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理神明,及其他事务》 第一章:永恒的囚徒 第一章:永恒的囚徒 巨石无心,攀者有痕。 一步之遥,永世沉沦。 2094年,9月29日,15:00。 地点:格陵兰岛,永罚山脉山麓坐标。 任务代号:拾荒人。 永罚山脉的山麓,是一片由亿万年冰川运动碾碎、又被极地狂风打磨了无数个世纪的灰色石海。 低垂的铅幕下,碎石从山脚铺陈至视野尽头,棱角分明,泛着冷硬的微光。这里的风带着深处刮来的寒意,像从冰川的骨髓里抽出来;这里的寂静,会吞噬风声,像一层覆盖万物的无声皮膜。 24小时前,一场全球直播的商业登山活动,在这片山脉的高处,以一种超出人类理解的方式,变成了长达整整一天的超自然死亡秀。全世界亲眼目睹了物理法则被公然撕裂。赤裸的现实破损,引发的恐慌仍在扩散。 现在,轮到“烛龙”这些世界的清洁工来收拾残局。 “老四,热成像和伽马射线谱有读数吗?”沈炼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传入每个队员。他半跪在一块巨岩顶端,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片碎石坡。那场惨剧给这片荒原的每一寸,都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致命滤镜。 “什么都没有,头儿。干净得像刚出厂的镜片,连本地辐射背景值都比标准低了零点三个百分点,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伊利安·沃洛斯,代号“老四”,坐在巨岩阴影里。他把那里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信息巢穴,面前悬浮着三个全息界面,无数数据流在他指尖下瀑布般淌过。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露出一丝惬意。 “说真的,这鬼地方,比我那四季低温的办公室还舒服。脑子总算安静了。” “别享受了,保持专注。”分析师索恩博士的声音冷静插入。他站在沈炼身侧,手持终端上的读数与老四一致。“我们都知道【奇物018】没有任何可被常规设备侦测到的能量辐射。它不释放能量,它只‘存在’。它本身,就是一条规则。我们现在做的,只是排除法。” 排除法。一种最愚蠢,也最无奈的方法。 确认目标大致区域后,他们在这片石海里,以最原始的网格化搜索,一寸寸排查了整整三个小时。队员们以五米为间距,排成一条直线,如同一台巨大的人肉梳子,缓慢梳理着这片诅咒之地。 单调的动作和持续的专注,无情地消耗着每个人的精神。沈炼的目光扫过队员。他看见他们动作中因长时间重复而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他知道,在这种任务里,最大的敌人不是奇物本身,而是人性里必然滋生的疲惫与松懈。 在这片死亡之地,哪怕是一瞬的松懈,也可能是终点。 “a区扫描完毕,无异常。”代号“烛龙-07”的年轻队员直起身,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对着通讯器报告,“可算结束了,申请休息,头儿——” 他的话没能说完。 在他伸懒腰时,他的手臂无意蹭到脚边探测器刚标记为“安全”的碎石——那块石头,正是引发“永罚山脉全球死亡直播事件”的罪魁祸首。 下一秒,时间,在“烛龙-07”的身上,被折叠了。 他脸上的疲惫与放松,连同话语里最后一丝颤音,被永远凝固。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精准、毫无偏差的机械节律,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个“伸懒腰”与“开口报告”的动作。 肌肉的伸展弧度、脖颈的扭转角度、嘴唇的开合方式,每一次,都与第一次完全一致。一个活人,变成了一台完美复刻自己临终动作的永动机。 “可算结束了,申请休息,头儿……” “可算结束了,申请休息,头儿……” “07号被污染!”安雅的警告声如冰锥炸响,“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要靠近他!” 一名离07最近的队员,“烛龙-08”,在察觉异常的一瞬,他的大脑还未处理命令,身体已经基于千锤百炼的本能转身,试图拉开他。保护队友是烛龙成员的直觉,却在此刻成了致命错误。 “别!”沈炼的吼声,晚了一步。 “烛龙-08”的手接触到07那只被污染的手套。就在接触瞬间,他脚下碎石一滑,身体失去平衡。作为身经百战的特工,他第一反应是稳住下盘,沉腰立马,举起步枪,进入标准的警戒姿态。 然后,他也凝固了。 他的身体被锁定在一个“举枪—瞄准—放下”的战术动作循环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对所有呼喊毫无反应。那套流畅战术动作被彻底剥离了意义,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荒诞。 通讯频道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和07那句永不停止的“申请休息”。 两名最精锐的特工,在不到十秒内,变成了两台荒诞的、不断重复无意义动作的人肉机器。 “该死。”老四低声咒骂,双手离开操作台,“这东西根本没法防。” “不。” 沈炼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恐惧。他面无表情,仿佛冻结的不是他的队员,而是两件无关紧要的工具。“它能防。只是我们的方法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永恒的囚徒(第2/2页) 他从巨岩上一跃而下,落在碎石上,脚底一沉。 “用肉眼,我们不可能在这片石海中找到真正的诅咒。现在我们只知道,它在07和08附近。”他一边说,一边从战术背心中取出一个铅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盒。 打开,里面是一幅款式古旧的老花镜。 “启动‘磐石-027’协议。” 索恩立刻明白。“所有单位注意,队长将进入认知穿透模式。以队长为中心,后撤五十米,建立环形防线。全体戒备,进入二级警戒状态。” 众人立刻执行命令,远远分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圆,把沈炼和两个仍在循环的队员围在中间。 安雅的指节发白。她没说话。 沈炼戴上了【奇物027-老花镜】。 镜片后的世界,瞬间褪去所有色彩。亿万碎石,连同远处山脉与天空,都模糊成没有意义的单调灰幕,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雪花屏。 几乎同时,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感从脊椎深处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骨骼在暗哼,关节滞涩,寒意沿神经攀升。这是一种被强行“老化”的生理错觉——像被迫塞进一副过期的身体。 紧接着,是更深的疏离。他仿佛成了一个不合时宜、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老人。周围的一切——风声、队员的影子、甚至脚下的土地——都在客气而坚定地,将他排除在外。 这是一种“被世界拒绝”的静默。 他忍受着“衰老排异综合症”的双重折磨,开始观察四周。 呼吸变重。指尖发麻。 在他的视野里,绝大多数物体都是死寂的灰。 然而,在东北方向十三米,“烛龙-08”的身侧,有一件东西,不一样。 它,清晰得不正常。 那不是光。那是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尖刺信号——因果律被强行扭曲后发出的疼痛。它就在那里,像一枚蛮横钉入现实画布的冷钉,每个瞬间,世界都在轻微地抽搐。 “找到你了。”沈炼沙哑的吐出一句。 “锁定目标位置。”他将坐标数据实时传给老四。“动用信使。” “收到。信使出动。” 一台履带式小型遥控机械人从巨岩后驶出。外壳闪着冷光,印着研究所徽记。它伸出合金机械臂,以一种绝对平稳、毫无情感的姿态,向标定坐标前进。 它没有犹豫。也不可能犹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机械臂的爪钳,精准夹出那块毫不起眼、与周围石头无异的“诅咒”——【奇物018——西西弗斯的石碎】。 它被缓缓放入早已备好的三重密封收容容器内。 “咔哒。” 容器闭锁。风声在那一刻,仿佛重新有了层次。 只有他们的循环,仍旧没有。 两名陷入循环的队员依旧重复。他们的动作毫不停顿,仿佛收容从未发生。 沈炼摘下老花镜。世界的色彩与温度重新涌回感官。老化与疏离的错觉如潮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看着两个几近虚脱,却还在机械动作里的下属,又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的收容箱。 任务成功了。 代价也成功了。 他走到“烛龙-08”面前。08面无表情,死死看着那只微微颤抖、却坚定地不停做出“举枪”动作的手。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没有声音。 “能走吗?”沈炼问。 没有回复,只有重复。 索恩低声道:“接触面传播已确认。皮层与装备触面均可转移。” 安雅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沈炼明白,石碎的效应一旦启动,便无法终止。它像一个上了发条、为时24小时的残酷闹钟。在时间走完之前,谁也不能让它停下。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们的循环还没结束。只是,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他们将在研究所最深处的隔离病房里,独自完成。 “安雅,准备束缚索。安排几个人把烛龙07、08带上。” 他的声音像这片山麓的石头,冰冷、坚硬,而且不接受辩驳。 短暂沉默。 安雅答:“收到。” 队员们动作麻利却不急躁。束缚索收紧,固定,检查。每一步都重复训练时的节拍。 有人咽口水。有人不敢看向担架。 没有叹息,没有停下。 信使回收。场地标记撤除。残留路径清扫。 风在碎石间流过,带不走任何东西。 沈炼抬起头,看了眼铅幕一样的天色。 他沙哑着对全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任务结束,我们回家。” 第二章:我即真理 第二章:我即真理 2094年,9月29日,21:00pm。 地点:格物研究所,北美零号站点,运输机c-137机舱内。 返航的运输机c-137,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沉默地穿行于云海。机舱内,应急照明灯投下冰冷的白光,照亮了金属舱壁上凝结的细密水汽。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液压油和淡淡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烛龙-07和烛龙-08被电磁拘束带牢牢固定在两架移动医疗担架上。他们的身体依旧在忠实地执行着那被【奇物018】所刻下的诅咒循环。 烛龙-07是入队才半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一丝任务完成后的松懈,身体却以一种精准的机械节律,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个伸懒腰与开口报告的动作。“可算结束了,申请休息,头儿……”他含糊的梦呓般的呢喃,成了机舱内唯一的背景音。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钝刀,割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而在他对面,“烛龙-08”,一位服役五年的老兵,在狭窄的担架上竭力重复着举枪、瞄准、放下的战术动作。汗水浸透了他作训服的领口,眼神却空洞如深渊,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留下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机舱内的其他队员都默契地将视线投向了别处。安雅在自己的座位上,用一块鹿皮一遍遍擦拭着她的战术短刀。老四则关闭了他的全息界面,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显示出他过载的大脑此刻并未得到真正的安宁。 没有人想多看那两名同伴一眼。这既荒诞又悲惨的画面,是对他们职业最残酷的注脚。在格物研究所,成功永远是用同伴的牺牲,或者比牺牲更残酷的代价来度量的。 沈炼坐在机舱尾部的角落阴影里,正用一块特制的微纤维保养布,一遍遍地擦拭着那副已经很干净的【奇物027-老花镜】。他的动作专注而机械。这是一种自我锚定的方式,用来对抗那正从他心底深处不断渗出的、名为“存在性孤独感”的冰冷毒液。 这并非简单的寂寞,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剥离。老花镜的副作用并未在摘下后立刻消散,而是像一种高剂量的、缓慢释放的药物,持续在他的认知层面生效。 他能看到索恩、安雅、老四,能听到07号的梦呓,但他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绝对隔音的玻璃。他像一个异物,一个局外人,被客气而又无可挽回地排斥在了这个名为“现实”的房间之外。这种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心理评估报告,我会在落地后一小时内提交。”索恩博士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他走到沈炼身边坐下,厚重的战术装备让他显得有些笨重。“我刚才对烛龙07和08号进行了分析,你看一下。” 索恩递来一块平板,上面写着:根据机载设备对他们脑波的初步扫描,已出现恶意结果。丘脑和杏仁核区域呈现出极高频的、规律性的神经元放电。他们的精神就像被卷入了一台无法停止的机器。且无法进食,喝水,甚至无法排便,无法睡眠。就算24小时后身体停下,这段被强制执行的绝对循环的记忆,也会成为永久性的心理创伤。ptsd几乎是必然的。 “拿开。”沈炼没有抬头,声音很低。“这是他们进入烛龙的第一天就该知道的结局。每一个知道奇物会带来什么的人,都应该知道。” “理性上,是的。”索恩看着那两个仍在循环的队员,镜片后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都签过字,都宣誓过。但目睹理性变成现实,总归是另一回事。沈炼,你还好吗?使用老花镜的副作用,感觉怎么样?” 沈炼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股被世界遗弃的冰冷感还残留在他的指尖。“我很好,还活着。”他将老花镜小心地收回特制的铅衬盒里,语气恢复了平静。“我的回收报告,回去后还要花两个小时整理。” “恐怕你没时间了。”老四忽然开口,表情严肃。“我听到了一个更大的烂摊子,在等着你。” 巨大的运输机在一阵轻微的震动后,与零号站点的地下机库跑道精准对接。沉重的合金闸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无声地向上升起,露出外面灯火通明如同巨大洞穴般的机库。 地勤人员和医疗队早已像一群白色的工蚁在指定位置待命,他们的行动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医疗队迅速且安静地接管了那两名仍在循环的队员,用特制的凝胶注射剂暂时麻痹了他们的部分肌体功能,然后将他们送往位于地下九百米处的d区隔离观察室。 在那里,他们将独自度过剩下的漫长循环时间。 一切结束了,众人各自散去。沈炼走向通往宿舍区的通道,索恩追了上来,将一个加密的平板终端塞进他手里,外壳冰冷。“老四说得对,一个怪异的烂摊子。”索恩听起来很烦躁,领着沈炼拐进了通往站点核心区的另一条通道。经过三道虹膜与基因序列验证后,厚重的隔离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索恩那间兼具办公室与分析室功能的房间。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纸质书籍和数据晶片;另一面则是一整块巨大的交互式屏幕,上面正滚动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 “坐。”索恩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走到屏幕前,调出了一份被三重红线标记的绝密档案。“我们要谈的,是陈郁博士。”索恩开门见山。“概念心理学部的负责人,也是【奇物137-我即真理】的项目主管。”沈炼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陈郁,一个温和纯粹的学者,研究所里为数不多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五小时前,他提交了一份标准的a级权限项目主管单人交互申请,并进入了137号奇物的收容室。”索恩的表情混杂着困惑与凝重。“一切都符合规定。他是负责人,他有这个权限。但约定的交互时间结束时,他没有出来,也没有回应任何通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我即真理(第2/2页) “战术小队破门了?” “对。但他们看到的景象超出了所有预案。”索恩在主屏幕上调出了一段被标记为二级机密的监控录像。画面无声,来自137号收容室内的固定摄像头。收容室内部一片纯白,只有一个小小的合金箱子放在台上。 沈炼知道,箱子里就是【奇物137】。陈郁穿着他那身平整的白大褂,静静站在台前。许久,他转向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不是疯狂,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然后他对着镜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转过身,打开箱子,拿出137,并取出了一面小镜子——一面137收容室内绝对禁止出现的镜子。 下一个瞬间,一片纯白的雪花点吞噬了监控内容。规则的力量,不容许记录。 “当守垣人冲进去时,”索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已经完成了。就坐在地上,哼着歌,心情很好。还问我们lucky表现是不是很好,她是个好孩子。可是沈炼,lucky在几个月前就死了。”沈炼眉头紧锁。“他说了什么?” “我们的唇语专家翻译如下。” 索恩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该修复这个世界的bug了。 沈炼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监察部想把这案子定性为研究员长期精神压力导致认知崩溃所引发的个人极端行为。”索恩的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意。“一个完美的、可以塞进档案柜里再也不用去管的结论。但他们不敢解释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索恩划动屏幕,画面切换到了一份三个月前的事故报告。“根源,是你们。不,是我们的傲慢。陈郁博士的悲剧是我们自己造成的、绝对的、无法被原谅的事故。” 他开始陈述,声音平稳却狠狠扎入沈炼脑子里。“三个月前,【奇物099-命定之页】在经过三轮检测后,因其绝对的惰性被误判为磐石级,收容在c翼区良性交互观察室。呵呵,一个连家属都能进入的安全区。陈郁博士带着他七岁的女儿lucky进入了那里。对他来说,那只是带女儿参观一个漂亮的科技艺术品,只是想体验一下研究所的人文关怀,仅此而已。”索恩的声音顿住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段更早的、来自观察室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扎着羊角辫的lucky正好奇地看着那本散发着星云光晕的日历。 “在一个陈郁与同事交谈的瞬间,lucky出于孩童的好奇,模仿着大人撕日历的样子,踮起脚,从那本安全的艺术品上撕下了一页。”画面里,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灰光闪过。小女孩的身体在短短五秒内经历了发育、成熟、衰老、佝偻的全过程,最终化为一具满是皱纹、身形枯槁的苍老遗体倒在地上。她随机触发了自然死亡的锚点。“在研究所最安全的地方,在所有人都遵守规则的情况下,”索恩死死握着拳头。“一个焚天级的悲剧发生了。” 接下来的档案是一连串令人心碎的记录:lucky在五秒内从七岁急剧衰老到老妇外貌;精神崩溃的陈郁抱着老死的女儿冲向【奇物066-万物可医】的套房,得到的却是“她没病,只是老了”的回答;彻底失控的妻子在咒骂与哭喊后要求陈郁杀了自己;最后,陈郁亲手签署协议,抹去了妻子关于自己和女儿的所有记忆,将她变成了一个对过往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他失去了一切,沈炼。因为我们的一个分类错误。”索恩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他开始寻求自己的答案。他利用职权,诱导一名d级人员替他向【奇物199-答案之书】提了一个问题:我如何才能再见到我的女儿lucky?” “书给了他一个最符合逻辑、也最残忍的最优解。”索恩在屏幕上打出了那两行字:用你说的话,去重写世界。137。“这就是全部的拼图。”索恩看着沈炼。“监察部只想埋葬这段历史。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你去勘探陈郁的心灵废墟。他的办公室还封锁着,里面有他所有的研究笔记、私人日志。我需要你告诉我,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他想修复的bug到底是什么?他一定对着137说了别的内容——他改变不了事实,索性欺骗了自己。” 沈炼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平板,感受到了它的重量。 这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份遗嘱,一份对整个研究所的控诉书。 回到自己那间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终端的宿舍,他坐下,划开了平板的屏幕。索恩已经发来了一份代号为“悲剧-074”的档案。档案的第一页是那张家庭照片——陈郁蹲在草地上,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整理着她那本拿反了的童话书。女孩叫lucky,她的笑容像照片外的阳光一样温暖。沈炼的手指向下滑动,跳过了那些冰冷的报告,直接翻到了档案的附件列表:【奇物099-命定之页】、【奇物181-温暖的怀抱】、【奇物199-答案之书】,以及最后一条被标红的奇物信息——【奇物137-我即真理】。 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段来自观察室的最原始的文字记录,想象着一个父亲如何在短短五秒内亲眼目睹了自己女儿的一生与死亡。 沈炼没有女儿,但沈炼也曾是孩子。他知道,今晚他不用睡了。 第三章:悲伤的几何学 第三章:悲伤的几何学 2094年,9月30日,09:00am。 地点:格物研究所,北美零号站点,c翼区。 沈炼没有睡。 当宿舍模拟天窗的光线,从深沉的靛蓝,转为清冷的晨白时,他才关掉了手中的平板终端。 【悲剧-074】的档案,他一字不落地,看了整整一夜。他反复观看那段来自“良性交互观察室”的无声录像,直到那短短五秒内发生的、令人发指的衰老过程,像一道划痕,深深刻入了他的视网膜。 他强迫自己去看,去记。 索恩说得对,监察部只想埋葬这段历史,他们会用精神崩溃、操作不当之类的词汇,将这起事故,打包成一个冰冷的、与机构本身无关的案例。 但沈炼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谋杀。凶手,是研究所赖以生存的、那套冰冷的、自以为是的“规则”本身。 那股名为“存在性孤独感”的后遗症,依然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他的感知深处。它让他在看待这份档案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冷酷的共情。 他能理解陈郁。当整个世界都背弃你、当构成你人生的基石,被创造它的体系,碾为齑粉时,那种被彻底孤立的绝望,会把一个最温和的学者,变成最决绝的**者。 终端上,索恩的消息准时弹出:“c翼区三号隔离区的访问权限,已为你开启。时限十二小时。祝你好运。” 沈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关节。他将手枪扣入腰间的枪套,又检查了一遍通讯器。然后,他走出宿舍,走向那片被封锁的、属于陈郁的心灵废墟。 零号站点的c翼区,是概念物理与心理学的领域。这里的走廊,比机库区域更加洁白、幽静,仿佛连空气都被过滤得一尘不染。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行色匆匆,他们的表情,大多是沉思的、或是疲惫的。 在看到沈炼——以及他战术背心上“烛龙”特遣队的火焰徽记时,这些人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或是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们敬畏“烛龙”,也恐惧“烛龙”。因为这支队伍的出现,往往只代表两件事:无法被理解的死亡,或是无法被原谅的错误。 c翼区三号隔离区,位于整个区域的最深处。两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门,彻底封死了整条走廊。几名丙级“守垣人”的安保人员,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外,他们的表情,比身后的合金门还要冰冷。 看到沈炼,为首的安保队长点了点头,在身份验证终端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沈炼队长。索恩博士交代过。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能量读数。但……也很诡异。我们的人进去做初步评估,都说感觉很不舒服。” “好。”沈炼说。 “嗡——” 沉重的防爆门,在液压的推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片被应急灯照亮的、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区域。最尽头的那间,就是陈郁的办公室,门上,还贴着黄黑色的、代表“概念污染”的封条。 沈炼踏了进去。 空气仿佛是凝固的。这里的安静,和格陵兰的死寂不同,它带着一种古怪的秩序感。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属于数学的冰冷秩序感。 他走到陈郁办公室的门前,撕下封条,推开了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办公室并不混乱,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整洁了。 所有的书籍,都从书架上“走”了下来,但在地面上,却并非散落一地,而是被垒成了一座座精密的、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螺旋高塔。 办公桌上,所有的物品——钢笔、电脑、台灯、水杯——都以一种完美的几何对称方式,被精准地摆放着。 窗外的光线,透了进来,但在穿过窗玻璃后,却被折射成了七道独立的、如同彩虹般的单色光束,分别投射在房间的不同角落,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办公桌正**的那一小块区域。 这里,不是一个疯子的巢穴。 这里,是一个绝望的数学家,为他破碎的世界,重新建立坐标系的几何模型。 沈炼没有去碰任何东西。他开始了最细致的观察,他在寻找这个坐标系里,唯一的、不和谐的“变量”。 很快,他在那张过分整洁的办公桌上,找到了第一个变量。 那是一张孩子的画。 画上,有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爸爸,妈妈,和中间的lucky。太阳在天上笑着。但画上的“爸爸”,其整个头部,被黑色的笔迹,反复涂抹,直至变成一个漆黑的、充满了暴怒情绪的墨团。 沈炼的眼前,浮现出档案里,陈郁妻子那句歇斯底里的诅咒。也明白了,被妻子怨恨的陈郁,最终签署协议,抹去了她的记忆。 他亲手“杀死”了那个还爱着他的自己,为了让她能活下去。 沈炼的目光,从画上移开,投向了办公室里那块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白板。 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于现实稳定性与认知基石的公式推演。但在白板的正**,他看到了另一组,他完全能看懂的变量。 那是一条简单的时间线。 左边是“lucky出生”,右边是“lucky死亡”。中间,是一段长达七年的、幸福的线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悲伤的几何学(第2/2页) 但陈郁,用红色的记号笔,在这条线段的末端,画了一个巨大的“x”。旁边,写着一行字。 “时间轴错误。原因:系统bug。” 他没有把女儿的死,当成一场悲剧。 他把它,当成了一个需要被修复的、程序上的错误。 沈炼的心,往下一沉。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陈郁的电脑终端,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理解这个男人在失去女儿后,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他看到了陈郁的个人档案,以及他所负责的项目列表。一个熟悉的编号,跳了出来。 【奇物093-滑稽小丑】。 沈炼点开了该项目的交叉事件记录。一条不起眼的、发生在悲剧之前的日志,吸引了他的注意。 【历史交互记录-“微小的悲伤”事件】。 沈炼的目光,凝固在了屏幕上。他将日志内容,投射到半空中,逐字阅读。那是一段由文字和监控录像片段,共同构成的冰冷记录。 \\u003c监控画面开始。 画面里,是c翼区那条一尘不染的走廊。下班时间的陈郁,正靠在墙边,有些疲惫地整理着实验日志。他的女儿lucky,则乖巧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晃着两条小腿。 这时,【奇物093-滑稽小丑】,那个穿着五彩斑斓衣服、脸上涂着永不褪色油彩的人形实体,迈着夸张的、无声的步伐,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了陈郁面前。 陈郁认识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对他点了点头。但小丑并没有回应,而是通过手势与夸张的表情,向陈郁指出,他的女儿lucky,存在一种“非常、非常小”的“悲伤”。 小丑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盖,比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小的尺寸,来形容那种悲伤的程度。 监控录像中的陈郁,脸上露出了不解。他询问详情。 小丑立刻开始了他的哑剧表演。他呈现出一个“点着很多蜡烛的、甜美的、圆形的物体”突然消失不见的场景,然后,他用手指了指墙上电子日历的上周日期。 画面中的陈郁,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监控里清晰传出他笑着说出的话:“原来是生日蛋糕。那天我有一个紧急会议,错过了。没事,下次一定给我们的lucky补上一个最大、最好看的。” 小丑似乎对这个“承诺”很满意。他判定该“悲伤”已被“解决”,于是满意地转身离开,并向lucky,做了一个滑稽的、绅士般的鞠躬。 \\u003c监控画面结束。 沈炼关掉了投影。 他静静地站着,巨大的悔恨与讽刺,几乎要穿透档案,将他淹没。 一个被错过的生日蛋糕。一个被父亲随口许下、却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一场被奇物精准捕捉到、却被人类父亲无意间忽略的、“微小的悲伤”。 这,或许才是压垮陈郁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对研究所的恨,而是对自己身为父亲、那无法被饶恕的、微小的“失职”的、无尽的悔恨。 沈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看向电脑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一个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名为“个人日志”的文档。 密码提示是:“最悲伤的喜剧演员。” 沈炼知道了答案。 他在密码栏里,输入了“093”。 屏幕解锁。文档打开,呈现出的是一篇篇独立的日志。沈炼的目光,首先被一篇日期在一个月前的日志吸引。 日志条目:[日期,约一个月前]。 主题:关于【奇物-181】的效应体验记录。 索恩的建议是对的。穿上它的时候,世界是温暖的。我能闻到lucky洗发水的苹果香,能感觉到她的小手,又塞进了我的口袋里。那一刻,她回来了。整个世界,都在拥抱我。 但他们把大衣收走了。暖意消失后,剩下的是比地狱更深的寒冷。白术以为这是治疗,他错了。这不是仁慈。他只是让我,重新记起了春天的模样,然后,把我一个人,重新丢回了永恒的暴风雪里。这种渴望,比悲伤本身,更致命。 沈炼的指尖,有些冰凉。他终于理解了那股将陈郁彻底推入深渊的力量。这份日志记载的181,正是这起悲剧事件的催化剂。 他将日志,缓缓地,拖到了最顶端。 陈郁的个人日志里充满了整齐的句子。 文档的第一行,就是日志的开篇。日期,是lucky死亡后的一个小时。 实验日志01。 课题:关于“现实”这一操作系统,存在的致命性逻辑漏洞的初步诊断。 异常:因果链出现非逻辑性断裂。 目标:定位bug,编写修复补丁,回滚系统至安全存档点。 核心参数lucky遭遇致命性错误,进程意外终止。 必须……从之前的状态,进行还原。 下面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但却被用不同的字迹,在不同的时间,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lucky,爸爸错了。 lucky,爸爸错了。 lucky,爸爸错了。 第四章:最优解 第四章:最优解 2094年,9月30日,11:00am。 地点:格物研究所,北美零号站点,陈郁博士办公室。 沈炼坐在陈郁的办公椅上,指尖在冰冷的终端屏幕上滑动。 他正在阅读一个灵魂的遗嘱。 陈郁的日志,并没有充斥着外界所想象的、属于疯子的胡言乱语。恰恰相反,除了那几行不断重复的、写给女儿的道歉之外,其余的每一篇,都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与理性。 他以一种学者的严谨,记录着自己从“悲伤”滑向“研究”的全过程。 起初的日志,充满了各种理论推演。他疯狂地查阅研究所数据库里所有关于“逆因果律”、“现实重构”、“概念性存在”的文献。他试图用自己毕生所学的知识,为这场悲剧,寻找一个科学的、可以被理解的出口。 一篇篇日志,就像一篇篇学术论文的草稿,干燥,精确,却又在字里行间,渗透出一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绝望。 沈炼能理解这种状态。当现实无法被接受时,人会本能地,退回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对战士而言,是战斗;对学者而言,就是研究。陈郁试图用“逻辑”这把手术刀,去解剖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但逻辑,无法让死者复生。 那股“存在性孤独感”的后遗症,让沈炼在阅读这些文字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他仿佛能隔着时空,感受到陈郁在写下这些文字时,那种独自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秩序的、极致的孤立。 他继续向下滑动,时间线来到了悲剧发生后的第二个月。那篇关于【奇物-181】的日志,像一座分水岭,横亘在文档中间。 在那之后,日志的基调,彻底变了。 所有关于“理论”的推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寻求“捷径”的偏执。 沈炼找到了他想要的,那篇承上启下的关键日志。 日志条目:[日期,约两月前]。 课题:关于“最优解”的获取路径规划。 结论:现有理论模型已达上限,无法提供有效路径。常规科研手段,已被证实为“无效路径”,继续投入时间成本,无意义。 分析:我之前的思路,存在根本性的错误。我试图去理解这个bug,但一个程序员,在发现代码出现致命错误时,他首先要做的,不是去写一篇关于这个错误的论文,而是去寻找能解决这个错误的最直接的工具。 我需要一个答案。不是理论,不是猜想,而是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 目标已锁定:【奇物-199-答案之书】。 接下来的几篇日志,让沈炼看得脊背发凉。 他看到了一个善良的学者,是如何一步步地,将自己的人性,当作燃料,投入到那台名为“渴望”的机器里的。 陈郁详细地记录了他的计划。他知道,【答案之书】的代价,是随机遗忘一项“常识”,这种代价,对于一个需要依靠庞大知识体**行研究的学者来说,是毁灭性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代理人。 日志条目:[日期,筛选代理人]。 筛选标准:1-丁级人员,权限最低,易于控制。2-对我有绝对的信任。3-家庭存在经济困难,有明确的、可以被利用的诉求。 目标已确定:余烬-8411。 背景:三年前,因实验事故,心理状态崩溃。由我,主导了其长达一年的心理干预与家庭援助。目标对我,存在‘救命恩人’级别的认知依赖。其妻子患有慢性病,需要长期、昂贵的药物供给。 完美。 计划:以为其家人申请最高等级的永久性医疗福利为条件,说服其,在下一次作为代理人参与项目-199实验时,为我,写下一个‘与实验无关的私人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最优解(第2/2页) 沈炼闭上了眼睛。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一个温和的、受人尊敬的博士,用最真诚、最令人无法拒绝的语气,对他曾经拯救过的病人,布下了一个最温柔,也最残忍的陷阱。 最后的日志,记录了计划的执行。 日志条目:[日期,执行日]。 我等在赫尔墨斯保险库外。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他出来了。表情很奇怪,很茫然。像一个刚睡醒的人,不认识周围的一切。他把那张纸条递给了我。我看到,他的眼神,在扫过我的脸时,没有任何焦点。 我成功了。 代价,由他支付了。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 沈炼的目光,落在了文档里插入的那张图片上。那是陈郁用终端,扫描下来的纸条照片。上面,是用一种颤抖的、陌生的笔迹,写下的两句话。 “用你说的话,去重写世界。” “137。” 日志的最后,是陈郁用冰冷的笔触,写下的观察笔记。 附注:余烬-8411,已根据‘遗忘清单’记录,被确认永久性丢失‘通过面部特征,来识别不同人类个体’的常识。他从此,将活在一张张一模一样的、模糊的‘脸’的包围中。 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 我拿到了最优解。 沈炼关掉了日志。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从“微小的悲伤”,到“温暖的怀抱”,再到这冷酷的“最优解”。他终于,走完了陈郁这条通往深渊的、完整的路径。 一个好人,为了一个他自认为是“神圣”的目标,亲手,将另一个无辜者,推入了地狱。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吗? 沈炼环顾着这间过分整洁、充满了偏执的几何学的办公室。那股属于调查员的、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到,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被隐藏在这完美的表象之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由书籍堆砌而成的、完美的螺旋高塔。 不对。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墙角的那座书塔上。其他的书塔,都与墙壁,保持着完全相等的、十五厘米的距离。唯独那一座,它的底座,与墙壁的连接处,几乎是紧密贴合的。 在这个充满了强迫症般对称的房间里,这,是一个无法被容忍的、绝对的“错误”。 沈炼站起身,缓缓地走了过去。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座书塔的底部。他发现,最底下的几本书,遮盖住了一块地砖。而那块地砖的边缘,与周围的地砖之间,有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肉眼所察觉的、更深的缝隙。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本书,一本本地挪开。 一个隐藏在地面下的、小小的暗格,露了出来。 沈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打开暗格,里面,并没有存放任何奇物,也没有任何惊人的秘密。 暗格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加密的数据芯片。 以及一张……拥有甲级“执笔者”权限的、最高等级的通行令。 沈炼将那张通行令,拿了起来。卡的表面,冰冷而光滑。凭借这张通行令,陈郁,可以无视绝大多数安保协议,直接进入他想去的、任何一个a级以下的奇物保险库。 他之前所有的“越级访问”,都有了最简单、最直接的解释。 这不是一个学者,通过智慧,破解了系统。 而是有人,给了他一把,可以打开所有大门的钥匙。 沈炼的目光,落在了通行令的姓名栏上。 上面的名字,不是“陈郁”。 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陌生的名字。 “灰斯顿”。 第五章:不存在的人 第五章:不存在的人 2094年,9月30日,13:00pm。 地点:格物研究所,北美零号站点,陈郁博士办公室。 沈炼蹲在地上,指尖捏着那张不该存在的通行令。 灰斯顿。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那因存在性孤独感后遗症而过分冷静的思维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至此,整个事件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这不再是一个悲伤的父亲,在失去一切后,走向偏执与疯狂的个人悲剧。一个人的疯狂,是有迹可循的,是可以用心理学和逻辑去剖析的。 但现在,一个幽灵出现了。一个躲在幕后,为陈郁递上钥匙的神秘人。 这起事件,从一个案例升级成了一场阴谋。 沈炼将通行令和那枚加密数据芯片,小心地放入一个信号屏蔽袋中。他站起身,环顾着这间充满了“悲伤的几何学”的办公室,然后,有条不紊地,将那座被他挪开过的书塔,恢复到了原样——那个与其他书塔相比,略微贴近墙壁的、不完美的完美状态。 他必须假设,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从现在起,他调查的,不再是陈郁的过去,而是这个灰斯顿的现在。 他回到陈郁的办公终端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利用这台机器的a级内部权限,打开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频道的另一端,只有一个收件人。 索恩博士。 他没有输入任何文字,只发送了一个请求。 【请求授权:访问零号站点克洛诺斯主数据库,需执笔者级人员信息查阅权限。事由:变量交叉验证】。 授权请求几乎在发送的瞬间就得到了回应。 【授权已通过——索恩】。 一个全新的、界面为暗金色的搜索窗口,覆盖了终端屏幕。这是研究所最高级别的数据库,记录着自组织成立以来,每一个人的存在痕迹。 沈炼深吸了一口气,在搜索栏里,一字一顿地,输入了那个名字。 灰斯顿。 他检索了所有分区:甲级-执笔者,乙级-格物者,丙级-守垣人,丁级-余烬。 他又检索了历史档案:已退休人员,已故人员,因事故被概念性抹除人员。 最后,他甚至检索了外部承包商、内务联络员、乃至家属区的登记名单。 屏幕上,始终只有一行冰冷的、反复出现的提示。 【查无此人】。 沈炼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这不可能。 一张“执笔者”级别的通行令,是研究所最高等级的物理密匙。它的制作,需要采集持有者的基因序列、脑波频率、以及一种无法被量化的概念性特征码,并将其与主数据库中的个人档案,进行深度绑定。 一张没有对应档案的通行令,就像一张没有银行账户的银行卡,它根本就不该存在。 除非。 除非,有人的权限,高到了可以绕过克洛诺斯主数据库本身,凭空创造出一把万能钥匙。或者,这个灰斯顿的档案,被存放在了一个连执笔者级权限,都无法触及的、真正的深渊里。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在研究所的内部,存在一个拥有神一级权限的、不为人知的黑箱。 而陈郁,只是这个黑箱在水面上,投下的一个悲伤的倒影。 沈炼关掉了所有窗口,清除了自己的操作痕迹。他站起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那股存在性孤独感,此刻,反而像一层保护色,让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显得愈发难以捉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不存在的人(第2/2页)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 他穿过几条走廊,进入了烛龙特遣队的专用战备区。这里,与c翼区的洁白安静截然不同,空气中,永远飘荡着武器保养油和能量电池充能时发出的淡淡臭氧味。 他走进了最深处的一间个人工作室。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三面墙壁的服务器矩阵,和中心那张被无数全息屏幕环绕的操作椅。 伊利安·沃洛斯,代号老四。正半躺在椅子上,一边喝着冷饮,一边同时处理着七个不同的模拟战术推演。 “头儿?”老四有些意外,但手上工作没停。“你不是在c区处理那个书呆子的麻烦事吗?怎么,想我了?” “有个包裹,需要你签收。”沈炼的语气不容置疑,“离线模式,最高保密等级。除了你和我,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老四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立刻消失了。他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严肃。 “你早说啊,头儿。”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我的小宝贝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沈炼将那个信号屏蔽袋,放在了桌面的数据接口上。 “一枚加密数据芯片。来源,暂时保密。现在,撬开它。” “小事一桩。”老四吹了声口哨,将芯片接入了他那台经过魔改的、独立于研究所主网络之外的服务器矩阵。“让我看看。哦!漂亮的加密方式,像个套娃,外面包了十七层军用级的迷宫算法……但核心,却用了一种……很古老的、带着点哲学味道的悖论锁。有意思。这加密的人,是个艺术家,也是个混蛋。” 沈炼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环绕在老四周围的瀑布数据流。他知道,在信息领域,老四就是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有了。”老四破解了最后一层防御,但脸上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 “奇怪,”老四皱着眉,“这里面几乎是空的。没有计划,没有名单,没有数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被损坏的、不到一兆的音频文件。” “修复它。” “正在做。” 经过几分钟的修复与降噪处理,老四在其中一面屏幕上调出了一个播放界面。 “修复了大约百分之七十。有些背景杂音,但核心对话很清晰。”老四看着沈炼,“头儿,我能听吗?” 沈炼点了点头。 老四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经过处理的、带着些许电流声的对话,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响了起来。 一个声音充满了犹豫与挣扎,是陈郁。 而另一个声音,则异常平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陈郁:“但是……代价呢?你提议的方案,违背了我们所有的伦理协议。” 另一个声音:(一声轻笑)“伦理?博士,那是上一个版本的现实的胜利者们,写下的游戏规则。一个已经破损的系统,所造成的代价,与你已经支付的代价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个声音:“我们不是在破坏规则,陈郁博士。我们,是在提供一次升级。用你的话来说,一个补丁。你所需要的,只是……鼓起勇气,亲手完成这次安装而已。” 音频到此为止。 工作室里陷入寂静。 那个幽灵,开口说话了。 沈炼的指尖,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而是一个,正在试图为整个世界重写现实的恐怖程序员。 第六章:两条战线 第六章:两条战线 2094年,9月30日,14:00pm。 地点:格物研究所,北美零号站点,烛龙特遣队专用战备区。 音频播放结束。 那段温和而又充满了极致恶意的话语,在空气中消散,但其回音,却仿佛凝固在了老四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 “天。” 过了许久,老四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他那张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迅速调出了音频文件的元数据,无数代码在他的屏幕上飞速滚动。 “没用的。”沈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既然敢把这段录音留下,就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我们不可能从中找到任何东西。” 老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了一连串红色的“null”字符。 “你说得对。”老四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音频来源,不存在。语音被至少三层概念性算法加密和调制过,无法逆向追踪到声纹。数据芯片的物理材质,是研究所的标准配给品,过去五年里,生产了至少三百万枚。这个灰斯顿不是幽灵,头儿。幽灵,好歹还在存在的范畴里。这家伙更像一个系统bug。他存在,但他又不在任何日志里留下记录。” “他不是bug。”沈炼的目光,冷得像格陵兰的冰,“他是系统管理员。一个拥有最高权限,却又选择隐藏起来的管理员。” “那我们怎么办?”老四看着沈炼,“把这个交给索恩博士?还是直接上报天枢院?” “然后呢?”沈炼反问,“用一段来历不明的音频,和一张不存在的通行令,去指控一个不存在的人?我们会被当成偏执狂,然后这份唯一的证据,会被合理地封存,直到永远。” 老四沉默了。他明白沈炼的意思。在一个依靠证据和规则运行的体系里,一个能从外部随意篡改规则的敌人,是无解的。 “所以?” “所以,从现在起,这件事只存在于你我的脑子里。”沈炼看着老四,“你,继续你的工作。但我要你,分出你百分之二十的算力,建立一个独立的离线蜂巢。用最笨的办法,去穷举这个名字。我要你监控零号站点所有底层的、加密的、冗余的数据流。任何与灰斯顿这个字符串相关的、一闪而过的信号,哪怕只是缓存里的一个字节,我都要知道。” “这是大海捞针啊,头儿。” “我们刚从格陵兰回来,老四。”沈炼说,“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在大海里,捞那根毒性最强的针。” 老四看着沈炼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咧了咧嘴:“好吧,头儿。听起来比做战术推演有意思多了。” “记住,这是我们的第二条战线。” 沈炼说完,转身离开了工作室。他必须去见索恩,为第一条战线,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索恩的办公室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因和焦虑的味道。 看到沈炼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 沈炼将一个数据平板,放在了他的桌上,表情,是他惯常的那种疲惫。 “你看得没错,索恩。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个人事故。” 沈炼开始了他的报告。他详细地,复述了自己在陈郁办公室里,发现的一切——那幅被涂抹的画,白板统领死亡定义为“bug”的公式,那场关于“微小的悲伤”的、致命的错过,以及那篇,记录了“温暖的怀抱”如何将一个悲伤的父亲,彻底推入深渊的日志。 他甚至,描述了陈郁,是如何冷静地,将一个无辜的d级人员,当作耗材,去换取那个来自【答案之书】的、最终的最优解。 他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逻辑闭环、证据确凿又令人心碎的关于一个好人,如何在体制的傲慢与个人的悲伤的双重碾压下,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完整的故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两条战线(第2/2页) 这是一个,足以让监察部,立刻签字结案的、完美的报告。 当然,这个故事里,没有暗格,没有数据芯片,更没有一个叫灰斯顿的幽灵。 索恩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紧张,到中间的震惊,再到最后的、无尽的悲哀。 当沈炼说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垮在了椅子上。 “所以,真的是这样。”索恩摘下眼镜,疲惫地捏着自己的鼻梁,“没有阴谋,没有外界干预。只有一个爱女儿爱到,妄图去对抗整个宇宙的父亲。最简单的答案,往往也最令人恐惧。” “是。”沈炼说。 “也好。”索恩重新戴上眼镜,“也好。至少这是一个可以被理解的悲剧。我会把你的报告,提交给天枢院。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去休息吧,沈炼。你应得的。” 沈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厚重的隔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时,那股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存在性孤独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刚刚对他最信任的上司与同伴,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亲手将一个恐怖的阴谋,重新用一个悲伤的故事掩盖了起来。 他回到了自己那间斯巴达式的宿舍。房间里冰冷而安静。 他坐下,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立。这不再是奇物的副作用,而是他自己选择的全新现实。 从这一刻起,在这场针对“幽灵”的、不可告人的战争里,他,只有自己和老四。 就在这时,一阵代表最高优先级的尖锐警报声,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沈炼的终端上,弹出了一个带着天枢院最高纹章的猩红色指令框。 这不是来自索恩的命令,这是来自研究所最高作战指挥系统的强制性全员动员令。 他点开了指令。 【最高优先级行动指令】。 事态:第三方敌对势力【圣吉尔斯教团】,于一小时前,对欧区七号站点,发动了协同攻击。外围防御已失守。 目标:敌对势力目标,为【奇物261-吸血鬼之家】。 情报评估:根据其攻击路线的精准度,天枢院评估,本次事件,源于一次灾难性的、高权限的内部情报泄漏。 指令:烛龙特遣队,作为第一序列快速反应部队,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战备集结。你们的任务,是夺回七号站点的控制权,不惜一切代价阻止261系列奇物落入敌手。 沈炼一字一顿地读完了指令,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所有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太快了。 也太巧了。 他刚刚才挖出了一个名为灰斯顿的,隐藏在最深处的内部威胁。而现在,一场由“内部情报泄漏”引发的、足以让整个烛龙疲于奔命的巨大危机,就立刻爆发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 是那个幽灵,对他发出的第一次挑衅。 他要用一场公开的惨烈战争,来掩盖沈炼刚刚开始的秘密战争。 沈炼走到通讯终端前,按下了全队通讯的按钮。 那股存在性孤独感,被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彻底压了下去。 他的声音像出鞘的刀锋,冰冷而锐利。 “安雅,老四,索恩。集合准备。” “我们有新任务了。” 第七章:最小的收容单元 第七章:最小的收容单元 2094年,9月30日,14:04pm。 地点:亚轨道快速反应运输机,羽蛇号,大西洋上空。 羽蛇号,研究所最快最隐秘的獠牙,正以23马赫的速度撕开平流层的稀薄空气。 机舱内没有一丝颠簸,只有一片高效而又压抑的沉默。 这不是一次回收任务,这是一场战争。 安雅正站在武器挂架前。她的动作,像一支出鞘的芭蕾,充满了致命的流畅韵律感。她将一枚枚特制的,刻有毁灭符文的子弹依次压入弹匣。她的眼神专注而空洞,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那片属于杀戮的寂静领域。 老四则早已与羽蛇号的主控电脑深度连接,他周围环绕着十二面全息屏幕,上面正以毫秒为单位,刷新着来自欧区七号站点的破碎数据流。 “站点外部防御系统,损毁百分之九十。人员伤亡无法估量。敌人的入侵路线,绕开了至少三个a级防御节点,直插c区。头儿,这帮家伙手里拿到的不是地图,是咱们内部的建筑工程图。”老四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怒意。 以处长身份亲自督导此次任务的索恩博士,站在战术地图前,开始做最后的战前简报。他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语气凝重。 “目标,奇物261-吸血鬼之家。这不是一次标准的奇物保全任务,诸位。严格来说,这是一次雇员救援行动。” 索恩的话让机舱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261号项目,由三名拥有高度智慧的人形实体组成。代号261-a,通称孔度;261-b,通称母亲;261-c,通称小夜。其中,a与b,都已注册为研究所丙级辅助雇员,由我们烛龙进行直接监管。他们在过去数年里,在我们的监督下,完成了十三次低光照环境下的高危任务,无一失败。” “他们前几天被派去秘密执行了一项不可说的任务。今天,出意外了。” “他们是我们的资产,也是我们的同事。” 索恩在主屏幕上,调出了三人的档案照片。一张是俊美得如同古典雕塑、眼神温和的男人;一张是靠在男人怀里正对着镜头笑的漂亮女人;最后一张,是一个被他们抱在中间的,怯生生的小男孩。 “但我们的敌人,圣吉尔斯教团,显然不这么认为。”索恩切换了画面,屏幕上,出现了那些狂信徒的照片,“在他们眼里,261号项目是必须被净化的魔物。而这次的情报泄漏,是灾难性的。敌人不仅知道站点的布局,他们还知道261号项目最核心的、也是最致命的秘密——血脉共鸣。”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三名子个体,在半径五百米内,可以共享感官,并且,会触发伤害同步。任何一个个体遭受的创伤,会以削弱后的形式,同步反馈给另外两人。我敢肯定,教团的战术,不是以击杀为第一目标,而是以折磨为第一手段。他们会优先攻击最弱的261-c,小夜。用那孩子的痛苦,来同时瘫痪两个最强大的战斗单位。” 沈炼静静地听着,那股存在性孤独感的后遗症,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灰斯顿。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为他精心挑选了这样一个战场。 他泄露的不是数据,而是一把可以精准地、插进一个家庭心脏的、最恶毒的刀。他要逼沈炼,去亲眼目睹,研究所最强大的武器之一,是如何因为他们最像人的那部分——亲情,而被活活折磨至死的。 羽蛇号在剧烈的减速中,抵达了位于阿尔卑斯山脉地下的、欧区七号站点的上空。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烧焦的电缆和血腥味的滚烫空气扑面而来。整个站点,已经变成了一座地狱。 应急的红色灯光徒劳地闪烁着,照亮了墙壁上触目惊心的弹孔与爆炸痕迹。空气中,回荡着已经变调的警报声。 “走。” 沈炼吐出一个字,第一个踏入了这座钢铁坟墓。 一路,皆是尸体。 “头儿,他们已经打穿c区了。”老四说着,他边走边计算着实时信息。“正在猛攻261号收容单元的最后一扇门。站点的自动防御炮塔,快没弹药了。” “全速前进。” 当烛龙小队,抵达那扇镌刻着c-12编号的厚重收容套间大门前时,战斗已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大门已经被高能炸药,熔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里面传来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女人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沈炼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从豁口处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比索恩预估的还要残酷。 这间本应是家的收容套间,此刻已然变成了屠宰场。一群教团的狂信徒,组成了一个致命的包围圈。他们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用便携式的紫外线投影仪,在房间内制造出了数个死亡光区,极大地限制了目标的活动范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最小的收容单元(第2/2页) 在包围圈的中心,那个代号孔度的男人,正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雄狮。他的速度快如鬼魅,每一次突击,都能轻易撕碎一名狂信徒的装甲。但他每突进一步,就不得不退回阴影,他那身考究的衣物,已被紫外线灼烧得千疮百孔,裸露的皮肤上,也布满了恐怖的灼伤。 更致命的是,他的每次攻击都会出现一瞬不自然的僵直。 因为在房间的另一头,两名狂信徒正死死地,将另外两名子个体压制在角落里。 母亲,261-b,她的一条腿,被一柄银色的符文短剑钉在了地上。她正竭力地用自己的精神力,维持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着她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屏障也因剧痛而极不稳定。 真正的折磨,集中在小夜的身上。 一名狂信徒正用一把银质的小刀,在他的小腿反复划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小夜的每一声哭喊都像一柄重锤。正在时刻通过血脉共鸣,狠狠地砸在他父母的神经上。 “爸爸,好疼!” 小夜的喊声让沈炼第一次,出现了烦躁的情绪。 孔度的每一次僵直,都是因为他同步感受到了,自己妻儿身体传来的,被利刃切割与洞穿的剧痛。 母亲的每一次喘息,也是因为她不仅要承受自己腿上的贯穿伤,还要同时承受儿子那无助,被折磨的痛苦。 这就是圣吉尔斯教团的净化。 一场针对家庭这一概念的,最恶毒的公开处刑。 “处理。”沈炼的声音,像冰一样。 “好。” 安雅,如同一个融入阴影的鬼魅,早已脱离了队伍。 下一秒,反向的净化开始了。 她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无声地落下。手中的静默短刃,划出了一道无法被捕捉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那两台正灼烧着孔度的紫外线投影仪缆线。 黑暗瞬间加深了。 “敌袭!” 直到两名控制投影仪的狂信徒,被安雅的第二轮攻击抹断了脖子,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但已经晚了。 两秒,四人。 沈炼,索恩和老四三人,以标准的品字形突击阵型,在安雅发动攻击的同一时间,冲了进来。 枪声,与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交织成了一首短暂而又致命的交响曲。 战斗在十四秒内结束了。 所有狂信徒,尽数倒地。他们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属于殉道者的狂热。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小夜那压抑着的惊恐抽泣声。 沈炼的队伍,站在一片狼藉中间。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那个正在相互舔舐伤口的破碎家庭。 孔度,那个强大的存在,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沉默的流着血。他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手,正颤抖地抚摸着自己儿子腿上的伤口。他的再生能力,正在快速修复着自己身上的灼伤,但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后怕,与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力与愤怒。 母亲,则不顾自己腿上的伤,紧紧地将小夜抱在怀里,用一种沈炼听不懂的古老语言,轻声地,哼着摇篮曲,试图安抚他那早已崩溃的精神。 他们不是奇物。 他们不是雇员。 他们不是武器。 在此刻,他们只是一个,在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入室抢劫后,幸存下来的、最普通的家庭。 沈炼缓缓地举起手,对着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放下武器的战术手势。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这片破碎的家。 孔度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他将妻儿护在了身后。 沈炼停下了脚步,隔着五米的距离。他没有去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母亲怀里,小声抽泣的孩子。 沈炼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动力装甲加持的臂膀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深呼吸。开口,声音在这间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老四,联系医疗队。让他们,带a级克隆血袋过来,o型,告诉他们,我知道261三个子个体的需求量。但今天,供应量必须翻五倍。我给他们二十分钟,如果送不过来。就让他们做好承担烛龙怒火的准备。” 沈炼停顿了一下,又开口道。 “还有,把这些该死的灯,全都关掉。”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散发着敌意的男人身上。他的语气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而是一种平等的对话。 “孔度,向我报告。” “你看到了什么?是谁,带领他们的?” 第八章:警告 第八章:警告 2094年,9月30日,15:17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c-12收容套间。 残存的灯光,在布满裂痕的穹顶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正在被紧急启动的循环系统缓慢抽离。但那种属于创伤的无形气味,却如幽灵般盘踞在这间破碎的家里,挥之不去。 医疗队将血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孔度站起身,走到血袋前拿起一包,递给了自己的妻子。 “你先。”他的声音很平静。 母亲没有拒绝。她也没有喝,只是接过血袋将其凑到小夜的嘴边。孩子本能地开始汲取那能治愈他痛苦的液体。 随着血液的注入,他腿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他惊恐的抽泣,也渐渐平息,最终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母亲这才处理了自己腿上的伤,拔出了那柄银剑,伤口在接触到血液后,也开始迅速再生。 最后,才是孔度。 他饮血的姿态依然优雅,但痊愈的速度,却快如闪电。他身上的那些灼伤与伤口,在短短一分钟内尽数消失。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强大的怪物。 一名年轻的医疗队员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摸向了腰间的镇定剂手枪。 “别紧张。”母亲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幽默。“我们刚吃饱。” 那个队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沈炼挥了挥手,示意医疗队和其他守垣人,可以离开了。 在沈炼的命令下,他们留下了五倍于常规剂量的高纯度a级克隆血液。 此刻,那个家庭正安静待在房间最黑暗的角落。母亲,261-b,依然紧紧地抱着熟睡的小夜,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绝着这个充满了危险与寒意的世界。她的脸色,在汲取了血液之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与疲惫。 孔度则像一尊沉默的中古世纪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妻儿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来自外界的一切视线。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愈合,那身考究的衣物虽然破损,却依然挺括。他没有说话,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沈炼站在房间的另一头,靠着一堵布满弹痕的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观察一群受了重伤的危险野兽。不,那不是野兽。在那股存在性孤独感的后遗症的滤镜下,沈炼看到的,是一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被孤立的岛屿。 一个与他自己何其相似的岛屿。 他走到了外面,决定让吸血鬼一家冷静一会儿。随后从战术背心中,取出了一个加密通讯器,接通了索恩的频道。 “情况怎么样?”索恩的声音,听起来同样疲惫。 “活着。”沈炼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但家没了。他们现在,是三只被堵在巢穴里的困兽。” “我明白。”索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凝重,“沈炼,听着。接下来的情报,可能会超出你的预估。初步的尸检报告,和武器残骸分析,出来了。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什么意思?” “这次袭击的执行者,”索恩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出一个禁忌的名字,“根本不是圣吉尔斯教团那群只懂得喊口号的乌合之众。虽然他们穿着一样的制服,但武器的冶金工艺,还有上面篆刻的净化符文的能量传导模式,都指向了另一个更古老,也更恐怖的存在。” 索恩将一份被标记为“最高绝密”的档案,传送到了沈炼的终端上。 “苍白黎明教团。” “以及,那个只存在于研究所古老血腥传说里的,最后的名字之一。” “塞拉斯·凯恩。” 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只在烛龙的入队考核的最后一项不可接触级威胁认知测试里,见过一次。 那不是一份档案。那是一份讣告。一份记录了研究所成立初期,数十名最顶尖的“格物者”,是如何,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一个人屠戮殆尽的血淋淋的讣告。 “他不是早就失踪,被判定为死亡了吗?” “我们,也曾这么以为。”索恩的语气充满了苦涩,“我们以为,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但现在看来,那个时代只是在等待。而今天,他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警告(第2/2页) 沈炼打开了那份档案。 档案的第一页,不是照片。而是一句,由塞拉斯·凯恩本人,在一次审判记录中,留下的、唯一的自白。 “我所行,皆为正义。” 紧接着,是研究所的心理学部,在耗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分析了他所有的行为模式后,得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心理侧写:逻辑自洽的疯狂】。 塞拉斯·凯恩的冷漠,并非源于邪恶,而是源于一种绝对的、非人的专注。在他的世界观里,他是一名手术医生,而整个宇宙,都是一个布满癌细胞的病人。 他所有的净化行动,都是一次手术。而在手术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切除掉一些健康的组织,即被他间接伤害的无辜者。在他看来,这是为了最终拯救整个病人,而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其最恐怖之处在于,他为自己造成的一切附带伤害,都构建了一套完美的,将责任完全归咎于异常本身的逻辑闭环。 档案里附上了一段,他在哭泣之城事件后留下的录音。背景里是无数平民的哀嚎,而他的声音,却平静得像是在朗诵一首诗。 “是啊,为了杀死那个能传染悲伤的怪物,这座城市里的一万三千人,死了。我很抱歉。但如果那个奇物,一开始就不存在呢?那么,这一万三千人,就根本不会死。所以,杀死他们的,不是我。是异常本身。而我,是在为他们,复仇。” 沈炼的指尖,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灰斯顿,把他推到了一个,怎样的敌人面前。 这不是一个狂信徒。 这是一个真诚地认为自己是英雄的怪物。 他继续,往下翻阅。档案里,记录着塞拉斯·凯恩那充满了血腥与毁灭的历史。 【事件档案-073:钟楼的静止】。 概述:目标“猎人”,为净化一件被判定为等级4-流涡的、能够加速局部时间流逝的奇物“哀悼的座钟”,动用了一件未知的、属于其家族传承的反奇物——“静止的祷文”。该反奇物,强行,在半径五公里的范围内,施加了“绝对静止”的概念性法则。座钟,被成功“净化”。代价是,那座名为溪谷镇的小镇,连同其内部的所有居民,其时间,被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秒。变成了一座永恒的、栩栩如生的琥珀。 【事件档案-121:无垢的摇篮】。 概述:目标“猎人”,在一次代号为■■■■的任务时。他直接掷出并引爆了一枚经过圣化的小型焚天弹,将收容该奇物的整座设施,连同内部的三百一十四名研究人员。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其行动报告中,对此的记录为:“其主观认为,该无害奇物存在本身,便是有害的。因此,他在癌细胞扩散前,切除了整个病变的器官。手术很成功。” 档案的最后,是索恩,用最高权限,刚刚加上的、血红色的批注。 “塞拉斯·凯恩的强大,不在于他的武力,而在于他所掌握的知识,和他那身对异常几乎完全免疫的概念抗性。他是一个,活在另一套规则里的人。他就是一把专门用来杀死奇物的,行走的反奇物。而现在,这个反奇物的目光投向了我们。” 沈炼关掉了档案。 那股属于猎人的、跨越了时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已经渗透了c-12套间的合金墙壁。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母亲怀里熟睡的孩子身上。 他知道,塞拉斯·凯恩,不会停止。 他无法被说服,无法被谈判,无法被阻挡。 吸血鬼之家还存活,所以他会回来。为了完成他那场,未完成的手术。 但,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就在沈炼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构建防御策略的瞬间。 “——警告!未知实体入侵!警告!未知实体入侵!——” 一阵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代表着研究所最高安全等级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欧区七号站点! 血红色的警报灯,疯狂地闪烁,将房间内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了一片地狱般的红色。 沈炼的通讯器里,传来了老四那因为极度的震惊与不敢置信,而完全变调的嘶哑吼声。 “头儿!有东西,不,是一个人!” “他,刚刚,一个人,突破了我们外围的、全部的、七道防线!” “他的目标……” “——就是c翼区!!” 第九章:围攻 第九章:围攻 2094年9月30日,15:32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c翼区。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烧红的锯子,疯狂地切割着每个人的听觉神经。 在老四那句因为极度震惊而变调的“他正朝着c翼区来”落下的瞬间,沈炼的大脑已经完成了十七种不同的战术推演,并否定了其中的十六种。 没有时间撤离。没有机会求援。 这不再是一场调查。 这是一场围攻。 “老四!”沈炼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沸水里的冰,瞬间让整个通讯频道都为之一定,“封锁c翼区所有物理通道!a到d,一共十二扇主闸门,全部给我降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权限,哪怕是伪造魏野老大的指令!” “收到!” “安雅!” “在。”一个如同耳语般的声音从沈炼身旁的阴影中传来。 “你是幽灵。”沈炼的目光穿过狼藉的房间,落在那扇厚重的唯一的出口上,“进入通风系统。我需要一双能俯瞰整个战场的眼睛。记住,只观察,不交战。我重复一遍,绝对不准交战。” “明白。”阴影消失了。 “索恩,c翼区所有原始建筑图纸,防御系统节点,结构薄弱点,实时同步到我的终端上。” “已经在了。”索恩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调出数据的双手却稳如磐石。 最后沈炼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将妻儿死死护在身后的强大男人。 “孔度。带你的家人退到套间最里面的房间,锁好门。在听到我的命令之前,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孔度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沈炼。他没有说话,但沈炼能读懂那眼神里的意思。那是一种属于守护者的,绝不退让的骄傲。 “这不是请求。”沈炼的声音加重了,“这是命令。你是研究所的雇员。而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孔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炼,又看了一眼怀中瑟瑟发抖的孩子,最终选择了服从。他打横抱起还在为孩子疗伤的妻子,如同抱起一件稀世的珍宝,转身消失在了卧室的黑暗中。 “头儿……晚了。”老四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他太快了。c-9、c-8区的闸门没来得及完全闭合就被他过去了。他根本没有去破坏控制系统,只是在闸门落下的瞬间走了过去。就像闸门不存在一样。”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 概念抗性。 档案里的描述第一次以一种如此具体,如此令人绝望的方式,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常规的物理屏障对他无效。 “他现在在哪?” “正在进入c-7区走廊……等等,c-7区的所有摄像头集体下线了。不是被摧毁,是断开了连接。就像有人礼貌地拔掉了它们的插头。” “自动防御炮塔呢?” “正在启动……目标已进入射程,开火了!银芯弹和紫外线爆破弹……妈的!”老四咒骂了一声,“炮塔的火控系统全部失灵了!它们在自己打自己!他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我们的系统变成一团乱麻!”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炼、索恩正带着几名刚刚集结的守垣人安保小队,全速朝着c-12的方向前进。他们脚下的合金地板因为远处传来的沉闷的爆炸声而微微震动。那是研究所自己的防御系统在自相残杀。 “安雅,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安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他在c-7走廊的尽头。很高大。他在散步。” “什么?” “他在散步,队长。”安雅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走得很慢。他没有跑也没有躲。我们的炮塔把走廊炸成了一片火海,但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从火焰里走了出来。毫发无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围攻(第2/2页) “他身上穿着一套很古老的、像是骑士一样的黑色盔甲,上面刻着银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像是在喝掉爆炸的能量。他手里提着一把战斧。” 沈炼的脑海里浮现出档案里那个身穿黑色教士服的狂信徒的形象。不,索恩说得对。那只是士兵。而现在来的,是他们的国王。 “我们必须在他抵达c-12之前拦住他。”索恩看着终端上那个代表着猎人位置的、正在稳定前进的红点,沉声说道,“c-5区的维修通道是绝佳伏击点,那里只有一条路。” “好。”沈炼立刻做出了决断,“我们去c-5区。老四,把c-5区两端的所有闸门全部锁死。我要把他彻底关死在那条通道里。” “……我在试,头儿!但是我的权限正在……被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从底层一层层剥离!他不是在黑我的系统,他像是在说服我们的系统,让系统自愿为他服务!”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那个男人对这座基地的了解,甚至可能比建造它的人还要深刻。 沈炼和安雅抵达了c-5维修通道的预设伏击点。这是一条狭窄幽暗,充满了各种管道的走廊。他们躲在阴影里,心脏仿佛擂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那个红点在抵达c-5区入口时消失了。通道里异常安静,猎人没有出现。 “头儿……!!”老四那惊恐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他不在c-5!他在你们后面!他进了一条在一百年前就被废弃的……根本不在任何现代图纸上的备用通道!他已经到c-3区了!” 沈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们被耍了。从一开始这场猫鼠游戏的主导权就从未在他们手中。他们才是那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悲的鼠。 “全速撤退!回c-12!” 他们在自己最熟悉的迷宫里疯狂地奔跑着。但他们追逐的不再是敌人,而是时间。 通讯器里有汇报声。c-12区域最后的守垣人小队最后一次报告送达了。 “……报告!目标出现!他就在我们面前……开火!开……呃啊——!” 一声金属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巨响。一声短促的被硬生生掐断的惨叫。然后是永恒的代表着死亡的寂静。 也就在这一刻,沈炼、安雅、索恩终于冲进了那条通往c-12收容套间的最后的直线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片地狱。那支由精锐守垣人组成的十二人安保小队变成了一地扭曲的,冒着青烟的钢铁与血肉。他们的尸体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极致力量,连同他们身上那厚重的动力装甲一起撕成了碎片。 而在那片血泊里,在c-12那扇巨大的合金打造的防爆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塞拉斯·凯恩。 他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身穿着那套古老的哑光黑的骑士重甲,上面流淌着银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神秘符文。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了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冷漠而又英俊的脸。他的眼神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苍白色,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属于正义本身的空无。 他缓缓地将那把巨大的几乎和他等高的、斧刃上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符文战斧从一位守垣人胸甲中拔了出来。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刚刚冲进走廊的沈炼等人。在他的世界里,沈炼和那些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受波及健康组织。 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扇门,门后是他此行的唯一的癌细胞。 沈炼、安雅、索恩,三人在这条长达百米的走廊尽头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但他们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距离太远了,时间太短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如同神罚般的身影缓缓举起了那把足以净化一切的古老战斧。 第十章:另一条路 第十章:另一条路 2094年9月30日,15:47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c翼区。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在那条被死亡与毁灭所统治的漫长走廊尽头,塞拉斯·凯恩,那个如同神罚化身般的男人,缓缓举起了那把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符文战斧。 他身后的沈炼、安雅、索恩都已将武器的能量输出提升到了过载的边缘,但他们都知道太晚了。 距离太远了。在他们的子弹抵达之前,那柄战斧会先一步将c-12收容套间那扇最后的防爆门,连同门后那个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家庭一并劈成两半。 “老四!”沈炼对着通讯频道大吼,“c翼区所有现存的奇物列表!能用的!任何!现在!” “全是帮不上忙的东西,087狼男?不行,狼男会被打死。啊!等等!这有一个李思源博士负责的项目!”老四的声音在海量的数据流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c-13号储物柜,就在你们隔壁那条走廊!奇物-047,‘另一条路’!妈的,不是咱的!而且是流涡级,头儿,我们得先让索恩博士发起审批!” “我不管什么审批!”沈炼的意志在通讯频道里形成了一场风暴,“我没时间过去拿了!不管用什么方法,跃迁,过载,把c翼区电网直接炸了都行!我要它现在立刻出现在我手里!” “好。”老四的声音里带上了疯狂的决绝,“……可能会有点疼!” 下一秒。 沈炼的眼前爆开了一团刺眼的,仿佛超新星爆发般的纯白电光。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凭空在他手中汇聚,动力臂甲在一瞬间就被加热到了半熔融的状态。 当光芒散去,一个由未知的、触感温润的白色光滑材质制成的、小小的y型物体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奇物-047,另一条路。 沈炼对这个奇物很熟悉,这是烛龙最想持有的奇物之一。其核心效应,会在任何人类个体与其发生皮肤接触后的24小时内被激活。当该个体即将面临或参与一件被其潜意识定义为“重大”或“关键”的事件时,该事件的进程,将被一种不可抗拒的、无法被预测的因果律力量,强制导向一个完全不同的、通常是更平庸或更意外的“另一条路”。 但沈炼也知道代价。 该效应,能确保使用者在24小时内存活,但无法保证其生存质量。 没有时间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索恩那惊骇欲绝的吼声:“老四!老四!他的生命体征消失了!他陷入了深度昏迷!” 传送的代价。 沈炼没有时间去感受悲伤或震惊。因为在他前方,塞拉斯·凯恩那柄无可阻挡的战斧,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劈了下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的巨响几乎要震碎所有人的耳膜。c-12那扇由超合金打造的厚达半米的防爆门,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达数十公分的恐怖的裂痕。门体向内剧烈地凹陷,无数电火花在裂缝中疯狂跳跃。 门没破,但只需要再来一次。 猎人沉默着再次举起了他的战斧,准备进行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净化。 就是现在。 沈炼的身体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沿着走廊的边缘疯狂冲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塞拉斯·凯恩没有回头。他只是从那双纯白色的空无一物的眼眸里,分出了一丝如同看一只恼人飞虫般的余光。 在他的世界里,沈炼的这次冲锋渺小可笑且毫无意义。一个凡人,胆敢用血肉之躯去撼动正义本身。 他甚至没有格挡。 沈炼终于冲到了他的面前。在那柄战斧即将再次挥落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将手中那个小小的白色y型物体用尽全力,按在了塞拉斯·凯恩那冰冷的,刻满了符文的钢铁臂甲之上。 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猎人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无视了沈炼,无视了那个可笑的白色物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另一条路(第2/2页) 他举起了战斧。 然后他停下了。 他的整个身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凝固在了那个即将挥下战斧的充满了极致力量与毁灭感的姿态上。 一丝在过去数百年里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情绪——困惑,第一次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在那空无一物的眼眸里荡漾开来。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先看了一眼自己那即将挥落的战斧,又看了一眼那扇即将被自己彻底摧毁的丑陋的防爆门。最后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一个比净化魔物、比执行正义更紧迫,也更重大的事件。 他放下了战斧,战斧沉重的底部与合金地板碰撞出了一声沉闷回响。 他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神罚,不再是审判,而是一种属于凡人的带着点懊恼与焦急的自言自语。 “……不对。” “……我今天是不是忘了喂我的猫?” 说完,这个刚刚还如同死神一般的存在立刻转身。他甚至都没有再看沈炼一眼。他像一个记起了家里煤气没关的上班族一样迈开大步,用一种与来时同样迅猛但意义却截然不同的速度,沿着那条刚刚被毁灭与杀戮清理出来的道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身后是一片爆炸与火花,但所有人都知道暂时安全了。 走廊里陷入了充满了荒谬感的寂静,危机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解除了。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沈炼靠在背后那冰冷的布满了裂痕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着。那股已持续了数十个小时的名为存在性孤独感的后遗症,与刚刚那场豪赌所带来的,精神上的巨大透支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但一股巨大的,属于胜利者的狂喜与轻松还是淹没了他。他赢了,他用自己的智慧与果决对抗了一个传说中的怪物。 他拯救了所有人。 索恩和安雅沉默不语,用不解地眼神看着他。 防爆门的裂缝后面,孔度的身影显露。猎人劈下的那巨大力量逸散,但屋内完好无损。只有孔度,他那刚刚痊愈的身体如今又遍布了大小不一的伤口。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毫不在意身上的伤痕。 就在这时,就在他享受着这短暂的劫后余生的胜利的间隙时。 他的战术目镜有流光闪烁。那个由他亲自下令,让老四用生命作为代价所建立的,独立离线蜂巢数据库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代表着绝对优先的金色的警报,警报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与灰斯顿相关的高隐匿度信息。一次权限极高的数据访问请求碎片,该请求源自会长办公室。” 沈炼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会长办公室? 一股足以让他灵魂冻结的,比面对塞拉斯·凯恩时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这是他——那场秘密战争的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线索!他必须立刻查看! 但就在这时,另一条路的效应启动了。那股即将在他的脑海里掀起滔天巨浪的警觉,那件对他个人而言最重大最关键的事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因果律强行偏转了。他的大脑看到了那行字,但他的思维却理解不了那行字的意义。他的注意力被强制地导向了一条更平庸更无害,也更符合当下场景的另一条路。他眼中的金色警报,仿佛变成了一行无意义的乱码。 他的目光从那行字上一扫而过。然后他转头看向了索恩,眉头微皱。 沈炼用疲惫的,属于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的指挥官的语气说道:“索恩,这里的战损报告会是一个噩梦。安雅,善后。” 那条致命的金色警报在他的目镜上又闪烁了一下。然后遵循着老四为了绝对安全所设下的阅后即焚协议,永远消失了。 第十一章:代价 第十一章:代价 2094年9月30日,15:48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c翼区。 猎人消失了。那股如同实质般恐怖威压,随着他那荒诞的转身烟消云散。 警报声停止了。只剩下那扇布满了恐怖裂痕,还在冒着电火花的防爆门,和这条铺满了尸体与残骸的走廊。一切都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围攻并非一场噩梦。 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安雅从阴影中现身。她走到一具被她亲手扭断了脖子的狂信徒尸体旁蹲下身,检查着对方盔甲上那个燃烧的十字架纹章,眉头紧锁,似乎在理解一种她无法用武力去战胜的,名为信仰的东西。 索恩则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呆呆地站在原地。他那颗习惯了用逻辑与数据去理解整个世界的大脑,此刻已经彻底宕机。 “因果律。”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沈炼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用一件奇物强行修改了猎人的行动路径?不,这不可能。塞拉斯·凯恩,档案里说他对绝大多数异常效应都有着极高的概念抗性,这不符合逻辑。” 沈炼没有回答他,那股属于胜利者的短暂的狂喜早已从他的身体里彻底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疲惫。 他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了索恩,落在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医疗队已经将老四从他那个如同烤箱般、所有服务器都已烧毁的工作室里抬了出来。他正安静地躺在一架移动生命维持平台上,脸上没有痛苦。 老四的脸上甚至残留了一丝笑意。但平台侧面,那一排猩红色的代表生命体征危险的警报灯,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沈炼迈开了脚步缓缓地走了过去。索恩也从那场关于因果律的哲学思考中被惊醒,他快步跟上,脸色苍白。他将自己的个人终端接入了平台的生命维持系统。一瞬间海量的代表着崩溃与衰竭的生物数据涌入了他的屏幕。 “皮质层脑电波平直。海马体与杏仁核无任何神经元活动迹象。大脑皮层的能量交换效率……低于维持基础意识阈值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索恩的声音在颤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用属于顶级学者的医疗术语,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份残忍的判决书。 “他的脑干还在工作。在生命维持系统的辅助下,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但,沈炼。”索恩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一贯充满了理智与分析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某种名为人性的痛苦,“老四已经没有任何高级认知功能的信号了。他所有的神经通路都在那场超高负荷的,强行撕裂空间物质传送的能量风暴中,彻底烧断了。” “他不是过载,沈炼。他为了将那件奇物送到你的手里。他将自己的整个大脑变成了一根一次性脆弱保险丝。” 索恩转过头不再去看那些冰冷的数据。他看着老四那张年轻的安静的脸,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他还活着。但他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个会一边破解着天枢院的防火墙,一边抱怨食堂的营养液像刷墙的腻子一样难喝的男孩。他,不在了。” 第一个代价已经被清晰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沈炼静静地看着老四。那股存在性孤独感的后遗症没有消散,他的内心无法产生任何剧烈的情绪。他感觉不到悲伤,也感觉不到愤怒。他只感觉到一种空洞的寂静,他和这个世界之间那层看不见的玻璃又加厚了一层。 他伸出手将老四额前那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到了一边。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了那扇布满了恐怖裂痕的c-12收容套间防爆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代价(第2/2页) 沈炼忽然想到了什么:“博士,066-万物可医现在在哪儿?” 索恩操作一番终端后狂喜地大喊:“在……在!066在总部!我们等下立刻回去,老四还有一口气,绝对有救!” 沈炼没有说话,他要去清点第二个代价。 房间内光线昏暗。那个家庭依然缩在角落,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孔度正靠在墙上,他那高大的身躯此刻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他闭着眼睛,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一层冰冷的汗珠正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 “他怎么样了?”沈炼问。 母亲,261-b,正用一块从急救包里找出的干净的布擦拭着孔度的额头。她抬起头看着沈炼,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深可见骨的忧虑。 “他挡在了我和小夜前面。那柄,那柄战斧虽然没有直接击中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但防爆门在被击中的瞬间产生了一次概念性的冲击波。那东西绕过了所有的物理防御,直接作用在了他的存在之上。” “他正在缓慢地自愈,但这种伤不是血肉伤。这是一种旧伤,一种比他活过的所有世纪还要古老的伤。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看了一眼自己怀中那个依然在熟睡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孩子。 “而我。”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无法被压抑的剧烈颤抖,“我快撑不住了,小夜的精神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我必须用我所有的精神力去把他一片一片地重新粘起来。同时我还要去压抑,咳,压抑他们身上通过血脉共鸣传过来的,永不停止的痛苦。”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一贯充满了讥讽与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血丝和脆弱。 “长官,我需要安静。一个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的安静。” 沈炼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庭,和他身后那个躺在生命维持平台上的已经变成了植物的同伴。 这就是他用一场疯狂的豪赌换来的胜利,一场没有任何胜利者的胜利。 就在这时,一阵军靴的平稳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了过来。 沈炼转过身。他看到一个人正缓缓地向他走来。那人穿着一身与普通守垣人截然不同的深黑色制服。制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枚由纯银打造的,代表着内务部的天平与利剑徽章。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像两片被冰封了的灰色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他不是一个战士,他是一台行走的属于规则本身的冰冷的机器。 他径直走到了沈炼的面前。他无视了周围的尸体,无视了那扇破碎的防爆门,无视了那个躺在生命维持平台上的沈炼的同伴。 他的眼中只有沈炼。 他伸出手,手中托着一个正在发光的通用数据平板。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直,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沈炼队长。我是内务部审查官-71号。根据《异常管理法典》第七条-b款,你就未经授权擅自调用4级-流涡级奇物一事,需即刻接受内部质询。” 审查官-71号抬起他那双冰冷的眸,看了一眼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劫后余生的战场。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沈炼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理解,只有一丝属于系统对于一个bug的冰冷的审视。 “你的证词将被记录在案。现在跟我走。” 第十二章:蜂巢里的幽灵 第十二章:蜂巢里的幽灵 2094年9月30日,16:30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内务部临时质询室。 房间是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他们身下的桌椅,都是由一种能够吸收所有光线杂质的白色高分子材料构成。这里的一切,到处都是平整的。 这里是内务部的真理室,一个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的坦白之地。 沈炼正静静地坐在这片纯白的中心。在他的对面,审查官-71号,那台行走的规则机器,正用他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灰色眸子审视着他。 “所以,你的最终陈述是。”审查官-71号的声音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吸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水分,“在面对一个档案记录中不可战胜的、等级不明的外部威胁时,你在未经任何授权也未进行任何风险评估的情况下,命令你的下属伊利安·沃洛斯以一种自毁性的方式,强行为你传送了一件等级4-流涡级的奇物。然后你亲自使用这件奇物,最终导致了威胁的非逻辑性撤退。我总结得对吗,沈炼队长?” “对。”沈炼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你是否意识到了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异常管理法典》第七条、第十九条以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 “我意识到了。” “你是否意识到了你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一名乙级格物者伊利安·沃洛斯陷入了不可逆的脑死亡级别的重度昏迷?” “我意识到了。” “你是否意识到了你原本可以向分部发起求援,而不是直接传送奇物?” “我意识到了。” “那么,你是否为你的行为感到悔恨?” 审查官-71号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沈炼缓缓地抬起了头。那股存在性孤独感的后遗症让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比对面的审查官还要更加空洞,更加冰冷。 “不。”他说,“如果时间倒流,我仍然会下达同样的命令。因为我的计算结果告诉我,这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唯一能让我的队员以及c-12收容套间内的资产存活率高于百分之一的最优解。” “求援?等分部带人过来为烛龙收尸?不,我的职责不是为了去完美地遵守《法典》。我的职责是为了在你们这些制定《法典》的人所无法预料的,地狱般的战场上活下来。以及,带着我的人一起活下来。” 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审查官-71号关掉了他面前的记录仪。 “无懈可击的逻辑,沈炼队长。”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疲劳的味道,“你的报告将被提交至天枢院。在最终裁决下来之前,你和你的烛龙特遣队都将被列入一级观察名单。好好活着。” 质询结束了。 沈炼站起身走出了这片令人作呕的纯白。他没有休息,也没有片刻的停留。他径直走向了站点的特级医疗区。 沈炼感觉自己的本能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在疯狂地咆哮着,催促他立刻去找到索恩,去质问这一切。但来自另一条路的超自然的冷静却像一层冰膜,强行覆盖住了他所有的愤怒。 那股力量在他的脑子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对他说:不,现在还不是对峙的时候。你需要证据,更多的无法被辩驳的证据。 沈炼看到了老四,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被安置在生命维持舱内。索恩博士正站在舱外,他看起来比昨天苍老了三十岁。 看到沈炼,索恩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066拉了我一把,沈炼。他说他需要一只德州扒鸡,作为把老四从地狱里拉回来的报酬。” 沈炼的脚步停下了。他看到在老四那安静的病房里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一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旧僧袍,上面还打满了补丁的瘦小亚洲老人。 老人手里拿着一把同样破旧的蒲扇,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 奇物-066,万物可医。 他正站在老四的生命维持舱前,一边用小指掏着耳朵,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平直的曲线。 “啧。”他咂了咂嘴,仿佛在看一道做得极差的菜。他似乎完全没有把周围的医疗专家们放在眼里。 他伸出那只比他的僧袍还要脏的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慢悠悠地搓了搓。然后一粒由泥垢构成的黑色泥丸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随即他对着那粒泥丸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粒泥丸瞬间化为了一道黑色的虚影,直接穿透了维持舱厚厚的玻璃,然后没入了老四的眉心。 下一秒。奇迹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颠覆了所有已知科学的姿态降临了。 那些代表着脑死亡的平直的曲线瞬间便活了起来,如同疯了一般开始向上跳动。屏幕上所有的红色警报在一瞬间开始变换,转为了代表着生命体征完美的健康的绿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蜂巢里的幽灵(第2/2页) 代表着思考与意识的脑波图重新亮起。其活跃程度,甚至超过了老四历史档案里最巅峰的数值。 “砰!”生命维持舱的舱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一脚踹开了。 在所有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那个在一分钟前还被判定为植物人的男孩——伊利安·沃洛斯,一个鲤鱼打挺从维持舱里跃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一连串咔吧作响的骨骼爆鸣声。然后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医疗专家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嗯?”他说,“我错过了午饭吗?” 那个疯癫的老人打了个哈欠,用他那把破旧的蒲扇指了指一旁,同样被惊得连眼镜都忘了扶的索恩博士:“鸡记得送到我房间。要热的。” 说完他手摇着蒲扇,哼着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古老的小调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仿佛他刚刚做的不是一次足以颠覆整个现代医学体系的复活,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半个小时后,c翼区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备用的信息处理室里。 老四正坐在主控台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是属于他这个种族的特征,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像两颗恒星。 “头儿,我感觉我的脑子现在能给羽蛇号当备用引擎。”他一边说,一边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构建着全新的蜂巢数据库。 沈炼就站在他的身后。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关于感谢或者欢迎回来的废话。他只是下达了一道唯一的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老四。重新检查你被烧毁的那个蜂巢数据库。就在猎人离开后,我陷入混乱前的那一秒。一定有什么东西来了,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老四看着沈炼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他闭上了眼睛。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只属于他的,由无数数据与信息所构成的冰冷蜂巢里。 五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我找到了一个数据幽灵。” “你的战术目镜在那一秒确实接收到了一条,嗯……一条金色的最高优先级警报。但是那条警报的视觉缓存记录已经没了。被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蛮横的因果律给彻底擦掉了,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炼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他没有疯。 “但是。”老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猎人的残忍的微笑,“那个幽灵擦掉了信,但他却忘了擦掉那个递信的邮戳。我从底层系统日志里找到了残留的元数据。数据显示……那条警报的请求源经过了十七层不同级别的伪装与跳板。” “但它的根,”老四的表情凝固了,“我的老天。它的根指向的是,会长办公室。” “追踪它。”沈炼的声音像冰一样。 “我在试!”老四的指尖开始在虚拟键盘上跳动,“我要绕过常规的路由协议,直接从数据的根反向入侵……” 突然老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不行!”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挫败,“那里有一堵墙。一堵我从未见过的由数据构成的墙。” “那不是防火墙,头儿。那东西像是一篇充满了哲学的活论文。我的所有入侵程序在碰到它的瞬间都会被它说服,然后开始自我怀疑,最后自我删除!这根本就不是科技。” 就在这时,老四面前的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血红!一股充满了恶意的数据流反向冲了过来!老四惨叫一声! 但就在那连接即将被对方强行切断的最后一瞬,他那本能般的防御程序启动了。从那场溃不成军的数据雪崩中,死死咬下了一小块无意义的加的碎片。 所有的屏幕瞬间黑了。但老四却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小小的只有几个字节的碎片,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哼哼,拿到它了。” 他迅速地用另一台备用设备对那段碎片进行了解码,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他们都无比熟悉的内部的奇物资产的指定编号。 “奇物-261。” 老四看着那行字愣住了:“这是……一个奇物的实时生物监测数据流?那个幽灵在监视261?怎么又是他们?” 沈炼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穿透了信息室的墙壁,仿佛又回到了那间破碎的,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家里。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一种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理解。 “吸血鬼之家。” 第十三章:魔诡的契约 第十三章:魔诡的契约 2094年9月30日,18:00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 信息处理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台报废终端上还在滋滋作响的微弱电流声。 “吸血鬼之家。”当沈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时,他和老四都明白了。 他们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 一个能从会长办公室发出指令的幽灵。一个正在实时监控着研究所强大,却最不稳定的生物兵器之一的幽灵。这个幽灵,他要做什么? 老四的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他刚刚从那扇由概念构成的坚不可摧的数据墙后全身而退。那种感觉就像他驾驶着一艘小飞船,去撞击一艘由整个宇宙的真理所构成的星际战舰。 “……头儿。”老四的声音有些发虚,“我们好像,好像惹上了一个我们绝对惹不起的东西。” “我知道。”沈炼的目光落在那行冰冷的奇物编号上。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着。内务部的质询像一根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老四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而他自己,那被另一条路强行抹除掉的关于幽灵的线索,那条最关键的讯息像一个无法被证明的梦魇,恶狠狠地盘踞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渠道已经变成了一片布满了幽灵的致命雷区。他只要再向前多走一步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他被系统彻底孤立了。 但正是在这条路的尽头,沈炼看到了另一条岔路。一条更黑暗更危险,也更离经叛道的另一条路。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老四。立刻清理掉这里所有的痕迹。”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种属于赌徒的疯狂的决心,“关于数据墙和数据碎片的所有报告,给我锁进蜂巢的最底层。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会长亲自过来你也绝对不准打开它。” “头儿,你……” “我要再去一趟c-12。”沈炼说完,没有再做任何解释。他转身重新走进了那条还残留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冰冷走廊。 当沈炼再次站在c-12收容套间的门口时,这里已经被内务部的守垣人彻底接管了。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 “抱歉,沈炼队长。根据规定,在最终裁决下来之前,你已经无权再接触这个奇物项目。” 沈炼没有看他。他只是偏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那扇已经被临时修复的合金大门。 “我不是来接触奇物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却让那名守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是来探望我的同事。” 最终门还是开了。 房间内已经被清理干净。尸体被运走了,血迹被抹除了。但那种属于家的破碎气息却更加浓郁了。 母亲261-b正抱着熟睡的小夜,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摇晃着。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那股属于母亲的坚韧火焰却重新燃烧了起来。 孔度则站在那扇模拟着黄昏的巨大落地窗前。他那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孤独而又疲惫。 听到开门声,母亲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沈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与讥讽。 “怎么,长官。”她说,“是来给我们送锦旗的,还是来通知我们,什么时候再把我们的家当成你们内部斗争的战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魔诡的契约(第2/2页) 沈炼没有回答她,他缓缓地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报告会说这是一次标准的收容失效事件。”沈炼开口,声音平静,“监察部会把它归咎于情报泄漏,然后花上几年时间去进行内部的,毫无意义的审查。但你、我、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谋杀。一场针对你们的被精心策划的谋杀。而策划它的人,就在我们内部。”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母亲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让我们帮你找出那个想杀死我们的同事?研究所把我们当成工具用了几十年。现在工具坏了,你想让我们自己去抓那个弄坏工具的人?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沈炼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不信任与嘲讽的漂亮的眼睛。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那个强大的女人瞬间愣住的话。 “因为我不再只是研究所的工具了。我现在和你们一样,也是一个被系统盯上的随时可能会被净化掉的目标。” 他无法说出具体的线索。但他将自己所面临的困境用一种最真诚,也最直接的方式坦白了出来。 “那个送来了猎人的幽灵……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从研究所的最高层向我发出警告。内务部刚刚对我进行了质询。我现在被列入了一级观察名单。我已经被这个系统怀疑并且,暂时抛弃了。” “而且……”沈炼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他不仅在猎杀你们,他还在监视你们。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来自他的数据。那段数据指向的就是你们的实时的生物监测信号。那个幽灵像一个躲在玻璃后面的病态观察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你们,这些他眼中的实验品是如何在痛苦中挣扎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母亲脸上的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被抑制的冰冷的属于雌兽的愤怒。那种自己的巢穴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肆意窥探的极致愤怒。 沈炼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熟睡孩子身上。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是作为研究所的资产,而是作为和我一样被这个世界所孤立的,无路可退的流亡者。” “因为下一次他们再来的时候就不会再失手了。” “因为我下令全杀了,不是因为这是我的任务,而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你的孩子。” “因为我是烛龙队长,但我更是一名有同理心的人类。” “这是我的承诺。我会找到他。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需要一双能够看穿这片黑暗的、不属于研究所的、真正的眼睛。” 房间里一片寂静。 许久。那个一直沉默背对着所有人的强大男人缓缓转过了身。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深邃如古井,里面倒映着沈炼的身影,他已经听到了一切。 “我们想要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带着几个世纪的回响,“……只是一个家。” 他看着沈炼,那双古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是一种属于同类的冰冷认同。 “你在你的世界里追查你的幽灵。而我们将成为你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眼睛。” 他缓缓地向沈炼伸出了他那只足以撕裂钢铁的手。那只苍白优雅的,属于古典贵族的手。 “欢迎加入,调查员——我们的家。” 第十四章:猎人的哲学 第十四章:猎人的哲学 2094年9月30日,19:00pm。 地点:格物研究所,欧区七号站点,b-7区废弃水培中心。 黑暗。潮湿。以及一种被时间所遗忘的金属与尘埃的锈味。 塞拉斯·凯恩正静静地站在这里。 这是一处废弃的角落,早已被从现代化的站点地图上彻底抹除。它的前身,是欧区七号站点。 那是一座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地下堡垒,最初是为了收容冷战时期的异常而修建的。这里处处布满了老旧的管道,以及巨大的水泥池,显得丑陋而阴森。 现代化的安保系统根本无法覆盖这里,生命探测仪也无法穿透这里厚达三米的铅芯墙壁。在研究所这具光鲜亮丽的身体中,这里只是一处被遗忘、且正在腐烂的盲肠。 但对于塞拉斯·凯恩而言,这里是最完美的巢穴。 他那高大的身躯被古老的符文重甲死死包裹。在深邃的夜晚里,他仿佛隐形了一般,已经与周围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只有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死寂中散发着光芒。那是一种比黑暗本身还要冰冷的光。 他正在思考。那件名为另一条路的荒诞奇物所带来的因果律偏转,并未在他的心中留下任何情绪。在他的世界里,情绪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修复的,属于旧人类的系统bug。 他只是像一个最严谨冷酷的学者,将这次失败作为一个全新变量,输入到了自己那套已经运转了数百年的自洽正义算法中。 他抬起头环顾着这座由人类所建造的,用来圈养怪物的巨大牢笼。 他感觉到了悲哀。 他理解研究所。就像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理解一个土著巫医,一个坚持用草药去治疗恶性肿瘤的愚昧的土著巫医。 他承认这些巫医很努力,他们建造了如此宏伟的病房,发明了如此复杂的绷带。他们甚至妄图去研究那些本该被第一时间就彻底切除的癌细胞。他们称之为收容,他称之为绥靖。 这只不过是一种因为软弱而产生的,对整个宇宙健康不负责任的渎职行为。 他抬起手,从盔甲夹层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老镜子。镜身由纯银打造,此时表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影像。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思想注入镜面。 原本平静的镜面上,开始接连浮现出一行行单向战报——那是用古老而燃烧着的圣言所凝聚成的文字。 【致,苍白黎明】。 【手术遭遇意外阻碍。主要病灶体奇物-261已被此地的巫医们严密隔离。其首席巫医动用了一件未被记录在册的、能够暂时性偏转既定因果的流涡级伪物】。 【结论:传统的直接的肿瘤切除术已不再适用于当前病况,病灶周围的健康组织已产生过激的免疫反应。需变更手术方案】。 【新方案:将采用诱导性凋亡战术】。 【我将先行切除最关键的神经中枢之一,它正负责为病灶提供保护。该中枢代号为‘安雅·沃尔科娃’,是一个充满了暴力与愤怒、极不稳定且充满威胁的免疫细胞】。 【预计该神经中枢凋亡后,将引发整个免疫系统的暂时性瘫痪。届时,我将再次进入病房,完成最终的净化】。 【凯恩】。 镜面上所有的圣言瞬间燃烧殆尽,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塞拉斯·凯恩收起了镜子。 针对这场小小的手术,他已经制定出了全新的方案——它更高效,也更仁慈。而现在,他需要去了解他那可怜的病人,那个即将被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掉的存在。 他走到一根早已被废弃的物理数据缆线前,上面布满了铁锈。紧接着,他从指甲缝隙里弹出了一根闪烁着银光的金属探针,它比发丝还要纤细。 他将探针精准地刺入缆线的橡胶外壳。 他并没有去入侵研究所那套由“零”和“一”构成的现代化数字网络,在现代科技面前,它显得过于脆弱。他入侵的,是这座基地在建立之初所铺设的那套模拟信号系统——它古老,早已被遗忘,如同基地的神经系统一般。 那是一个充满了历史的数据库,深邃且隐秘,甚至连老四都未必有权限去访问它。 安雅·沃尔科娃。 是一个战争孤儿,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被研究所从另一个更野蛮的异常收容组织手里解救了出来。她也是一个可悲的工具,最终被研究所培养成了最锋利的矛。 塞拉斯·凯恩看着关于安雅的过去。那些资料由模糊且老旧的视频构成。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浑身是血的女孩。她像一头保护着自己巢穴的愤怒幼狼,残忍地杀死了所有试图靠近她的救援人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猎人的哲学(第2/2页) 他看着她在研究所的训练场里,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战斗”这两个字生生刻入了自己的骨髓。 他最后看着的,是她那份厚厚的心理评估报告,上面写满了愤怒、狂躁,以及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不是邪恶的笑容。那是属于医生的微笑,里面充满了怜悯,也带着深深的悲伤。 “……可怜的孩子。”他喃喃自语,“你的病太重了,已经没有治疗的价值了。让我来为你带来最终的安宁吧。” 他从那套古老的数据库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一切。 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手术室。那是一个位于a翼区的水力发电站,巨大的空间早已被废弃。那里有着厚厚的屏蔽墙,足以让任何现代通讯设备都彻底失灵。那里也布满了复杂的立体金属结构,可以让他像幽灵一样在其中肆意穿梭。 那里是一个完美的,与世隔绝的牢笼。 现在,他只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小小的诱饵。 那头幼狼充满了保护欲,也充满了攻击性,并且极度愤怒。但只要有了这个诱饵,她就会自愿走进这里。 走进这个为她准备好的牢笼。 他再次连接上了那套古老的神经系统。 他向整个a翼区的所有守垣人安保小队发送了一条指令。这条指令被伪装成系统自动巡检,看似毫无危害,内容也只有一个:所有单位立刻向a-3区集结点进发,进行战后设备损耗的常规汇报。 …… 半个小时后。 这里是c-12收容套间外的走廊,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 索恩正在指挥着后续的工程人员,全力修复那扇几乎报废的防爆门。沈炼则独自靠在墙边,紧闭着双眼。 他正在试图从那片空白的记忆里,找回那条致命的金色警报。可惜,那片记忆早已被另一条路彻底抹除,只留下一片虚无。 就在这时,安雅的个人终端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蜂鸣声,那代表着最高级别的求救。 这并不是来自任何一个活人的呼救。该信号源于一个加密的暗哨,是她亲自安置在a翼区的,专门用来监控所有非正常能量波动。此时,那座暗哨正发出自动求救信号。 信号非常短促,而且充斥着被严重干扰的杂音。然而,随着信号一同附带过来的,还有几张破碎的图像。 看清图像的瞬间,安雅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刹那间被冰冷的怒火彻底点燃。 图像里清晰地显示着那个废弃的水力发电站。那里位于a翼区,本该空无一人,此时却出现了一个守垣人小队,他们正被某种未知的仪式死死束缚着。 在他们的脚下,是一个正在散发着不祥血红色光芒的古老法阵。那是净化法阵,但她从未见过。 “……是陷阱。”索恩只看了一眼那张图片,就立刻做出了冷峻的判断,“a翼区所有的守垣人,都在十五分钟前被统一调往了a-3区。那里现在绝对不该有任何人。” “我知道。”安雅的声音像一块冰,“但那个法阵正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再过十分钟他们就会变成一地干尸。” “安雅!”沈炼睁开了眼睛,“这是命令。不准单独行动。” “他们是我们的同伴,队长。”安雅抬起头看着沈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属于狼的执拗,“而且只有我能在五分钟内赶到那里,我的速度最快。” 沈炼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专门为安雅准备的陷阱,里面充满了恶意,完美且致命。但作为一名指挥官,他更明白一个必须去赌的残酷现实——那就是在有些时候,你必须相信你手中那柄最锋利的矛。 “……去。”沈炼最终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字,“保持通讯。” “好。” 安雅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废话。她的身体瞬间化为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在那座废弃的水力发电站里,四周黑得如同钢铁迷宫一般。 在最高处的穹顶之上,处处布满了斑驳的铁锈。塞拉斯·凯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个正等待着祭品的远古神祇。 他戴着一块古老的单片水晶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那个身影矫健、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正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狠狠冲进他所布下的手术室。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把战斧,巨斧之上,正燃烧着冷冽的银色火焰。 “……来了。” 他喃喃自语着,语气里交织着深深的怜悯,更带着一种为即将逝去的美丽而感到的惋惜。 “手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