤。 姑姑叫罗琳,梁叔叫梁凉,当年背靠着背的在三和相识,然后与李淋容一起,组成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只是这个家却也只是个畸形的存在。 作为一个旁观人和参与者,闻一刀默默记下那些在姑姑离开三和时所发生的那些事,那些事里有自己的爷爷奶奶,有自己的父亲母亲,也有眼前的孤寡老人,只是作为一个晚辈,他没有资格去评论,毕竟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搞清楚里面的某些缘由,故而只是在逼问中,又再次继续凝听。 在姑姑的印象中,三和总是阴雨天居多,这并非指的是天气,而是人心,当年迫不得已离开三和,她确实是曾与梁凉说起过的,为了父母,为了那毫不值钱的亲情,她需要回去,可能没人能理解她当初的心情,毕竟父母从小就重男轻女,从小就将她只当成一个工具,哪怕她沦落成为三和大神,亦是不管不问,梁凉听闻此事后,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情绪,他只是面无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行……”。 姑姑以泪洗面,终是在那一年的除夕,选择了离开,离开之前她曾给梁凉发过信息,说,孩子还小,我会让王倩回来照顾孩子,等我忙完那边再回来…… 果不其然,王倩回来了,而姑姑却是一走便似永恒般。 明说了会回来但却是一直都是永恒,这其中自然有着不可告人的波折,也是闻一刀迫切想要知道的存在。 离开之后,梁凉多次联系姑姑,姑姑刚开始也都回复了,但之后竟是换了手机,从此再也不在与他联系。 闻一刀看的出来,姑姑在说到这儿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仿佛当初做出那个决定下了一辈子的决心,因为她看到了那一家子的笑脸和幸福,那个家里有自己的孩子梁雅晴,有自己的爱人梁凉,有与自己有过羁绊的长辈李淋容,还有一个取代自己的女子王倩…… 而自己,就像无根浮萍一般,游荡在外,像是当初孤身一人前往三和,像是当初孤身一人离开三和。 是了,当初的确是自己要求她代替自己的,当初是自己擅自做出的那等决定,也是自己一去就是那么些年…… 只是,说好了在原地等待,为什么又会搬去弓村,为什么又在那组成了一个家,还开了个卤煮店,这就是等待吗?等待中已然过上了有滋有味的小日子…… 女人,始终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生物,不可以常理来判断,有的时候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有的时候又因为某些小事而大发雷霆,甚至不死不休。 本以为,梁凉不会接纳,至少照片里的笑容不会比看到自己时那般灿烂,本以为,梁凉会一直关心自己,哪怕吃饭睡觉亦是会问候一声晚安,本以为,在不忙的时候,梁凉会亲自前去一趟,哪怕只是简单看上一眼,本以为,没有自己的日子里,梁凉会过的很煎熬,很多回忆,本以为,自己只是想让一个人代替自己去看着只有一岁大的孩子,本以为,在三和那里,除了自己,没有所谓的真正爱情,本以为,那个女人会信守诺言,真的只是照看孩子而已,要不然,为什么总是给自己发那些照片,为什么总是将梁凉的点滴关心全部诉说给自己听,为什么梁凉会那么关心不是自己的她,为什么总是晒着孩子,晒着自己当初不要的孩子而自己迫切想要的孩子,又为什么说那些话来恶意中伤自己。 是了,她走了,梁凉就是她的了,毕竟,孩子本质上也是她的…… 所以,终究是敌不过山高路远,妥协了,这一妥协,就是一辈子,姑姑谁都没有说,她自然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自己的不告而别,但是,那又如何呢,梁凉都不在乎,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终究是,认命了。 闻一刀忽然想到那一晚,他曾和晏筱雨聊过此事,只是最后的他略带豪气的说道“我命由己不由天……” 可,在这个物质社会上,这等豪言壮语,真的是那么回事吗? 姑姑以身作则,这话,错了,她不想认命,但不由得她不信,因为自她走后,梁凉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憔悴,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自己,更没有想象中可以让自己在忙完家里的琐事后,安然回到三和,继续陪伴在梁凉身边…… 有的时候,不联系往往是一种不关心,联系久了亦是一种折磨,干脆点,那就断了联系吧,或许这样对彼此都好些…… 只是,这一断,似乎真的成为了一辈子的老死不相往来,哪怕她已经老了,此事也没有被放下…… 老妇人哭着笑道“老了,真的已经老了,当年的种种,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当年一走,刚开始定然是百般不习惯的,可,久而久之,也没怎么样……” 闻一刀内心很酸,尤其是当姑姑说完这句话之后,竟是没来由的眼眶一红,抽泣出来,有的时候,没有经历者感同身受更是让人难受非常…… 说起来,也挺简单的故事,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老妇人却是已然丢了半条命一般,她颤颤巍巍的起身,然后竟是又回到门后,端出小板凳,默默坐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已然红火的天际…… 天要亮了,故事,也要结束了,闻一刀摸了摸眼角,亦是坐在老妇人身边,只听见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没有谁对谁错,一刀,不要难为我们这些老人了……” 闻一刀没有说话,事关父母亲友,关乎几十年的孽缘恩怨,他,还真的管不了,老妇人叹了口气,仿若说完这一切竟是在这一刻又轻松了许多一般,她望着那初升的太阳轻摇着脑袋道“当年第一次见梁凉,他就像这初阳一般……”说罢又黯然垂下头去低声哽咽道“雪梅,你娘,若是可以的话,就回去陪陪她,陪她最后一程……” 一宿没睡,闻一刀却是显得格外清醒,他告别了老妇人,走出地狱,回到天堂时,忽然觉得这里的阳光竟是照射的眼睛生疼,使劲揉了揉发红的双眼,这才深深吸气,毅然坐车回出租房…… 第142章 上代孽缘(三) 山脚下的老屋墩,正月初八之后,就再也没有亮起过灯,闻一刀默默路过,只是斜着眼扫了一眼也就打消了其余的念头,他沉着的紧了紧背包,然后快步朝着前面走去…… 店里也清淡,闻一刀只看到张晶晶坐在柜台后面无聊的翻看着手机,没有瞅见父母的身影,他干咳了一声,张晶晶下意识的放下手机,露出微笑道“要买点什么……” 等抬头看到是闻一刀后,顿时微笑消失,换成了一副吃惊的模样。 闻一刀并没有在家里久待,他让张晶晶关门,一声不吭的将她送回了家,然后骑着摩托直接朝着县城驶去。 顾不得张家父母那疑惑的不满的表情,闻一刀的速度很快,像飞一般的快速穿梭山路,等到了县医院,却是已然到了晚上,县城不比都市,虽说是国庆佳节,但路人却是并没有多少,哪怕是回家探亲的学生亦或者打工者亦是没有见到多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晚的缘故,闻一刀漠不关心这些,他途中加了两次油,基本保持六十以上的速度,终是赶到了医院。 住院部,二楼,最里边的一个病房里,有着三个病床,最靠墙的那一个闻一刀一眼就能扫到,只是,扫到后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低声哭泣了起来…… 病房里,走道中,都是病患和家属,很多人,他们一个个面带疑惑的看着闻一刀,似乎在郁闷这谁家的小伙子,没事哭个什么劲。 那个白花花的病床上,一个老妇人躺在上面,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只是,鼻尖插着氧气,胸前连接着各种仪器管子,左手插着点滴,裸露在外的右手手背上全是针孔,一看就知道天天打点滴打的…… 那,是雪梅,闻雪梅,闻一刀的母亲。 闻一刀脚步很重,但终是擦干眼泪,走了过去,坐在母亲身前,他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只是默默坐在那里,摸了摸母亲的手,那冰冷的感觉让他遍体生凉。 母亲的容颜依旧,绝美,似是天上的仙女一般,至少在他的心里,母亲是天底下最美丽的人,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时不时呵出一口气,想要让它迅速暖起来,那些看客终是知道了这位小伙子,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孝顺的话后,也就不再关注,毕竟,这里的病人很多,每天哭哭啼啼的也不再少数,纯粹是感同身受,尝个鲜而已。 忽而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没多久就听到一个略带震惊的低沉声音。 “一刀,你怎么回来了?” 闻一刀扭头,恰好对上父亲,他手上提着保温盒,显然先前是出去买吃的去了,正想说话得闻一刀忽然感觉到手中一沉,迅速低头望去,赫然看到是母亲的手在用力,似乎是想要握紧自己的手一样,闻一刀抬头,正对着母亲,他躬身,看到母亲的双眼睁开。 “娘,一刀回来看你了……” 闻母勉强露出一丝微笑,紧接着竟是又闭上了眼,她,实在有些困,不过,看到了儿子,心里会好受很多…… 闻一刀干咳了一声,将母亲的手放到并不怎么暖和的被窝里,然后转身,让出座位给父亲,这才低声道“买饭去了?” 闻父没有拒绝,坐在那个唯一的位置上,将保温盒放好,这才低声道“恩,你娘只能吃些流食,今天就想着去弄点瘦肉粥……” “那你自己呢?” “我吃过了……” 闻一刀吸了口气,望着床上的母亲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闻父深深吸了口气,亦是望着病床上的老妇人,低沉回复道“你娘不让我们说,怕耽误你的工作……” 闻一刀笑了,笑着笑着竟是没来由的握紧了拳头,只不过转瞬就松开,他沉着道“她是我娘,你是我爹,我是你们的儿子,再怎么样,这世上也没有你们重要吧……” 闻父沉默,闻一刀摇了摇头,见闻父轻轻摇晃起病床,并轻声道“雪梅,雪梅,儿子回来了,儿子回来看你来了,你先吃饭,吃完再睡哈……” 他的心终是揪的生疼。 老妇人在老伴儿的轻唤声中,终是睁开了双眼,她茫然了一刹那,紧接着微笑起来,一会望着正对着自己的儿子,一会艰难扭头,微笑的看向那个服饰了自己很多年的老男人…… 人生,得此,足矣。 那些汤汤水水,是闻一刀喂得,他喂得很小心翼翼,每一勺都会吹上几口,确保不烫嘴,但又带点温度,这才送入母亲嘴中。 等母亲用完饭,闻一刀看着还剩下大半的瘦肉粥被父亲一口气喝完,心有不舍,缓缓朝着外边走去。 “一刀,去哪儿啊?我去给你买……” “我去抽支烟,爹,我去买……” 出了医院,微风吹来,让闻一刀好一阵刺疼,他捂着打火机艰难的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后,这才发觉自己的脸颊全是麻酥的感觉,那是泪痕的印记,他胡乱的擦拭了一下,然后瞅准一个地方,迅速走了过去。 回到病房,父亲和母亲在说着悄悄话,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在说起时,竟是带着阵阵幸福的回忆,那等模样,闻一刀已然很少见过了,只是,这等独角戏却是用父亲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来形容才显得更为贴切些。 闻一刀终是走了进去,脚步声惊扰了父亲,他不好意思的竟是站起身来,等瞅见闻一刀的手上,不由发出一声“你这是……” 那里面是两份盒饭,外加两灌酒,闻一刀蹲在地上打开,取出一份递给父亲这才道“爹,吃点,要不然你身子吃不消……” 闻父默然接过,没过一会就吃的精光,他收拾好地儿,将位置让给了闻一刀,闻一刀摇了摇头道“爹,你坐着就好,我蹲着吃没事……” 酒,是为自己准备的,虽然父亲也喝酒,但在这等场合,他却是不会喝的,闻父一直在念叨着让闻一刀回去睡觉看家,但闻一刀却是直接拒绝了,他淡淡道“我陪陪娘,爹,要不你回去休息休息,明儿再来……” 闻父自然是没有离开的理由,他也不想离开,他怕离开,怕这一离开,就是阴阳相隔。 闻一刀看的出来,父亲是爱母亲的,是那种爱到骨子里的爱,像这等感情,目前的他体会不来…… 第143章 上代孽缘(四) 回到家中的闻一刀罕见的没有看到爹娘,平白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张晶晶犹豫了很久才说道,去了医院,已经住了四五天。 闻一刀跟疯了一般,咆哮着,质问着张晶晶,为什么不早点说,若非自己偷摸跑回来,恐怕还一直都蒙在鼓里。 张晶晶很平静的没有反驳,任由闻一刀朝着自己嘶吼,然后等闻一刀平静下来,说要送自己回去后,亦是只字没提。 闻一刀跟发了疯一样,快速的飞驰到医院,然后见到了父母,只不过,这一次见面,在他的印象里,是最为悲痛欲绝的一次,这一次并不单单只是因为母亲,还有自己的父亲。 姑姑的话仍然回档在耳边,但闻一刀却是不知道该不该去轻信,就算信,那也只能表明那是早年间的父亲。 拉回到眼前,看着父亲熟练的端水准备给母亲擦拭身子,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挽了挽袖子,上前几步从父亲手中接过毛巾,轻声道“爹,让我来吧……” 闻父一愣,诧异的看向闻一刀道“你来?” “没事,这是我娘,我是她生的……”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母子之间,没有什么难为情,小时候都是为娘的伺候自己的子女,又有谁说长大后,子女不能伺候为娘的,更何况,闻一刀的娘,时日恐怕不多了,在这一刻,没有什么俗世间的男女之别,有的只是母子亲情…… 闻母,一直紧闭着双眼,任由闻一刀父子二人擦拭着身子,大夏天的若是不擦拭一下汗渍,指不定后背得生出多少疹子。 以前可能不知道,但擦拭完母亲身子后的闻一刀这才清楚的了解道自己的父亲,没日没夜的伺候是有多难,他下意识的看着父亲,赫然发现他头发,似乎又新增了不少白发,不由心中一阵难受。 “爹,你睡会吧……”闻一刀看着闻父不断打着哈欠,双眼凹陷,显然这几天照看母亲费神不少,闻父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床铺,母亲体格较小,倒是可以容得下和睡一张床。 “你坐了一天的车,肯定也没休息好,就躺那陪你娘睡会吧……” 闻一刀顿时有些不耐烦,他没说话,只是拉着父亲坐在那床边,自己却是赌气似的坐在椅子上,凝望着熟睡了的母亲。 父子之间久久无神,从闻一刀进入病房,到现在这么久,隔壁的两张床的人就跟空气一般,闻一刀是那个德行,他的父亲又何尝不是呢。 一家三口的安静,终是在闻父的起身中打破,他望了望熟睡了的闻母,然后看了看心电血压检测仪,发现上面的波动十分剧烈,不由脸色黯然中,朝着闻一刀轻声道“你要不还是回家去吧,晶晶还……” “我送她回去了……” 闻父一愣,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父子二人之间,竟似是有些隔膜一般,闻父隐晦的低头,揉了揉发红的双眼,缓缓朝着外面走去,实际上,这几天,他时长外出,但每次出去都只是逗留一支烟的时间,这个病房里,他很害怕待…… 不知何时,闻一刀竟是跟了出去,他看到父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抽烟,迅速上前,将那还剩半截的烟放在自己嘴上。 “没事少抽点……” 闻父淡淡一笑,那掐着烟的发黄右手竟很是不安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空气中唯有尼古丁的飘香弥漫在父子二人之间,路过的人基本都是来这抽烟的家属,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还能动弹的病患,但在医院,只要不管己,却是无人在乎。 “一刀……”闻父终是叹了口气,低声叹道“你姑姑她……” 闻一刀陡然使劲将那烟蒂扔出去,但烟蒂的重量本就比较轻,在风的阻力作用力,竟是只扔到自己脚前的不远处,他不甘心的上前几步用脚步死死的踩了几下,这才道“跟我说过了……” 闻父罕见的露出微笑,如释重负般的欣慰道“说了就好,说了就好,也算是了了她一桩心事……” 闻一刀眉头骤然一挑,他疑惑的望着自己的父亲郁闷道“爹,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问我怪不怪你,亦或者问我现如今是怎么看你的吗?” 闻父微笑的摇了摇头道“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重要……” “不为什么,只要你心里有你姑姑,有你母亲,那就足够了,我这个做爹的,不值得……” “可你终究是我爹……” 闻父沉默了下来,闻一刀亦是沉默,父子只是安静的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直至半响后,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病房那儿道“当初姑姑回去,为什么要赶她走?” “因为不值得……”闻父还是那句话,却是顿时让闻一刀火冒三丈,未等他爆发出来,闻父紧接着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姑姑在三和,还认识了一个叫做梁凉的,他们生活不错,没必要回去……” 闻一刀心里咯噔一声,竟是迅速下沉着谷底,这个答案可是与自己设想了无数次的答案完全不一样,他有些吃惊道“你知道?” 闻父嗤然一下笑,轻轻摇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姑姑是我妹妹,虽然在家里,你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但她终究是我妹妹,以前,我和你姑姑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似乎说明了一切,可闻一刀不甘心的继续道“那爷爷奶奶将姑姑赶出家门为什么你没有阻止?” 闻父艰难抬头,望了望夜空,这一幕与姑姑极为想象,他苦叹道“一是阻止不了,因为你爷爷奶奶是老古板,听不见去,二是……”他的头迅速转下看着闻一刀严肃道“不阻止才是为你姑姑好……” 二人欲言又止,只不过一个湿想问,一个想说,但终时闻父妥协,他继续道“你姑姑若是回了家,也不会过的有多好,很早你爷爷奶奶就打算将她嫁人,只不过那人是个老头,呵呵,讽刺吧……” 闻一刀浑身骤然火辣辣起来,这等世道,居然还能有这等事情发生么? “当初在梅州的时候,李婶家的儿子和你姑姑一个班,未婚先育,还都是学生,你爷爷奶奶气不过,其实,那时候就做好了打算,只不过,后来李婶家拿斯斯文文的儿子竟是突然涌出了些许血腥,将你爷爷砍伤了,那一刀,砍掉了两家人的幸福……” 第144章 上代孽缘(五) 闻父见闻一刀有些震惊的长大嘴巴,下定决心要说明白的他仍旧自言自语道“当初其实我也在,只是你爷爷奶奶让我在李家的外头,后来我才知道,你爷爷奶奶想将你姑姑弄回老家嫁人,而李婶儿子不同意,在那之前,李婶为这事打电话给她老公,她老公是开大货的,因为接电话出车祸,死了,算是害了李婶一家子,后来,因为砍人的事,那个叫做晓鸥的判了刑,你姑姑被你爷爷奶奶绑回了老家……” “然,然后呢,姑姑当时是不是怀孕了?” “恩,怀孕不久,回去就被你奶奶强制性的打掉了,好像也是那一次手术做的不太好,你姑姑终身不能生育……” 闻父有些后悔外加惋惜道“当时我没回去,你爷爷奶奶不让,所以只得待在梅州念书……后来,后来你姑姑终于找到机会,跑了……” 闻一刀脑子一转,顿时接口道“爹,是你帮忙的?” 闻父呵呵一笑,似乎很是自豪道“要不然呢,你爷爷奶奶虽然不会听我的,但是做了后也顶多就骂骂我,只不过你姑姑不知道而已……” 闻一刀猜到了父亲的冷血,猜到了父亲的痴情,却是实在猜不到当初竟然会有隐晦的帮姑姑逃走这么一出电视剧里才有的戏码,他震惊道“那,那后来爷爷生病,姑姑回去,你赶她走也是,也是为了她好?” 闻父脸色迅速变得有些严肃,他竟是有些阴沉道“你爷爷是癌症,晚期,等死的那种,根本救不活,你奶奶让她回来还不是为了钱……”闻父有些哭笑道“你姑姑日子不错,没必要卷进来,所以当你奶奶说要让她回来时我就强烈反对,但她终究是打电话给你姑姑了,而你姑姑也真的蠢的跟什么似的跑回来了……” 闻父看了看闻一刀,脸色稍显的柔和道“我自然想想方设法的赶你姑姑走,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不行,你姑姑是个倔强性子,她不走,我也没办法,那时候你和你娘也接过来了,或许当初也唯有你娘才和她走的稍微近一些……” “那房子呢?” 闻父骤然眼眶红了起来,他犹豫半天才缓缓开口道“你爷爷救不活了,卖了房子也没用,医生曾偷偷私底下跟我说过,但是你奶奶不知道,你姑姑也不知道,他们都以为我只是看重钱,所以……也罢,权当做是我钻钱眼里了吧……” “那……” “你想说那个房子吧,那个房子当初你爷爷刚查出来时就转到了我的名下,我没打算留给自己,虽然靠近车站,值些钱,但是当初本想着,若是你姑姑没有回来,这房子今后留给你,可后来你姑姑回来了,我就想着那房子给她,我们罗家,欠她的太多了……” 闻一刀对这话不置可否,暗暗吸气道“听姑姑说,那房子终究被你卖了,还是在爷爷去世后不久……” “恩,是被我卖了……”闻父苦涩的又开始望向病房里。“原本是为了你或者你姑姑留着,哪怕你奶奶哭闹,哪怕你爷爷即将去世我都没有动过分毫,但当初却是忽略了一件事……” “娘吗?” 闻父点了点头,却是没有继续围绕闻母说下去,他一笔带过,下意识掏出烟准备点上,却是看到闻一刀已然递来了火…… 不由暗暗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继续道“确实是为了你娘,但具体为什么恐怕不需要说……” “爹不是孝顺的人,你爷爷奶奶总说你姑姑是个破烂货,念书念叨人家床上去了,还恬不知耻的怀了孕,呵呵,这话我听着就烦,不过说起来,你爹我,又何尝不是个破烂货呢,我和你娘很早就认识,你爷爷奶奶也知道,但或许因为我是男的,所以没说过什么,甚至大学没读完你就出生了,你奶奶除了欢喜,亦是没有写什么,只不过,那时候你爷爷已经查不出来癌症,所以我和你娘当初私下只是草草领了证,却是并没有举办什么奢华的婚礼,说到底,这是我欠你娘的,毕竟那时候,咱们家,也不成了个家样,病患终究是猛如虎的……” 闻父哭了,虽然没有出声,但双眼通红,泪水慢慢浸湿眼角,他没有去抹,而是继续说道“让爹后悔一辈子的是,为了你爷爷,你奶奶和爹吵了一家,跑去了你姑姑那儿,每天对你姑姑不是打就是骂,你娘经常抱着你过去,我却是万万不敢的……” “导火索就是为了你娘卖了房子,你爷爷还没到一周年,你奶奶一气之下,也随之走了,爹恨,恨自己,但是爹当初能如何呢,你娘总说怪她,但我是她男人,那等骂名却是不能让她一个女的来抗的,你奶奶在恨我中走了,你姑姑怨我,说我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还说从今以后和爹,和罗家一刀两断……” 事,故事,伤心事,没必要再说了,闻一刀大致能猜的到,之后姑姑也走了,去了三和,然后定居在了那个昏暗的巷子尽头,爹走投无路时,姑姑却是念及旧情,给了梁凉的号码,而早知道梁凉的存在的爹,真的联系了,之后,就是带着自己和娘定居在了梁凉的老家那里,这就是当初父亲与姑姑间的秘密。 这就是自己家上一辈,甚至爷爷辈,父辈的秘密。 只是,这等秘密,太过沉重了些。 闻一刀,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他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角,发酸的眼角,通红的眼角,竟是没来由的有些心疼父亲,自己,错怪了他。 面前的这个男人,竟也是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作为儿子,居然之前还对其人品产生了怀疑…… 父子二人回了病房,只不过,这一晚上,谁都没有睡,他们都怕…… 父亲说很久很久,姑姑都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闻一刀默默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位老妇人的电话,开了免提,开口就是“姑姑,我在我娘这,她想听听你的声音……” 可能是“她”,但也有可能是“他”。 待手机挂断,闻父终是呵呵轻声笑道“儿子,谢谢你……” 闻一刀摇了摇头,却是看向母亲,他似乎看到了母亲方才睁开了眼睛,似乎也看到了目前在微笑…… 第145章 夜行山顶 母亲接回了家,在医院待了三天的闻一刀背着母亲下了车,闻父停好车后,亦是小心翼翼的护送在周边,村子里的人在门前四处张望,然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可怜话。 张晶晶虽然被闻一刀强制送回了家,但隔天就去了医院,一直陪伴着,直至今天先一步的回来,等闻一刀等人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然做好。 闻一刀给自己开了瓶酒,说了声真诚的“谢谢”。 “不用……”张晶晶这般回复道,然后就忙着给闻母喂稀饭。 老妇人似乎又活过来了,至少每天加起来能有个把稍微清醒的时辰,闻家父子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只是在高兴之余,却是又担心她到底还能熬多久,日子说长,其实也没那么长的。 晚上等母亲入睡后,终于扛不住的闻父亦是早早的鼾声四起,坐在院子里的闻一刀盯着自己的卧室,哑然道“你平时也睡在这儿?” 坐在他对面望着天上并不多星星的张晶晶一愣,转而点头道“有的时候太晚了回去不方便,叔叔就让我睡你那里了……” 没有羞涩,没有脸红,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你这一次能待几天?” 闻一刀刚点烟的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望着父母的屋子道“本来想过两天就走,现在可能会多请几天假在家陪陪她……” “恩……”张晶晶起身,然后走进卧室拿出自己的挎包,看着闻一刀道“那你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再来,这些天没多少生意,也就一些回家的学生买些冷饮,或者隔壁的些叔叔爷爷们来拎些酒,我这几天就不过来了……” 同辈中能说会道的闻一刀竟是一时语塞,他见张晶晶已然快要穿过店里走出门,这才大声招呼道“别走了,这么晚了,就住这儿吧……” 屋子里的灯陆续熄灭了些,唯有父母房间的一盏暗灯亮着,还有就是店里的灯也亮着。 闻一刀躺在几条板凳拼凑起来的床上,吹着吱吱作响的老旧电扇,虽然山区夏天没有那么热,但闻一刀这么做却只是为了吹赶蚊子,虽然冷,但他却是不怎么想将那唯一的规则旋律关掉。 已经很晚了,他却是丝毫睡意都没有,从自己回来的这些天,他没有找过晏筱雨,而晏筱雨似乎也没有找过他,国庆前听她说,假期可能会回去下,看看孩子,待几天就回来,要是不去的话就陪她姐姐去她姐夫那看外甥女,总之,闻一刀到现在都不知道,晏筱雨是回去了老家,还是去了她姐夫那儿。 他心里很平静,平静的不想说任何话,更不想去搭理任何人,他只是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看着腐烂了一小块的横梁…… 家里的小店一年到头,生意并不怎么好,到年底也就能落个三五万的纯利,这还得看那些村里人在过年的时候能回来多少,若是某些街坊赶洋气,在外头过年的话,那这个数字还得缩水个一万左右。 很困的闻一刀终是矛盾的睡意全无,起身,打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进嘴里,那等感觉却是怎么都让自己麻木不起来。 透心凉那…… 母亲出院的手续是他去办的,陪同的是村里的洪医生,闻一刀那时候才知道医院里已然欠了近八千来块钱,父亲的口碑在村里是极好的,所以洪医生垫付了,却是也不怕父亲会赖账。 闻一刀还了那钱,却是也知道父亲肯定也从街坊邻居那儿借了些,至于到底有多少,他却是没有问,以父亲那等性子,就算问了顶多也就摆摆手,说不急,他想着自己的卡里余额,更想着要不要都取出来全都交给父亲。 “哎……” 店里的叹息声中,吱吱作响的电扇陡然停止了声音,外边的虫鸣鸟叫却是更加清晰的传入耳边,只是那等没有规律的噪音,哪怕是听了一辈子亦是觉得心烦…… 店门被打开了,闻一刀站在店外,望着稀稀疏疏的星光,郁闷道“他娘的,今晚怎么没有月亮……” 眨一看,赫然发现那月亮却是被一片漂浮的黑云给隔档了,他嗤然一笑,望了望院子里,竟是轻轻合上门,朝着远方走去…… 所谓的远飞其实并不远,山脚下的乡村,平日里,山上基本都是少年奔跑的身影,故而哪里有斜坡,哪里有沟壑,哪里有溪水,哪里又有野菜,一清二楚。 一束光线这里一下,那里一下,不断将黑夜照亮一角,没照射到一个地方,似乎那里的声音就会停歇住。 闻一刀淡淡一笑,自言自语道“好久没来了,连路都看不见咯……” 从家里往前,是一个岔路口,岔路口的另一侧是通往梁凉的家,从这里上山,是最为方便的,虽然那几栋破房子后边的山很陡峭,但上面却是有一个不高的小山头,小时候的闻一刀不知道在那儿留下过多少屎尿…… 这个时间点,上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闻一刀却是不在乎,今晚的他单纯的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最好是一个距离天际稍微近一些的地方,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里了。 蜿蜒曲折的小路,两侧的麦田似乎很长时间没人搭理,野草已然人高,只不过右侧一个巨大的池塘,却是干净清澈无比,在手电筒的照耀下,还能看到一些鱼儿冒出的水泡,更别说那些露头的龙虾和青蛙了。 再前方就是村子里所谓的老屋墩,最里面的那一栋是梁凉的老家,闻一刀来过很多次,那都是小时候,进去却是也仅有一次,那还是去年的事情。 梁凉家的左前方就是一个少陡峭的斜坡,从那上山最为方便。 闻一刀记得左上边一点有个坟冢,以前不知道他现在却是知道,那是梁凉的父母,他没有害怕,而是避而不见的绕过,村子里的人很忌讳那些事,只不过闻一刀却是不怕,他一门心思要上山,所以在开始爬山的那一刻起,就一刻都没有停歇,直至到了山头,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踩平了些脚下的野草,然后席地而坐,眺望着远方…… 这个小山头,不太高,但或许因为地势的缘故,在这里竟是意外的能够看到村里的全貌,这还的归功于近年来的开山造田,小时候的那些巨树山竹,已然看不到多少了…… 村里不比都市,很黑,零星的几家亮着灯火,却是也不清楚是没有睡,还是已经睡了忘记关灯。 山顶有风,风吹在身上有股清幽的燥热,闻一刀知道,那是自己的心在作祟…… 第146章 借我点钱 对于一个高瘦的人来说,似乎眼袋更容易凹陷,似乎眼圈更容易黑,本就谈不上帅气的闻一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咧嘴哈哈一笑,自己,似乎又丑了不少…… 他刷牙洗脸,然后走进院子里,看了看母亲的房间,发现没有开门,唯有里面传出父亲阵阵的鼾声,闻建军,真的累着了,以往这个点,他早就已然起来了,不管如何都是雷打不动。 闻一刀心中戚戚,打开店门,将柜台啊什么的擦拭了一下,然后正准备骑着摩托出去买些早点时,却是听到院子里传出张晶晶的声音。 “你去哪儿啊?” 她也起来了,只是没有去洗漱而已,这个比自己少几岁的姑娘,似乎在闻家过的也不像个年轻人。 “出去买些早点,你想吃什么……” 电子打火出了问题,闻一刀只能去踩,每踩一次都会带点油门,发出阵阵嗡嗡的轰鸣声,但尝试了几次都没打着。 张晶晶看了看,转身去了洗手间,她不忘说道“阿姨只能吃流食,叔叔吃不惯外面买的早点,我等会就去做的,你不用去了……” 闻一刀没有转头,没有说话,更是没有表情,只是继续在那一下又一下的踩着,直至车子打着火,他在门外骑着转了一圈,这才停在靠墙的边缘,搬出小板凳,坐在店门外…… 父亲罕见的睡到了十点多才起来,闻一刀见到他红着眼睛端着脸盘去了房间,然后又看到他装了一盘的母亲衣服走出去,自行去卫生间清洗…… 十点多的太阳已然够烈,坐在轮椅上的母亲不得不被张晶晶推进了屋檐下的阴暗处,她今儿个感觉似乎还不错,虽然总是说些不清不楚的话,但至少脸上全是笑容,尤其是在看到闻一刀的时候。 低头不知道想些啥的闻一刀下意识的扭头,看到母亲对着自己笑,不由哈哈一笑,抽搐纸巾擦拭掉她嘴角的哈喇子道“娘,我知道你儿子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看啊……” “建,建军……” 闻一刀一愣,顿时假装生气道“娘,我是一刀,可不是你老公,要不辈分可就错了……” 真正的闻建军匆匆吃完早饭就出了门去,他说今儿个起的晚,昨天出院时答应给人家送的货怕是要晚了,闻一刀本想自己代替父亲前去,但父亲却是说他不好解释也就自己去了,毕竟,闻一刀在家能待的时间不可能很长,所以,还是抓紧时间陪陪母亲好些。 张晶晶嘀咕道“那些街坊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还总是催着送货送货,真是一点都不通情达理……” 闻一刀没有吭声,只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店里来了生意,张晶晶顾不得解释就露出职业般的微笑迎了上去。 闻一刀望着她的背影,却是下意识的将之又同晏筱雨对比起来…… 张晶晶说店里的生意不怎么好,但今天或许是个例外,这么一小会竟是来了不下五个人,他们基本都是父辈的存在,这等人特喜欢做的事就是瞎扯聊天开玩笑,而且,声音特别大。 闻一刀不由心中生有丝丝不满,但看到张晶晶竟是能融入其中,又不由得佩服起来,那些油腻,她竟是能受得了,要直到换成闻一刀,他不赶人也就算了,至少会板着一张脸却是雷打不动的,娘嘞,搞得跟在店里花了成千上万一般,只是买八块钱的双喜而已…… 临近午时,父亲才回来,汗流浃背的他,随意的摸了摸额头的汗水,发现衣服有些湿透了,这才不情愿的进屋换衣服,闻一刀见他来到母亲身边,这才起身道“爹,我出去一趟……” 闻父望了望外边的太阳,正想说什么,却是强忍着没有说出口。 村子虽然是在山脚下,但一条不怎么像样的街,还是有的,按照闻一刀的内心来话说,那就是比没有的强,这里有且仅有唯一的一个农村合作社。 闻一刀来取钱的,虽然有跨行手续费,但若是去县城,那车的油钱却是又得费去不少,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几家店面里基本都是坐着打麻将的闲人,顶着呼啦作响的电扇,汗流浃背的叫着“三万”“五条”…… 心,有些沉重,闻一刀的卡里余额所剩不多,他记不得今年到底打了多少钱给父亲,但打回家里的钱自然是因为母亲花完了,日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积极,悲观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笼罩在他的浑身上下。 闻一刀是个很要面子很要强的人,他总说自己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这话看似很高大山,很有骨气,实则有些无奈与辛酸,主要原因则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去求,那次为了姻缘求签求菩萨除外,那些次耍赖不要脸求晏筱雨不要走除外,那些次撒泼打滚赖在晏筱雨家里不走除外…… 那么小的数字交给父亲,也不知道能顶多久,闻一刀伤心的哭了,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的没用。 原本他很少去关注自己的钱,因为那些在他看来的俗物只是为了母亲,只是为了填饱自己肚子的一个工具品而已,可假装清高的他正要急用的时候,却是一时间显得有些慌乱,有些手足无措。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将那些钱取出来,亦或者转到父亲的账户上,他蹲坐在农村合作社的门外,一根接着一根,直至被烟雾熏的有些头昏脑涨时,这才犹犹豫豫的拿出手机。 “喂,那个有个不情之请……借我点钱呗……两万吧……” 卡里的余额仅剩下两千多,其余的整数系数转到了父亲的账户上,回到家的闻一刀拿着银行的存根,递给父亲道“爹,若是娘需要用钱,只要能好转一些,那就去……” 闻父看了一眼那存根上的数字,身子陡然颤抖了几下,他双眼眯了又眨,眨了又眯,终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花了很长时间,才缓缓起身,拍了拍闻一刀的肩膀。 闻父很是自豪,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无能的是他爹,不但没有能力挣钱,更是快要毁了自己的儿子…… “雪梅,咱儿子真不错,你说,与张家的那门亲事,还要继续吗?” 闻母只是微笑的望着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而闻父却是淡淡苦涩一笑,双眼微眯道“为了你能抱上孙子没有遗憾,我就自私些吧,哪怕一刀恨我也没关系……” 第147章 神奇之地 按照村里的大妈们的原话:他家的雪梅没死成…… 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也仅仅只是农村闲杂妇人嘴上说说而已,或许会夹杂着丝丝的感慨,但更多的只是一个茶前饭后的话题,可,对于闻家来说,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原本想请假在家多待几天的闻一刀,最终还是国庆节结束的那一天回到了担水背,原因不消多说,他低着头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桌子上的那些瓶瓶罐罐各种医药类的盒子,均是快要空了…… 闻一刀深深吸了口气,昂头倒下,睁开朦胧的双眼,望着明晃晃的大灯,瞳孔收缩,呆滞了起来。 国庆一过,今年似乎就要开始迈入尾声了,公司里在总部的英明指导下,开始变得乌烟瘴气,各家分部均是陆续有人辞职,甚至极大部分的人将公司告上了法庭,无外乎是离职之后该有的工资没有发,该走的流程单方面的武断走完,留下的一群新面孔和位数不多的老员工面面相觑,不知道哪一天轮到自己。 闻一刀也着实憋屈的很,他在收到各种制约之后,手脚完全施展不开不说,更是不敢轻易的离职,他不是没想过冯诤当初说的那句话:若是工作不开心,可以找他,年薪五十万,活很轻松。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闻一刀不会轻易去求人,这是他的性格,退一万步讲,若是真的一下子天上掉下来个五十上百万,又能有啥用,能挽回一条生命么? 思来想去,终究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那就干脆不想,闻一刀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时间,发现差不多到点了,这才起身走到那个狭小的不能再小的卫生间,看着外面的夜色轻声道“何苦来哉……”他呵呵一声苦笑,又自言自语道“应该过来了吧”…… 果不其然,每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眼前的人头发有些灰白,个把月不见竟是胡子拉杂,桌子的那些药的旁边又多了另外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的也全都是那些药。 沙哑的声音传入闻一刀的耳边“最近感觉可好些了?” 闻一刀淡淡一笑,递给梁凉一支烟道“好了不少,应该没啥事,对了,梁叔,这些药多少钱,我转给你……” 梁凉吸了口烟轻笑摇头道“不用了,你爹早就已经付过了……” 闻一刀一楞,顿时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梁凉不知道闻一刀的反应竟是如此之大,他赶忙掐掉嘴角的烟卷,解释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闻一刀连连摆手道“梁叔,我爹什么时候给过了?” “去年啊……”梁凉似乎是发现了自己说错了话,但此刻却是再也不好遮遮掩掩,他继续道“去年年前下雪的那阵子,我刚回去,你爹就去找过我,那时候就转了些钱给我,说是如果带你去医院就当做是医药费,让我费费心,若是那啥,权当做是……哎,算了算了,怪我,一刀,对不起,我以为你爹跟你说过……” 闻一刀虽然不是一个七窍玲珑的人,但也决然不笨,梁凉的话里有话,那后半句在他看来,约莫着就是当初爹娘去那定居时,还给梁凉的债务,可想而知,那笔钱,不怎么少。 闻一刀没有追问,只是觉得那个男人,虽然是自己的亲爹,但自己似乎一直都不懂他,更谈不上了解。 梁凉第二次来这给闻一刀送药,已然说明了很多问题,只是彼此都不好去点破,闻一刀也没傻到感激之余就将姑姑的住处直接告诉给他,想来,那个壮汉冯叔到如今也是没有透露过半句,这倒是让闻一刀十分欣慰的。 老一辈的秘密,闻一刀了解的差不多,尤其是自家的事情,爹和姑姑之间的事情,眼下其实还有一桩心事压在闻一刀心里,那就是当初姑姑为什么不回三和,因为王倩吗? 闻一刀下了火车回到出租房就在等梁凉,而梁凉赶来送药想来是从龙华那边驱车赶来的,夜里的九点半,二人走在大街上寻找着吃饭的地方。 闻一刀淡淡道“梁叔,这里比不上龙华吧?” 梁凉四周环视了一眼,淡笑摇了摇头沙哑道“大鹏也是不错的,毕竟紧靠着海边,比起老家自然是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若是与龙华比起来,在各个方面都还是差了不少……” 正月从老家过来的时候途径龙华,闻一刀就曾发现了这一点,毕竟那个地方虽然去过两次,但要说熟悉,自然远远比不上眼前的梁凉。 某家火锅店靠窗的位置,二人面对面坐着。 看着鸳鸯锅底不断冒着热气,梁凉失笑道“其实我不怎么爱吃火锅的,但你姑姑和老李曾在火锅店做过,也就……” 天气燥热,那等燥热感哪怕是晚上亦是没有消减多少,幸好店里开了空调,倒是感觉没那么难受。 “老李是?” “哦,就是雅晴奶奶,说起来,她并非是我娘,也是当初在三和认识的一个可怜人而已……”梁凉放下筷子,有些追忆道“那时候的三和可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若非我们几个人走在了一起,恐怕日子都不好过……” “梁叔,你也是三和大神吗?” 梁凉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那等沙哑的嗓音,倒是惹得店里的其余客人纷纷侧目。 “看来,你倒是知道些……”或许是笑的有些厉害,梁凉干咳继续道“三和大神,并不是你们想象中,亦或者网上看到的那样……” “有什么差别吗?”闻一刀郁闷道“只做日结,做一天玩三天,没有未来,没有身份,常年混迹网吧,彩票站,以天为被,以地未眠,好吃懒做,还有……” “不是,不是……”未等闻一刀说完,梁凉连连摆手道“你说的只是表面上……实际上,三和大神,只是个总称,其实全国各地,国内国外,都有很多类似的存在,叫法不一样而已……” “只能说一刀,你说的是其中的一类……” 闻一刀眉头一挑,却是骤然来了兴趣,他安静的听着,却是见梁凉叹息道“以前认识一位叔叔,他曾跟我说过一个三和大神创作的词,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大体是这样写的,三和是一本太过仓促的数,我们喊着泪,一读再读,想起那些时光,想说,那时候真傻,但是很好,也好,总有一段又穷又开心的日子值得怀念”。 “什么,什么意思?” 梁凉望着闻一刀淡淡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但随着日子慢慢推移,我想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一点点的……哎,说起来,我其实也算三和大神,只不过区别于前面说的那一类,我勉强也应该算做第二类的大神吧……” “哪个第二类?” “破灭、疗伤、归宿……”梁凉双眼微眯道,似乎很是怀念当初的那段时间,他没有过多的去解释这三个词,在他看来,能懂得自然会懂,类似于闻一刀没有去接触过的,恐怕这辈子看再多新闻,看再多书籍,也是不会懂得。 闻一刀脑中飞快旋转:破灭,是梦想破灭吗?疗伤,是指家庭、事业亦或者精神上发生重大创伤一蹶不振吗?归宿,三和是三和大神的家? 三和,真的是个神奇的地方…… 第148章 初夏的夜 我们总说人是个很脆弱的生物,但生命力的顽强到底有多强,世人显然都低估了,唯有闻家,却是对此十分重视,闻母,雪梅,闻雪梅,竟是令所有人意外的扛过了这一年的春节,看到了又一年的初夏…… 闻一刀们的公司大变样,这自然是大患血和各种愚蠢的改革措施所带来的后遗症,分部在不断缩减,很多维系了多年的客户消失的无影无踪,总部对此无可奈何,内忧外患,搅动的公司人心惶惶,从上到下。 闻一刀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坐在位置上平静的有些害怕,身前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文件,大意是会在下个月关掉墩树路分部。 闻一刀倒不是觉得可惜,而是觉得有些感慨,墩树路的人已然全部换了个遍,哪怕是担水背,亦是仅剩下他这么一个老员工,说起来,总部那些人也是够有气魄的,让一群小白鼠取代一群饿狼,难道这就是嫌钱赚的多了,要回馈点出去不成? 闻一刀淡淡一笑,抽完烟盒中的最后一根烟,然后将自己的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收拾好,站在办公桌前,插着腰,呆呆望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座位。 “真他妈的,竟是有些舍不得……” 办公室里的那个萧瑟的身影竟是罕见的摸了摸眼角的湿润,深深吸气之余,在公司里前前后后,慢慢的踱来踱去,时不时伸手摸着不知道属于谁的座椅,弯腰瞧了瞧不知道谁端到公司来的绿景,还有那边仍在地上没有扫掉的废纸垃圾…… 这是闻一刀待了好几年的其中一个“家”。 闻一刀的私人物品根本就不多,因为这几天他已然陆续搬了一些回去,今晚应该是最后一批了,他紧了紧背包,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但每次都乐此不疲,仿若背包里是他的全部一般。 当他准备关门的一刹那,竟是轻轻吸气,紧接着又钻进办公室,打开文件柜,看着里面的几台电脑发呆。 去年余琴离职、王超离职、丁权贵离职,这几个从进公司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妹妹们的电脑一直都被他安安静静的放在这个柜子里,一次都没有动过,哪怕有新的员工调遣过来亦是强硬的让总部配置新的电脑。 公司的灯又被打开了,闻一刀叫了个外卖,一个青椒炒肉饭和六罐啤酒,然后还让骑手带了包烟,饭菜和酒安安静静的摆在桌子上,闻一刀弓着身子,双眼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眼前的三台电脑。 三台电脑均是陆续被他接上电源,一一打开,他专注的一台电脑一台电脑清理。 丁权贵的电脑里除了公司文件就是一些单机小游戏,一些搜集的美女照片,亦或者某些不堪入目的电影,闻一刀仿若想起了那个腼腆少话的弟弟,他将有用的资料拷贝下来,然后将电脑重做系统。 第二台电脑应该是余琴的,第三台电脑应该是王超的,这两台只是被闻一刀打开,他并没有选择像之前那样去查看电脑里面的文件,而是满脸惆怅的盯着天花板,抽着烟。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闻一刀其实是个电脑高手,里面的任何小秘密,任何痕迹,其实只要他想,他都能找出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要的就是对于底下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太过拘束,不要没有自由。 一只眼的功夫很快就结束,闻一刀揉了揉发涩的双眼,迅速将两台电脑直接系统化,待做完后,这才收拾进柜子里,关门,义无反顾的离开。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这是老子帮你们的最后一次……” 闻一刀的出租房里已然堆得跟个小山一般,不管什么值钱不值钱的东西,他都搬了回来,可眼下却是发现,似乎,自己真的像晏筱雨所说的那样,太过死板老年了一些,就不说那些洗漱毛巾类的东西,公司里平时用剩下的纸巾,剩下一半圆油笔,坏了的订书机,a4纸,垃圾袋,饭盒,喝水的杯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他收拾回来了,他望着那些东西亦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我擦,这是谁的杯子啊,怎么被我带回来了……咦,我明明记得这种笔应该还有好几支的,也应该是带回来了啊,放哪儿了呢……额,貌似公司真坑,这个小靠背椅子不能用,早知道不带回来了……” 躺在床上的闻一刀侧着看着前面地上放着的几个绿景,呵呵笑了笑。 “他娘的,我这儿也终于来了点绿色,不容易啊,不容易……”他伸了伸懒腰,嗝出一股刺鼻的酒气,关灯睡觉。 可没多久,他又打开灯,迅速穿好衣服,急匆匆的跑下楼去…… “喂,我娘今儿个怎么样了……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没有,忙的刚才才回来……嗯嗯,你也睡吧……” 挂完电话的闻一刀一阵后怕,如释重负后,却是那等困意已然消散了大半,他斜着眼望了望楼上,终是一扭头,钻进了网吧…… 明天似乎是周末,只不过眼下在闻一刀看来,却是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在网吧好不容易找到一台机子,迅速登上,就看到晏筱雨的图像明亮,不由发了个笑脸过去道“还没睡呢?” 等了很久都不见回音的闻一刀终是搓了搓手,一头钻进了游戏了,直至玩到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才看到晏筱雨回复道“你在哪儿呢?” “网吧,怎么了?” “回来,我在你家楼下……” 闻一刀一愣,紧接着一喜,也顾不得那句游戏没有上完,直接下机迅速跑远。 出租房内的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晏筱雨拖鞋,冲了个脚丫子后就直接瘫在床上哀声叹气道“哎呀,累死我了……” 闻一刀嘿嘿傻笑道“你咋来了,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晏筱雨撇了撇嘴,指了指地上的袋子道“还不是怕你……算了算了,给你买的,你自己看……” 闻一刀吃惊中忙打开地上的那个袋子看去,里面赫然是一些牙刷牙膏、褐色的毛巾,和一些零食,饮料。 他茫然的看着晏筱雨道“你买这些干嘛?” “你不是去龙华那边么,我怕你那个啥,哎呀,看来是我多余了……”未等闻一刀说话,她就啧啧啧的郁闷道“你说你把这些破烂货捡回来做什么,我真的是小看你了……” 闻一刀脸色故作一板道“破烂可以卖钱啊,正好,你来了,明儿个帮我一起收拾收拾……” “你……” “入了贼窝,想回去,没门……” “我……” “我什么我,里边去一点,挪个地儿给我……” 第149章 公司寻址 闻一刀没有说离职,只是以请假的名义离开几天,但是个傻子都看的出来,很有可能,刀哥,怕是不会回来了。 深圳,一个超级繁华的大都市,也是个充满魔幻色彩的地方。不管什么季节,这里的温度除了燥热,剩下的也就是短袖了,这等词不达意,极不对称的语调,却是闻一刀很久之前来这里时自己琢磨出来的。 冬天,热,夏天,更热,在这里若是没有空调,还是劝你怪怪回家去吧。 地面的热气以至于双眼的视线渐渐扭曲,只要能在外面走十步,回来后绝对满头大汗,后背浸湿。 一个穿着白色t桖,黑色棉裤的年轻人,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指着外面道“你不是说要上班的吗?怎么跟过来了?” 站在闻一刀身侧的晏筱雨淡淡笑着道“你就当我是偷懒呗,反正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员工,不像你……” “我怎么了?” “臭名昭著,还能怎么……” 闻一刀没有反驳,只是淡笑至于,眼神贼兮兮的瞅着晏筱雨,牛仔短裤,白色长袖女士衬衣被掩在裤子里,说不出的韵味。 “看什么呢……” “没,没啥……” 也幸好是带着墨镜,要不然有着说不出的尴尬,闻一刀嘿嘿一笑,扭过头去,心想我总不能说,在看你那白花花的大腿吧。娘嘞,这要是说出来,还不得吃个栗子…… 二人下了地铁,却是来到了大学城,闻一刀本还纳闷晏筱雨为什么先来这里,但不久后却是打消了这等念头。 一个街道成上坡趋势,下面有一个小的便利店,闻一刀在店里买了包烟,一支烟都未抽完,就看到两个带着近视眼镜的两口子,迅速朝着这里走来,那女子还时不时的大声欣喜道“筱雨,筱雨……” 女的身高比晏筱雨高出小半个头,体重自然也能看出多出了十几斤,相反那男的骨瘦如柴,虽然身高比闻一刀稍次一些,但也算是一路货色……竹竿不分长短,只分瘦还是多瘦。 女的是晏筱雨的表姐晏飞飞,男的是她的男朋友和平。 女的显然激动很多,那叫做和平的男子却是显得冷静了不少,只是脸上挂着微笑。 紧靠地铁口边上,有一家小饭馆,死人围桌而坐。 女的和女的总是叽叽喳喳,像是鸟儿一般,不曾停歇,而两男的却是老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直至闻一刀抽完一支烟回来,有些受不了道“你喝酒吗?” 和平一愣,紧接着望了望沉浸在热火朝天闲聊中的晏飞飞,这才道“可以,可以喝一点……” 他说话得语调特别轻缓,也特别慢,以至于闻一刀都感觉有些急,他自行过去拿来两瓶酒,本想中午少喝点,一瓶算了,但和平却是说他只要一杯,还略带开玩笑的说道“恐怕一杯都喝不完……” 黄金豆和海带的开胃菜,正菜则是酸菜鱼、一碗香、茄子擂辣椒和青菜…… 闻一刀有些郁闷,似乎每次吃饭都是点的酸菜鱼和青菜,还有一个青椒炒肉,眼前的那一碗香也只不过是青椒炒肉里面加点鸡蛋而已,所以身为一个厨子,他的注意力却是定格在那茄子擂辣椒上面,只不过看了一眼,也大致就清楚了做法。 茄子切大条状和辣椒一起蒸熟,装盘后加入皮蛋,用棒槌棒成泥状,随后加上葱姜蒜、白醋,生抽,鸡精,香油,盐等调成汁,汇入其中,算是一盘凉菜。 吃上一口,闻一刀顿时脸色通红,那个辣椒,果然辣,在大夏天的时候,吃这等玩意儿,不说热死也得被心中的火气给滋生不少的豆豆,虽然这样,但闻一刀亦是吃了不少,只不过吃到半路,也就放下了筷子。 来这,自然不是仅仅为了看看亲人,吃个饭,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广告策划公司的成立,要知道,眼前的两位可是不差钱的主,能在深圳买房子,然后卖掉又换成南山区的海景房,可想而知,经济实力可见一斑。 闻一刀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晏筱雨,心中嘀咕道“都是姊妹,都是女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晏筱雨发觉闻一刀不太友好的目光,扭头挤眉弄眼道“看什么呢,问你话呢……” 闻一刀呵呵一笑,“哦”了一声,开口道“我个人是觉得选址很重要……” 滔滔不绝一顿饭之后,日后的大老板就把钱打到了晏艳的账户,主要牵头人因为孩子的原因,暂时没能过来,闻一刀和晏筱雨只是个打头阵的存在。 二人赶到龙华的时候却是已然正热的时候,四月份的下午三点半,这可是在深圳啊,室外的温暖不说四十也得有个三十六七,二人在龙华站下的车,随后就一头扎进茫茫大楼中,寻找着合适的公司地址。 前往酒店已然到了晚上的九点快十点的样子,闻一刀摸了摸自己有些发酸的脚道“怎么样,抗的住吗?” 趴在床上半天没声的晏筱雨可怜兮兮道“应该,应该还行吧,早知道就穿个平底的来了……” “哎,说了你不听,怪谁……” 六点到八点,是下班高峰,自然需要围绕在写字楼和路口的周边查看人流的,这一站之下就是两个多小时,草草找了个饭店吃完饭后的晏筱雨终是熬不住,和闻一刀去了酒店。 闻一刀缓缓起身走近了些,蹲下,摸了摸她脚上的水泡,皱眉道“那个你忍着点,我把它刺破,这样会好的快一些……” 晏筱雨脸上一红,紧接着“啊?”道“那该不会很……嘶,你轻点啊,疼死我了……” 闻一刀却是不管不顾,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直接将之掐破,任由那些浓水迅速流出来…… “闻一刀,不都说开公司当老板很舒服的么,我怎么感觉特累的样子,还得自己跟傻子一样,先前站在那路口可是跟那些发传单的没什么两样啊……” 闻一刀哈哈一笑,摇头道“你可真天真……” 这其实是一个双向的命题,站的角度不一样,看的问题自然也不一样,只有在自己亲自经历时,才能真正的知道里面的一些东西。 “筱雨姐,去洗了,洗完早些睡了,明早还得早去看看人流呢……” 晏筱雨埋怨的眼神望着闻一刀,终是捧着脚丫子,一脸可怜兮兮的放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卫生间。 第150章 没穿内衣 很多人都说文字和语言若是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总感觉平平淡淡的没有一点儿激情,可生活哪真的有那么多的大起大落,大多数时间还是平淡的居多吧,只是在平淡中,看每个人自身能不能去发现那些潜在的乐趣而已。 眼下的闻一刀却是涨红着脸,满满的渴望。 酒店,闻一刀他们住过很多次,但类似于现在的那个还真的是第一个出现。衣服刚拖到一半儿的晏筱雨顿时慌里慌张的又把衣服穿上,一脸郁闷外加害羞的扭头看着闻一刀气愤道“为,为什么是透明的啊?” 闻一刀摊开双手,咽了咽口水,假装正经道“我哪知道,或许,或许以为看不见吧……” “怎么可能看不见……”晏筱雨敲了敲透明玻璃羞愧道“你瞧瞧,这还看不见……闻一刀,你眼睛看哪儿呢?” 闻一刀赶忙移开目光,假装看着电视,又时不时偷瞄道“我,我没看哪儿呢,哎呀,你就当,就当我瞎了,啥都看不见不就行了……” “不行……”晏筱雨指了指窗户道“转过去,别看……” 郁闷中的闻一刀只得转过头,心想,老子别看才是大傻子。 哗啦啦的水声,终是响起,心猿意马的闻一刀搓了搓双手,像极了市井无赖,他贼兮兮的转头,朝着卫生间里面望去,可,期盼的美妙酮体没能看见,入眼的竟是模糊的水蒸气弥漫的玻璃,他气得一拍大腿,嘀咕道“这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今儿个咋这么聪明了……” 或许是力度太过大了些,他竟是又轻吸了口凉气,然后摸了摸发麻的大腿,这才小心翼翼的取了些纸巾,瞧瞧的靠近那玻璃…… 不得不说晏筱雨今儿个洗澡的速度却是有够快的,平日里得花上一个多小时,今儿个竟是不到几分钟就围上了浴巾,正当她准备收拾自己头发的时候,赫然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正蹲在玻璃外,手中亦是拿着纸巾在轻轻的擦来擦去,那擦掉的部分顿时清晰可见。 四目相对,晏筱雨瞪大眼睛,满是怒火,而闻一刀则是悻悻缩回手,不好意思的苦笑道“那个,那个啥,刚吐痰,飞的远了些,就,就……” “臭流氓,闻一刀,你可以啊……” 闻一刀鼻子忽然有些痒,他讲手中沾水的纸巾缓缓揉了揉鼻子,这才尴尬道“可以什么啊,要真的可以的话,我早就跟你一起洗了……” 晏筱雨一愣,脸红的没有说话。 进了卫生间的闻一刀还在想着先前的那一幕,不由狠狠的拍了拍脑门,郁闷道“妈的,怎么感觉有种捉奸在床,我还笑眯眯的说,只是在学习而已……” 他洗澡很快,却非晏筱雨那样背对着玻璃,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那个傻女人竟是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闻一刀看了看自己身下,不由郁闷道“咋地,这条蚯蚓就那么见不得人?” 闻一刀裹着浴巾走出来,却是在晏筱雨的强烈要求下又换了衣服床上,而她竟是先前在被子中已然将衣服换好,这倒是让闻一刀倍感无趣。 人生的乐趣一下子就消散的彻彻底底,他愁眉苦脸道“筱雨姐,好歹我也是个正常男的,你说,这样好么?” 晏筱雨挥了挥手道“不好,所以,你可以离开,喏,门在那……”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吧,咱们睡在一起也都那么多次了,要不,要不今晚……” 晏筱雨脸色刷的通红,她捂着闻一刀的嘴道“不要胡说……”等放下后,过了半响这才蚊子般的嗓音轻声道“闻一刀,我不干净,不想害了你……” 闻一刀自然知道晏筱雨顾忌的是什么,但他不顾忌啊,要说干不干净这等词,闻一刀心想,你不干净,也只是有过一段婚姻,那我就干净了,我虽然没有结婚,可,哪个男的不都是脑子里黄黄的,三天两头抱着那些小电影偷偷摸摸的待在角落里,夜深人静的时候陶醉其中,时不时的手速加快…… 他越想越是身上发烫,终是忍不住一把扑了上去…… 晏筱雨呼吸加快,却是一脚直接顶在闻一刀的胸口,急促道“你,你干嘛?” 先前或许是因为晚上喝了酒的缘故,想着一鼓作气,可眼下在晏筱雨那惊恐的眼神中,他竟是陡然冷静了下来,但毕竟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大声吼道“我,我,他妈的老子在练蛤蟆功呢,看不出来吗……” 话方一说出口,闻一刀自个儿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晏筱雨亦是笑的眼泪直流,那等尴尬,却是陡然就烟消云散。 二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头,晏筱雨有意识的将自己手机静音,她的呼吸看似很平缓,但却是显得有些作假。 说实在的,闻一刀不是个很色的人,但他也确实是个很色的男人,只不过像某次晏筱雨所说的那样,只是个有心没胆的家伙,这一句话却是说到了闻一刀的心坎儿上,或许,这就是马上都要快三十年单身所锻炼出来的不知从哪里入手的心虚吧。 说好听点的,叫做柳下惠,说难听点的就是经验不足,有待考究。 闻一刀翻来覆去,不断哼哼唧唧,倒是让晏筱雨十分恼火,终是忍不住郁闷道“闻一刀,你念经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闻一刀一脸委屈道“日……昂……让啊……” 晏筱雨气呼呼的扭过身躯,呼吸起来,闻一刀壮了壮胆,却是轻轻抱住她,这才在其耳边道“那个,我,我就抱一会哈,抱着睡,我冷……” 开着十八度的空调,你说冷,鬼才信啊,但晏筱雨却是轻声道“随你,赶紧睡……” “哦……” “筱雨姐,你是不是又没穿内衣啊,我,我好像碰到了那个啥……” “闭嘴,睡觉……” “哦……” “筱雨姐,你睡了吗?我,我好像又碰了一下……” …… “筱雨姐?筱雨姐?” 夜里很静,闻一刀却是嘀嘀咕咕一晚上,直至第二天早上起床,晏筱雨见到闻一刀那乌漆墨黑的眼眶,好奇道“闻一刀,你昨晚出去了?” 闻一刀却是陡然痴痴笑着道“没有啊……”他哪里像一宿没睡毫无精神的模样啊,简直像是吃了牛鞭一样,浑身是劲。 晏筱雨奇怪道“那可就奇怪了,你咋眼袋那么重……” “天生的,天生的,哎呀,好了起来了起来了,得去看看人流了,你要不别屈了,脚上的水泡还没好,你多睡会吧……” 第151章 夜巡三和 早上的风都是热乎着的,闻一刀满身是汗,但脸上却是一直洋溢着笑容,时不时还会将手指放在鼻尖深深的闻闻,那等模样,就跟角落里的大傻子一样。 早上的七点多到九点半,是观察人流的绝好时机,蹲在某个大厦的屋檐下,这里地势很高,确实是个绝佳的位置,后边的大厦似乎叫什么金鹏大酒店,闻一刀没有过多的在意,他只是啃完包子,看着眼前穿梭的无数人群,心中默默计算着什么时间段有多少人,这些人什么年龄层面,什么穿着等等…… 花费了三天时间,在晏艳,晏飞飞和平等人一起商讨下,公司地址却是定在了富联,月租金加房租水电,粗略下来,三万左右,但好在里面办公设备齐全,只要匹配相应的办公设施即可…… 太阳下山的很晚,却是驱散不了人心中的燥热,闻一刀摸了摸裤子上的白色胶水,那等刺鼻味道却是一阵恶心,晏筱雨昨天回去上班了,晏艳回去带孩子了,和平两口子亦是回了南山。 闻一刀望着公司的黑暗,哎呦一声,坐在其中一个前任余留下来的椅子上,他有些累,布置网线,收拾卫生,顺便换了把锁,那等u型锁有够难弄,也正是这般才使得自己裤子上到处都是白色胶水。 椅子靠着窗,窗外人声鼎沸,均是下班的年轻面孔,屋内烟雾缭绕,灰蒙蒙之中,一双眼睛,清澈而透着渴望…… 关门上锁,然后出大厦,右拐进一个小巷子里,一直向前过马路,然后向左进入另外一个住宅小区,徒步上五楼…… 这里有一个小套二,闻一刀顺手临时租的,只是月租金两千二,这个价格,在大鹏能租个套七套八了,好在里面带有两个空调,两张硬板床,一张沙发,一个小冰箱,其次就是两个超级迷你的小桌子…… 闻一刀望着空荡荡的出租房,将包仍在门边小房间的硬板床上,沉默中去了那个迷你中的迷你卫生间,等出来后,却是什么都没穿,他光溜溜的躺在沙发上,就着难得的微风。 他没有开灯,屋子里很是昏暗,穿与没穿,又是谁还能偷看不成,再说了,就算偷看了,他也不吃亏,闻一刀打了个哈欠,施施然点燃一支烟,拿出手机朝着晏筱雨炫耀道“我知道你和你姐爱美,那个啥,给你们置办了一个梳妆台……” 晏筱雨兴奋的回复道“真的啊,你怎么这么好……” 闻一刀淡淡一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那个梳妆台是在二手家具店买的,三百八,他自己一个人扛着上来的,梳妆台带有一个可以活动的镜子,显然,费了老大的力气…… 闻一刀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他这才发现似乎今晚还没吃饭,已经晚上十点半,他让晏筱雨早些睡觉,重新穿好衣服,下了楼去,龙华区餐饮和娱乐场所遍地都是,只是,若是考虑到钱这个敏感话题的话,那就基本能够确定是兰州拉面、沙县小吃亦或者隆江猪蹄饭了。 匆匆吃完一份价值十五块钱超级豪华的双拼,闻一刀却是站在十字路口,拿出手机,沉默了起来,高德地图可以将周遭的路清晰的展现在他的眼前。 “原来,那里就是弓村,原来,三和离这儿也不远……” 没有背包的闻一刀很不习惯,他时长下意识的想着要去紧紧背包,但始终发现肩上空无一物,不由得悻悻笑了笑。 约摸着也就半个小时,就到了弓村,这条路似乎有些眼熟,去年的正月里,梁凉载着他好像就是从这儿走的,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那继续往前就会看到一个褐色的大石头,石头上的红字正是“弓村”二字,再拐向右边走个十分钟左右,那里是三联路与东环一路交叉口,那里也正是三和的所在地…… 闻一刀自然不会去找梁凉,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叼着烟,沉闷的赶路。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急迫而又渴望的想着要去三和,更不知道就算自己去了三和,又有什么意义,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姑姑和梁叔所以才对那里产生浓厚的兴趣么?亦或者只是单纯的睡不着觉想去看看找个乐子? 闻一刀站在十字路口,呆呆的望着灯光照射下的“三和人力资源集团”,那一副牌匾很大,蓝底,白字,再下面一点的各型各色商铺,基本都是尾部挂着“人力”的字眼,商铺外面很多人,很多年轻人,很多拖着箱子亦或者空无一物的年轻人,只不过闻一刀发现他们基本都是人手一个手机,牌子和功能似乎都比自己的要高档很多。 他们坐着、躺着、侧着、趴着,各型各态,有男有女,但显然,女的占有少数,而且看样子似乎是刚来这儿不久。 有心想要进去的闻一刀想了想又打消了这等念头,出入有门禁,与梁凉亦或者姑姑所说的混乱的三和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 三和指的是三和人才市场,三和大神却并不单单指的是这里的年轻人,闻一刀望西边走,西边有个小区名为景乐新村,那些昏暗的巷子里,以天为被,以地为棉的年轻人亦是不在少数,彩票站里,网吧门口,亦是人满为患。 只是路人甲乙丙的闻一刀自然没有特别深刻去体会三和大神的生活和精神层面,他只是看看,然后脑子里有了大致印象,再然后原路返回。 弓村是个比较大的小区,里面错综复杂,各型各色的人流穿梭其中,哪怕是马上快午夜时分亦是热闹的紧。弓村的东南方向有一个叫做汇海广场的大厦,闻一刀前天在选址的时候曾来过这里,但却是被房租吓得直接灰溜溜的走了,眼下来到这儿纯属意外,原本是想着尝试一下,看看这里能不能插近路回富联,哪曾想,竟是来到了这儿…… 汇海广场外边停了很多名贵车辆,闻一刀一一看过,心想哪天等自己有钱了,直接买它个三辆,每天换着开,那该多牛x…… 这等没来由的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闻一刀长大嘴巴,呆呆的望着某个穿着火爆的中年女子缓缓走进某辆车里,那女子虽然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再加上绝好的身段子以暴露的穿着衬托,胸口多余的几两肉快要跳出来一般,闻一刀望一眼都觉得浑身燥热难耐。 或许因为天色不够亮,也或者因为闻一刀的穿着打扮像个三和大神,那女子根本没上心,只是忘了一眼也就收回了目光。 那辆车,引擎盖上是一个立起来的野马,像人心野了一样,也就成了种马,驾驶室是个中年胖子,年纪绝对比梁叔大,但体格却是显然比之冯叔要小的多,那女子走进车里,中年胖子却是迫不及待的伸手又是摸又是亲的…… 缠绵了一分多钟,这才开车载着女子走远,临近还不忘朝着闻一刀骂道“哪里来的兔崽子,滚开点……” 闻一刀的眼神阴沉了下来,紧接着渐渐发出一股玩味的笑容…… “原来是你啊……” 那女子他有过眼缘,甚至在她家还吃过饭,原来生活竟是这么有意思。 第152章 曲终人散 这段时间与家里联系的勤,打给姑姑也较多,更别说每天定时与晏筱雨沟通公司的有关进展了,注册公司,置办电脑,招纳人才,只是闻一刀的心中一直回想着那天晚上汇海广场的那一幕。 因为没有离职,在晏艳来到这儿之后,闻一刀又迅速回了担水背,并破天荒的来了一次公司,此时的公司依然照旧,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已到了尾声。 闻一刀从早上来公司就一直坐在自己位置上,没有开早会,没有看报表,更没有像以前一样,梳理手头的客源,他只是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一手夹着烟,一手点击着鼠标,浏览者各种新闻。 底下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又碍于闻一刀的性子不敢多问,惶惶中到了九点半,总部的李总徐总,形色匆匆赶来。 闻一刀出公司是在十一点多,他出来后就没有再回去,只是站在楼底下,望着楼上,一阵莫名的感慨和心酸。 这家分部是他一手一脚,一砖一瓦弄起来的,此时真的要说再见,却是心中翻涌,双眼发酸。 “舍不得,就考虑一下嘛,一刀……” 忽而间,身侧却是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徐总,闻一刀却是不知他也下来了,不由深深吸气,抹了抹眼角摇头道“徐哥,如果没有今年的那些事,或许我真的会留下,只是眼下,公司病入膏肓,救不活了……” 徐总干咳一声,表情凝重,公司决策,并非他一个人说了算,其实改革早在去年年初就制定了一系列的方针,只是等到今年才开始实施而已,原本是想着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哪里知道却是个眼下的这么等局面。 对于闻一刀,总部是想留下来的,要不然也不会今天过来当面找他,按照总部商议的意思,那就是提干闻一刀为区域经理,年薪三十万外加提成和干股,只是,还没完全提出来就被他否决了,他说,他递交了辞职报告。 虽说以前总是对闻一刀带有偏见,但总部的人不全都是傻子,绝大多数人并不否定闻一刀的才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今年到了紧要关头,发现老员工走的走,流的流,最后只剩下闻一刀能堪大用,这才不顾那等辞职报告,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让闻一刀留下来,只是,他们失算了。 徐总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低声道“一刀,是薪水问题吗?若是这方面,我可以……” 闻一刀摆了摆手苦笑道“徐哥,不是薪水……”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您还记得吗?老哥啊,当初我可是你面试的,面试的时候我曾说过,我最大的问题就是纪律性不太好,但是对于工作,却是毫不马虎的……” “记得……”徐总怅然道“当初也是看重你的言行才用你的……” “对啊,言行……”闻一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老哥,你也记得言行这个词啊,言行之后还有举止呢……” 徐总失笑一声,从不抽烟的他竟是破天荒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递给闻一刀道“其实我挺看好你的,留下来,再帮老哥一把……” “不了……”闻一刀婉拒了那支烟,继续道“想当初多好啊,公司没有那么膨胀,没有那么多分部,没有那么多人,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事,只不过,眼下,说话得人多了,没有了主心骨,想要起死回生,太难了……” “难”字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散去的是闻一刀略带萧瑟的背影,他走了,终是下定决心走了…… 只是没人知道的是,回到担水背出租房内的他大哭了一场,挨个给自己带出来的那些人发短信道歉,他失职,没有照顾好他们,可,回复他的有几个,却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人走,茶凉…… 曲终,人散…… 一场烟花,短暂的到了尾声,晏筱雨及时来电,不是信息,而是电话,说是徐总给她打过电话,让帮衬着劝他,只是或许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打死都想不到,没多久,晏筱雨也会离职吧…… 将出租房里的东西全部打包,该寄回老家的寄回老家,该找车带去龙华的带去龙华,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出租房,也空了…… 闻一刀是个特别感性的人,平日里的坚强与私底下的懦弱形成鲜明的对比,若说寻常时候,哪怕一个人,或坐或躺,亦是没有太多感觉,但当真正要说再见的时候,不管是人,还是地,都会平白生出诸多伤感…… 一个一米八的年轻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无声的流泪,直至电话里传出一个声音,他才擦干眼泪对着电话郁闷的大声道“去你妈的……” 电话那头是房东,大致意思是说闻一刀的押金因为这个那个原因不会退,本就几百块钱,却是搞得这么难堪,要知道闻一刀可并非只是住了一个月亦或者一年而已,对于这等黑心的人,闻一刀在即将离开之际,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或许是因为那一句“去你妈的”,让自己稍微发泄了一丝,他感觉好受了很多,将门重重带上,这才离开。 寄回家里的有父亲收拾,让车拉去龙华的也有晏艳帮忙接纳,闻一刀,一个包,去了三溪…… 没有工作制约的闻一刀既是轻松又是担忧,他来到三溪后就立马钻进了网吧,等到下班后才与晏筱雨汇合,多日不见,让闻一刀心中甚是想念,也不顾及周遭有多少人,一把将她紧紧抱了起来,转了圈,这才笑嘻嘻的道“筱雨姐,我想你……” 晏筱雨脸都烧红似晚霞一般,赶忙挣脱下来一脸郁闷道“你怎么回事啊,也不看看那么多人呢……” 闻一刀揉了揉鼻子,不以为然道“怎么滴,我皮厚,不怕……” “你,无赖啊……” “不许这么夸我,你要是还敢这么说,信不信我大声的说爱你……” 空气骤然凝固,“爱”这个词,是二人之间第一次说出口的,对于晏筱雨来说,平日里闻一刀时长用喜欢来形容已然让她很有愧疚感了,眼下竟是说出“爱”,她脸红的一路跑开,然后见闻一刀傻站在原地,不由轻斥道“你是猪啊,走不走?” 闻一刀呵呵一笑,赶忙追上道“走走走……”二人度过寻常的一夜,但那个字,却是再也没有提及过…… 第153章 152.台风将至 台风将至,请做好相应防护措施,这是五月初,手机短信里传出的消息。 闻一刀四月离职后,在三溪待了两天也就去了龙华,而晏筱雨终是坚持到了五月,亦是选择了离职…… 公司已然可以开张,但老板加上员工,只有三个人,那就是晏艳、晏筱雨和闻一刀。 开张大吉自然需要聚餐庆祝,这一次没有让闻一刀下厨,虽然置办了厨具,但这等重要日子,却是要出去开心一下的…… 三人去了饭店,吃了大餐,然后豪情壮志的举杯欢笑道“大吉大利、财源广进,事业,顺心……” 闻一刀喝了很多,晏艳姊妹两亦是喝了些,但不胜酒力的二女回到房里就选择躺在了床上呼呼大睡,醉醺醺的闻一刀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是气不过,一把坐了起来,选择去了沙发上。 听着隔壁房间里的鼾声,闻一刀终是忍不住给晏筱雨发出短信道“你哪天才能来我这儿睡啊,两个胖子睡一起,鼾声四起的,好不好意思,挤不挤啊,我很瘦,不占地的……” 可想而知,一杯啤酒就脸红头晕的主自然不会回复他的…… 闻一刀总说晏筱雨膀胱不行,要不然怎么不喝水每晚也都得上好几次厕所,今晚也不例外,正当沙发上的闻一刀快要眯着的时候,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迷迷糊糊中走进了厕所,闻一刀揉了揉眼睛撇着嘴道“就知道……” 等卫生间里门被打开后,闻一刀一把上前将之拉倒沙发上,轻声哄笑道“又憋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的晏筱雨惊吓过度,以至于忘记了尖叫,那等脑子里残留的酒精立马被驱散的干干净净,她惊恐中待见到是闻一刀,这才伸手重重拍打了一下道“你要死啊,吓死我了……” 闻一刀呵呵笑道“这可吓不死你……” 回过神来的晏筱雨推开闻一刀,郁闷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干嘛啊?” 闻一刀摸着晏筱雨的脚丫子道“睡不着,还说呢,我给你发信息你没看到么?” “哎呀,别闹,痒死了……什么短信?” “哎,算了算了……”闻一刀死不要脸道“我还是口述吧,话说,你啥时候才去我那睡啊,我一个人择床不说,这天啊,总是睡不暖……” “少来了你……”晏筱雨好气又好笑道“有空调的不是,再说了,咱们非亲非故,为啥要睡一起,你也不看看,我姐可在呢……咦,这里是不错啊,比房间里凉快多了……” 闻一刀嗤然道“不是有空调么……” “哎呀,你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开空调了,憋得慌……” 闻一刀嘻嘻一笑,却是转言道“筱雨姐,你,是不是,没,没穿……” 晏筱雨一愣,顿时捂着胸口,骂了声流氓,又钻回了屋子里。 无趣的闻一刀吹了吹外边传来的微风,那等感觉,确实要比空调间里舒服很好,一只烟的功夫,闻一刀也是无趣的回到自己房里,拿出本子,笔,却是又在开始筹划起公司的事情来…… 忽而间,他的电话竟是响了,像这么晚了,一般可没人会找他的。更何况是张晶晶,他的眉头不经意间皱的老高,以前都是有一茬没一茬的信息,决然不会以打电话的形式,他下意识的看了看隔壁,这才拿起电话轻声道“喂……” 酒精太过浓烈,以至于眼泪不断往外流,闻一刀默默呆坐在床上,那眼角的湿润却死活都擦不干,他终是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内心的酸楚,打给父亲。 父亲声音沙哑,显得一脸愁。 去年国庆,闻一刀就对张晶晶隐瞒母亲住院的事情很是不满,也正是那一次,他明确的跟她说,他父亲瞒着他也就算了,可若是她也瞒着他,那他会很不高兴。 是的,这一次,母亲又住院了,父亲只是含糊其辞,说没大碍,不用太过担心,但闻一刀不是傻子,他知道,一次又一次,频繁的进医院,意味着什么。 闻一刀想到父亲说的那句安心上班,不用牵挂家里,不由失声笑了起来。 “哗啦”一声巨响,外边电闪雷鸣,里面安安静静,闻一刀借着阵阵闪电的光芒,将仅剩的一点积蓄全部转给父亲,那些钱是前几天发的,说起来徐总还是不错的,哪怕闻一刀辞职,亦是将其应得的工资一分不差的发给了他,除此之外,亦是念及闻一刀这些年来对公司的贡献,额外发放了两万的福利…… 可,哪怕是晏筱雨都不知道的是闻一刀暗地里借了十万的贷款,一方面迅速的还给了晏筱雨,另外一方面用来投资广告公司,既然想做,自然不会只让晏家的人掏钱,不管是挣是赔,他都做好了共患难的准备。 “钱真的是万能的吗?” 外面已然下起了磅礴大雨,闻一刀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哗啦啦的雨水,竟是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若是可以的话,不管花多少钱,他都愿意去挣,去借,只要能换回母亲……” 不由的,他想到了三和大神,那些失去梦想,失去了家园的年轻人,此时此刻还会在屋檐下躲雨吗?还会在走廊内安睡吗?还会心安理得的不顾及触手可及的磅礴大雨而优哉游哉吗? 他,想不到,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很难受,难受的想到了三和大神,或许那些大神有一部分就有类似于他的经历也说不定。 梁叔曾说,表面上好吃懒做的大神只是三和大神的一部分,若是不懂,那就决然不懂,可,眼下的闻一刀似乎懂了,他想到了老家老屋墩山上的那个合墓,想到了道途听说中关于梁叔的经历,也想到了自己,眼下即将失去母亲的自己。 “晶晶,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娘,也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爹……” 发完短信后的闻一刀再无丝毫睡意,他回到客厅的沙发上,一手紧紧握着手机,一手握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嘴上的烟卷已然到了尾声,但他却是浑然不知弹掉烟灰…… 世人所理解的关心是天天挂在嘴边,但闻一刀却是习惯性的将之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不与任何人说,他觉得,有些事,只要自己一个人承受也就足够了。 第154章 反常之态 (感谢徐仙笙的大力支持。。。) 若说开公司,仅仅只是为了晏筱雨,却是有些太过于牵强,更多的却是因为闻一刀自认为蹉跎了很多年的时光,眼下,需要去证明,需要去实现心中的报复。 公司上下,事无巨细,无一不是亲力亲为,哪怕回到出租房,洗衣做饭,照顾晏家姐妹,亦是熟络的很。 毕竟是厨子,毕竟有过管理经验,毕竟是个男人…… 公司也在三人的努力下,开始迈入正轨,只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有闻一刀当初所担心的矛盾。 在某些决策上,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也总有争吵的时候,只不过,吵得较多的是私下里的晏筱雨与闻一刀。 六月底,二人又吵在了一起,这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争吵,晏艳早在下班之后就去了朋友那,一直习惯晚走的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纷纷眼神不善。 公司是五月二号正式成立营业的,眼下虽说仅仅只过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当该有的规模也都有了,该有的渠道也有条不紊的正在开拓中。 “你到底什么意思,直说明白行不行?” 闻一刀看着眼前叉腰的晏筱雨,竟是忍不住呵呵一笑,摇头苦笑道“你能不能一遇到点事就火急火燎的,我又没说什么……” 晏筱雨发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不由脸色通红,压低了声音,坐下来道“那你说,刚才,刚才那话是个什么意思……” 闻一刀顿时长长输出一口气,无奈道“我说姑娘啊,您自个想想啊,我之前就说过,一个公司只能有一个领导,七嘴八舌的胡乱出意见是绝对不行的,就单单今天这个事来说,那个试岗有三天了的3d设计师技术不行,又是谁让她直接明天过来上班的?咋地,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就可以网开一面?我们是在做事业,不是在过家家好不好,连个最基础的图都弄出来,我真不知道咋想的……” 晏筱雨默不啃声,却是眼神瞅向桌子面,似乎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她沉声道“我晚上回去跟姐说……” 闻一刀点燃一支烟,漫不经心道“姐回来就得十一二点了,你明天还要不要上班?” 晏筱雨终是忍不住哎呀一声,一脚踢在桌子脚上,或许因为力道重了些,竟是有些生硬,不由又眼角红了起来。 闻一刀赶忙将烟放下,起身快速走过去,抓起她的脚郁闷道“你说说你这个人啊,咋地,就这么想不开呢,疼不疼……” 在看那脚拇指,已然有些发红,显然先前那一下不轻。 晏筱雨收回,却是不咸不淡道“没事……”她有些委屈的正想走开,却是被闻一刀一把拉住道“干嘛啊?” “没事,有些头晕,想回去睡觉了……” 闻一刀哪里肯干,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好生安慰道“哎呀,你别介意,我不是针对你的,只是咱们现在在做事业,就得处处严谨些……” 晏筱雨没有动弹,只是眼角渐渐湿润道“我知道我和我姐很多东西都不太懂,但是这不也在学嘛,你别有什么都只对我说,要是我们做的不对,你直接说出来便是,或许这样会更好些……” 闻一刀吧唧吧唧嘴道“我说大姐啊,你不想想,那是你姐啊,我好意思直说么……” 他扶着晏筱雨坐下继续道“我们目前做的是视觉,主打的是平面设计,logo设计,包装设计,商标设计,画册、样本、网页,海报等等,vi姑且条件跟不上,暂时不弄,这还只是线上的,灯箱、亚克力吸槊字、雕刻字、水晶字、钛金铁皮字,这是和其它公司合作的,还有弥红灯亮化、led电子显屏、电子灯箱,喷绘,海报吊旗,易拉宝……” 闻一刀见晏筱雨楞在原地,不由瞪大眼睛呆然道“咋了?” 晏筱雨尴尬道“有,有这么多?” 闻一刀打了个哈哈,无奈道“上次我和姐说,她也是你这样一幅表情,目前咱们这儿啊,设计师只有五位,业务组也就三四个人,姑且我能顶上点,你也可以,但招人还得继续,推广也得要人来做,市场占有太低了些,你说说,我能不愁吗,我能不急吗?好不容易想跟你说说,你还以为我是在找刺儿……” “对,对不起……” 闻一刀嘻嘻一笑,摇头道“算了算了,不说了,收拾收拾,回去了……” “闻一刀,真的对不起,我,我是真的不太懂……” “没事,慢慢,你会懂得,不过,若是你真的非要道歉,那也可以……” 晏筱雨睁着眼睛,哑然道“咋?” 闻一刀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把亲在晏筱雨的嘴唇上…… 晏筱雨的眼睛似乎更大了些,闻一刀一触既收,脸色涨红似紫道“好了,接受你道歉了……” 眼见她久久没有反应,不由尴尬的戳了戳道“喂,你不是生气了吧,我,我就是……” “再来一个……” “啊?好,好啊……” “去死……” 走出公司,似乎那等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空,闻一刀左看看右看看,终是忍不住道“要不,今晚就不做了吧?我请你?” 晏筱雨双眼眯成一条缝隙道“还敢在外面吃啊,五月份我们可是吃了快一万多块钱了……” “这不是你来了么,自然得好好招待招待你啊……” 晏筱雨内心高兴的,但脸上却是让头摇成拨浪鼓一般拒绝道“不了,不了,再这么下去,你得喝西北风了,咱们回去随便弄点吃吃算了,反正我姐每天都有人请,不在家吃的……” “那好吧,红烧鲫鱼和青菜吧……” “恩……对了,闻一刀,你还有没有钱,没有的话我那两万你先拿去……” 闻一刀脸上阴暗处竟是青筋四起,似是伤到了他的自尊心一般,只不过被他隐藏的极好,晏筱雨自然没有发现,他打了个哈哈道“没事,我不缺钱,你放心好了……” “哎呀,你跟我见什么外啊,我这就转给你……” “好了……”闻一刀陡然音量加大,却是吓了晏筱雨一挑,她不知道闻一刀为何在此刻竟是陡然咆哮起来,闻一刀看了看四周路人投来的讶异目光,不由压低声音,脸色难看道“对,对不起,我心情不太好,回去吧……” 第155章 误会大了 一晚上二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自然来自于闻一刀的意外发火,在晏筱雨的印象里,不管什么时候,闻一刀从来就没有朝自己发火过,或许也正因此,她的心里也十分郁闷,所以赌气般的不和他说话。 对于生气中的人来说,晚饭,自然是主动忽略的,做好的饭菜放在简易折叠桌上不断冒着热气,可惜的是一动没动,闻一刀坐在沙发上,沉闷的抽着烟,晏筱雨回来就洗了澡,然后房门紧闭到现在。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晏艳回来,用手夹了几口吃,发现气氛不太对劲,赶忙洗完澡,不顾躺在沙发上的闻一刀,一头钻进房间。 闻一刀喝了很多酒,哪怕脑子已然晕眩亦是继续喝,直至实在有些喝不动,这才跌跌撞撞随便冲洗了一下,赤、裸钻进自己的房间…… 事后的闻一刀才一阵后怕,这若是被撞见,那还不得尴尬死,幸亏是醉酒状态,若真被看到,也应该理解的可是。 房门没关,开着十八的空调,盖着被子,就像闻一刀市场挂在嘴边所说的那样,他怕冷,换做任何一个人开着十八度的空调,不冷才怪,可闻一刀却是喜欢那种被被子捂住全身的状态,他说,任何人,在娘胎的时候,都是那么蜷缩在母亲腹中的,只是重温婴儿时光而已…… 睡到蒙蒙中,陡然一阵清脆脚步声响起,随后房门被轻轻带上,一个人影爬上床,安静而又紧张的躺在闻一刀身边。 闻一刀虽然想吐,但脑子却是十足清醒,只是不怎么想动,他软绵绵道“姐,你咋来了,这样不,不好……” 晏筱雨顿时气急,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气愤道“什么姐啊,是我,美不死你……” 闻一刀嘻嘻笑道“开,开个玩笑而,而已,我,我知道是,是你,怎么,怎么过,过来了……” 晏筱雨又羞又恼道“我姐把我赶出来了……” 她见闻一刀呵呵轻笑,不由羞红了脸解释道“我姐说我睡觉老是打呼,吵着她睡觉,让我出来……” “你们,你们都,都打呼,呼噜的,跟,跟猪圈一样……”闻一刀眉头一皱,只觉的胸口一阵恶心,想吐,却是又强忍着,只是侧了侧身子,趴在晏筱雨肚子上,好让自己的脑袋能够在第一时间面对空地…… 晏筱雨并没有发觉闻一刀的异样,只是陡然觉得似乎他,他没穿衣服,不由颤抖道“你,你下去……” 闻一刀不管不问,一动不动,甚至还微微扭了一下,晏筱雨脸色刷的通红,一边急着说道“赶紧下去”一边作势推了推,哪里知道这一推之下,闻一刀腹部那阵恶心却是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溅在拖鞋之上,说不出的恶心…… 等晏筱雨收拾完,顺带端来水盆给他擦拭了下,这才郁闷道“没事喝那么多酒做什么,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哎……” 晏艳似是出来上厕所,见晏筱雨端着水盆走出来,不由揉了揉眼睛诧异道“你大晚上不睡觉,端个盆做什么?”眼见晏筱雨红着脸,欲言又止,终是暗暗点头嬉笑道“哦哦哦,我不该问,不该问……”说罢贼贼一笑,晏筱雨急道“哎呀,姐,你想什么呢,他喝醉了,吐了一屋子……” 晏艳刚要关上的门顿时又打开一条缝隙道“醉了?咋回事?我回来可就看到他在喝,地上全是酒罐,七八个呢……” 晏筱雨将水盆放回卫生间,这才道“心情不太,吵了一架呗……” 晏艳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好奇道“大热天的有啥可吵的,喂,他没事吧?” 话音刚落,却是见到屋内又是“哇……”的一声,晏筱雨气的狠狠一跺脚道“还让不让人省心了……” “可不是喝伤了胃吧,那可是很严重的……”晏艳作势要去看看,晏筱雨却是脸色大变中迅速挡在其身前道“姐,你,你别进去了……” “哎呀,没事,我不怕脏……” “不,不是,他,他没穿衣服……” 晏艳脸色不太自然,迅速溜进房里,房门关的死死的,还不忘大声道“动静小点儿……” 晏筱雨深深呼气,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待再次处理好那等污秽,这才坐在床边,望着那要死不活样儿的闻一刀。 只见他脸色白皙,额头汗水不断,那模样着实有些男人,也不知今儿个自己怎么滴,居然会感觉这瘦竹竿好看,不由拍了拍自己脸颊。 可忽然间,她再次于黑夜中“哎呀”一声鬼叫起来,手忙脚乱的去翻弄闻一刀的包,待其找到几个瓶瓶罐罐之后,这才胡乱倒出药一股脑塞进闻一刀嘴里。 闻一刀可真的没那么白,那哪里是白皙好看啊,明明是犯了病,好在时长脑子短路的晏筱雨猛然记了起来,眼见闻一刀脸色渐渐红润了些,这才放下心,只是这么一来一回折腾,自己那等睡意却是完全没有了…… 她大致能猜的到,闻一刀之所以那般大的火气,无非就是因为“钱”,要知道,某些男人,在这等方向,都是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 夜里睡不着觉,可是有够难熬的,晏筱雨无聊的摆弄着手机,时不时望望闻一刀,时间却是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两点多,闻一刀的手机却是响了,短信,是一个备注晶晶的人,晏筱雨好奇看了一眼也就放下,打了个哈欠,躺在闻一刀身边沉沉睡去…… 虽然这里离公司很近,但闻一刀与晏筱雨已然养成了那种早起的好习惯,可碍于昨晚的意外,到了早上八点都没有动静。 待晏筱雨睁开双眼时,见到自己一脚搭在闻一刀身上,脑门钻在人家怀里,赶忙羞愧中迅速挪开,可或许是动作大了些,惊醒了闻一刀,见他迷迷糊糊一把弹起来跪着郁闷道“你干嘛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 话未说完,闻一刀陡然捂住下面,不怀好意的斜视晏筱雨道“你昨晚怎么我了?” 晏筱雨转过背去气愤道“我,什么我怎么你了?” “我衣服呢,你干嘛把我脱得这么光啊,冻,冻死我了……” 晏筱雨好气又好笑道“是你自己好不好,昨晚可是没少折腾我……哎呀,不,不是那个意思,那个,你昨晚喝多了,趴我身上,吐了一地,不是,那个,哎呀,妈的,能不能好好说话啊……” 闻一刀哈哈大笑,却是陡然止住,一把催促道“还妈的妈的,妈的个屁啊,赶紧起来,快上班了……” 第156章 三和与神 自那天争吵醉酒误会后,晏筱雨就一直与他睡在了一起,每天晚上见晏筱雨进来,闻一刀都会笑嘻嘻的打趣道“又被赶出来了?”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但晏筱雨却是从闻一刀身上看到了不用,虽然他经常喜欢用一些言语来试探,但最后那一步却是从来就没有过,兴许是太熟了些,二人却是不再有什么遮遮掩掩,晏筱雨曾说,等我哪一天若是没有牵挂,你想娶我的话,那我会义无反顾给你,闻一刀亦是真挚说道,若是哪一天,我想要你,那就说明你是我生命中认定的唯一。 公司日渐迈入正轨,下班后,晏筱雨独自回到出租房,盯着那买来的番鸭唉声叹气,无奈之下,只得从房里拿出笔记本细细观看,那个笔记本是她为了做菜而专门买的,之前每次见到闻一刀做菜,都会详细将步骤记录在内。 晏艳又是去了朋友那,她似乎很少下班直接回来,总是一到下班点就说去这个那个朋友那,然后再待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回去,似乎那房里真的只是单纯睡觉的地方,晏筱雨也不八卦过问,只是觉得有些太过频繁了些,而闻一刀今天与她打过招呼后说是去了东环一路那,那儿有个人才市场,名曰“三和”。 闻一刀每逢月底放假总会去一趟龙岗大鹏见亲戚,晏筱雨有一次好奇问道“你咋这里也有亲戚啊?” 闻一刀呵呵笑道“只是家里一个长辈而已,若是有机会带你见见哈……” 晏筱雨自然不会皮厚到真的直接随他去见长辈,只是好奇中打着哈哈不继续那等话题。 除此之外,平日里每个星期闻一刀都会随机选择几天在下班后去三和人才市场那里,就跟今天一样。 说起三和,却也的确是个奇怪的地方,闻一刀曾饭后散步时带她去过几次,那里人头攒动,喧嚣热闹,时不时来往大巴车,拖着行李箱的年轻,睡在走廊的落魄,挤在彩票站的糟心…… 今儿个下班闻一刀说“筱雨姐,没事咱们别做饭了,一起去三和走走如何?” 晏筱雨摇了摇头道“你去吧……” 之所以不去,一则因为自己今天肚子痛,好事来了,二则是因为上次去那的时候,知晓了一个名词……临时夫妻。 所谓的“临时夫妻”,这是一种特殊形态的婚姻家庭存在,临时组建的一种关系,这等灰色的婚姻形态在三和,很常见,可闻一刀与晏筱雨却是与之又大相径庭,因为他们连亲吻都很少发生过。 道途听说,不如亲眼所见。 晏筱雨陪着闻一刀去过几次,三和那边很脏很乱,脏在街道无人能及时清扫的垃圾,哪怕清扫过,不到一会又会恢复原样,乱在这里的年轻来自五湖四海,形形色色。 在这里的年轻人,大多数没有生而为人的尊严,在旁人眼中,他们是这座城市的罪人,是扶不起的阿斗。 晏筱雨望着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竟是不知为何,想到了孙武。不管如何,终究是跟了他七年。 锄禾日当午,实干才靠谱,很多人对三和大神都持有一种嘲笑的姿态,这等嘲笑自然不会空穴来风,世人面前,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每天游走大街小巷,没有正当收入,只做日结过日子,每天都可以看到他们睡在大街上,躺在公园里,屋檐下,走廊中,以天为被,以地为棉,饿了就去吃挂逼面,渴了就喝大瓶深蓝矿泉水,有需求了就花五十块钱去修个车,无聊了聚在一起嬉笑取乐,钻进彩票站做那一夜暴富白夜梦,乏了随地而躺,困了席地而睡…… 刚开始或许只有一人,但不知何时开始,两个三个五百以至于成为了成千上万的组织,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最后有着变样的畸形的尊严,那就是只做日结,长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做一天,可以玩三天,什么尊严,什么身份,只是个不能填饱肚子,不能充实生活的狗屁,身份证?那得看看你能出多少钱,若是上百,卖给你又何妨…… 人,渐多,又衍生出众多其余灰色事业,比如黑中介,地下小型赌场,红灯区,倒手小贩,拉客仔,扒子手,骗子手,暴力集团等等不一而论。 东环一路与三联路交叉口,有一人力资源公司,名为“三和人力集团”,这群人成为了三和这里的常客,因为这里日结工作多,因为这里同病相连的人一抓一大把,谁都不会瞧不起谁,因为这里看似够乱但却胜在热闹,故而这群人成全了三和之名,而三和亦是成为了他们的大本营…… 他们,故而被世人称之为“三和大神”。 因为三和大神的存在,这里被认为是三教九流之地,而他们,也成为了这座魔幻都市里的罪人,被不为人知的世人所唾弃。 闻一刀曾说,三和大神并非一无是处,之所以走到那一步,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是因为关注度不够,是因为不理解他们的经历,更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去帮助他们,让他们走出这里,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作为女人来说,晏筱雨对此却是嗤之以鼻,她认为就算人们真正走进三和,去理解他们,也只是会发现,那些人,只是一群永远都叫不醒的装睡的人,三和大神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一个连自己都没有信心去改变现状的人,别人,哪怕做的再多,又能给他们带去什么呢? 闻一刀也说,三和大神混到如今这种地步,有的是欠了贷款还不起选择逃避,有的是做生意失败赔的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或者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已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而选择这样过一天是一天,但,总会有人后知后觉,总会有人选择逃离,选择离开走上做正常人的路…… 有人进,就有人出,不管是逃离还是选择认命,也只是饭后谈资而已。 夜色弥漫,锅里不断冒着咕咚咕咚的油泡,晏筱雨望着外面的夜色,喃喃道“也该回来了吧……” 她不想和闻一刀争执这等与自己不沾边的东西,也不想真的像闻一刀那般,像是着迷了一般,身临其境,退一万步讲,就算了解的彻彻底底,又能如何?你终究不是救世主,无法做到割肉喂鹰…… 第157章 能者居之 闻一刀的酒,晏筱雨的俏脸,遥相呼应,闻一刀看的有些着迷,冷不丁被晏筱雨白眼道“说吧,今儿个又有什么收获……” 闻一刀笑嘻嘻道“能有什么收获啊,只是过去走走,看看而已……” “没去修个车?” 嘴里的酒顿时喷上天花板,似是想要溅起一串彩虹般,闻一刀抹了抹脸上,笑骂道“想啥呢,真的是……” “不是你前两天说的吗?”晏筱雨学着闻一刀陶醉的表情说道“什么高傲姐啊,什么红姐啊,只要五十,只要五十,童叟无欺,服务到位……” 女人,最厉害的并不是敏感度,而是转移话题,未等目瞪口呆的闻一刀开口解释,晏筱雨却是陡然有些哀伤道“闻一刀,七月了……” 闻一刀一愣,默默放下筷子和酒,伸手握着她的小手轻柔道“万事有我,你去吧……” 七夜暑假,晏筱雨能去哪,可想而知,这段时间,手机经常响,短信骚扰轰炸,以至于她不得不为了工作重新买了一张电话卡,但闻一刀除了偶尔黑脸自行生着闷气,却是从未说起过…… 晏筱雨很感激,公司依然迈入正轨,倒是也不需要她过多操心,望着眼前人,她紧了紧手心,将那只大手握的紧紧道“谢谢你……” 晏艳回来时依然临近午夜,她叫起晏筱雨,然后叽叽喳喳说了好半响,等晏筱雨回到房里,见到闻一刀鼻孔冒烟,嘴巴紧闭,屋里开着空调开着窗,却是一阵浓重烟味,不由揪着他耳朵质问道“吐出来……” 闻一刀无奈,嘴里一阵翻滚,竟是吐出一个短小冒着红光的烟蒂,这等本事要学会,鬼才知道烫伤了多少次舌头,晏筱雨嗔怒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房里抽烟,不要在房里抽烟,你这耳朵长着有什么用,记不住吗?” 闻一刀尴尬赔笑道“我错了……” 晏筱雨见他撒娇卖萌的模样,顿时一阵无奈,她躺会床上,推开闻一刀拱来的猪脑子,抱着双手道“明天有个新同事来报道……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老乡……” 闻一刀先是一愣,回想过后顿时关上门窗,一脸苦瓜色道“大姐啊,我上次就说了,直接让人家上班,不好吧?再不济也的先假装面个试或者试个几天岗也成啊……” 晏筱雨嘴里的老乡其实只是晏艳的一个网友,没有见过面,据说在广告设计这一块浸淫了好几年,工地扎实,为人淳朴老实…… 晏筱雨知道闻一刀在这一快很是严谨,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起当初那个小妹妹,试岗了三天的3d设计师小妹,一身功力简直差到了极致,但因为某些原因一是留在了公司,闻一刀当初极力反对,但无果,之后人家做了一个星期,技术不过关,无奈开了,但亦是公司却是硬着脱皮也给开了人家两千多的工资,闻一刀记得当初那个小妹也是什么老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晏筱雨知道他的顾虑,不由生着闷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这样吧……” “不是,怎么就这样吧,这个什么意思嘛……” 二人的声音自然控制的极好,但闻一刀终是没有那等豹子雄心直接去找晏艳,故而只得默默咽下咽喉妥协道“行行行,大不了,我明天去做那恶人……” 晏筱雨自知自己理亏,但大小就是倔强性子,故而选择以沉默来抗议,眼见闻一刀时不时不要脸的钻来钻去,终是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道“你是蛆么,还睡不睡了?” 闻一刀瘪了瘪嘴,“哦”了一声乖乖躺好。 眼见多时无动静,晏筱雨却是忍不住道“闻一刀,那个,你要不明天先找那人聊聊,然后再找个借口测试一下,就说有个急的客户要设计一个网页动图,到时候给他掐个时间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闻一刀含含糊糊了一声算作是答应,晏筱雨气急,却是转过身去,又烦躁中转了回来,推了推闻一刀道“你回我一声行不行……” 闻一刀哎叹一声,却是动了动脑袋道“知道是知道了,但我是在想,你们有没有商量好给人家开多少工资……” 晏筱雨阴转晴嘻嘻笑道“姐说了,八千……” 闻一刀拍了拍自己脑门,却是没有说话,晏筱雨脸红道“多,多了还是少了……” 闻一刀伸长脖子嘴硬道“挺好,没毛病,八千合理……” 翌日公司办公室,不到一米七的身高,很壮,带着眼镜,但皮肤黑的流油,再顶上一头营养不良的短发,闻一刀在发楞,那老乡亦是在发楞,躲在门外偷看的晏筱雨拍了拍晏艳,不断摇头嘀咕道“完了完了完了,看来炉头对不上马嘴了……” 等自己上完厕所回来,却是见到办公室不断传出哄笑声,二人竟是相聊甚欢,偶遇倒茶走来的晏艳,晏筱雨赶忙拉住她好奇道“姐,里面什么情况?” 晏艳捂着嘴笑道“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不是,以闻一刀的眼见,他……” “哎呀,我是没偷听全,不过后面倒是听到什么抽烟喝酒、还有什么钓鱼之类的……” “喝酒?钓鱼?” 晏筱雨气的半死,却是再也不信闻一刀的严谨了,一个不会钓鱼的人居然就因为钓鱼而直接让人家入了职,还约好等到十月的时候一起去黑坑钓鲫鱼。怎么滴,会喝酒就可以直接招进来了吗?上一个老乡还都是女人呢,还会化妆呢,是不是不管技术行不行都得留着呢? 眼前那人真的是闻一刀么,时常挂在嘴巴的能者居之,这所谓的“能”竟是指的抽烟喝酒外加钓鱼? 对此,一向装不住事的晏筱雨自然直接找上闻一刀,询问之下,却也是云里雾里,说不上哪里不对,也说不出哪里对,郁闷中却是懒得再管,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几天后,就要去接孩子回老家,却是又得付出一笔冤枉钱。 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眼角发酸,感慨自己命运不济,晏艳见她这般骂了句没出息,就自行带着纸质资料走了出去,显然那个新来的老乡算是留下了。 门被打开,见闻一刀进来,终是摸了摸泪水,装作一副女强人模样道“干嘛,上班不在你那宝地待着,来这边干嘛?” 闻一刀做贼般瞅了瞅外边,这才呵呵一笑,轻轻上前一把从后面抱住晏筱雨轻声解释道“过两天我陪你一起去,乖,别哭了……” 本吓的半死的晏筱雨挣扎中动作更大,一把推开闻一刀,直起身子直视他皱眉低声咆哮道“你想什么呢,公司不开了……” 闻一刀搓了搓手,一阵尴尬道“不是,那个反正那些事情也不需要我亲力亲为,只要安妥妥当让他们按部就班做就是了,我这不是……” “不行……” 晏筱雨眼眶更红,但却是执著道“不许去,老老实实在公司待着,你要是憋得慌,也回家去,我给你放假……” 前两天,晏筱雨见到闻一刀在房里打电话,声音还小,但却还是听到他的声音很是低沉,字里行间说不出的哀伤,似乎牵扯到他母亲,还有住院等词汇。 她一直都知道闻一刀是个很会伪装的人,总是把心情隐藏在内心深处,表现出来一副坚强模样,与他相比,自己显然是另外一个极端。 第158章 那个男人(上) 本意下班之后一起聚餐,迎接新同事,但因为晏艳说自己有事,也就取消了,晏筱雨与闻一刀待到八点才准备走,哪曾想,在楼底下后排的一个巷子里遇到了晏艳。 此时的她正在一个装修的小店里指指点点,身侧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闻一刀诧异中戳了戳晏筱雨道“你看,你看……” 晏筱雨顺着闻一刀手指望去,赫然亦是一震,但转瞬看清那人相貌便淡淡道“那个是赵磊,我见过,我姐的朋友……” 闻一刀打趣道“朋友……男的?男朋友?” “胡说什么呢……”晏筱雨白了一眼,却是不再搭理他,上前叫唤道“姐……” 女人,终究是一种男人所不能理解的高级动物,公司员工近五十,平日吃饭大多数是巷子中走马观花,晏艳突发奇想,待得知赵磊想开小饭店之后,顿时拉到了这边,二人一拍即合,也正是眼下所在饭店,饭店名为“爱辣油”,主打卤肉饭。 回去的路上闻一刀啧啧称奇道“你姐好厉害,竟是能想到这么一出,以后咱公司里吃饭的那些张嘴,再怎么也得照顾一二,就算把价格降低些,一来二去,也能挣不少……” 晏筱雨嗤之以鼻道“你不是老说我姐爱玩,不务正业吗?” 闻一刀单手指天,一手捂着胸口诚恳道“天地良心,我可没说过这等话……” 二人今晚没心思做饭,在外面吃了些也就打算随便走走好消食。 望着龙华的灯红酒绿,晏筱雨由衷叹息道“这里虽然繁华,但我终究还是觉得大鹏好些……” 大鹏与龙华相聚六十公里,要是放在老家,得有两个县城那么远,人都是这样,在一个固定地方待久了,换到另外一个地方总归是很不习惯的。 闻一刀呵呵笑着道“你可以回去啊……” 晏筱雨在工作上总觉得闻一刀这人情商很高,办事严谨,可私下怎么跟个情商负值一般的存在,那些冷笑话亦或者下意识的怼,听着着实有些不舒服。 对于一个单身马上快三十年的汪汪来说,晏筱雨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日子,若非闻一刀,她却是难以想象自己会该怎么度过,不管眼下如何,心中总是时长想起以前。 晏筱雨总是自嘲,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要不然怎么那么容易回忆曾经,莫不是因为近期要去见孩子? 总之脑子一片浆糊,哪怕闻一刀说的再好笑的笑话亦是觉得乏味的很…… 走着走着,竟是下意识的走到了三和,晏筱雨对这里没什么好印象,拉扯着闻一刀道“回去吧……” 闻一刀却是不为所动,待她见到闻一刀那严肃甚至有些阴沉的表情时,顿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赫然看到一个中年男子靠在车边,那人个子比闻一刀略矮,双鬓斑白,后背有些驼。 “认识?” 闻一刀暗暗点头道“我老家一个叔叔……” 晏筱雨知趣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人看着三和嘈杂人群,一人看着他…… 那中年男子看起来很是沧桑,年过五旬,手中的香烟一支接着一支,闻一刀一直望着他,亦是不断再续。 晏筱雨终是轻轻拉了拉闻一刀的衣角道“好了,别再抽了……”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三和的事吗?” 未等晏筱雨说话,闻一刀便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说三和的人并非全部都是认命、好吃懒做的主……说那话,正是因为他……” 手指伸出,摇摇指向那不知何时摸着脸上似是在哭泣的中年男子。 晏筱雨有些震惊,那人虽说看起来沧桑,但不管是一身穿着,还是身侧的那车,可都不便宜,她诧异道“他,他曾经也是三和大神?” “是……”闻一刀肯定道“只不过他不是普通的大神……” 说实在,对于晏筱雨来说,她很难去相信现如今科技如此发达的社会上,居然还有那等电视剧里才有的故事,可,那是闻一刀说的,他不得不信。 眼前那人是闻一刀口中的梁叔,本名梁凉。 闻一刀说他老家那儿有一个老屋墩,老屋墩很荒凉,只有几栋青瓦泥墙盖成的屋子,屋子靠山,距离山最近的那一栋便是梁叔的家,早在三十多年前,梁叔大一因为动手术辍学后孤身一人来到深圳便是落脚在三和附近,他在这儿认识了一个人,那人姓罗,叫做罗琳。 二人相识很是有缘,如同那些大神一般,在一个乌烟瘴气的网吧,那时候罗琳以可以陪上一晚向梁叔讨要一碗方便面,梁叔拒绝,但第二天当自己钱包里的钱被偷了后竟是又选择带她去吃了一碗挂逼面,然后那天晚上一起进了一所无名旅店,但却也只是梁叔想清楚了解三和…… 约莫个把月后,梁叔在景乐新村那边的某个巷子里找到一个无名旅店,又意外发现那旅店竟就是和罗琳曾住过一晚上的那一个,一晚上十五块,因为比月租房便宜,故而之后也就一直在这里居住,那时候条件不比现在,治安很乱,各种灰色行业滋生,哪怕那无名旅店里亦是有人在做那等皮肉生意,梁叔平日在离这不远处上班,做金融,上司是王倩。 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知道在自己隔壁做那等皮肉生意之人其中有一个竟是罗琳,梁叔很是诧异,但却是并没有带有异样眼光看她,他知道,在三和,这类人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厌恶,他们,都是些可怜人。 之后罗琳生日的那一天,梁叔知道原来那个无名旅店的老板李淋容竟是与罗琳有着一丝丝关系,她差点成为了她的儿媳妇儿。 世人皆有罪,都得忍受各种痛苦。 罗琳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头上有一个哥哥,一家子为了孩子在梅州念书,但罗琳却是高一时便与李淋容的儿子晓鸥谈恋爱,这等事情,在两家,都掀起了轩然大波,李淋容为了此事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无奈打电话给晓鸥父亲,哪知晓鸥父亲当时正在开大货,因为接听电话出车祸,死了,没几天,罗家父母便上门大闹,那斯斯文文的晓鸥拿起了刀…… 之后的事情是晓鸥判刑入狱,罗琳被绑回了老家,这还不算完,罗家父母不知怎么想的,似是要让她嫁给一个老头儿,她逃了,暗中得了哥哥的相助,跑到了三和,成为了这里的三和大神一员,并做起了那等见不得光的皮肉生意。 或许是因为梁叔的存在,李淋容与罗琳关系渐渐缓和,三人住在无名旅店里,似是像一家人一样,那时候,因为局里严打,皮肉生意却是没有再敢做。 梁叔那时候和公司上司王倩有些情愫,还为此脑袋开了个瓢,只不过,那个比他大六岁的女人因为母亲病逝,回了老家,等回来时已然结婚了。 不久后,梁叔在哭泣声中回了老家,家里生了意外,父母山上务农时,齐齐坠落身亡了…… 第159章 那个男人(下) 奔丧的时候,梁叔家里来了一位女子,竟是偷摸着过去的罗琳,梁叔为此很是感激,更因此渐渐在心里接受了也承认了她的存在。 二人回到三和,李淋容与罗琳在一个火锅店轮流上班,梁叔却是因郁成疾,得了精神分裂,好在罗琳与李淋容不离不弃,最终算是好转,也找了个工作,在一个健身会所里做业务。 王倩因为丈夫家暴败家而离婚了,刚离婚那会,罗琳想要和王倩学卤菜,去了王倩老家,回来后跟梁叔说,王倩怀孕了,是前夫的孩子,王倩不想要但她想要,于是有了借腹生子那么一出,梁叔不同意,但经不住罗琳日夜以泪洗面,终是答应。 在孩子一岁的那个除夕,罗琳竟是令人意外的消失了,而这一消失,就是一辈子…… 晏筱雨震惊的不能自已,将目光转向那已然坐回车里的中年男子道“消,消失了?” 闻一刀将烟蒂仍在地上,微微有些哽咽道“不错,就是消失了……” “他,他没去找吗?” “去了,但是……”闻一刀苦涩道“消失的第二天,当初不想要孩子的王倩回来了,与李淋容、梁叔和那孩子组成了新的一个家庭,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庭……” 故事远远没有结束,闻一刀望着那车里的人,继续诉说,而晏筱雨亦是勾起了极大的好奇,静静凝听。 梁叔自然去找了,找没找到先另说,但是罗琳,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候罗琳之所以回去时因为南方的老父亲得了癌症,母亲给她打电话,离家多年的她终是经不住亲情的诱惑,选择了默默回去,但当初只是说离开一阵子,没有说不回来…… 罗琳回家后,意外看到哥哥身边跟着一个女子,女子身后畏畏缩缩探出一个小男孩儿,未等她惊讶询问,却是劈头盖脸遭到哥哥的一阵大骂,然后只得又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地方一边居住,一边照顾父亲,还有,挣钱,因为这是她母亲要求的,不管如何,命,得治,哪怕拖一天都是好的,罗家,有一栋房子,在汽车站附近,值不少钱,她母亲想卖掉救命,但她哥哥说救不了,卖了没用,没人理解当初这罗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得在母亲强烈要求下重操旧业挣钱,却是意外在会所里见到前来面见客户的梁叔,他们的相见竟是如此的戏剧性,他没说自己找了她很多年,也没问她为什么不回去,只是问她最近好不好,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消失了…… 罗琳父亲去世了,去世不久,她哥哥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又把房子卖了,她母亲一怒之下,气急攻心,不久也远离人世,罗琳不理解她哥哥到底怎么想的,所以她恨他,所以她不想与他有任何往来。 但,万事都能寻到原由,罗琳哥哥当初暗中助她逃走,她不知道,这一次打骂她让她滚,她也不明白其实只是哥哥不想让她卷进来受罪的一种手段。至于卖房子,却是只得为了身后那个孩子的母亲。 罗琳哥哥之后落魄,找到罗琳,罗琳冷冷说道,罗建军,从此一刀两断,但于心不忍中亦是给了他一个电话,她哥哥竟是还真的打了那个电话,那个电话是梁叔的,之后得了帮助,在梁叔老家那里盖了房子,从此定居在了那儿…… 晏筱雨安安静静的听完,见到闻一刀浑身颤抖,她忍不住上前扶着他,轻声道“没,没事吧?” 闻一刀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道“那个梁叔,就是他,父母双亡,先是和罗琳、李淋容组成一个家庭,只是之后那个叫做王倩的却是取代了罗琳……” “闻一刀,那,那个罗琳当初为什么没有回去啊?” “不知道……”闻一刀微微闭了闭双眼吐出一口浊气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只是,当事人不说,我也没办法……” “那个梁叔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恩……”闻一刀指了指弓村方向道“一直都在这里,还在那买了房子,听说先是在一个冯叔那里做事,之后因为会所的那等事离职了,之后便是在弓村这里开了一个卤煮店,再之后我却是不清楚……” “那,那个罗琳呢?” 闻一刀深深沉气,不断眨着干涩发酸的眼睛,终是轻蔑一笑道“也在,但却不是这儿,而是大鹏……” “大,大鹏?”晏筱雨瞪大眼睛,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下意识的紧了紧扶着闻一刀的手。 闻一刀拍了拍示意没事,这才道“没错,就是大鹏,担水背公司附近,那边有个菜市场,菜市场附近有个小巷子,巷子的尽头很是昏暗,有一个像是要倒塌了的破旧老房子,房子前面围了一个围栏篱笆,里面还有一条小黑狗,那儿就是……” “那你……” 闻一刀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我每个月月底都去看一次的那个亲戚,就是罗琳,罗琳是我姑姑,当初她回到老家看到的那个探头探闹的小男孩便是我……” 晏筱雨顿时诧异道“你姑姑?你不是姓闻吗?” “我父亲以前叫罗建军,现在姓闻,我叫闻一刀,也正是当初姑姑说一刀两断的一刀……” 晏筱雨脸色“唰”的一白,却是震惊的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一直很想了解些关于闻一刀家里的事情,但此刻听到竟是如同看到了一集又一集的连续剧剧情一样…… 她终于明白了刚开始闻一刀的眼神是严肃外加阴沉,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闻一刀每个月月底在去大鹏的时候总是一副很高兴而又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也终于了解眼前的这个人,心中的或许是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梁叔,终是开着车,走了,或许他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偶然路过而已,也或许是经常都会来此看看,回忆回忆过往,想念想念那个女人,但终究只是车辆的尾气一般,弥漫在空气中,消散在视线里,就如同那个真实发生却是又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 晏筱雨,对于三和,终是产生了一抹难以言明的体验。 回去时,二人途径汇海广场,闻一刀指着这里阴笑道“上次我来到这里,看到了一个女的上了一个胖子的车……” 晏筱雨再次一脸诧异,却是不明白闻一刀为何突然说这个。 闻一刀冷漠道“那个女的我认识,虽说上了年纪,但化妆之后却的确有些姿色,她是梁叔现如今的老婆,也正是我先前说的那个故事里的,王倩……” “轰”的一声巨响,晏筱雨只觉得耳朵轰鸣了一下,天空去凑巧,竟是陡然间电闪雷鸣,要下雨了…… “或许,那个王倩,便是我姑姑不回去的原因吧……” 闻一刀下意识的牵着晏筱雨的小手,握得紧紧道“走吧,要下雨了,回家……” 第160章 再临晏家 故事里的男主角梁叔,提到的不多,但实实在在是个悲情角色,闻一刀每次一想到他,总有一种想要将姑姑的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但哪怕是到现在也都没有说出口,就如同他看到那个王倩在外偷情一般,亦是没有去说。 人,有的时候,或许糊涂些于人于己都好。可,有些事情,哪怕用一辈子来守护,亦是不为过,姑姑总是开着最亮的灯,默默坐在门外,安安静静的等着,难道就真的不想梁叔前去吗? 梁叔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老婆有外遇吗?还有先前在那望着三和默默流泪,难道不是在想姑姑吗? 父亲一直充当恶人,为的只是想用自己的法子去守护心爱的妹妹,哪怕她不理解亦是无所谓,又是在说明什么? 闻一刀很是不懂,或许就像当初姑姑说的那般,已经老了…… 是的,老了是能淡忘很多东西,老了是能不在乎很多东西,老了也是能不期望还有什么新鲜去发生,可,老了能代表一切吗? 闻一刀还没有老,他极度不希望自己走上梁叔与姑姑的后尘,所以这天晚上他不顾晏筱雨的反抗,搂的更紧,晏筱雨在挣扎无果后,亦是不知何想的紧紧抱着了他。 家里的电话每天都会打上一通,但父亲总是说一切还好,这等一成不变的回复让闻一刀很是难受,不得不将讯息打在张晶晶的身上,母亲在前天又住院了…… 白天和晏筱雨差点吵起来,她说自己要是那什么可以回老家,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家,但……身边的人总是睡的不踏实,总是在梦境中哭泣,他揉了揉眼角,无奈中把她的脚从肚子上挪开,然后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很多人都觉得闻一刀是个不孝子,要不然为何只是顾及枕边人,而不去顾及自己的母亲呢?闻一刀亦是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最后确是化作一声叹息,化作一个巴掌,重重抽打在自己脸上…… 闻一刀给父亲去了电话,语气不善的询问了母亲的情况后,也不知道又从哪里弄来的钱,一一汇入父亲的账户,然后犹豫了很久,终是买了张车票…… 闻一刀终是选择了陪同晏筱雨一起回老家,只是与上次相比,多了两个孩子,这是闻一刀第二次前来,晏筱雨在高兴之余却是又一阵气愤,气愤他为什么那么不听话,气愤他为什么不回老家,闻一刀没有吱声,只是说来都来了,再说这些就有些蛮不讲理了。 来火车站接的还是晏阳,微微诧异之余,却是乐呵呵的与闻一刀讨论钓鱼的事情,哪知闻一刀方一开口,便遭到了晏筱雨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这自然得归功前两天新来的那个“老乡”,那老乡叫做温加馨,一个偏女性化的名字,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男孩子,闻一刀见他带着眼镜,皮肤黝黑,美其名曰亲切,却是叫人家“小黑”。 见晏筱雨叽叽喳喳,闻一刀终是忍不住反驳道“哎呀,你放心好了,我保证小黑还是可以的,再不济,到时候开了重新招一个就是了……” 晏筱雨本想再次反驳,却是又见到两个孩子在车里窜来窜去,顿时火冒三丈叱喝道“你们两干嘛,这是车里,等到了家再玩,听到没有,再这样我可要打人了……” 男孩略大,叫做悦悦,女孩儿稍小,小名叫做琪琪,待听到晏筱雨眼神不善,顿时乖巧的不敢出声,闻一刀见她那般,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发火,怎么那么喜庆呢……” 话音刚落,陡然吃了个板栗,却是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晏母似是知道闻一刀也要来一般,早早的就为这个“客”准备好了啤酒,晏阳吃过饭朝着闻一刀笑着道“我先回去了,哪天咱们约约一起……” 晏母朝着晏筱雨诧异道“他们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正经事不干,竟想着钓鱼……”晏筱雨气愤中却是见到闻一刀想溜去空调间,顿时大叫道“闻一刀,闻一刀,过来,扫地……” 晏母使了个眼神道“你怎么这样,人家是客……” 一路小跑过来的闻一刀尴尬笑道“没事,阿姨,我做这个很顺手,在那边也是我……不是,那个,她,她做的多……” 晏母见他们二人这般,摇了摇头,心中盘算着什么。 第一次来闻一刀是住的空调间,这一次因为两个孩子却是没那么好的待遇,空调房隔壁有的一间房,晏母早就收拾妥当,只不过没有空调,眼下夏季,只得给他搬来一个落地伞,闻一刀并不是一个讲究的人,他嘻嘻笑道“阿姨,没事的,有个能扇风的挺好,我在老家都不开空调的……” 晏筱雨冷不丁道“妈,他家在山底下,夏天晚上约摸着还会冷呢……” 闻一刀也不在意,笑了笑还不忘暗中朝着晏筱雨做个鬼脸。 这一次过来不似第一次,衣物什么的都是晏筱雨收拾的,他还记得她先前严厉嘱咐道“不要乱扔东西了……” 闻一刀想起当初的那一双袜子,顿时又是尴尬又是想笑。 vip房间被两个孩子夺了去,晏母却是一成不变的住在了老房子里,本来要和母亲一起住的晏筱雨担心两个孩子晚上睡觉不安分,故而也去了空调间。 她给闻一刀端来水道“明早记得多吃点饭,我们这只有两顿,记住了哈,早点睡吧……” 闻一刀一把拉着她的手道“你别走,我,我不抱着你睡不着……” “少无赖了……”晏筱雨一把打掉他的手,轻笑道“也好意思,那边可是两个小孩子,你也……” “我也是孩子好不好……” 晏筱雨望着他那一米八几的身高,不由捂着嘴笑道“好大一个宝宝啊……” 闻一刀望着那吱吱呀呀作响的落地扇,再望着左侧的墙,终是磨掉额头的汗水,迅速给已然过去半小时的晏筱雨发送信息道“毛巾,给我送条毛巾过来……” 等不多时稀疏着双眼的晏筱雨送来毛巾时却是陡然笑道“哎呀,你咋回事啊,怎么这么多汗,衣服都湿了……” 闻一刀当她面脱掉衣服,拧出汗水,这才苦瓜着脸幽怨道“热……” 第161章 出去钓鱼 女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男人又何尝不是。 室外温度三十八,处处炽烤的如同要糊焦一般,但哪怕这等天气下,晏阳亦是十分热情的给闻一刀送来了渔具,闻一刀感激之余,却是陡然兴奋的像个孩子,哪怕晏母亦是好奇道“他多大了?” 晏筱雨漠不关心道“妈,你别管他,孩子十岁,叛逆年纪……” 稍稍有些遗憾的是晏阳今天有事倒是没能陪闻一刀一块,闻一刀自个儿捯饬半天,时而哈哈大笑,时而眉头深锁,终是叹了口气,在屋子里四处寻找起来。 甚少下地的晏筱雨很是诧异,连她都不知道锄头放在哪里,但片刻后却是见到闻一刀扛着锄头急匆匆往外走,不由好奇道“你干嘛?” “钓鱼啊……” “钓鱼你扛个锄头干嘛?” “挖蚯蚓啊……” “哦哦……” 几分钟后,闻一刀又折了回来,一身汗的盯着晏筱雨幽怨道“你知道哪儿有蚯蚓吗?” 晏筱雨一愣,指了指外面道“外面那么多地,你随便挖就是了……” “没有……”闻一刀大吼道“外面这么热,到处都是干巴巴的泥巴,哪儿有什么蚯蚓,你赶紧的,给我找个地方挖蚯蚓去,最好是脏的地方,只有脏的地方才有红蚯蚓……” 晏阳今儿个有事要外出,故而闻一刀只得自己想办法,晏筱雨似是有些没能听明白,重复问道“什么?” “你家有没有脏的地方……” 晏筱雨顿时眉头一横,正要发作,却是见到闻一刀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就是生活脏水,泔水啊啥的,那个,阿姨一般洗锅的水泼哪里的?” 晏筱雨看着这个没长大的孩子,终是叹了口气,让两个孩子自己玩会,自己却是带着闻一刀去了老房子的后面…… 那里有棵树,树的四周全是阴凉,阴凉中亦是有些湿润,显然晏母平日将厨房里的脏水都撒在这里。 闻一刀摸了摸额头的汗水道“这有,有,肯定有……” 果不其然,挖了几锄头后,还真的被他挖到了不少红蚯蚓,等回到大厅,晏筱雨看着自己似是全是湿透了般,正想劝闻一刀不要去,一扭头却是又看到他满屋子打转。 “闻一刀,闻一刀,你又干嘛呢?” “伴点酒米,窝料……” “窝料?你要去哪儿钓?” 闻一刀陡然一愣,望着手里的一次性杯子,又看了看仍在外面走廊处的渔具,顿时腌了般苦着一张老脸道“是啊,筱雨姐,你们这哪儿有钓鱼的地方啊?” 本想卖个关子,晏母却是冷不丁道“幺姑诶,你带小闻去你嘎嘎后面那个塘里玩会……” 刚想吹会空调的晏筱雨顿时郁闷中起身,白了一眼闻一刀道“走吧……” “好啊好啊,我还得拌点酒米打窝子……” “打什么窝子啊,那是家鱼塘……” 出了门是一个小沟,沟里有很多地笼网虾子的,右拐走个近五百米左右则是能开始出现一栋栋的屋子,闻一刀哪怕到现在都很纳闷,为什么,晏家当初要盖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正午,一个曝晒太阳底下的光头带着渔具兴奋异常,一个美妙女子在前面带着遮阳伞,不情不愿,在客厅电扇底下纳凉的农村老汉见到这等奇怪组合,却是忍不住想多瞧上一眼。 可,晏筱雨却是将伞打的很低,估计哪怕是她妈在前面亦是认不出她来。 “真丢人,大中午的跑出来钓鱼,热不死你……” 闻一刀不以为意道“那你说我干嘛,难不成在你家跟你大眼瞪小眼啊……” “我……” “我什么我,我倒是想跟你瞪,可你不干不是……” 眼见晏筱雨又得发火,闻一刀摆了摆手道“得了得了,热,少说话,会凉快些……” 晏筱雨的嘎嘎是她外婆家,外公外婆一直都在跟小舅家生活在一起,但也是左右两栋房子,一个新的,一个旧的,闻一刀自然知道那新的便是她小舅家,旧的便是她嘎嘎家,据她说,小舅妈和表妹在家里带孩子,孩子是表妹的,表妹二八,本是个花季少女般的年纪,但却是经历了两次离婚,准确的说是一次,因为有一次,是老公出事故死了。 闻一刀听的一阵咋舌,却是感慨,这天似乎更热了几分。 “筱雨家,你们家是不是有这个基因吗?要不怎么离婚跟玩似得……” 本以为会挨一真掐,但晏筱雨却是苦笑一声,脸色暗淡中没有接话。 嘎嘎和小舅家的人都在午睡,闻一刀心中乐了一声好,却是迅速随着她来到后院,后院有个约莫篮球场般那么大的池塘,池塘里鱼泡滚滚,四周草木成荫。 正前方,则是一个平日洗衣洗菜的木台阶,台阶只有不到一米,但却是胜在结实。 闻一刀大手一挥道“ok了,你回去乘凉吧……” 晏筱雨搬来两个小板凳,又弄来一个农家白色水桶道“没事,你钓吧,我看着你钓……” 闻一刀露出一丝微笑道“男耕女织,是不是就是说的这种生活?” 晏筱雨暗猝道“美的你……” 抛竿,下水,意外挂上树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晏筱雨终是忍不住嘲讽道“你敢说你真的会钓鱼……” 闻一刀红着脸,摸了摸额头的汗水道“意外,意外,天太热了,汗水挡住了视线……” 等好不容易将鱼线弄下来,终是标准的抛竿,下水…… “诶诶诶,上钩了上钩了,你拉啊,拉啊……” 闻一刀眯着眼睛左瞅瞅右瞅瞅,但自己却是死活没见那鱼鳔有动静,顿时转身诧异道“你确定它动了,而不是看错?” 晏筱雨已然热的冒烟,她摇头不语,却是已然确定,眼前的这位只会纸上谈兵。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晏筱雨终是坐不住起身一把夺过鱼竿道“你负责给我上蚯蚓,我来……” 同样的动作,抛竿,下水,提竿,一位黄丫子在鱼钩上随着鱼线四处扭动。 闻一刀一脸铁青,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 等第二杆刚刚下水,那等说变就变的天气,却是陡然雷声滚滚,眨眼间便见瓢泼大雨哗啦啦的落下,瞬间便打湿了衣襟,晏筱雨见闻一刀执着,不由拉着他躲回屋里避雨。 闻一刀见她湿漉漉的模样,不由傻笑道“筱雨姐,你这样子,真诱惑……” 晏筱雨却是微笑叫道“舅妈……” 闻一刀脸色猪肝…… 第162章 投怀送抱 本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却是意外遇到晏筱雨的小舅妈从楼上下来,闻一刀摸了摸脑门,转身,露出一丝苦涩笑容抬手点头道“你好,姨,舅,舅妈……” 那女子一愣,却是见晏筱雨赶忙解释道“舅妈,这是我朋友,过来玩两天……” “哦哦哦,呵呵,坐会坐会……” 闻一刀一身湿漉漉的哪里敢坐,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说不出的纯洁高僧模样。 外面的雨势稀里哗啦,屋里叽叽喳喳,闻一刀一门心思都在那鱼竿上,哪里能听得进去她们在唠些什么家常。 待一见到雨势稍小了些,顿时兴奋道“舅妈,筱雨姐,你们聊,我钓鱼去了……”说罢就飞一般的往后院跑。 途中晏筱雨来看过好几次,但每次都默不啃声摇头离开,闻一刀的自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好在一个下午,勉强能够凑上一碗。 晏筱雨带着两孩子望着水桶里那三个小不点,顿时强忍着笑意道“闻一刀,你说这儿有一碗?” 那水桶里只有三条鱼,两条黄丫子,一条鲫鱼,最大的那一条还是晏筱雨钓上来的,但饶是那所谓最大的亦是不到手掌那么大,而那最少的估计小孩子吃都能塞住牙缝…… 闻一刀干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将就着吃吧,有就不错了……” 这里的晚饭吃的都挺早,约莫着五点左右,等吃完饭,天色才渐黑,已然来过一次的闻一刀知道,这里的天,似乎要近一些,要不然为什么那些星星月亮会那么明亮那么大。 在外纳凉的闻一刀望着四处奔跑玩耍的俩孩子,不由有些羡慕道“你说当爸爸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晏筱雨淡淡一笑道“说不上来,或许等你当上爸爸就知道了……” 闻一刀见晏母在屋子里织地笼,这才压低了嗓音嘻嘻笑道“那要不你给我生一个?” 晏筱雨妩媚一笑,却是陡然双指似钳子一般掐在闻一刀的手臂上,闻一刀脸色大变中却是忍不住大叫起来,屋子里紧接着传出一个声音。 “幺姑诶,你不要欺负小闻……” 闻一刀舔着脸露出微笑道“你看,我可是有靠山的……” 晏筱雨伸了个懒腰道“美不死你……” 岁月静好,像现在这般,安安静静,没有三千烦恼丝,去掉生活中事业上的糟心事,却是有够舒坦的。 世人都徒安乐,但真正的安乐却是根本想不到,或许真的只能忙中偷闲,人前装模作样,人后默默流泪,谁都一样,只是谁都不说谁。 晏筱雨看着眼前与琪琪一起跳飞机格子的儿子,竟是没来由的一阵心酸,为了他,其实她再一次找了律师,或许不日后,就又得上法院了。 这事,闻一刀不知道,但晏母却是知道,昨天晚上,与母亲聊了一小会,还不就是为了这是,只是最终有些不欢而散。 她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闻一刀,亦是心中触动很大,他,又何尝不是呢? 闻一刀经常偷偷打电话,她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猜出来一些,只是具体往那个地方去想却是不敢的,或许,一起待久了,无形中生出的情愫在作祟吧。 这一次,本不想闻一刀陪着,但当他说他买票了之后,却是又内心深处窃窃自喜,终究,是要有个男人的不是。 只是,这个男人或许并没有想象中活着那么轻松。 她无意间听到他打电话在低吼为什么母亲又住院了,她无意中也听到他说他又转了一笔钱回去,若是不够一定要跟他说,他会想办法。 始终有个“又”字,也始终没见他表现出来,只是在旁若无人的时候,在他自己一个人独自前往三和的时候,或许,那个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那天听闻一刀说完有关三和的那个故事,她的确是震惊了,也同情了,但同情的并非是那个叫做梁叔的人,也非那个一直独居在大鹏菜市场附近昏暗巷子里的老妇人,而是眼前的这一位…… 他是有担当,但超重了就会压垮一个人的神经,要知道,那个故事里有他的爷爷奶奶,有他的父亲,有他的姑姑,还有他的母亲,他的叔叔,与他均是有关的人,那等悲剧在上一代人中发生,但想来,会在他这一代结束,或许中心点,会变成他。 看着他整日强装大大咧咧无所谓的嘻哈模样,有些母爱泛滥的晏筱雨心中有些生疼…… 是想要用平日里的冷笑话与幽默来冲淡内心深处积压很深的忧愁么,那陪着你又何妨。 晏筱雨缓缓起身,闻一刀诧异道“咦,你干嘛,膀胱里又满了吗?” 晏筱雨微微一笑,却只是这个动作就吓得闻一刀作势要跑,她插着腰郁闷道“你干嘛啊,我又不打你……” 闻一刀潺潺笑道“呵呵,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蚊子已多,夜色渐深,孩子们也到点该睡觉了。 晏筱雨发了顿火,孩子们这才老老实实躺好,假装闭着眼睛睡觉,也不知道待会晏筱雨走了之后又会不会起来继续疯,她将灯熄灭,然后轻轻关门,却是蹑手蹑脚的打开了闻一刀的房间,好巧不巧,却是见到闻一刀正聚精会神的在欣赏着屋子里书桌上的家庭老照片。 “你干嘛呢?” 闻一刀吓了一大跳,见晏筱雨走进来还顺带关上门,这才假装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妈呢……” “做贼心虚,没事翻我家老照片干嘛?” “哎呀,我就看看,看看而已,你说说这是你吧,你以前头咋那么大呢,哈哈哈哈……咦,对了,你咋跑过来了,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你这是投欢送抱啊……” 晏筱雨嘴角渐渐扬起,躺在床上拍了拍侧边道“来……” 闻一刀双眼一亮,但却是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老半天才慢慢躺好,抓着枕头好随时反抗道“你,你想干嘛?” 晏筱雨心中骂了句大傻子,却是轻轻钻进他怀里道“热不热?” 本想说能不热吗的闻一刀嘿嘿一笑,搂着她道“不热,不热,老凉快了……” 哪知晏筱雨却是迅速推开闻一刀,指了指外边道“我妈在,给你点甜头就行了,乖,赶紧睡吧……” 闻一刀叹气道“老子光明正大追你,你妈管不着……”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的门外似乎有开门声,晏筱雨俏脸一红,脸色一变,赶忙悄悄出门钻去了卫生间,而闻一刀却是掩耳盗铃盖上毯子,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t乌鸦嘴……该……” 第163章 受宠若惊 翌日一大早,晏家却是来了好几位客人,闻一刀曾见过的嘎嘎、噶嗲,还有一个陌生未曾见过的女孩儿,听晏筱雨说她就是表妹王霞,今儿个过来只是因为她回来了,晏母娘家人一起过来吃个便饭,至于小舅妈为什么没来,他却是没有问。 一顿饭吃的闻一刀寝食难安,吃的小心翼翼,他饭后偷偷找到晏筱雨,死不要脸道“你咋回事啊,我还没进你家门呢,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的,咋地,巴不得把你家亲戚全都叫过来瞅上我一眼?我咋那么好看呢,是吧?” 晏筱雨被说的一阵轰一阵白,掐着闻一刀的嫩肉道“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闻一刀疼的龇牙咧嘴,却是念及那么多人在,只得强忍着道“我错了,我错了,松手,疼,疼呢……” 晏筱雨冷哼道“我妈说前阵子我爸去打工时叫嘎嘎他们来吃饭,他们不来,这次趁我回来了就一起吃个饭而已,你倒是脸大,还以为是因为你……” 闻一刀苦着张脸道“开个玩笑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眼见客人一直坐着一直唠嗑,短时间内似是走不成的样子,闻一刀顿时急道“你们该不会是要打麻将吧?” “说不准,怎么了?” “我要去钓鱼……” “又去?”晏筱雨顿时怒道“不许去,你也不看看,今天都四十度了……” “我要去……” “不许去……” “要去……” “不行……” “哼……”闻一刀竟是冷哼中,闷闷不乐的钻进了空调间,哪知里面有王霞在,假装找东西又跑了出来,躺在床上玩着手机。 晏母过来找王霞,见到闻一刀那般,望着晏筱雨问道“小闻怎么了?” “还能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孩子一样,这么大热天的,非要去钓鱼……”晏筱雨温着眼道“妈,你别管他……” 跟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一样的闻一刀自然听到了晏筱雨的数落,冷哼声中却是又转过身去,将屁股对着门外,也不关门,也不开电扇…… 晏筱雨气的半死,终是忍不住跑进来,一把将闻一刀拽了下来道“你去你去,你去钓鱼去,今儿个不钓一大盘,你别回来……” 空调间内钻出三个脑袋,那表妹王霞诧异道“姐,怎么了?” “妈,怎么了?” “小姨,怎么了?” 闻一刀摸了摸额头的汗水,却是脸色通红中小声道“你搞定先,我在外面等你……” “我又没说要去……”晏筱雨话没说完,闻一刀就一阵烟般走的没影。 晏家怎么谈论他的他管不着,自己毕竟是个男的,晏筱雨又是个刚离婚没多久的女的,更巧的是自己已然进了她家门,再怎么朋友关系,也不会一而再的这般殷勤吧? 若是装作太过严肃深沉些,自然不好,装作热情过分亦是不当,或许也唯有这般傻里孩子气,才合适些。 闻一刀望着那可以晒死人的太阳,唉声叹气道“要命嘞……” 晏筱雨送他到池塘边就折了回去,说是晚点要带孩子写作业,顺道再睡会,还叮嘱闻一刀若是受不了就别钓了,早些回去,闻一刀敷衍了几句,待晏筱雨走后这才自言自语嘀咕道“那也得你家没人了不是,这要是一回去,还不得说个底朝天的,哎,好人难当啊……” 实际上闻一刀确实是有些想多了,晏家非但对他只字未提,甚至都没感觉到多出个人来一般,唯独那王霞,或许是经历坎坷所致,小小年纪竟是十分老陈,她见晏筱雨一身汗水回来,闲聊之余好奇道“那个哥是谁啊?” “哦,我一个朋友,之前一个公司,现在一起在那边开了个广告策划……” 王霞淡淡道“只是朋友吗?我看着不像呢……” 晏筱雨脸上一红,却是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就不像了,真的是朋友……” 王霞没有继续,却是话锋一转道“我厂里没什么事,想去你公司待阵子,学点东西行吗?” 晏筱雨顿时脑子嗡嗡直响,但脸上却是笑道“可,可以啊,没问题的,我到时候跟晏艳说下,给你安排个岗位……” 王霞家后院里,此时却是不断响起嘿嘿傻笑声。 “嘿,这条不小,这条不小……” “哎呦,怎么搞得,这样也能拉不上来……” “哇塞,这是,这是大草鱼啊……” 望着桶里的那些鱼,闻一刀自豪中发送信息给晏筱雨道“过来拿鱼,装不下了……” 烈日曝晒之下,闻一刀全身湿透不说,脸上通红,双臂的皮都快要脱掉一般,但或许是太过投入了些,竟是丁点没感觉。 没有等到晏筱雨,却是等到她嘎嘎,也就是她外婆,这次算作是第二次见面,倒是也没什么拘谨。 老人家走路有些不太灵便,口中不断喃喃说着闻一刀听不懂的家乡话,闻一刀只得一边擦拭,一边憨笑点头,等老人家走后,这才有些后怕道“哎呀我去,刚自个说了些啥啊……” 老人家去而复返,一手拿着一个棒棒冰,一手拿着块崭新的毛巾,兴许是觉得闻一刀满头大汗,周边也没个水啊啥的…… 闻一刀一阵感激,正要放下鱼竿接过那毛巾时,赫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老人家跟眼前的是自家孩子般,垫着脚尖,一个劲的帮他细细擦拭那些汗水,还不忘嘴中碎碎念念叨,闻一刀听不真切,但却是知道似是在说别热出个好歹来…… 难道,这就是江湖人传言的受宠若惊? 久旱逢甘露,一根白色棒棒冰下肚,顿时感觉如浴春风,那滋味,别提多舒坦了。 晏筱雨姗姗来迟,望着桶里一尾水桶般那么大的草鱼,顿时惊讶道“哎呀,不错啊,这么大……” 闻一刀挺起胸膛,摇头笑道“不大,不大……” “闻一刀,那个,你要不别钓了,这是我小舅家的池塘,到了年底是要收鱼卖钱的……” 闻一刀尚未装完酷,顿时泄了气般幽怨道“不,不能把,这才钓了多少啊……” 最终的是那大草鱼给了小舅妈家算是人情,那几碗鲫鱼被带了回去,闻一刀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水,换了套衣物,看着时间才两点多,顿时哎呦一声道“日子难熬啊……” 晏筱雨打着哈欠道“熬什么熬,赶紧的,带我去拿个快递……” “哪儿?” “镇上……” “远不远,怎么去?” “有些远,得骑车去,你会骑三轮车吗?” “……” 第164章 人在囧途 四个轮子的,两个轮子的,闻一刀都行,可唯独这三个轮子的,却是难道了他,好在还有一辆摩托车放在她堂姐晏飞飞家里,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晏飞飞家其实就在晏筱雨嘎嘎家再前面几户,因为家里长久无人,便将钥匙放在了晏筱雨母亲那,平日里,用不着的摩托也就放在了这儿,只是,闻一刀傻眼了,望着那造型一样,但怎么都打不着火的摩托一阵发呆…… 最后在邻居的好心告知下,才知道这里的摩托,需要拉住左边的手刹,才能打着火,哪怕你按着右边的刹车都不行。 晏母见闻一刀那般懵懂的模样,顿时心里担忧的似什么一般,不停的说“小闻,你真会开啊?”“幺姑诶,要不别去了?”“我还是看看隔壁你伟姐家车子在不在?” 闻一刀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本想作势装个样子,却是哪里知道,在这等小阴沟里翻了船,不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勉强露出微笑道“阿姨,您放心,我真的会,只是你们这的车跟我们那的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说罢一脚踩着啥车,一手还不忘加了加油门。 “嗡……”的一声巨响渐渐扬起又顿下化为“哒哒哒”,闻一刀招手道“筱雨姐,上来吧,阿姨,您放心,我保证把你闺女安全送回来……” 晏筱雨坐在后面,双手抓着两侧边上的把手,走了好远都还能听到她母亲的叫唤声。 “开慢点,慢点……” 闻一刀迎着风,尴尬道“筱雨姐,刚才会不会很糗?” 晏筱雨呵呵笑道“哎呀,没事了,我妈就那样,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哦……”闻一刀叹息道“不过你们这的车还真的是,有哪个地方的车子发动是要拉住左手刹的啊,郁闷,真的是郁闷……诶诶诶,走那边啊,你指路啊……” “直走,到前面你慢些,左拐上堤坝,然后再左拐一直走下去到头就是……” “哦,那挺近的……” “近吗?”晏筱雨呵呵一笑,却是不点破。 待走到那个上堤坝的拐角处时,晏筱雨专门提醒道“你这儿慢点啊,之前有个人在这里晚上开着三轮车,意外死了,邪门的很……” 她话一说完,闻一刀顿时感觉身子一凉,牙龈颤抖道“真,真的假的啊,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嘛,真的,就在不久前,这还是今儿早上我妈说的……” 大夏天的,为什么突然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车子哒哒哒在上坡中缓慢行走着,闻一刀低吼道“我了个去,大姐啊,您家这车什么年代的,这点儿爬坡力都没有吗?” 晏筱雨亦是有些担心,解释道“这车其实不是我家的,是我小姨家的……” 等上了堤坝,闻一刀又问“诶,不是啊,你们家这儿也没个山的,干嘛建这么高的堤坝?” “我哪里知道……”晏筱雨指了指最最前面山的虚影道“喏,那不就是山么……” “呀呵,还真是啊……”闻一刀望着那远处天边的山影,顿时笑着道“你该不会说你们镇上就是在山那边吧?” “真聪明,答对了……” 闻一刀呵呵笑道“骗我,真以为我那么傻啊……” 渐渐出了晏家所在村子,闻一刀却是看到晏筱雨双手环抱在自己腹部,身后亦是感觉到一个大头,不由咧着嘴道“怎么了?想不开吗?” “胡说,先前那边都是村里人,害怕他们看见……” “哈哈,这样子啊,要不我们来个高难度的动作如何?” “干嘛,好好骑你的车……” “这可就没意思了啊,你就不问问啥高难度吗?” 晏筱雨被勾起好奇心,问道“什么高难度?” 闻一刀干咳道“来,我开慢点,扭过头去,咱们亲个嘴如何?” “啪……”后背被轻轻拍打了一下,闻一刀果真将速度放缓,头微微扭过去,想当面质问她自己只是想开个玩笑,打自己干嘛,哪知却是被一个嘴唇轻轻触动到。 车子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晏筱雨却是脸色一红,羞涩的低下头去,只是催促闻一刀赶紧骑车。 闻一刀的心里已然开花,但不管如何高兴,最后终是被郁闷所代替。 身为山区的孩子,他自然知道什么叫做望山跑死马,本以为晏筱雨是开玩笑的,但当他以六七十迈的速度骑了一个多小时,眼见那山影愈发清晰时,终是忍不住问道“我说,你先前说的是真的,你们镇上真的在那边那座山那里?” “可不嘛,我都说是了,是你自己不信……” “哎呀天哪……”闻一刀发出了一阵干嚎,他抱怨道“你家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村子里没有便利店也就算了,没有菜市场也就算了,怎么拿个快递也得跑这么远啊……” 晏筱雨天真无邪道“有什么不好吗,我们之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子的啊……” 闻一刀一阵嘀咕道“怪不得你们这人人家里都有一辆三轮车,感情就是为了平日里进货买的吧?” “还真是呢……”晏筱雨道“我们一般都会在镇上一次性买很多东西放家里备着……” “都可以开小卖部了……” “那倒不成,闻一刀,你家不是开小卖部的吗?东西多不多?” 闻一刀忽然沉浸了下去,转瞬便笑着道“多,全部加起来得有那种厢货车两厢到三厢吧,我们那一般人家要的东西多,都会直接送上门的,不像你们这边,还得自己跑……” 晏筱雨察觉闻一刀先前有那么一刹那的停顿,乖巧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四点多终是到了镇上,因为这车没有牌照,晏筱雨害怕被交警查,就放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二人徒步走过去,闻一刀倍感无奈道“我真是服贴贴的,就这么个破地方还能有交警……” 晏筱雨没有答话,与闻一刀并排穿过一条约莫百五十米长的大桥,大桥之下满是流淌湍急的江水,沿边不断有牌子写着“小心钉螺”…… 拿完快递,又在超市转了好一会,买了一大袋东西,回去的时候又在路边整了两个大西瓜,二人这才往回走,闻一刀叫苦道“不来了,不来了,下次不来了……” 车子往回开,等到五点半的时候,天色渐黑,堤坝上的飞虫不断飞进闻一刀的眼睛里,好一阵生疼,他只得半眯着双眼郁闷道“下午的时候你也不知道给我整个头盔,哎……”忽然间,他惊呼道“哎呀我去,你家这古董的大灯怎么不好使啊?” “我,我不知道,很久没人骑了……” “哐当”、“哐当”,闻一刀在好一阵敲打之后,终是亮起了昏暗的灯光,灯光虽暗,但好在有了些许光亮,只是闻一刀仍旧不断嘀咕道“完了,完了,筱雨姐,你们这加油……” “也,也在镇上,怎么了,没,没油了吗?” “快,快了,不知道能不能跑回你家……” 第165章 张家有女 老古董好在耐用,终是赶回到了家中,闻一刀停好车后,摸了摸发动机,感觉那里跟烧红的锅底般,不由阵阵咋舌,心想还好是回来了…… 晏母那一颗心也终是收了下去,饭菜被热了一次又一次,闻一刀吃饱喝足,冲凉后,躺在空调间,见俩孩子叽叽喳喳,玩着太过孩子气的游戏,不由打了个饱嗝道“来来来,叔叔加一个……” 玩游戏是假,单纯蹭空调是真。 一想到下午车子上的那个吻,闻一刀就浑身暖洋洋的,本想待晏筱雨进来后二人眉目传个情,但哪知陡然间寒毛竖起,立马直起身子恭敬道“阿姨……” 晏母点了点头道“在和他们玩什么啊?” “嗨,就瞎玩……” 晏筱雨拖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说道“闻一刀,你那边晚上睡觉热不热……” “不,不热啊……” “哦……”晏筱雨指了指老屋子道“那边挺热的,我妈和我今儿晚上来这睡……” 闻一刀一愣,顿时哈哈一笑,了然道“哦哦,你们两个小家伙赶紧睡,很晚了……” 回到蒸笼里,望着那吱呀作响的落地伞吹出的热蒸汽,闻一刀呜呼一声哀哉…… 夜深人静,闻一刀拿着电话喃喃述说着什么,此时的他与平日晏筱雨面前的却是相然迥异,阴沉严肃带着不耐,亦或者是无奈。 等挂完电话,终是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望着窗外的一片黑色,有小黑虫不断飞舞,有蚊子嗡嗡直叫,也有不知名的光点在外忽闪忽闪。 或许,等和晏筱雨回去后,他要请假回家了。 山脚下的小卖部,一如既往的冷清,张晶晶默默关上门,直接走进闻一刀的卧室,这些天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这个偌大的陌生的家里,闻母住院了,已然数日,闻父在那照料,以至于家里的生意都耽搁了不少…… 先前父母摸着夜路过来了,想着接她回家,但是被拒绝了,她尚且还记得父母再一次苦口婆心亦或者软硬兼施的跟她说:反正只是草草定了个亲,又没真的结婚,这等人家,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过,要不然…… 张晶晶望着十分简陋的卧室,嗤然自嘲笑道“就当是我倒贴吧……” 她与闻一刀通完电话,里面的那个声音仍旧没有丝毫改观,不冷不淡,不阴不阳。 相处这么久以来,二人知心交流很少,哪怕平日里正常的沟通亦是没曾有过,大多数都是他在问,她在说,等问完说完也就没了然后。 “我这算是贱吗?” 张晶晶淡淡笑道,却是又重新将手机拿在手里,等知道闻母今儿个好转了些后,这才如释重负…… 今夜格外长,长的让人难以入睡,故而思绪显得有些乱飞。 她一直都不知道闻一刀在哪,也不知道闻一刀在外边做什么,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与自己结婚,若说只是委曲求全,为了自己的母亲而为之,那,自己也能认。 自己,终究不是黄花大闺女。 小时候的那等记忆,终究是稀薄的可以忽略不计,要说那时候的感情能在断层十几年后还能保持并走到婚姻的殿堂,哪怕是头猪也不信,张晶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双眼涣散…… 那一年,她考上大学,欣喜若狂中意外听发小提到闻一刀,说是曾在县城的某个饭店遇见过,他那时候似乎是个厨子,那是她小学之后,第一次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虽说两家隔得不远不近,但毕竟是女孩子,甚少出门不说,哪怕闲暇时间亦是留在了书本里。 只是,那可是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却是对那个怎么就莫名其妙去当厨子的小学同学很是好奇,好奇害死人,多方打听后还真被她了解到了一些闻一刀的英雄事迹,但也只是当做笑料亦或者闲谈儿时的美好记忆而已。 大学的三年,难熬的三年,长相不差的张晶晶自然也有追求者,而且还不在少数,她常常自嘲道“大学除了谈恋爱,还能学到什么东西……” 父母第一次出远门,是为了她,更是为了家里独女的婚姻大事,是的,她差点就结婚了,可,当双方家长坐在一起的时候,却是又因为男方在某些地方的不妥协,让那等龌龊又可笑的事只得以泡汤而告终,为此她吞了很多安眠药,可惜的是,没死成。 六年的时光,为了那个男的,她曾堕胎两次,一次是他说二人正在奔事业的年纪,不适合立马要孩子,第二次则是这一次,打掉了腹中八个月大的孩子,选择在家休养,直至婶婶给自己做媒,对象是闻一刀…… 又是闻一刀,当初的那些好奇又再次涌了出来,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闻一刀时,他的那副不冷不淡,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认同的那个中性态度,真的让人恨得牙痒痒,但转念一想,却是又释然了。 毕竟是人,哪怕是同学又何妨,过了些年,走在路上,谁又记得谁,谁又认识谁…… 只是,当她了解到闻家的事情后,望着那坐在轮椅上时长昏睡的老妇人时,却是没来由一阵揪心的刺痛。 那一日,在闻家吃饭,她见老妇人说“一刀呢,要喝奶了……” 当时不知道老妇人的具体情况,以为二十七八岁的闻一刀还是个没断奶的奶孩子,不由差点笑出声来。 卧室里,忽而传出一阵轻笑声,不知张晶晶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只不过,那等笑声很是短暂,片刻后便消失无踪,昏暗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是在默默掉眼泪。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是心疼自己,更不是心疼闻母,而是可怜闻父,这世上竟是真的有那等刻骨铭心的爱情,这世上竟是真的有那等好男人,可以做到长相厮守,不离不弃,可以做到无微不至,关怀入微。若是,若是闻一刀的母亲真的不幸去世,那…… 她不敢去想象,强忍着闭眼睡觉,只是越是不想去想,那等念头却是越发深刻,她终是起身,睡意全无…… 卧室里又亮起了灯,而闻一刀那的灯却是根本就没关,他揉了揉眼角,点燃一支烟,望着手机里的母亲,暗暗失神…… 第166章 无聊至极 (谢谢徐仙笙的打赏,怪不得最帅的是你。。) 翌日一大早,张晶晶关门打车直接去了医院,待看到闻父蹲在走廊双眼通红时,似乎亦是有些泪水痕迹,不由赶忙上前问道“叔,怎么了?” 闻父见到是张晶晶过来,赶忙擦了擦眼角,故作平淡道“啊,没事,没事……” 等进了病房,却是看到闻母脸色蜡黄,与之前的苍白显得更加瘆人,周边满是仪器,仪器连接胸前、鼻子和脑部,左手右手肘部内侧插着吊针,闻父解释道“双手手臂已经打不进去了……” “哐当……”一声响,保温盒摔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响声…… 闻一刀忽然打了个冷颤,大夏天的,显得很是诡异,他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具体哪里却是说不上来,只是皱着眉头,沉闷的坐在老屋子门外小板凳上抽着烟…… 扫地的晏筱雨见他那般道“怎么了?” “啊?没,没事……” “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饱啊?” 闻一刀呵呵笑道“哪有,今儿个可是破天荒的吃了三碗米饭,怎么可能没吃饱……”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闻一刀下意识摸了摸烟盒,发现里面已然见底,不由有些郁闷的将之一把扔进前面的水沟中,这才苦着脸道“哪有小卖部,我要买烟……” “有,在广家桥,你忘记了?” 闻一刀顿时双眼上翻,想起第一次来时经过的那个石桥,不由暗暗点头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只是当他将车推出来时,又想起似乎,这老古董里面的油似乎要空了,不由再次叹气道“哪有加油站,要加油了?” 晏筱雨亦是指了指某个方向道“也,也是广家桥……” “额……” “等我扫完和你一起去吧,你看看车里的油还够不够骑到那,那儿不远的……” 二人驱车上路,走到一半的时候,车子就艰难的像是个老爷爷,闻一刀一阵郁闷,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个破地方,老子真想投资点钱,在这开个小卖部,或者整个加油站啥的,肯定挣钱……” 身后的晏筱雨嗤然笑道“得了吧,我保证你赔的叮当响……有你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但你不想想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人开?” 闻一刀冷哼道“顽固不化,哎,你们这些人那……” 农村的人与都市的人最大的差距就在于过惯了以前那约定成俗的日子,不会轻易接受改变,除非大势所趋,但显然,那等大势尚且还没有光顾这里。 老古董好在圆满完成了任务,等过了那石桥一点就是一个小卖部,小卖部里居然卖汽油,而是还都是用大可乐瓶子装的,一瓶十块钱,闻一刀说加油的时候见老板拿出可乐瓶还以为那真的就是可乐…… 回去的路上,闻一刀啧啧称奇、沿路碎碎念不断。 等回到家中,他又坐在门前,想着重拾起之前心中的那阵不安,但此刻却是再也琢磨不到,心烦意乱中,回到房间关上门,打给父亲,然后又打给张晶晶,待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这才长长输出一口闷气。 今儿个温度似乎比昨天还高,钓鱼却是自然不敢再去了的,昨天钓了那么一会,双手手臂之上已然脱了一层皮,此时见到亦是黑不隆咚,更别说不断冒油的脸了。 晏筱雨取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温加馨,现在的你看起来可比他黑多了……” 闻一刀反驳道“你懂什么,温加馨那是矮,外加黑,才是真的黑,我呢,再怎么黑好歹也有个一米八几的个子撑着,算不上……” “得了吧,就你理由多……” “可不,我也就脸上黑,手臂红了些,别的地方可是很白的……” 晏筱雨下意识问道“哪儿?”待见到闻一刀那贼兮兮的表情时,顿时上前作势要掐,被他躲过后,也就懒得与他计较。 回到老家,舒坦是舒坦,但就是无聊,闻一刀不断念叨着要不要去钓鱼,晏筱雨不想和他吵架,也就由着他在那念经似得,俩孩子在空调间玩的不亦乐乎,已然忘记了自己的亲娘是谁,晏母在厅里织地笼,据说一个可以卖个百十来块的…… 晏筱雨拿着手机不断翻看着,闻一刀晃荡来晃荡去,终是忍不住道“筱雨姐,找点事我做,快无聊死了……” 晏筱雨指了指外边道“帮我妈织网子去……” “不去,换个别的……” “干瞪眼……” 闻一刀气愤道“什么叫干瞪眼,我们现在不就是干瞪眼啊,无聊啊……” 晏筱雨解释道“我说玩牌,干瞪眼……” “不玩,没意思,哎,算了算了,睡觉睡觉,你去床上,地上借我躺会……” 无聊的人干嘛都无聊,哪怕躺着亦是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膈应的慌…… 闻一刀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等好不容易眯着却是听见晏筱雨“哎呀”一声,随后一脚踢在自己身上,他幽怨道“你干嘛啊,酸萝卜味的臭脚丫子想干甚?” 眼见晏筱雨都要伸进自己的嘴里来,不由后退了点这才道“怎么了啊?我打呼吵到你了么?” 晏筱雨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那个,陪我去趟镇上……” 闻一刀一愣,顿时大惊失色道“又去?” “哎呀,之前给孩子买的东西,刚才才收到信息的……” 上次去是中午,这次好在是上午,倒是不会那么赶,只是待出发后,闻一刀才发现,又没给他找头盔,不由沿路都在抱怨。 “是不是快递公司知道咱们无聊,故意拖延发货好给咱们找点事做啊?” 晏筱雨呵呵笑道“或许吧,其实我本来也打算晚些去一趟的……” “咋了?” “买菜啊,家里没多少菜了……” 闻一刀嘿嘿笑道“反正有鱼虾,别的我倒是不怎么在乎,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回来,你妈做的那个鸡子怎么没上次好吃了?” “哎……”晏筱雨亦是笑着道“我妈就那样,虽然做法一样,但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 “额,好吧,看来不是亲生的……” “找打……” “上次我看了,镇上根本没交警,红绿灯我都没能瞅见有几个,这次可不走那么多冤枉路了,就算被逮着了,我也懒得管,反正不是我的车……” “得得得,你高兴就好,跟个孩子一样……” 第167章 丰富多彩 先是取了快递,然后又奔向了菜市场,只不过这里的菜市场却是小的可怜,或许是邻近午时,根本没什么菜,唯有一家卖鱼的有人在,看着那懒洋洋的老板,抽着烟,一手抱着手机,一手扣着脚丫子,闻一刀顿时嫌弃道“老子哪怕再怎么想吃鱼,就这样也懒得买……” 无奈中,却是只得把注意打在了各大超市,超市虽大,但在这等炎热夏天竟是没有空调,偌大的地方唯有一些四周摆放的落地伞在呼啦呼啦,闻一刀好笑道“有这么些电扇,倒还不如直接安个空调省电,你们这的人都咋想的啊?” 晏筱雨摊开双手道“我哪知道……” 接连跑了广源、联丰和东方,这才买了些冰棍儿、可乐、棒棒冰,青辣椒,土豆,五香大料,麻辣香料,鸡翅、猪肉等等,那一袋袋沉甸甸的东西,闻一刀有苦说不出,本想搬箱酒回去的他果断打消了这等念头,不知道哪来的一个白色蛇皮袋,被闻一刀扛在身上,默默往前走,扭头之际,却是又见到晏筱雨作势要往服装店里钻,顿时激动的面红耳赤道“干嘛呢,你去服装店做什么?” 晏筱雨白了一眼道“还说呢,来的时候我妈讲,你那个短裤比抹布都烂,让我带你买一条新的……” “短裤?”闻一刀望了望身下道“我不穿短裤的啊……” 晏筱雨别过头去,红着脸道“短,短裤就是内裤……” “额……”闻一刀忍着笑意郝颜道“别别别,我那条穿了很多年,感情特别深厚,不需要再买,谢谢了啊……” “确定不要?” “真不要……” “可是,可是我已经扔了……” 闻一刀顿时郁闷道“你扔我心爱的裤衩子做什么?” “那么破,留着干嘛……”晏筱雨摆了摆手道“你既然不买就算了,走了走了……” 闻一刀一想到自己晚上穿着牛仔裤,里面多余的东西光溜溜的甩来甩去,就特别难受,终是硬着头皮,让晏筱雨去给自己买了一条。 等二人往回走的时候,晏筱雨又是停下道:“你看这儿……” 闻一刀顺着晏筱雨手指望去,赫然看到一家卖鞋店,店里关着门,也不知道她叫唤个什么。 “这家店是我姐夫他弟弟夫妻两开的……” “徐老哥他弟弟?” “对啊……” “我去,感情你姐嫁的不远啊,说起来,那个大哥哥,我还是没跟他一起吃过饭呢……” “哎呀,会有机会的,指不定咱们回去他就会带着琪琪过来呢……” 二人顶着大太阳,边走边聊,车子停在某个超市右边的小巷子里,刚提出来又听到有人拉着货车叫喊着卖西瓜,闻一刀好奇道“卖西瓜后面是喊的什么?” “满甜、满甜……” “额……”闻一刀忍着笑意道“走吧,走吧……” 开玩笑,昨天买的两个大西瓜,一个给了嘎嘎家,另外一个还剩大半边没吃完呢,还买,就算再便宜,也带不回去不是,那个破摩托,还不知道承不承重呢…… 能挂的地方基本都挂满了袋子,闻一刀生怕会掉,又结结实实绑了一遍,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渍道“好了好了,回了,回了……” 他见晏筱雨身上已然湿透,不由看的口冒白烟,咽着口水笑道“得增肥了,你看你把它给瘦的……” 晏筱雨没能听懂,待看到闻一刀的眼神时,顿时反应过来,捂着胸口气愤道“流氓……” 下午四点多才到的家,有些累的闻一刀躺在空调间的地上,一阵惬意,可还没眯多久,就被晏筱雨给打了起来。 他打着哈欠道“又,又咋了?” “他两要去采莲子……” 闻一刀摸了摸额头,苦笑道“能不去吗?” “不能……” 等又是热了一个多钟头,采了些莲子回来,闻一刀又钻进了厨房,那些五香麻辣大料可不是拿来看的,早上地笼里的龙虾之所以养了起来没吃,就是为了这一刻…… 炒了两种虾子,一个五香,一个麻辣,顺道还整了个赛螃蟹,三大两小五口人围在老屋门外的小四方桌上,闻一刀忍不住心中的燥热,终是将冰冻了的酒都拿了出来。 晏母许是吃不惯那等带壳的东西,吃的很少,反倒是琪琪和悦悦吃的多,但自然大多数都是晏筱雨和晏母拨的,闻一刀酒足饭饱后,指了指小沟外道“我先前看到那边有很多池塘,里面还有小木筏,要不要去玩玩?” 宁静的池塘,多了些热闹,晏筱雨带着琪琪坐在船头,扭头望着摇桨的闻一刀道“看不出来,你还会划船啊?” 闻一刀嗤笑道“小瞧人了不是,我告诉你哦,除了生孩子,没什么我不会的……” “来个大姨妈试试?” 闻一刀顿时偃旗息鼓,望着在岸边独自张望的悦悦,闻一刀忍不住好笑道“你说你家那孩子,明明还大些,怎么那么怕死?” 先前说要坐船,琪琪激动的连连摆手,唯独悦悦,苦着闹着就是不肯,一年后闻一刀才知道原来是有一次两个小家伙偷跑到嘎嘎后面池塘玩耍,悦悦失足掉进了水面,幸好乱蹬上岸,也正是那一次,这个小家伙对水有着深深的惧意。 小木伐游荡在水中央,闻一刀却是陡然将上身衣物脱掉,一个纵跃,“扑通”一声,直接钻进水里,水花溅在晏筱雨身上,她擦了擦脸上的水,惊喜道“闻一刀,你还会游泳啊?” 露出头来的闻一刀皱眉道“啥意思啊,这话说的,你不会?” “我不会,但是我想学……” 闻一刀脚踩着水下,招手道“下来吧,我教你……” 正当晏筱雨蠢蠢欲试时,一个扛着锄头的男子大声道“做什么滴,带着娃儿不要在水边玩……” 众人闻声望去,却是见到一个人快速走来,晏筱雨脸上一红,却是见到那人看到船上的晏筱雨诧异道“呦,你是,玉林嘎二丫头?” “啊,是,是的,伯伯好……” 闻一刀可不知道这是她家哪位伯伯,只是拖着重妥妥的水上了船,摇到岸边,那人嘿嘿笑道“都长这么大了,好些年头莫见了……” …… 不合时宜的打岔,众人却是不敢再在水里欢腾,回去的路上,闻一刀好奇道“刚才那人是你家哪个亲戚?” 晏筱雨微微脸红道“啊?我,我不认识……” “额,这一天天的可太他妈丰富多彩了……” 第168章 不能自拔 夜深人静,孩子已然熟睡,晏母望着手机屏幕尚还亮着灯的晏筱雨道“还在和小闻聊呢?” 昏暗中的晏筱雨顿时脸红否认道“没,没有……” 晏母缓缓坐了起来,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道“幺姑,你跟妈老实说,和小闻到底什么关系啊?” “哎呀,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晏筱雨有些微怒道“同事,朋友……” “可,可是幺姑,你要知道,你毕竟是个女的,还刚离婚,小闻这孩子好是好,妈就是怕……” 眼见晏筱雨放下手机,不再言语,黑暗中也看不见脸上什么色调,晏母终是忍不住继续道“妈不傻,还是有些眼力劲的,我倒不是怕别的,就是怕别人说三道四,要是,要是小闻这孩子真的也喜欢你,那你们在一起,妈是不反对的……” 外面的夜突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黑暗中的两双眼睛都默默睁着,像是要看破人间红尘情事一般。 闻一刀叹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坐了起来,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看似丰富多彩,实则日子难熬啊……” 这几天虽然过的很开心,但闻一刀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担心要是待的时间长了,别人会不会说这说那,自己倒还好说,大不了拍拍本就没什么肉的屁股走人,可一想到晏筱雨那儿…… 先前他在短信说“要不咱们明天就回去吧”,可晏筱雨却是不舍道“我还想再多待两天,多陪陪孩子……” 是啊,这一趟出来,本就是为了孩子,闻一刀不知道她这一次又是花了什么代价才有了这等机会,若是就这么轻易的回去,说实话,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孩子,都是很糟心的。 闻一刀再次叹了口气,挠了挠头道“费神经,伤脑细胞哪……” 费神伤脑的并不单单只是这儿,说到底,这等尚且没有发生的谣言之事,也只是闻一刀在自个胡思乱想,真正让他郁闷担忧的是家里,是自己的母亲…… 在他今晚刚进房间没多久,陆续接到三个电话,起先是梁凉打来的,欲言又止中说了些不疼不痒的话,哪怕闻一刀亦是觉得有些尴尬,其次则是姑姑打来的,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闻建军的电话没人接,雪梅怎么样了,闻一刀结结巴巴回复了几句后就被挂断了,再者之后又是张晶晶打来的,像是汇报工作般说是还在医院,不过好像过两天出院…… 第一个电话他想说又不能说,第二个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第三个电话却是不想说又不得不去说…… 烟已然渐没,闻一刀放在脚底下踩了踩,扔进垃圾桶里,这才躺下双手枕在头上望着那呼啦作响的落地扇…… 除了大清早陪晏阳去钓了次鱼后,闻一刀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似是大家闺秀般,成天赖在屋子里,晏筱雨心知肚明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假装如常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这等压抑持续了好几天,二人终是选择回公司,至于孩子却是留在暂时留在了这里,等暑假一过,琪琪的父亲徐老哥会过来接,到时候或许会顺道送悦悦回去。 火车上,闻一刀犹豫了很久终是忍不住摸着趴在自己腿上睡觉的晏筱雨说道“筱雨姐,回去后,我可能要请个假……” 晏筱雨挪了挪脑袋,好让自己舒服些,喃喃道“没事,你回家看看吧……” “你就不问我回去做什么吗?” 晏筱雨这才坐了起来,望着闻一刀淡笑道“你回去自然有你的理由,我信你……” 闻一刀一愣,淡淡一笑却是没有继续说。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总是建立在非常感情的基础之上,信则信,不信解释无数遍终是无用,闻一刀喜欢她的善解人意,更喜欢她的不刨根问底。 闻一刀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段子,老太太听别人说她在外地的老伴儿感情不专一,故而赶忙写了封信过去,信纸上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怂,没几天,收到老伴儿回信,信上也是只有一个字,是您,老太太看到回信,顿时一颗石头落了地。 当初闻一刀说给晏筱雨听的时候,她云里雾里,只是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但事后的闻一刀却是认真解释道“怂,说的是你是不是心上有两个人了?这是个问句,回信的您,则是肯定句,意思是我的心上只有你……” 男男女女,感情牵绊永远不仅仅只是柴米油盐,还有来自于各个方面的制约和诱惑,要的便是心,亦或者信。 闻一刀想回去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想着陪晏筱雨回老家的时候本就在想要不要回去守在母亲身边,眼下只是期盼着等将晏筱雨送回公司,然后梳理好公司近期的业务,再没有任何牵绊的回去。 晏筱雨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紧了紧握着闻一刀的大手道“闻一刀,我喜欢你……” 这句话闻一刀想听了无数次,但她没一次说,他不知道竟是在这等场合,不由迅速露出笑容,调皮狡颉道“说吧,又在耍什么花招……” 晏筱雨咯咯一笑道“被你看出来了?” “可不……” “我说真的,不过也却是有个请求……是请求不是要求……” 闻一刀一愣,见她扭头望着自己严肃道“回去好好待着,不要操心公司,公司有我和我姐……” 人的感情终是脆弱的,那等泪腺的神经若是被刺激到,眼泪将会如同江水一般,奔腾不息,闻一刀眼眶通红,他不知道晏筱雨知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事,但这句话听了后,竟是没来由的一阵心酸难受。 他摸了摸眼角,幸好没流出来,要不然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妈的,你说什么呢,害的我差点被感动的一塌涂地……” 晏筱雨有些心疼道“我说真的,虽然我们姐妹两挺笨的,但总是看着你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有些不太忍心,这次回去好好休息休息,顺便陪陪家里人……” “谢,谢谢……” 曾经,闻一刀对自己说过,学会不再哭泣,哪怕是父母面前,也要学会不再透露自己的感情,哪怕别人说你冷血,你也要在那微笑面对,没有必要让别人试图了解你,知我者为我分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带来无谓的解释和争吵,很多事情,可以感动,但却是不能流泪,因为一旦放任自己的感情,怕会让自己泣不成声,怕会让自己陷入太深而不能自拔…… 闻一刀,在这一刻沦陷了。 第169章 头七点灯 夜,静的诡异,父亲一直都在卧室里没有出来,闻一刀穿着白色长袍孝衣,头戴孝冠,跟没魂一样,颓然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街坊邻居将丧事所需一一撤走,梁凉望了望闻一刀,颓然叹了口气,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通过院子,去了闻建军的房间,片刻又折了回来…… 张父张母唉声叹气之余,见到女儿亦是穿着孝服,终是没再说话。 梁凉点燃一只香,朝着遗像上的女子拜了三拜,插入大厅香基台上的香炉里,他走向另外一侧,沙哑道“晶晶,没事回房休息吧……”张晶晶摇了摇头,无动于衷的盯着远处地面上枯坐的闻一刀。 “老张,你们要不也回了……” 张父张母暗暗点头,却是相约一起去了后院卧室。 梁凉是三天前回来的,闻家的雪梅终是从医院回来后的那天晚上,彻底的合上了双眼,陪同在她身边的只有老公和一个没过门的儿媳妇。 没有什么回光返照,也没有什么遗言,张晶晶曾对闻一刀说,母亲只是微笑的望着父亲,双手握的紧紧,然后缓缓松开…… 当时的闻一刀强忍着眼角的泪水低沉问道“那父亲呢?” “忍得很辛苦,但是没哭,只是双眼有些红肿……” 一个礼拜前,闻一刀将晏筱雨送到公司,没等开会布置工作就接到张晶晶的电话,顿时发了疯似得往家里赶,但是终究晚了些,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今天是母亲过世的第七天,按照村里的惯例,大清早的就由八仙抬棺安葬在了山腰上,闻一刀哭肿了眼,那一米八的个子直直弯曲成了一米六,他丝毫不觉得腰酸背痛,但心里的痛,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今夜是生人逝去第七天,村里的老人之前曾说,晚上子时需要制作纸灯笼,点燃在上山道路两旁,好照亮回家的路,可,现在不比往日,村里的干部却是说夏天温度很高,点燃灯笼害怕会引起火灾,故而争执不下,父亲已然失去了魂,回到家中就一直守在棺木旁,哪怕母亲上山入葬亦是没去,一直待在卧室里,没曾出来过…… 闻一刀见老人与干部争执不下,终是握紧拳头怒吼道“点,烧了山我负责……”那等腥红嗜血的眼神,任何人见之都有些害怕。 梁凉见状终是起身,先安抚了下闻一刀,然后再拉着那名干部到门外细细诉说了会,点灯,终是被允许,但却只是让象征性的点几盏,而且要注意安全…… 看看时间,似乎即将临近午夜,闻一刀眨着干涩的双眼,低沉道“晶晶,回房去休息吧,你爸妈还没出来,你过去说声,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要不在这里睡也行……” 张晶晶,捋了捋孝服下沿,起身朝着院子行去,闻一刀望着香基台上的遗像,终是再一次跪在面前哭了起来,守在这里的除了他,也就仅剩下梁凉了,他叹了口气,将闻一刀扶起安慰道“好了,一刀,不哭了,快到时间了,叔带你上山点灯去,你娘还要靠你找到回家的路呢……” 闻一刀哽咽中摸了摸眼泪,方一站起来,双腿一软,又是跪了下去…… 闻家出来往前走,会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方蜿蜒曲折的小路直通荒芜人烟的老屋墩,最里面的是梁凉家,因为这里的山势较平,故而一般村里老了人,都会选择从这里上山。 先前在闻家家门前的一颗老树上挂了一盏纸灯,本只要挂在最低的树杈上就可以,但闻一刀却是一言不发的爬上树梢,尽力挂在了最高处,他哽咽道“这样,母亲,母亲会瞧的清楚些……” 那个岔路口,终是又挂了一盏,梁凉手中提着几盏纸灯,望了望山腰处,似乎有些感同身受,亦是眼角湿润,二人走在黑夜中,经过梁凉家门前上山,在山脚下先挂了一盏,随后再到墓地,墓地不远处正是闻一刀曾晚上去过的那个小山头,山头不高,但确是能看清大部分村里的模样。 “一刀,按照村里的习俗,这里的灯笼不能挂太远,你看……” 闻一刀吸了吸鼻子忍着哭泣道“梁叔,我知道,但是我相信我娘也希望挂在这儿,这儿能一眼就看到家……” 那最后一盏纸灯,挂在了山头的一颗小树树梢分叉处,正对的方向正是远处闻一刀的小卖部。 闻一刀终是颓然坐在山头,大声放肆的哭了,哭的撕心裂肺,梁凉没有说话,只是陪同在他边上,任由他哭,当初自己父母双亡时,又何尝不是这般…… 一共五盏灯,如一个圆般,彼此能见,只是那个人,却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闻一刀哭了很久,梁凉亦是抽了好几支烟,嗓子里有写冒着火气,他终是弯下腰去,扶着闻一刀道“一刀,该回去了,纸灯引路,香烟清障,要续香了……” 闻一刀默默无言,起身对着那块墓碑,心中百般难受。 “梁叔,谢,谢谢……” 梁凉淡淡一笑道“不用谢,你也是我孩子……” 闻家主卧,张家夫妻陪在闻建军身边,那个后背微曲的中年男子仿佛这几日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怀里紧紧捧着一本枯黄画册,就那么双眼红肿低垂,一直紧紧抱着…… “我没事,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早些去休息吧……” 张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说什么呢,现在可是亲家了……” 张母摸了摸眼角,柔声道“想开些,今晚我们不走了,再守一晚上,晚点等一刀回来,让两个小的去休息休息,一刀那孩子,这几天……” 闻家前面的那条路,一辆车缓缓停在岔路口,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望着那边山脚下最里的房屋,一阵失神,等回过神见到路口书上纸灯时,身躯一颤,忍着哽咽道“快,沿,沿着纸灯过去……” 车子停在小卖部前闻家的面包车边上,一个身影蹒跚的下车,然后又迅速的朝着小卖部走去,等跨过台阶便看到正中心香基台上的遗像和三支炉香…… 来人身子一颤,终是忍不住往后倒去,靠在门上,哭嚎起来…… “闻建军,你给我出来……” 第170章 山下的泪 店里落针可闻,似是无人般,可等闻一刀与梁凉二人跨过台阶,闻一刀陡然双眼一凝,震惊的望着盘坐在地上哽咽的老妇人,他揉了揉眼睛,犹然不敢确信。 小卖部内一侧站着张家三口,另外一侧却是坐着一个沉闷抽烟的魁梧壮汉,闻父怀中紧紧捂着原本泛黄画册,双眼通红垂下,无神的靠在香基台上…… 进门的动静惊动了张家一家三口,却是没有惊动闻父和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哪怕另外一侧沉闷抽烟的壮汉亦是只复杂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似是有些愧疚的不忍去看。 闻一刀脸上青筋凸起,呼吸急促,先是望了望父亲,然后挪回目光,迅速上前想要扶起老妇人,但犹豫了一下,却是直挺挺跪在老妇人身侧,低头扣在地面没有说话。 “呵呵呵……” 忽然传出了一声凄惨而又激动的干笑声,只见梁凉浑身颤抖中不断摇头又点头,双手十指紧扣手心肉里,柔情的盯着那个坐在地上的老妇人…… 几十年的时光,可以吹散很多事情,可以遗忘很多故事,但有些人、有些事,会刻骨铭心般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只待有一天,骤然喷发出来。 几步路程,梁凉却像是走了一辈子,他缓缓底下,望着一直低头的老妇人柔情道“琳,琳琳……” 有心想去抚一把那三千烦恼丝,却是被她扭头躲…… 张父干咳了一句,出声道“那个,老闻,老梁,我们,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帮忙……” 闻父机械的抬头,朝着张父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又是无神的垂了下去,闻一刀深深吸气,起身,却是朝着张家方向扣了一扣,张母一边说着“受不得、受不得”,一边想着过来扶起他,但张晶晶却是制止了母亲道“妈……” 张家人走了,冯诤揉了揉胖脸,走到香基台前,点香入香炉,跪倒在地,拜了三拜后低沉道“我去外面抽会烟……” 闻一刀跪着转身,亦是想着朝着这位壮汉扣首,却是被冯诤迅速托起嗔怒道“你这傻小子,做什么,要是不嫌弃,陪你冯叔去外面抽支烟去……” 闻一刀默默点头,却是将店里让给了有心结的老一辈人。 虽说夏日,但山区的午夜却是很冷的,山峰呼啸中,从山间的各个缝隙吹散在屋外,冯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望着远处的几盏亮着火光的引路纸灯叹气道“前天一大早就接到罗琳的电话,当时我正在云浮办事,也就耽搁了一天……” 闻一刀忍不住抬起头一脸阴沉,冯诤亦是看了看店里,顾不得那些哭喊声,终是拍了拍闻一刀的肩膀,示意上车去坐会,像初次见面一样…… “那个,你姑姑,那天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很哽咽,像是哭过,这辈子他从没求过我什么……”冯诤嘬了嘬嘴道“我猜到了肯定是出事了,等昨天大清早赶到她那儿的时候,她的眼睛红的有些吓人……” 闻一刀摇下车窗,一耳听着店里的哭声,一耳听着冯诤继续说道“开了一天的车,越是临近村子,你姑姑就越是颤抖的厉害,她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嫂可能是走了……” “嫂、嫂子……”闻一刀喃喃着重复这个名词。 冯诤干咳了一句道“我前好几天就知道梁凉那小子回了老家,一想到你姑姑说她嫂子过世了,我就想到了有可能是你家……一刀,节哀……” 感受着肩膀轻轻拍打的那只大手,闻一刀几近无声的摇头道“我没事……”下意识抹掉眼角的湿润,他深深吸气道“梁叔知道你们来吗?” 冯诤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开车有些久,虽说知道你姑姑伤心,但是害怕不安全,途中休息了一阵子,等赶到这里的时候,遇到几盏纸灯,你姑姑说让我快些,等到了你家,发现你们不在,你家店里只有一个小姑娘穿着孝衣守在那儿……” “有些事情,他们那,是不会跟你这个小辈说的……”冯诤复杂道“我们进来后,你姑姑一看到台上你母亲的遗像,就差点昏倒,还好那儿小姑娘扶住了,你姑姑哭天喊地了好一会,然后大声朝着院子里大叫道闻建军,你给我出来……” 闻一刀迅速侧目,却是见到冯诤欲言又止,终是叹气道“你父亲出来后见到你姑姑亦是十分震惊,但不知道怎么,像是没魂一般,靠在那儿一动不动,但我看的出来,你父亲很难受,很难受,他手里捧在一本泛黄的相册,任凭你姑姑怎么打、怎么抢就是不松手……” 闻一刀能想到当时的模样,不由再次低下头去,泪水直流。 “你姑姑骂了半个多小时,店里的人都不敢吭声,你父亲只是默默红着眼睛,靠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二人不一而同的望向店里,却是见到梁凉红着眼睛跑了出来。冯诤脸色铁青,终是奋力下车,走到那颗树下,拍着梁凉的肩膀,低语着什么…… 车里的闻一刀没有下去,双手扣在车前,头埋的很深,双肩耸动。 梁凉缓缓蹲了下去,哭的像个孩子,店里老妇人的哭声已然渐渐沙哑,闻一刀揉了揉发涩的双眼,下车,望了望梁凉方向,缓缓朝着店里走去。 父亲颓然靠着墙坐在地上,姑姑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冷冷直视着他…… 闻一刀没有想要去劝解,默默走到香基台前,上香,拜了拜后,这才低声道“姑姑,当年的事情你不要怨恨父亲了……” 罗琳与闻父均像是没听到一般,闻一刀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垂着头说道“我只是小辈,不敢去说是非,但是你们是我仅,仅存的亲人,我想你们不好说,眼下由我来说,姑姑你当初从家里逃去三和是父亲暗中帮衬着的,当初爷爷病重,你回去的时候父亲赶你也是不想你因此陷入进去,你那时候生活不错,父亲不希望你入那个火坑……” 闻一刀洋洋洒洒说了很多,闻父震动,罗琳却是仍旧冷冷盯着他,待闻一刀说完,只是缓缓扭头望着自己的外甥道“那又如何?” 闻一刀没有再说话,闻父艰难爬了起来,望着眼前视自己无仇人的亲生妹妹,暗暗点头道“妹,这些年,是哥的不是,苦了你了……” 自古亲情溶于水,自古亲情又多情,罗琳终是又不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抱着闻建军的肩膀,使劲的哭,使劲的摔打…… 第171章 心结渐解 天色渐亮,闻父终是扛不住昏睡了过去,冯诤轻巧将他抬进了卧室,那本抱得死死的相册被他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哪怕以他的性子亦是忍不住眼角发酸,心中暗道倒是有些小瞧了这闻建军…… 罗琳红着眼睛走了进来,给他盖好被子,将那本相册抢了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后,吸了吸气,又轻轻将相册仍在桌子上冷冷道“都是以前的老照片,有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留着做什么……” 冯诤呵呵一笑,指了指外边压低嗓音道“等很久了,去和他聊聊吧……” 罗琳脸上一红,复杂的神色变了又变终是哽咽道“老了,都老了,都,都没那么重要了……” 闻一刀将家里稍作收拾,出来后却是发现梁凉已然不在,等自己跑到院子里,父亲的卧室亦是没有看到,不由吸着鼻子道“姑姑,冯叔,你们要不要休息休息……” 冯诤打了个哈欠,指着外边道“你梁叔还在外面吗?” 闻一刀看了看罗琳,摇了摇头道“先前还在,我一扭头就没看到……” 罗琳身子一颤,仿若心中顿时少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般。 不久后,闻一刀见到姑姑迅速朝着岔路口走去,不由脸上露出丝丝微笑,身侧的冯诤亦是笑着道“这两个人从以前就是这幅臭脾气,明明都放不下,还总挂在嘴边说什么老了,不重要了什么的,装的也不嫌累的慌……” “冯叔,我姑姑这些年没什么工作,是不是你暗中打的钱?” 闻一刀说的很突兀,冯诤眉头一挑,没否认也没承认,似是诧异道“怎么说?” 闻一刀抽出两支烟,递给冯诤一支道“我曾听姑姑说起过,当初在我爷爷病逝之前,只找过你借钱,她的银行卡和当初换过之后的电话,也就你有……” “福尔摩斯闻一刀?”冯诤打了个哈哈,终是暗暗点头又摇头道“可以说是我,但也不算是……” 他拍了拍似乎瘦了不少的肚子,望着梁凉家的方向道“你梁叔当初本是跟着我做事的,但有一次在南边见客户时,意外在会所里碰到了你姑姑,那次我还把客户打了一顿,生意自然没做成,你梁叔也正因此引咎离职,该拿的钱却是一分都不要,我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勉强,但那些钱一直分批打到你姑姑的账户上,至于她用还是没用,我却是不知道,所以说啊,你小子虽然猜到了些,但却是没有猜到全部……” “当初你们全部都在三和,我姑姑走的那一年,梁叔真的有去找过吗?” “找过……”冯诤肯定道“而且是很多次,小半年时间基本都没有做过什么正经工作,总是往南边跑,但是一直都能带回来……” “没能带回来?”闻一刀眉头紧皱道“是没找到,还是我姑姑不愿意回来?” “都有吧……”冯诤活动了下脖子悠长道“你姑姑性子很倔,跟驴一样,就算梁凉找到了,也会换地址的……” “我曾经听我姑姑说,她当初离开的时候,跟梁叔说的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并没有说不回来啊?为什么?” 冯诤脸色一愣,却是冷哼一声道“别提了,一提老子就一肚子火……” 四目相对,二人轻轻呼出一个名字,异口同声道“王倩……” 显然,看似粗狂老实的冯诤知道更多的内情,但他在意兄弟情义,当初也不想去破坏看似和平的家庭,更何况那时候罗琳一直了无确切音讯,故而一直都没有道破,哪怕这次带着罗琳过来,日后梁凉问起时,也只会含糊过去。 冯诤的话一直游荡在其耳边,那个叫做王倩的婶婶有外遇,当初三和的人竟然全都知道,但只是说对象是以前的老板,哪怕梁凉也知晓一二,是个姓沈的胖子,当初因为金融诈骗,跑路了,后来王倩从那家公司走了后,回了老家结了婚,之后又离了婚,至于和梁叔之前的关系,却是一直都没人知道多少,反倒是之后姑姑走了之后,那个叫做王倩的女人才鸠占鹊巢与之开始生活在一起,组成没有血缘关系的畸形家庭,才被冯诤等人熟知。 闻一刀忍不住出声道“我现在在龙华那边和朋友开了家策划公司,曾在三和散步的时候见到那位婶婶穿的很暴露,上了一个胖子的车,二人的关系很暧昧……” 冯诤一愣,转而双眼微眯,冷笑道“暧昧?哼,怕是不要脸吧,一刀,你跟你梁叔说过没有?” “还,还没……” “那就好,那就好……” 闻一刀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这等事情怎么还能用“那就好”来形容呢? 冯诤打了个响指,怒其不争道“说了也没用,不管你梁叔信还是不信,终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的,那家伙,哼,说他硬吧也确实是硬,说他没用,说到底,也正的是无用的可怜人,一刀,你不说是对的,这等阴司事,我来处理便是……” 闻一刀不知道他来处理是怎么个处理法,但是心中对这位叔叔着实有了敬佩,默默为自己的兄弟,不露痕迹的,倒是真的羡煞不少人。 闻一刀抓紧时间去卧室眯了会,村里人在早上陆续提着东西来闻家慰问,这是村里的习俗,每逢有哪家人过世,都会在出殡之后的隔天早上来看望一二。 只是,闻家父子二人都不在,留在大厅的竟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胖子,他只是说自己是闻家远方亲戚,但一切礼仪却是做的头头是道,丝毫不输女人…… 张晶晶来了后,道了一声“叔叔好”,然后便拉着母亲去了厨房做早饭,张父留在店里与冯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委实心中忐忑,门外的那辆车据说百十来万,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家境殷实,亦或者说自己能力差他千万里。 没多久,梁凉拖着厚重的眼皮过来了,冯诤扔给他一支烟,他接过吸了一口道“我让琳琳多睡会,冯诤,谢谢了……” 冯诤不以为意道“谁让老子摊上你这么个兄弟,怎么样,心结解开了没有?” 梁凉淡淡一笑,笑容却是比任何时候都灿烂,冯诤双眼一亮哈哈大笑道“解开了就好,那老子就舒坦了,先前还在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来搪塞你呢……” 二人并无多言,只是相视一笑。 第172章 姐妹争吵 不知道是不是患得患失便容易做噩梦,这些天来,晏筱雨总是在做噩梦,搅的自己没日没夜头疼不已,那个人渣不知抽的什么疯,在好了一阵子后,又开始变本加厉的持续骚扰,一想到那句“要不咱们来个三结三离如何”,晏筱雨就忍不住反胃一阵恶心,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当初真怪自己眼瞎,挑到这么一个,可,终究孩子在他手上…… 晏筱雨将手机静音,仍在一旁,任由它在那不断忽闪,她卷起袖子,坐在沙发上掐着青菜,本以为闻一刀不在,晏艳会定时回来,但她着实有些想多了,赵磊的“爱辣油”开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开业的缘故还是晏艳的缘故,公司里的员工相继捧场,以至于人手完全不够,晏筱雨见姐姐动不动就在那帮忙,甚至公司的事情都有些不怎么上心,冷眼旁观中却是有些想念那个大个子了。 当初从老家回来,闻一刀接到电话就红着双眼急匆匆的走了,她只听到他说“我家里出了点事,要回去待一段时间……”可晏筱雨不是傻子,自然不难想到是他的母亲,除了默默担忧,似乎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天以来,她强忍着没有去联系闻一刀,但内心的空虚与担忧却是愈发强烈。 今天在公司午睡时,做了一个很不好很不好的梦,晏筱雨梦到闻一刀的母亲过世了,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在回老家之前,她清楚的记得曾听到闻一刀给家里打电话,说是他母亲住院了,若是,那等不好的梦真的是现实,那她该后悔死…… 还记得那天晚上在三和,闻一刀所说的那些话,她就忍不住浮想联翩,当初他父亲卖房子是不是就是因为给他母亲治病…… “但愿不是那样……” 晏筱雨喃喃自语中,却是再无心思去单独做饭,今天一整天都没吃,公司一大堆事都要自己去梳理,眼下除了自己谁也指望不上,以前的闻一刀也是这么过来的,她忽然想到闻一刀每日都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又是有些心疼他,那些公司琐事可是很少见他抱怨过,等到自己动手处理时,才知道,原来是如此的麻烦…… 头又开始疼了。 她将青菜放回冰箱,洗了个澡后就钻到了床上,睡到懵懵懂懂的时候,却是见到有人开门,晏艳回来了,见屋子里乌漆墨黑,不由诧异道“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本不想出声的晏筱雨闻之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不冷不热道“早吗?你也不看看几点了,一个女的,成天那么晚……” 已然临近午夜,似乎确实是与“早”沾不上什么边,晏艳孤疑的望着那没有关门躺在床上的人缓缓坐起,也不开灯,好奇道“这是咋了,怎么跟吃了炸药一样……” 以前万事有闻一刀抬头,晏筱雨总是表现的终追终究,像今儿个这般语气生硬却是让晏艳有些郁闷,她换了鞋,继续道“我又没招惹你……” 此话一出,晏筱雨顿时从床上坐起,盯着外面道“你是没招惹我,可是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大姐,干脆别回来了啊,这几天你在公司也是缠着那些设计师给赵磊做宣传彩页,公司上上下下,你管过多少,一到中午十一点半还没下班就跑去帮忙,下午四点多也是,走的比谁都勤快,你要是办正事,我不会说你,可是,你想过没有,眼下闻一刀不在,我们都是老板,是不是有义务将自己的本份之事做好先,爱辣油那儿你又没投钱,也总说只是一个玩的好的朋友,可是你这样真的会让人寒心,这个公司,也不知道你还要不要开了……” 晏艳楞在原地,昏暗中的双眼对着屋里的双眼,依稀能看到彼此双眼中的愤怒。 陡然间,有人大声反驳道“我怎么就不管公司了?那些与施工单位衔接不都是我做的,我做完没什么事,难道就不能下去帮个忙?” “你是衔接了,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些都是闻一刀之前就沟通好的,你只要下单检查就好了,别说你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能做,还有,我没说你不能去帮忙,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是不是应该等到下班之后再去,人家忙不忙的过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是挣钱了会给你分红还是怎么滴,就真的那么眼馋……” “晏筱雨,你吃错药了吧你,什么意思吧?”屋外的人终是忍不住咆哮道“你要是看不惯我,大不了,我不干了便是……” “不干就不干……”晏筱雨亦是气愤道“听不得任何话进去,你自己想想,当初是你要开公司,让我和闻一刀来帮忙,你可是我姐,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拉着闻一刀一起投了钱,你可想过我和闻一刀的处境?眼下倒好,公司刚刚迈入正规,你不但不以身作则,还总是擅自离开岗位,去帮衬着别人,于公,你自己说合不合适,爱辣油离公司这么近,公司的员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会怎么想,再说私下,有哪天晚上你是和我们一起待在公司加班的,又有哪一次,你是和我们一起回家的?家里没有吃的吗?是需要你来做饭吗?外面的你朋友的难道吃起来就真的香些?你之前总说我们有什么决定不和你商量,你倒是在场啊,哪一次你在?难道自己家开的公司还非要浪费上班的时间开会才能解决?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回来咱们一边吃饭一边好好商量商量?我,真的看不懂你,你说不干就不干,说的这么轻而易举,真有些让人发笑,公司前前后后投了五十多万,你要是不干,随你,那钱就当是我借你的,不管今后挣了亏了,以后还你便是……” 晏艳脸色铁青,气的一脚穿着鞋子,一脚光着,索性将那只穿上的拖鞋亦是甩掉,插着腰冷声道“我一向上班是上班,下班时下班,分开的很好,不会像你们那样,总待那也没见你们捣鼓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再说了,你说我如何如何,可想过你们自己,你们一走就是一个礼拜,回来没一天他又走了,又是把公司当什么?” 晏筱雨怒极反笑道“算了算了,我和你沟通不了,就这样吧……” 门“啪”的一声被带上,晏筱雨七窍生烟,她不断摇头,自嘲道“果然被闻一刀说中了……和熟人,和朋友真的不适合一起共事……” 半个月前回家,她跟晏艳说过理由,她亦是说是该去看看悦悦,正好顺带带琪琪一起回去玩玩,眼下倒好,变成了这等借口,至于闻一刀,她却是不想去说,人家母亲住院,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再说了,请假又不是没有扣工资,怎么一说出口就变了味呢…… 正当她难过之际,却是再次见到那手机喷出一条又一条的恶毒短信,终是忍不住放肆的哭出声来…… 第173章 豪赌人生 晏筱雨头很疼,她经不起熬夜,更受不了吵架,起来后的脑袋跟拨浪鼓一般,晕晕乎乎,分外难受。 晏艳的房门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但晏筱雨见状却是心中十分难受,昨晚确实是自己太过分了些,只是,这些事要是她不说,估计闻一刀宁愿自己难受多劳多做也是不会说的。 他爱屋及乌,会顾及她们的感受,但她却是于心不忍。那个任何事情都装作一脸风轻云淡的人,实则内心脆弱的很…… 等来到公司,永远第一的晏筱雨却是成为了第二,她见到晏艳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没有去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默默走进了仓库。 除了摄影棚,展厅和面试间以外,还有三间办公室,一个专门用作设计,一个是晏筱雨和晏艳的工作场所,而剩下的那一间,便是仓库了,仓库占地极大,紧挨着闻一刀的办公室。 各种图纸、染料桶、工具箱、亚克力面板等等随处可见,晏筱雨默默走进闻一刀的办公室,将门轻轻带上,一边望着窗外,一边快速的啃完手里的包子。 窗外便是后面的巷子,巷子中的缝隙能见到爱辣油的大门和招牌,晏筱雨记得闻一刀特别喜欢站着抽烟,顺便观望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人群…… “原来他早就知道,就是不跟我说……” 男人和女人间的冷战是门艺术,那发生在女人和女人间就是纯粹的故作冷漠了。 晏筱雨催促着设计进度,联系着施工单位,指导着染料的进程,更正着用料材质,一整天下来竟是忙的不可开交,以前这些活都是闻一刀来完成的,她们只要负责衔接和跟进,接触了几天后,晏筱雨便迅速上手,那等充实而又疲惫的生活其实也蛮好,日后倒是可以为他分担不少压力。 外出倒了一杯水,却是发现外面的员工已然全部走光,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下班多时了,望了望自己的办公室,不由内心一阵沉默,果然,又走了…… 她不削去起身去看那缝隙中的招牌,更没兴趣去管他人如何如何,反正说已然说过,听与不听,做与不做却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少了谁,地球都在转,是不是这个理儿? 晏筱雨将今天的报表一一核对,等确认无误后,这才收拾挎包,准备回去,昨晚买了青菜,那就直接回去吧。 走到半路,电话却是响起,以前的那个电话已然被其无限静音,仍在挎包里供了起来,轻易不会拿出,眼下用的是公司成立时,闻一刀专门买的,她拿起放在耳边轻声道“喂……” “回来吃饭……” 电话里只有这寥寥四个字,晏筱雨深深吸了口气,不由加快了步子。 回到家中的晏筱雨冷着脸,晏艳亦是冷着脸,但却是手脚哪里的盛出锅里的菜挡在简易四方桌上道“吃饭了……” 四个菜,红烧茄子,清炒菜心,青椒肉丝和买来的凤爪,晏筱雨沉闷的扒拉着碗里的饭,晏艳却是将碗筷放下,取出两个高脚杯,取出红酒和雪碧,随后递给晏筱雨半杯…… 二人各自抿了一口,又继续沉闷的吃饭,晏筱雨忍不住嘀咕道“没闻一刀做的好吃……” 说罢,二人顿时一愣,纷纷抬头,四目相对中,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晏艳说道“他毕竟是个厨子,我们谁能比得过,有的吃就不错了……” 晏筱雨喝了口红酒,指着桌上道“这个淡了,这个咸了,这个又太辣,你应该没处理里面的辣椒籽,倒是这凤爪,估计是买的缘故,倒是好吃点……” 晏艳没有反驳,却是忍不住叹息道“很久没做,生疏了……” “姐,这酒拿来的?” “朋友送的,口感还行吧……” “我不懂,但是喝着感觉还不错……” 晏艳放下杯子,贼兮兮的又从冰箱上面搬下一个纸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全是零食,晏筱雨诧异道“这么多吃的啊?是你那个朋友寄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啊,我本来不要的,但也不知道怎么滴就寄过来了……” 晏筱雨拾起一袋果干,直接拆开吃了一个道“干嘛不要,不吃白不吃……” 等收拾好碗筷,二人坐在沙发上品着红酒,吃着零食,一阵惬意,明天周末,倒是能好好休息休息,但晏艳却是开口道“明天还去公司加班吗?” “不一定,明天再看吧……” “哦……”晏艳低声道“筱雨,对,对不起,昨晚是我的不是……” 晏筱雨一愣,顿时爬了起来,抱着她道“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的语气没控制好,说来很多难听的话,姐,你不会生我气吧?” “你也知道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啊……”晏艳咯咯笑了笑,但转而又沉寂而轻声道“其实你昨晚说的都对,只是我把什么都看的太浅薄了些,去张磊店里帮忙其实也是为了想学学那门手艺,你姐我已经三十六了,奔不了几年了,原本是想着眼下公司不忙,我正好可以顺势将卤肉学到手,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就回老家开个卤肉店……” “可是,姐,你……” “我知道……”晏艳打断晏筱雨继续道“公司要有公司的规矩,我们眼下要做的就应该是将自己的事业做好,不能三心二意,若是以后做的好了,指不定以后都成富翁了,也不必去做什么卤肉了可是的?” 晏筱雨淡淡一笑道“我们一起努力,可以的……” 当初晏飞飞拿了二十五万出来,晏艳拿了十万,闻一刀出资了八万,而后又追加了五万,主要是因为晏筱雨没什么钱,留下急用打官司的钱之外,手头只有不到五万块,还得生活…… 晏筱雨知道闻一刀贷了两次的款,她也知道那十万是晏艳所有的积蓄,至于自己,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豪赌人生,姐,我相信我们会成功的……” 晏筱雨再次肯定道,却是忽然想到了闻一刀,眼下的他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或许是酒精的刺激下,二人竟是愈发没有睡意,眼见才九点多,却是又结伴外出散步。 晏艳好奇道“去哪儿啊?” “三和,姐,我带你去三和看看……” 第174章 夜游三和 一般都是男女牵手压马路,女女结伴逛商场,今晚的东环一路与三联路交叉口却是迎来了两位女子姐妹花。 晏艳望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道“怎么今天带我来这儿了?” 晏筱雨匪迷所思道“姐,你来过?” “来过啊……”晏艳理所当然道“那时候刚来这边进厂的时候就来过,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是龙华公园……” “好,好想是的吧,我对这边不怎么熟……” 二人趟过十字路口,周边渐渐开始闹哄哄的一片,打趣声、笑骂声、哄闹声,声声入耳,等小心翼翼迈过前方的污水,看着屋檐下或坐或躺的年轻人,晏艳终是忍不住一脸嫌弃道“这些人真的是,成天在这待着干嘛……” 不到龙华,不知龙华,此话说的并非这座城市的独有魅力,风景亦或者机会,而是说的这群如同生活在臭水沟里的蛀虫,对,的确是蛀虫,亦或者说是过街老鼠,这座城市,因他们而得名,但却是个不怎么好的名声。 晏筱雨没有答话,她学着闻一刀,默默走过,如同走马观花般,那些三和大神一个个再次清晰的展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下,不知羞耻的,满不在乎的,亦或者无所谓和无所畏惧的…… 习惯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习惯了三和就哪哪都不想去了,习惯了三和甚至能防寒预暖,习惯了三和也就有很大可能再也走不出去了。 梁凉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似乎在逐渐养成这个习惯,晏筱雨有些怕…… “咻咻……”忽然间,一阵口哨声竟是响起,晏艳顿时冷言望去,三和市场铁栏杆处坐着几个撑死了十八九岁的男孩子,他们穿着破烂牛仔裤和发黑的白t桖,正对着二人嘻嘻大笑…… 若是晏筱雨,自然只会会脸色一黑,加快速度离开,眼不见为净,但晏艳却是决然不会,她一手作势护着晏筱雨,大怒道“有病吧你们……” 为首的那名小年轻指着晏艳呵呵笑道“看吧,看吧,我就知道这个会发火,拿来拿来,没人一支烟……” 晏艳一脚踹了在铁栏杆上,却是吓了里面的人一大跳。 或许是晏艳的脸色太过难看,以至于那几位小年轻吓的都不敢出声,直至二人走远,这才又发出阵阵哄笑。 “没出息,窝囊废,活该一辈子待在这儿……” 这等话晏艳说了好多遍,但犹自感觉不到解气,若非晏筱雨拦着,估计她很有可能会拎起一块板砖砸过去…… “三和的人都是这些损人……” 晏筱雨终是小声嘀咕道“姐,其实,也,也不见得……” “什么?”晏艳再次重复道“你说什么,喂喂喂,先前人家在戏弄咱们,你还跟人家说话啊?” 晏筱雨顿时苦笑,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姐,消消气,消消气,我们再走走就回去……” 三和占地极广,楼下店铺绝大多数都是后缀挂着“人力”字眼,屋檐下围满了人,有的席地而坐,有的玩着扑克,有的聚在一起说着荤段子,有的捧腹哈哈大笑,有的靠在墙壁上时不时环视四周,但绝大多数都在低头玩手机…… 晏艳忍不住啧啧笑道“我的天哪,清一色的苹果啊,筱雨,我怎么感觉咱们混的还不如他们……” 晏筱雨亦是笑着道“好像是的,要不咱们也加入进去?” 晏艳嗤之以鼻道“不要,你也不看看,虽然女孩子也有,但是真心没几个……” 兜转到正门,门外有一个公交车站,车站外停着一辆大巴车,大巴车们打开着,陆续有人扛着箱子上车,排队的人群嘈杂一片,时而有人嘀咕道“确定二十二块钱一个小时吗?”“是不是黑坑啊?”“有谁知道管吃不?”“确定一日一结不,我撑死只做两天呢……” 晏筱雨由衷道“以前我也在网上看了很多,本以为有些夸大,但来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形容词竟是尚且不能表达真实情形的万分之一……” “那又如何……”晏艳冷冷一笑道“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这些人那,没救咯……” 晏筱雨没有反驳,当初她也是这样,只不过在闻一刀那一次谈过之后,这才有所改观。 极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地方,三和,住在一批又一批新老更替,万古不变的三和大神,那些对生活没有目标,没有动力,甚至不想改变自己生活的人,厌弃长期工作,只做日结零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的年轻人。 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他们是一群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愿意通过努力来改变生活现状的懒散之人,不值得同情,但闻一刀曾说过,那些只是表像,每一个打工者最初来到三和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还有着改变生活现状的斗志和决心,但是因为后期工作过程中的经历亦或者是业余时间的外在因素才导致了他们开始畸形的朝着“混过今天,不想明天”的方面去发展。 他们已然看破红尘,他们已然舍弃了现世,或许是红尘放弃了他们,也或者是现世遗忘了他们,所以他们只能在现实最为糟糕的时候,在虚拟的游戏世界中谈恋爱、幻想着风风光光的结婚和生子从而找到美好愿望中的自己。 这无疑是最为可悲的一件事情。 这无疑是最为心疼的一件事情。 他们原本与普通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原地踏步停止不前才使得他们与快节奏的社会和时代脱节。 一想到这里,晏筱雨顿时苦笑道“姐,闻一刀曾说,其实,我们也算是三和大神,你是,我是,闻一刀也是,只是形式不一样而已,但到最后终究逃不过这等命运……” 晏艳眉头一挑,诧异道“他还说什么了?” 晏筱雨回想了一下,继续道“他还说,他的一个叔叔曾说他很少走远,因为他,怕走丢,因为走丢了,就很难回去……” 空气并不怎么清晰的避难所,拥挤的视线、恶劣的环境、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群体,这里是三和…… 贫困、阴暗、污秽,徘徊、张望、流离失所。 晏艳有些想反驳,但待细细回味那句“很难回去”后,也就默默没有吭声。 晏筱雨深深吸了口气,挽着晏艳的手臂道“姐,回去了,回家了……” 第175章 明天意外 闻一刀曾听梁叔说过:很多在三和的人,想走走不了,有家想回不能回,只能待在三和,因为三和那里都是他的家人,不管他们如何取笑、欺骗和攻击,他们都有一种无形的链接和认同,是无根、无爱、无意识,所以他们之中有些人走上了极端,用那极端的方式选择逃离…… 迷失,最怕的便是迷失,除了那些走上极端的人之外,还有一群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迷失者,他们选择丢掉自身魂魄,舍弃那种生而为人的尊严,沉寂在三和,老死在三和,浑浑噩噩中混迹着一天一天又一天,直至出现某种意外,让自己好得以回复清醒。 晏家姐妹回到家中又喝了些酒,二人躺在沙发上,迎着外面吹进来的少许微风,安安静静,没有多说话,似是在回想三和。 晏筱雨拿出手机,发现那个十几天都没音讯传来的闻一刀竟是破天荒发了个短信过来,短信只有寥寥三个字“对不起”。 这等道歉来的没有任何缘由,让人疑惑,晏筱雨顿时回复道“你怎么对不起我了,不要跟我说这个,家里怎么样了?” “我母亲过世了……” “轰”的一声,天空炸响,先前尚好的午夜竟是陡然下起了大雨,雨势片刻便达到了顶峰,哗啦啦的击打在人心中。 晏艳喝的有些双眼迷离,她依稀听到晏筱雨喃喃说了一句什么,顿时一把弹了起来,震惊道“什,什么,你说什么?” “闻,闻一刀他母亲过,过世了……” 晏筱雨说了很多,但闻一刀终究是没有再回复,她哭了,不断喃喃道“姐,都怪我,都怪我,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他送我回去了……” 晏艳亦是双眼有些微红,抱着晏筱雨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晏筱雨却是第一次醉着睡着的,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双眼红肿,天还没亮,外面的大雨哗哗啦啦,没有丝毫要停歇的迹象,她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呆呆坐在床上,望着外面的大雨,内心后悔的又止不住要流出泪来…… 人生路途漫漫,明天与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晏筱雨在这一刻很想念闻一刀,但她却是不敢问,思念,如同潮水般,奔腾不息。 翌日一大早,晏艳罕见没有出去,她早早的来到晏筱雨的房间,二人窝在床上,却是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最终只得求助般打给晏母。 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说的云里雾里,似乎当事人敷衍的什么都听不进去,说着说着,晏筱雨竟是又忍不住流出泪来,晏艳看了一眼,别过头去,又去了卫生间,晏母在电话里担忧道“幺姑诶,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哭什么啊?你,你别哭啊,跟妈说怎么了……” 晏筱雨只是在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晏母以为是那个人渣又说了些什么难听至极的话,终是忍不住叫来悦悦,本以为看在孩子的份上会让晏筱雨好受些,哪知悦悦与琪琪玩的忘乎所以,连一声“妈妈”都没叫,就又跑远了…… 这通电话也不知道是怎么收尾的,电话一挂,无数的骚扰短信又是孜孜不倦袭来,晏筱雨抽泣着望着手机,不为所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却是晏艳冷着脸走了过来,拿起电话就是一顿怒骂,然后果断挂掉…… 手机没有再响,至少这一天没怎么响过。 晏筱雨没有起床,一直都躺在床上,晏艳受不了这等压抑,在接近午时出了门去。晏筱雨没有吱声,只是一直呆呆的想着闻一刀的那句话。 “我母亲过世了……” 这等人间至痛,晏筱雨没有经历过,也根本想都没有想过,当时听到闻一刀所说,先是难受,再是震惊,再是无以复加的思绪乱飞,以至于让自己的脑子完全混乱,似乎她就是闻一刀,她就是那个失去亲人的可怜虫。 很多人都没有真正理解过什么是死亡,哪怕晏家姐妹也是一样,曾经很小的时候,当爸妈在说到某家谁谁走了的时候,亦或者说谁家谁得了重病,估计活不长了的时候,晏筱雨却是手中拿着苹果在啃,在屋前屋后跑来跑去,天真无邪的不知所谓的看着那一个个担忧的感动的伤心的面孔,那时的她,不曾知道,世界上会存在着生死离别,那时的她,也不会想到生死离别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等慢慢长大,晏筱雨知道了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但那个时候也只是单纯的想着这两个字,生就是单纯的痛苦的活着,死就是人没了,死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受,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还是真的可以去天堂亦或者地狱,如果飞往天堂,也不算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等虚无缥缈的事情,还真的差点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那时忍受家暴,摧残的自己身心疲倦,又在离婚的时候得不到自己的孩子,那等痛苦比之似乎根本差不了多少,她还记得当初第一次为了孩子对簿公堂的时候,自己败诉了,没有出庭的那个人渣事后取笑自己,不断在自己伤口上撒盐,她,受不了了,受不了这等折磨,受不了这等摧残,那次路过池塘,若非顾及孩子,恐怕还真的会去尝试那等死亡的滋味…… 她终究没有那等决心,也没敢去品尝那等滋味,只是,她没有想到的,这等痛苦竟然在闻一刀的身上体会到。 原本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见孩子,然后和闻一刀一起度假般玩耍几日,但谁曾想到,正是自己,耽搁到了闻一刀回去见母亲,正是自己,让他一辈子都受到那等遗憾的痛处与折磨。 明天和意外,怎么就意外先来了呢? 这一天,她泪流满面,这一天,她满怀愧疚与自责,这一天,她感觉她的天像是昏暗无光,要塌了一般,这一天,她竟是能感受到闻一刀的痛处,那个看似坚持无比的人,那个把自己包装伪装的极好的人,在这一刻,正在遭受怎样的一个痛? 没有经历过撕心裂肺不知什么才是真正的撕心裂肺,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不知什么叫生死离别。 亲人已仙游,未呈儿孙福,幽魂千万里,如何度思量。 “阿姨,愿你长安息,愿你久幸福……” 第176章 笑中带泪 山脚下的老屋墩,山腰上的中年男子摸了摸额头的汗水,干脆直接将上身的白色t桖脱下,扔在一边的草木灌中,然后又拿起直插在地上的竹刀,一下又一下的劈砍着生长茂盛的藤条草木,等处理完父母的坟墓,这才看了看山腰那边的小山头,大声吼道“一刀,好了没有?” 坐在卧倒枯树上的闻一刀居高临下,呆呆望着家的方向,听到叫喊声,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回应道“好了……” 香烟寥寥,一缕青烟环绕,隐射着闻一刀日渐黝黑而又刚毅的脸庞,他望着那新起没多日的孤坟,终是强忍着悲伤,迅速往山下走去。 梁凉将门打开,把竹刀放在里面,望着那日渐刨新的地面,忍不住摇头道“看样子要找人来敷个水泥才行……” 虽然说着无奈,但似乎有些欢喜的意味在里头。 他锁门转身,看到闻一刀抬着头,还在凝望着山上,不由叹息一声,拍了拍闻一刀的肩膀道“走吧,要不然你姑姑又得说了……” 经历了闻母的过世,小卖部的生意显得更加清淡,这几日似乎根本没人愿意过来,闻父虽说坐在柜台后,但双眼仍就无神,这些天来,他吃的很少,每次都会在店里待到很晚,任谁劝都没有用,罗琳刚开始还会骂上几句,但之后红着眼睛也没有再说。 把村里人逗得乐呵呵的冯诤没待两天就走了,闻一刀很是理解,那位叔叔业务比较忙,但却是留下了一笔钱给闻家,闻父没有收,闻一刀亦是没有收,但冯诤却是大发雷霆的将那厚厚的一叠现金直接双手捧着放在闻母的遗像前面,等拜了三拜后,这才起身道“你们村里的习俗是这样,我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既然知道了,也就不会故作不知,一刀,有事打给叔,叔真的是有事,就先走了……” 闻一刀感激的弯了弯腰,却是被冯诤一把拖住,不但说着使不得使不得。 村里每逢有人去世,村里人都会在之后的第二天早晨过来看望,顺便得送些薄礼,以前大多数是鸡蛋,但现在却是开始以红包或者现金的形式,那日冯诤帮闻家看家,就代为收了很多的鸡蛋,也有很多的现金,他不懂更不认识村里人,但却是有心在纸笔上一一记录下来,农村人淳朴老实,最为看重人情…… 梁凉欲言又止,因为被冯诤瞪了一眼,罗琳假装没有看见,却是一门心思在闻家父子身上…… 闻父直起身子,将冯诤送出门外直至他开车走远才回来。 烈日下的小山路,闻一刀带着重重鼻音道“梁叔,你和我姑姑是不是已经好了?” 二人穿过蜿蜒小道,因为是夏季,两侧满满的棉花和玉米棒,将二人围在里面,远远看去,只能依稀看到两个移动的脑袋。 梁凉一脸苦笑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一刀,这次意外见到你姑姑,说实话,叔也是挺感慨的,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那天你姑姑在老屋墩里睡觉却是没有多少约束感,至于你说的我们有没有好,却,却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闻一刀低头嗡嗡道“叔,一刀是个晚辈,本不好说什么,但我娘已经过世了,我的亲人不多,所以,有个不情之请……” 梁凉一愣,见闻一刀停下,很严肃的看着自己,不由亦是直了直腰杆,暗暗点头道“你说……” “雅晴妹妹不是你和我姑姑的女儿,但姑姑很想她,若是有空,能不能让她见见,这是其一,其次则是我希望你要是没能处理好家里的那位,不要和姑姑产生交集……” 家里的那位自然指的是王倩,而产生交集自然是死皮赖脸的缠着,亦或者是还期望着某些可能。 梁凉脸上青筋凸起,紧了紧拳头,终是缓缓放下,扭头望向闻家的方向,似乎能看到厨房里的一位老妇人正在做饭,还时不时的嘀咕些什么…… 厨房里烧的是土灶台,灶台驾着两张大锅,张晶晶默不吭声的一下又一下分别往灶台里塞着干柴,时不时抬起头望着那弯腰炒菜的老妇人,罗琳自从来了后便一直没有笑脸,尤其是在看到闻建军的时候,更是依稀能露出丝丝怒容,此刻见她机械的翻炒着青菜,顺带还会去看看另外一边锅里的卤菜…… 张晶晶会做饭,但却是也只会一些简单的家常炒菜,像那些大菜硬菜却是不怎么会,今天早些时候见到罗琳准备卤些肉块,顿时惊讶不已,隐隐有些崇拜。 那些肉块都是街坊邻居送来的,家中冰箱冰柜虽然可以塞下不少,但架不住量多,只得能消一点是一点。 满屋子里的卤香味,让张晶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知道眼前的老妇人与闻家的关系,更能感受到老妇人比较难说话,但此时却是忍不住出声道“姑,姑姑,这个卤菜一般要卤多久啊?” 罗琳一愣,似乎有些诧异这小姑娘怎么会和自己说话,不由沉声道“看卤的东西,有的半个小时,有的时间会长一些,但是只要味道进去了就可以出锅……” “哦……那……” “饭快好了,你去叫下他们准备吃饭……” 张晶晶淡淡笑了笑,谈不上什么心情好与不好,随意拍了拍手,然后便起身去叫人吃饭,青菜是人家送的,鲢鱼是人家送的,哪怕那满满的一大盘子卤肉也是人家送的,再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些红烧鸡块,这一顿却是显得十分丰盛。 闻父听到张晶晶过来,低沉道“晶晶,打个电话回家,让你爸妈一起过来吃饭……” 张晶晶笑了笑,发现没看到闻一刀和梁凉,便驻足在外面一边张望一边回复道“他们不来,我已经打过了,没事的……” “可……” “真没事的……”张晶晶笑了笑道“昨晚我爸说的那些话,您,您别在意……” 闻父默然道“老张说的在理,倒是我们闻家亏待你了……” 张晶晶没有说话,眼眶有些红,她转身看着香基台上的遗像,强忍着泪水道“没有,闻家对我很好,我很开心的,那次推着阿姨出去散步,阿姨还说,看我就像看亲闺女一样呢……” 闻父脸上缓缓露出浅显的笑容,亦是抬头望着那熟悉的面孔道“雪梅么……” 笑中带泪,却是迅速被远处的一个声音所打破,梁凉道“是不是要吃饭了?” 第177章 一切随缘 人生大事十之八九,只要能言一二三,那就得吃饭,失去了要照顾的对象,闻父吃饭比之以前却是更快,他的话很少,快速扒掉碗中的饭后便要起身离开去店里,罗琳“噔”的一声将碗筷砸在桌子上,冷冷道“坐下……” 这一声冷哼声音够大,气势很足,但所有人都像免疫了一般,自顾自的低头吃饭,张晶晶面无表情的夹过一块可口大肉,刚想放到碗里,又轻轻放在了闻一刀的碗里,闻一刀咀嚼着碗里的青菜,见到一块肉过来,轻声道“谢谢……” 梁凉吸了吸鼻子,先是看了看那肉块,然后又看了看锅里,再然后又盯着那站着尴尬的闻建军。 闻建军并没有尴尬,仍旧一副没有魂般的落寞表情,他望着罗琳轻声道“我吃饱了……” 梁凉见罗琳又要发火,扯了扯他的衣角刚想说话,就被罗琳的眼神瞪了回去,她面无表情的取过闻建军的碗,又到屋子里剩了一大碗米饭出来…… 饭后的闻一刀照旧给母亲上了香,然后坐在门外抽着烟,吧台那儿是父亲,呆呆的坐着,一如既往,张晶晶今天家里有事,与闻父打过招呼后,走到闻一刀的身侧轻声道“你没事多和你爸说说话,他心里不好受……” 闻一刀默默点头,将烟蒂扔在地上踩了踩,然后取出钥匙道“走吧……” 闻家到张家并没有多远,眨眼便到,一辆七座面包车停下后,张晶晶望着身侧的闻一刀道“不下去待会?” 闻一刀默然摇头。 张晶晶苦笑摇了摇头,迅速走下车去,待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笑着道“你要是不想要我直接说,我没事的……” 车门被关上,闻一刀微微扭头,看到张晶晶站在原地,并没有进屋,二人隔着车窗玻璃对视,张晶晶道“是我没用,没能给你娘生一个孙子辈,我们,还是算了吧……” 那个驻足的身影终是走了,闻一刀额头靠在方向盘上,双手死死的握着拳头,有那么几滴泪珠从方向盘的缝隙落下,砸在他的脚背上,然后绽放出无数的烟花。 回到家时,梁凉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一脸落寞。 闻一刀将车停好,走到他身边蹲下望着远处的山腰轻声道“姑姑又说你了?” 梁凉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苦笑道“说我?哎……我倒是想她说我,不知道怎地,对我是不理又不睬的……” “姑姑就是那个性子……” “恩,确实是那个性子,从那时候就一直是,倔的很,七匹马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闻一刀没有多说,望了望里头,顿时诧异道“我爹呢?” “哦,你爹说有事出去了下……” 闻一刀没有追问父亲去哪儿了,只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间,走进后院,却是没有见到姑姑,又折回到店门前问道“姑姑呢?” 梁凉指了指后面道“先前还在那儿收拾东西呢……”他起身,然后迅速朝着后院走去,等四周转了一大圈都没见到罗琳的身影,顿时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奇怪,哪儿去了,我先前也就去了下厕所……” 闻一刀咽了咽口水,先是打给父亲,得知父亲骑着摩托去了县里,顿时郁闷了起来,去往县城得经过张家,可先前他沿路都没看到父亲的身影,等挂完电话又打给姑姑,但是姑姑的电话却是没人接…… 梁凉焦急道“没接?” “恩,我爹去县里了,姑姑会不会和他一起去了?” “不能啊……”梁凉轻轻吸气道“你爹是先走的,那时候我还看到你姑姑在后院呢,她,她该不会又不辞而别了吧,哎呀……” 梁凉找了一圈没找到后,二人一大一小,颓然坐在屋檐下,默默等候着,好在今天下午天气渐阴,倒是没那么燥热,二人香烟一根接一根,等到傍晚的时候看到闻父骑着摩托,后面还背着一人,岂不正是罗琳,梁凉长长呼出一口气,但转瞬便上前沉声道“你们怎么回事,去哪儿也不知道说一声啊?” 这句话中带着丝丝怒气,闻父点了点头表示歉意,而罗琳却是仍旧板着脸,跟没听到一半,倒是让梁凉脸色微变,终是郁闷中压低嗓音道“你出去说一声啊……” 罗琳罕见暴怒道“我做什么要你管?早干嘛去了?” 梁凉顿时气焰全无,悻悻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脸色涨红中又回到板凳上。 闻一刀见梁叔吃瘪,忍不住想上前,却是被罗琳指着鼻子道“你跟谁姓的?” 闻建军轻轻摇头,将手中袋子抬进屋子里,然后唤了一声“老梁……” 梁凉眨了眨眼睛,迅速走了进去,但片刻闻一刀就听到里面的梁叔大声道“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是这样可就不把我当成自家人了……” 随之罗琳亦是回复道“你本就不是我罗家的人……” “这是怎么了啊?” 好奇中的闻一刀缓缓走进去,却是见到父亲和梁凉分列吧台两侧,姑姑坐在稍远点的地方,两个大男人中间则是一叠厚厚的红色钞票。 闻父丝毫没有因为闻一刀进来而将拿钱收起来,他沉声道“梁凉,这个钱本就是我欠你的,以前都是为了留着给雪梅治病,现在,现在……你先收着,其余的我慢慢还……” “真的不需要啊……”梁凉瞥了一眼罗琳道“我当初肯帮,可并非是为了让你还……” 他话未说完,罗琳便黑着脸,迅速走向后院,梁凉的后半句也就没有再说出口,两个大男人呆呆的看着闻一刀跟了过去,终是相继低头苦叹。 “那你帮我还给冯诤吧……这个钱不能收……” “他不差钱……” …… 闻一刀的卧室里,罗琳斜坐在床边,低着头,时不时擦拭着眼角,闻一刀跟进来后,搬出个小板凳坐在她的脚边,握着她那苍老的手道“姑姑,其实,其实你可以对梁叔稍微好点,他兴许也是身不由己呢……” 他见罗琳没有反应,继续道“今天上山回来的时候,我跟梁叔说,等有空带雅晴看看你……” 老妇人身子一颤,强忍着没说话,闻一刀继续说道“我还跟梁叔说,若是家里的那位没有处理好,就不要纠缠你……” 老人身子一颤,微微抬头望着闻一刀笑着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太讲究,却是现在就挺好,没多久也多该回去了……” 回去自然指的是她那个昏暗的巷子尽头,那里有个篱笆围栏,还有条忠实的小黑狗在等着她…… 闻一刀苦笑道“就怕梁叔不让你走,你以为冯叔真的是有事才走的?” “我知道那个胖子为人不错,那些小心思我们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我们终究已经是老人了,一刀,姑姑五十多了,指不定哪天就入了土去,那些以前的龌龊事情……还是一切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