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哭包少年》 第1章 初遇哭包 据闻。 我的出生堪比神迹。 神迹分为神鬼离奇、世俗罕见,我占了后一项。 那一夜,黑空无云,月光澄澈,连聒噪的鸟叫蝉鸣都不曾有,宁静祥和。 母妃一拍皇帝大腿,兴冲冲断言,“当真是个生孩子的好时日!” 一语成畿。 即使还在肚皮里,我也万分乖巧听话,脚蹬了两下,生命之水开始流逝。 ——羊水,破了。 皇帝老爹哪见过如此仗势,愣头愣脑,又急又怕。 还是母妃身边的大侍女石姑姑有眼力劲,发觉屋内动静不大对,马上走进来,就看到捂着肚子低声哀叫的母妃和急傻的皇帝。 她当机立断,叫来产婆,又让太监把皇帝扶出去。 皇帝刚出门口,十个产婆刚刚进去,嘹亮的婴儿声立即响彻宫殿…… 速度之快,闻所未闻。 皇帝几乎以为是幻听。 要知道,他作为皇帝,膝下儿女不在少数,孩子没生过,见过的生孩子场面只多不少。 一尸两命的情况少,可难产三天两夜的大把,就连我兄长出生的时候,母妃也痛了整整一天两夜。 所以鉴于种种前车之鉴,母妃怀胎十月,他就准备了十个月。 宫里稳婆上百,精挑细选才拉出来十个,随时候着;太医们也受到同等对待,懂妇理的太医全赶皇宫里住着,贵妃不生不能回家;更别提吃穿用度,精细精贵,就连那石子路,走之前都得铺上布帛,谨防摔倒。 母妃说与我听的时候一脸甜蜜,我却恍然大悟。 怪不得太医们总苦着脸说,小公主,为了你,我们遭了多大罪。 原因在此。 我的降生顺利得出乎意料瞠目结舌,甚至五味杂陈,皇帝老爹为了能母女平安,可没少折腾宫里人。 现在看来,皇帝多虑了,他们白受苦了。 稳婆把我洗干净,裹上小被子,抱出去给皇帝看。 听当事人说,我不哭也不闹,睁着大眼睛,还对皇帝老爹笑,月光垂怜,入我笑脸,恰似仙童。 皇帝大喜,当即封我为“福凝公主”,连夜昭告天下。 这可是千百年来第一例,刚出生就荣获封号,妥妥的赢在起跑线上。 母妃说,凝儿很有眼力,打小就知道该讨好谁。 …… …… 除了刚出生那会儿,嚎过两嗓子,其余时候,福凝小公主都不哭不闹,安静乖巧。 这性子,甚得父母亲和伺候的宫人们喜爱。 乖萌,懂事,不用操心! 渐渐的,贵妃发觉不正常,怎么两三年过去了,小公主也没哭嚎过一声,是宫人们照顾太好了,所以无忧无虑无烦无恼? 她与皇帝一合计,越琢磨越觉得不正常。 赶巧,周游列国的寂圆大师回到万佛寺,据称,大师佛法高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看破五常,圆寂后能直接位列仙班。 夫妻俩带着小公主急急忙忙去拜见大师。 大师说,“小公主极赋慧灵之根,满则亏,故而难以开窍,神识迟钝,并不碍事。” 耳听大师一番话,夫妻俩才放下心来,还好不是什么身体毛病,迟钝就迟钝些,有他们护着,谁敢欺负公主。 皇帝龙心大悦,又是感激又是大把大把捐香油钱,还要给佛像镀金,尽显皇家土豪风范。 小公主福凝不知他们开心个什么劲,只是这无孔不入的经文梵音,着实催眠,昏昏欲睡。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听见秃脑袋爷爷说。 ——情爱难识,归宿难断。 春去春来,春来春去。 福凝公主五岁那年,皇帝老爹请了太傅教学。 皇室子女,男儿三岁进学,女儿四岁进修,还是皇帝垂爱,怜小公主心智不开,才推迟一年。 小福凝素来于物淡淡,叫什么做什么,乖乖接受安排,不争不吵。 皇帝贵妃亦都认为,进学只是件稀疏事,无甚挂怀。 结果,三天后传来小公主逃学的消息。 宫中大乱。 福凝不知自己闯下大祸,兀自从假山后的狗洞爬出,成为第一个会爬狗洞的尊贵公主。 上学实在没趣,内容枯燥,字体密密麻麻眼花缭乱,太傅凶板着脸,一坐就是一柱香。 狗洞外,守卫并不森严,她记得寝宫栽有高耸入云的木棉花树。 远处,重重墙瓦内,也有冒红的树尖,该是她的寝宫了。 小公主胡乱挑了条没人的道跑,跑着跑着,红树尖不见了,自己也不知来了什么地方。 破旧,荒废,空气中甚至有若有似无的腥味。 这是哪儿? 不远处,有脚步声,踢踢踏踏,叫叫嚷嚷,感觉很生气,福凝听着害怕,钻到角落的杂草堆里。 然后,大眼瞪小眼。 皇宫护卫队,执刀带甲,个个面色不佳。 “人交给你们,怎么还跑了呢!” 太监管事伏低做小,哆哆嗦嗦,嗓音阴细。 “看他年岁尚小,模样乖巧,一时疏忽大意,才让他跑了出来。” “少说那没用的,快给我找,冲撞了贵人,咱们可担待不起!” 小公主竖起耳朵,听了几分言语。 然后对蜷缩成一团的小白团说,“你也是偷跑出来的?” 小白团瘦弱白嫩,圆眼睛含着两泡热泪,唇红齿白,微微一愣,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福凝,不敢作答。 福凝瞅他可爱,心生欢喜,凑近些说,“我也是偷跑出来的。” 很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自觉意味。 小白团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上下扫望她一眼,慢慢凑近些,白嫩嫩的小手伸出来,抓住福凝的袖子,仰着精致软萌的小脸,可怜糯糯说。 “姐姐,我怕。” …… 天哪! 心跳狂飙! 萌化了! 福凝打小对可爱的生物没有免疫力,四岁那年,得一雪兔,活泼可爱,恨不能日日相亲,夜夜相依。然惜,雪兔久离乡,水土不服,孱弱病死,她还为此郁郁寡欢良久,自此,贵妃严禁小公主再养宠物,免于忍受动物命短无常的生离死别之苦。 福凝伸出手,握住小白团,两手交叠,微微一笑。 “不怕,我会保护你。” 可爱美好的事物都应该被保护起来,给予幸福安康。 小白团得了温暖安慰,长睫毛沾着点点雨露,一闪一闪,靠近些再靠近些,窝进小姐姐怀里,悄声哭起来。 他一直担惊受怕,碰了温暖,就再也不想放手。 小白团纤细瘦弱,福凝较为圆润怀实,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揽入胸怀。 搂着他,像父皇抚慰母妃般,轻轻拍打他的背。 福凝一向得父皇母妃和宫人的倚仗,还是第一次成为别人的倚仗,责任感油然而生。 面前的杂草,突被拨开。 戴甲士兵大喊,“找到了,他们在这儿!” 管事太监在其他地方搜查,听见遥遥一亮嗓,高兴起来,颠儿颠儿跑过去,没有细想士兵说的是“他们”。 福凝被士兵揪了出来,小白团搂着她的腰,死活不松手,哭得凄凄惨惨。 士兵还要揪他,被小公主一小爪子拍开。 “不得无礼!” 这话,她是从大侍女香桃那儿学来的。 每回有下人犯浑,香桃只需呵斥一声,竖眼横眉,就没人敢动弹造作。 只是福凝年岁小,横眉竖眼也只是气鼓鼓的像个包子,非但没有威严,还稚气奶萌。 士兵们乐道,“这回是哪家大人犯事,看衣着打扮,莫不是个小姐娃娃吧!” 刚好赶过来的管事太监,恰好听到这话儿,顿时头皮发麻,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神啊,他丢的是个男娃娃,可没有女娃娃! 虽说家族株连,五岁以下的男童女童都会发配到宫中,男童断根,做最低等的太监,女童为奴,干最苦最累的活儿。 只是这女童都在遥远的浣衣局归置,不可能跑到这儿来! 他挤开士兵,急急一打眼,就明白了,哪是什么小姐娃娃,分明是个小主子! 士兵守外,对衣着饰品没有研究,可他们太监,天天在各个宫殿来往,早成火眼金睛。 小主子衣饰简单淡雅,却处处透着矜贵奢华,那手上的玉镯子,腰间的玉佩,发髻上的明珠,都是不可多见的世间珍品。 管事太监冷汗津津。 福凝双手搂着小白团的脖子,大声纠正道,“我不是小姐娃娃,我是福凝!” 士兵到底心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怪小公主平日里过于低调,还没其它妃嫔爱闹腾的熊孩子出名。 公公们却纷纷腿软,折腰屈膝,跪作一团。 “拜见福凝公主!” 眼见如此,士兵们面色煞白,立即跪倒。 “不知公主驾到,还望恕罪!” 怀里动了动,福凝低头一看,小白团正抬头看着她。 福凝只比他高一头,此番动作,使脸靠得特别近,近到她能看见,黑眼珠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小白团精雕玉琢,眼睛含泪,慢吞吞吐出一个字,“怕。”又软又萌,实在可爱得紧。 福凝摸摸他的脸,笑道,“别怕,我是公主,父皇说了,只有我能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欺负我,我会护着你的。” 小公主只是复述父皇的话,全然不知,跪着的人快吓傻了。 小白团定定瞧了小公主一会儿,露出一丝轻微笑意,在琉璃般的瞳孔漫溢开来,特别好看。 “我相信姐姐。” 说完,又把头埋进公主怀里。 底下太监瞧着很是不妥,这小子可是在冒犯贵人,虽然都只是娃娃,可贵人就不是普通人,更何况是公主,金枝玉叶,普通人碰不得。 门君说 新的开始,新的出发 小可耐们,收藏,评论,打赏,躁起来!!! 你们的支持,是作者码字的洪荒之力! 第2章 黑脸皇帝哭泣公主 碍于眼下级别最高的就是小公主,还在维护那小子,故而没人敢出声,只偷偷使唤一个小太监去通风报信。 福凝站了会儿,就感觉站不住了,年小力弱,怀里还扎个人。 管事太监急忙差人找把标致的椅子,供小公主歇坐。 她见椅子够大,让小白团也坐了上来。 管事太监终于按耐不住,苦挤着张阴柔老脸。 “公主,于礼不合,您身份尊贵,他一介卑微下人,怎能与您平起平坐?” 说罢,还使劲冲小白团放眼刀子,要把他唬走。 本来只是抱着小公主胳膊的小白团一害怕,又拱进公主怀里瑟瑟发抖。 管事太监,“……”脸都绿了。 福凝自知这规矩,只是心里怜惜,不忍赶他,只说,“没关系的,我不介怀。” 管事太监,“……”奴才尽力了,您高兴就好。 没过多久,一大队人匆匆赶来。 刚站起没多久的太监士兵又哗啦啦跪倒一片,嘴里高喊,“恭迎陛下贵妃娘娘!” 皇帝没理他们,下了步辇,朝小公主奔来。 “福儿,你没事吧!?” 福凝摇摇头,露出傻气的笑容。 “没事儿!” 贵妃泪眼汪汪,弱柳扶风,“凝儿,你可担心死我了!” 夫妻两人,一口一个“凝儿”,一口一个“福儿”。 不用怀疑,都是喊小公主本人。 皇帝觉得福字吉,故唤“福儿”,可贵妃娘娘嫌“福”略显俗气,不够窝心娇气,于是唤为“凝儿”,两夫妻各唤各的,福凝没有丝毫认知困难,毕竟除了福儿凝儿,她还有公主、小公主、福凝公主、公主殿下等等n个称号。 失而复得,贵妃伸手想抱起小公主,却发觉不对劲,女儿怀里怎么还扎了个小娃娃!!! 他们心急,加上小白团默默不出声,埋在公主的衣袖里,一时间没有发现。 皇帝目光锐利起来,柔声问,“福儿,他是谁?” 说这话时,他面色不虞,看衣着发饰,性别为男,哪来的小鬼头,胆敢占他闺女的便宜! 小白团瑟缩一下,更不敢抬头。 福凝安抚拍拍他的背,“不用怕,这是我父皇母妃,他们会给我们撑腰的!” 莫名其妙要给别人撑腰的皇帝贵妃,“……” 总得先告诉我们是谁吧! 沟通无果,皇帝转身面对还跪着的太监士兵,满脸威严。 “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公主会在这儿?” 管事太监哭丧着脸说,“启禀陛下,奴才们也不知道,我们在找人,结果找着了公主殿下!我们也不知道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请陛下恕罪!” 福凝睁眼瞧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些困了。 “父皇,我是自己走过来的,我想回寝宫,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 跟着皇帝来、因为公主失踪而提心吊胆很久的宫人们,纷纷腹诽,是逃学公主无疑! 贵妃想要抱她,“凝儿乖,过来,母妃抱,咱们回去。” 闻言,小白团抱得更紧些,感受到腰上的禁锢,小公主心有灵犀,他是害怕自己丢下他不管。 “母妃,把小白团也带回去吧?” 听了小公主的恳求,贵妃没有立即答应,她看向丈夫。 皇帝走过来,瞟一眼小白团,摸摸小公主的脑袋说,“福儿,来历不明之人,不能带回宫。” 妇孺或许不懂,但他岂能不知,这里是处置罪童的地方,小孩身世不清白,怎能带回去。 福凝眨两下眼睛,觉得有理,于是问小白团,“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告诉我,就可以带你回去了。” 皇帝扶额,“……福儿,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不能带回去,你今日逃学,父皇母妃还得好好和你算算账,不可任性。” 他转移话题,想把小公主的注意力集中到其它方面,不在罪童的身上过多纠缠。 小公主面色犹豫为难,略有松动,母妃又要抱她,就在这时,小白团哭了出来,咽呜的嗓音可怜细弱。 保护欲激增,福凝搂紧小白团,态度坚决,“不,我要带他回去!” 皇帝,“……”脸黑,小棉袄竟然为了一臭小子,连老父亲的话都不听了! 所有人都察觉,皇帝心情不好,空气都冷上几分,让人瑟瑟发抖。 皇帝身边的大公公已经问清事情来龙去脉,附在皇帝耳边,悄悄告知。 皇帝点点头,又对小公主说,“福儿,我们不能带他回去,天色渐晚,更深露重,快随母妃回去。” 说罢,使一个眼色,让身边的宫女去拉小白团。 宫女使巧劲,很容易把小白团剥离开来。 大家才得以看见他的样貌,大概三来岁,服饰素朴,水灵瘦弱,瓷面上挂着泪。 他一见小公主被贵妃抱走,立马哭得惊天动地,震飞寒鸦。 “呜呜呜呜姐姐!” 声音稚嫩,万分凄惨。 管事太监立即捂住他嘴,不让他哭出声,惊扰圣驾。 福凝回过头去,就看见小白团眼巴巴望着自己,泪如小溪,可怜无助。 母妃柔声说,“别看了,回去母妃给你吃梅花糕。” 梅花糕是小公主最喜爱的糕点,光听到它的名字,福凝心里都泛起一股甜腻……小白团望着公主小姐姐坐上步辇,心骤寒,泪停了些,琉璃目黯淡,尽是哀戚…… 福凝望着他,不知怎的,甜腻虚化成漫天招摇的苦涩,钻心入骨,心底大恸,呜咽两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把皇帝贵妃都给吓坏了。 “我答应要保护他!呜呜呜呜!” 出生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哭,泪腺开启,稀里哗啦,哭得痛快,又尽是伤心。 父皇母妃手足无措,福儿凝儿的喊。 福凝无动于衷,很难过很难过的情绪压在心里,好像只有哭泣才能排泄一二。 这一片都是公主的哭声,也没人敢指责不满。 母女同心,贵妃娘娘眼眶也泛上飘渺的水雾。 皇帝心疼极了,妥协般说,“好好好,父皇带他回去,带他回去,不哭了不哭了。” 神奇的,泪腺立马停住。 小公主抽噎两声,把泪擦走。 “真的吗?” 皇帝立马把高大威严的形象立起来,“那当然,父皇是皇帝,一言九鼎,岂会儿戏。” 福凝开心起来,拍着小手,言笑晏晏,看向小白团。 小白团已经不哭了,估计是被她的哭声吓到,怔怔看着笑逐颜开的小公主,脸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痕。 “小白团,我带你回去!” 她扬着笑,殊不知,一句话击暖绝望人心。 小白团粉唇一眯,也带出笑来。 皇帝话一出,随侍小公公立马知道该怎么做,他把小白团抱过来,跟在步辇后面。 待贵人离去后,跪倒的太监士兵才站起来,纷纷捏把汗,还好皇帝没有找他们麻烦。 看着步辇离去的方向,管事太监啧啧称奇,“也是命好,抱上大腿。” 一日劳累,小公主早已吃不消,在父皇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小公主发起了烧,免了早课,昏昏沉沉。 喝完药,福凝躺在床上,总觉得遗忘了什么,混沌的脑子糊作一团,浮光掠影,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贵妃娘娘照顾两日,皇帝时常来看望,第三日,小公主才好齐全,不痛不痒不昏不沉,得以下地。 秋后算账,福凝真切体会它的含义。 母妃唱白脸父皇唱黑脸,夫妻同心,齐齐训诫小公主逃课之过。 第一次被狠训,小公主焉头焉脑,跪在软垫上,嘟着小嘴,倒也没哭。 待他们配合着说完一通大道理,停下来喝水润嗓时,才给自己狡辩。 “父皇母妃,孩儿不是想逃课,只是读书太无聊了,孩儿老想睡觉,可太傅总不许我睡,责令我读书写字,都是太傅的错。” 语气埋怨,把过错都推到老太傅身上。 皇帝被气笑了,“太傅念你年幼,又是女孩,已经温和不少,以前父皇进学,可没少被太傅打手心,可疼了,父皇问你,太傅打过你吗?” 福凝仔细想了想,太傅虽然凶巴巴不好讲话,倒不曾动手打人,于是诚实回答,“没有。” “那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你的皇兄们,可是挨过老师不少手板子,你呀,已经很幸福了!” 相比较之下,她的处境确实不错,只是这课业无聊易困,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我困,父皇,福儿可困了!” 她也不是易困体质,只是沾上书本二字,就犹如睡神附体,难以控制,最难的,是想睡不能睡,实在难挨。 皇帝贵妃面面相觑,俱感到为难。 “可是凝儿一人上课,没有同伴,才会难以学习,要不,咱们把她安进小学院?”贵妃提议。 小学院是皇宫私塾,有基础学识的皇子皇女和大臣贵胄的儿女,都会送进来读书学习培养。 皇帝看女儿一眼,表情泛难,“可是,福儿除了她的名字,其余什么字都不认得,如何送进去,又如何保证她能听懂?” 小公主现在五岁,在这个年纪还只认识自己名字的公主,独此一份,天下仅有。 贵妃叹气,“可如何是好,若她还像前几天那般逃学,无心向学怎么办?” 小公主乖乖听父皇母妃嘀嘀咕咕,为她商讨,本来是跪在软垫上接受训诫,跪累了索性坐下来。 这时候才有时间整理记忆,回想自己的逃学“壮举”,还有英勇护人。 护人? 脑海里浮现出哭泣的小正太形象。 小白团呢? 福凝直起身来,四处张望。 皇帝瞧见了,问,“福儿,你在找什么?” “父皇,小白团呢,他去哪了?” 门君说 有木有觉得,哭包很有林妹妹范儿,眼泪做成的男主。 第3章 一起去念书 福凝记得小白团随他们一起回来了,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人影? 老皇帝面色怪异,内心咆哮,直想落泪。 怎么还在惦记“野男人”!!! 他头回希望,小公主发个烧,玩回失忆,把“野男人”彻彻底底忘记。 他本想着,小孩子记性差,等小公主不记得那人了,他再把人送去处置。 结果,偏偏小公主自个提起。 “他在偏房,你找他干嘛?” “我想和他玩。” “为什么想和他玩,父皇可以陪你玩呀?”皇帝露出个宠溺亲切的笑容来。 小公主理所当然回答,“小白团可爱,福儿想和他玩。” “难道父皇就不可爱吗?”皇帝接着问。 贵妃和随侍宫人……一头黑线。 陛下,您都多大年纪了,节操还要不要了。 福凝睁着大眼睛细看父皇依旧英俊不凡的脸,皮肤不光滑,肤色不白嫩,还有星星点点的青黑色胡渣。 “不可爱。” 皇帝……一剑诛心。 贵妃没忍住,呵呵呵笑出声。 “哎呀,我的宝贝女儿,真是太可爱了!” 可怜的老皇帝,抬手掩面,脑海回旋着一首民间歌谣: 老皇帝,宫里黄,四十岁,沧桑脸,妻不爱,女儿嫌。 贵妃笑够了,终于良心大发,拍拍伤心老男人的手,对女儿柔声说,“凝儿,瞎说什么大实话,父皇不可爱,你就不要父皇了吗?” 呃?这两者有必然联系吗? 不过小公主看父皇身形落寞面容憔悴,还是立马回答。 “当然要!父皇是最好的父皇!天下第一最好的父皇!” 哎呀,老皇帝双眼一亮,抖抖肩,又满血复活起来。 贵妃都对他无奈了,一句真心马屁就能神采飞扬,注定被闺女吃得死死的。 皇帝不加掩饰的乐呵,形象有点傻,贵妃轻咳一声,提示他收敛点,莫忘记自己是个九五至尊的皇帝。 皇帝瞬间收脸,对着小公主,捡起之前的话题,温和说。 “福儿,你要读书,不能总想着玩,难道你想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文盲公主?” “什么是文盲?” “不能自己读书写字,看不懂书本,福儿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小公主皱着小眉头想了会儿,随即用壮士扼腕的决心说。 “没关系,我可以带着香桃和小六子他们,他们识字。” 父皇母妃,“……” 凝固。 一下子,不知如何规劝是好,毕竟公主的办法也可行。 贵妃发话,“凝儿,读书识字,这事没得商量,堂堂晨旦国公主,不会识文断字,说出去多丢人,快去午睡,下午去书庭学习。” 福凝瘪着嘴,感到委屈,万分不情愿,“可是学习不好玩,太傅凶巴巴,书本看起来也凶巴巴,都欺负福儿。” 小公主眼神控诉,脸蛋气鼓,好似他们做父母的,也伙同欺负了一样,真是又气又好笑又无奈。 贵妃想了会儿,心生一计。 “陛下,不如让那孩子陪凝儿去念书,有个伴,也许就不会厌学至此了。” 皇帝犹豫,“可是,那孩子的身份……” 贵妃凑近些,悄悄耳语,“先让那孩子陪凝儿两天,咱们再速速询问世家大臣,可有同龄孩子,送进来陪小公主一块念书,顶替那孩子,到时候,再处置也不迟。” 皇帝摸摸下巴,点头同意了。 “就依你说的办。” 夫妻俩商讨过后,贵妃差小公主去午休,小公主本不愿,后来贵妃说,小白团会和她一起读书,才乖乖就范。 一觉醒后,果真见到小白团。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白底云纹,头发全部梳起来,站在高挑的香桃身边,小小一只,显得格外软萌可爱。 一见到小公主,也是双眼放光,手脚动了动,似乎想来碰触她,又不敢,怯怯懦懦偷瞄香桃。 香桃今年15岁,为人沉稳忠心,是公主的贴身侍女。 香桃没理小男娃,只对小公主温和笑道,“公主,可以出发了。” “好!” 福凝点点头,蹦哒两下,去牵小白团的手。 “走,咱们去念书!” 小白团的神色立马亮起来,黑琉璃般的眼睛隐有水雾。 香桃面色一变,“公主,于礼不合,不能牵手。” 福凝抬头看她,奇怪问,“为什么呀?父皇母妃石姑姑还有香桃,不经常牵我手吗?” 香桃憋脸,“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这……”香桃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好歹来。 福凝牵着小白团的手,歪脸说,“香桃你再婆婆妈妈,该迟到了,太傅又该凶巴巴了。” 闻言,香桃不敢再多言耽误时间,她对于严肃脸的太傅,也是怕得慌。 太傅严苛守时,不过迟来半分钟,他早已坐如钟,面色阴沉。 香桃硬撑着胆战心惊,向太傅说明情况。 太傅看向小白团,点点头,表示明白。 小白团感到害怕,往公主身后缩了缩,抓着的手更紧些。 福凝倍感欣慰,就说太傅太凶了,是个小孩都怕他,可不止她一人。 书庭不能留侍,香桃她们都在庭外候着。 福凝与小白团分坐一左一右,间隔五尺。 太傅惯常先教认字,嘱咐两人抄写几遍。 小公主手执毛笔,东一撇细,西一撇粗,头重脚轻,不好控制,没个均匀。 太傅路过直摇头叹气,小公主面不改色继续鬼画符,因为都习惯了。 他又走过去看小白团写得如何,福凝听见他夸道,“不错,有些风采。” 心生好奇,也跑过去看,没有那么歪歪扭扭,没有那么粗细不均,瞧着是好些。 太傅乘机鞭笞小公主,“公主,你可得好好加油,人家年纪比你小,可这字,却写得比你好。” 小公主听了,有些不大高兴,看向小白团,小白团也正看着她,小红嘴咧出小白牙,感觉格外高兴,只是这圆眼睛雾蒙蒙的,似乎下一秒就会掉下泪来。 福凝摸脸歪头,感到不解。 怎么害怕也哭,开心也想哭? 真是小哭包。 接下来,太傅又讲解了文章,拓充学识。 太傅讲得高深,晦涩难懂,福凝昏头昏脑的感觉又来了。 在这种时候,太傅老头子总是锐眼一眯,搞突然袭击,叫她起身回答问题。 她怎么可能答得出来,光顾着与睡虫艰难争斗,太傅方才讲了什么,半个字都没记住。 回答不出来,只好干站着,沉默以对。 太傅望公主兴叹,“真是……” 他憋了半晌,脸都憋紫了,也没说出半个不是,谁让学生是最受宠的公主,皇帝三番五次耳提面命,实在是打不得骂不得。 他不忍再看小公主无辜的大眼睛,怕梦魇,挥挥手让坐下,放过小公主,也放过他自己。 太傅教小公主,憋屈远大于光荣。 一来小公主不懂,二来小公主真不懂,每每讲到精彩的地方,他内心激动亢奋,想与人分享,然而碰上小公主个“不开脑”的小文盲,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瞬间凉凉。 他都在考虑着,要不请辞,早日归田,省得气死。 福凝自是不知太傅的艰难困苦,心里庆幸,又逃过一劫,美滋滋坐下。 往常只有小公主一人,太傅无二选择,现在多了个小白团,他可以转移开炮。 “你起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小白团瞄了福凝一眼,颤颤巍巍起身。 小公主忽感有趣,有人与她一样的境地,瞌睡虫瞬间跑没,乐呵呵看戏。 太傅不怒自威,半含肃穆半含期待,可转念一想,才三岁多的小娃娃,能有什么见解,失望顿时压过期待,脸上一下子阴云密布。 小白团抖上两抖,眼睛又水雾氤氲,低着头,小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他声小,福凝又离得远,加上内容含糊,更加听不清。 当小公主使劲支拎起耳朵,想要听清之时,忽闻太傅哈哈笑道。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小白团到底说了啥,让您老心花怒放。 这是福凝进学至今,第一次闻太傅如此开怀,倍感稀奇,多瞅了几眼他的笑花褶子,胡子还一翘一翘的,分外有趣。 太傅眼观四方,抓小公主个不着调的现行,两厢对比下,愈发嫌公主不争气,榆木脑袋。 “公主殿下,”语气加重些,“您真得好好学习,若有……”他想点名表扬小白团,突然发现不知道对方名字,于是用手指小白团着说,“……他一半认真,陛下和贵妃娘娘也不至于操碎了心。” …… 福凝心里忽然生气起来,有一种好像被背叛的微妙感觉——怎的都是我挨批,太傅看我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连共进退都没有,只让我更加难堪,枉我还一直护着你。 小脾气上来,小公主一眼没再往小白团那儿瞧,自是不知他频频望向自己,胆怯而忧心。 太傅责令二人念书,这算是福凝唯一没有反感的学习活动,读书时,抑扬顿挫,摇头晃脑,分外有趣。 太傅念一句,他们合着念一遍。 这回读的文章长些,太傅最不喜欢中断,故而没事,他都会领读完,才准许下课。 只是,苦了小白团,他人生的一大黑点,由此诞生,每回提起,都是泫然欲泣。 小白团捏着书,双腿不自觉夹紧衣料摩擦。 他跟着太傅念书,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上面,声音忽高忽低,如果细听,会觉得他快哭出来了。 书本都是立起来的,小白团由于人矮头小,脸都被书给挡住了,太傅也没瞧见,自是不知此刻他怎般煎熬的痛苦表情。 门君说 哈哈哈哈 你们应该都猜到了吧 没错,就是那样! 第4章 父皇要送走小哭包 借着书的掩映,小白团期期艾艾直往旁边看,渴望的圆眼睛苦苦呐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福凝哪儿知道旁边有人企图用目光召唤她,兀自念书念得欢快,声音洪亮。 小白团脸蛋一憋再憋,青白交错,忽然,全身一僵,积蓄已久的眼泪哗啦啦落下来…… 太傅听着读书声儿不对,小白团怎么不出声了? 他想唤一声,后想不知其名,无从唤起,只好从位置上站起来,走过去。 结果一看,整个人愣住,小娃娃怎么哭了? 领读没了,小公主不明所以转头,登时犹如百蜂挠心——小白团瘪着脸看她,那泪儿潺潺绵绵流个不停,然后一开嗓,低嚎一声,“姐姐!” ……油然而生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福凝跳下座位,边走边问,“你怎么了?” 太傅也问,“可是不舒服?” 待小公主离他两步远,小白团一伸手,“别过来!” 把小公主喝在原地。 唬完小公主,小白团又觉得万分愧疚,小手揪啊揪,一边狂掉泪珠子一边小心翼翼瞧福凝,小脸淌泪,晶莹剔透。 福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娃娃! 于是耐着性子问,“小白团,你怎么了?告诉姐姐。” 他总是姐姐、姐姐的喊,福凝不自觉也套上这个角色。 太傅虽然工作时很严肃,可这把年纪了,也是儿孙满堂,闲时没少含饴弄孙,看小白团哭得可怜,也缓和神色,半蹲下来,想好好与他说话。 结果,刚蹲下,就闻到一股迷之气味……分外熟悉。 他唤来太监,领小白团去换衣服。 福凝呆呆看着小白团扭扭捏捏站起来,走动间,地面有一块湿掉的地方,颜色颇深,异常显眼,恍恍惚惚间恍然大悟——小白团,尿裤子了。 记忆里,尿裤子尿床是件羞羞事,每回都会被父皇母妃嘲笑,小公主正要发扬传统,大笑出声,就看到小白团死鼓着脸,忿忿然看着她,泪眼无声控诉。 福凝……笑不出来。 晚上,与父皇母妃说了此事,皇帝直呼好,胃口大开,还多添了一碗饭。 贵妃用手帕轻掩红唇,低低笑言,“幸灾乐祸,幼稚不幼稚。” 皇帝笑呵呵,不在意爱妃的评价,把小公主抱到大腿上坐着。 “闺女,有陪读的小伙伴,是不是觉得学习没有那么无聊了?” 福凝嘟着嘴,摸着下嘴唇,认真想了想,“好像是,学习还是无聊,可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无聊了。” 至少今天,就没有想过逃课。 皇帝开怀大笑,拿胡渣扎女儿的脸,“哈哈哈哈,父皇正在给你找几个学伴,以后就不会无聊了!” 小公主脸嫩,胡渣刺疼,双手抗拒,推开皇帝的大脸。 “父皇,疼。” 皇帝掐掐她的小脸蛋,“小没良心的,嫌弃父皇。” 贵妃不忍小公主被皇帝蹂躏,把她给抱过来。 “乖乖,来母妃这儿,不理父皇。” 石姑姑取来热毛巾,贵妃给小公主擦手擦脸。 福凝瞟一眼父皇说,“母妃,你也给父皇好好擦擦,他的脸真刺,像石头一样。” 众人一愣,听到了什么?小公主竟然拿皇帝的脸和石头做比喻! 皇帝瞬间脸青,颜色瞧上去竟真有点像石头。 母妃大笑不止,面颊泛红,笑得一抽一抽,石姑姑给她拍背顺气,也是一脸忍俊不禁。 皇帝……伤碎了心,一而再再而三被亲闺女嫌弃,他这个父亲做得是不是也太失败了点。 福凝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笑,她说的是真话呀。 第二日,贵妃出来送小公主上学,皇帝不见踪影。 福凝感到奇怪,往常只要父皇在母妃这儿过夜,他都会出来送自己出门。 “母妃,父皇为何赖床?” 不光没有来送,也没有一起用早餐。 贵妃娇媚素雅,轻声说,“你父皇没有赖床,他只是在反省。” “反省什么?”父皇也做错事了吗? 贵妃轻轻一笑,“反省他是不是教育方式用错了。” 作为宠女狂魔,女儿的嫌弃对他打击可是很大很大,以至于他不得不闭门反省,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小公主出门的时候,小白团已经在殿外候着。 见着公主,就低头,细白的面皮红彤彤。 当众出了糗事,会不好意思属于正常。 小公主十分善解人意放言,“放心,我已经不记得你昨晚尿裤子之事!” 众人绝倒,小公主啊小公主,您可真会在心窝子插上两刀。 真是少不知事,童言无忌。 福凝伸出手来,要与小白团牵手,丝毫没有察觉,因着她的话,小娃娃面色红可滴血。 小白团有些发怔。 他看着眼前的手,红润光泽,又坚定可靠,就这么直直摆在他的面前,要把他从兵荒马乱的艰难时岁里拉出来。 心底升起浓浓渴望,缓缓牵住,暖意袭来,犹如寒冰皲裂,春光灿烂,眼底心底绽放出无数希望。 他使了些力气。 紧紧的,不愿再放开。 …… 香桃,麻木了,视而不见,催眠自己:只是小娃娃手牵手,只是小娃娃手牵手! 下了第一堂早课,太傅这回没有拖堂,怕小白团又隐忍不报,还亲切和他说,有三急就去解决,不要紧。 说完,他自个也出去溜达一圈,散散腿脚。 小白团面皮红红,没有去如厕,反而走到小公主的座位旁,低低解释。 “我昨天,是因为水喝太多了,不不是故意的。” 福凝点点头,并不在意,刚想唤香桃拿零嘴进来,小白团就从怀里掏出两块糕点,放到她的手心上。 这糕点,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掉了许多碎屑。 福凝挺嫌弃,小白团却双眼晶亮说,“这个糕点是厨子叔叔给的,我吃着特别好吃,寻思着要让姐姐也能吃到,就偷偷留了下来。” 小公主细看,上面隐隐有梅花二字,闻着香味,估摸是她平常最喜欢吃的梅花糕,此刻香桃提着的零嘴盒里,也放了这种糕点。 小白团兀自高兴在那说,“以后我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要给姐姐留着!” 福凝想不通,“为什么?” 小白团羞涩起来,“因为最喜欢姐姐了。” 小公主喜欢天喜欢地,喜欢父皇母妃,也喜欢石姑姑香桃,但没有“最”。 小白团说最喜欢自己,让她暗自欢喜的同时又感到受宠若惊。 因为自己喜欢他,但不是最喜欢。 糕点惨不忍睹,福凝不愿吃,又不忍心拒绝,只说,“暂且不饿,先留着。” 说着装进荷包里。 课后回去,皇帝还在宫殿里。 小公主高兴起来,冲过去,皇帝一把把女儿抱起,举高高。 “福儿,是不是想父皇了?” 福凝搂着父皇的脖子,用力点点头,“父皇今天都没有出来送我。”语气埋怨。 小棉袄一句话,皇帝立马晴空万里,不计前嫌。 “哈哈哈哈,是父皇的错!” 小白团还站在门口,没有随意离开。 皇帝不动声色瞄他一眼,“福儿,父皇已经为你找到学伴了。” 有人陪自己读书,自是高兴。 “太好了!” 皇帝笑说,“你有学伴了,这个孩子就不能陪你上学了。” 小白团瑟缩一下,惶恐不安。 福凝一愣,“为什么?” “他有他该去的地方。” “是要回家吗?” 当然不可能是回家,他的家已经被抄,家破人亡,此事又不适合让小公主知道,坏她身心。 “可以这么说。”皇帝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只是可以,也可以不可以。 “必须要走吗?” 皇帝点点头。 小公主心中升起不舍,小白团送的糕点还放在荷包里,而他却要走了。 太监把小白团抱起来,要把他带走。 小白团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手一直朝福凝的方向伸,泪眼婆娑。 大公公凶他,“不许哭,快快带走!” 贵妃听到哭声,从寝室里走出来。 福凝扯着父皇的袖子,急道,“不要伤害他。” 父皇没应,他也没法应,皇帝尊口,应了就是圣旨。 小白团被抱走,一直激烈挣扎,哭声悲痛。 福凝望着他,难受的情绪袭上心头,眼泪也冒了出来。 “他不想走,父皇不要送他走!呜呜呜!” 母女连心,母妃也哭起来,梨花带雨。 “陛下,就让那个孩子留下来陪凝儿吧,他那么小,不碍事的。” 皇帝脑袋疼,最爱的两个女人怎么都哭了。 “可是……”那不是普通孩子,是罪臣遗孤,留不得。 小白团出了殿门,福凝看不见他的身影,但能听见他的哭声,立马挣扎下来,跑出去。 一群人哗啦啦跟着。 “公主你去哪?” “凝儿!” “公主慢点!” 福凝冲出宫殿,看见被抱走的小白团,他瞧见自己,一激动,咬了太监一口,太监吃疼,松开手劲,他趁机跳下来,哭哭咽咽撞进小姐姐的怀里。 俩人搂一起,哭作一团,好不伤心。 长长的宫道尽头,一行人站在那儿。 锦衣玉服的小男孩看着彼方的哭剧,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母亲,那有人在哭。” 保养得当的丞相长媳定睛一看,“呀,那不是公主吗,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自家相公通知她,明天送小儿子进宫,做福凝公主的学伴,遂想着提前过来,与贵妃娘娘联络联络,建立起良好关系,才不会亏待我儿。 可现在看来,来的不是时候,贵妃娘娘有家事要处理,不便叨扰。 “墨儿,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时墨淡淡应道,“好。” 他同样淡漠的眼眸,盯着小公主,哭声嘹亮,鲜活而浓烈,和……真丑。 一行人默默的来,又默默的走。 门君说 男二,男二,冷冷的男二! 你们喜欢这种类型的蓝孩纸吗,特别适合夏天哦 第5章 小魔王亲枫 皇帝出来看见,既无语又头疼。 两个小娃娃,在贵妃殿前大哭特哭算什么回事,其中一个还是金贵的公主。 迫不得已,他暂且应承,不送小白团走,才把人哄停。 小公主拉着小白团的手,死活不肯松开,还带他进寝室玩,把其他人都锁在外面。 公主心情不好,谁也不敢招惹,都守在门口。 皇帝与贵妃商量办法。 贵妃还是觉得先前的主意好,“让他留下来,当公主的玩伴。” “可他是罪臣旁枝的遗孤,留不得,万一他伤害福儿怎么办!” “他才三岁,能记得什么,而且你也说了是旁枝,不成气候不足挂齿,养着养着,也许就会彻底忘记过去,即使他真有什么不好的端倪,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不是很好处理。” 皇帝思忖,眉头深锁,“可他到底是个男人,怎能与公主为伴,不妥当不妥当。” 贵妃叹气,“可如何是好,照现在情况来看,这事儿一时半会是过不去了。” 皇帝抬头望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唤来大公公,避开点爱妃,悄声问。 “断根之行,可否妥当进行?” 就算留,身份是个太监就更好了,他的心也能放下一大半。 大公公犹豫,恭敬道,“陛下,自是可行,只是这娃娃年纪过小,恐怕会熬不过来,一命呜呼。” ……人死了还有什么意义,他倒是希望死了一了百了,可小公主也一定会与他闹个不停,更可怕的是,父女离心,得不偿失。 挥挥手,“暂且搁下,以后再议。” 宫殿里,小公主拿着手帕笨手笨脚给小白团擦眼泪鼻涕。 小白团呆呆坐着,眼睛随着公主的脸滴溜来滴溜去。 “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奶声奶气问。 擦干净后的脸,雪白透粉,肤质纤弱,小嘴红润,红通通的圆眼睛犹如小兔子的一样,无辜奶萌。 “因为你可爱,”福凝摸摸他的脸,手感真好,“姐姐当然要对你好了。” 小白团靠近些,看着小公主,认真说,“姐姐,我会快快长大,保护姐姐,不让任何人欺负姐姐。” 小公主一怔,头回在琉璃黑眸中,看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执拗甚至隐忍。 敲门声起。 “凝儿,快出来,你父皇与你商量。” “福儿,你想留下人,总得与我们好好说吧。” 小白团又抓住福凝的袖子,复杂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弱小而怯懦。 福凝拍拍他的手,“放心,不要害怕,有我在。” 把门打开,小公主把小白团护在身后,仰头看着父皇母妃,大声强调。 “不许欺负他,不许强迫他,不许送他走!” 三不许,活像护崽子。 小棉袄胳膊肘往外拐,老父亲心累又心酸,不想看她为外人强硬那样,视线直直射向小白团,严肃冷漠。 “你不想走对不对?如果你要留下来,就必须守规矩,而且要时刻记住,公主是你的主人,你必须服从于她,不能违背。” 小白团一愣,脑海里消化这一信息,眼睛一点点亮起,沾上雾蒙蒙的水汽,伸出脸来,春光明媚,狠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福凝开心不已,转身面对小白团,蹦蹦跳跳,“太好了,小白团,你不用走了!” 见状,老父亲更加扎心,又为别人哭又为别人笑,待遇比他这当爹的还好。 不行,断根之行必须安排上! 小白团笑靥灿烂,殊不知某个醋意大发的老皇帝,正琢磨着去掉他的子孙袋。 待他们乐呵会儿,皇帝又说,“你之前的名字不能再用了,既然公主是你的新主人,就让她给你取一个吧。” 名字是一种符号,若还用以前的名字,相当于时时刻刻提醒他所遭遇的不幸,难免会恨上心头,对公主不利。 他要的,是他成为一个奴仆,全心全意归顺于小公主 取名字,好新奇! 福凝认真瞅着小白团,肤色雪白莹润,五官精致,圆眼睛水灵灵,一瞬不瞬看着自己。 “白可,就叫白可!”她大声说,“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白可!” 雪白可爱。 与此同时,御史大人家,也是热闹得紧。 “我不去!我不去!” 气冲冲的童稚声震开天际,闹得整个家院人仰马翻。 御史大人挺着胖嘟嘟的肚子,看着高高树顶上的小人儿,快急瘦了去。 “你爬那么高干嘛,危险,快下来!” 六岁的亲枫抱着粗树杈,不但不下来,还使劲摇晃,树叶扑簌,落叶缤纷,吓坏爹妈下人。 “我就不下来!我就不去!” 御史夫人吓得心啊肝啊都要跳出来,抖手狠捏丈夫的肥肉。 “都怪你,把我儿子吓成这样!” 御史大人哀哀叫唤,“到底是谁吓谁啊,都怪你把人宠坏了!才会无法无天!” “你不也是!” 老来得子,御史夫妇宠,前头两个出嫁的姐姐也宠,直接把亲枫宠上天,与太阳肩并肩,一不高兴就燎原。 御史大人悔不当初,“早知道对他严厉点,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御史夫人可没心情听丈夫的悔不当初,她只要儿子平安无事。 “少说废话,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亲爹好言好语请小祖宗下来呗。 “枫儿,有话好说,你先下来。” 小少年一脸桀骜不驯,口吐芬芳,“下来,没门,让我去陪黄毛丫头读书,也没门!” 闻言,御史大人心率直飙,急拍大腿。 “我的小祖宗呦,那是公主,皇室公主,不可不敬,你想害我们掉脑袋不成。” 亲枫憋着脸,到底没反驳,从鼻子哼出气来。 御史大人遣散下人,开始和儿子推心置腹苦口婆心。 “儿啊,你要认真想想,陛下子女众多,唯一殊宠,只有这福凝公主,就连皇后娘娘所出的太子殿下,都不及公主一半,你想想,如果你成为公主的陪读,和公主搞好关系,不就相当于咱们家和天子搞好交情了吗?” 亲枫抱着树,哼道,“我男子汉大丈夫,不和小丫头混,要去你自己去!” 御史大人被他气得胡子直翘,“我要是年轻个三十岁,哪还轮到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是我向陛下求来的,你不去也得去!” 亲枫瞪着自家胖老头,嘴一张,一字一句说,“我,就,不,去!” 嘿! 御史大人气成猪肝色,抖啊抖,有随时晕倒的迹象,御史夫人急忙扶住。 “大人,你没事吧?” 御史大人深缓两口气,缓了过来,颤颠颠指着混世小祖宗。 “你说,你要怎样才肯去?” 亲枫坐在枝干上,晃荡脚丫,无畏无惧,“我说了,我不陪小丫头片子,麻烦。” 御史大人急跺脚,快把地面跺出个洞。 “都说了是公主公主,不是小丫头片子!” 他跺了会儿,忽然想到,“不单单是陪小丫头……呸,公主殿下读书,丞相家的小嫡孙也会去,你应该认识,当年额……和你一起玩过,与你一般大。” 想到当年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含糊略了过去。 亲枫眯起眼睛,像不怀好意的黑猫,“你是说,时墨?” 两个字念出来,还含了一股咬牙切齿。 御史大人又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他!很优秀的小少年,陛下指名道姓要他去!你去宫里,就只是读书学学问,还有同龄玩伴,不要想得太复杂。” 他原想着,还要劝上一会儿,结果亲枫一溜烟爬下来,猴子一样窜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应承,“我去。” 御史大人被他的出其不意吓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真同意了?不闹了?” 他还以为会是持久战,直接打晕装车的想法都有了。 亲枫眯起眼睛,眼尾细长,捏着拳头,硬邦邦说,“明天,我去,我一定去。” 御史大人瞅着他的模样,预感不好,哪像是去读书,打架更贴切些,这混小子,不会在宫里乱来吧? 第二天,御史夫人早早给儿子准备东西,进宫后不能天天见面,御史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都快哭碎了,亲枫绷着脸,心都被她哭烦了。 御史大人忧心忡忡,不厌其烦一遍遍叮嘱。 “儿啊,那可是皇宫,千千万万要守规矩,爹这乌纱帽还能戴多久,就看你的了。” 亲枫……小脸绷着忍着,听爹妈哭哭叨叨,忍着绷着,由爹妈扯来抱去…… 忍,不,了,了! “你们再哭叨,我就不去了!” 一窝人脑弦一震,下一秒,亲枫已经坐在进宫的马车上。 御史大人滑稽挥手,肚腩一晃一晃,“枫儿,要好好学习,不要惹祸!” 马车里的亲枫,“哼!” 他就是要去打架的。 昨天哭了一遭,虽然用鸡蛋敷过,今晨起来,眼周还是有些红肿。 母妃送小公主出门,小白团……不,白可,一如既往已经在殿外等。 糯团子绷着身子,一动不动,见着公主,漾出笑弧,涡旋弯弯浅浅。 福凝靠近他两分,认真察看他的眼睛,不红不肿,没有一丝异常。 可真厉害,经常哭也没有什么大碍,莫名羡慕,自己昨晚只哭闹一会儿,眼睛现在都还有些不适。 小白团也注意到公主的眼睛,目光闪了一下,浮上忧心。 门君说 小魔王不是男二,就是个纨绔少爷,纨绔小少爷也可以很萌。 第6章 哭包被欺凌 贵妃站在门口,柔柔说,“凝儿,你看什么,该上学了。” 小公主后撤一步,笑容满面,对白可伸出手,“白可,我们上学去!” 白可重重点头,琉璃黑眸极亮,“嗯!” …… …… 今天估计是,福凝遇到的,最热闹的上学日了…… 两个小少年在书庭的空地缠斗起来,一个眼睛狭长,生动帅气,一个面无表情,俊美冷清,太傅坐在一旁喝茶。 福凝颠颠跑过去,“太傅,打架不管吗?” 太傅慢悠悠喝口茶水,慢悠悠说,“切磋不管。” 亲枫一脚踢过去,被时墨灵巧避开。 时墨看了小公主一眼,对亲枫说,“该学习了。” 亲枫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不管不顾,“当年你陷害我,害我落水,害我出糗,我可饶不了你!” 说着又冲上来。 福凝看他们火热异常,一时难舍难分,唤香桃给了两块小饼干,和白可蹲在一旁吃起来。 “白可,你说他们谁会赢?” 白可舔了舔小饼干,小小咬上一口,“白可不知道。” 时墨应付着亲枫,心里累极,早知道小霸王会来,他就不来了。 然而他不知道,小霸王就是为了他而来。 “你要我说多少遍,当日之事,纯属意外,更何况,也没人知道是你御史公子落水,颜面不伤。” 亲枫更加气恼,“可我知道!” 遥说当年,亲枫小公子五岁大辰。 他在一家人极宠下,越发嚣张霸道张扬,誓要自己策划生辰活动。 御史大人知儿秉性,暗叫不好,连同僚都不敢请,只让家里人陪他玩,以防误伤。 小霸王想法超凡脱俗秀绝中外,匿名组织了一场游船钓,众人在行船中,拿一钓鱼杆,只是杆头拴的是鱼篓子。 仆人们撒鱼饵,吸引鱼群,谁篓的鱼多,谁就获胜。 小霸王好胜,原本遥遥领先,后来看到有人与他不相上下,而且年纪和他相仿,极为恼怒,晃着鱼篓子,不断去劫对方的鱼。 时墨只是打酱油的,路过看见了前来试试,谁知会有人不知好歹招惹他,当即也恼了,面无表情一撞鱼篓,把它压下水里,亲枫重心不稳,华丽丽落水。 后来感染伤寒,躺了整整一周才康复,期间丞相带时墨上门道歉,亲枫昏昏沉沉自然不知,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接受,总之,梁子结下了,不报不为人。 两人年纪小小,武术都十分出色。 亲枫急攻,时墨稳守。 小公主的小饼干已经吃完了,正用手帕擦手,白可还捧着大半的饼干,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的啃。 忽然,也不知谁踢了一脚地面,飞沙袭来,溅到饼干上。 白可……静默,然后,开始掉眼泪珠子。 “呜呜呜,姐姐,脏了。” 福凝转头,看到他泪眼婆娑,两只小手捏着的饼干,已经沾上沙土,不能食用。 眼泪一滴滴掉落在饼干上,十分不舍与难过。 福凝轻声安慰,“不哭,我让他们道歉。” 他俩还在继续缠斗,丝毫没有察觉。 小公主看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太傅,站起来,左右张望,什么可用的东西也没见着,索性把小鞋子脱下来,扔了过去。 香桃惊呼,“公主,您怎么能扔鞋!” 那也没有其它可扔的了,扔石头,怕伤人,扔糕点,又舍不得,只能扔鞋。 绣鞋飞过去,两人立马分开,鞋子从中间穿了过去,稳稳当当掉落地面。 小公主拍拍手,单脚站立,“道歉。” 两个小少年都是一头雾水,亲枫嚷道,“道什么歉?” 福凝指着白可手里的饼干,“你们把饼干弄脏了。” 两人这才正眼瞧向年岁最小的白可,模样陌生,瘪着泪,也不知是哪家小公子。 时墨不做声,亲枫又继续说,“切,不就是一块饼干吗,我赔你一百块,怎么样?” 香桃已经捡回鞋子给小公主穿上,“公主,不能丢鞋,有失礼仪。” 福凝把还想苦口婆心的香桃轻轻推开,目视倨傲的亲枫,奶声奶气说。 “你就算送一百块一千块饼干,也不是白可这一块。我与他一同吃饼干,我早早吃完,白可还剩一大半,说明他分外珍惜。珍惜之物,便是心爱之物,他若珍惜,便是无价!” 书庭安静。 太傅头回正视小公主,认知刷新。 时墨的面无表情微微皲裂,眸子暗下来,亲枫面色变来变去,嘴唇蠕动,想反驳,又发现无话可说。 白可怔愣,仰望小公主,发现她总带着光,治愈人心的光,从此刻骨铭心,岁月不改。 太傅不出声,他要看小儿郎们如何抉择。 静默半晌,时墨来到白可面前,已经恢复面无表情,嘴里却说,“对不起。” 白可看他面无表情,本是怕,后又听他道歉,惧意消散,露出浅笑来。 亲枫不可置信,瞪大眼珠子,“你还真道歉,不过就是一块饼干!” 时墨不理他,径直走回书庭,他的小书童急忙跟上。 被无视了,亲枫表示很生气,“喂!” 眼看着,又要冲上去打一架,太傅终于站出来。 “亲枫,你真认为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饼干吗?” 亲枫扫白可一眼,梗着脖子回答,“是!” “自视甚高,傲慢无礼,我今天教你一课,何为尊重,你就在这院中站着,不许动,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过来上课。” 亲枫态度嚣张,昂首叉腰,“老头子,你以为你是谁,我偏不!” 他抬脚要走,太傅瞬移到他身边,手指头一戳,立马动弹不得。 太傅云淡风轻收手,“好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 看呆了。 福凝没想到一肚子严肃文学的太傅,还会武功! 后来她才知道,太傅文武双全,先皇在世的时候,还是赫赫有名的文武状元。 这样的人给我们上课,真是太太太太太屈才了。 被点穴,亲枫大怒,“老头子你给我解开!不然我要你好看!” 太傅脸一黑,把他的话穴也点上,小霸王成了彻彻底底的木头人,动不得,说不出。 时墨站在书庭中,看着院中发生的事情,目光有些灼热,虽说皇命不可违,其实他自己也十分乐意陪读,主要原因是为了太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香桃给白可擦脸擦手,再把脏饼干丢掉。 福凝牵着他,随太傅走回书庭,任由小霸王如何瞪眼也不理会,只有他的书童阿叶,一脸担心愁苦守着他的小主子。 小公主本以为亲枫和时墨就是自己的陪读了,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素雅装扮的小姑娘坐在位置上,怯怯懦懦,见小公主走近,立马起身,慌张说。 “汐今见过公主殿下!” 她垂着头,小身子看起来惶恐不安,与白可一般瘦弱,个头与福凝一般高。 香桃趁机给小公主灌注信息,“公主,这位是亲王府的庶女,也是您的陪读。” 这是第一个给自己行礼的陪读,福凝好感倍增,当即赏了一对手镯。 小姑娘又惊又喜,差点给福凝行跪拜大礼,小公主自认为受不住,只是一对手镯,她的小库房多的是,于是阻止了她的大礼。 人多后,学习果然有趣起来。 太傅不再只盯着小公主开炮,他有很多可以选择的目标。 时墨虽然冷漠了点,可这脑子确实好使,总能跟上太傅的节奏,输出不一样的想法观点,太傅大为赞赏,心满意足,至此很少凶脸。 还有小白可,也甚得太傅欢心,虽识字不少,回答时总磕磕绊绊,可态度十分认真,好学虔诚,有的文章还能一字不落背下来。太傅想问是否很早就开始学习,可也忍住了,因为白可的身世,不能见光,不闻不问,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混不吝啬小魔王亲枫,挨了几天站,终于服软。 太傅甚感欣慰,可福凝总觉得他在憋着坏,暗地里看向白可的眼神,十分凶狠。 小白可为此瑟瑟发抖,眼睛无时不刻不含着水雾。 果然不出小公主所料,没过几天,白可的书桌总会出现死物的尸体,一开始是虫子,然后是青蛙,更夸张的是还有滑溜溜的大蛇。 白可被吓得不浅,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福凝气不过,质问亲枫,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反而气势汹汹问,“公主,抓贼要抓赃,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而且他一个男子汉,连这些都怕,羞不羞人?” “他四岁未满,怕是自然!” “胡说,我两岁起,连大蛇都不怕,不信你问问时墨,他三四岁的时候,怕不怕这些?” 不用问,福凝都相信时墨是不怕的,他看到大蛇从白可书桌掉出来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给自己的印象,俊美的小脸永远面无表情,叫人猜不透心思。 太傅只管学生课上,很少管学生课下,见白可实在被欺负惨了,才提醒亲枫收手。 亲枫打不过太傅,若太傅出手,自己毫无胜算是绝对的事实。 他不再往白可的课桌丢死物,只是小少年那桀骜的眉头皱着,看白可的眼神越发嫌弃和憎恶。 白可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难道是上次饼干事件?分明不是他的错。白可打不过,躲得起,天天黏着小公主,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公主最大,亲枫再怎么蛮横,也不敢蛮横到公主身上。 背靠大树好乘凉,年纪小小的白可,已经深诣此道。 门君说 有句话是,打是亲骂是爱。 小魔王现在有多欺负小哭包,以后就有多护着他(别想歪,就是纯纯的兄弟情(^_^))。 第7章 少女芳心纵火犯 书童阿叶纠结想死的表情望着自家惹天惹地的小主子。 “少爷,能不能别惹白可小公子了,他可是公主的人。” 阿叶想不通,跟时墨公子过不去也就算了,怎么连可怜无辜的白可小公子也要折磨上,看把人家吓得,见着少爷就哆嗦。 亲枫一脚踹飞挡路石头,阿叶抖两抖,好像飞的是他。 “公主的人怎么了,公主的人就可以这么窝囊,成天哭哭啼啼,毫无男子气概!” 阿叶……少爷,咱们讲点良心话,您不吓人家,人家会哭吗,再说了,人家爱哭又关您啥事。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肚子里悱恻,如果说出来,估计下一个被踢飞的,就是他了。 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 一日小公主着凉,不能上学,贵妃娘娘嘱咐太监送白可过去。 白可落单,没有倚仗。 亲枫奸笑,嘿嘿嘿,机会来了! 放学后,就把人堵在偏僻的小道里,打了一顿。 阿叶不忍,万分纠结,到底要不要去找救兵,可是找谁呢?而且犯事之人还是他的主子!头大。 白可痛哭,又被踹一脚,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小脸脏污。 “你只会哭哭啼啼吗,丢不丢人!”亲枫吼他。 白可害怕极了,忍着痛,小声呜咽,“你为什么要打我?” 亲枫蹲下身,拿手掌拍他的脸,眼睛眯起。 “因为,我看不惯总是哭哭啼啼的男人,我看不惯你,一有事情就去找公主保护,缩在公主身后,丢尽男儿脸面,真是令人火大,我见你一次就想打你一次。” 亲枫是标准的直男,最讨厌胆小爱哭的男人,同一性别种族,会让他觉得丢脸。总而言之,懦弱无能的白可成了他最瞧不起的“男人”。 白可哭而不语,他浑身疼。 亲枫看他哭个没完,忽然感到没劲,站起来说,“你是不是和女生混久了才会这样,所以我才讨厌女孩子。真想知道,公主摸着死青蛙,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哭个不停。” 白可顿了一下,眼睛斜上去,在水雾中,瞪着亲枫。 “不许你欺负姐姐!” 话语虽还带着哭腔,又分外坚决。 亲枫心生奇异,没想到怂哭包还会反驳。 趣味上头,狭长眼睛眯起,露出小虎牙,小恶魔笑道。 “嘻嘻,我,偏,要,你能拿我怎么样?” 亲枫就是这样的人,顽劣任性,别人越不想他做的事情就越要反着来,即使只是口头上逞能过瘾,他还没有蠢到去冒犯公主。 白可咬牙,他想到总是温柔对待他包容他保护他的公主,丝丝戾气从心田冒腾出来,嘭一下,裂缝炸开,无边戾气弥漫,通红的眼睛变得凶狠。 亲枫一愣,鸡皮疙瘩窜上来,竟感到震慑灵魂的惊悚。 白可手撑着地,艰难爬起来,头埋着,看不清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掷地有声。 “你欺我辱我笑我,都没关系,但你敢欺我辱我笑我的公主,绝不轻饶!” 猝然抬头,满身狼狈伤痕的小孩,目光疾狠,如实箭穿心。 亲枫大震。 经年流转,时事变迁。 已为某团妻的福凝偷偷问亲枫,为什么当年你谁都不服,包括深藏不露的时墨,文武双全的太傅,还有善良美丽的我,却独独服气于不足四岁的白可? 亲枫笑了笑,正是因为他最年幼,我才会被那种力量所震撼。 什么力量? 亲枫说,他的守护,高于生命,公主,你是他身在尘埃,也要拼尽生命守护之人。 …… 阿叶最终去搬了救兵。 因为如果再不搬,他们很可能会同归于尽。 他找的是太傅,万万没想到,皇帝也在! 阿叶形魂俱散,天哪,不会被砍头吧…… 皇帝最大,此事当然也落到他头上,由他来处理。 鉴于白可伤得最重最惨,只被关了一天禁闭,挑事者亲枫加上伤情尚可,被关了三天禁闭。 亲枫强忍着龇牙咧嘴的冲动,老皇帝,只看表面,我可是被他疯咬了不下五口,疼死个人。 小公主后来听说这事,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去看白可的时候,进门就问。 “白可,你打架了?!” 于她而言,白可会打架,和母猪会上树一般稀奇。 白可挂彩严重,躺在床上泪流满面,小脸苍白。 “姐姐!他打我!” 福凝疼惜的抚慰他,心想,肯定是亲枫单方面施暴,关他三天,算便宜他了。 此事后,小霸王转性了。 依然霸,蛮横无理却少了不少。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不再欺负白可,甚至,对他非常好。 ……打着打着,兄弟情就打出来了吗? 真令人困惑。 白可倒是一如既往,动不动就哭,喜欢黏着公主。 两年后,福凝公主七岁。 还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甜甜沉睡,香桃就把小公主抓了起来。 “公主,公主,快快起床!” 香桃难得咋咋呼呼。 福凝揉着眼睛,十分困倦,含糊无力。 “香桃,今天休沐,不用上早课。” 香桃指挥宫人给小公主洗脸换衣束发,“您忘了吗,昨晚大青国皇室使臣来了,陛下今日设国宴款待,皇子公主都要参加。” 福凝想了想,记起来,母妃昨晚与她说过,大青国乃邻国,国力不容小觑,为了保持良好的国家关系,互相来使是常事,只是这一回,来的是皇家使团,身份尊贵,招待场面自然要大,皇帝家属也要参加。 福凝打着哈欠,眼睛半睁不开,任由香桃她们捯饬,花了一柱香,才装扮完毕。 香桃用很惊艳的语气感叹,“公主,您真是光鲜亮丽光彩夺目!” 福凝迷蒙蒙睁眼看向镜子,仿佛被雷劈了一下。 怪不得,即使自己不用抹脂搽粉,也花了那么长时间,原因都在她的脑门上——珠光宝气,金光闪闪,铃铃啷啷,活像饰品展览的“糖葫芦棒”。 …… 小脖子感到很有压力。 “香桃,你给我插那么多金银珠宝干什么,太傅说了做人要低调,不能轻易炫富。” 福凝抬手把一支大金钗取下来,重量减轻,脖子舒服多了。 香桃苦哈着俏脸,“公主,您平日里也不喜欢参加宴会,大家都快忘了您的存在,这次可是大场面,您作为晨旦国第一公主,必须隆重打扮,艳杀风头,不被小瞧了去。” 小公主乐道,“你是想让我成为晨旦国脑门第一重公主吧哈哈哈哈,而且我才七岁,何来艳杀,即使我长大了,艳杀也与我无关,宫中多的是貌美如花的女子,我这姿色,尚不及母妃,香桃,你就死心吧!” 香桃哭笑不得,“公主,咱们在说的可是您的事儿。”竟然还辛灾乐祸。 福凝始终觉得,豆蔻以上的年纪,发育成熟,才有艳杀的可能,直到,见到了他——九岁年华,惊艳岁月。 抵不住自家公主不同意,香桃只好把首饰都给拆下来,重新捣鼓一遍,只花了半柱香。 福凝动一动脖子,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轻松为基准,不累身心。 御史大人携夫人小儿一起进宫。 宫门来来往往,俱是官宦世家,好不热闹。 御史夫人盛装打扮,扫望一圈。 “这大青国使臣,似乎并未出现?” 御史大人顶着大肚腩,“时候未到,宴席开始前一刻才会来。” 御史夫人用手帕掩着嘴,语气中带着丝好奇雀跃。 “我听说,大青国四皇子也来了,他母妃可是名动天下倾国倾城第一美人,这儿子,样貌也是一顶一的出色,还有一句词,说他‘华齐月,颜塞仙’,真想见一见。” “妇人心,就会八卦碎嘴,等下你就能见到了,可不能失礼,丢咱们晨旦国的脸。”御史大人小声说教。 御史夫人满无所谓应道,“知道了。” 说着素整衣物,拢拢外襟。 亲枫站在一旁,东张西望,他今年八岁,小少年抽条,身形削瘦,但由于长期习武,精壮有力,眼睛狭长,炯炯有神。 他看来看去也没见着熟悉的人,想了想说,“老爹,我找人,去去就回。” 御史大人不放心叮嘱,“今日国宴,万不可惹事!” 亲枫哪等他说完,早一溜烟跑了。 御史夫人捅捅自家丈夫的大肚子,“枫儿去找谁?” 此时有接引太监领他们去固定位置,御史大人边走边说。 “我怎么知道,他这两年都是在小学庭学习,估计是找学伴吧。” 御史夫人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丈夫,心脏兴奋跳动。 “你说,咱们枫儿会不会与公主日久生情,以后可以共结良缘?” 听了夫人的话,御史大人瞬间瞪大眼睛,左右看一眼,确定没人听到才放下心来。 小声呵斥,“说什么胡话,那哪是咱们能肖想的,是为不敬,这里是皇宫,谨言慎行。” 御史夫人撇撇嘴,不再多言。 不说不代表不想,她始终觉得,自己儿子优秀帅气,再过几年,一定会成为城中少女芳心纵火犯的头号杀手,小公主不可能不心动。 被母亲寄予厚望的未来“芳心纵火犯”少年正七拐八弯,宫中地形他了如指掌,很快来到鸣子湖。 远远看见,湖中水亭有一小儿郎在安静看书。 “白可!”他边喊边跑过去。 门君说 下章高能!!! 每次有大帅哥出来的时候,作者君都说不出话,差点没晕厥过去(≧≦)/ 第8章 华齐月,颜塞仙 白可从书中抬头,就看到亲枫一股风跑到他面前,“你怎会来此,不是有宴会吗?” 打量一眼,确实穿得比平日华丽郑重,锦衣玉服,有条不紊。 桌面放了壶茶,亲枫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倒茶喝,“还没开始,使臣们也没出来,你怎么不去?” 白可斜睨他一眼,慢悠悠翻过书页,“你觉得我能去吗?” 亲枫闻言,暗骂自己蠢,宫中谁人不知公主身边的白可小少年,身份成谜,传闻还是罪人遗孤,是公主心善不忍,将他救出,才能成活。 谣言真真假假,亲枫也曾偷偷问过当事人白可,他的回答是:不记得了。 几乎所有宫人都在为国宴准备,忙碌热闹,此地人迹稀少,冷清孤寂。 待会儿自己也必须离开,出席宴会,独留白可一人。 白可翻着书,混不在意的模样。 亲枫不忍心,“我可以带你去宴会!” 宴会宾客如云,带个人混进去也很容易。 白可头都不抬地拒绝,“不去。” “为什么?”亲枫疑惑。 “不感兴趣。” 亲枫想起母亲说的话,眼珠子一转溜,“听说来了一个皇子,其母妃是天下第一美人,生出的儿子容貌也是罕见出众,你就不想去看看?” 白可白他一眼,“男人有什么可看的。” 亲枫摸摸鼻梁,想想也是,男人专程去看男人,确实不大对劲。 “也有很多好看的小娘子,心动吗,我带你去?” 白可终于放下书本,转过头来,脸上长了肉,圆润些,依旧肤白胜雪。 “亲枫,我才五岁,只想看书,请你不要带坏小孩子!” 亲枫讪然,挠挠头,他老是忘了白可比他小两岁半的事实。 开宴在即。 宴会举办地在御花园,百花齐放,樱木盛开。 福凝与母妃一同过来,皇帝龙袍加身,坐在最上头的位置,见到小公主与爱妃,严肃的脸顿时盛满笑意。 “福儿,到父皇这边来!” 他站起来招手。 贵妃牵着女儿过去,期间收获无数皇子皇女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福凝心中微微叹气,所以她才不喜欢参加宴会。 母妃是宠妃,自己是被盛宠的公主,万千宠爱于一身,父皇的一碗水全泼她与母妃身上,其他皇室子女自然是嫉恨万分。 就算他们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可光是那难以掩饰的灼热眼神,也足以叫人不自在。 若目光有形,估计福凝早被戳成肉酱。 幸好,皇后青灯礼佛,胸怀宽广,对于皇帝极度偏心的行为,并不计较,她这样的态度,反倒帮了她们,宫中妃嫔也不敢出声,毕竟一国皇后都没说话。 皇帝感激皇后,直接册封皇后之子李麒为太子,多番栽培。 皇帝让小公主与他同坐在大龙椅上,贵妃则坐在左侧的贵妃位。 皇后宋氏坐在右侧,即使是国宴,她也没有华丽装扮,只穿了宫廷正装,头戴简单首饰,脂粉轻淡。 她看过来,福凝与贵妃俱对她福礼,皇后微微一笑,素雅的相貌淡泊宁静。 也许是久浸佛理,不闻世事,福凝总觉得皇后不似人间人,身上的气息做派,异常祥和安宁,给她镀个金身,估计都有人跪下喊菩萨。 福凝坐在皇帝身边,四面八方的视线更加灼热,好像要给她烧出个洞来,我坐如针毡。 父皇看小公主不自在,以为女儿羞怯,给倒了一小杯果子酿。 “福儿,不用怕,喝点果子酿,这对身体好。” 小公主接过瓷杯,睁着眼睛,浅浅喝了一口,甘甜美味,忽然感到好奇,想看看此刻其他人的表情。 借着动作掩饰,福凝装作不经意往下看,几乎座无虚席,服饰琳琅满目,大臣们都在各自攀谈,笑容满面,好几个妃嫔公主都在看着她,却也是柔情笑意,充满关爱,好似对自己并无不满……戏真好。 喝完果子酿,福凝把杯子塞父皇手里——桌面离得远,小短手够不到,皇帝自然而然把它放上去。 这都是习惯性行为,结果目光烧更盛了…… 福凝偷偷看去,发现有的妃嫔公主皇子已经绷不住宽容美好的形象,表情皲裂。 为此,防止自己再做出什么妃怒人怨的“失格”行为,小公主老老实实绷着,不动脚不伸手,尽量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消除大家对她的怨气,转移对她的过多关注,开开心心歌舞升平。 好在,这样的窘境很快结束。 大公公向皇帝禀报,“陛下,大青国使团已在侯等。” 父皇表情变得威严肃穆,一派帝王之风,简单利落一个字。 “传。” 然后大公公面对众人,高声唱道,“传,大青国使团入宴!” 声音在御花园回响。 福凝对于这场宴会没有任何期待,只当是走过场。 使团们进场的时候,小公主也是目无焦距,神游太虚:好想快点回去,不知道白可在做什么,会不会在鸣子湖看书,他最喜欢在那里看书了…… 游着游着,发现不对劲,底下怎么变安静了,还有不时的抽气声,抬眼看去,瞳孔瞬间睁大,一眼万年—— 使团有很多人,不过她的视线都在中间一袭墨红锦衣少年身上。 樱花闻风而动,纷纷扬扬,以一种温柔的弧度缓缓漂落,顺着那人绸缎般的乌发,滑落于肩。 少年朗目疏眉,羽睫翘长,瞳孔黑亮,盛着一汪星辰大海,叫人不自觉沉沦,万世为俘。鼻梁秀挺,肤如樱花,雪白黛粉,朱唇娇艳,如仙似妖动心夺魄。 单单站在那儿,御花园百花黯淡,落英缤纷沦为背景,一时间叫人只能看到他,再无其它。 他缓步走上来,在中间立定,拱拱手,道声参见,丹唇勾弧含春,顿时百媚风华生,后宫粉黛无颜色。 十岁未满,已倾天下。 御史夫人已经完全愣住,脑子里铺满六个大字“华齐月,颜塞仙”,不是空话。 可能说了些什么官套话,使团已经在旁落座。 小公主还回不了神,皇帝碰碰女儿的胳膊,福凝迟钝半晌愣愣转头看他,忘了该如何反应。 皇帝英俊含笑,靠近耳边,轻声说,“福儿是不是喜欢他,要不要父皇给你联姻?” 咚! 立马回魂。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福凝哭笑不已,“父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每一件好看的东西都要占为己有,樱花在树上的时候最美,有幸欣赏它的美丽,便已足够,何必折入篮中。” 皇帝端着严肃的表情,语气微醋,“那你还看这么入迷?连你母妃也是。” 福凝侧头望向母妃,母妃已经恢复正常神色,端庄秀丽,调皮冲女儿眨眨眼。 “稀罕物件都要瞧上半天,稀罕人多看几眼也无可厚非,父皇不要吃醋,酸溜溜的。” 皇帝没再说什么,招呼大家吃吃喝喝,听歌看舞。 接下来,福凝没再看倾花少年一眼,一则父皇是个醋包,二则她不喜欢被蛊惑般的感觉,身不由己,不由自主。 从美貌暴击中走出来后,宴席很快恢复正常,只有少部分未出阁的女子对少年娇羞守望,议论浅浅。 小公主困倦,她真是与宴会八字不合,听歌看舞都能看困。 皇帝瞄女儿一眼,把一碟梅花糕推到面前,问吃吗。 小公主摇摇头,又朝底下看去。 很容易看到亲枫,主要是他老爹御史大人体格太出众,想不注意到都不行。还看到了时墨,就算是在热闹的宴会,也是一贯面无表情,毫不掩饰。汐今也在,安安静静呆在亲王身后。 四个陪读,除了白可都来了。 福凝忽然感到一丝难过,也许白可正在难过正在哭,因为只有他一人被排挤在外。 异族舞蹈热情开放,大家都被吸引了目光,趁这个时候,福凝偷偷拿了三块梅花糕,用手帕包着。 见父皇看得认真,没打扰他,只与随侍小太监说一声,然后绕过大龙椅,一个人从后面悄无声息离开。 墨红袍少年,青葱纤指拈着白玉杯,一举一动皆美如画,眼帘半阖,不动声色瞭望一眼高台上,嘴角扯出淡淡漩涡。 有趣的公主,不为美色动摇,不为繁华动心,倍受疼爱,幸福单纯……他把衣袖上沾黏的粉嫩樱花瓣拈在手指间,然后一把拈碎……美好到想让人摧毁。 时墨远离喧哗,站在外头。 他在凝望蝶戏花,汐今在凝望他。 汐今小手揪着手帕,双目含春,踌躇犹豫一会儿,才鼓足勇气上前。 “时墨哥哥,你在看什么?” 亲王府与丞相府交情甚密,两人打小认识,时墨俊美优秀,深得亲王府女眷喜爱,府中年幼女眷都会亲昵唤一声“时墨哥哥”,汐今亦是如此。 时墨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吐字简单,“没什么。” 一时尴尬无话,汐今紧张找话题,“时墨哥哥,大家都说你是太傅的最佳接班人,文武双优,值得祝贺。” 怎料时墨并不在意,扫望偌大的御花园,漫不经心。 “不过是噱头,太傅是我的老师,你我都是太傅的学生,何来接班人之说。” 汐今面色一红,低着头,为自己说错话,小声致歉。 “时墨哥哥说的是,汐今失言了。” 纵使小少女在道歉,时墨也是面无表情,忽然墙角花丛边,一抹暗红飞掠过去,快到看不清。 时墨瞳眸眯起。 眼见时墨没有回应,汐今还想说点什么挽救,就看到眼前人突然不发一言跑掉,两三下没了踪影。 门君说 流口水,流口水,疯狂流口水 我友:地板怎么湿了? 作者,望天。 第9章 倾花少年凶残 宫廷廊道迂回,整洁大方,鸟语花香。 福凝捧着白绸丝帕,小心翼翼奔跑,防止梅花糕破碎。 与她一般,白可亦爱吃梅花糕,既然白可不能参加宴席吃不着,她便迢迢送来,一同分享,不让他感到孤独寂寞冷。 由于是偷跑出来,没有带随侍宫人,国宴忙碌,四周静悄,偶有三三两两的宫人也是神色匆匆,少有人注意到小公主的存在。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鸣子湖畔,隔着大湖,看到认真看书的小少年——果不其然,白可在湖亭中看书。 “白可!”福凝喊他一声,兴高采烈,驱散一方如静如寂。 白可听到公主的声音,立马站起来,探头张望,满脸喜色。 “姐姐!” 私下里,白可还是会喊福凝姐姐,人前才会一本正经喊公主,不过是个称谓,福凝皆随他,更何况白可年岁确实比自己小,性子黏柔不知事,自己也确实把他当弟弟看待。 走到湖亭,要绕过长长的矮湖畔。 福凝小跑着过去,白可也向她跑来。 没跑几步,忽然,脚腕一阵剧痛,刺激全身,麻痹神经,肌肉一阵无力,福凝维持不了平衡,身子朝着湖面,径直跌入…… “扑通!”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白可惊恐大喊,“姐姐!!!” 救命…… 福凝在水下挥舞手臂,眼睛睁开,一片光怪陆离的模糊错乱,全是无形水,没有依附感的无助,想喊,刚张口,咸淡的湖水却立即灌入口腔,冲击嗓子眼,疼痛窒息,无助无望,生生要把人拉扯进痛苦的死亡地狱。 白可要疯了,迅速跑到落水湖畔,毫不迟疑,双脚一踮就要跳下去,却被一股力量轰开在地。 时墨推开白可后,跃入水中,凭着不错的水性,扎入湖里,把公主捞上来。 骤然能够呼吸,福凝剧烈咳嗽,咳出泪来,如获新生的喜悦席卷身心。 时墨把公主扶上岸,守在那儿的白可把公主拉上来,抱着公主就开始嚎啕大哭,眼泪稀里哗啦,小小的身子止不住颤抖,看上去,比落水者还要恐惧。 福凝缓过气来,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小脑袋瓜子,驱赶可怕梦靥。 “好了,我平安,还活着。” 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动作温柔,让白可平息了一半恐惧,怔怔抬头看小公主,唇色惨白,琉璃黑眸满是惊惧,似乎不大相信。 福凝的手从他的鬓角滑落脸颊,轻轻一掐,细微的痛感传入大脑,白可的眼睛瞪得更大,里面有光渐渐透出来,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无边黑暗后的黎明。 小公主微微一笑,“你看,是真的。” 白可又笑又落下泪来,抱着小公主,上看下看,不肯撒手,好像容纳了一汪河池的圆眼睛泪珠子直掉,滴滴砸在福凝身上,穿过湿透的衣服,化开冰冷,带来一方温暖的慰藉。 “姐姐,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难受?!” 时墨站在公主前边,青衣变深滴水,湿发黏着饱满额际和光滑的脖颈,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双眸看着公主,却流露担心。 福凝望他一眼,这还是他们做那么久学伴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明明确确看到对自己的关心,平日里又高冷又不爱搭理人,还一度以为他没心没肺呢。 这般想着,嘴角勾起笑容,“我没事,只是喝了几口水,无大碍。” 白可依然抱着哭个不停,像小时候一样,头埋进公主的胸怀里。 时墨眉头皱了一下,在他看来,白可的举动十分不妥,男女七岁不同席,公主今年七岁了,白可虽只五岁半,却也合该注意些行为分寸。 他看了看小公主纵容的神色,忍了忍,什么话也没说。 白可直起身来,露出哭得红彤彤的一张脸,哽咽着说,“姐姐,吓死我了,真的要吓死了,你怎么会突然掉到湖里?” 他看到公主跌落湖里的那一刹那,心脏几乎停摆,血液冰凉倒流。 福凝一怔,不自然笑道,“走路不稳,纯属意外。” 闻言,时墨眸色猝然加深。 他咬咬牙,盯着她说,“你的角度,应该都看到了吧,暗红衣服。” 后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这般说,福凝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落水前瞥到的惊鸿一幕——容颜无双的少年保持着手指弹石的姿势,倚着朱红木柱,斜斜歪歪漫不经心,对自己露出残酷恶劣的笑意…… 福凝不知他什么时候来,亦不知他为什么这样做,落入水前,反倒是“美人凶残”四个张牙虎爪的大字跳出脑门。 白可没见着人,自然不知暗红衣服指的是谁,但能确定的是,公主落水的时候,有第四者在,因为时墨没必要撒谎。 他不动声色扫望一圈,寂寂无人,眼眸一眯——逃走不见了,很大的可能就是凶手。 转回来面对公主的时候,已经恢复柔软神色,“姐姐,是不是有人伤害你,他是谁?” 小公主看了看焦虑的白可和稍显困惑的时墨,敛睫不语,又抬头,依然坚定的说。 “没别人,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鬼门关走一遭,若不幸罹难,身后事自无法插手管理,若存活下来,她想的也是不去追究,即使自己是个公主。 时墨看着福凝,非常不解。 白可同样错愕,“姐姐?“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放过凶手,要知道,他恨不能千刀万剐,因为他想伤害的,是自己的生命至宝。 两人都有些执着,若不好好解释,此事就无法安然度过。 小公主把面上凌乱的青丝拨到耳后,微微叹气,睁着水潋潋又平静的眼睛,小声说。 “就因为我是一国公主,晨旦国皇帝的掌上明珠,才必须是意外失足。对方不是普通人,身份同样无比矜贵,不能轻易招惹。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牵扯皇家尊严利益,那么两国辛苦维持的良好关系,就会化为子虚乌有,甚至引发国家战争生灵涂炭。” 抬眼看向他们,“我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因为守疆者,有我的哥哥,也有别人家的哥哥,我不能看他们因我而死。” 贵妃之子,李长将,酷爱习武,耍刀弄枪,小时候抓周,抓的也全都是武器,十二岁就随镇北大将军驻守边境,很少回宫,倒时常寄些稀罕玩意回来。 去年短聚,福凝不舍离别。 “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去?” 哥哥温柔笑道,“边陲重镇,哥哥要守着,让你们无忧,让百姓无虑,哥哥才放心。” 所以,哥哥用心守护的和平安宁,她也要维系好才行。 心头震聋发聩,时墨与白可齐齐沉默。 白可嗫嚅说,“可你……差点死掉……” 说这话时,他的心尖都在颤抖,后怕不已。 福凝抬手,看自己的手掌,灵活动作,鲜活健康。 “可我还活着,所以由我来做决定,”一手轻抓时墨的衣袍下摆,一手抓白可的衣袖,十分认真说,“我的决定是,不追究。” 时墨与白可更加沉默,情绪复杂,久久不语。 福凝眼巴巴看着他们,恳求意盛。 良久,时墨微不可查叹气,“你是公主,都听你的。” 白可也是轻轻点头。 闻言,小公主终于松口气,得到保证,他们就不会说出去。 她扯出笑靥,破除凝重气氛,“好了,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吗,不用小题大做,香桃说我是晨旦国第一公主,吃点苦,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时墨微微侧头,悄然注视一屋檐壁角,什么都没看见,可他知道行凶之人并未离开…… 红袍少年站在壁角后,抱胸踩墙,单脚站立,望着晴天,犄角旮旯也无损绝世风华。 他本想看看事情后续,有需要灭口的再给悄无声息处理掉,以绝后患,令他没想到的是,还当真是个给人诸多惊喜的小公主。 福凝,福凝,他默念着,口齿生花,心胸升上一种奇特的感觉。 无声一笑,暗红一闪,已经离开。 时墨也收回视线。 福凝给白可擦掉眼泪,柔声安慰他,“白小可,不哭了。” 白可也抬起袖子给自己囫囵擦了擦,看公主一身狼狈,不确定问,“姐姐,那能不能请太医?” “当然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而且我也没伤着哪儿。” 抬头看向时墨,“时墨,可否麻烦你去御花园把香桃找来,我得赶紧回去换身衣裳,不能惊动任何人。” 时墨点点头,闪身离开。 大青国使团小侍从急得团团乱转,直到看见红袍少年出现,立马迎上去。 “玫月殿下,您去哪了,太子殿下在找您!” 太子殿下怕玫月殿下闯祸乱来,派了他看着,可他一个小小侍从,哪看得住,一晃眼人就不见了,不知所踪,真是急到想哭。 玫月不顾小侍从的着急为难,甩袖背到身后,悠悠点评。 “这晨旦国,真是有趣。” 侍从心惊。 难得见殿下如此高兴,往日含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绝美的皮囊下,是凶残至极的性子,叫人战栗发毛,无人敢惹,此刻眸光璀璨,星星点点,倒觉得是真心高兴。 宴归,夜幕落,繁星起,灯火阑珊。 丞相府的马车缓缓从宫中驶出。 丞相府大房夫人柳氏与小儿子时墨同坐一车,丈夫在旁打马。 柳氏面容温婉,参加一天的宴席,虽眉心些许疲惫,精神状态倒不错,一双眼含笑看着闭目养神,一动不动的儿子。 “墨儿,你觉得今日宴会如何?” 时墨缓缓睁眼,“尚可。” “那宴会上的世家小姐,你瞧着又待如何?” 门君说 大美人凶残(/≧w\) 也很有感觉怎么办 快来排队队,让美人凶凶的mua一口(*°°)=3 第10章 将来要迎娶公主 时墨看向母亲,眼含不解。 柳氏掩唇轻笑,“时墨,这宴会可是百花齐放,各家世族小姐都来了,母亲一一打眼瞧过去,皆知书达礼,亭亭玉立,你可有看上眼的?” 时墨无语了,他才多大,竟然被催婚。 “母亲,孩儿年岁尚小,不做考虑。” “婚姻大事要早做准备,”柳氏明显不赞同,“你大哥二哥都是你这个年纪,就相看好,定下婚约,待及冠,便可直接婚娶成家,省得好娘子都被别人刮走,芝麻西瓜,讨不到好。我的墨儿如此优秀,为娘定要给你找个顶好的,家世品性容貌至少百里挑一!” 母为儿忧,喋喋不休。 时墨静静听母亲说完,一晃眼,脑中竟浮现小公主的面容,一身狼狈,却美入骨髓……他略微皱眉,再抬眼已没有一分动摇,神情冷静。 “母亲,孩儿的心思都在课业上,此事以后再说。” 柳氏见儿子态度坚定,不容置疑,侧脸俊美无暇,忽而笑道。 “也是为娘多虑,我儿这般相貌品性,就连太傅都赞不绝口,哪里忧没个好娘子,待过几年,肯定很多人上门想与我儿结亲。” 时墨不再接腔。 柳氏眉眼弯弯,兀自高兴,她可瞧见了,亲王府的汐今小姐与墨儿说话,墨儿的人气可不小。 入夜,皇宫。 一矮一高,一前一后走着。 亲枫没有随家人回去,反正他在宫中也有住处,还省了听父母亲的唠唠叨叨。 阿叶跟在小主子身后,看他方向不对,善意提醒,“少爷,回去的路在这边。” 他指了指另一条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 亲枫脚步不停,“我当然知道,我要去找白可。” 阿叶举着暖黄宫灯,跟上几步,“这么晚了,您找白小公子有什么事?” 亲枫头也不回的说,“明天太傅要检查作业,我得找他保我一保。” 阿叶,“……”一头黑线。 “少爷,您又想让白小公子给你做作业,这……不太好吧?” 他完全怀疑,自家少爷会对白可小公子那么好,完全是为了作弊便利。白可小公子人小心善,还真一帮到底,笔迹模仿溜到飞起。 “是兄弟,两肋插刀,有何不可!”亲枫脸不红心不跳,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这不是问题关键吧,作业不应该自己写吗! 阿叶还想劝两句,让不思进取不求上进的小少爷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亲枫眼刀子就飙过来,嗖的扎心。 “再废话,别跟着我!” 阿叶立马闭嘴,河蚌般,同时悱恻:我的任务就是跟着你啊! 白可住在离贵妃殿一百米远的小院子里,只有几个奴才在伺候,都认得亲枫,见他进来,纷纷行礼。 “白可呢?”亲枫问。 “在里面,刚刚歇下。”宫人压低声音回答。 主屋内已经熄灯,一片漆黑。 “睡这么早,”他嘀咕一声,把宫灯抢过来,“阿叶你在这儿等着。” 然后咋咋呼呼推门进去,瞥见床幔后有个模糊的身影,把宫灯放在桌面,摸出火折子把蜡烛点燃,屋子霎时间亮堂起来。 他一边做这些事情,一边说,“白可,先别睡,帮我写个作业,否则明天太傅不会放过我,你也知道,我暂时打不过他,还动不动就点我穴罚我站,老头子就是迂板。” 他絮絮叨叨抱怨,然而床上没有动静。 亲枫感到奇怪,撩开床幔走进去,白可躺在被窝里,背着身,一动不动。 “睡着了?快起来,帮我一把!”他使劲推白可。 推动了,人却依然没反应,身体紧绷,亲枫觉得不太对劲,探头一看。 我滴妈呀,泪水满面,烛光下,莹莹泛光。 “你怎么哭了?” 白可一抹眼睛,看也不看他,倔气说,“我没哭!” “啧啧啧,泪流三千尺,也叫没哭,在公主面前能哭那么痛快,在我面前就不敢承认,区别对待,什么毛病?”亲枫嘲他。 不提公主还好,一提,这泪淌得更欢,顺着眼角,濡湿枕头,白可死死咬牙,不发出声音,白脸蛋都给憋成了红脸蛋。 亲枫坐不住了,慌手慌脚,“你别光下雨啊,你跟我说,谁又欺负你了?哪个不长眼的,公主还是皇子,我帮你报仇!” 白可突然转头看他,目光炯炯,一张口,带着哭腔还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亲枫想也不想的回答,“还用说吗,当然了!” 白可怒目圆睁,把枕头抽出来,砸过去,并且冷冷放言,“呵呵,从今往后,作业自己写,别想我救你。” 亲枫秒怂,苦巴着脸,“白哥,我错了,我给你认错,别那么残忍。” 他一边认错,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白可的表情,暗松一口气,可算没那么悲颓了。 白可眼珠子一转溜,忽然坐起身,抓住亲枫的手,吓亲枫一个激灵,想抽开,又抽不开。 “你干嘛!?” 白可的圆眼睛在烛光中贼亮,压低声音,激动说,“亲枫,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蛤?”亲枫瞪大眼珠子,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想习武,“没发烧吧,你应该知道,陛下可不许你习武,否则太傅早教了!” 白可身份尴尬,老皇帝防着呢。 白可放开他的手,“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让你教。” 突然被寄予“厚望”的亲枫哭笑不得。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又哭又要练武?难道是有人打你了,你不甘于无法反抗的弱者身份,所以想要变强?” 亲枫自动脑补了一出小少年被恶霸欺凌,然后含泪发誓要奋发图强的大戏。 只是不对啊,他之前也被欺负过几次,都是哭着找公主,没看出想要“图强”的迹象。 白可眸光冰冷起来,“对,我要强大,我要很强大,我要……保护公主。” 不能再经历了,因为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陷入险境的心情,浑身血液冻僵,几近崩溃,他再也不要经历。 “又是公主……” 亲枫知道,公主对于白可的意义,是一种高于天地高于生命的执念,也许是因为公主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救了他,他不顾一切都要抓住。 可是,亲枫皱起眉头,为难犹豫,难道要忤逆皇帝老头,他老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惹谁都不能惹皇帝。 “你偷偷教,我偷偷学,谁都不会发现,而且,”白可话锋一转,“这不是请求,这是交易,你教我习武,我帮你写作业。” 稚气未脱,却也显露腹黑本质。 亲枫叹气,“好吧,我勉为其难教你,我跟你说,我可不是看在作业的面上,我是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 一派大气凛然,有情有义,天地良心。 白可呵呵一笑,学着他的口吻,粗声粗气,“兄弟,我也勉为其难帮你写作业!” 一周后,使团送归宴。 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皇帝携众大臣与使臣团喝酒交谈一会儿,就此别离。 出了宫门,玫月勒马回望。 竟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小公主。 大青国太子扶苏骑马来到他旁边,见四弟一直望着宫门,感到奇怪。 “玫月,你在看什么?” “皇兄,将来我要迎娶这个国家的公主。”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扶苏一愣,“怎么突然会有这个想法,不过晨旦国的公主确实千娇百媚,各有千秋,若不是迎娶公主,兹事体大,我都想带几个回去。” 他摸摸坚毅的下巴,露出几分色迷,但因着俊朗的相貌和不沉迷的纯粹眼神,所以不会让人感到恶俗。 “你是看上哪个公主?”他倒非常好奇这个弟弟的品味,这么些年来,也没见他对谁提起过兴趣。 在扶苏看不见的左脸侧,玫月嘴角勾起,“福凝公主。” 扶苏使劲回忆半晌,才想起福凝公主是谁,只是印象不深,还是个黄毛丫头,容貌倾城的四弟怎么会看上一个如此不起眼的公主。 他斟酌言辞,“福凝公主乖巧可爱,好是好,但并非十分突出,你为什么想娶她?” 玫月戴上面具,遮住容颜,勒马回转,背对宫墙。 “因为,她最好最有趣……” 面具下的红唇露出残忍至极的笑弧。 所以——想囚禁摧毁。 公主,他日再见,会是你不幸的开始,再也不知何为幸福欢笑。 一晃九年岁月。 花开花落,念天地之悠悠。 街头巷尾,七嘴八舌,滔滔不绝,民情亢奋。 因为,京城有大事。 “听说了吗,陌上少年已经官宣了,过几日举办第十九届陌上少年选拔大赛!”路边馄饨小摊,一名紫衣女子十分激动的说。 坐在一旁的绿衣姑娘亦激动应和,“听说了听说了,我昨晚激动得一夜未眠,今早才打了个盹儿。” “上一届三甲子,一甲是蝉联两年的冷墨公子,二甲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淑雅佳人,三甲是武艺第一的昏睡公子!真期待今年会是谁胜出!” “这昏睡公子是谁?” 隔壁桌的人插嘴,他初到京城,不知内情,又看大家讨论热烈,听了一些,又有些不明。 “前二人称号皆儒雅正常,怎么这第三人,会是昏睡?” 门君说 门君:白可,你的情敌好像有点多。 白可:多少? 门君:俩(伸出两根手指头) 白可:还行,不过十 门君:……主要是,他们很强。 ……一个又帅又冷,一个又美又凶,一个顶十个。 第11章 陌上少年选拔大赛 闲着的小摊主接腔,“哈哈哈哈,昏睡公子本不叫昏睡,而是鹤风公子,只因他在琴棋书画的比试上,全都昏睡过去,比赛结束才醒来,所以被称为昏睡公子!” 那人点头,“原来如此,那他们是何许人?” “具体是谁不清楚,合该是优秀的世家公子闺秀。” 来客人了,小摊主忙去煮馄饨,两女子继续讨论。 绿衣姑娘一脸憧憬,“若我能参加陌上少年选拔大赛就好了,没准可以嫁给世家公子。” “你就想得美,鸡毛飞上天,这大赛,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如果你不是官宦名门千金后代,作为普通百姓,就必须是进士或者高中的状元榜眼探花,且年纪不能超过二十岁,条件极为苛刻,否则怎么能称为少年。”紫衣女子打破她的不切实际幻想。 绿衣姑娘为自己不能趁机嫁入豪门世家的真相表示万分痛惜。 “不知道今年冷墨公子还会不会参加,如果他参加,肯定能蝉联冠军!” “不会了,今年冷墨公子会作为评委出现,不参与选拔。” …… 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热火朝天。 时墨面无表情站在二楼窗边喝酒,他今年十七,一身青纹锦袍,稚气全脱,端的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亲枫踱步过来,狭长的眼尾上挑,目如朗星,倚着窗台,银色衣冠,处处行为气质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潇洒。 他武功高,耳力灵敏,听见几分,斜睨着身边人,调侃。 “不亏是冷墨公子,人气很高嘛,如果她们知道你是丞相府的公子,会不会丢鲜花鲜果,把丞相府给埋了。” 时墨少言,却不会在口头上白白吃亏,看他一眼,淡淡将道。 “不比你昏睡公子,世人皆啧啧称奇,他们对你的兴趣,一定大于我。” 亲枫露出闪闪白牙,“我也觉得自己有这个魅力。” 时墨,“……”竟无语凝噎。 碰上一个脸皮厚的,掰扯不清,白费力气,最好的办法就是甭理他。 时墨置若罔闻,给了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若是小时候,亲枫遭到无视,铁定会生气,然后不管不顾动手,可十多年相处下来,他发现,时墨就是这么个冰山脾气,随时随地可以不理不睬,置若罔闻,说白了,就是个傲娇! 亲枫撇撇嘴,又毫无芥蒂问,“你今年怎么会选择做陌上少年选拔大赛的评委?我还以为你要搞个陌上三连冠,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例,然后光耀门楣流芳百世。” “我就是为了防止这个可能性发生,才选择来当评委,风头过盛,并非好事,”时墨的语气有清晰可见的烦恼。 亲枫愣眼……突然间想破口大骂是怎么回事? 白眼一翻,“直接不参加不就得了,又没人压着你,再说了,你不是最怕麻烦吗,每天散发‘别惹我’的冷气,还揽这个麻烦活儿?” 时墨转身,走到桌边坐下,边斟酒边说。 “学海无涯,追求学问最忌讳闭门造车固步自封,陌上少年选拔大赛才人汇集,学识碰撞,利于更上一层楼,我岂能错过。” 亲枫也跟着走过去坐下,手搭在桌面,点点头。 “嗯,确实像你会做的事情,好学不倦,在下佩服佩服。” 说着拱拱手。 他扫一眼整洁的桌面,一壶清酒一只酒杯,酒杯还在时墨手上。 “怎么才一个杯子,阿叶,去拿酒杯来!”他朝外面喊道。 阿叶站在门口,立即应道,“好的,少爷,我这就去!” 时墨捻杯轻晃,液体莹亮,头也不抬,悠悠说。 “我一个人喝酒,当然只有一个酒杯,倒是你,这是我的厢房,何故来此?” 双目如镜,瞥向不请自来之客。 亲枫顺嘴回答,“路过。” 时墨放下酒杯,正视他说。 “这个厢房在走廊尽头,一面是墙,难道你还能破墙而入或者破墙而出?说谎也要打打草稿,省得暴露智商,你是来参加陌上议会的吧,武术评委。” 被直白嘲讽,亲枫本来要拍桌发火,可听到后一句,又立马愣住。 “你怎么知道?” 他是刚刚接到陌上主事邀请,也是刚刚同意,按理说,时墨不可能那么快知道才是。 时墨丢出二字,“猜的。” “怎么猜?” “其因有三,一,陌上议会就在这个酒楼召开,距我这里,只隔了两个房间;二,议会尚未开始,你一定是不想干等,又知我在此地,故而过来,三,上一届陌上大赛你武艺最强,请你做评委也情有可原。” 时墨分析透彻,条理清晰,不慌不忙。 亲枫站起来,啪啪给他鼓掌,俊朗含笑。 “厉害,不亏是一甲,全让你说中了!” 过了会儿,有下人过来传唤他们。 “两位公子,人已到齐,可以开会。” 亲枫站起来就走,大大咧咧,时墨站起来,抚平一些衣服褶皱,才肯迈步。 酒楼主厢房里,都是陌上少年的常年主事,围坐一桌。 “召集大家,除了商讨大赛细节,还有一事,福凝公主也会参加。”黄主事一脸凝重,似乎这一事让他的眼角皱纹都多添两条,可谓是忧心忡忡。 时墨眼皮子一跳,长睫半阖,不动声色。 暴脾气的蓝主事蹭的站起来,浓眉震惊到要飞起。 “什么,公主也要参加!” 大嗓门格外洪亮。 “你小点声!”黄主事差点被他吓死,压低声音呵斥。 蓝主事自知失言,又慢慢坐回去,说,“可皇室中人,不是不参加的吗?” 有比赛就有高低输赢,皇室中人赢了还好,若输与他人,就是打皇家的脸面,谁也讨不着好,故而为了公平起见,维持皇家权威,公主皇子一概不参加。 回想起皇帝说的话,黄主事眉头皱到一块,“陛下说,比赛是匿名制,身份不会暴露,也无来影响之说。” 蓝主事继续问,“那万一小公主……没赢呢,我们会不会惹恼圣上惹恼贵妃娘娘?” “陛下还说,他不在乎输赢,公主同样,叫我们该如何如何,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负担”二字说得格外绵长无力。 其他主事心底一齐咆哮:怎么可能没有负担!那是最受宠的公主啊! 亲枫看众人面色难看,哈哈笑道。 “杞人忧天,陛下宽容,公主心善,即使输了,也不会打击报复,不信你问问时墨,他的课业成绩天天碾压小公主,也没见小公主说过一句不是。” 众人期待的目光纷纷射向时墨。 黄主事,“据闻时墨公子以前是福凝公主的学伴,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时墨波澜不惊,从容淡定。 “各位大人,多虑了,公主蕙心纨质,虚怀若谷,不是娇纵无礼之辈,参加比赛,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主事们还是有顾虑,“那万一,其他世家公子闺秀认出公主怎么办?会不会让公主的身份暴露?” 时墨想了一下,缓缓摇头。 “可能性不大,公主一贯低调,深居浅出,就连生辰都没有大操大办过,即使有人认识,也不过二三人,敲打一下便可,重要的是我们的态度,要一视同仁,公平公正,不厚此薄彼。” 时墨一番话,倒让众主事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 就在这时,有名主事弱弱开口,“……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福凝公主长什么样。” 其余主事,“……” 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他们也不知道! 过了两天,参赛选手纷纷坐马车进入陌上少年府,一时间络绎不绝。 两面夹道,很多百姓出来看热闹,探头探脑,摩肩接踵。 一个打铁匠嘀咕,“这马车怎么瞧着普普通通,不像达官贵人乘坐的马车。” 旁边正好站着凑热闹的小二哥,他的消息最为灵通广泛。 “你有所不知,那是因为十几年前,第一届陌上少年选拔大赛的时候,有位世家公子就是乘坐自家专属马车辗转全场,包括公众表演,最后拿了二甲,后来也是因为这辆装扮与众不同的华丽马车,被百姓认出他是谁,从此出门必遭狂热追捧,几乎寸步难行,那位公子不堪其扰,没过几年,举家搬到外地上任去了。从那以后,陌上少年规定,所乘马车必须是民间普通马车,不可搞出众。” 陌上少年府男女住处分开,男东女西。 男子住在东边厢房,女子住在西边厢房。 一辆简朴的马车在东边厢房正门口停下。 坐在车轴的瘦小侍童望一眼门口牌匾,写着公子厢房。 “公子,到了。” 说完,跳下车,拿出马凳,放在地面。 马车传出些许轻微动静,一只手掀开轿帘,手指修长雪白,与青灰色的轿帘形成鲜明对比。 白可低着头缓缓走出来,额头圆润饱满,睫毛纤长。 踩着马凳走下,慢慢抬头,圆圆的眼睛干净明澈,容颜俊秀翩翩,暖月素朴的衣冠,周身气质一如霁月清风。 他携侍童走进去,很快找到自己的厢房。 白可发现,其他人的厢房都是大门敞开,唯独他这里大门禁闭…… 他想起今早公主和他说的话,“有惊喜要给你。” 难道……公主的惊喜在里面! 白可怀揣着激动万分的心情,强制镇定,阻止要开门的侍童,自个走上去,伸手把门一点点打开,像一朵雪莲含羞待放,要去揭开另一朵花的面纱。 门君说 作者君脑子懵圈了,后面几章给女主做了一个很长的铺垫才出场,大家想早点看女主可以直接跳到第17章,中间的略看,了解一个大概就ok了。 第12章 身份高贵的金山公子 一个人猛地蹦出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亲枫摇头晃脑,笑笑咧咧,露出十二颗白牙,阳光从正面照射下来,程亮刺眼。 白可……笑容凝固。 不是公主,心情凉凉。 眼见白可没反应,亲枫靠近两分,瞅着肉眼可见黯淡下来的表情,俊脸疑惑。 “怎么回事,哥哥特意来欢迎你,你不乐呵两下,这脸怎么还黑了?” 亲枫年纪比白可大,时常以哥哥的身份自诩,虽然白可没有承认过。 白可垂睫,暗自叹气,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见不到公主的惊喜,希望落空,以至于心情低落难以振奋吧。 他绕开亲枫走进去,“没有,很高兴。” 确实高兴,只是巨大的落差掩盖了这份高兴,想着梨花千树万树开的美景,到头来却只结了朵……嗯,狗尾草,随风招摇,跌破期待,一时间想笑都笑不出来。 侍童朝亲枫颔首,也绕过去,拿着行礼包去归置物品。 很高兴?有吗? 亲枫表示怀疑,低下头,仔细回想当时白可的反应,细节末梢,转过身来,分明不信。 “不对不对,你没有高兴,太伤我心了,枉我早早埋伏,要给你个惊喜!” 亲枫实在憋屈,意难平。 若是面无表情没有反应也就算了,可那种嫌弃中带着失望,失望中带着惘然,算什么回事?他就这么不招待见? 白可四处查看房间,不与他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移话题。 “你不是评委吗,怎么会在这儿?” 话一出,又觉得不大妥当。 果然,亲枫倚着门,抱胸哼道,“欢迎你呀,白眼狼!” 他摆着脸,闹小情绪,按理说,一个大男人不应该这么斤斤计较,可白可理亏的情况实在少之又少,吃瘪最多都是自己,他当然要好好抓住,闹他一闹,找找平衡。 桌上有茶壶,壶中有茶水,白可用指腹轻碰触,微温,估计是府中下人拿过来没多久。 他倒出一杯,走过去递给闹脾气的气鼓少年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陌上少年不是有规定吗,比赛期间,禁止评委与参赛选手私下接触,你现在可是违反规定。” 亲枫犹在气中,瞄了一眼,不肯接过茶杯。 “也不看看是为了谁,白眼狼。” 无辜担责的白可,还被左一句白眼狼右一句白眼狼攻击,哭笑不得。 现在当事人还在气头上,只能顺着来。 白可举着杯子,不骄不躁,岁月静好,漾起温和的笑意,真诚如春风化雨。 “给你赔不是,对于你的惊吓式欢迎,我应该欣喜若狂,然后热泪盈眶,而不是冷冷淡淡。大人不计小人过,鹤风公子还请见谅。” 伏低认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亲枫眼尾上扬,像只骄傲的银狐狸,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开开心心接过茶杯,一口喝净。 “正是因为不能私下接触,我才选择躲在房间里欢迎你,不怕被人瞧见。” 他一袭银袍,站在无遮无掩的天光中这样说。 白可,“……请你不要站在门口中间说这种话。” 亲枫还想说点什么,白可眼睛突然睁大,双手放在他的右臂,像拨开一件破衣服,一把撇到屋子里,亲枫猝不及防,险些撞上屋内的大花瓶,同归于尽。 他抱着大花瓶,头昏眼花,“白可,你!” 白可瞥着某处,微微低头,眼神警告,“别说话。” 亲枫也察觉不对劲,于是竖起耳朵,这才听到动静。 从小径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金戴银的公子哥,容貌中等,束发的是金冠,穿的也是金丝锦衣,在阳光下走来,闪闪发亮,格外扎眼。 穿成这样,很容易被打劫吧。白可掩着被刺痛的眼睛心想。 那人瞧见白可,扇子一拍手,带丝热忱,“邻居!” 之前也没见过这号人,既然他说是邻居,那么应该是住在这里的隔壁。 白可长身玉立站在门口,温文尔雅笑笑回应。 扎眼公子很快走过来,站在白可面前,摇着扇子朝里面看一眼,只看到一个小厮。 “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在这儿?” 躲在门后的亲枫头皮一激灵,妈呀,被看到了。 白可不动声色扫过亲枫藏身的门扉,不慌不忙否认,态度真诚。 “没有,你看错了,这太阳大,很容易看晃眼。” 他长得就没有攻击性,独带少年最柔软安详的气质,诚恳纯粹,就算是睁眼说瞎话,都叫人信上半分,更何况只是个没看齐全的残影。 扎眼公子将信将疑点点头,“是吗。” 白可瞄一眼他的身后,都是下人打扮,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甚至还扛了一个大箱,颇有搬家的架势,于是自然而然引开另一个话题。 “公子也是刚过来?” 扎眼公子没多想,一挥扇,“对,我来整理房间,这都是我的家仆!” 白可目测,少说有六人,秉着友好为邻的原则,善意提醒。 “陌上规定,每位参赛者只可带一仆人随侍,公子你这儿可有些超标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只是帮我整理房间,不会留下。” 白可点点头,想要结束谈话,“那就不耽误公子归置房间。” 自然委婉的逐客令都出来了,扎眼公子也没有挪动半步,反而从上到下打量白可,渐渐的,目光带上些自视甚高的轻视。 “既然为邻,总得做个自我介绍,我的代号是金山,金山银山的金山,我爹是太常!” “太常”二字他拉得又长又重,叫人难以忽视他的着重强调。 太常,是晨旦国掌宗庙礼仪的官员,品衔不低。 白可察觉他语气态度的转变,微微收敛笑容,直视于他。 “陌上规定,不可暴露身份,我只能告诉你,我的代号是白玉。” 白玉二字念出来,含在舌尖,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缱绻,这可是福凝公主给取的代号,意为白暇如玉,贵为公子。 金山看白可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物件,朴素寒酸,已经认定为潦倒世家的公子,不值得他屈尊就膝去交往。 神情越发倨傲,想用鼻孔看人,结果白可比他还高半个头,于是使劲抬着鼻孔,脖子伸长,一如滑稽的公鸡。 “有什么关系,我身份高贵,不怕自卑,像你们这些来自破没落家族的,才要藏着掖着,省得被看轻。云泥之别,不在一个等级,我理解你们。” 他大言不惭。 纳尼? 白可的圆眼睛逐渐眯起,透着危险的讯号。 他知道自己身份不见光,可也在奢望云端之上百鸟缭绕的宝贝,配不上,云泥之别之类的话,不管是有意无意,他都听不得。 亲枫躲在门后,捏着拳头,真想冲出来揍脑残一顿,竟敢看不起他的兄弟。 “你可以归顺于我,本公子心情好,还可以罩着你点。” 金山大方善良的说,自我感觉甚好,扇子直摇个不休,挑起来的粗脖颈,让人想一把捏断。 白可眼神发冷,一扬头露出灿烂明媚的笑靥,少年嗓音清亮。 “我算是见识了,靠一件破衣裳,也能把人吹上天,也不怕摔死。” 所谓的高贵骄傲,有的人理解成了有钱有势,就可以让所有人仰视,只是可惜,他从小跟在小公主身边长大,明白钱罢贫罢,一个人的骨子和内心,才最值得珍视。 “你说什么?!”金山勃然变色,横眉怒目。 白可勾笑,俊秀无害的小脸漾出两分恶魔气息,声音压低两分。 “真可怜,吹太高了,耳朵也不好使或者是……听不懂人话。” 金山彻底怒了,脖子青筋漫出,面容狰狞,致使中等的颜值变得丑陋不堪,像披上彩衣的山鸡,袖中挥拳,直对白可的门面。 白可装作不经意后退侧身,避开一击。 金山就是绣花枕头一草包,才挥了一拳,就扒着门,气喘吁吁。 白可估摸是他身上的金丝金块太重,累的。 小侍童躲在一边,忧心忡忡,亲枫少爷怎么还不出来? 白可乘机瞄一眼门后,没人,而旁边的窗户开着。 金山喘着气叉腰,指使手下,“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上!” 众家仆一愣,才放下东西,挥舞拳头冲上来。 白可不避不让,关键是,合理情况下,想避也避不开,他的伪装人设可是:不会武功,只能等待救援。 所幸救援及时,一道银白影子从他们的身后窜出来,动作快如闪电。 只听啪啪几声响,凶神恶煞的奴仆已经倒在地上哀嚎不断。 金山呆了,他看向突然冒出来的人。 “你是何人?胆敢伤我奴仆,我告诉你,我可是太常的儿子!” 时墨悠悠回头,眉眼桀骜不驯,一袭银袍,纹路流畅,带着兵器的冷,又掺杂少年的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管你是太长还是太短的儿子,这里是陌上少年府,我是评委,不允许私下斗殴,你以多欺少,我不把你丢出去,都算不错了!” “你你……”金山抖着手指,说不出话来。 亲枫叉腰,不客气叫嚣,“你个鬼,还不快滚!小爷作为评委,善良点,今天就放过你,如果再看到你寻事滋事,打你个满地找牙信不信!” 说着竖起硬梆梆的拳头。 唬得金山和奴仆直后退,颤颤巍巍丢下一句。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一票人七手八脚,赶紧拿了东西灰溜溜滚蛋。 亲枫拍拍手,“搞定!” 转身。 白可含笑,幽幽叹息,“一来就惹上麻烦,真是……天妒英才。” 亲枫,“……”要点脸吗。 门君说 土豪反派出场! (啊,我的眼睛,刺痛) 第13章 唯有时墨不可相让 西厢。 清婉雅丽的女子坐在美人榻上,素手支撑额角,云髻峨峨,黛眉含羞,一袭浅雾青衣裙,与玉容相衬,如花似玉,明眸剪水,惹人怜爱。 她的左手拿着枚荷包,缠枝花勾勒双蝶戏,栩栩如生,蝶下还绣了个“墨”字,指腹含粉轻轻抚过,脸蛋羞红,柔情缱绻。 “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婢女秋月捧着盆已经用过的污水,站在她面前说。 汐今看向她,轻轻点头,“好,辛苦了。” “不辛苦。” 秋月微微笑,捧着污水要去外面倒掉。 刚踏出门槛,一抬头,顿时心惊,“二小姐!” 在里头的汐今听到婢女的惊呼,忙把荷包揣入袖中。 李明珠携着婢子大摇大摆走进来,服饰华丽逼人,娇艳欲滴的脸上满是目空一切的高傲神色。 “姐姐这处可真是风景独好,出门有梅翩翩绕绕,推窗有鱼戏水绵绵,让妹妹好生嫉妒!” 不知道这个嫡妹妹来做甚,汐今急忙从美人榻上站起来,揪着手帕,惶恐不安,微微笑道。 “都是陌上府随意安排,运气好些罢了。” 李明珠在美人榻上坐下,拉长腔调,格外哀怨。 “妹妹的运气可就不好喽,前边无花无果,只一堆嶙峋怪石,冷硬难看,怜我初次参加大赛,竟落得这般住处,实在可怜生悲。” 说着生悲,但她面上无一丝哀色,双目傲慢如刺。 汐今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面露为难。 李明珠对身旁的婢子使一个眼色,那婢子立马上前。 “大小姐和我们小姐,姐妹情深,一定不忍心看我们小姐落于这般境地,日后王妃娘娘若是知道了,定会伤心落泪,责难我们照顾不周。” 打着亲情牌,又咄咄相逼。 秋月捧着水盆,安静候在一旁,低头悱恻,就你们小姐金贵,难道我们小姐就合该受委屈。 汐今沉吟一会儿,体贴道,“既然如此,妹妹就住在这儿吧,我会同陌上管事打声招呼。秋月,收拾一下,我们去妹妹那儿住。” 李明珠得意含笑,坐在榻上,娇言慢语,“那就多谢姐姐了。” 秋月纵有千般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这二小姐可是嫡女,而她们小姐,只是个庶女。 嫡庶有别。 当年王妃嫁入王府,肚子一年多都没有动静,老夫人才做主抬了姨娘,不过一月,姨娘就怀上汐今小姐,成为老爷的第一个孩子。没想到一年半余,王妃终于怀胎,生下嫡女李明珠。不幸的是,大小姐三岁时,姨娘就遇难身亡,独留幼女在王府过活,幸得王爷庇护照料,才在王妃的打压下,磕磕绊绊长大,期间辛苦异常,每每言及,也是一把辛酸泪。 秋月手脚利落,很快收拾完毕。 李明珠主仆俩从头到尾在一边看,还拿了茶水点心来吃,不出声也不帮忙,好像自己已经成了这里的主人。 临出门,李明珠才闲闲开口。 “姐姐,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肖想时墨哥哥,假以时日,他可是会成为你的妹夫。” 狂妄的命令式语气,高高在上,一如既往。 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袭来,汐今面色不改,柔声道。 “妹妹多虑了。” 出了门,走远些,秋月才忿忿开口。 “二小姐太过分了,奴婢都收拾好了,她还来赶小姐走!” 她怀抱着一个胭脂盒,还背着两个包裹,有些吃力。 “我来。” 汐今拿过胭脂盒,幽幽叹息,明眸黯淡,“谁叫她是嫡,我是庶。” 同是王家儿女,也隔着不可逾越的身份鸿沟,嫡,众星捧月一呼百应,庶,卑不足道,也是百应的一员。 她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秋月嗫嚅,“小姐总是委屈自己。” 什么都让,什么都不敢争。 汐今哂笑,“委屈才能求全,好了,别抱怨了,天快黑了,我们速速去整理房间。” 主仆俩加快脚程,很快来到李明珠的厢房。 眼瞧见,厢房外边,山石林立,间有翠竹,围鱼池而生。 秋月一瞧见那鱼池,就嘟囔不平,气不打一处来。 “二小姐怎的撒谎,明明也有鱼池!” 汐今走近两步,痴痴驻望山石林立。 “妹妹喜殊色,活泼多姿,冷硬的山石会不喜欢,也不意外。我倒觉得甚好,水以山为面,水得山而媚;山者,天地之骨也。” 她所心悦之人,不也像这山,虽冷若冰霜,亦有暖骨丛生。 秋月打理房间,看天色渐暗,顺手点亮烛台,暖光流泄。 她撸起袖子,“小姐你先坐会儿,奴婢很快就能布置完。” 汐今把胭脂盒放在桌面,慢慢坐下。 秋月忙进忙出,把柜子床板通通擦拭一遍。 她往隔壁的厢房瞅了几眼,黑灯瞎火,没有动静。 “小姐,好奇怪,隔壁也不知住着谁,现在都没见人来。” 汐今没有在意,“许是耽搁了吧。” 她的手依然捻着那枚荷包,深情爱慕。 秋月见了,止不住默默叹息。 大抵这世间,只有她知道,大小姐对时墨公子用情至深,时时刻刻念于心尖。 只是,她是庶,且不说时墨公子贵为丞相大人之嫡孙,还有便是,王妃想与丞相府结为亲家,二小姐心心念念要嫁与时墨公子为妻。 大小姐无依无靠,如何争取。 秋月一脸疼惜。 “小姐,你还要让吗?” 往常二小姐耍娇蛮,讨要东西,大小姐都是温和回答,要便拿去。 那现在呢,就连心爱的人,也要直接让出去吗? 汐今水眸莹润,一阵恍惚。 母亲走后,她孤苦无依,父亲的照料多是些物质补偿,只是这些好看好玩好吃的东西,刚刚到她手,就会被二妹妹抢去。 “我是嫡女,你是庶女,我想要什么东西,你都得给!” 二妹妹盛气凌人,连带着家奴都盛气凌人,高大凶狠,叫人害怕。 她什么都不敢去拥有,那意味着转瞬间的失去。 只是嫡妹骄横,连母亲遗留的玉镯都要抢上一抢。 “你这玉镯成色不错,给我看看!” 不能给,不能给,会有去无回。 头回起了争执,她又怎么可能争得过受宠嫡女,婢女们把她压住,李明珠举着手镯,怒气嚷嚷。 “你这么想要,给你好了!” 啪,玉碎,震在心间。 始作俑者洋洋离去,她捧着碎玉,哭得艰难。 就连小心翼翼珍藏的念想,都被别人无情打碎,她都不知道,漫长岁月,要如何坚持下去。 “你很喜欢这个手镯吗?” 瑞兽云纹的锦鞋在面前停下,愣愣抬头,映入眼帘是一张精致又面无表情的小脸。 男孩说,“你别哭,我叫人找上一找,兴许能找到同样的。” 过了几天,男孩再次出现,拿着另一只小巧的玉镯。 “京城大小店铺都找遍了,没有一模一样的,不过我瞧着这个颜色相近,尺寸又适合你,就买来了,当做慰籍。你莫要伤心,李明珠刁蛮,宝贝的东西都要藏好,她找不着,也就夺不了。” 生命重燃,在那一瞬间。 王妃明里暗里总说,碍眼的丫头,怎么不随那女人一起去了;父亲严肃正经,汐儿你要听话,不要给我添麻烦;祖母总是叹气,丫头你生逢时,又生不逢时;嫡妹高高在上,你只是个庶女,没人关心没人爱的庶女…… 所谓的家里人,都没有正视她的存在,所思所想所念所需,好像让她活着,就应该感恩戴德。 唯有时墨,重视她的感受,虽然只有一次,却足以让她,拼尽一切想要涅槃。 思绪回笼,手心渐渐握紧。 秋月听见小姐说。 “让不了,若拱手相让,我大抵也会活不下去。” 语气透着前所未有孤注一掷的坚决。 为了未来岁月可期,不复从前困苦,她拼着会被骂会被打的命运,也要使劲去伸手,够到那人,共度余生喜乐。 那边忙碌。 这边闲暇。 李明珠斜坐在美人榻上,侧头靠着窗台,露出一段细白的雪颈,看着外面的花红柳绿鸟语花香,一派心旷神怡。 “当真是个好地方。” 婢子如春把她的床榻收拾好,忽然记起个事来。 “小姐,王妃交代过,让我们务必与左邻右舍打好关系,有个照应,贸然换房,会不会……” 她想想,觉得有些奇怪,王妃娘娘可谓是千叮咛万嘱咐。 李明珠不以为然,“母亲是怕我孤单一人,没个倚仗,放心,我会结交些世家臣女,而且与我交好的王家姐妹也参加了大赛,不怕落单。” 亲王府。 嬷嬷捧了碗名贵燕窝汤进来,侍奉王妃食用。 想起今日之事,她问,“夫人,您为何一再叮嘱小姐,要与邻居交好?” 作为母亲,叮嘱孩子,并不奇怪,只是在这一事上,分外热忱了些。 王妃三十出头,保养有加,风韵迷人,一双丹凤眼闪着精光。 “因为,明珠的邻居,可是个不得了的贵人。” 夜市。 华灯盏盏亮起,热闹非凡。 时墨目不斜视走过,俊美挺拔,冷冷的表情,似乎不带人间烟火气。 小贩脖子挂着木板盒摊,高声叫卖,“香囊香囊,祈福香囊,公子,买个香囊吧!” 时墨被拦住脚步,他低头盯着“逢考必过”的香囊,小贩眼色劲,赶紧摘下来给他。 “这个好,自己用,送人,都是好兆头!” 时墨挪开眼,淡淡评价,“迷信。” “公子,主要是心意,心意到,信心足!” 时墨敛睫,不知想什么,忽然说,“好,我要两个。” 门君说 怎么给汐今妹子安排了那么惨的身世 啪!(作者掌嘴) 第14章 操碎心的皇帝老爹 皇宫肃穆,宫墙深深。 座座宫殿,宫灯明亮。 偌大皇宫,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哀有人怨,属人间常事。 只是这一晚,略有不同。 因为抹泪哭泣的,是这九五至尊。 太监婢女们都候在殿外,个个神情严肃,对里面传来的哭声,充耳不闻,好似木头人一般。 废话,天子落泪,谁敢有异色异言,触了天家的眉头,脑袋分分钟搬家。 外面是如临大敌的紧绷仗势。 里边是头疼不已的家庭琐事。 福凝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有些苦恼。 “父皇,你不要哭了,都哭了半刻钟了。还有母妃,您怎么也哭了?” 贵妃边揩泪边笑说道,“我这不是为了配合你父皇,夫唱妇随嘛。” 福凝,“……” 皇帝坐在榻上,岁月沧桑的纹路已在他的眼角浮现,本该是成熟稳重的形象,此刻深邃的眼睛里却含微泪。 “福儿,你要去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父皇都不能见到你,父皇不舍!你是朕的小棉袄,你要出宫,朕这心,哇凉哇凉的!” 老父亲捶着胸口,声泪俱下控诉。 “……” “父皇,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比赛完我就回来。” 都说好的事,怎么临出发,还来个一哭二闹? 贵妃拿着香帕给皇帝拭泪,皇帝接过,睨着自己的女儿。 十几年的光阴,快如闪电。 小公主也长成了柔美可爱的少女,及笄年华,可以谈婚,可以论嫁,他与妻子都不舍女儿早早出嫁,对女儿的婚事一概不谈,留成所谓的老姑娘也没关系,反正他是皇帝,想让公主有驸马,也是易如反掌。 最大的变数,就成了小公主。 若她碰上哪个装模作样的臭小子,情窦一开,来央求自己下旨成婚怎么办?虽然寂圆大师说过,小公主不易动情。可那陌上大赛都是少年少女,个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花言巧语,不比宫中正经八百,小公主初涉尘世被迷了心怎么办? 皇帝越想脸越白,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答应她参加什么陌上少年选拔大赛! 悔不当初! 福凝看父皇那样,就知道他在脑补些有的没的吓自己,分外无奈。 “母妃……”转向母妃求救。 贵妃演足了夫妻同心的哭戏,汪着一双媚眼,对小公主柔声说。 “凝儿,你先回去休息,母妃和你父皇谈谈。” 福凝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皇帝属于雷声大雨水小,点点湿润泪花一擦就干,他把手帕放下,虎着脸。 “我要收回成命!” 活脱脱一个任性的大孩子。 贵妃噗嗤笑道,“九五至尊,金口玉言,岂能儿戏,更何况,你想让凝儿失望不成?” 皇帝没辙,耷拉脑袋,像失落的老虎,嗫嚅道,“当然不想,可是宫外花花世界,我担心福儿会吃亏。” 他看着女儿长大,一切都是精贵细养,捧在手心怕融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娇养无度,受一点点委屈,他这个当爹的,都会心疼死。 剥开九五至尊的身份,他也只是个平凡的父亲,儿女要离家,身形都变得辛酸起来。 贵妃叹气,“说到底,你只是舍不得。” 舐犊之爱,离别之痛,莫如切肤。 皇帝埋头不语。 贵妃伸出柔荑,握住皇帝的手,轻声说。 “皇上,臣妾也舍不得,然而为人父母,最重要的不是护子女一世无忧,而是让他们有能力护自己无忧,即使我们不在了,他们也能有能力保护他们自己。” 贵妃说得动容,眼尾红润,皇帝抬眼看她。 “所以,将儿想习武,我不拦他,因为功夫可以保护自己,他想驻守边疆,我最终也同意了,因为他能保护别人也就能保护自己。凝儿一直在我们的庇护下,风雨不扰,邪恶不侵,娇如白花,我总是担心,若世事无常,我们两个有什么闪失,我们的女儿可怎么办,世道凶狠,她又如何存活?” 皇帝沉默。 他总想着,有他在,女儿平安喜乐,却没想过,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不在的那一天,该如何相护。 贵妃继续说,“这次大赛是一个机会,脱离我们的羽翼,她会见到很多没有经过千挑百选之人,见到不同于皇宫顺风顺水的世界,她会得到磨练,变得更加勇敢与坚强,她可以有力量,保护自己。皇上,所谓父母义务,可不就是为他们插上翅膀。” 皇帝俊容复杂痛心,咬咬牙,艰难说,“朕……知道了,朕不阻拦。” 他绷着脸,把所有的难过与不舍都憋在心里,眼睛却暴露他的隐忍。 贵妃起身,走到他身边,娇娇依偎,搂抱住皇帝的头,埋在胸口 “好,皇上不哭,臣妾抱抱。” 脸靠着爱妃的雪香酥胸,皇帝老脸一红,竟然被当成小孩子来哄,还真…… ……不错。 贵妃调皮建议,“这么舍不得女儿,臣妾再生一个?” 什么! 闻言,老皇帝抬头,心烫脸烫。 “都不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贵妃危险的眯起媚眼。 “你在嫌我老?” 虽说将近四十,容颜状态都不比往昔,可贵妃依然很美,风韵犹存。 皇帝嘟囔,“怎么可能,朕比你还大上一轮,天底下最好看就是你。” 父妻情话,听得开心。 贵妃掩唇,娇羞道,“臣妾也觉得,天底下皇上最英俊潇洒。” 皇帝抱贵妃在怀,不撒手。 “不知不觉,大半辈子就过去了,儿女也都长大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朕抱你,你还尿朕一身。” 想起往事,他不禁乐呵。 贵妃羞恼,“此事不可再提。” 他们十指相扣,青梅竹马,至此岁月相伴,不负情深。 第二日。 秋月推开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混合泥土花草的清香,喜鹊在屋檐叫叫喳喳,唤醒沉睡一夜的万物。 秋月心情极好,转身看到小姐已经下床,忙迎过去,把帐幔挂起来。 “小姐,喜鹊叫个不停,今天一定有喜事发生!” 汐今用温水净了面,温柔笑道,“借你吉言,我倒也希望有好事发生。” 秋月给小姐弄妆描眉点脂,穿上浅青色的绣罗襦,素雅干净,亭亭玉立。 出门的时候,她又望一眼隔壁,还是大门紧闭毫无动静。 “真奇怪,怎么还没有人?难道是无人住的空厢房?” 听到她的话,汐今也看了一眼。 “也许吧,莫瞧了,我们快些走,主事们要在圆台开会,去晚了,是为失礼。” 东西侧是选手厢房,中间就是主事评委的住处。 时墨从房间步出,随侍九岩跟在身后。 拐过花园柳树,时墨一抬头,前方一少女莹莹而立。 “时墨哥哥!”娇声软语。 少女奔来,人比花娇。 时墨面无表情,“有何事?”语气淡漠。 李明珠仰着小脸,脸颊含羞。 “珠儿前来,只是想告诉时墨哥哥,此次大赛,珠儿定当竭尽全力,夺取甲等,能够……与时墨哥哥比肩!” 这已经算是只比“我爱你”委婉一星半点的表白了,只要不聋,都能听懂,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时墨冷酷的外表下,也惯会装疯卖傻。 “你且加油。” 冰冷冷没有感情的四个字,轻飘飘把少女心思打了回去。 李明珠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大早上在这里等,就得到这般回应,微微低头,余光瞥见时墨手中拿了东西。 “时墨哥哥,你手里拿了什么?” 时墨眼睫一跳,默不作声把手背到身后,不让她探究,语气也更加冷硬。 “无甚,你速速回去,评委与选手不能私下见面,要守规矩。” 说完离开。 不近人情。 李明珠站在原地,跺跺脚,生了股闷气,对于时墨藏而不视的东西越发在意,问婢子。 “你看清时墨哥哥拿的是什么吗?好像红红蓝蓝的?” 婢子回答,“奴婢看见了,垂下来的是红蓝流苏,像是香囊。” “香囊?”李明珠疑惑,“时墨哥哥从不用这些东西,他拿着做什么?” “奴婢不知。” 厢房通往圆台的路,有不少人。 准备比赛了,大家都很兴奋激动,除了,白可。 他走在路上,脊背挺直,端的是风范气质,从背后看,风华自如,贵气十足,可正面瞧,俊脸却写满疲惫,眼皮子半耷拉,遮住三分之一圆眼睛,时而打个哈欠,无精打采,慢吞吞走着,步子一抬一落,动作很轻,叫人以为,他再走几步就会睡着。 慢到快静止,很多人从他身边走过,一下子就能拉开很大的距离,再一下子,已经不见了人影,而他刚离开原地没几步。 小侍童也是在用同样的蜗牛速度在移动,为了配合主子。想提醒他走快些,至少正常走路,却也不敢,因为自己新来没几天,还没摸清新主人的脾性,不敢乱说话,怕主子会不痛快。 主子不痛快,他也别想痛快。 思来想去,还是乖乖跟在身后,嘴巴闭紧,做个沉默的蜗牛。 金山晃着扇子,大摇大摆走来,还是金衣金冠的土豪打扮,一下子就看到了蜗牛移动的白可,眼睛一眯,扇子一收,放轻脚步,悄悄跟在身后。 与此同时,白可眼皮抬起,瞳眸警觉清醒,察觉到是何人后,冷冷勾唇,眼泛精光。 金山不怀好意,瞧见白可没反应没回头,于是猛走几步,想用肩膀撞他。 白可刚想装作伸懒腰,躲开他的攻击,结果旁边蹿出个人来,一把把金山撞倒在地。 金山趴在地上,哀哀直叫,“哎呀,疼死老子了!谁啊!” 门君说 有没有觉得,皇帝惨萌哈哈哈 老父亲可是男女主的头号阻力 第15章 被惹恼的时墨,慈祥笑了 还能有谁,这般胆大妄为不讲路数,也只有亲枫。 亲枫居高临下看他,爽朗的大白牙露出来,呵呵笑道。 “不好意思,走得急,没撞坏吧?”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身体却没一丝动作,叉着腰,并不打算伸出援手。 金山的随侍呆了一瞬,他认得亲枫,是昨天把他们打成落花流水之人,恐惧跃上心头,导致忘了搀扶自家少爷起来。 金山本来想破口大骂,见着始作俑者,又不吱声了,他已经调查清楚,这位爷可是御史大人的独子,得罪不起。 他捂着被摔疼的臀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 “不疼,没事!”然后把脸转向随侍,凶巴巴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我起来!” 随侍才如梦初醒,立马把金山扶起来。 起来的动作大,牵扯到屁股,金山痛嚎一声,惹得周围路过的人转头去看他。 金山脸都疼绿了。 白可站一旁看了半场戏,适时出来,关心道。 “似乎摔得不轻,金山公子还能参加比赛吗?要不要回去看大夫修养,下次再来参加?对了,金山公子今年贵庚几何,超过二十,就不是少年,可就没有参赛资格了。” 白可关怀备至,金山脸却越听越黑。 这些提议都往他心口扎,他今年刚好二十,若是退赛,再无机会,而且,这小白脸是不是在嘲他老! 金山磨牙霍霍,可看到树一样杵在一旁的亲枫,又偃旗息鼓,虽然不清楚他们什么关系,可一看就知道亲枫在护着这小子。 “不用,多谢关心,我还能参赛!告辞!”咬牙切齿。 白可春风如沐,圆眼睛微弯,语气轻柔。 “金山公子不亏是身份高贵之人,身残志坚,在下佩服佩服!” 金山,“……”胸口疼,要被气死了。 他一手捂胸,一手捂屁股,催促侍从快扶他走,动作间牵扯,一路高嚎低嚎不断。 也是独特。 亲枫看金山远去,摇摇头,对身边人说。 “没想到,你锱铢必较的功力又更上一层楼。” 白可扬唇,“一般一般,既然打不过,嘴上功夫总不能输,气,都要让他气吐血。” 亲枫斜眼看他,少年外表瞧着软糯贵气,没什么杀伤力,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腹黑。 他靠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 “如果公主知道你是个两面派,会怎么样?” 这小子,惯会在公主面前伪装,撒娇卖萌扮乖无所不用其极。 白可笑容一僵,琉璃黑眸一点点蓄起威慑的风暴,冷冷半笑。 “我想,只要某人不说,她是不会知道的。” 唯一知根知底的某人摸摸鼻梁,用更低的声音嘟囔。 “其实,知道也没关系,你明知你们没有可能,皇帝可一直防着你。” 这一次即使皇帝同意公主的请求,给白可机会参加陌上少年选拔大赛,却不许白可带身边熟悉的侍从,反而强硬派了个新侍童,不就是为了监视白可吗。 白可微微闭眼,声音低不可闻,犹如叹息。 “那又如何。” 他跟自己说,别说前边拦着皇帝,就算是千军万马,千山万水,他也会跨过去,拥抱他的生命至宝。 亲枫没再劝,劝也劝不动,轴脾气。 他看到白可的眼底,有淡淡一层青蒙,在雪白的脸上,尤为明显。 “怎么,昨晚没睡好?” 两人并肩走着,小侍童和阿叶跟在身后。 “没怎么睡。”白可淡淡回答。 “为什么?”亲枫再问。 因为想到要待一个月,见不到公主,就睡不安稳。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四下人少了很多,前后左右都没人,亲枫不动声色瞟小侍童一眼,故意说。 “武术你赢不了,作为过来人,我可以给你传授些经验,省得输太惨。” 皇帝不准白可学习武艺,白可偷学的事情只要寥寥几人知道,为了能够继续隐瞒,本应该没有武力值的白可,在武艺比赛上,就必须输,而且是惨输,才会合情合理,不露马脚。 白可知道他在想什么,斜睨他,故意歪曲他的本意,目光调侃。 “琴棋书画?” 亲枫一下子变了脸色,苦哈兮兮。 “你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个,那么多年来,写作业考试全靠你才能保命,只有武艺,我可以指点一二,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输得太惨。” 如果早早把比赛形式和应付对策告诉白可,也许到时候,他更能灵活应对了吧。 白可微微一笑,善意提醒。 “评委,若泄题,你身可就不正了。” 这是拒绝了。 他不需要朋友为了他,违背原则。 亲枫郁闷十足,还不大高兴。 “以前都是你帮我作弊,我想礼尚往来一回都不成。” 白可笑他,“如果御史大人知道,你是这么运用‘礼尚往来’这个词,胖子都能气成瘦子。” “哈哈哈,正好!”亲枫笑呵,不以为意。 两人进了门,越过照壁。 映入眼帘是一个宽长十余丈的圆台,比地面高出半米,壁面篆有缠绕的蟠螭纹。 选手们都站在台下,佳人们娉娉袅袅,衣香鬓影,公子们衣冠楚楚,风华正茂,现场若有似无浮动着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圆台前边,坐着主事与评委。 亲枫看一眼,时墨已经在其中,于是转头对白可说。 “我走了。”然后离开。 白可默不作声站在人群中。 亲枫越过众选手,来到主事台就坐,两手摊在椅子上,姿势放荡不羁。 对比他的四仰八叉,时墨可谓坐如钟,脊背端正挺拔。 底下不少佳人,投来含羞爱慕的眼神。 又帅又优秀的时墨,在未婚闺秀眼里,很狠吃香。 亲枫瞥他一眼,发现他虽然一副不动如山的冰样儿,其实眼珠子有细微的转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亲枫支着下巴问。 时墨睫羽一敛,不带情绪起伏的回答。 “无。” 亲枫瘪瘪嘴,真不诚实,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咧着嘴,兴奋说。 “你在看美小姐对不对!?偷偷看,因为不好意思,哈哈,我懂我懂!” 时墨转头,不做声,用看傻子的浓烈目光看他。 亲枫,“……” 笑不出来了,个不诚实的傲娇男! 过了会儿,精神矍铄的黄主事走到圆台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下是陌上少年府的主事,黄不宁,各位可以喊我黄主事。” 他拱拱手,继续道。 “陌上少年选拨大赛,风雨沿袭十九载,旨在引领好学风,促成社会精英气。本次圆台大会,也是参赛仪式,若不能参加仪式者,视为弃权。大赛的琴棋书画类比赛为硬性项目,所有人都要参加。而武艺比赛男子皆需参加,女子可选择参加与不参加。陌上少年一甲需得文武双全,二甲为文精通,三甲则为武精通。”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立马有仆人端着托盘上来,定睛一看,是排列整齐的玉牌。 底下窃窃私语,似乎都有些激动。 黄主事继续说,“本届参赛选手共有六十六人,为了公平起见,不让门阀地位影响,皆以代号互称,不用真名亦不许自报家门。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了代号牌,作为在陌上少年府的身份,尔等系在腰间,让其他人能够知道你的代号名称。接下来,我会念牌发牌,是自己的代号,举手示意即可,下人会送过去。” 这时,一群人扛着红木靠背椅涌上来,放在圆台两侧,排成几排,然后离开。 金山靠在随侍身上,大半个身子压过去,几乎把不身强体壮的随侍压垮。 他看着那些椅子就眼热,鬼知道他一直站着,屁股有多疼。 黄主事发话,“发牌需要时间,久站劳累,请各位公子佳人有序入座,男左女右。” 闻言,金山立马指使随侍扶他过去,挨着椅子刚刚坐下,又立马弹跳起来,得亏他及时捂了嘴才没有惨叫出声,否则就丢脸丢大发了。 忘了伤在屁股,没法入座,于是他只能侧着身子,用没受伤的半个“屁股”坐下。 因为姿势太怪异,还有招来其他公子关切的询问。 金山输人不输阵,掏出扇子晃呀晃,自以为一派风流潇洒,笑着回应,“没事,只是不慎摔了一跤,休息一下便好。” 白可恰好路过他身边,听到他的话,回头,朝他拱拱手,表示佩服。 金山,“……”再一次脸绿,扇子都晃不动了。 很快,圆台两侧坐满人。 时墨端着茶杯,浅浅啜饮一口,睫羽一抬,不动声色瞭望右边。 细细瞧过去,也没见着人。 睫羽敛下,掩住其中疑惑,难道,没来? “你这是瞧上哪家姑娘了,如此偷偷摸摸?!” 亲枫的语气莫名有一种终于抓奸成功的兴奋,他就说时墨在偷看美小姐,被他逮到了吧,两眼珠子转溜溜,光往佳人那儿瞧! “听说柳夫人可是在为你的婚事着急,暂且不管你中意的姑娘是什么身份,你直接给带回去,柳夫人也绝对会乐开花!” 亲枫自以为很着调的出谋划策,嬉皮笑脸。 时墨似乎被惹毛了,竟然罕见的露出了慈祥笑意,语气分外平和。 “如此八卦嚼舌多嘴,十里亲枫,改日我们打一场?” 亲枫,“……” 看来是真恼了,连姓都给他带上了。 对于时墨罕见的表情流露,亲枫不习惯到害怕,抖抖肩,立马识趣婉拒。 “算了,你打不赢我,我也打不赢你,没意思。” 时墨,守稳,亲枫,攻强,就像矛和盾,谁也奈何不了谁。 白可安静坐在角落。 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叫人不自在,他看过去,对上双异常闪亮的眼睛—— 一个鲜眉亮眼的姑娘正盯着他,双眼大亮,就好像,看到了骨头的狗…… 门君说 亲枫惹恼冰山时墨这一段,甚合我心意(作者姨母笑) 还有金山,好好的反派被我写成搞笑派 ( ̄▽ ̄)作者君也控制不住额自己 第16章 防火防盗防才疏 即使见他看过来,那女子也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更加大刺刺看他。 白可微微皱眉,臀部朝左一挪,让前面的人帮他挡住无礼视线。 黄主事站在台上,从托盘中拿起一枚玉牌。 上面除了代号,还有雕花,属于女子的玉牌,男子玉牌则是云纹。 他看向右侧,女子众多,也不知道辣个是公主。 罢了,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念代号,若是自己,便举个手,下人会送过去。” “虚梦佳人。” “文俊公子。” “清竹公子。” …… “朱莲佳人。” 汐今缓缓举手。 黄主事把玉牌交给下人,下人拿过去给她。 拿着玉牌,上面镌刻了朱莲二字,指腹温柔划过。 不受控制抬头,看向时墨的方向。 取此名,是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汝为墨水,我为朱砂。 不能同源,但求同缘。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懂不懂,愿不愿懂。 汐今痴情浮现,痴望时墨,愿得痴心。 时墨半低头,眉尖有愁心,浑然不知有一女子对他痴眼相望。 他想了想,朝后看一眼侍从九岩,九岩会意立马低下身来。 时墨低声吩咐,“你到外面看看,公主来了没有。” 九岩点点头,从后面闪身离开。 亲枫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悠哉游哉,扫望一圈场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细细想了想,想不起来,索性放弃。 想不起来的,就当没发生。 玉牌已经少了一半。 黄主事拿起一个,是雕花纹。 “宝珠佳人。” 众人都听见,女孩子脆生生如黄莺般的声音。 “是我!” 乍然在比较寂静的圆台荡开,特别是听一个老头子干巴巴念了那么久的情况下,说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也不为过,很吸引人。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循声看了过去,发现是个格外娇美动人的佳人,众公子一时间恍恍惚惚,春心萌动。 金山斜坐在椅子上,屁股半撅,也是双目放光,色色迷迷,几近流涎。 没想到,有一个如此娇艳貌美的女子,若嫁于我,该多好! 李明珠缓缓收回手来,娇羞一笑,姿态举动又落落大方,更引来别人的赞赏。 她心中得意骄傲,论姿色,她可是京城数一数二,加上母亲刻意教的表情仪态,谁能抵抗她的魅力,不都得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那么…… 心存希翼,她目光瞥向上方…… 时墨端正坐着,头都没偏一下。 希翼破碎,芳心黯然。 ——也只有时墨哥哥,才会无视她的魅力。 其实,李明珠纯属刻板偏见加睁眼瞎,场中可不止时墨对她无动于衷,见过世面的主事们大多没有反应,就连坐在时墨旁边的亲枫,也是一副快睡着的样子,余光都不给一点。 白可手肘撑在把手上,支着脸,眼皮半阖,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坐着。 内心有气无力低嚎,怎么还没结束,他想回去补眠。 黄主事又从托盘中拿起一牌。 眉头忽然皱了皱,头往后仰,视线移开些,好像看到了什么辣眼睛的代号或者其它。 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不想开口,又不得不把石头吞下,然后艰难开口。 “才疏,佳人。” 犹豫停顿,语气中是遮掩不了的嫌弃。 一听到这个称号,亲枫刚喝进嘴的茶水一口就喷了出来,此举惹来隔了三个位置的蓝主事的关怀瞪眼。 亲枫眼睛瞪大,“她怎么又来了?!” 时墨不动如山,淡定解答,“她的年岁,十五之上,二十未过,贵为世家,可以参加。” “可是她她她……” 就在亲枫结巴的当儿,一个鲜眉亮眼的姑娘站起来举手。 “在!” 声音响亮,笑容灿烂,爽朗如山间流泉落入石间。 白可也看过去,发现竟然是一直盯着他的那个女子。 女子一袭利落粉裙,妆容简单,耳际两侧编了小辫子,发髻只戴了个蝴蝶花卉步摇和缀了几颗明珠。 在众人瞩目中,也没有半分羞怯,反而对黄主事挥手笑道。 “黄主事,好久不见!” 黄主事,“……”便秘郁结的表情。 我倒宁愿你我不要在这里相见! 他心情复杂,低头叹气,记不清是第几次苦口婆心。 “才疏佳人,学为第一要务,切记切记!” 那着重强调的语气,恨不得直接摁进她的脑子里,时刻不忘。 才疏佳人接过下人送来的玉牌,开心看来看去,敷衍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了解内情的众人,“……” 你知道个屁!拿出行动来啊! 黄主事不再理她,怕心脏都要气跳出来,又拿起其他人的玉牌,气呼呼的念。 有初次参加、对情况不明所以的公子悄声问。 “才疏,为何取这样的名,是谦虚吗?” 之前参加过、知道内情的公子回答说。 “非也,是因为她真的才疏,而且她来这里,不像我们是为了夺取甲等,而是……” 想起才疏佳人的“壮举”,矜持内敛的公子犹豫起来,似乎难以启齿。 “而是什么?”那人追问。 “而是,她是一个花痴,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俊俏公子。” “……” 内敛公子又语重心长给予生命忠告,“总之,防火防盗防才疏,公子一定要多加小心,不可轻易落单!” 顿时,清纯的小白玩家一脸惨白,恍恍戚戚,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某个弯弯道道上,被辣手摧花。 白可耳力好,听个分明。 他微微抬头,就看到才疏佳人捧着脸蛋,对他笑咧咧。 原来,是个花痴呀。 没人发现,坐在白可前边的小白玩家公子大腿抖如筛子,完了,她盯上我了,她盯上我了! ……真是个不美妙的误会。 过了会儿,白可也领了牌,系在腰间,又继续百无聊赖等黄主事发牌结束。 托盘上只剩下几个玉牌。 黄主事拿起一个,念出声,“喜乐佳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称,白可下意识抬头,奇妙的感觉萦绕心头,总觉得,有些熟悉。 黄主事喊了一遍,佳人无人举手,又喊了一遍,还是无人。 众人面面相觑。 “这谁呀?” “不会没来吧?” “会不会是迟到了?” “错过了入赛仪式,可是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秋月站在小姐后头,想起隔壁无人入住的厢房,低头耳语。 “小姐,会不会就是住咱们隔壁的那个?” 汐今敛睫,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时墨端坐,眼眸深邃,心里有了揣测。 喊了两次,也无人应答,黄主事背手道。 “若不能及时出席,做弃赛处理。” 他把无人应答的令牌搁置一边。 这时,一声锐长的鸟哨响起,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人为。 亲枫放下腿,直起身来,抬头张望。 “谁在打暗号?哎,你干嘛去?” 时墨已经站起来,不语,拍拍衣襟,风度翩翩走上台。 黄主事也正奇怪是谁打暗哨,就看到时墨走到他身边,顿时疑惑。 “时墨公子,有何事?” 时墨面上冷漠,可语气温和有礼。 “事不过三,二不能止,黄主事,再喊一遍吧。” 黄主事有些错愕,不太能明白时墨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可是……都两遍无人应答了。” “也许,第三遍就会出现。” 他的眼神诚恳,语气坚定,让人有一种吃了西瓜籽就能长出西瓜藤的错觉。 “主事若不介意,就让晚辈来念这最后一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黄主事只好同意。 时墨拿起玉牌,指腹轻轻揣摩,看向照壁,磁性朗声。 “喜乐佳人。” 许是用了内力,声音特别浑厚,估计圆台外面都能听见。 黄主事扫望过去,无人举手也无人应答,尴尬圆场。 “兴许,不参加了。” 话音刚落。 “到!!!” 清亮一嗓子从照壁后传来,一个柔美可爱的女子举着手跑进来,脸蛋红彤,笑靥如花。 白可噌的站起来,双唇蠕动。 公……公主! 亲枫眼瞧见公主出现,屁股犹如火舌亲吻,噌的跳起来。 妈呀,忘了公主也会参加,而且……他忘了知会汐今! 猝然转头盯向过于惊讶而站起来的汐今,看她嘴巴微张,感觉是想喊公主,如果喊出来,一切就暴露了。 不,绝对要阻止! 于是他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磨动嘴皮子,抢先吼到。 “喜乐佳人!你怎么才来!” 音量气势媲美河东狮吼,震撼全场 亲枫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咋咋呼呼,“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个选手,不是家里百般娇宠可以耍任性的大小姐,你要认清身份!” 他一边噼里啪啦说着,一边给汐今眼神暗示。 好在,汐今不傻,细细琢磨他的话,也就想通了,于是慢慢坐回原位。 亲枫长吁一口气,内流满面,得救了。 福凝在下方眨眨眼,乖巧认错。 “我错了,下次不会再犯。” 亲枫底气不足接受了道歉,硬装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回到座位瘫坐。 腿软,好在虚惊一场。 福凝看向圆台,时墨手里拿着的应该是自己的玉牌,于是噔噔噔跑上去,香桃小尾巴莲步小跑跟着。 “实在抱歉,家里耽搁,故而来迟。” 福凝万分羞惭,父皇非要她多吃,生怕在宫外吃不饱吃不好,致使肚子缓不过来,躺了半晌,也错过了最佳出发时间。 时墨面色平淡,把玉牌放在少女的手心,眸子如夜火温和。 “无事,刚刚好。” 福凝眨巴下眼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好”三个字从时墨嘴里说出来,好像解冻过了? 时墨转身回到主事台,睨着瘫软亲枫,沉声说。 “你没有通知汐今。” 用的是肯定句,否则就不会来这么一出河东狮吼。 亲枫挠头苦笑。 “我给忘了,还好,没露馅,呵呵。” 拿了玉牌,福凝转身面对从进来就灼热异常的视线,白可怔怔望着自己,圆润的眼睛翻滚着很多难以言说的情绪,瞧着又要感动落泪。 福凝微微一笑。 白可,这就是我的惊喜,我陪你参赛来啦。 白可眨眼,心领神会,那欢喜像藤蔓,于心间蔓延,在嘴角开花,眼中只余下一人倩影,从此时光不可撼动,地老天荒。 真的是,最好的惊喜。 门君说 明晚发糖,记得接收~ 第17章 含羞少年反调戏 参赛仪式结束。 从始至终盯着李明珠痴看的金山,眼见美佳人起身要离去,一时心焦,也挣扎着要起身。 被美女迷晕头脑神经,连痛感接收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站起来,才感受到,屁股浓浓的痛意,从尾椎骨袭上来,辣个酸爽,金山忍痛的表情猴七狗八不忍直视。 随侍不知他发什么神经,本着“少爷是上帝”的服务理念,他尽职尽责提醒。 “少爷,您得悠着点,动作幅度不能太大,奴才扶您回去休息。” 金山还在盯着明艳动人的李明珠,被美色勾得欲罢不能,拖着不良于行的身躯也想追上去。 “快快,扶我,我要去和美人说话!” 随侍,“……” 心里,他娘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还要不要命了! 表面,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劝慰,“少爷,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比赛,老爷说了,您要以比赛为重,不能被美色勾魂。” “什么勾魂,又不是狐狸精,再说了,只要够漂亮,是狐狸精又如何!” …… 王家姐妹跟李明珠走在一起,回头瞧了一眼主仆争执。 她俩早就注意到金山,一则,金山是全场最金光闪闪的崽,二则,她俩就坐在李明珠旁边,能不察觉到那口水直流的目光吗。 王婷婷娇笑道,“明珠妹妹,后头可有位公子一直痴看着你。” 李明珠小下巴抬高两分,眼角勾出得意的弧度,嘴里虚伪婉转,“哎呀,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什么人。” 说着,缓缓回身看去,眼波流转,百媚千娇,然后瞧着金山,不好意思低下头,粉颊粉颈,端的是娇羞无限,勾人至极。 金山没顶住,直接晕了,顿时兵荒马乱。 “少爷!” 没人注意到,李明珠眼眸泛过嘲讽的冷光,哼,真是没用,这就晕了,还敢一直盯着我,真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陌上少年府庭院。 福凝与白可对坐在梧桐树下,香桃与侍童都被打发在六米之外候着。 少年眨巴圆眼睛,小雀跃星星闪闪。 “姐姐,你怎么来了?” 福凝撑着下巴,笑着回答,“因为知道你会想我呀,白小可,一日不见,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白可立马脸红,琉璃黑眸害羞躲躲闪闪,不好意思抿了下嘴唇,薄唇红润,婴儿肥微嘟,软萌可爱,勾得福凝差点按耐不住蠢蠢欲动想蹂躏他脸的魔手。 声音低低,“是。” 福凝本是开玩笑,也当他是开玩笑哄自己高兴,乐呵出声,这孩子,当真招人疼。 白可见公主轻笑出声,脸更加红了,大眼睛甚至因为过于羞耻,还浮上一层朦胧水雾,整个人楚楚可怜,软到没边。 天哪。 好像想欺负他。 福凝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心痒难耐的罪恶之手,慢慢伸过去,动作极轻,触摸少年滑嫩嫩的脸蛋,捏了捏。 心,瞬间融化,手感真的太好了。 福凝一脸痴汉表情。 少年也是乖巧,不躲不动,安分坐着,任由公主捏来揉去,眸光溢漫出纵容与信任。 一片梧桐叶从树上飘落,刚刚到达地面,香桃刻意的咳嗽声跟着响起。 福凝一听,依依不舍把手收回来。 长大了就是麻烦多多规矩多多,要恪守男女授受不亲之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想捏捏脸就捏捏脸。 惋惜看向白可被自己蹂躏过的脸蛋,有点肿意,肉嘟嘟,红嫩如仙桃,怎么办,好想啃一口看甜不甜。 许是目光过于热烈,白可碰了碰自己的脸,呆呆懵懵问,“姐姐,你还想捏吗?可以捏。” 说着,还把左脸伸过来一点,一副随便蹂躏的样子。 真的,太乖了。 虽然很想,不过福凝还是摇摇头拒绝了,笑眼眯眯。 “不用啦,虽然只有一会儿的时间,我也幸福知足啦。” 那厢,香桃盯着两人的亲密互动,重重叹一口气。 陛下特意叮嘱,不许野……咳,男人接近靠近公主,其中着重强调白可,可是…… 香桃抬眼无奈……现在是公主殿下手脚不规矩啊。 白可也跟着笑,嘴角旋出梨涡,眼神柔软,溺着汪洋。 “姐姐,是不是捏我脸,你会很开心?” 福凝忙不迭点头,“嗯嗯,白可是我的治愈系!” 就像小时候的雪兔,抱着它,撸撸毛,都会非常开心。 少年眸光微闪,清泉般的嗓音带丝撩人。 “那白可想让姐姐多捏捏脸,这样姐姐就会一直开心。” 说完,大眼睛还眨巴一下,诚恳认真。 福凝……太暖了! “姐姐真想亲你一口!” 这话自然而然说出口,源于小时候母妃见自己犯可爱萌,都会这么说,并且抱起来亲一下。 幸好福凝没有完全的有样学样,刚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能对白可说那么流氓的话,会吓坏单纯小少年的,虽然她没有那个流氓的意思。 福凝还在想着怎么找补,挽救形象,就听到小少年羞答答说。 “当然可以,如果姐姐感到开心,想对白可做什么,白可都愿意。” 轰隆隆,银瓶乍破水浆迸,半山梨花半山松。 福凝被他的可爱承诺弄得晕头转向,由云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飘飘乎不知身在何处。 好一会儿,才笑道,“白可,你真是我的开心果,姐姐要离不开你了。” “那就不要离开。” 少年很快接话,一眨不眨看着少女,眼含最温柔最服帖的绿水青山。 福凝一愣,怎么有半根头发丝觉得,白可在调戏自己? 不可能。 晃晃脑袋,从小荷包中拿出两枚小玉佩,放在白可面前。 “这两枚如意玉佩所用之蓝田玉,听说是在一块风水宝地挖出来的,有山有水还有佛寺,久经渲染,极富灵性,可大保万方,我让工匠做成了玉佩,咱们一人一个,讨个好兆头,比赛顺顺利利。” 说着,捡起一枚塞进白可手心。 玉佩是少见的苍青色,深沉大气,质地轻盈圆润,还带着少女的暖香。 一人,一个。 白可勾唇,好极了。 “谢谢姐姐。” …… 汐今挑了条小径回厢房。 大道人多,你来我往,她并不喜。 眼见,四周僻静无人,秋月憋在肚子的话,才嗒嗒嗒小声吐出来。 “小姐,公主怎会来此?”看到公主突然出现,她也是惊了半晌。 汐今微微侧头,“公主天宠,自然有法子。你需得注意,不能暴露了公主的身份,她在这里,是喜乐佳人,而非公主。” 多年相处,有些话即使没有明说,她也能臆测得到。 “奴婢知道。” 秋月拂身,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站在前边,淡漠如云的眼睛在静静注视她们。 “时墨公子!?” 汐今心一惊,回过头去,见着人,微微错愕,小脸又立马泛上惊喜的神色,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时墨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时墨瞧她一眼,背在身后的手转过来,张开,愕然是两枚香囊。 “时墨哥哥,这……送给我的?” 汐今有些难以置信,除了小时候的手镯,还有后来生日的人情往来,时墨就再没送过东西给她。 如今私下送香囊,难道…… 她低着头,羞红了脸,不敢再想,芳心一片悸动,早知道把绣给时墨哥哥的荷包带着,就可以现在送给他了。 时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道,“路上瞧见,觉得寓意好,便买来了,赠予你和公主,比赛顺利。” 他做势要把香囊放下,汐今忙伸出手来,稳稳接过。 红蓝流苏,上面是逢考必过的字样。 汐今垂睫黯淡,原来,不是只给她一人些礼物,也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心中不免有丝失望。 礼物送到,时墨转身便要回去。 “时墨哥哥!” 汐今喊他,时墨回头。 少女眼睛睁大,秀拳紧握。 “我会,努力拿到甲等!” 跟上你的步伐,然后与你比肩。 时墨没有说话,不过眼中闪过赞同与鼓励,点点头,然后离开。 待人走没影,秋月小激动靠近自家小姐。 “果然,今早喜鹊叫有好事,这不就收到了时墨公子的香囊!” “是呀。”汐今半是开心半是感叹。 捻着两枚香囊,心想,若是只送我一人,就更好了。 西厢房。 香桃为公主整理房间,福凝则端了一盘糕点坐在池边,偶尔她吃一口,又给大肥鱼们撒上一小抓碎屑,否则光叫它们看着自己吃,太残忍。 瞅着这些肚子特别大的鱼,福凝就想到亲枫他老爹,御史大人最突出的标志,也是他那堪比十月怀胎的大肚子,很有喜感。 越想越好笑,福凝不禁乐呵出声。 “公主?” 谁喊我。 福凝愣愣回头。 汐今站在山石旁,柔柔看着她。 “汐今,你怎会在此?”福凝端着糕点走过去问。 汐今指了指隔壁的房间,“那是我的厢房。” 福凝睁大眼睛,开心笑道,“缘分,没想到和汐今成了邻居。” 汐今笑了笑,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迟到的人只有公主一个。 又问,“公主你在此做甚?” “喂鱼,吃吗?”端起盘子,还有几块完整的点心。 汐今,“……”不是说喂鱼吗…… “不用,多谢公主。” 福凝眨眨眼,自己拿了一块糕点来吃,“汐今,不要叫我公主,要叫我喜乐,穿帮就不好了。” 汐今点点头,语气犹豫,“喜……喜乐?” “哎!”福凝欢声应道,当真又喜又乐。 汐今柔柔一笑,从衣袖中拿出香囊。 “这是时墨哥哥给你我二人,祝我二人逢考必过。” 福凝接过香囊,看着上面的逢考必过,轻笑出声。 “没想到时墨那么严肃,还会买如此有趣的玩意,借他吉言,逢考必过。” 把香囊收下,福凝又皱着小眉头说,“不过,明天的比赛是弹琴,我好紧张。” 汐今和秋月闻言,顿时一副被雷劈到的惊恐表情。 公主……要弹琴!!! 第18章 一花一灯一墙 翌日。 黎明拂晓,旭日东升,晨光轻暖。 时墨踏出门,一袭竹纹墨青锦袍裁剪合体,顺滑如绸缎的乌发束于玉冠中,高大挺拔,丰神俊朗,姿容高贵,淡漠的神色透着难以接触的倨傲。 侍从九岩跟在身后。 没走几步,就看到亲枫坐在大岩石上,一脚搭着,无所事事打水漂,阿叶站守一旁。 瞧着悠闲自在,没有要动身的迹象。 时墨看向他问,“今日抚琴赛,你不去?” 亲枫又朝水面甩出一块石子,跳出十几个水花,头也不回说道。 “不去,打死我都不去,公主也会弹琴,我才不自找摧残!“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要离开。 亲枫听见动静,忙回头道,“哎哎,你还去?真强,我敬你是条汉子!” 说着拱拱手,自叹不如。 时墨,“……我是评委。” 作为优秀的一甲,时墨也光荣成为了双评委,既管文也判武,不像亲枫,只管武。 时墨走后,亲枫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吩咐阿叶。 “阿叶,你去,找两团棉花来,要厚实的。” 阿叶站着没动,面色万难犹豫。 亲枫,“还愣着干什么!” 阿叶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少爷,我可不可以也给自己找两团棉花?我怕!” …… 众所周知,京城有三景。 一花一灯一墙。 赫赫有名,广为人知。 但总有些见不多识不广的外地商人愣头愣脑,眉头直皱,怀疑是不是在编瞎话,哄骗他们这些老外。 若说这花这灯,倒不难理解,可这违和感爆棚的墙是肿么回事? 难道是真金白银砌的墙不成?还是强行的广告植入,唬他们投资房地产? 都不是。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道高墙。 原因追溯,须得从那遥远的古时候说起……不,超太远了,时间倒退,是十几年前,陌上少年府抚琴大赛,有位公子琴艺了得,竟吸引百鸟前来争鸣,与琴音相和,声传百家十巷,人们纷纷赶到墙边,去听那天籁之音,后来琴止,余音也绕梁三日不绝。 从那以后,就有了墙听的美谈。 此刻,这堵墙也迎来了它最受欢迎的一天。 陌上少年府,院墙外。 平日空旷的道路,现已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一派繁荣的景象。 很多人专程来此吃早点喝茶遛鸟吹大牛,卖各种物件玩意的小摊小贩穿梭其间。 笼屉掀盖,包子出锅,馄饨煮熟,腾腾热气,香味四处飘散,勾得馋虫直闹腾,很多人都要上一份。 陌上少年府侍卫气势汹汹跑出来。 眼见来者不善,早餐摊主忙捻上花一样的笑脸。 “几位大爷,吃个早餐呗,刚出锅,老香了!” “你才是我大爷!王麻子,怎么又是你,去年也是你在这卖早餐,今年还来!还有你,别炸了,哪家的字号,还现场炸臭豆腐,你是想熏死我们,还是想香死我们!” “几位爷,他们能摆茶摊买糖葫芦吃小瓜子,我们怎么就不能煮个馄饨炸个臭豆腐?” “也不想想,你们这些十里飘香的,多耽误事。曾经就有位好食公子,因为忍受不了食物香味的折磨,还在比赛就冲了出来要吃馄饨,导致比赛混乱,你们说,我能让你们待这儿吗!” “确实不大合适,几位爷,只剩五份馄饨了,各位大爷要不要顺便打个牙祭?我们也好赶紧利落收摊。” “行,我们要了,给你银子,你快点收摊,多加点葱花香菜啊,还有卖臭豆腐的,也快收了,这已经炸好的打包,我带回去犒劳兄弟们,多涮胡椒粉,都麻溜溜的!” 棉花堵耳,无音无扰。 亲枫越坐越坐立不安,索性站起身,迈着大长腿在庭院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待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同样棉花堵耳但轻松惬意的阿叶还在沏茶温茶,浑然不知主人已经离开。 “少爷,茶好了……嗯?少爷?少爷!” 抚琴赛在圆台举行,依然男女分坐两侧,黄主事既是主持也是评委之一。 亲枫跑进来的时候,黄主事嘴巴正张张合合的说话,但说什么完全听不见,一掏耳朵,才发现忘记把棉花团取下来了。 本想丢掉,想了想又放进怀里。 时墨看他走过来,眼帘一掀,眸光漾动,好似在问,怎么来了? 亲枫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 “小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在怕的!” 时墨不语,转头,眼中闪过拭目以待的调侃笑意。 黄主事站在台上介绍着比赛规则。 “三人一组,一曲琴音定胜负,你们手上拿到的签子,上面的数字,就是你们所在的组别和比赛次序。” 汐今看着自己的签子暗暗松一口气,还好她的是四,在小公主前面。 黄主事朝后看一眼,评委都在,又继续说。 “此次比赛,共有四位专业评委进行评级,分别是连冠一甲的冷墨公子……” 他话音未落,右侧就有不少佳人,抑制不住,小小惊呼出声。 时墨站起来,容貌俊美,长身玉立,有礼颔首,兴奋的呼声就更大了。 金山的屁股用了良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他见时墨那么受世家小姐的欢迎,耐不住羡慕嫉妒恨的冷哼。 “哼!装模作样!” 然后摸摸自己的脸,怎么爹妈就不把他生得更好看些,如此一来,漂亮的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陌上少年选拔大赛采取的是匿名制,可作为备受关注的甲等者,一般很难不被知道身份,京城官宦世家的圈子再大,也在围墙之中,花点时间,多方打听,不是难事。 冷墨公子杰出优秀,蝉联一甲,名头如此响亮,所有人都对他充满好奇,官宦世家也是偷摸摸查到了真实身份,一查才知道,是丞相嫡孙,身份尊贵。 不过,即使他们知道甲等者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大喇叭到处去说,一来很容易树敌,招来对方不满,还有便是,皇帝曾下过密旨,不许向外泄露参赛选手的身份,若被查出,严惩不贷,故而大家都是悄咪咪的心里雪亮,不会到处传,民间一般也不会知道真实身份。 时墨就像一张沾着蜂蜜的闪亮名牌,出生好,能力好,身材好,颜值还很高。 是名符其实的香馍馍,抢手的金龟婿,倍受各家未出阁的小姐青睐。 瞧着这粉红色的热烈气氛,福凝心想,原来冰山时墨那么抢手。 她的左侧坐着汐今,右侧是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女孩子激动之下,忽然抓住福凝的手腕,很激动摇晃。 “冷墨公子好帅啊!有木有!!!” 福凝冷静自持,配合她点点头,“有。” “身材好好!有木有!!!” 身段笔直伟岸,确实不错。 “有。” 福凝还等她继续问,然后继续答,结果她只会小声尖叫。 “啊啊啊啊!好帅啊!好想扑倒,有木有!!!” 哎哎? 福凝眨眨眼,扑倒是要耍流氓吗?母妃说了要矜持。 “木有。” 再怎么高大帅气,也不能耍流氓,而且时墨那么冷,很难想象耍流氓发生在他的身上。 想想都不可能,估计衣角都没碰着,就被某种寒冷的力量打飞了。 鲜眉亮眼的女孩子停了下来,眼神有点奇怪看着福凝。 福凝也疑惑,怎么,难道说错话了?她也只说了两个字呀? 才疏双眼复而一点点亮起来,闪闪发光,笑容咧大。 “你可真有趣,还没有人会一本正经的应和我!” “为什么?” “因为觉得我喜欢美男很丢脸,都不肯与我交往,我只是把这份喜欢摆在了明面上,她们就嫌我不矜持,你也觉得我不矜持吗?” “当然不矜持。”福凝诚实回答,微微一笑,“不过能够坦率面对自己,也不丢脸。” 才疏忽然抓住福凝的手,好像她是块浑身发光的宝贝一样。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你喜欢美男吗?” 不等福凝回答,她又自顾自说,“谁不喜欢美男,真是废话,我与你说,陌上少年选拔大赛真是个好地方,什么样的美男都有,我还发现了一个超级柔软可爱的美男!气质像水无害,像云洁白,像月澄澈,像世间最干净柔软的存在!看着他,觉得灵魂好像被洗涤般,瞬间晴好!” 福凝立马来了兴趣,“在哪在哪?!” “你瞧那边,白衣服后边那个,暖月衣服,眼睛大大的。” 福凝看过去,然后对上了白可纯粹干净的琉璃眼——原来,她所说的可爱少年就是白可呀…… “真有眼光!”福凝夸她。 才疏难得遇到知音,高兴不已,拉着福凝就噼里啪啦灌输各式各样的美男。 两个字形容的类型有,粗犷型、可爱型、风趣型、忧郁型、文静型、冷酷型、儒雅型。 四个字形容的类型有,温柔体贴型、男子主义型、冷若冰霜型、老成持重型、花天酒地型、弱不禁风型、放荡不羁型。 福凝越听越神奇,原来还能分那么多种类型。 白可遥看,两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热火朝天,也不知公主和一花痴聊些什么。 然后视线下移,盯着握住公主的那双手,眸光一沉,嗯,真碍眼。 还是没人注意到,白可前边好巧不巧坐着清纯的小白玩家公子,他泫然欲泣,颤颤巍巍。 完蛋了,完蛋了,真被花痴盯上了,还是两个! 顿时心如死灰,好像看到了坚守十几年的清白在离他远去。 …… ……还真是个不美妙的误会啊。 黄主事把评委介绍完后,扫视全场,问所有人。 “可还有异议?” 福凝左右看一眼,犹豫着,要不要举手。 最终还是举手了。 “有!” 黄主事这最后一问,只是个装模作样的结束语,走个过程,没想到还真有人有问题。 “喜乐佳人,你有何异议?” 福凝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签子,十号,在第十组,比赛共有二十二组,意味着在她之后还有一半的选手。 “黄主事,我能否申请最后一个弹琴?”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19章 闻风丧胆,琴声锯锯 黄主事也想不通,问,“为何?” “我的琴声有点特别。” 兴许不止有点,而是很特别。 可宫外人与宫里人不同,民间世俗,大千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没有。 想她很久以前的某次生辰,得父皇恩准,微服出宫游玩,全程目瞪口呆,什么嘴里喷火,吹笛蛇舞,胸口碎大石,震惊小眼球,一度担心那人会被砸死,结果石碎了,那人也安然无恙,笑呵呵捧着一个铜锣讨打赏,由于过于震惊,福凝还伸手反抓了一把碎铜板,听到哀求,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要脸伤天害理的事,赶紧放回去,又让香桃拿了大银两做为赏赐,以表敬意。 高手在民间,不能小看宫外人的承受能力,自己的琴声对他们而言也许算不了什么。 黄主事还未做答,蓝主事倒站了出来,张眉怒目,大粗嗓门道。 “次序已定,不能更改,不可坏了规矩,若人人无视规矩,放荡不羁,这比赛还有什么意义!”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视线是瞥向了亲枫,满满的针对感。 突然中箭的亲枫一头黑线,不就是比赛的时候睡了几觉吗,这蓝老头,就处处看我不顺眼,现在还趁机扎我。 亲枫眼珠子往上瞥,无视他的警告,哼,不跟老头一般见识。 不光蓝主事反对,其他选手也抗议。 “对啊,要守规矩,否则抽签还有什么意义!” “怎能轻易更改,有违公平。” “我们也不同意,抽签看天,自有定数。” 个个都说得很有道理,福凝摸摸下巴,赞同的点点头,说得好,说得对。 民心所向,黄主事也给了没有出乎意料的回答。 “喜乐佳人,不可更改。” 话虽如此,福凝还是做出善意的提醒。 “我的琴声也许会影响到你们。” 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嗤之以鼻。 官宦世家,琴棋书画本就是基础,抚琴弄雅没在少数,日常聚会不是谈琴就是听琴,左不过是稀疏事,怎么会被影响,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黄主事也是一派自信满满,眉眼皱纹都透着股意气风发劲儿,好像福凝刚刚讲了一个很幼稚的笑话。 “我黄某,主持陌上少年选拔大赛十几年,什么样的琴声没听过,能影响我的,寥寥无几,喜乐佳人,你若能影响我们,证明你实力不俗。” 福凝缄默。 若是好的影响也就罢了。 可是,据说,只要是自己练琴的那一天,附近的宫人做事都会出错。 不过,她依然相信,宫外人没有高墙的束缚,他们的心也更大,容纳能力更强。 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组上台,三人各坐一边,面前摆有供比赛使用的桐木琴。 琴声起,悠悠扬扬,如行云流水在四周漫溢开来,飞出墙外。 墙外的人都不由自主静止,竖起耳朵,聆听琴音。 很多人都是粗人,但不妨碍他们有向往高雅的心,不管听没听懂,总之一脸痴迷相就对了。 还时不时咂摸两下,装模作样点评,“好听”“真好听”。 文化水平受限,就两个词翻来覆去的使用。 在袅袅不停的美妙琴声中,对大部分人而言,时间过得很快。 对亲枫来说,也是一样。 他在第一首曲子的时候就睡着了,脸怼着天,睡得很香,惹出蓝主事一肚子火,使劲瞪他,好像能把人隔空瞪醒一般。 坐在两人中间的时墨,面色不改,处惊不变,永远是一副翩翩尔雅的公子模样。 评级有甲乙丙丁,得乙的比较多,甲级较少,而汐今不负众望得了甲。 她很高兴,福凝也为她高兴。 很快,到福凝弹琴,上了台才知道,白可竟在同一组。 他坐在侧方,用口型说,加油。大眼睛柔软而明亮。 福凝全身瞬间充沛动力,感觉自己能弹出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曲子,百世流芳。 虽然有些偏差,不过她也确实做到了万世流传,这都是后话。 墙外的人还在贴墙期待着。 时墨瞥了一眼自动醒来,半睁眼看着的亲枫。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刚睡醒,狭长的眼睛犹带朦胧,却邪笑道。 “也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是人间也会有十八层地狱。” 他把怀里的棉花团掏出来,本想立马塞进耳朵,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防护的时墨,好心问道。 “要不,分你一团?” 时墨摇头,拒绝了,“我是评委。” 哪有选手弹琴的时候,评委不闻不问当聋子的。 亲枫知他有原则,没强求,兀自把象征安全的棉花团塞进耳朵里,嘿嘿嘿,笑得恶劣。 比赛次序是某位不认识的佳人先,然后到福凝,最后是白可。 福凝提议和白可换,少年没同意。 圆眼睛含柔带水,十分动人,笑意浅浅说,“听了喜乐佳人的琴曲,受到鼓舞,我会弹得更好。” 哎呀,真给力! 福凝顿时信心满满。 白可含笑,藏在眸底的,是无边宠溺。 遥想当年,公主初弹琴,就不好听,太傅说很正常,多练练就好了,结果事与愿违,越练越不好听。 太傅不信这个邪,公主也不死心,天道酬勤,终于,公主练出了——能把人吓跑的琴音,方圆十里无人烟。 从此,小公主弹琴,成了宫里人的噩梦,夜晚难昧,白天恍惚,要好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甚至因为公主的琴声,贵妃殿变得越发冷清,夸张传言有会释放魔音的妖怪,听到的人不是疯就是傻,有鼻子有眼,唬人之极。 贵妃笑道,“正合我意,不用与那些人虚与委蛇,耳根子清净。” 这话是真,也是为了安慰失落的小公主。 小公主坚强,表面安乐无事,私里黯然。 “白可,你说我弹琴是不是很难听?” 摇头。 “你在安慰我吧,我也想弹好听的曲子,能够触动人心,给他们力量。” 忆起往事,白可微微笑,眼神越发温柔。 小公主,你一直是我的力量。 一曲落,墙内外的人都在等第二曲。 甚至,因为之前的发言,墙内人对喜乐佳人的这一曲期待更甚。 倒要看看,有什么能耐,能够影响他们。 声起,一秒两秒三秒,众人面色古怪,觉得不可思议,怀疑是自己幻听了,竭力忍耐。 福凝初始忐忑,看没人离开,放下心来,全心全力弹得更起劲,琴声大作,整个人沉浸其中。 五秒六秒七秒,终于有人受不了尖叫着跑出去,这一下,像点醒了求生的通道,唰啦啦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狂冲出去,要多快有多快,衣袂翻飞,百米冲刺,什么礼仪姿态,都抛到了一边,保命要紧。 墙外的,摆摊喝茶遛鸟,一时间全部阵亡,屁滚尿流,四处逃命,就连笼中鸟都给吓晕过去,独留一地狼藉,人走茶凉。 从此,京城三景,陨落一景。 从此,民间有了个可怕传说:闻风丧胆,琴声锯锯。 场内,不是评委的主事,全跑了,留下四个尽职尽责的评委和堵着耳朵淡定如没事人的亲枫。 黄主事使劲咬着牙,内脏几乎要爆血。 怎一个难听了得,直接晋级恐怖。 明明每个音每个调每个手法都是错的,若一下下的来,给人缓冲时间,也不会难受至此,可偏偏弹得飞快,手法残影,在错误的道路上用上了加速度,一骑绝尘,超出人体耳朵的承受范围,好比拿着锯子飞快锯木头锯青铜,噪音尖锐叠加,难听到要命。 而且,因为它出现的时机格外突兀,前面都是悠悠美音,然后突然出现,没给人起承转合的反应时间,骤然袭击,难听的等级一下子飙升十个度,完完全全的身心折磨。 小公主专心弹琴的时候,一心就会在琴上,偶尔抬头也是看看白可,因为小少年一直微微笑看着她,俊秀温柔,让她很有力量。 因而,完全不知场内已经空荡,直到弹完,松下心神,左右看一眼,才发现,人都没了,包括同一组的佳人,留下空空木琴。 还不等福凝低落,就闻耳畔掌声响起。 回头。 白可漾出治愈系的笑容,清软的声线带着肯定。 “很棒。” 福凝瞅着他无比真诚的模样,又一点点欢喜起来,驱走悲伤。 已经元气大伤的评委,勉勉强强站立,听了话,内心咆哮:哪里棒了! 鉴于喜乐佳人的破坏程度,三个评委不约而同评了个空白,连个最末的丁也不肯给,这也是陌上少年有史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估计也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唱。 时墨倒是与众不同,给评了丙。 唇色有些苍白,依然面无表情说,“尚可。” 即使最后经过讨论,福凝还是得了个空白等级,她也万分开心,能被肯定,再怎么微小,也会无比高兴。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经过自己琴声的洗礼,后面的人,除了白可,全都发挥失常,无一幸免。 好愧疚,怎么和说的时候不一样。 皇宫。 大公公急急忙忙跑进金銮殿,边跑边说。 “陛下,公主今日的抚琴赛已经结束。” 皇帝审批奏折的毛笔一顿,面色古古怪怪。 “结果如何我就不问了,我只想知道那些人还好吗,要不要派太医?” …… 第20章 夜色温柔,男色撩人 由于琴声锯锯,陌上少年和主事们元气大伤,于是特批三天假来修整身心。 往昔生气勃勃意气风发的陌上少年府,似有阴云笼罩,一时间竟变得有些沉寂和抑郁。 福凝没想到影响会那么大,于心不安。 而且,许是后遗症作用,公子佳人们碰着她就避开走,如惊弓之鸟,明明没有在弹琴,更有甚者,一位佳人碰见福凝的时候,刚好站在湖边,退无可退,竟然和婢子搂抱一起,哭了起来。 福凝松一口气,还好没有直接跳湖。 被当成了瘟疫,小公主郁闷更甚。 汐今想要安慰公主,只是她也是逃跑的一员,而且场面太过丢人,打死都不想回忆,所以安慰起来颠三倒四空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索性闭嘴,回房让公主自个清净。 包括香桃,也是一言不发,因为在公主弹琴开始前,她就脚底抹油,溜了,深感愧疚,行动上给弄了一堆好吃的,默默弥补自己的失职。 福凝一边吃,一边明媚的忧伤。 在这种形单影只顾影自怜的时候,才疏佳人却来了。 鲜眉亮眼,笑笑呵呵,粉色的衣裙像翩飞的蝶儿,似乎不受一点影响。 可福凝十分清楚,她也跑了,而且后面的弹琴,弹得一塌糊涂,不忍直视,当然还是比不过她的有威慑力。 “打起精神来,这不关你的事。” 才疏坐在旁边说,还非常不见外的拿起香桃准备的零嘴来吃。 福凝趴在桌面,郁郁寡欢。 “你不怪我吗?” “当然不怪!”才疏大声回答,“都是正常参加比赛,你既没动刀也没动枪,本本分分安守规矩,要怪,只能怪他们定力不好,易受影响。” 福凝想了想,决定拆穿她善意到不要脸的谎言。 “可你也跑了。” 才疏一僵,瞪着眼睛自证清白。 “那又如何,我现在不回来了吗,来找你,说明我不介意,而且,经过这一次,我更加欣赏你!” 福凝终于来了一点点兴致,压制住要兴奋的小心脏,小声问。 “欣赏什么?” “欣赏你能弹出那么难听可怕会做噩梦的琴声,真是厉害!” 福凝,“……” 扭头,不想见到她。 “别呀!”才疏丢下糕点,绕过来,蹲到福凝面前,看着她说,“别不高兴。” 福凝趴着,翁声翁气,“我要能高兴,才不正常。” 才疏黑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靠近两分,悄声说,“这样吧,我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肯定会高兴。” 福凝不抱什么期待的问,“什么地方?” 才疏神神秘秘,声音压得更低,“暂时不告诉你,今晚戌时你想办法偷溜出来,不能被人知道。” 竟然还要偷溜。 福凝除了五岁的时候逃过学捡回一个小哭包外,就再也没有偷溜过,久违的不安分因子居然躁动起来。 不过还是冷静的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会害我吧?莫非是我弹琴太难听,你要杀我灭口?” 才疏为这样的脑洞,白眼利落一翻,“我拿你当朋友,害什么害,害你我更吃亏,除了你,谁肯和我讨论美男。” 也是。 福凝讪然,“那好吧。” 才疏回去后,福凝一个人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陌上少年府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莫非,要出府玩?陌上少年可是不能随意出府。 若是出去,那敢情好!小公主眼睛一亮。 等到了戌时,福凝就推说要早睡。 香桃以为公主是不开心所致,也没怀疑,捻好被衾就出去了。 虽然欺瞒香桃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遵守约定,不破坏计划,福凝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她会尽快回来。 感觉屋外没了动静,福凝下床穿鞋穿好衣服,借着夜色,偷偷溜了出去。 才疏已经在外面等,也是一个人。 见她出来,拉起就跑,而且走的都是不太正常的路径。 什么猫着腰,贴墙又贴草,格外谨慎,甚至还有一个狗洞。 福凝看着月光下掩映在杂草中的洞口,万分囧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堂堂一国公主,会再一次爬狗洞,而且是在豆蔻年华,羞耻感爆棚。 另一个豆蔻少女明显没有这样的觉悟困扰,一马当先爬了过去,动作有多不雅就有多不雅,福凝一想到待会儿自己也是这副模样,就一脸抗拒。 才疏在洞外催,“快点,都到这一步了,你要放弃吗,过了这条村可就没这个店。” 福凝一听,心一横,也钻了过去。 一回是爬,两回也是爬,左不过都撇不开爬过狗洞的事实。 很快,来到一片竹林,前方视野开阔,似有水汽升腾,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说笑声。 这是哪儿? 一头雾水问才疏。 才疏立马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 然后带她到一堆石头后边蹲下。 虽然月光在这里不太明显,但才疏的双眼贼亮。 “到了。”她悄声说。 福凝止不住好奇,学着她的动作,也把脑袋悄悄探出来,看向视野较为开阔的另一边,似有热气袭来。 月光下,白雾袅袅恍如仙境,烛火迷离,人影浮动,细细微微的说话声传入耳畔,福凝迷迷瞪瞪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是男浴池! 受惊不浅,福凝噌的缩回去。 因为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所以反应了好久,才猜出来。 天哪,才疏竟然带自己来偷窥男浴池,不过站在她的角度,也确实像她会做的事情,可是,也太羞耻了吧! 万一被发现,可就名声不保! 才疏看喜乐佳人缩了回去,也蹲下身来。 “怎么了,这可是平日没有的福利,脱了衣服的美男,你就不想看看?” 福凝摇摇头,不想,而且,隔得那么远,热雾弥漫,视线模糊,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好不好。 才疏嘀咕一句,“还以为你会喜欢。这样吧,你等我会儿,再一起回去。” 只能如此,七拐八弯的,福凝可记不得路,除了狗洞。 耳畔隐隐约约飘来水声和说话声,等得无聊,福凝不由自主开始幻想,也不知道男子的身体长什么样,和女子有什么不同,她还从来没见过呢。 蹲着蹲着,脚麻了,一个没注意,屁股往后一坐。 “啪啷!”碰掉一块石头,在寂静的竹林里很是突兀。 “谁!” 才疏目瞪口呆,立马拉起傻掉的少女逃跑。 跑了没两步,福凝就不行了,关键是脚麻还没缓过去。 见此,才疏只能把人往杂草堆里胡乱一塞。 “你躲这儿,我引开他们!” 说完就跑了。 福凝知道现在最好是以不动制万变,于是乖乖蹲在草丛后,大气不敢喘。 时墨披了衣服追过来,没见着人,细细观察一圈,锁定了唯一可以藏人的草丛。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福凝捂着嘴巴,防止心脏太紧张蹦出来。 妈妈咪呀,神仙地佬,谁来救救我,千万不能被发现! 若皇帝老爹知道了,会被终生禁足的! 不要啊! 千钧一发之际,某个方向传来簌簌声响,时墨目光一凌,脚步一转,追了过去。 得救了。 福凝浑身力气一松,跌坐地上,一头大汗,差点虚脱。 刚坐下,喘了两口气,又听到有动静。 唬得她直接跳起,想夺命狂奔离开是非之地,结果刚刚站起来,就被捂了嘴巴,带到一棵树的后面。 福凝更加惊恐,拼命挣扎。 那人没有松手,反而在耳边轻声说。 “姐姐,是我。” 热气喷在耳际,酥酥麻麻,传入大脑。 这声音,白可?! 见到公主不再动弹,白可放开手。 福凝立马转过身去,抬头问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 夜色温柔如水,白可面色白净若有光,瞧着比这夜色还温柔,他注视着少女,轻声说。 “姐姐,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被他这么一提醒,福凝才想起事情的始末,这边是男浴,他出现很正常,自己的出现才是不正常。 她正想着要如何解释,才能保持知书达礼温柔正义的形象在白可心中不崩塌,却忽然发现,他俩靠得好近,几乎近身贴着,白可的手还圈在自己的腰上。 这个姿势不妥。 福凝拿手推他,没推动。 只能低声说,“白可你放开。” 白可没放,还搂得更紧些,箍着公主的小蛮腰,声音带上点委屈和偷来的幸福感。 “白可不放,自打七岁起,姐姐就再没抱过白可。” 他黏黏偎着福凝,确切来说,更像是福凝偎着他。 现在福凝才明明确确意识到,当初矮她一个头的小少年,在岁月的洗礼下,已经高出一个头,可以把她轻易纳入怀。 少年胸膛虽单薄,又如松竹般坚韧,环固着福凝,难以撼动。 也许是夜色太温柔,气氛太温馨,回忆太动人,福凝一下子没有推开白可,静静站着。 白可察觉到公主的想法,嘴角勾起愉快的笑弧,更加黏黏糊糊,还拿脸轻轻蹭少女的头发,像只撒娇的大猫一样,依赖感十足。 福凝给他蹭得心痒痒,不自觉抬起眼帘,想转移一下视线。 结果……偶滴天哪,这片白花花如美玉,还湿漉漉带反光的胸膛是怎么回事?! 眼睛瞪大,嘴巴张圆。 要疯了! 第21章 少年妩媚动人 另一边。 时墨追云赶月,紧追不舍,竹林枝摇叶动,风声萧瑟。 他没想到,对方轻功会那么厉害,犹如鬼魅,在林间飘来落去,根本追不上,眼瞧着要跟丢了。 在踏到另一根竹子上借力的时候,顺手扯下几枚叶子,一甩,嗖嗖如刀飞了出去。 前边的黑衣人闻见破空声,赶紧踩着粗竹杆,张开双臂,如飞鸟履平地,一路快走了上去,虽然避开了攻击,却也因此无路可退,然后转身,双脚勾住竹杆,如针般直直钉在竹上,与地面垂直。 一抬头,脸上愕然戴了同色系的面具。 时墨追至地上,抬首见她身材削瘦妙曼,才知是个女子,只是戴着面具,无法看清面容。 他负手站立,月光如水,神情冰冷,恍然如仙。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女子不答,定定看着他,不知是否是错觉,那眸光,异常冷漠甚至嗜血。 时墨瞳孔黝黑,双方无声对峙。 女子忽然直接俯冲下来,快如闪电,探手如鹰爪。 时墨立即后退一步,就在这时,一声炸响,浓烟大作,呛人眼鼻,原是那女子丢下了一枚烟雾弹。 待浓烟散去,已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刻。 才疏死命奔跑,好像身后有魑魅魍魉穷追不舍。 其实,她错了。 没人追她,她是货真价实的漏网之鱼。 可漏网之鱼本鱼不知自己是漏网之鱼本鱼,兀自仓皇逃跑。 拐出竹林门口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撞到来者,砰地摔倒在地。 亲枫捂着被撞疼的胸膛,龇牙咧嘴,直吸气。 “挖槽,谁啊!走路不长眼睛,撞死小爷了!” 他提起灯笼一看,瞬间瞪大眼睛,“花痴女!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干嘛?” 才疏坐在地上,捂着撞疼的额头,听见亲枫的问话,心虚上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答,可对方会想。 亲枫头脑稍一转溜,就得出了结论,眼睛睁得更大。 “这边是男浴池,你你你……你又偷看!” 一语道破事情的真相。 被抓包,才疏面皮涨红,夜色昏昏,倒也瞧不见,站起来,犟嘴说。 “根本看不清,怎么能算偷看。” 亲枫不懂她的脑回路,“看不清,那你还去看!?” 上一届陌上少年选拔大赛的时候,就被抓过一次,看她又来参加比赛,亲枫就暗叫不好,果然,是死性不改。 “谁说一定要看清,朦胧意境美懂不懂!而且,我是为了朋友能开心,才来的。” 亲枫狭长眼眸眯起,没听懂。 “什么为了朋友,什么意思?” 才疏仰着脸,双手握到一块,忽然恳求,“总之,拜托你,帮我把喜乐佳人悄悄带出去吧。” 亲枫血液顷刻倒流,寒毛炸起。 “什么,你带喜乐佳人进去了!” …… 其它地方怎么闹,都没传入这里半分。 这里好像成了独立的小世界,一个密封的空间,两个人。 重要的是,福凝的脑子也差不多静止了。 所谓后知后觉——白可匆忙从浴池中出来,所以衣冠散乱…… …… (内容无法过审,诸君自行想象) …… 刷啦! 下一秒,场景切换,福凝看着眼前明明暗暗的竹林,脑子懵掉—— 白可把她翻过来了,速度快到懵圈。 少年站在身后,双手放在肩头,掌心炎热,呼吸重长。 “白可,你怎么了?” 福凝扭着脖子想看他,被制住了,又看不到。 白可呼吸急促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脚麻了,歇一会儿。” 你脚麻干嘛把我翻过去? 福凝心里嘀咕,却没说出来,安安静静等他缓。 又过了半晌,肩头的手移开,白可说,“姐姐,我送你回去。” 福凝回身去看他,第一回在这个柔软可爱的少年身上,看到了活色生香,妩媚动人。 面色艳丽,头发半湿润,暗纯对比,妖娆美致。 圆眼睛含着浅浅水雾,睫羽濡湿,欲哭不哭,想让人狠狠蹂躏。 福凝歪头瞧他一会,“白可,怎么又哭了?” 少年露齿一笑,眼睛一眨,晶莹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 “白可高兴,白可很高兴。” 他真心诚意的说。 福凝缄默,对自己方才的行为产生困惑。 虽然对异性身体存了丝好奇,可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不该接触过密,但不知为何,会对白可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于宫中被安稳妥帖保护长大,六根风尘不扰,对于男女之事并不清楚,所以,方才的举动,到底有没有踩雷,或者踩了什么样的雷区,都不清楚,脑海里却也在提醒,应该不是很妙。 白可看公主面色变来变去,困惑,迷茫,惘然,无措,一下子猜出公主在担心什么。 “姐姐放心吧,这是我二人的秘密,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他承诺。 福凝终于舒心,太好了,不用烦恼忧愁该怎么办。 少年也笑,然后说,“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是姐姐的人。” 福凝一摸下巴,父皇是说过白可为她的奴才,但自己拿他当弟弟看待,未曾使唤过,却没想到,白可思想觉悟那么高,一直认清自己的身份。 福凝赞赏,摸摸他的头顶,露出姨母笑。 “白小可乖,姐姐疼。” 少年脸上的笑意散去,带丝无可奈何的叹气,像看榆木脑袋一样看着少女。 榆木少女正想问为何这般看她,后边却有人跑了过来。 “喜乐佳人!” 是才疏,还有亲枫。 “你们怎么在一起?” “你们怎么在一起?” 同样的问话,不同的声音,福凝和才疏面面相觑,然后决定福凝先回答。 “我被抓包了。” 简洁明了,至于还发生了什么只字不提。 才疏露出傻笑,“我也被抓包了,顺便来救你。” 经过才疏的苦苦哀求,亲枫终于同意不揭发她,并且要她对天发誓,不再干这种流氓事,特别是,不能带坏别人。 这个别人就是公主,亲枫和白可都是一脸不赞同的看着福凝。 公主偷看男子洗澡,确实很难听。 福凝只好保证,不会再犯,也确实不会再犯。 他们明显松一口气,然后把两人秘密送了回去。 门君说 ……会被,关黑屋吧。(一语成畿) 内容大改,小娇妻们,发挥想象力吧,门君也没奈何。 第22章 下凡渡劫的琴声锯锯 次日,亲枫晨起,打了一套拳,练了一会剑,净身换衣服,用完早膳,呆着无聊,就去找白可。 他算是看开了,什么比赛期间评委与选手不允许私下接触,是为了防止作弊,可他一个琴棋书画全睡了过去的文荒,根本没有能够帮助白可的条件,而且作为武艺评委,白可又必输无疑,所以这一条规则,在俩人身上不适用。 更何况,他不喜交际,讨厌和陌生人应奉,在这里认识的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白可和时墨。 时墨太闷,冻人得很,还是和白可比较玩得来。 他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进来,还没走近,就听到了笛声悠扬。 白可坐在院子里吹笛,曲调欢快绵长,听得出来,弹琴的人心情不错。 亲枫一屁股坐下,捡了个苹果,擦擦袖子就吃。 边吃边含糊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闻言,白可停下吹笛的动作,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亲枫瞧他,白可眼神疑惑,却不知自己唇角勾起,眼神一片荡漾。 “有,像偷腥成功的狐狸,你做了什么坏事?” 白可圆眼睛弯成月牙,容光焕发,含笑道,“没什么,睡得好,心情自然好。” 狭长眼眸一眯,亲枫才不信他,这小子,蔫坏。 两人正说着话,隔壁房间的金山走了出来,眼神呆滞,抱着屋柱,好像魔怔一般。 亲枫啧啧道,“真可怜,还在公主的琴声锯锯中,这可是个好机会,白可,你要不要整他?” 白可摇摇头,“梁子已过,恩仇两清。” 然后拍拍亲枫的肩膀,用一种“这个人不知长进、难以改造、无可奈何”的劝慰口吻,劝道。 “亲枫,大度点,得饶人处且饶人呐。” 亲枫,“……” 大脑怔愣。 双眼瞪大。 然后爆发,“他喵的得罪的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 陌上会议厅。 黄主事眉头紧蹙,“你是说,有不明身份的人,混了进来,而且还是个女子?” 时墨点点头,“正是。” 他昨晚没抓到人,为了陌上少年府的安全,今早便过来,通汇黄主事。 黄主事低头迈着步子,走了几步,又问,“可是,她为何出现在竹林?那里除了一个温泉,再无其他特别。” 他在这里十几年了,一砖一瓦再熟悉不过,很确定竹林没有地道也没宝藏,那么,她想做什么? 对此,时墨也想不通。 黄主事叹道,“暂且加强戒备,万万不可在此时出事。” 在这里的公子佳人,身份都不普通,若是有人对他们不利,麻烦可就大了。 又浅浅说了两句,时墨起身离开。 走至拐角时,却发现站了个瘦弱少年,一时没注意,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少年一脸惊恐,身子抖啊抖,盯着时墨,颤颤巍巍问。 “昨晚……园林有女人?” 估计是听到了他与黄主事的对话,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时墨面无表情点点头,看到少年更加惊恐,又妥帖加了一句叮嘱,“多加小心。”然后离开。 此少年,正是小白玩家公子。 他本想找黄主事批个假条,回家一趟,探望患风寒的母亲是否病愈,却无意听到这等事情。 昨晚自己也在场,听到动静还以为只是猫咪一类的小动物,没想到,是女子! 他的脑海立刻跳出一个人的身影,粉裙鲜艳,张牙虎爪,目光如狼似虎,幽幽叫喊着:狩猎开始! 面色惨白。 难难难道……她是开始对我动手了吗?!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有鼻子有眼,越想越欲罢不能。 胡思乱想的后果是——光荣病倒。 黄主事给他批了病假,但不是为了他的母亲,而是给他本人,去看大夫好生修养。 可怜的孩子,比赛节骨眼上出府看病,相当于弃权,除非病可以一天之内痊愈,但小白玩家公子的情况不太好,两股战战,极其虚弱,估计要躺一个月,那时候,比赛早已结束。 所以说,有事没事不要胡思乱想,没病都给吓出病来。 此事没有轻易翻篇,反而如潮水加火沸腾,又煎又炸。 府里广泛流传,都是被那琴声锯锯给吓的。 于是,喜乐佳人再一次成了众所矢之。 晨间到午时,不过短短半日光景,谣言愈演愈烈,愈演愈离谱,有说喜乐佳人被精怪附身,还有说是冒名顶替的精怪本怪,甚至说是下凡渡劫的,只要能弹出天下美音,就能重回仙位…… 福凝……没忍住,哈哈大笑,瓜子皮掉了一地。 这些人不亏是读书人,想象力都插上了翅膀,上天入地,没个限制,不去编故事怪可惜了。 “公主,他们就是呆在府中无聊,故意拿您消遣,您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 香桃忿忿然,盯着已经嗑空一半的瓜子,哪有听自己八卦,还带嗑瓜子的。 福凝擦掉眼尾笑出来的泪花,“因为太好笑,怪不得我弹琴弹不好,原来我是来渡劫的哈哈哈哈!” 香桃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小主子,问道,“您不生气?” 笑够了,嗓子有点干,福凝拿起茶杯喝水。 “不生气,他们拿我当消遣,不也成了我的消遣,况且,也没讲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慢慢喝着水,深信,作为一国公主,胸可以不大,心胸一定要大,有容乃大。 香桃心里憋着气,见公主无动于衷,甚至有点听奇趣怪谈的意思,狠狠一跺脚,把原本打算不讲出来的最为夸张的版本给抖落出来。 “公主,他们还说你是吸食阳气的妖精,夜间行动,轻薄公子,夺了他们的生命力,就能弹出恐怖魔音,麻痹神经,那位公子就是这么病倒的!” “噗!”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什……什么?! 她什么时候轻薄公子了? 脑海闪过某些不由自主的画面,身体一僵,呃,虽然有,但也只有白可一个,其他人连片衣角都没摸过。 香桃看公主被吓,赶紧拿了帕子来擦。 “公主对不起,香桃不该讲那么荒诞无稽的谣言。” “没事没事,”福凝摆摆手,“就算你不讲与我听,谣言也会到处跑。” “那现在怎么办,这样下去总归不好。” 福凝手撑着下巴,想了想,粉唇一勾。 “解铃还须系铃人。” …… 李明珠刚用完午膳,正斜倚在美人榻上浅浅休息。 婢子在外面不知与谁说了会儿话,然后回来。 “小姐,有下人来通知,冷墨公子让咱们去中间庭院。” 李明珠立马弹坐起来,热切激动的问,“时墨哥哥有何事?!” 婢子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想叉了。 “是让所有的陌上少年过去,不止咱们。” 热切冷了下来,李明珠提不起劲,懒洋洋问。 “哦,何事?” “好像是为了琴声锯锯,她有话和大家说。” “琴声锯锯?”李明珠眯起眼眸,“她要干什么?时墨哥哥怎么会帮她?” 李明珠放心不下,“走,去看看!” 门君说 腹黑哭包,开始正式追妻(^o^) 第23章 自挂东南枝 庭院属于公共场合,面积较大。 福凝寻了块既傍树视野又开敞的地儿,然后用粗黑毛笔在一条长白布帘上写“自挂东南枝”的字样,挂在一旁,作为招牌,看着也有模有样。 香桃嘴角抽搐,竭力忽视辣眼睛的字形,问,“小姐,为何写这五个字?” “为了突出主题。” “何主题?” 刚问完,她转念一想,瞅着迎风晃悠的白条,忽然神色慌张,跪下抱着公主的小腿,开始嚎啕大哭。 “小姐啊,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想不开!上吊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死香桃替你死!” 她万万没想到,公主翻箱倒柜的找白布,是为了自挂东南枝。 福凝,“……” “香桃,你理解错了,不是我要自挂东南枝,而是他们……” “什么!” 不等福凝说完,香桃又颤抖道,“难道,要把他们全部……”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 福凝开始反省自己。 怎么把一个好好的优秀的一品宫女,带成了半个白痴,只过事不过脑。 都怨她,做公主太随意,只要能吃饱,什么也不愁,既不用勾心斗角,也无需如履薄冰,导致伺候的人脑袋不是秀逗就是智商分外感人。 果然,做人还需点压力,才不会生锈。 “不是,你起来,我不会挂,他们也不会,要挂的,是琴声锯锯对他们的不好影响,所以叫自挂东南枝。” 如此文艺励志,怎到了香桃这儿,就成了恐怖故事现场,合着刽子手还是她。 闻言,香桃没好意思,站起来,脸红尬笑道。 “原来如此,只要不挂人都好,主子英明。” 这茬掀过,福凝抬头欣赏自己的招牌,像每个刚刚开业的老板,用仰望新生儿的目光,充满慈爱。 “这是你写的字?” 有声音从背后传来。 福凝回身看去,是一个容貌极好看的女子,腰间的玉牌刻着“宝珠”。 “是的。” 宝珠佳人眼皮子一撩,看看招牌,又看看少女,“真丑。” 一下子,不知她在说招牌,还是在说福凝,或者,两者都说。 香桃生气,正要跳起来骂她,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 “字丑没关系,人不丑就可以了。” 白可与亲枫走过来,柔软含笑,眸光却冰冷两分。 亲枫也是意有所指,对着白可笑说,“人丑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心不丑,这心一丑,看什么都丑。” 说到后面的时候,余光还扫了李明珠一眼。 真狠,相当于骂李明珠丑,才会看什么都丑。 李明珠最得意就是容貌,从小到大谁不夸她天上有地上无,是顶顶的好相貌,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丑。 咬着牙,差点气疯,瞪着亲枫,美目喷火。 亲枫才不怕他,面容冷峻,即使少年长成,骨子里也是混不吝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路见不平还会拔刀相助。 福凝目瞪口呆,这一触即发的白热化氛围是怎么回事? 防止他们打起来,破坏计划,福凝赶紧出声,做个和事佬。 “美丑自在人心,不过,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撕打起来,那肯定不太美。” 亲枫没皮没脸,他才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过打女孩子的行为也着实干不出来,有失男子气概。 一句话点醒李明珠,脸白了一下,若是克制不住,那么她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于是没说什么,气呼呼带着婢子到湖边坐下。 福凝心里窃喜,没有大动干戈,就化解了一场危机。 一转脸,白可温柔含笑,清澈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一般。 想起昨晚的事儿,福凝没大好意思看他,匆匆移开视线。 时墨的威信不比主事们低,借着他的名义喊人,很快,佳人公子们都来了。 只是,估计他们心里既有惧(琴声锯锯)也有鬼(口水造谣)的原因,离喜乐佳人……很远,要不快贴墙上,成为大壁虎,要不快掉河里,成为不会呼吸的人鱼…… 看得福凝十分汗颜,简直是在玩命。 才疏与汐今也来捧场。 见人差不多齐了,福凝清清嗓子,朗声说。 “琴声锯锯非我所愿,但也因我而起,为了弥补我的愧疚,减轻罪恶感,我来给你们疏通心结,增强心理防线,让琴声锯锯自挂东南枝!” 她慷慨激昂,手一挥,指着白布帘上的大黑字。 全体,安静,呆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 “那是字吗?我还以为是驱鬼符号。” “自拉尔南投?” “不对不对,应该是目框卯苗没。” “那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某种方言吧。” “这方言太刁钻,闻所未闻。” “这算什么,我曾经听过一种方言……” 话题越扯越远,越聊越热。 福凝……为什么要来自取其辱,看他们个个能说能笑,好着呢。 回头瞅了一眼布帘,十分郁闷,怎么大家伙都没认出来,一撇一捺,司空见惯,很难吗? 问白可,可否认出来? 白可眼睛似有流光溢彩,语气酌定。 “自挂东南枝。” 一字没差,福凝分外感动,小少年真是她的的心头肉,长在她的快乐源泉上。 亲枫坐在一旁很不客气翻了个白眼,小声咧咧,“要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看对方的字看多了,否则凭您这鬼画符,大罗神仙来,都看不懂。” 打击…… 怪不得身边人都能认出来,没有接触的旁人却不行。 白可微微笑,暗地里掐了一把某人的大腿肉,亲枫痛叫一声,扭头瞪他。 “你干啥?” 白可,“什么也没干。” 就在场面逐渐偏离失控的时候,一声急促的琴声响起,如波撩过,几乎所有人心尖一颤。 九岩抱着琴站在门口,时墨的手搭在琴面上,面无表情扫视全场,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来无影去无踪。 “既然你们心理建设都好了,喜乐佳人便已仁至义尽,今后不可再拿琴声造谣。”声音冰冷严厉。 众人一抖。 哪好了!?听到琴声看到琴还会下意识害怕好不好! 时墨一眼扫过去,都是有苦难言的艰难面色,又说。 “既然没好,就好好坐下来,尊重喜乐佳人,听喜乐佳人之良策。” 众人莫名其妙怵他,即使年岁差不多,还被厉声教训,更不敢造作,纷纷离开各种奇奇怪怪的边边角角,回到正常的位置,或坐或站。 福凝瞬间对时墨充满感激,犹如江水滔滔不绝! 时墨看小公主一眼,眼神柔和些许,依旧面无表情,有礼得体说。 “喜乐佳人,开始吧。” 说完,在后边,自寻了个空桌坐下,九岩抱着琴,一丝不苟站在身后。 门君说 可爱的大小可爱们,多多支持呀,数据惨烈,作者君会自挂东南枝的(嚎啕大哭) 不要吝啬支持,对于作者,真的真的很重要(>﹏<)比奶茶还重要!!! 第24章 虔诚如仙使 李明珠本来与王家姐妹遥遥冷眼旁观,遗世而独立,见时墨出现,也耐不住了,走了过去。 即使垂涎时墨身边的位置,却也不敢,克制的保持矜持,和王家姐妹坐在了一旁,不远不近,抬眼间,都能看到俊美的心上人。 金山站在屋檐下,见美人坐在那边,婷婷袅袅,瓷面娇花含粉,看在眼里,甚为勾人,也动了脚步,迷迷糊糊,在最接近美人的空位坐下,结果一抬头,险些吓到灵魂出窍—— 他坐在了时墨对面,隔着一小方石桌,对方冷眼相望! 这压力,不是一般大,金山很没出息,嘿笑两声,站起来,转移到另一个座位。 他光想着远离冰山大鳄,都没看另一桌是谁,想着再怎么也不会比时墨恐怖,然而……他想对了,没想到的是,会比时墨讨厌。 亲枫咧出白牙,看他的眼神如自动送上门的绵羊。白可纯洁无害,微微笑,看起来十分友好,金山却不信,打过几次交道,这小子极黑。 他鼻子哼哼两声,不打算搭理他们,挪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场面一时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喜乐佳人发言。 福凝站起来,素手背在身后,学太傅,尽量装出一副高深老成的样儿,增加可信度,边踱步边把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 “你们可知,琴声锯锯,为何我会没事?” 立马有人回答,带丝蔑视,“你自己弹的呗!” 一个大白眼翻了过来,好像福凝说的是废话,虽然也差不多如此。 “说得对!”福凝笑眯眯,给予肯定,又问,“那为何我弹的,我就会没事?” 没人回答,个个皱眉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福凝直接说道,“正所谓身在局中不知局迷,我在琴中,随琴律动,感受自与你们不同。如此,你们便站在我的角度,思我所思,想我所想,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众人沉默,仔细想想,有那么点道理。 亲枫听了,有一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的感觉,拍一下白可的手臂,待白可看过来,便凑过去小声说。 “你不惧公主的琴声锯锯,不会,是因为你能感同身受吧?” 说来也奇,皇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连宠女狂魔的老皇帝,都受不住公主的琴声半刻钟,唯有白可,跟个没事人一样,就算所有人都跑光了,他也能守在公主身边,陪公主练琴。 白可长睫一颤,嘴角漾出笑弧,注视前方的少女,温柔说。 “公主,是我的眼珠子。” 所以,他的满心满眼都是公主,她的世界,就是自己的世界,她的琴声,也从未生惧。 “噫惹!” 亲枫嫌弃退回来,搓搓手臂的鸡皮疙瘩,可太肉麻了。 …… 福凝看大家有思考有讨论的,瞄了一眼时墨的琴,忽然有些跃跃欲试。 “若不然,我们试试?” 这一句友好的询问,在他们听来,简直掺杂了无边恶意,那一日的琴音噩梦似乎重新浮现,纷纷白了脸,死命摇头拒绝。 “不用不用!” “哦。” 福凝没强求,反正主要任务是化开后遗症,就不要雪上加霜了。 金山挠挠头,脑子乱糟糟,感觉怎么也做不到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又不是他弹的琴,于是大声反驳。 “可再怎么想,我们也不会是你呀,怎么能想你所想,思你所思!” 他这话一出,就有不少的附和声。 “对啊!” “就是!” “荒谬!” …… 白可勾唇,态度温和如月,可若仔细瞧,就能在瞳孔深处,发现丝丝恼怒与嘲讽。 他对金山轻声说,“我还以为金山公子连云泥之别之人都能理解,这也会难不倒你呢。” 赤裸裸的挖苦。 亲枫睁着眼睛看他,惊疑不定。 不是说“梁子已过,恩仇两清”了吗,怎么又毒舌上了? 金山想起自己当初说的话,想反驳又没法反驳,脸憋成赤红色,差点憋出内伤。 福凝听他们不服气,摸摸下巴,眼珠子一转,花计划不成,还有草计划。 于是抬头朗声,几分潇洒几分忧愁,“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背诗一样,一上来,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历史真言,让他们沉浸在古人的大道理中,然后以大见小,目光炯炯看着他们说。 “我的琴声也是一样,是上天给你们的考验,难道,就这样,你们都跨不过去了吗?” 福凝声情并茂的演说,带点哀,带点愁,效果很好,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松动惭愧,毕竟是世家出生,要求高,好强心更甚。 亲枫偷笑歪身,凑近白可耳边,小声说。 “不亏是老皇帝的女儿,小公主这一点跟他真像,特会演。” 皇帝御前,是个正儿八经的威严皇帝,私下在公主面前,为了博得女儿关注,真没少演,他们这些学伴,可见过不少,活脱脱就一戏班子。 福凝趁胜追击,决定给他们灌一盆鸡汤,让他们摆脱琴声锯锯,满血复活,从此对生活充满干劲。 “我的琴声锯锯,估计是世间绝无仅有,你们或许再也找不出像我这么灾难致命的琴音,听了我弹琴后,你们的心志是不是得到了强大,你们须得这样想,连我的地狱级琴声都能挺过,将来,还有什么挺不过,还有什么能打败你们!” ……一片沉默。 时墨绷着脸扭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丝笑弧漫溢。 福凝给尬住了,怎么都没动静,脸也是扑克脸,没有喜怒哀乐,莫不是灌过头,他们消化不了。 正想着找补,忽然…… “好!” 才疏腾的站起来,十分捧场,使劲鼓掌喝彩,“说得太好了!” 众人醒悟过来,也满堂喝彩。 白可边拍掌边想,这些年,小公主学习没长进,这口才却越来越溜。 勾唇,嗯,很欣慰。 郁结可算是解开了,福凝舒心带笑,看他们一扫阴霾,再复少年阳光朝气。 最后,想了想,添上一句真心祝福,握手作揖。 “我之愿,莫让琴声锯锯阻尔等之路,一愿各位扶摇直上九万里,二愿各位平安喜乐。” 声轻如风,飘入耳里。 一刹那,柔了时光,也柔了人心。 真情相待,能把裂缝修复,更甚往昔。 白马依然过隙,大河奔流不息,那白云片片浪花朵朵,却不会叫人忘记,无论什么年岁,他们都能记得那个午后,柔美少女虔诚如仙使。 门君说 这碗鸡汤梗,是不是很眼熟(c) 正在准备高考,或是已经高考过的可爱们,估计都听过: 高考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挺不过去? 门君在此(拱手鞠躬) 祝所有高考学子,与梦想比肩,高考胜利。 追梦不放弃的你们,是最美少年时。 — — — 下章预告,甲级公开赛,豪船进行,角逐甲上甲,猜猜,谁会赢? 第25章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 乌云散去,抚琴赛继续。 由于很多人是受了不可控因素琴声锯锯的影响,才会发挥失常,故而这一部分人,再进行一次评级。 墙内恢复往昔,琴声悠扬,墙外却阒无一人,不复往日盛景。 抚琴赛全部评级结果已出,共有十人获得甲级。 这十人还需进行一次抚琴公开赛,琴意以动人,需得打动百姓,获得票数,再根据票数差距来终极评级。 公开赛那天,陌上少年府在运城河包下一艘豪华舫船,上下两层,四周皆用朦胧的轻纱挡住,不叫听琴的百姓,得以窥见参赛选手的相貌。 话是这么说,做也是这么做。 然而…… 福凝把脸伸到轻纱前,瞪着眼睛往外看去。 春光明媚,花红柳绿,多好的天气,拂堤杨柳却几乎空空无人,还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这人怎么还没跳起来的鱼儿多?”少女嘟囔。 旁边的公子调笑,“还不是托你喜乐佳人的福,闻风丧胆,琴声锯锯,谁还敢来。” 福凝眨眨眼,转过脸去,“那可怎么办?” 有一位公子出馊主意,“不然,你再弹一次,把他们吓出来?” 众人一抖。 一位爽朗佳人笑着接腔,“到时候不光岸上没人,我们也会吓跳船吧!”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分外和谐。 自那日“自挂东南枝”的主题会后,他们待福凝的态度便好了起来,亲切熟稔。 李明珠从一层走上二层,看到一群人倚着栏杆,有说有笑,中间相貌柔美的女子笑靥如花,很受大家的欢迎与喜爱,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亲王府的嫡女,京城最美的闺秀,有身份有颜值,被众星攒月的应该是她! 而不是一个连琴都弹不好的丑丫头! 二层除了船舱,还有一个宝顶雕花木亭。 银袍少年斜歪歪靠着柱子,大长腿随意伸展,抱胸旁观不远处说笑的公子佳人们,狭长的眼眸微眯,嘴边漾起笑弧。 “在宫里,小公主是小太阳,在宫外,也一如既往,就算没有公主的头衔,她也受到大家的喜爱,白可,你任重而道远啊。” 身边暖月锦袍少年站得笔直,皮肤若最纯洁的雪莲,轻纱吹起,温柔抚在他身上,圣洁无比,浑然有光,好像天界来使,随时会腾云驾雾离开这红尘万丈。 下一瞬,他睁开眼,琉璃璨宇,人间倒映,可若仔细瞧,人间也没到达眼底,浮于表层。 他慢慢侧头,注视人群中的娇俏身影,一下子,满心满眼没有一点多余。 她,才是他的人间风月。 黑瞳往旁边一撇,那些公子哥眼神流露的欣赏,让他骤增危机。 需得快快行动,让公主成为他的人,向全天下宣布,才能放心。 只是,亲枫说得对,任重而道远,他又要如何在身负泰山的情况下,跨越银河,走向他的公主。 才疏躲在角落悠哉游哉看帅哥,见可爱无暇的白玉公子久久注视一个方向,眼中似有柔情,感到奇怪,看过去,公子佳人一箩筐,他在看谁呀? 还想仔细探查之时,白玉公子已经收回目光,与亲枫走回船舱,一派从容淡定。 福凝趴在栏杆边,小下巴搁在手背上,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数来数去,也没数出十个人来。 心里忧愁,这么少人,可如何是好,若是鱼儿能赏音投票就好了。 余光瞥到时墨走过来,于是开口问。 “时……”语气一顿,差点忘了不能唤真名,“冷墨公子,寂寂无人,公开赛如何能办?” 时墨停下脚步。 大家也都竖起耳朵,等他回答。 时墨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前方,淡淡说,“喜乐佳人无需担心,主事们自有法子。” 福凝刚想问是什么法子,忽闻琴声大作,纱风鼓鼓。 风琴相伴,缠绵悱恻,掠过水面,勾袭柳叶翩翩飞舞,扩音回响,整个河面都在美妙绝伦的琴音中荡漾,然后再顺着风,飞入万千百姓家,在每个角落流淌,在心间叩问,把欢喜从骨子里引了出来…… 太好听了,连灵魂都愉悦起来。 福凝抬脚向琴声方向跑去,才几步,就看到有人在木亭里抚琴,手法流云飘逸,轻纱蔓蔓,不清面貌,倒是抚琴之姿,自成风骨绝伦。 不知谁大喊了一句。 “快看!百姓们出来了!” 两岸人流,如潮水汇聚,很快熙熙攘攘,密密麻麻。 有不少人在兴奋叫嚷。 “琴音公子!琴音公子!” 福凝这才知道,弹琴之人是有着天下第一琴称呼的琴音公子。 若说她弹琴是死绝,那琴音公子弹琴就是美绝,能使人与琴共欢,灵魂共颤。 两岸热闹非凡。 很快,一曲毕,欢呼的声浪还未停止。 木亭中人走了出来,瞧着三十出头,英俊挺拔,明眸莹亮,一举一动流露出成熟矜贵的气质又不失潇洒。 早站着等候多时的黄主事笑脸迎上去,边拱手边道谢。 “多谢琴音公子出手相助!” 琴音公子却朗笑道,“年近不惑,担不起公子二字,叫我先生吧。” 黄主事哈哈一笑,自然改口,“琴音先生,人气不减当年呀。” 他们说着话时,耳边隐隐约约还有“琴音公子”的欢叫声。 琴音先生灿笑如少年,“我也没想到,十几年了,大家都还记得我。” 二人说着话,走入舱内。 托琴音先生的福,公开赛终于有了观众,比赛得以正式开始。 比赛曲目抽签定夺,曲目皆不相同。 赏听的百姓有投票权,觉得哪一首更打动自己,就可以到专门的投票处,在自己认可的曲目面前,放下一枚念珠。 念珠的多少,是评级的关键。 汐今第一个上场,有些忐忑,回身望去。 小公主举着一方手帕,眉语目笑,朝她挥手。 “朱莲佳人,加油!” 少女毫不扭捏,鼓舞打气,令汐今不禁莞尔,弯了眼眸。 视线不自觉移向另一边。 时墨稳稳坐在船舱里面,如青松挺拔,寡言少语,和外边的喧哗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见她看过来,举起茶杯示意,眸子温和,算一种鼓励。 信心瞬间大增,汐今踌躇满志,一首《山高水长》博得满堂喝彩。 琴曲首首流转,不绝于耳,压轴的是白可。 看着气质柔软的小少年走入木亭,福凝才恍然想起,忘了问他弹什么样的曲目。 少年坐定,似乎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慢慢抬手。 琴声起,如呢喃细语,时断时续,忽而高亢些许,像鸳鸯戏水,羞羞答答,渐渐的,节奏快了起来,激烈迅猛,风雨中花叶摇摆,哀音阵阵,如诉如泣,即便如此,也有背对世界的勇气。时而温柔细语,情人间携手共渡,时而奋起抗击,山无棱天地合,至死方休。 一曲《执子之手,与子成说》回肠荡气,感天动地。 舫船一时无声,两岸齐寂,鸟不闻水不语。 福凝呆呆站着,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进了琴声的世界里,有个不清面容的人噙着笑,不容抗拒对她说:执子之手,与子成说。 门君说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是最美的爱情故事。 第26章 她是我的万佛 最后一个音节婉婉结尾,白可转头,定定望着船舱的方向,目光被轻纱遮掩,也不知在看谁。 时墨捻着杯子,顺着大致方向看过去,一眼瞧见了,站在门边的小公主,眉头一皱。 “哗啦!” 一尾鱼跃出河面,水光粼粼,惊醒梦中人。 不少心怀刻骨爱恋之人,懵懵懂懂醒来,一摸脸颊,手掌濡湿,竟然,哭了。 公开赛终极结果,六个甲级,三个上甲,还有唯一一个上上甲——白可。 白可获得了上上甲,福凝欣喜若狂,碍于身份不能暴露,只能用闪亮的大眼睛一直瞅着他,向他无声发送一百个恭喜,小少年害羞,粉了耳颈。 回到陌上少年府,福凝心情依然雀跃,蹦蹦跳跳转了好几圈,克制不住,拿出桐木琴就想畅弹几首,被香桃死死抱住,才作罢。 等她好不容易把激动过头的欢喜劲儿缓过去,府里下人却来了,喊过去一趟。 香桃帮公主整整衣冠发髻,见没什么不妥,才出门。 会议厅只有主事和琴音先生在,福凝正奇怪为何叫她前来,琴音先生却打量她一眼,亲切问道。 “听说你弹琴很难听?” ……是不是太直白了。 福凝僵硬而诚实点头。 “还被称为闻风丧胆,琴声锯锯?” 又点头。 琴音先生用扇子一拍手心,眼尾笑纹加深,“有意思!古有余音绕梁,今有琴声锯锯,差点把人吓疯的琴声我第一回听说,能不能弹与我听听?” 不等福凝回答,身旁咆哮突起。 “不可以!!!” 主事们个个凶神恶煞,几乎青面獠牙,哪里还有平日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的影子。 琴音先生和福凝都被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猛跳。 琴音先生看他们虎视眈眈又隐藏狰狞的眼神,仿佛只要他再提出要听琴声锯锯,他们就会先把他锯掉,小肥胆一颤,赶紧说。 “不听了,不听了!”听什么听,保命要紧。 一闻他这样说,主事们又温文尔雅起来,变脸之快,仿佛刚才凶狠之极的不是自己,只是他们的白日幻想。 琴音先生在府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摇着扇子,就要轻飘飘独自潇洒离开。 路上遇见一个小少年。 白可拱手,斯文俊秀,“琴音先生,可是要走了?” 琴音先生点点头,用打量的神色扫视小少年,瞧着如清风明月,无辜无害,可谁能想到,他有孤城一座,里面锁有一人。 “那日,我听你弹琴,声以传情,情以绘心,小公子,你有很喜爱之人,对吧?” 白可微微一愣,抬起头来,没想到会被旁人看穿了心思,随即淡淡勾唇。 “先生,好智慧。” 琴音先生精通琴道,听琴识人,不是难事,却是第一次遇到执念几乎覆盖生命之人,难以想象,他若求而不得,会发生什么,总归不是好事。 “佛经有三悲,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世人皆有所求,世人皆有不得,痛苦源于执妄,放下方得宁静。公子,若太执着,反害了卿卿性命,望三思。” 白可敛去笑弧,盯着对方已经洞察一切的双眼,抿着唇,没说话,倒是周身气息一变再变,清变浊,浊化清,琉璃黑眸也不平静,有丝丝疯狂流泄,里面的骨血早被侵蚀。 琴音先生只是提醒,听与不听,全在个人,微微颔首,抬脚离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到少年仿似来自灵魂的宣言,低沉不屈。 “我不信高天诸佛,我只信一人,她是我的万佛。” 噹! 琴音先生定住,过了许久才回头。 少年脊背单薄坚韧,愿为一人,以己身之力,对抗千军万马牛鬼蛇神,黄泉碧落,不死不休。 他心情复杂,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摇头晃脑走了几步,听到后边有些动静,又回头。 廊道尽头,弹琴很难听的少女仰着脸和少年说话,不知说些什么,很高兴的样子。 少年含笑注视,眸光里琉璃花尽开…… 他的视线移到少女身上,少女笑靥如花,单纯幸福。 不禁叹气,被这样的少年缠上,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路不相逢,各有命数,只能祝你好运。 琴音先生离开。 白可留意到,微微侧头,又转回来柔软含笑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成网,终身束缚。 以命相求,以命相护,他之执念,生死不渡。 琴音先生走到大门口,看到红漆门闭紧,感到一丝奇怪,正让人打开,黄主事就匆匆赶来。 黄主事面上有丝急迫,“要走了吗?等……” 琴音先生以为他是来挽留的,太热情太客气,利落笑道。 “不用送,有缘再会。” 然后一脚跨出大门,潇潇洒洒。 一抬眼,差点摔倒。 额滴妈呀,全是人!而且全是三四十岁的老女人! 众女欢呼,“琴音公子!” 站在里面的黄主事,“……”我是想说等一下,外面全是你的粉丝…… 忘了介绍,琴音先生就是当年因为马车太招摇太不低调,被百姓认出后无奈举家搬迁的第一届陌上少年选拔大赛的二甲。 粉丝狂热,势不能挡。 琴音先生惨叫连连,“各位请自重请自重,我已经有家室,还是个母老虎啊!” …… 抚琴赛结束,接下来是象棋大赛。 趁着几日闲暇光景,不少公子佳人专心研磨棋道,以期拔得头筹。 午后,白可踏进亲枫的房间,“亲枫,你找我来何事?” 亲枫坐在榻上,见他进来,立马跳起来,满脸兴奋,还带有一丝诡异的潮红。 “我有好东西,要与你分享!” “什么好东西?”白可问,视线随便一扫,也没瞧见什么稀奇玩意。 “一本书。” 白可想了想,这个节骨眼上看书,难道与比赛有关。 “《梦入神机》?” 亲枫怔愣,“什么是《梦入神机》?” “一本棋谱。” “不是,”亲枫否认,把右手拿着的书籍伸到白可面前,“给你看,这我老娘塞给我的,今日闲来一瞧,竟觉新奇有趣。” 白可眉头一挑,倒觉得古怪,平日里沾书就想睡,恨不得离书十万八千里的亲枫,犹如转性子般,对书感兴趣了。 他接过书籍,只见纸张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而且页面搓滑,没少被人翻,估计是手手相传,上面写着两墨字,春集。 “春集?”白可喃喃,不解其意,翻开页面,眉头一皱,上面内容以图画为主,男女相貼,姿势扭曲怪异,且衣衫不整。 同小公主一般,白可不曾接触过此类,接连翻看几页都不能明白。 “这是武功秘籍吗?”语气认真的问。 亲枫抱着肚子,突然哈哈大笑,“非也非也,这是春宮图!白可,你身为堂堂男儿,竟然看不出来!” 但见少年眉头一蹙,“春宮图?”语气中还存着很大的困惑,好像初次听说一般,不能明白它的意思。 皇宫严谨,此类书籍没有民间流传甚广,白可不光没看过,听都不曾听过。 门君说 “我不信高天诸佛,我只信一人,她是我的万佛。” 以命相求,以命相护,他之执念,生死不渡。 — — 在线卑微求数据支持(>﹏<) 数据是一个作者的口粮 打个赏评个价,莫要冷冷的来,拍拍屁股就走,秃头作者会哭倒长城的_ (一边哭一边敲电脑一边擤鼻涕……画面太美) 第27章 吃醋少年得罪不起 如此一来,亲枫反倒笑不出来了。 白可在宫中,是很尴尬的存在。 皇帝虽不曾亏待,亦不曾上心,导致宫里人对白可也不冷不热,无父无母无长辈,自不会有人事启迪。 他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春宮图是以男女鮚合为主题的绘画,你在宫中没有接触,不知道实属正常,我老娘把它塞给我,是希望我启人事,早日给她娶儿媳,虽然我还是不想娶媳妇。现在我把它赠予你,你今年都十五了,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亲枫很慷慨激昂拍拍白可的肩,一副盼我儿快快成长的模样。 男女……人事…… 白可愣愣消化完他的话,突然觉得手中书籍烫手起来,一时间想丢掉,又有隐晦的渴望,想要好好看一看。 在矛盾的心理下,白可拿着书走了,脸绷得紧。 他带回去,并没有马上看,反而压在枕头底下,另外取了一本棋谱来读。 到晚上,用膳,净身,睡觉,一丝不苟。 闭着眼睛,躺了半晌也没睡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在脑子萦绕,想要解开,索性点烛,把书拿出来,借着烛光,细细看起来。 之前光看图,现在才发现,下边有细小的注解,都是些几乎没见过的用词搭配,陌生瞹昧,勾引奇怪的渴望。 …… 衣解金粉御,列图陈枕张;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 烛火昏昏闪闪,映着玉面,十分发烫。 夜深入眠后,有魅入梦来。 粉汗凝香沁绛纱,寸寸抅人,段段化骨。 只觉得十分熟悉撩人,虽说难受,又没有真正推开,愣是磨出无边野火。 玉人抬头,梦境点点清晰,只见樱唇娇艳,柔美动人。 竟是,公主…… 他看到公主的脸,第一反应,是搂覆上去,一夜梦境荒唐。 第二日醒得早,被衾凌乱,胸蹚半露,洁白亵衣汗湿。 少年半坐着,沉默良久,底下潮湿,他已知,那是男子的春謿。 过了两日,象棋赛开始,比赛场地在百步长廊。 长廊百步,间隔两步设一局,采取淘汰晋级制,初设三十二局,尚余一人,可与胜者其一斗战,胜晋级,败出局。 一轮抽签后,金山成了“余一人”,他乐得潇洒,本想嚼着樱桃品着香茶,观他人对战,被蓝主事斥责一顿,才悻悻作罢,安静等候。 福凝的对手是位儒雅公子,他一坐下来便说。 “能与喜乐佳人对战,荣幸之至。” 福凝笑问,“与我对战,怎成了你的荣幸?” 公子答曰,“佳人以一琴之力,覆半城之人,在下着实叹服。” 现在,福凝最响的名头就是这琴声锯锯。 她笑了笑,自信道,“我玩棋也能让你叹服。” 公子眼睛亮了一下,“哦,是吗,拭目以待。” 白可状似闲闲巡望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面前的才疏佳人光明正大痴痴看着他,欢声提醒,“白玉公子,该你了。” 白可敛睫,青葱如雕琢美玉的手指轻轻推动一棋,越过楚汉河界,开疆拓土。 才疏不管棋盘发生了什么,视线黏在白可身上,能和可爱如仙的少年对弈,是上天给的机会,她须得好好把握。 那少年在她的灼灼目光下,也是从容淡定,始终维持良好的气度,瞳眸干净无尘,没有比赛该有的争夺欲。 “白玉公子,你是喝露水长大的吗?瞧着不食人间烟火。” 白可表情不变,矜贵出尘,回答简洁。 “非也。才疏佳人,该你了。” 才疏这才低头,瞧了几眼,让马出征,又急急抬头,问。 “白玉公子,咱们赛后,还能联系吗?” 像这般俊秀无暇的小少年,世间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若是断了往来,该哭死,亏大发了。 白可含笑不答,无声无息干掉一个炮,伸手说,“佳人,请。” 得不到答复,那就是拒绝了,才疏纳闷,连自己失掉一名悍将都不知道,没有什么心情的推动一个小兵。 她想了想,既然可爱少年这儿难打通,从身边人下手,总会容易些吧。 “感觉你和昏睡关系不错,你们什么关系?” 昏睡是亲枫,外号昏睡公子。 “如你所见的关系。”少年回答滴水不漏。 才疏挠头皱眉,如我所见的关系,那是什么关系? 可爱少年防心也太大了吧,连这都不肯透露半分。 才疏郁闷之极,眼睛扫来扫去,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 “喜乐佳人那儿,好像很精彩!” 白可心一动,转身—— 小公主怡然自足,一派轻松惬意,反观她的对手,绞尽脑汁,已是额汗津津。 两厢对比,十分明显。 才疏崇拜式感叹,“没想到喜乐佳人不光弹琴厉害,下棋也是一把好手,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白可动作一滞,放下伤害率不高的像,直接率車,一日千里。 “将军。”语气淡淡。 什么?! 才疏愣愣转回头,一看,什么时候被四面楚歌了?!而且无路可逃! 白可施施然站起身,态度春风化雨,话语温和。 “才疏佳人,作为女子,还是对男子花痴为好,不要花痴女子。” 说完,拱拱手,“承让。” 作为全场第一个死亡的——才疏,目瞪口呆。 她是不是,得罪小少年了? …… 所有人的对弈都落下帷幕后,黄主事在胜者中抽签,让宝珠佳人与金山对战。 金山颠乐颠乐,能和美人对弈,可是大美事儿。 搓着手,垂涎道,“宝珠佳人,请多多指教。” “我棋艺不高,金山公子承让才是。” 李明珠低声娇笑,含羞带粉,勾得金山飘忽起来,估计就算对方要他掏心掏肺,他也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金山没忍住,即使还在比赛,而且众目睽睽,小小声想要坦白心意。 “宝珠佳人,我对你对你……” 李明珠忽然瞭一眼棋盘,又瞭一眼他,似乎意有所指,娇声娇气。 “金山公子,我们在下棋,要用棋说话。” 不知怎的,金山一下子就开窍了,美色昏头,为了搏美人欢心,直接把将军光溜溜露出来,让美人探囊取物。 李明珠不费吹灰之力,获胜。 门君说 写这章,作者真是步步惊心步步为营,删删改改,只求放过。 很多不能明说的,只能靠大家发散思维啦 第31章 喊衰对弈,凤凰打脸 “你好像很出名。” 福凝巡望一圈场上,耳畔飘入许多言之凿凿,听来听去,脱不开一个核心:喜乐佳人必输无疑。 比赛尚未开始,就下了这样的断言,只有一种可能,她的对手很厉害,并且广为人知。 眼镜公子抬眸,瞳孔漾出两分小得意,嘴皮一勾,“在下酷爱下棋,平日无事经常找人对弈,渐渐的,有了些名声。” 原来如此,福凝刮刮小下巴,忽然说,“我也有些名气。” 眼镜公子认真打量少女一眼,皱着眉头斟酌说,“佳人常在哪下棋?在京城,我好像从未见过你。” 他也算打遍京城无敌手,但凡有点名气的,都被他虐杀,可这位佳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生面孔,闻所未闻。 福凝笑吟吟回答,“公子没见过我很正常,我的名气只在四方墙中。” 眼镜公子一听,意会过来,想必是个深闺小姐,对弈的也只是家府中人,名气自然也只在家府之中。 他谦虚笑说,“京城也是四方墙,我的名气也只在墙中。” 话是这么说,到底有不同,就像地方考和国考的区别,从竞争层面来讲,实力也是小巫见大巫。 很多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王婷婷瞄一眼台上,转头对坐在旁边的李明珠说。 “明珠妹妹,你可知台上对弈的公子是谁?” 李明珠眼含疑惑,她作为亲王府嫡女,母亲要求她少出门晃悠,保持神秘感,久久的露一次脸,委婉含蓄,便可叫所有世家公子惦记,整颗心还不得捧上,毕竟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但也因此,她的消息没有擅于宴会交际的王家姐妹广泛。 “是谁?”她问。 隔着姐姐王婷婷的妹妹王袅袅,手圈圆搁在嘴边,作喇叭状,小声提醒。 “是七杀公子!” 李明珠一愣,才想起王家姐妹来找她玩的时候,曾说过一件稀罕事,有位年轻进士在万福酒楼,与人公开对弈,连杀七局,震撼全场,因此有七杀公子之称。 没想到,这七杀公子也参加了陌上少年选拔大赛。 李明珠心中暗喜,又造作真诚的惋惜说,“哎呀,那么厉害的对手,喜乐佳人可真是不幸。” 话尾语调上扬。 一双明艳的眼睛瞥着台上的柔美小佳人,心里哼道,敢抢我风头,报应不爽,还不是会输得一塌糊涂! 亲枫没有继续坐在主事席上,而是跟白可单独站在一边,这个角度唯一的优点,是能看清小公主的表情。 视线瞭到眼镜公子身上,他曾见过这七杀,毕竟特征明显,很少人会戴眼镜,也听过他的传闻,不禁默默为小公主捏一把汗。 “听说那小子很厉害,打遍京城无敌手,你说,公主有赢的胜算吗?” 白可神色不变,注视台上,稳当当说,“公主最棒。” 亲枫斜睨他,“如果真输了呢?” 雪肤少年长睫颤了一下,还是那句话,万变不离其宗。 “公主最棒,没有之二。” 亲枫,“……” 这一刻,他彻彻底底明白了,面对公主的事情,永远不要指望能叫醒白可。 爱情,真是无语盲目而鬼畜伟大! 黄主事宣布比赛开始。 局开,棋走。 福凝执棋走了两步,逐渐凝重起来。 没想到眼镜公子清秀呆气,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威慑力,下起棋来,却无比狠辣,招招陷阱,步步想致人于死地。 可真棘手。 才疏估计是场中唯一一个在状况之外的,她压着嗓子小声打气。 “喜乐佳人,加油,必胜!” 李明珠听到她的话,没控制住,白眼一翻,鼻子哼出气来。 什么必胜,必输才对。 为了保持得体良好的形象,她到底没反驳,只在心里哔哔叨叨,白眼球时隐时现,像在抽癫痫。 李婷婷坐得近,心思玲珑,注意到她情绪的波动,敛眉一想,复抬头时,就对坐在前边不时喊“喜乐佳人必胜”的才疏佳人说。 “才疏佳人,你不知道眼镜公子是谁吗?” 才疏转头,似乎想不通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如实回答。 “不知道。” 她只关心美男,压根不关心其它,故而不知眼镜公子是谁,也不知关于七杀的事迹。 王婷婷状似善意的提醒,“眼镜公子善棋弈,是位高手,在京城很出名,所以,喜乐佳人想要赢棋,很难。” 她想传递“别说必胜了,保佑不会输得太惨才是正道”的观念,结果才疏完全没接收到。 才疏对眼镜公子是没有一丁点的了解,也未曾关注过,具体有多厉害,完全的不得而知,相反,她见过喜乐佳人轻松赢棋,一路过关斩将,所以在知道对方是个高手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站在喜乐一边。 “喜乐佳人也很厉害,她会赢的!”肯定的语气。 她说话,没有收敛声音,所以这一片的佳人都听到她的话。 不少人是嗤之以鼻或莞尔一笑。 才疏瞪眼,“你们都不相信?” 李明珠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估计这场上,也只有你一人会信。” 才疏气鼓,“哼,走着瞧!” 她们这边各执己见,倒没注意台上,已是白热化。 眼镜公子戴着眼镜,双瞳被遮住些,所以台下的人几乎没发现,他眉头皱到可以夹死蚊子,眼中满是过于紧绷的焦虑。 虽然福凝同他是一样的心情,但淡定些,至少会长皱纹的表情就没做,尽量保持面部平静,把波涛汹涌都藏在心里。 少女落下一子,抬首,看到眼镜公子的眉毛都快皱连成一字眉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眼镜公子实在厉害,下这棋,我心惊肉跳,紧张得很。” 此前,眼镜公子的心思都凝在棋盘上,听到少女开口,才抽空看她一眼,然后顿住,脸色疑惑古怪。 这佳人瞧着心平气和,哪门子来的心惊肉跳。 这么一来,他也发现自己着实紧张过头了,觉得惭愧,一开始还看轻人家,现在却被逼得全身防备,不如人家淡定。 原来,小墙小院中,不一定是鹤,还有可能是栖息的凤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又各自艰难走了几步,突然,局面变得谜之有意思。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决定——举手。 众人的心也跟着这手提起来,期待胜负,即使已经有了毫无疑问的猜测。 黄主事走上台,边走过来边问,“谁胜谁负?” 福凝与眼镜公子都没有回答。 黄主事走近,低头一看,瞳孔瞬间瞪大,似乎难以置信,停了两秒,又看向福凝,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时,不少人已经根据黄主事的反应推测结果。 “果然,喜乐佳人还是输了。” “意料之中。” “七杀公子可是真正的棋局高手,会输实属正常。” 佳人们这边,李明珠小表情幸灾乐祸,心情美上天。 李婷婷用手帕掩唇,遮住那一丝笑意,淡定对才疏说。 “你看吧,喜乐佳人必输无疑。” 才疏更加气鼓,小嘴撅起来。 就在一片喊衰的情形下,黄主事负手朗声。 “喜乐佳人对眼镜公子……” 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黄主事巡望一眼。 “平局!” …… …… 安静。 树叶落到地面都能听见的安静。 然后…… “什么?!!!” 声浪翻天。 门君说 全文都改成了第三人称,亲们可以删除缓存,进行刷新。 第28章 李明珠辣手摧花 经过一上午的激烈角逐,共有八人晋级下午的决赛。 白可,福凝,汐今,皆晋级。 汐今与秋月走在回厢房的小道上。 秋月抑制不住满脸子高兴,眼睛眯成缝,“小姐,太好了,晋级八强!” 她的目光瞥过自家小姐腰际的香囊,嘿嘿笑道,“时墨少爷的香囊还真管用,逢考必过。” 汐今俏脸一红,抚着红蓝香囊,温柔缱绻,内心盛满柔情,淡笑道,“是啊。” 时墨哥哥赠予的香囊,给了她鼓舞与勇气,她会戴着它,完成所有的比赛。 主仆俩走了没几步,忽见李明珠抱胸站在前方,高抬下巴,眼神冰凉倨傲,盯着她们,就像不听话的猎物,来者不善。 汐今心一颤,下意识停住脚步,想返回已是不可能,只好强制镇定,扬着笑,迎上去。 “妹妹,怎会在这儿?” “二小姐。”秋月向她福礼问候,李明珠没有理会,整个眼神都钉在汐今身上,不满的情绪像潮水漫溢出来,泛滥成灾。 一开口,阴阳怪气,“姐姐,好能耐,不光抚琴赛取得上甲的好名次,这次还晋级了八强,妹妹真是望其项背,自愧不如。” 抚琴赛,李明珠只得了个甲级,而此次象棋大赛,也没能进入八强,角逐决赛。 听着酸溜溜的话,汐今警钟大作,暗叫不好,立即伏低做小,谨小慎微道。 “妹妹哪的话儿,我不过运气好些罢了。” 怎料李明珠更加不满,一双美目写满刻薄,话语凌厉。 “哼,对,就你运气好,我活该倒霉!” 这话,汐今不敢接,也不知道如何接,索性垂头沉默,反正对方是来找茬的,她站着让冷嘲热讽一顿,兴许就能快些离开。 李明珠性子刁蛮任性,眼见没有外人在场,彻底释放本性,声音拨高刺耳,不依不挠,哪还有世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很看不起我吧?堂堂嫡女,被你一个卑贱的庶女甩在身后,你是不是高兴极了?!” 她越说越来气,状似癫狂。 汐今缩缩脑袋,水眸盛满恐惧,怕她发疯做出不好的事来,声音越发低懦。 “妹妹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李明珠看着她就来气,高高举起手,一巴掌呼了过去,“贱人!” 汐今跌倒在地,左脸火辣辣的疼。 “小姐!” 秋月忙跑过去,扶着自家小姐,看白皙脸蛋红肿起来,当下气愤道,“二小姐,您怎么能打人呢!” 李明珠嚣张跋扈,美如蛇蝎,一脚踹开秋月。 “我就打了,怎么着!” 她微弯腰,看着汐今,娇美勾笑,声音含着毒蛇般的嘲讽诅咒,一字一句砸在汐今心里。 “庶女永远是庶女,你永远在我脚下!” …… 闻言,汐今大恸,捂着脸,水汽泛上眼眶,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牙独自承受。 秋月惶恐,四处张望,只是这里是僻静小道,少有人来,求救亦无门。 李明珠就是看准这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站在李明珠身后的婢子无动于衷瞧着主子为非作歹,忽然瞳孔一眯,走近两步,贴着李明珠。 “小姐,你看,红蓝流苏的香囊。” 汐今一听,慌乱起来,捂着左脸的手,赶忙去遮掩香囊,这可是时墨哥哥给她的礼物,不能被李明珠糟践了。 李明珠目光如炬,方才小贱人站着的时候衣袖刚好挡住了腰际,现下摔倒,香囊才露了出来。 她上前两步,蹲下逼近,像凶狠的豹子,一把打掉汐今的手,扯起香囊,看了两眼,语气森然凌厉。 “这谁给你的?” 汐今害怕,支支吾吾,“没……没谁……” “是不是时墨哥哥?!”李明珠拽着流苏大声质问。 汐今磕巴,她不知道李明珠为什么会知道,一下子不懂怎么回答,眼睛无意识流露心虚。 李明珠怒火攻心,一把推开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犹如俯视蝼蚁。 “李汐今,我可与你说过,不要肖想时墨哥哥,你不放在心上,还敢去勾搭,要不要脸!” 汐今急急忙忙想要解释,“妹妹,你误会了,这香囊是……” 李明珠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 “李汐今,你既然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哼,我们走!” 她撂下狠话,与婢子离开,留下狼狈主仆。 秋月连忙扶起自家小姐,很是心疼,“小姐,你怎么样?” 汐今不语,左脸火辣辣,就像她的人生,水火煎熬。 双瞳悄然无息落下泪来,她不知道其他人家的庶子女过得怎么样,但她自己,有的时候生不如死,几乎看不到希望。 从厨房返回厢房的路上。 香桃提着膳盒,走在身后,福凝端着一小盘杨梅,开心悠哉。 香桃瞧着,那杨梅深红色,在瓷白的盘子里,更显鲜美多汁,令人馋涎欲滴。 她咽咽口水,好奇问,“公主,您怎知厨房后边,有株杨梅树?” 比赛结束,恰到饭点,她欲去厨房拿膳食,结果公主说与她一起去,才知道有杨梅树的存在。 福凝边拐进门,边说,“前日辰时,我听见过路婢女说的,而且还说长势极好,味道可口,今日一瞧,果真不错,我得拿给汐今尝尝。” 走近厢房,香桃回屋里布膳,福凝直接端着杨梅去找汐今。 秋月正好出来倒水,见到公主过来,神色莫名慌张,“公主怎么来了?” 福凝没在意她的神色奇怪,满心欢喜想要分享,“送杨梅,我摘了些杨梅,汐今呢?” “在……在里面。” 踏进屋子,瞧见汐今侧身坐在榻上,福凝开心招呼道。 “汐今,我带回些杨梅,可新鲜了,刚从树上摘下来,味道不错,你尝尝!” 汐今慢慢回首,手帕掩着脸,眼眶有些泛红,神色憔悴。 “多谢公主,我……” 福凝瞧见她这副模样,立即把杨梅搁在桌面,走过去急急问。 “汐今你怎么了,可是病了?” 汐今侧脸,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弧,“无甚,公主不必担心。” 笑不入眼,水眸凄然。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担心,福凝盯着她一直捂着左脸的手帕,看不见底下掩盖了什么,于是问。 “你的脸怎么了?” 汐今微微慌张,眼神躲闪,“没……没什么。” 福凝不信她,直接上手把手帕挪开,却看到红肿的脸蛋,上面有清晰的五指,看上去十分惨烈,瞬间怒不可遏。 “谁打你了?!” 哪个犊子敢打她的人! 汐今垂眸,不肯说,“公主,我无事,用鸡蛋敷脸,很快就会消下去。” 站在一旁的秋月见小姐一门心思的打落牙齿和血吞,急急道。 “是宝珠佳人,她嫉妒……” “秋月!” 汐今立即打断她,声色严厉,不让她再说。 秋月瘪瘪嘴,不敢再言语。 门君说 李明珠是真正的反派,嚣张跋扈没有善心,迟早被虐。 呀,是不是剧透了~ (作者君什么都没说,确认过眼神) 第29章 公主少年亲昵对弈 宝珠佳人? 福凝想起来了,可不就是上次说她字丑的少女,没想到如此蛮横,竟然动手打人。 气急,“我找她算账去!” “公主莫去!”汐今一把拉住公主,小脸哀求。 “为什么?吃亏在你,理亏在她,为何不能去?” 福凝不明白,受了这等欺负怎还要忍着。 汐今泫然欲泣,颤声道,“公主,她是汐今的嫡妹,若因此事找她麻烦,以后汐今的麻烦会更大。” 福凝顿住,思绪凌乱苍白。 汐今竟是被妹妹打了…… 看着凄入肝脾的汐今,眼含心痛。 “可是,汐今……” 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又不敢,怕她疼,省略不言而喻。 汐今眉尖悲怆,欲舒展,又舒展不开,扯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安慰我,也安慰她自己,说。 “汐今在樊笼,这是汐今的命,汐今,认。” 她嘴上说着认命,可微微颤抖的身体,抓着手的用力,都在述说着害怕与不甘。 福凝心疼,回身轻轻抱住她,给她依靠。 “汐今,别怕。” 汐今攥着公主的衣裳,压抑着,小声咽呜,哭得很伤心。 …… 安抚汐今一顿,福凝与香桃回到房里。 香桃本在房间等候,见公主久不回,过去一看,才知发生了那么一遭事。 汐今是公主的学伴,她也算看着长大,今日却被人虐打,真是气难平。 “公主,那宝珠佳人太过分了,对自家姊妹下如此狠手,咱们就这样放过她?” 福凝坐在桌边,拿起筷子,一粒粒挑着白米饭,心不在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香桃一听,觉得有道理,可又没办法一下子接受。 “那就……真的不理了?” 她印象中的公主,有着温柔细腻的善,她以为这一次,也不会置之不理。 福凝挑了块青椒,陌上少年府的伙食是极好的,色香味俱全,可现在吃着,却是索然无味。 “正是因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才不能让汐今难做甚至陷入麻烦。现在动手,她会怀疑是汐今所为,须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下午未时。 由于只剩八个人对弈,比赛场地由百步长廊改为在圆台进行。 亲枫走在路上,一瞧见前边的暖月身影,立马撞了上去,贱兮兮问。 “弟弟,哥哥送你的书,可还行?” 白可被他撞歪了身子,听他这么一说,脑海立马浮现些旖旎画面,耳根微红,面上依然镇定。 “尚可。” 亲枫睁大眼睛,“只是尚可?”又嘿嘿笑道,猥琐至极,“可想找姑娘玩玩,哥哥带你去青楼?” 闻言,白可很嫌弃看着他,还拉开距离,好像他不干不净,还飘着苍蝇。 亲枫,囧。 “我开玩笑的,你躲那么远干嘛!” 不知是不是受了洁癖白可的影响,现在的他可比混不吝的小时候注重个人隐私卫生,断不会随便便找姑娘。 白可还是避着他走,嫌弃一目了然,亲枫磨着后槽牙,给气笑了,扑上去,死死勾住少年的脖子。 “小样儿,我看你还怎么躲!” 白可给他勒着脖子,差点喘不来气。 “松开!” “不松!” “快松开!” “就不松!” …… 少年情谊深厚,打打闹闹,像一幅画卷,写满青春活力,岁月无敌。 圆台。 比赛者登台对弈,非比赛者于台下候坐。 黄主事看着汐今走上台,眉头蹙起,其余人也是窃窃私语。 “朱莲佳人,怎轻纱裹面?” 汐今身子一顿,手摸上青色面纱,总担心它会掉,露出淤肿未消的难看容颜,有些紧张回答。 “主事宽恕,奴家不幸被歹蚊叮咬,仪容有损,不能示人,恳请主事同意奴家轻纱裹面。” 黄主事犹豫,正规比赛,戴着轻纱掩面,总显得态度轻慢,尊重不足。 福凝站在台上角落看着,当然能懂汐今的举措为何,短短一个中午,掌印定消不下去,只能用轻纱蒙面。 想了想,转身,不动声色朝时墨使眼色,让他帮汐今解围。 时墨坐在评委席,气宇轩昂,收到公主的暗示,很快会意过来,微微颔首,站起来对黄主事说。 “主事,棋看心,不看容,朱莲佳人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可否网开一面?” 他虽冷,但态度诚恳,淌着温泉血骨,暖气漫溢,叫汐今心动不已,不敢再瞧他,怕自己会失态,一片芳心生万般芳情。 黄主事捻着胡子细细一想,女子容貌何其重要,若在此事上计较为难,反倒成了他们的不是,落人口舌,于是同意了。 李明珠坐在台下,攥着手帕,牙龈咬着,十分生气,时墨哥哥竟然帮她说话,难不成真看上小贱人了! 即使戴着面纱,也无损汐今的实力,她成功晋级四强。 很巧,四强都是些熟面孔。 福凝,白可,汐今,唯有一人不认识,是位面容清秀的公子,衣着朴素,且戴着眼镜,显得呆里呆气,最重要的是,他的玉牌代号就叫“眼镜”,不拘一格。 四人抽签,福凝与白可签号相同,成为对手,而汐今则和眼镜公子成为对手。 楚河汉界,两军对弈。 少年坐在面前,柔软无害,看着少女,唇角弧度逢春,没有一丝对抗该有的紧张慎重。 福凝与白可自小下棋,没有拘谨,氛围轻松。 指间捏着枚象,笑眼瞥他,轻快提醒。 “我要进攻喽~” 白可眸光闪闪,嗓音低上几许,依然干净无害,柔如春风。 “时刻准备着。” 福凝轻轻放下一子,又抬眼瞧他。 少年下棋总是不急不缓,混不在意的模样,好像他们不是在比赛,也不是对手,只是简单平常的你来我往,无关输赢。 福凝托着小下巴,对于这种比白水还要平淡无澜的决赛氛围,一阵无力,小小声道。 “白可,你要认真哦,否则我会把你吃掉,通通吃掉。” 福凝拿话激他,希望激起他的斗志。 斗志激没激起来,她不知道,不过把人激咳嗽了倒是真。 白玉少年手掩着唇,声声轻咳,粉面浮玫瑰,琉璃眸潋滟,含水带雾,花骨朵般娇妩。 白可觉得自己不大正常了,自小下棋对弈,公主没少说“吃”“吃掉”,可今儿听起来,却萌生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酥嫲古怪,吃哪里,怎么吃,遐想无限。再加上那日看到的图画浮现,吃法怪异抅人,身子无端繰热,汇集下緮。 他赶忙敛神,不让自己再瞎想,强行冷静。 福凝歪着脑袋,看他面色悄然变来变去,暗想自己是不是太不留情吓到他了,于是缓和语气,充点仁慈。 “白可,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吃光光的。” 若是一棋不剩,看起来不好看,少年心性,想必会嫌丢人。 白可嫣红面颊再添上了一层粉雾胭脂,圆眼睛深深望进少女的眸海中,像做出什么决定般,小声而坚定说。 “姐姐,你想怎样吃,白可都没关系。” …… 福凝沉默,看着他红红水润的眼角,对这话表示万分怀疑。 明明都快哭出来了,怎么会没关系,这孩子,莫不是为了哄我高兴,在委屈自己。 第30章 春风十里不如吃你 福凝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眼眸弯弯,逗他。 “那我现在要吃掉你的……小兵。” 啪,大马落下,小兵仔阵亡。 在白可耳中,已经自动忽略了姗姗来迟的“小兵”,变成了“我要吃掉你”,脸又红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乖顺嗯道,“好的。” 大眼无辜,在点头的动作下,婴儿肥忽隐忽现,真心乖萌,诱得福凝手痒痒,好想捏捏他。 台上二人低声交流互动,殊不知到了旁人眼里,是怎样一副引人遐想的光景—— 少女勾笑,明眸灿烂;少年无辜,羞怯绵软。 形象总结就是:大胆少女调戏良家少男! 众人无声哗然,贵家矜持让他们做不出当众讨论此等不知羞之事的行为,眼神中却纷纷带上了对世风日下的唾弃。 亲枫见惯两人亲昵的氛围,从小到大都如此,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之所以粗神经也会发现不对劲,是因为时墨。 偶然一瞥,一旁的时墨黑眸深沉,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椅柄,好像要捏碎般,即使他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面无表情,可亲枫凭借多年相处的了解,猜测他一定在生气或者不满。 至于原因…… 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白可两人,再后知后觉转视全场,瞬间恍然大悟。 这里是公共场合,比赛现场,白可与公主气氛过于亲昵,并不妥当,更何况其他人不知两人关系,所以青天白日这般卿卿我我,难免惹嫌。 主事们面色也不太好看,绷着,随时有爆发的可能,心里估计在暗骂,让你来比赛,不是让你来谈恋爱,这般腻腻歪歪打情骂俏,成何体统。 场合不对,惹众怒。 亲枫又望回浑然不知已遭无声谴责,粉红泡泡继续满天飞的两人,一阵牙酸。 想了想,弯腰捻起一小枚石子,手指头使力,咻的一下,弹飞出去。 白可脖子刺疼一下,眉头一皱,雪面的氤氲嫣红散隐了些,转身看向石子来处。 亲枫嘴型提醒:收敛。 少年眸光一暗,似有不满不乐意。 亲枫心里嘿道,还敢不满,他这当哥哥的真是操老妈子的心,吃力不讨好。 不满归不满,白可还是很快认清了形势,众目睽睽,目光如炬,他不动声色稳了稳心神,恢复淡雅端正的气派,旖旎消散。 眼见如此,那些无声谴责的目光才慢慢收了回去。 福凝手执一棋,很凶神恶煞盯着对方的炮,完全不知场上曾暗潮汹涌又归于息止。 少年狡猾,一个炮窜来窜去,挡了不少路,须得解决它。 虎视眈眈,嘴里还念念叨叨,“别跑别跑,我要吃你……” “吃什么都可以。” 白可很快接腔,像种宣誓,语气自然纵容,话外音的燥热羞耻被他强力压制,没有表露一丝一毫。 少年刚说完,福凝也如愿把陷入陷阱动弹不得的炮给吃掉了,心里喜悦,抬头看他。 少年面色已恢复正常,柔软白皙,目光融着三分宠溺两分克制一分放肆,都隐在琉璃光泽后,看不分明。 福凝得意嘿笑,举起出局的炮,俏皮眨眨眼。 “那就我吃你一个不剩。”反正你说吃什么都可以。 白可没什么反应,抬眸看少女一眼,眸光深深,语调柔长,似乎意有所指。 “我吃一个便够。” 福凝当他说的是自己的将军,将军一死,满盘皆输,确实一个足矣。 不过,她狡黠道,“哈哈,你可吃不到,我可是常胜将军。” 若说下棋,福凝算是横着走,很少有人能赢她,除非放水,不在乎输赢,逗着玩。 白可亦微笑,声音柔软而坚定,“总有一天可以。” 他是这般坚信,并且极力追逐那一天,能够光明正大相亲相拥的那一天。 有志者事竟成,福凝没再打击他,很欣赏他这种不服输、勇于挑战胜者的态度与勇气,有一种“一手带大的孩子终于懂事成熟”的欣慰感。 天朗气清,附近传来鸟叫,然后一群鸟儿飞了出去,在白蓝晴空,自由盘旋一圈,消失不见。 福凝舒服感叹,“今天天气真不错,春光明媚。” 少年已经执棋,压在一枚棋上,嘴里附和说。 “春风十里不如吃你。” 低低沉沉的语调,好似融了个春天进去,无息花自开。 然后把被吃掉的棋子拿走,取而代之,脸不红心不跳,从容而淡定。 少女食指轻轻点脸,觉得他方才那话可算含了丝暗哑野心,想要赢棋,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还有她看不懂的缱绻意味。 俩人在台上对弈,偶尔会有主事走过来看一眼,但最多停留一会儿,以防影响选手。 正好有某位已婚主事默默路过,不小心听到对话,面色古怪。 总感觉他们在开小黄车……与自己在家和娘子调情时,说的话相差无几…… 他又低头去瞧少年少女的神色,美好稚嫩,单纯干净,懵懂无知。 这样的孩子,一看就知道被家里极好呵护,那些成年世界的污言秽语,他们怎么可能懂? 不不,一定是自己想错了,看人不纯洁,实在龌蹉。 然后这位羞愧难当的主事匆匆溜下台。 棋局交战。 棋,越走越难,路,越走越窄。 白可看着所剩无几的棋子,一时为难,前后夹击,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漾出清浅的笑意,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棋落。 福凝执棋跳上来,把一个棋子吃掉,然后放到一边。 棋盘边已经零零散散堆放了不少出局的残棋,曾经征战,如今冷落,徒生积灰,一时恍惚感慨,脑中记起句诗来,觉得应景,轻念出声。 “永夜抛人何处去……” 少年耳朵一动,含笑,薄唇无声呢喃。 入我怀。 ——永夜抛人无处去?入我怀。 …… 汐今已经下完棋,白可和福凝这边还在胶着,棋局零落步步为营,看得出来白可也在尽心尽力,最后喜乐佳人险胜,舒了一口气。 白可神色不变,琉璃瞳明亮闪烁,分明在为她开心,没有一丝落败者的自觉。 他这般善良纯粹,福凝越发想逗他。 “我赢了,小白可有什么感想?” 少年瞧着柔美少女,樱唇吐出两个字,“快活。” 福凝笑眼眯眯。 “我也快活。” 门君说 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太坏太羞耻了,小少年秒变老司机,悄摸摸带着公主开那啥子车 第32章 百年平局 好像听见了,全场打脸声。 拍,拍,拍! 特别响。 李明珠的脸,是黑的,恍恍惚惚的黑。 打脸来得触不及防,恼怒无法掩饰,波涛汹涌,双手死死拽着裙裾,捏出深深的褶皱,一如她的愤怒。 怎么……可能?!!! 一介弹琴白痴,对上大名鼎鼎的七杀公子,怎么可能只是平局?!! 该输得屁滚尿流哭哭啼啼才对! 不光她有这个想法,很多人也是不信。 当笃定的认知被打破,要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怀疑,深深质疑,想为自己的认知找点出路。 最能扬眉吐气春风得意的是才疏佳人,这个反转来得好,她眉飞色舞,转身扒着椅背,对王婷婷说道。 “看吧,我就说喜乐佳人很厉害!” 王婷婷略羞恼,小小反驳一句,“她也没赢。” “也没有你们说的必输呀~” 王婷婷没好意思再接腔,她之前说的话,现在证实,属于大言不惭,于是低头颔首,黛眉微皱,不再言语。 王袅袅与姐姐一条心,见到姐姐被人“欺负”,立马出声。 “七杀公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是平局!” 她的音量没有收敛,大家都听到她的话,像是开启了宣泄口,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也不信,那么多人都是七杀公子的手下败将,单凭喜乐佳人,怎么可能做到!” “我曾见过七杀公子与高手对弈,大杀四方,对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七杀公子放水了吧?”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 被质疑了,黄主事面色不太好看,可从一开始,他也几乎是认定喜乐佳人会输,所以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他低头去看棋盘,就剩不多几枚棋子,却又偏偏能够互相牵制,谁动一下都会同归于尽,打个象棋还能打出平局,也算是世俗罕见。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堵啊。 这个女子什么来历,怎么什么稀罕事都能被她搅和上。 前有琴声锯锯,现有百年平局,三番两次刷新认知。 黄主事还在五味杂陈的一头乱麻中,眼镜公子站了起来,面对众人。 “诸位,无须质疑,喜乐佳人之棋艺当真了得,是我棋技不够,战之不胜。” 底下还是有不服气的,嘟嘟嚷嚷。 “眼镜公子,你之前和喜乐佳人不认识吧?” 问的是疑问句,话却更像是肯定式,阴阳怪气。 这下子,难以接受的人又猜忌纷纷,为了拯救自己的认知,就去攻击新的不能接受的认知。 眼镜公子衣着质朴,推了下眼镜,眼珠子黑白分明,不卑不亢回答。 “不认识,来了这陌上少年府才知道,之前从未有过交集,不过……”他转头看向福凝,漾出两分真心呆笑,“棋逢对手,能与喜乐佳人对弈,是我的荣幸。” 少女瞳孔微弯,嘴角一勾,“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底下还有些唏嘘声,叫他们接受一个彻头彻尾反转的认知还是有些难。 就在这时,时墨站了起来,长身玉立,青衣摆摆,不怒自威,扫视一眼,沉声道。 “我方一直盯着棋盘,两位棋手既没作弊也没放水,公平公正,谁还有异议?” 冰山,冷气,一下子冻到骨子里。 都不敢吱声了。 如此,象棋大赛,喜乐佳人与眼镜公子同为上上甲,白可和汐今为上甲,八强以上四强之下为甲,其余类推排等级。 这比赛昏辰时分刚结束,一刻钟后,皇宫里就炸开了锅。 主要是皇帝炸开了锅。 看着手下人传回来的快讯,老皇帝乐疯了,把金銮殿伺候的奴才都拉出来听他炫耀一遍。 “瞧瞧,这是朕的女儿,上上甲,比上甲还要上,比甲还要上上!” “看见没,公主能耐吧,是不是特别能耐!” 小太监疯狂点头,是是是,谁敢说不是呢! “哎呀,我这个女儿太优秀了,朕自豪骄傲,你女儿没我女儿厉害吧?” 大公公,“……” 皇帝真疯了,怎么能要求一个断了子孙根的太监有女儿。 “哦,我忘记了,你没女儿,”皇帝后知后觉想起,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就算有女儿,也绝对比不过我女儿!” 大公公,“……” 翌日。 黄主事还在梦乡酣睡,梦里流觞曲水,文人墨客,饮酒作诗,好不快哉。 忽然,整个梦境就炸开了。 睁眼一看,原来是有人在敲门,不,确切说是砸门。 他一身起床气,正要破口大骂,忽然敲门的人喊道。 “主事,主事,不好了,圣旨来了!在前堂!” 什么鬼!!! 起床气再大,也没有圣旨大。 黄主事赶紧穿衣服,匆匆忙忙,手忙脚乱,鞋子穿反了,头发梳歪了,都没顾上理,打开门就跑去迎圣旨。 来颁布圣旨的是大公公。 黄主事拱手,“拜见大公公!” 大公公顶着熊猫眼,克制住打哈欠的冲动,一本正经喊道。 “黄不宁接旨。” 黄主事扑通跪下,“臣,黄不宁,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滋念陌上少年府兢兢业业,人才辈出,创我晨旦国之荣光,朕深以为荣,特赐贡果佳酿,犒劳府中众人,以滋慰问。” 黄主事有丝怔愣,没有反应过来,这还是第一次皇帝给慰问,还是如此珍贵的贡果佳酿。 大公公弯腰提醒他,“黄主事,还不快快接旨。” 他这才回魂,举起手来,捧过圣旨,“臣黄不宁,谢主隆恩!” 拿了圣旨,黄不宁站起来,走近两分,低声问。 “大公公,陛下这是何意?” 大公公撩起眼皮,眼底困倦,面色苍白,为了遮住黑眼圈,他可是扑了不少粉,说话间还有那细粉扑簌簌往下掉。 “字面上的意思,黄主事不必多想。” 黄主事泛糊涂了,哪能不多想,陛下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搞这么一出,圣心难料,谁能搞懂他字面上到底有几个意思? 大公公望了一眼半白半黑的天空,他也想知道皇帝一晚上不睡觉,兴奋的窜来窜去,刚刚鸡鸣就赶着颁布圣旨,是几个意思?净折腾人,现在,一夜未眠,真是困得要死。 大公公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动作幅度大,又掉了三分之一的白粉末。 “就这样吧,黄主事,东西给您放这了,杂家先回去了。” 待人离开,黄主事拿着圣旨还有些晕晕登登,走路没个心思,然后鞋子一绊,五体投地——摔了。 摔倒后,他灵光乍现。 对了,公主也在这里,这些贵重的赏赐一定是为了公主而来! 第34章 李明珠阴谋 “明珠妹妹。” 王婷婷携妹妹王袅袅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这是在湖心的位置,风景雅好,各人各式,一览无余。 如此良辰美景,李明珠的心情却一点都不美,明艳的小脸绷着,眼眸凌厉,掺着翻涌的恼意,一脸不虞。 面对王家姐妹的到来,没有一点反应,兀自盯着某个相谈甚欢的方向,恨不得撕上去。 “贱人。”不自觉说出这样的话。 王家姐妹顿时心惊,王袅袅脸色变白,以为是在说她们,王婷婷七窍玲珑,稍稍观察分析就知道不是针对她们。 不过,李明珠心情这般不好,她们也不敢久留,怕惹祸上身,找了个借口,又悄悄退去。 李明珠捏着酒杯,气都快把自己气死了,她作为亲王府的嫡亲女儿,去哪儿不是一呼百应,前拥后簇,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风头都让一个丑女抢去了,都怪陌上少年府的狗屁规定,什么不许自报家门,若她的高贵身份被知道了,那些人还不得赶紧跪舔。 哼! 嘴角扬起刻薄的笑,一抬手,把酒喝光,却把自己呛着了,咳个不停。 身后的婢女赶紧给她顺背,“小姐,您慢点喝。” “走开!” 李明珠一把甩开婢女的手,把气撒到她身上,婢女立马噤声,一动不敢动。 美人动怒,也别有一番风味,如玫瑰怒放,热烈娇艳。 走过来的金山想,若能在此时出言安慰,趁机讨得欢心,美人一定会对他情愫暗生芳心自许。 心里想得美极,面上装出一副女孩子都心仪的正人君子模样。 “宝珠佳人,可是有烦恼?” 李明珠抬头就看到颜狗金山,在他故作潇洒的眼神中看到了对自己美貌的痴迷,因为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分外敏感,无论怎么伪装掩饰都能瞧得出来。 随即,心生一计,敛眉复抬头,一改怒颜,模样变得楚楚可怜,又满含苦恼娇羞。 “金山公子,这个时候,只有你陪奴家了。” 金山先是怔愣,然后大喜,自以为得到了美人的好感爱慕,赶紧坐下来,互诉衷肠,把酒言欢。 席宴过半,黄主事才姗姗来迟。 蓝主事抱着酒壶,脸色通红,打了个酒嗝,三分醉意问,“你怎么现在才来,你脸怎么了,被谁打了?” 众主事看去,果在黄不宁的侧脸上看到一块新鲜而明显的淤青。 黄主事伸手碰了一下脸颊,一丝刺疼,啧了一声,放下手来,淡淡说,“摔的,不碍事。” 一个主事摇晃酒杯,美酒清冽,芳香扑鼻,是上等的好酒,转头问。 “黄主事,陛下为何突然如此大赏?” 蓝主事把酒喝光,抱着空酒壶,美到灵魂飞起,“我在这里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碰上,还没比完赛,就得到了赏赐,还是如此得我心的赏赐!”他抱着酒壶,就像抱着情人,亲昵蹭在脸边,就差亲上几口。 酒态百出,难登大雅之堂,黄主事不忍直视,叫来几个人,把人搬走,才回答说。 “若我猜得没错,我们该是沾了公主的光。” 公主? 个个怔愣,然后恍然大悟,此事不提,他们都忘了这府里还有个公主。 小公主太低调,默默无闻,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公主是哪个。 这么一来,也就说得通了,谁不知道福凝公主独得圣上恩宠,拐着弯送个赏赐什么的,也就不足为奇。 一名主事笑着举杯,朝向天空,“多谢陛下,多谢公主。” “啊切!” 福凝打了个喷嚏,揉揉翘鼻,“谁在念我?” 香桃已经回来,站在身边,众佳人也已经散去。 香桃关心问,“小姐,可是着凉了?” “不是,一个小喷嚏而已,香桃,你再去拿一壶果子酿来,这壶已经没有了。” 福凝晃晃尖嘴酒壶,证明真空。 香桃皱眉头,劝道,“小姐,您不能再喝了,一壶足已。” “这壶不是我一人喝光的,其它佳人也喝了不少,我只喝了浅浅两杯。” 两根纤白手指头伸出来,眸光漾着些可怜兮兮。 香桃受不住公主这副模样,叹气道,“好吧,奴婢给您拿半壶来。” 虽然打了个对折,福凝也很开心,有酒喝就行。 香桃刚转身,却被撞到,给泼了一身酒。 “哎呀!你是怎么走路的?!” 拍着身上的酒水,却不妨水的渗透力快,衣服一下子湿了一大截,贴在身上难受,香桃气愤难当。 那婢女拿着酒壶,不断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太快了,不小心撞到,实在对不起!” 既然纯属意外,也不好再追究。 福凝让那婢子把剩下的半壶果子酿搁下,给她离开,然后遣香桃回去换衣服。 独自呆了会儿,来了个神色匆匆的婢女。 “喜乐佳人,不好了,才疏佳人出事了,请您快些去看看!” 才疏出事了! 福凝噌的站起来,“才疏佳人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她说,让您快些来!” 正所谓关心则乱,那婢女催得急,好像天快塌下来一样,福凝赶紧跟她走。 …… 湖亭里,李明珠嘴角一勾,收回嘲讽目光,对着其它品酒聊天的佳人笑道。 “今日春光甚好,我们去放风筝吧。” 提议一出,有佳人说,“放风筝须得有风筝,可我们没有。” “奴家有风筝,只是前天被风刮到一个院子里,忘了取回来,各位佳人若是不嫌麻烦,就陪奴家走一趟吧。” 几位佳人面面相觑,都说好。 她们之所以顺着宝珠佳人,是因为察觉她的身份应该不低。 王家姐妹是京城交际花,祖上爵位到了她们这一代,已经掉级伶仃,家道中落,长辈们在京城做的都是些小官小职,又不甘凋零湮灭,所以惯会趋炎附势,捧高踩低,希望有机会重回祖辈尊荣。 既然她们对宝珠佳人千般讨好万般热情,那就说明,宝珠佳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在京城,结交身份尊贵之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们当然也会顺水推舟乐见其成。 一帮人,矜持娇笑,都跟着李明珠走。 李明珠走在前边,几乎掩饰不住得意,眼神藏着恶毒。 喜乐佳人啊喜乐佳人,你不是喜欢出风头吗,我送你一个,可得接好了。 门君说 ⊙▽⊙ 在此许愿:希望明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不要颓靡,好好干活,安心码文! 生活就是如此,看个喜剧就能满血复活! 各位宝宝们,也要如此哦,积极生活~ 你向着光,光也会向着你。 共勉 ps: 放心,李明珠也就现在能蹦哒,我会虐她的,想想就很爽 第33章 道貌岸然禁欲受 辰时未到,天光雾蒙大亮,府中下人就来通知各位公子佳人,移步百步长廊用膳,陛下赏赐了贡果佳酿。 福凝很积极,快步走来,看着各个桌面放满的哈密瓜草莓还有果子酿,鼻端清香,分外高兴。 都是她爱吃的。 香桃捧了一整个哈密瓜过来,俯在耳边小激动说。 “公主,这一定是陛下惦记您,拐着弯给您送吃的!” 福凝点点头,叫她去把哈密瓜切半,然后找了个勺来,挖着吃。 在宫中她都是这么吃,比较趣味爽快,结果在外边,也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吃。 大家都是拿小小一块,斯文优雅,细嚼慢咽,甚至有的切成手指头大小,拿签子缓慢叉着吃。 福凝坐在偏侧角落,抱着半个瓜,挖了口,甜滋滋,享受的眯起眼睛。 又畅快吃了几口,忽然想起汐今,转身吩咐香桃。 “香桃,你拿一盘水果还有一壶果子酿给汐今。” 汐今脸上红肿未消,来了也吃不了,索性不来。 香桃应喏,便去办了。 才疏端了片被啃了两口的西瓜过来,坐在少女身边,看她吃了一会儿,啧啧称道。 “喜乐佳人,你当真是女人中的男人!” “咳咳咳!” 福凝赶紧拿帕子捂着嘴,防止果肉给喷出来,咳得难受,才疏立即给拍背顺气。 “你还好吧,怎么咳了?” 少女咳了一会儿,才止住,眼角咳出丝泪花,看向才疏,哭笑不得道。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女人中的男人,怎么听都不像在夸人,她只想好好当个女人,目前没有当男人的想法。 “当然是夸你了!” 才疏很肯定的说,“你身为女子又有男子的潇洒豪迈,可真是个大宝贝!” 福凝眨眨眼,嘴角扬笑,若母妃听到这话,该哭了,她一直希望自己长成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可父皇希望她保持本性开心而为,养着养着,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没个边际。 估计和母妃预想的差太远,每每说起这个事,她就摇头叹气,然后赶父皇去睡书房。 才疏和福凝说了会儿话,啃完西瓜,就跑回去睡觉了,本来她会来,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然后饱饱的睡个美美的假日回笼觉。 福凝窝在角落,继续欢快挖她的瓜,香桃还没回来,眼前却罩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是几位公子哥,其中一两个,昨天刚刚对弈过。 站前边的公子哥瞅少女几眼,福凝也瞅他几眼,在想,他在瞅什么。 公子哥开口,眉毛跳起来,“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特立独行的女子!”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拍马屁。 福凝淡定吃一口瓜,笑眯眯问,“有多特立独行?” “弹琴也好,下棋也罢,”公子哥一摇扇子,竖起大拇指,眉毛飞高,“不动声色的霸气!” 这话说得好听,福凝心里美,眼睛都是笑意。 “很有眼力见嘛。” 公子哥们注视眼前佳人,笑颜如花,毫不矫揉造作,软声软气,含着一股少女的甜腻…… 顿时春心萌动,有大胆的,直接问,“喜乐佳人,可曾定亲?” 定亲?父皇从未说起此事,她也未曾考虑过。 诚实摇头,“不曾。” 几人露出惊喜笑靥,急急问道,“那佳人是何许人,家中长辈从何官职,府邸在哪?” ……福凝缄默,考虑要怎么回答,若说她是公主,老爹是当皇帝的,家住皇宫,他们会不会太惊讶。 算了,自爆家底,不妥当。 年轻公子们目光炯炯等佳人回答,围着她,大有不得回复不罢休的势头,福凝一时为难。 从缝隙看去,少女形单影只,身形娇小,被男人们团团围住,好像被逼婚的少女,分外可怜。 这个时候,一双矫健手臂勾住两个公子哥的脖颈,亲枫扬着俊脸,大大咧咧说。 “男子汉聊那么多嘴干甚个,走走走,喝酒去!” 然后不由分说,就把人都给带走了。 白可站在身后,看福凝一眼,笑容柔软宠溺,琉璃眸明亮,跟了上去。 福凝乐呵,弯了眼眸,小少年真是她的好宝贝,及时出现,帮解了围。 过了会儿,又有几名佳人过来,要和喜乐佳人这个上上甲下棋,沾沾福气。 福凝没推脱,直接同意,毕竟边吃边玩更有趣。 只是…… 她放下一棋,手撑着下巴,嚼了个草莓,问面前的对手。 “你怎么在发抖?” 脸又红,身子又抖,什么毛病? 佳人不好意思说,“我紧张,冷墨公子好像一直在看着我。” 福凝转身,对上一道淡淡如寒山的目光,然后转回来,“确实。” 那佳人莫名开心起来,放下棋子,专心唠嗑。 “喜乐佳人,你觉得冷墨公子怎么样?” 福凝以为她是问时墨这个人适不适合她,然后认真打量她几眼,温婉秀丽端庄,开口回答。 “甚好,和你很配。” 佳人瞬间心花怒放。 旁边观棋的佳人听了,小声调笑,“我们这儿那么多人,还不定是看谁呢。” 众人笑说几句。 忽然一名佳人用手帕掩唇,低声说,“时府公子都是很早定亲,唯有冷墨公子,年方十七,还没个动静,你们说,这是为何?” 福凝一听,觉得不大对劲,“时府?” 时府不就是丞相府吗,她们怎么会知道时墨是丞相府的人? 那佳人娇嗔,“哎呀,你不知道吗?别装了,世家官宦,哪家未出阁的小姐不知道冷墨公子就是丞相大人的嫡孙,大家都不说罢了。” 福凝在皇宫,宫外的世家消息八卦,很少会传进宫里,自然不知外面的八卦有多精彩灵通。 一名佳人问,“喜乐佳人,你是哪家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又是“你是谁”“从哪里来”的终极命题。 福凝打了个抽象回答,“京城人多,没见过的人海了去,我刚好就是海了去之一。” 佳人们没再问,话题自然而然又回到时墨身上。 “你们说,冷墨公子为什么还不结亲?” “没遇到合适的呗,冷墨公子这般矜贵傲骨,谁能配得上他呀!” “可是我听说,他既没通房,也不逛烟柳巷。” 洁身自好的男人,那可是顶顶的加分项,小佳人们芳心窜动。 某佳人红脸羞道,“可是,不都说男子有那方面需要吗?” “谁知道呀。” …… 福凝嚼着草莓,津津有味,适当插嘴。 “烟柳巷,那是什么地方?” “你竟然不知道?” “并不十分清楚。” “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为什么是男人的,女人不行吗?” “你傻呀,就因为那里都是女子,所以才是男人的销hun屋。” 福凝点点头,一知半解,还想问,旁边的佳人却打住说。 “得了得了,换个话题,你们说,冷墨公子会不会是喜欢男人?” 这个话题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瞧着他和昏睡公子关系不错,而且两人同样样貌出色,是不是……” 众人七嘴八舌,小声又羞耻,这次聊天,也开启了福凝很多全新的认知领域。 时墨风轻云淡喝着酒,全然不知八卦燃烧的女子们,已经聊到他是上面那一个,还是下面那一只…… 也幸好不知道,因为她们一致认为,是下面—— 道貌岸然禁欲受。 门君说 控制不住偶自己的脑洞…… 第35章 黑姐无影 拐过两道回廊,着急的情绪稍稍沉淀,脑子清醒些,福凝细细思考,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刚见过才疏没多久,活蹦乱跳的,啃了两片西瓜两片哈密瓜,高高兴兴甜甜蜜蜜,压根没瞧出有什么事情。再者,生病了找大夫,睡不着找小羊,为何要急匆匆找她呢,而且是派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婢女前来。 盯着婢女紧绷的脊背,福凝眯起眼眸,很不对劲。 陌生婢女走得很急,都不敢回头看喜乐佳人一眼,额角微汗细密。 福凝状似关心询问。 “才疏佳人的风寒可有好些?” 婢女背部一僵,磕磕绊绊回答,“好……好多了。” 她压根没见到才疏佳人,怎么会知道她的风寒怎么样。 心里虚得很,只是催促,“喜乐佳人,咱们还是快些吧!” 此时,已经来到一个陌生庭院的门前,福凝站在一侧,杵着没动,里面的景致瞧见些许,静谧无声。 才疏根本没得风寒,她果然有鬼。 小婢子见准备大功告成,暗松半口气,怀里的金子滚烫,催得更急,“佳人,快些进去!” 福凝还是没动,柔美的小脸满是探究的神色,“你总得告诉我,为何要进去吧?” “这是近路。”婢女低着头回答,看起来很慌张。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福凝抿嘴,感到气愤,初次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骗自己来此。 小婢子见喜乐佳人没有说话,开始抖啊抖,仿佛砧板上的肉,只能发抖。 见此,福凝心软,她只是一个小婢女,也许是被逼迫的,于是缓了声音,温柔娇糯。 “不用害怕,抬头看我,是谁唆使你?” “没……没人!” 婢女一慌乱,竟伸手,把福凝给推了进去,自己一溜烟跑了。 福凝,“……!” 敢情,她成了东郭公主!! 踉踉跄跄跌进院子里,福凝刚站稳抬头,就看到一片金灿灿向她袭来…… 真贼个闪眼。 男子面色酡红迷醉,满身酒气,张开手臂,犹如一张金色的网,步伐摇晃,嘟嘟囔囔。 “美人,你终于来了~” 来个大头啊! 福凝没空细想金山为何出现在这儿,腰部蓄力,正想避开熊抱,忽然,身后传来动静,眼前的金山就腾空而起,像渔民伯伯撒下金色的渔网,招摇落下,华丽丽砸倒在地,响起“咚”的一声,土地好像震颤了一下。 福凝不由自主皱脸,真替他疼。 踹飞金山的黑衣人转身,素黑款款,身姿俏瘦,是位女子,再往上,脸上戴着暗黑面具,看不到面容…… 黑衣,黑面,黑发,黑鞋,就连露出来的俩眼珠子都幽深如墨……妥妥的……黑姐。 福凝刚想说话,感谢黑姐的出手相助,却见黑姐立即后退几步,目光凌厉盯着她的头顶。 福凝跟着抬头,只见,一介青衣从头顶飞快闪过,如凶猛的鸟,直接冲向女子。 当当当! 一黑一青两道身影交起手来,衣袂翻飞,动作快到眼睛反应不过来。 福凝睁大双眼看着从天而降的人,青衣俊美,气质如冰——正是时墨! 两人都一言不发,只动手不动口,飞来飘去,卷起尘沙,誓要用武力征服对方。 金山摔得鼻青脸肿,酒意醒了大半,脑子疼到用不了,什么状况也没搞清楚,正要爬起来,就被一只纯黑色的鞋给一脚踩趴,嘴巴张着,吸了一嘴灰,黏到嗓子眼里,呛出泪来。 奶奶的,是哪个龟孙子踩我! 他再次挣扎要起身,刚撅起屁股,一只云纹暗边鞋又一脚踏了上去,重量不轻,登时全身趴。 “哎呀!” 嘴陷进地面,直接啃了口土,咸渣味,呸呸呸直吐。 火大极了,他姥姥的,一定要看看是哪个龟儿子敢踩本公子!! 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刚刚拔离地面不足两公分…… “别打了!” 福凝着急,跑过去想阻止他们,没看路,一脚踩中某个又硬又软的物体,险些绊倒。 踉跄两步,回身看去,金山已经晕了,鼻孔流出血丝,而脸上,挂着一个新鲜出炉的脚印,正是她的鞋纹…… 后知后觉,金山是被摔晕的,还是被自己踩晕的? 不管了,先阻止这场突如其来的武仗才是第一要务! 福凝回身,望着纠缠不休的两人,犯愁,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别打了!” 没人理。 “别打了!!” 还是没人理。 深呼吸,河东狮吼,“别,打,了!!!” 似有风浪如波翻腾,回声震震,庭院颤颤,难舍难分的两人终于停下,齐齐看向福凝。 福凝摸了摸嗓子,太大声说话,弄得嗓子难受,看着还是保持敌对姿态的两人认真说。 “为了爱与和平,你们不要打架,有话好好说。” 时墨,“……” 黑姐,“……” 一种过家家小打小闹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时墨一边提防着黑衣女子,防止对方再次逃跑,一边对还搞不清楚状态的小公主说。 “她是刺客。” 黑衣女子直挺挺站着,不说话,瞧着比时墨还要冷上几分。 刺客? 福凝眨眨眼,好奇问,“她刺谁了?金山吗?” 闻言,时墨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看向公主,犹豫问,“她……不是想要袭击你吗?” 他一路尾随而来,就看到黑衣女子凶神恶煞站在公主前边,好像要对她出手,他才赶紧出来制止。 难道,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不是。” 福凝摇摇头,抬眸看向冷酷到底的黑姐,含真诚感激,眉眼弯弯。 “她帮了我。” 时墨,“……” 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发展,一时无言以对。 转身,面对黑衣女子,七分疑惑三分警惕,到底褪去针锋相对的冷,温声问。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来此?” 黑衣女子淡淡瞥了时墨一眼,并不回答,只是看向福凝,目光如注。 福凝摸摸脸,不解她为什么这般目光,难道自己长得像她某个亲戚?还是太美丽可爱了所以被吸引? 就在这时,金山动了动,有转醒的迹象,黑衣女子走过去,干脆利落一掌劈下,刚要睁开眼睛的金山,两眼一抹黑变成脑子一抹黑——又晕了。 劈完人,黑姐立即向着福凝握拳下跪。 “公主!”声音如出一辙的冷。 时墨抬起眼帘,有些意外。 门君说 金山实惨…… 侬猜,黑姐海宾郭(/w\) 第36章 时墨的死亡凝视 她这般恭敬,福凝隐隐明白些什么。 “你是父皇派来,保护我的人?” 她的皇帝老爹,那么操心自己,怎么可能只放她和香桃两人出宫。 黑姐没有否认,“属下暗卫,无影。” 还真是公主的暗卫,时墨在一旁听了,想到些什么,眉头微皱。 “你既是陛下派来保护公主的暗卫,为何那日会出现在竹林?” 闻言,福凝脑袋嗡了一下,暗叫不好。 既然无影是她的暗卫,那就代表自己去哪儿她就会去哪儿! 无影看向公主,她那日跟着公主和才疏佳人进了竹林,结果被时墨发现,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已只身遁走。 公主是她的主人,她只需听从公主的话,旁人的话都不必理睬,特别是会对主人不好的话。 等了几秒,无影也没有回答,时墨注意到她的视线和浑身透着一股子心虚望天望地的小公主,大致猜到原因。 “公主……” 声线幽幽,调子拉长,透着莫大的威慑力。 福凝一个激灵,赶紧生硬转移话题。 “小影啊,谢谢你保护我,辛苦了,快起来,别跪着了!” 笑脸真诚。 无影眸中闪过诧异,站起身,声音也缓了两分。 “职责所在,不辛苦。” 福凝微笑,侧头间—— 就收到了时墨的死亡凝视…… 她……秒怂。 立马不打自招乞求原谅,“时墨我错了,我不该去竹林,你千万不要告诉父皇!” 两只小手还握在一起拱了拱,可怜兮兮。 不光是其它陌上少年怵时墨,她有的时候也怵,特别是做错事被抓包后! 时墨注视若水明眸,无奈叹气。 “公主,你要记得,你是女孩子,不能去……那种地方。” 竹林有男浴池,女眷怎能入内。 “我不是有意的,不会再犯。” 时墨瞥她一眼,莫不是出了宫无拘无束,所以放飞自我了。 保险起见,直接拿出杀手锏,“公主,你若再犯,我便禀报陛下。” “别别别!” 福凝慌了,开玩笑,若是让父皇知道自己去看男子沐浴,不但会关禁闭,还会垂泪三尺,伤身又伤心。 “时墨,我父皇年纪大了,经不起气,你就放过他吧。” 时墨哭笑不得。 “明明是你犯错,怎成了放过陛下?” 福凝根据对父皇的了解,如实回答,“我顶多被关个禁闭,父皇有可能……哭瞎。” 时墨,“……” 无法反驳,因为真的有可能发生。 他叹气道,“此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公主须得保证,不可再犯荒唐事。” 福凝举起爪子,又再三保证,此事才算翻篇。 “他怎么办?”指了指已经晕过去的金山。 时墨恢复冰山冷脸,盯着金山,眼神不善。 “此事我来处理。” 福凝点点头,“那拜托了。” 说话间,院墙外忽然传来嘻嘻呀呀的吵杂声。 “有人来了。” 无影全身戒备,她是暗卫,轻易不能暴露,为了救公主被时墨发现,属于无可奈何,但若再被其它闲杂人等发现,就该回去接受处置了。 时墨瞥了一眼昏死的金山,当机立断。 “无影,你速速带公主离开,注意别被发现。” 时墨不是她的主子,无影没有听从的必要,但他的话有道理,无论是她还是公主,在这里出现都是极为不妥。 于是无影微微颔首,走到公主面前,“公主,得罪了。” 福凝还在愣神,突然身体腾空,被无影搂腰抱起,下一瞬,已经站在墙头往下跳。 刚刚离开,一群莺莺燕燕就踏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李明珠。 “我记得我这风筝就掉在这里,劳烦各位姐姐妹妹好好找找。” 李明珠嘴角得意含笑。 哼,喜乐佳人,我要你逃无可逃,身败名裂! 一抬头,却是惊呆了。 “时……” 时墨冷冷瞧她,她立马反应过来,“冷墨公子,为何在这儿?” 她已经确认过,这是个无人居住的庭院,较为偏僻,少有人来,时墨哥哥怎么会在这儿,而且,金山呢,她明明叫人丢在这里。 其它佳人看到冷墨公子在场,也是倍感惊讶,忽然,一佳人娇呼,“那不是金山公子吗,怎睡倒在地?” 李明珠心一跳,绕开时墨,错眼看去,只见在时墨身后的地面,趴着个男人,独特的土豪金衣标志,正是金山。 因为她们一进来,就看到庭院里只有冷墨公子和金山,所以问这话时,自然而然看向时墨。 时墨负手,极其冷清回答,“他喝醉了,被我瞧见,正要叫人带回去。” 一听解释,其它佳人都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 唯有李明珠,攥紧手心。 怎么回事,喜乐佳人呢?她不是让人引到这儿来吗,为何不见人? 佳人们没有忘记来这里的初衷,左右张望一眼,说,“宝珠佳人,这里似乎没有风筝。” 此话一出,时墨立马看向她,目光炯炯。 李明珠心底发虚,微微侧开头,牵强笑着回答。 “恐是风又把它吹到其它地方去了吧。” 一群女子叽叽喳喳,无人知道,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离开。 …… 白可走回百步长廊,环顾一圈,只见亲枫有位置不坐,偏偏倚在大槐树下,一手拎着壶酒,一手从阿叶端着的果盘中拿葡萄,往空中一丢,准确无误掉入嘴里,嚼巴两下,把果皮随意吐出来。 相比于世家贵公子,他这副洒脱不羁的模样,更像江湖行走的英俊少侠,少几分约束,多几分逍遥自在。 白可朝他走过去。 亲枫瞧见他走来,闲闲问,“你干什么去了?” 他方才喝着酒,喝着喝着,一转头,身边就不见了小少年。 白可淡淡回答,“醒酒。” 亲枫嗞他,“你拢共就喝了两杯,醒什么酒?” “想醒就醒。”话音间,无端端多丝嚣张任性。 亲枫瞅他,说,“这脸有点黑喔,谁惹你了?” 面白无波,眼底却似有不虞。 白可斜睨着亲枫,不答反问。 “是兄弟吗?” 亲枫,“……不是。” 白可,“……”拿起一杯酒,一口饮尽。 “开玩笑呐,你有什么事?”一肚子坏水,能不让人发毛吗。 白可卖关子,浅笑道,“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亲枫,“……”他一点也不想知晓。 说话间,白可的小侍童出现了,急急跑到白可身边,不敢说话,安静站在身后。 他方才见白可公子突然起身离开,也要跟着去,结果一向柔软斯文无甚情绪起伏的少年,猛回头瞪他,琉璃眸蓄满危险,命他不许跟来。 心里害怕,不敢忤逆,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去。 直到人重新回到视线里,才能放心,陛下可是有交代,要盯紧少年。 他正埋头暗自松气,一串葡萄却出现在视野里。 少年无暇葱指提拎着紫嫩嫩的葡萄,俊秀的脸上是春风化雪的和熙,“赏你。” 这算是变着法子的弥补致歉,忐忑融冰。 小侍童怔愣两秒才反应过来,惊喜收下。 “谢谢公子!” 捧着葡萄,他心想,其实白可公子人很好,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防着。 门君说 某人要倒霉了⊙▽⊙ 第38章 十里亲枫,不要肖想 揍完人,俩黑衣人随便在一个黑漆漆的地儿,把夜行衣解下,再出来时,已经是两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一个银白,一个暖月。 正是亲枫和白可。 他们寻了个不夜酒楼喝酒。 小二上了一壶酒和一盘花生米一盘酸辣土豆丝,亲枫拿杯子边倒酒边问。 “金山怎么惹你了,千方百计翻墙出来都要追着打?他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白可摇摇头,“他没惹我。” 亲枫瞪大眼睛,“没惹你?那你还大半夜翻我窗,你不知道自己不光名字白,长得也很白吗,差点没吓死我!” 他在床上半睡半醒,迷迷糊糊间睁眼,就看到一张白色的脸,挂在黑暗里,整个视觉效果,惊悚到能暴走。 还好白可反应及时,捂住他的嘴,并且验明正身,亲枫才反应过来,这货穿了夜行衣!怪不得看起来只有一张脸! 现在想想,小心脏跳得还有点快。 “他没惹我,但惹了公主,惹公主的后果比惹我还要严重。” 亲枫,“……” “一天到晚只有公主公主,我说白可,侬能不能有点出息?离了公主,你会死啊?” 堂堂七尺男儿,总围着个女人转悠算什么回事。 白可干脆利落回答,“不能,会。” 亲枫,“……” 一口老血梗在喉头,怕自己喷出来,他打算转移这糟心的话题。 “陌上少年选拔大赛结束后,我打算去边疆,男儿当热血,你去不去?” 白可晃悠酒杯,“不去。” 意料中的回答,亲枫并不意外。 “那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宫里吧?” 白可反驳,“不是窝在宫里,是窝在公主身边。” 他不喜欢皇宫,高墙厚瓦,四方拘束,他不过是寄人篱下,可谁叫皇宫是距离公主最近的地方。 亲枫有点不是滋味,喝了口闷酒。 “咱俩可是兄弟,一起勾肩搭背偷鸡摸狗长大的好兄弟,你就这么舍得我?” 白可含笑,看向他,语气憧憬。 “等我与公主成了亲,会和公主一起去看你。” …… 亲枫真想骂他做大梦,又不忍心打击,毕竟已经够不容易了,做做梦就不要太苛责。 白可没注意到亲枫纠结的眼神,兀自憧憬未来美好时光。 “届时,我与公主大婚,你可得来,份子钱不能少。” 亲枫真真牙疼,皱着脸,这春秋大梦还没个边际了,是不是下一句就说生几个儿子了。 他还真读对了白可的想法,做梦停不下来的少年继续说,“然后儿女双全,女儿我宠,儿子丢给你,教他习武。” “教了老的,还得教小的是吧,”亲枫翻白眼,“就算公主有恩于你,也没必要上赶着以身相许啊?” 更何况,人家还不一定想要,人老子防着呢。 白可情深似海,岁月不改。 “我什么都没有,就这个身这条命,全是公主的。” 亲枫受不了他这副荡漾的表情和语气,搓搓手臂窜起的鸡皮疙瘩,又喝了口闷酒,想了想,十分奇怪的说。 “虽说我小时候打过你,但也仅有一次,之后的哪一次你被看不起被欺负,我不都冲在前头,几乎比公主还要及时,怎么没看你上赶着来感谢我,不追随我就罢了,连我想要从军,都没几句好话?” 这事,白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是公主?还非得是公主? 反正就是公主,没了公主就不行,他认准了。 亲枫狭长的眼睛瞄他,又问,“你的守护神哥哥将要远门,归期未定,你就没有点难舍难分的情绪?” 白可瞥他,含那么点鄙视,义正言辞道。 “十里亲枫,我心有所属,身也要留着,请你不要肖想。” …… “嘿,你个死不要脸的!” 亲枫气着气着给气笑了。 面对未来将要离别的淡淡感伤,彻底消散。 白可笑眼看亲枫跳脚,他当然舍不得自己的兄弟,正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情分,他才希望总以哥哥身份自居的某人,能够无牵无挂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无论如何,白马过隙,他都盼亲枫潇洒,不负岁月十里。 第二日晨起。 福凝洗漱完毕,坐在桌边,手掌撑着脸颊,等香桃投喂。 香桃拿着膳盒进来,语气欢快。 “公主,那登徒子被扔出去了,是陛下的旨意!” 父皇? 福凝直起身来,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不是无影就是其它父皇安排的眼线打的报告,总归会被父皇知道。 皇命难违,金山公子只能算你倒霉了。 香桃边把早餐拿出来,边说,“而且,听说被丢出去没多久,就被打了个半死!” 还有这事。 福凝搅拌两下清粥,好奇问,“谁干的?” “不知道,犯人成谜。” “是抢劫吗?” 毕竟金山真的就是移动的金山,过分招摇。 香桃把食盒放到一边,回答说,“应该不是,听侍卫们说,金衣金冠犹在。” 福凝喝了口清粥,疑惑不解,“那就奇怪了。” 她心里想,莫不是父皇,叫人教训了他? 香桃的想法和她差不多,小脸高兴,“许是老天爷给他的教训,叫他胆敢冒犯公主。” …… 李明珠在厢房,坐立不安。 她派婢女出去打探消息,结果婢女回来就喊。 “小姐,不好了,金山公子被赶出去了!” “什么!”李明珠一下子站了起来,“为何?!” 婢女气喘吁吁,“说是品行不端。” 李明珠慢慢在美人榻坐下,有些虚软。 她昨儿等了一天,也没等来任何动静,不知计划是成功还是失败,为此忐忑许久。 现在金山又被扔了出去,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就更不得而知。 婢女紧张问,“小姐,怎么办,会不会……” 李明珠瞪她,“你怕什么,就算追究到我们头上,不承认就是了,又没有证据,况且,我是亲王嫡女,陛下的亲侄女,犯不着为了一个卑贱的女人对我怎么样!” …… 所谓的亲侄女不知亲大伯已经震怒,把请封她为郡主的奏章直接打了回去。 亲王妃拿着奏章,怎么也想不通,早上刚送进宫的请封令,下午就被送了回来。 而且,陛下捎话: “女子有德便是才。” 这是哪几个意思??? 大写的问号。 门君说 我们家白可呀,深情厚谊。 第37章 金山挨揍 既然找不到所谓的风筝,莺莺燕燕们都返回百步长廊。 时墨唤来九岩,把金山扛走。 他抬脚刚要离开。 一丝“嘶啦”飘入耳里。 神色一凌——有人! 随手扯下一枚牡丹叶,镖了过去。 “哎呀!”痛呼声。 眼镜公子捂着额角,从花丛后滚了出来。 可真疼,都肿了!他揉着肿包,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一个浑身散发冷气的男人,面无表情看着他。 ……俊美罗刹既视感。 又帅又冷。 眼镜公子立马举起手来,“我只是路过!” 他也有够倒霉的,特意寻了个清净地,研究那日和喜乐佳人的棋局,结果就看见金山公子被人搀扶进来,丢在这里,刚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又听到外面有动静,然后喜乐佳人就被推进来了,再然后来了一个一身杀气的黑衣人,吓得他彻底不敢出去,一直窝在花丛后,大气不敢出。 时墨看对方又呆气又真诚又慌张的模样,沉声问。 “你听到了多少?” 眼镜公子,“……” 不敢回答。 因为能听到的不能听到的,他都听到了,包括喜乐佳人是尊贵无比的公主! 他怎么也没想到,陌上少年选拨大赛,会有皇室公主参加! 说好的不参加,维持皇室颜面呢! 时墨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喜乐佳人是公主的秘密,已被知晓。 眼镜公子缩头缩脑,从镜片后偷偷观察时墨的面色,好像有越来越阴沉的趋势…… 完了,不会被秘密砍头吧?他还没有考上状元呢,他是他们村的希望啊! 一个哆嗦,赶紧说。 “不要杀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 他竖起三根手指,恨不得天王地母出来鉴定他的无敌真心。 时墨不说话,眼眸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眼镜公子忐忑着要找脱身计的时候,时墨才开口说。 “放心,我不杀你。” 闻言,眼镜公子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都软绵下来。 又听到他说。 “若你说出去,自有陛下会动手。” 眼镜公子,“……” 真狠。 …… 时墨效率很快,午时刚过,就查出了事情始末。 福凝没想到,会是李明珠。 “我还没修理她呢,她倒先对我动起手来了。” 香桃听说公主险些出事,急得又掉眼泪又喷怒火,撸起袖子就要去和李明珠拼命。 被福凝抱着胳膊,死死拉住。 “香桃,别冲动,我什么事都没有!你现在打过去,只会闹得沸沸扬扬,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也会变成有事情!” 香桃泄气,泪水哗啦啦,感觉受的委屈比公主还大。 “陛下和贵妃娘娘若是知道了,可不得心疼坏了,您金枝玉叶,那些个下作,竟敢冒犯您!” 福凝给香桃擦眼泪,安慰说,“香桃,您放心,你主子我不会白白吃亏,新仇旧恨,我定会好好修理她。” 至于,被当作棒棍使的金山,福凝嘱咐时墨网开一面,毕竟他也只是中了李明珠的计。 时墨点头答应了。 然而当晚,就收到皇帝的口谕:品德是门槛,品德不佳者,扔出去。 然后某公子就被华丽丽丢了出去。 因为此事是由时墨亲自督办,其它主事并不知内情,就纷纷跑去问时墨。 “冷墨公子,陛下为何把金山公子踢了出去?” “行为不端。”时墨面色冻到几乎能结冰,说出来的话也裹了冰霜。 品行不端? 什么品性,如何不端,竟然让陛下亲自交代? 似想到了什么,他们齐齐打了个寒蝉—— 金山他该不会,正好是对公主不端吧…… 众人不敢再想,就此打住,不再过问。 …… 金山被扔出去的时候,正好是夜黑风高。 时墨很不留情,没给他们一点点反应缓冲的时间,导致主仆俩什么东西都没能收拾,连钱银都无,就被轰出门外。 走在寂寂无人的道路上,十分落魄。 随侍恨铁不成钢的问,“少爷,您都干了什么,为何冷墨公子会把我们赶出去?” 金山嚷嚷,“我喝醉了,怎么知道,而且我还被打了呢!” 他指着脸上的淤青红肿。 随侍又小心翼翼的问,“少爷,您有没有对宝珠佳人,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然后被打,否则怎么说品行不端呢?” 他本来是陪在金山身边,看他和美娘子乐滋滋饮酒,还炫富,说自己有半个拳头大的夜明珠,顿时勾起了宝珠佳人的好奇心,非要看,美人的要求,金山哪能不从,就叫自己去拿,结果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出事了。 这么一提,金山脑海里跳出些模糊印象,宝珠佳人好像说过要和他来场花前月下的约会…… 他正琢磨着是真是假,忽然两个麻袋从天而降。 “唰!”兜个正着。 金山又慌又怕,扯着袋子,使劲挣扎。 “谁,谁,谁暗算我!?” 两个黑衣人轻轻松松牵制住他们,其中一个身量稍高的,直接一个手刃,把欲挣扎的随侍劈晕,然后抱胸,正要闲闲看同伴如何处置金山,却见同伴忽然把一只手塞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在月光下,白到反光的手背,一脸懵。 干啥,这是? 同伴见他不解其意,直接抓起他的手,让他拉住自己。 稍高黑衣人愣愣拉住,正不知所以然的时候,金山惨叫响起,可见是下了狠手。 他立马明白过来,死死拖着同伴的左手,防止某金被打死街头。 金山连连惨叫,被困在麻袋里,逃都逃不了,只能被动挨打。 “我告诉你,我可是太常的……” 唰一拳,打在了肚子上,五脏六腑都要被打移位了。 金山疼出泪来,又叫嚣,“我不会放过你的!” 唰又一拳,正好打在脸上,头骨震震。 金山实在是怕了,哭喊着求饶。 “大侠饶命,想要什么我都给!我家很有钱的!还有夜明……” 不等他说完,唰一脚,踢在了大腿上,迅速红肿起来。 稍高黑衣人扯住同伴的手臂,提醒差不多了,那人又补了一脚,才悄无声息离开。 金山抱着头还在呜呜咽咽,涕泪齐流,完全不知行凶者已经离开。 过了许久,耳边都没有动静,才反应过来,立马爬了出来,拖着几乎半残废的身体,小心翼翼四处打量,见行凶者真的不在了,才气势汹汹叫嚣。 “别让本少爷抓到你!要你不得好死!” 门君说 有没有觉得…金山有一点点可爱… 第39章 日寸,黑土 两日后,诗书赛。 黄主事在圆台上宣读比赛规则,陌上少年们站在台下倾听。 “这次比赛以竞争为准则,共有四关,场地各异,通关越快者,等级越高,当有第一人全部通关后,即点燃香柱,香柱燃尽,则比赛结束。” “各位只需将想出来的诗句在宣纸上写出来,经评委判定通过,方可离开圆台,前往下一关。” 第一关是拆字作诗,最为简单。 因为过于容易,公子佳人们都争先恐后往台上去,想要率先完成,好争取时间,尽快赶往下一关。 比赛开始前,亲枫就曾问过白可,“想赢吗?” 白可的回答是,“非赢不可。” 但现在,白可犹豫了,一头黑线。 这台上,下饺子呐?! 挤挤攘攘,人与人之间的和谐距离呢?! 福凝也是默默收回想要上台的脚,寻了块角落,站着,打算等人少些再去作答。 干站着无聊,于是打开荷包,从里边摸出了一小把瓜子,闲闲嗑起来,香桃拿出一方手帕,用来接住瓜子壳。 台上人挨着人,大家都往宣纸的方向挤,就像限时跳楼大甩卖的时候,人们拼命的想要挤进去。 可也奇怪,唯有时墨身边空出一圈,相比于其他差点被挤出去的评委,可谓是从容屹立,谁都不敢挨近。 果然,冰山冷气不容小觑。 福凝啧啧两声,不经意间转头,就看到了她的棋逢对手——眼镜公子。 他也在边侧的角落蹲着,没有去凑水饺的热闹,而且正好在看她。 其实不是正好。 是一直、有意。 眼镜公子作为一介进士,非状元榜眼探花,没见过皇帝,更别说深宫公主,现在乍然知道公主就在身边,而且是晨旦国第一公主,免不了新鲜好奇,想多看几眼,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凡人的三头六臂。 只是这眼神忽然“咯噔”对上了,小进士心里紧张,头脑空白,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做是好。 这可是福凝公主啊,晨旦国第一公主啊! 她在看我,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福凝不知道眼镜公子已经知晓她的身份,真诚一笑,挥手打招呼。 眼镜公子当即愣住,看着如花笑脸,心里感叹,不愧是第一公主,真善美,且毫无架子。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也笑着拱拱手。 台上人还很多,福凝继续嗑瓜子,小嘴叭叭叭不带停歇。 一些佳人从身边走过,看到她这副过于悠闲的状态,好奇问。 “喜乐佳人,可是有信心赢?” 这次的比赛形式是闯关,时间也是关键,着重又快又稳,可她不打算抢着来,佛系比赛,所以想要赢,几乎不太可能。 于是福凝诚实回答,“没信心。” 不知怎么地,“喜乐佳人没信心”的风一下子吹开了…… 她这几日出尽风头,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去寻找她的身影,观察她的动向。 结果看到风头本人,完全没有紧迫比赛的自觉,众人微囧。 然后猜测纷纷,这喜乐佳人是胜券在握还是不熟诗书? 一时间也猜不出来,毕竟谁叫她抚琴赛那么恐怖,象棋赛又那么打脸,两种极端,让人琢磨不透。 现在听到她亲口说没信心,都松了一口气,若是再像前面两次大起大落,他们的小心脏也会十分受不起。 这股风也吹到李明珠耳里,她大喜。 这场比赛少了个眼中钉,凭她的资质,还是有很大的把握能赢,目前知道的威胁,应该只剩她了。 李明珠目光扫到台上,汐今正不急不忙写着答案。 她写完,评委宣判通关后,漾出清浅笑意,慢慢走下台来。 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小公主在嗑瓜子,香桃捧着的手帕,已经冒起瓜子壳尖…… 汐今失笑。 她并不担心公主,公主胜负心不强,不像她,有着明确的愿望,于是自顾前往下一关。 白可瞧着人流从容些许,便上去轻轻松松把诗句完成,下台后,就想去找公主。 结果抬眼一看,眸光暗沉—— 小公主身边站了个男人。 男人摇着扇,一副故作风流倜傥的做作模样,自然而然问。 “喜乐佳人,为何还不去作答?” 福凝转头看去,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来的,而且有些眼熟,盯着他高扬的眉毛,细细一想,可不就是那日夸她特立独行的眉毛飞嘛。 “还没想出来。”她回答。 站在一旁尽职尽责接瓜子壳的香桃,眉毛一挑,心想,不是想不出来,是压根没想吧,公主总是要在动笔的时候才愿意去费脑筋。 眉毛飞公子一听,眉飞色舞,眼瞅着两条眉毛就要和发际线肩并肩,也不知在高兴个什么劲。 “不妨事不妨事,慢慢想!” 默了会儿,他又按耐不住说,“说实话,这是本公子的长项,我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拜访过百名诗书大家,世人称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马腾飞’!” 好高的赞誉,虽然福凝听都没听过,可能她是宫人,算不上他口中的世人。 “马腾飞?” 那人收了扇子,拱拱手,“正是在下。” 福凝终于想起来要看他的玉牌,低头一看—— 飞腾…… 莫名的囧意。 这厢,马腾飞没话找话的套近乎。 那厢,某雪肤少年快把自己醋死了。 他不好直接过去阻止,就拿小石子砸主事台上慢悠悠喝茶纯属打酱油的亲枫,让他出面。 亲枫被砸中,根据白可的眼色,大致明白要干什么,撇撇嘴。 他这哥哥真不好当,还得为弟弟的情路扫清障碍。 于是清清嗓子,刚想“好心”提醒,就听到圆台上的时墨冷声说。 “请各位抓紧时间,莫再耽误功夫。” 福凝一听,看着零零散散的人,觉得也差不多了,于是不再听马腾飞自吹自擂,径直走上台去。 才疏佳人刚好走下来,两人面对面相遇。 福凝寒暄,“写完了?” 才疏有气无力点点头,神色颓靡,好像被抽空一般。 福凝小心翼翼问,“莫非,没过?” 在台上杵了大半天,宣纸都滴黑几张,终于憋出四个字的才疏哭丧着脸说。 “冷墨公子叫我回去好好查查,何为拆字作诗。” 福凝一愣,这么夸张。 “你写了什么?” “日寸,黑土。” 福凝,“……” 拍拍她的肩,尽量委婉道,“确实该好好查查。” 门君说 忽然有个幻想 手有自己的思想,能工作 脑也有自己的思想,能够意识码字 (*`)大型精分现场 第40章 未来的伴侣 第一关是门槛关,只要会抬脚,闭着眼睛都能过,结果才疏佳人偏偏成了在门槛绊跟头的那个人。 黄主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血梗。 还盼着她能有点上进心,结果一如既往人如其名。 福凝走上台,站在最近的一张宣纸前。 拿笔,沾墨。 她怕评委认不出她的字,为了不给评委造成阅读理解困难,一个字一个字写得非常慢,又非常认真。 现在只剩她在写,其他人皆已完成,台上也只有时墨一个评委,其余评委都去支援其它关卡了。 时墨缓缓踱步过来,站在一旁,不说话,安静看她写。 一个认真写,一个认真陪,倒有丝岁月静好的样子。 时刻关注小公主的某少年,醋缸子又打翻了。 福凝写完半句,抬头瞄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慢吞吞的写,顺道没话找话打发时间。 “你们之前的比赛也是这种形式吗?” 时墨耐心作答,“非也,每届都不相同,上一届是作千字文章,万字时评。” 一听这话,福凝手一抖,一滴大墨滴了下来,刚好成一点。 十分庆幸道,“还好还好,这次是作诗。” 她虽然也会写文章,但要她一个字一个字以能让人认出的程度来写,估计太阳西落都写不完。 而且千字万字,以她娇生惯养的程度,手还不得写残废。 时墨面上不显,心里满意。 看来,推荐主事们采用作诗的比赛形式,极其正确。 最后一钩,终于写完。 福凝退开些,摆手势,乐滋滋说,“时评委,请。” 时墨面色柔和,上前一步,低头一看。 ——蚕为天下虫,鸿是江边鸟。 拆的是“蚕”和“鸿”。 甚好。 轻轻点头,“过关了。” 少女登时笑靥如花,灿烂夺目。 冰霜自融,时墨眼神温柔。 福凝欢快蹦下台,要去第二关。 白可站在不远处,定定看着她,嘴角上扬,虽是背光,可他的眼睛,似乎比阳光还要闪耀。 福凝自是看到了他,也弯了弯眼眸,加快步伐想走过去,结果刚到台下,马腾飞又冒了出来—— 真的就像一个着急生长的蘑菇,滋溜钻出来。 吓福凝一跳。 “喜乐佳人,恭喜恭喜,顺利通过第一关!”他拦在福凝面前。 福凝被迫停住脚步,奇怪问,“你怎么还没走?” 马腾飞眼皮子荡漾,语调奇奇怪怪,“我得看佳人通关,才能安心~” 福凝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通不通关,与他有何干系。 “那你现在安心了吧,公子作为书中自有马腾飞的飞腾,怎能落后于人?还是快快去闯关,喜乐就不耽误公子的时间了。” 她抬脚想要绕开他,然而马腾飞十分不知趣,又左一步堵了她的去路。 “佳人大可放心,后面的难度系数不是一星半点,想要全部通关并不容易,主角都是姗姗来迟然后一鸣惊人。” 自认主角本人的某飞,唰打开扇子,晃啊晃,眉毛飞啊飞,自信又骄傲。 福凝,“……” 实在无语了。 哪来的那么大自信,究竟是王炸还是渣炸? 而且谁担心他了,逐客令听不出来吗? 她着实有些不耐烦,这人怎么跟苍蝇一样,尽在耳边嗡嗡叽叽,又不熟,更何况她的小少年还在等着呢。 白可见公主被纠缠,正要走过去,却看到公主往后一个旋身,裙裾花开,完美脱离了男人的阻拦。 马腾飞正要说话,一眨眼,面前佳人的身影却不见了。 下意识往侧边看去,几步之遥处,佳人言笑浅浅。 “飞腾公子,告辞。” 然后朝白可走过去。 马腾飞微愣,没了喜乐佳人的遮挡,他看到圆台上站着的冷墨公子,挺拔卓越,无论是表象还是气质,都深受女孩子喜欢。 又想起方才看到的,难道…… 他回身,快跑几步跟上喜乐佳人的步伐,低声问。 “喜乐佳人莫不是对冷墨公子有意?” 福凝停下脚步,感到诧异,“为何这般说?” “我方才瞧见你们有说有笑,故而猜测。” 福凝缄默,不想回答。 倒不是因为她与时墨有什么,而是因为他俩压根不熟,没必要告诉。 于是正色道,“飞腾公子,此乃私事,莫再过问。” 怎知马腾飞有俩眼珠子却毫无眼色劲,继续锲而不舍的追问。 “喜乐佳人钟意什么类型?王公贵族还是翩翩世家?” 白可看那人一直缠着公主,控制不住释放低气压,脸颊气鼓。 他本是打算早早闯关成功,结束比赛,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一步不落陪着公主,不给虎视眈眈的人蠢蠢欲动的机会! 此时,福凝距离白可只有三步之遥,少女看过来,安抚性微微一笑。 顷刻,低气压散去,少年亦柔软含笑。 两人的互动,完全忽视了另一人的存在——马腾飞。 他见喜乐佳人没有回答,又追问。 “喜乐佳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十分不知趣。 福凝这才睁着眼睛看他,迷茫疑惑。 “你问什么了?” 她完全没在听,践行了左耳进右耳出的躲避政策。 “我是问,佳人对于未来的伴侣可有什么要求?” “风流倜傥?”他摇扇子。 “才华横溢?”他直起腰板。 “貌若潘安?”他摸摸自己的粗下巴,意有所指。 福凝,“……” 若这样也能算是貌若潘安,那她完全可以怀疑,这潘安形容的是歪瓜裂枣。 说实话,福凝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因为父皇说过,要活在当下,多吃少想少运动。 无论她怎么走,父皇都会给她把路铺平,无需操心。 伴侣什么的,也只是一个陌生的概念,这个概念被放置在不会去设想的未来里。 现下被马腾飞突然这么一问,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福凝屈指,摸摸小下巴,垂眸沉思。 她不知道的是,除了马腾飞,还有两人也十分在意自己的答案。 白可已经不自觉抿起嘴唇,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到不行。 本是云淡风轻要前往下一关的时墨,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攥紧手心。 亲枫还坐在主事台上,翘着二郎腿,剥着小花生,放荡不羁。 他对作诗没有一丢丢兴趣,会来也只是因为过于无聊来看戏。 不过…… 他把花生壳随手一丢,探起身,眯起眼。 他咋觉得前方几人的氛围不太对,紧绷绷滴? 门君说 声明: 蚕为天下虫,鸿是江边鸟。 ——此句诗非作者原创,乃是南朝江淹作品。 这么说你们肯定不知道是谁,但“梦笔生花”和“江郎才尽”总归熟悉吧^w^ 就是与江淹大大有关联的成语。 忽然上架感言 别问我为什么那么突然 一切要听责编大大的安排ヽ(≧Д≦) ~~~ 进入正题: 祝祖国繁荣昌盛。 我辈少年,一代更比一代强。 我之中华,永远屹立。 感谢小心心,素昧平生,是她一直的催更与暖心,让这条路没那么孤寂。 还有其他因为平台原因,作者君无法回复评论与支持的读者朋友们,同样心中都是感激与爱意。 千言万语一句话。 感谢一直以来看文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 祝福大家,平安喜乐。 向着光,光也向着你。 … … 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是上架感言,不是完结感言! 你清醒一点! 那就一句话—— 今后,也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 (ps,五月开始会每天两更) (再ps,麻烦五星好评不分期,小作者伤不起ヽ(≧Д≦)ノ) (再再ps,偶尔投偶一票好不好~可怜兮兮) 第41章 没信心的拍拍打脸 思量了一会儿,福凝终于回答,眼尾勾上去,似有桃花潋滟。 “我的伴侣,需能让我踩在脚下,又能与我比肩,还能为我披荆斩棘。” …… 马腾飞……傻了。 这提的是啥玩意,咋听不懂? 时墨默了一瞬,又抬脚走过去。 白可垂下眼帘,默默推算着,自己还差多少距离。 各人心思各异。 然而,这般看似很有深意,叫人不能一下子领悟的话,其实是福凝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机组合起来的条件…… 能踩在脚下,真实意思是,好欺负!代表人物,白可! 能比肩而立,就像她的学伴,是真正的朋友! 能披荆斩棘,当然是她的父皇,能护她安宁! ……总的来说,就是在瞎说滴,她根本没认真考虑。 福凝不再管马腾飞,让他自个发傻愣,然后走向一直安安静静等她的小少年。 笑眯眯打趣,“白玉公子,一起?” 少年欣然同意。 直到两人离开,马腾飞也没能弄明白。 一般的择偶要求不都是具体的形容词。 什么英俊潇洒,有钱有闲,市中心一间铺东大街一套房,还有只为妻不为妾,诸如此类。 喜乐佳人的条件未免也太抽象了吧? 她要的是个怕老婆的窝囊废,还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细细想想,又觉得都不是。 不愧是最独特的女子,连择偶标准都叫人……看不懂。 第二关是在中庭院。 福凝他们姗姗来迟,没想到,这里还聚集了不少人,大概十几个。 因为第一关是人走如空,所以咋然看见这里余有不少人气,不免吃惊。 除了三个正襟危坐的评委,其余人都在苦思冥想苦大仇深,犹如灌了一碗热腾腾的中药。 白可打望一眼,俯低些身子,在公主耳边悄声说,“姐姐,看来这一关,有点难度。”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少女莹白的脖颈,皮肤细嫩,延进衣领里,下颌弧度优美。 心痒一瞬,少年不动声色退开身。 福凝抬首,只见桌子旁立着块漆木牌,上面写着“析字”。 这一关的内容,便是析字作诗。 福凝微扬头,看向身侧如光少年,巧笑嫣然。 “白可,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少年弯起淡红唇,琉璃瞳光彩熠熠,张嘴便轻声说。 “彼此,彼此。” 院中众人见喜乐佳人现在才出现,刚好印证了她说的“没信心”。 既然上一关如此简单,都让她那般耗时为难,想必这一关若想通过,会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们盲目猜测,以偏概全,却全然不知喜乐佳人所说的没信心和他们所想的没信心,完全不是同一码子事…… 喜乐佳人性子好,不计较,人缘还算不错,好几个佳人招呼她过来一同坐思。 福凝瞥一眼身侧的小少年,笑着拒绝了。 正所谓树大招风,人缘好也能惹嫌。 王袅袅才学没有姐姐高,甚至愚钝,所以王婷婷已经去往第三关了,她还在这里徘徊。 她不喜欢喜乐佳人,因为家族日渐式微,肯和她们来往的人不多,就连李明珠,都是费了好大心思,才能成为闺中姐妹。 然而喜乐佳人,凭着她们交际花的势头,偌大个京城,但凡有点权贵的世家小姐,她们几乎都打过照面,却从未见过喜乐佳人这一号人物。 只能说明,喜乐佳人非权贵,既然能参加这陌上少年选拔大赛,合该是个破落户,在官衙那儿挂个已经落灰的有名无实的封赏名头,在某街某巷做着底民的小买卖,勉强过活。 然而便是这般的破落户,还不如她们王家的十分之一,却也在那么多优秀名门世家公子佳人中,脱颖而出,得到一波极盛的风头,并且是喜欢多过讨厌。 她,怎会服气! 思及此,王袅袅站起来,假仁假意笑道。 “喜乐佳人,切莫着急,慢慢来,这一关比上一关难些,你花更多的时间也很正常。” 福凝本打算与白可一同去作答,听了她的话,又顿住步子,抬头看去,见是个不认识的佳人,瞧着是副好相貌,可眼底掩映着刻薄嘲讽,阴阳怪气。 福凝尚且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小少年倒是攥紧了手心,大眼睛写着不满,出尘的嫡仙气质都给愤怒灼烧几分。 他欲上前理论,却被发觉动作的小公主轻声喊住。 “白小可。” 白可顿时没了动作,全身力气松懈。 他从不武逆公主,说什么听什么,说什么信什么,因为公主从不欺他害他。 眼见小少年冷静下来,福凝很满意,弯了眼眸,手心有些发痒,想摸摸他的脑袋。 嗯,不错不错,还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巧巧。 她不自觉露出的笑容,却让李袅袅吓了一跳。 难道这人连嘲讽都听不出来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委婉了? “你笑什么?”她问。 福凝敛了笑容,看向她,不回答她的疑问,反而摊手说。 “我赶时间,恐怕没办法慢慢来。” 说罢与白可走到桌边。 她不喜与人争执,但不代表她会好脾气接受别人对自己的恶意嘲讽,有容乃大,这个容,可不是恶容。 语言苍白无力,不如行动来得拍拍给力。 素手执袖,提笔。 白可哪里不明白小公主的心思,无声暗笑。 待会儿,又该有打脸声了。 摇摇头,也提笔写起来。 众人看见“没信心”佳人忽然胸有成竹,径直提笔落墨,俱感到不可置信,纷纷围过来,一探究竟。 李袅袅心里蓦地发虚,强行安慰自己不过是装腔作势,也耐不住好奇,走过来看。 福凝在宣纸上写了一个“爽”字。 抬头,看一圈围观群众,见到李袅袅后,眼泛狡黠精光,像个小狐狸,嘴角勾出个弧度,意味不明。 李袅袅怔愣,心跳加速,预感不好。 福凝继续写,一笔一划,像小学生不熟练的僵硬笔法,唯一的好处是不会造成阅读障碍。 旁的公子轻念出声。 “爽字有五人,旁列众小人,中藏一大人。所谓人前莫说人长短,始信人中更有人。” 李袅袅,“……” 摆明了就是写给她! 臊意袭上头,一跺脚,不管不顾问。 “你不是没信心吗?怎一来就会写了!” 众人无声沉默,内心艰涩,因为他们也有一样的问句。 说好的没信心呢,怎又逆转他们的认知! 这喜乐佳人就是为了考验他们的承受能力而来的吗?! 福凝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想了会儿,说。 “我说过没有信心能赢,但没说我不会呀,有什么问题吗?” …… 竟无言以对。 有毛病吗? 没毛病! 只怪他们脑补太多!想的太美! 白可早已完成,安静站在一旁,眸子笑意散漫。 他的公主总是出其不意,拍拍打脸。 经过评委判定,两人皆通关,于是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 留下五味杂陈的众人继续五味杂陈,怀疑人生…… 第42章 白可:哭死算了 此时,已经有佼佼几人到达最后一关。 汐今和眼镜公子也在这几人当中。 最后一关,难度系数最高,要求当场写出一首回文诗,能够回环往复,正读倒读皆成章句。 堪称诗歌界,不是想逾越就能逾越的高峰。 一般诗人想要逾越,非得花上十天半个月进行闭门造诗,才有可能成功。 可这里是比赛,没有可以久久挥霍的时间,想要赢,必须在短暂且迅速溜走的时间内,攀上高峰。 眼镜公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掌心,有了! 他刚走出两步,就看到朱莲佳人也走了出来,只是脸上愁云满布,不像是已经想出诗篇的样子。 汐今走到桌边,看着眼前空白的宣纸,惨白刺眼,她的心也在天人交战。 若她写出来,就能成为上上甲,离大赛二甲又更近一步。 可是,李明珠的警告犹在耳边: “好姐姐,妹妹告诉你,不要肖想上上甲,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若一意孤行,可别怪我禀报母亲,你恶毒欺妹,到时候,母亲给你指婚,不定是哪个落魄穷酸家族,想必你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悲惨结局……” 时墨和黄主事一起负责最后一关的考核,他端坐在椅子上,看汐今面色纠结良久,最终还是放下笔墨,感到有些惊讶。 作为学伴,他深知汐今有那个能力,应该说,他们几人,只有亲枫是扶不起的阿斗,碰见点诗篇就想方设法逃避,逼得太傅经常骂他。 在汐今要转身离开之际,时墨走过去轻声问,“为何?” 汐今愣住,抬头看时墨面色肃穆,眸子中却有诚恳的关心,顿时暖流涌动。 只是,要怎么回答? “是汐今愚笨。”微笑透着无力。 时墨眸色深些,“可是因为李明珠?” 因两家深交,所以他从小就知道亲王妃对庶女李汐今不好,嫡女李明珠也惯会巧取豪夺仗势欺人。 除了她们,想不到其它可能。 难堪又难过的情绪涌上心头,汐今敛眉,不回答,算是默认了。 时墨无声叹息,清官难断家务事,随意插手,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伏低做小也是种生存。 他定定看向汐今,忽然说。 “不管名次得与不得,汐今,你的才华,不可置否。” 低沉的磁性嗓音,蕴含好听的肯定。 汐今只觉得,每个细胞骨血,都开出欢欣的花骨朵,因着她当成信仰的男人,浓烈盛放。 心跳与呼吸,融着满腔爱意,一下下,悸动生命,岁月不熄。 …… 福凝与白可走在花径上,这是去往第三关的必经之路。 四周静谧,大家都在比赛的关卡点呆着,少有走动。 花美人亦美,彩蝶飘飘。 福凝蹦哒两步,转身,笑眼眯眯看着花丛中慢慢走来的小少年,几只蝴蝶绕在他身边,犹如嫡仙,俊秀无双,比这姹紫嫣红,还要出尘。 “白可,你觉得这里好玩吗?”她张开双臂,指着这陌上少年府。 “尚可。”清浅两字。 福凝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眸光莹亮,该是喜欢。 又问,“你更喜欢民间,还是皇宫?” 闻言,白可大眼睛十分慌张,“姐姐,你可是不要我了?” 福凝傻眼。 她没说过这样的话呀。 定睛一看 我嚓!怎么水漫金山了!! 琉璃眸冒涌出哗啦啦的泪水,顺着莹白的脸颊落下,而且小少年是咬着唇,无声哭,更加可怜。 带大的小孩哭成这般模样,福凝揪心疼,也觉得自己不该说那样会让人误会的话。 白可少无父母,居无家,也只有她这个姐姐可以依靠。 “没有没有,你别多想,快别哭了,让人瞧见了,可得笑话。” 福凝快步走到他面前,拿出手帕,有些慌无措,抬手就给他擦泪,一时间也就忘了男女授受不亲。 香桃站在两人后边,故而没发觉白可小公子哭了,她看到公主的举动,十分不妥,可当触及到公主眼里的关心与心疼,还是默默不语。 罢了,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没有血缘关系,可不就是一对亲姐弟。 少年随意用袖口撸一把眼睛,眼眶红红,犟道。 “我才不在意别人,若姐姐不要我,我哭死算了!” 说着又有水漫金山的趋势。 福凝真是怕他了,心疼得不行。 “好好好,你放心,就算我不要我自己,也不会不要你!” 闻言,白可才破涕为笑,像个孩子,纯真无邪。 福凝莞尔,眼神温柔。 这可是她捡回来的小哭包,那么可爱,只能宠着。 …… 眼镜公子成为第一个全部通关之人。 刚通关,就有人点燃一炷香,敲响铜锣,声传四方。 意味着已有人通关成功,比赛时间只剩下一柱香。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福凝和白可赶到第三关的时候,发现这里滞留了很多人,有一种上一关过来的,都卡在这里的感觉。 他们的出现,不,准确来说,是她的出现,又带起一小波哗然。 福凝猜,也是因为对“没信心”的解读过度。 各种议论纷纷又起。 李明珠也卡在了第三关,心情烦躁,见到喜乐佳人,越来越控制不住冷嘲热讽。 “喜乐佳人,好运气,可这第三关,光凭运气可是过不去!” 第三关,是作联边诗。 联边诗,指诗句中的每个字都用偏旁部首相同的字组成,联缀成章,使句中诸字具有特别整齐的形式美。 难度是上一关的十倍,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来,并不容易。 总是有人喊衰,福凝也习惯了。 可能这就叫“红极必黑”定律。 她只瞧了倨傲的李明珠一眼,然后视线下移,盯着李明珠腰间的香囊,看了会儿,又不动声色移开。 “白可,走吧。”她对小少年说。 白可心思玲珑,“这么直接,不走低调路线了吗?” 福凝微微一笑,“锣已响,香已燃,时间不多了。” 白可微挑眉,小公主不是主张佛系比赛吗,怎么忽然抓紧起来。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紧紧跟着公主,作为忠犬哭包,就算给他一杯毒液,只要是公主给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喝下去。 琴音先生说的没错,他的执,已入魔。 福凝站在宣纸前,拿笔沾墨。 许多目光都汇集在她身上,猜忌、疑问、怀疑、轻蔑。 福凝扫望一眼,提高些音量道。 “我的运气,都是自己给的,而且你们可能都误会了,我所说的没信心,可不指写诗。” 不等他们反应,勾唇,落笔。 福凝写得慢,但稳,白可完成没多久,她也完成了。 评委神色吃惊,拿起来念: 逍遥近道边,憩息慰惫懑。 晴晖时晦明,谚语谐谠论。 草菜荒蒙茏,室屋壅尘坌。 僮仆侍伶侧,泾渭清浊混。 …… 自称才华横溢的马腾飞终于匆匆赶到的时候,福凝和白可正往外走。 马腾飞问,“喜乐佳人,你去哪?” 福凝回眸,笑眼眯眯。 “通关。” 哦,通关。 啥!通关!? 第43章 离不了他的公主 来到最后一关场地时,香柱只剩下一小截。 福凝微微侧身,看着小少年,笑容恬柔,眼睛莹亮,声音轻柔。 “白可,去吧,要好好加油。” 闻言,白可错愕。 “姐姐,不一起吗?” 福凝轻轻摇头,“你知我性子,诗歌繁复,前面的还好,这一关怕是地狱级别,我不愿多费那个脑子,徒惹头疼。” 说白了,就是懒。 “那你还……” 他想问,既然本就无意胜负,为何还匆匆赶来,可看着公主仰视他的模样,眸光莹莹,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心脏跳得极快。 果然,公主说,“为了你呀,白可,你想赢吧。” 小少年那么淡然的性子,本来她央求父皇放白可出宫比赛,就是为了让他能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并不苛求胜负。 可她没想到,小少年真的在很认真比赛,拼尽全力的执拗。 既然,她的小少年想赢,无论如何,她都会支持。 白可动容,因着公主悄无声息的关怀,而骨血颤暖,倾覆生命。 他想赢,是为了变得强大,只有这样,才能靠近他至高无上的公主。 公主,公主,一颦一吸,都离不了他的公主。 只要还活着,只要灵魂不死,他都赖以公主生息。 福凝忽然后退一步,坚定站在他的影子里,仰头笑说。 “白可,你且放手去做,我福凝,一直在你身后。” …… 眼眶不自觉又濡湿了。 白可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红尘辽阔,也没有任何的光彩,能够比得过公主。 生而在世,公主是他的三生有幸。 …… 福凝站着,仰望他又要泛滥成灾的圆眼睛一会儿,忽然说。 “我不应该给你取名叫白可。” 白可怔愣,“为什么?” “应该叫包哭,”嘴角漾起笑容,“因为是哭包。” 白可,“……” 感动不下去了,转身去写诗。 …… 诗书赛落幕。 白可和眼镜公子还有另外一位佳人,同为上上甲。 福凝和汐今是上甲。 其余据情况类排。 …… 比赛刚刚结束,不足两个时辰,众主事就迷惑了。 纷纷围着摊开在桌面金光闪闪的圣旨。 上面有一句话很独特,大意就是把宫里做烤猪最好的厨子借给他们用,直到比赛结束…… 真是皇帝的大型迷惑行为。 赏金银珠宝良田瓦舍,头一回见专门把御厨借出来开小灶的。 他们像是吃不起烤猪的样子吗? 还是这厨子有什么过人的手段? 一下子讨论的焦点都变到烤猪大厨身上。 黄主事较为冷静,很快发现真正的问题所在。 “关键是,陛下为何再一次赏赐?” 众人,默。 “而且前后短短只隔了三天。” 众人,默,又有点慌。 “老夫在陌上府十几年,也是头回见,可谓稀罕之极。” 众主事,默,怕怂怕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好像摸到了门路 公主在这里。 这些接二连三的赏赐应该都是为了公主而来。 至于为什么都是赛后,只能说明,小公主在比赛中取得了优异成绩,皇帝变着法子给闺女庆祝…… 他们好像发现真相了。 …… 诗书赛结束的第二天,当晚,京城热闹非凡,彩灯张结,亮如白昼。 亲枫站在街边,瞅着一方生意红火的小摊许久,回过头来,既郁闷又不满道。 “凭什么刻有你称号的木牌能卖得那么好那么贵,而我的就像臭狗屎,无人问津?” 陌上少年选拔大赛矣然是京城响当当的一张名牌,商贩头脑灵活,总会趁着大赛进行的时日,抓住热点,推出陌上少年的同款称号令牌,几乎稳赚不亏。 时墨只瞟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把视线挪开,面冷语气更冷。 “那就要问臭狗屎本人了。” 亲枫愣。 “……你!” 气炸,挥舞拳头就打上来,被九岩拦下。 九岩拱手,“亲枫少爷,请息怒。” 阿叶也来拦他,苦着脸劝道。 “少爷,佳节良辰莫要打架啊!” 若他俩打起来,这条街,估计也毁了,人们会被吓跑,生意会损失,老爷又要赔钱了! “是他讨打!” 亲枫瞪时墨一眼,哼一声,甩甩拳头,倒也冷静下来,奇怪问。 “我说,你在气个什么劲儿?还冲我撒气?” 时墨从来不会无故针对人,今晚说话那么冲,像吃了炸药,铁定憋着事,还是让他很不高兴的事。 时墨冻着张俊脸,明明是极好的皮相,周身的气压却极低,愣是没人敢靠近。 “为何支开我?”他斜睨着亲枫冷然问。 亲枫没能听懂,“什么?” “公主。” 沉沉两个字蹦出来,亲枫一下子懂了。 今天,是流灯节。 陌上少年府也允了宽松,准一晚假,让公子佳人们出府玩,欢度佳节。 时墨知道喜乐佳人的真实身份,自认有保护义务,便一直结伴。 谁料,亲枫拉着他进家店买了两壶香酿出来,公主和白可就都不见了。 丢了人,亲枫也神色无慌,还说要喝酒,完全不在意,没有一丝紧张与不安。 如此,只能说明与他脱不了干系,不是主谋就是共犯。 面对指控,亲枫不以为然。 “你怕什么,老皇帝肯定不会让他的闺女陷入危险,你就没瞧见,这里的官府守卫,都比往年严密许多,还有那锦衣卫,可也乔装出动了,散在公主四周,我都撞见好几个了。” 他小的时候呆在宫里进学,因为喜欢武艺,没少跑去找人切磋打架,锦衣卫高手如云,也是他的首选之地,一来二去,几乎都混了个脸熟。 方才碰见个,还偷偷给塞了壶香酿,感谢当初指导之恩。 时墨转身正对他,绷着张冰山俊脸,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十里亲枫,你虽不好学,可也应当知道男女之礼恪守分寸,公主与白可单独结游,极为不妥。” 亲枫不以为然,晃头晃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白可就不是那种人,你就不能成人之美吗?” 白可对公主的喜欢,几乎是不加掩饰,他就不信,时墨会看不出来。 时墨蹙眉,静默半晌才道,“你明知,他们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 亲枫极快接话,又语气无奈,“可白可他,不信呐。” 光叫他信有什么用,需得让撞南墙的人知道,他撞的南墙其实是刷了土漆的铁板,撞不破。 也许他是知道的,只是抱有希翼,所以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时墨抿唇不说话,眸色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44章 雪肤美人是公子 亲枫大大咧咧开解,“别多想了,不还有我陪着你吗!” 端是豪气冲天义薄云天。 只见时墨面无表情瞄他一眼,眼神清冷,有点嫌弃,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显然是不用他陪。 “你去哪儿?” 没回应,宽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亲枫摸摸挺直鼻梁,吐槽,“臭毛病,傲娇。” 他又往生意火爆的小摊瞅了一眼,属于无意识行为,正要撇开视线,又顿住,似发现什么般,拨开人群走过去。 低头 满满当当的一堆木牌,上面刻的都是“喜乐佳人”四个字。 好家伙,卖得如火如荼的并非时墨的令牌,而是公主! 因为放的位置相临,又被人挡住,他才误以为是时墨的令牌抢手,虽然也抢手,但远没有公主的抢手,就在他怔愣的空当,又有三个喜乐佳人木牌售了出去。 难以理解…… 时墨蝉联一甲,天之骄子,令牌抢手,实属情有可原,但喜乐佳人,新晋魔音小花,最出名的就是琴声锯锯,难道他们都忘了曾经被支配不能呼吸的痛了吗? 摊主看见银白俊公子拿起喜乐佳人令牌皱眉端详,立即捧道。 “客官,好眼光,这令牌极好!” “好在哪?”亲枫问。 “辟邪!” “……” …… 一间厢房,远离烟火热闹,烛光晦暗不明,静,静得可怕,静得窒息。 黑色飘了进来,原是一个裹得严实的黑衣人。 他跪下说,“主人,福凝公主确在陌上少年府,现在出来了,要抓吗?” 纱帘后的人看不清面容,似笑非笑,有一股子嘲弄的阴冷,让人毛骨悚然。 “着什么急,先部署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是!” …… 雀鹤楼是观灯赏景的最好地方,方圆景致皆可尽收眼底,向来受到世家官宦公子名媛的喜爱。 李明珠独自坐在最好的雅间,柔荑撑着下巴,孤高冷艳睥睨下方繁华。 都是底层的热闹,她才不屑于流众,会污了她的身份。 婢女走进来,告知,“小姐,金山公子来了。” 金山? 他怎么来了? 不过正好,可以问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请他进来。” 金山走进来,还是老样子,金衣金冠,灯光下,格外金光闪闪。 “宝珠佳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语气垂涎。 李明珠竭力忽视眼睛的不适,站起来迎他,“奴家一切安好,只是金山公子,你这脸……” 金山脸上淤青未消,左一块右一块,嘴角还结了疤,可想而知,当时被打得有多惨烈。 就算顶着这副尊容,在知道陌上少年可自由出府的时候,还是执意要出来与美人邂逅。 爱美之心,感天动地。 金山摸摸自己的脸颊,疼得紧,想起这事,就一阵恼意。 “几个臭流氓打的,待我抓到他们,定要他们后悔终身!” 李明珠只是客套一下,才不关心他怎样又想怎样,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天的事情。 “金山公子,那日是怎么回事,怎被赶了出去?” 金山摸摸头,一脸疑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的,宝珠佳人,我不是同你在一起喝酒吗?” “是啊,可你喝醉了,就来了个侍卫,把你扶回去。金山公子,你回去的时候,就没碰见何人?比如喜乐佳人?” 金山皱眉想了一会儿,“没有印象,你问她干嘛?” 李明珠随即掩唇轻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后来我想找喜乐佳人下棋,见她不在,才随口一问。” 金山不疑有它。 …… 无拘无束,开心快乐。 福凝和白可大街小巷玩了一圈,笑靥如花。 香桃和小童跟在两人身后,守着两人。 福凝拿着根糖葫芦,美滋滋舔了舔,抬头瞧见前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也要去看看。 看了才知道,是在举办灯火美人舞蹈赛。 奖品是一个飞天灯,此灯特殊材质制作,历经九九八十一天,在烛光的照耀下,可以变换流光,万分美丽。 福凝听了,辣个心动如雷。 “灯,我要那个灯,我要去比赛!”急吼吼想要去报名。 白可一听,忙抓住她的手臂,急急说。 “姐姐,不可,大庭广众下跳舞,有失身份!” 香桃也是不赞同,“您金枝玉叶,怎可像舞女,抛头露面!” “人家说了,可以带面纱,看不到脸。” 香桃使劲摇头,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拂腰弄柳,有伤风化。” 白可耳尖,能够听到一些流氓观众,对跳舞女子露骨的评头论足,令人作呕。 眉头皱在一起,他绝不让公主遭此待遇! 福凝嘟嘴,莹亮的瞳眸些许黯淡,长睫毛投下失落的阴影。 “可是,我很喜欢那个灯,不跳舞,就得不到了。” 能够发出流光的灯,得该有多美。 她是女孩子,也会心动于新奇美丽的物件。 但她知道香桃和白可都是为了她好,于是振作一口气,扬起嘴角,妥协道。 “那好吧,我不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一盏灯吗!虽然能发出流光!虽然其它灯不能……” 本想强行安慰一波,结果越说越失落。 卒,郁闷。 白可猝然心疼,细细密密攀附心脏。 他想要他的小公主开心快乐,没有悲伤。 于是咬咬牙,艰难决定,“姐姐,我替你去。” ……啥? 众人傻眼。 白可抿唇,执拗看着福凝。 “我为姐姐,赢来那灯。” 福凝很快反应过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但见少年神色认真,就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这个傻孩子。 窝心暖暖一笑。 福凝瞅着小少年未完全长开的身架,青涩稚气,娇柔伶仃,忽然露出丝丝小兴奋,手掌摸上脸颊,刚好盖住嘴角的恶魔弧度。 敛了敛激动的情绪,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本正经道。 “可你不会跳舞呀?” 白可光顾着想为公主赢灯,哪成想小公主还怀揣什么小心思,于是硬着头皮说。 “我见过姐姐练舞,动作都记得。” …… 跳舞场地设在临湖水榭,波光粼粼,灯光暧昧,若有风来,粉纱飘飘,唯美沉醉。 观众都围在湖边,抻着脖子看。 忽然,琴声起,笛声悠,飘散开来。 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红梅醉”的前奏。 红梅一坠,醉倾城。 下一瞬,不知从哪儿飘出很多花瓣,在风中摇曳,在光中招摇。 一位红衣美人挽着红绸缎,飘荡出来。 红纱雪肤墨发,身姿妙俏,惊若翩鸿。 风花共舞,犹如天仙。 第45章 小仙女牵牵手(一更) 福凝手攀着桥柱,不自觉一点点收紧,樱唇微张,张张合合,好似想说点什么,又失却了言语。 被摄了心魂般,呆呆愣愣。 这是……她的小少年? 这完全是个小仙女! …… 所有人的心神都追随着翩跹的身影。 举手投足,眼波流转,都是颠倒众生的风情,琉璃疏离,又高不可攀。 福凝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完全被吸引所有心念意识的感觉了,叫你只能看着他,挣不开脱不离,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 上一次这般,还是当年见到大青国倾城皇子的时候。 台上美人身姿柔软,婀娜妙曼,舞姿翩翩,红纱飘飘,完全叫人看不出,这是个名符其实的少年郎。 白可全心全力跳舞,一丝不苟,认真投入。 他希望,能够赢得飞天灯,因为那将会是,他名义上第一次完完全全靠自己的努力,送给公主的东西。 红绡蹁跹,星河舞转。 喧哗被寂静取代,寂静被琴律取代,所有人如痴如醉,不知今宵何昔。 没有悬念,白可成为最后赢家。 福凝一路兴奋小跑到约定小巷,寂寂无人,灯光昏沉。 红衣美人站在角落,裸露出来的雪白皮肤,犹如姣月铺就,反射莹光,似有薄雾蒙蒙,在昏暗中,也十足显眼。 福凝一个激动,直接冲抱上去。 “小仙女!” 白可匆忙接住她,怕她摔了。 香桃刚想把兴奋过头的小公主扒拉下来,福凝就自己跳了下来,拽着白可的手,不住摇晃。 “太美了!太美了!白玉公子,你跳得太好看了!” 被公主这样夸,白可都不知该哭该笑。 语气纵容,“姐姐,我是男儿。” 小公主星星崇拜眼,“我真没想到,你第一次跳舞,会跳得那么好,比我还好!” 享受着公主的目光崇拜,白可不禁飘飘然,面纱下嘴角上扬,嘴里谦虚道。 “不过是记性好些,记得动作罢了。” 他打小记忆力超凡绝伦,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一篇文章不光能正着读,还能倒着背。 只是他身份不妥,怕惹来事端,故一直低调行事,遮掩光华,伪装至今,看起来也和一般人无异。 笑意纵容,却是为公主破了例。 他转身,从小书童手里拿过飞天灯。 “姐姐,送你。” 福凝看他一眼,慢慢接过飞天灯,有些惊喜。 她之所以同意白可去比赛,是因为看他太可爱了,想逗逗他,加之恶趣味使然,想看小少年穿女装,没想到还真赢得奖品。 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心情澎湃。 千言万语一句话,真心实意。 “白可,谢谢你。” 闻言,小少年圆眼睛弯成月牙,瞧着非常开心。 此时,他尤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潋滟的琉璃眸,眼线淡红氤氲,化去少年英气,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动人美感。 福凝定定看他一会儿,“白可,我想看看你的脸。” 少年耳根子涨红,长睫毛一颤一颤,羞涩不已。 他现在,可还是女孩子打扮,若是揭下面纱,感觉怪异又羞耻。 可他哪舍得拒绝公主,耳颈粉红,纤手抬起,慢慢把轻纱揭开,露出容颜。 肤白如雪,圣洁。 红如朱砂,惑人。 略施薄黛,娇柔可人。 咽口水。 小公主双眼如狼发亮,炯炯有光。 白可实在羞怯,低下头颅,青丝垂落,睫羽轻颤,干净纯洁如新生小兽。 虽然身量比一般女子高些,但白可穿女装一点也不违和,像个水灵灵的美丽少女。 福凝控制不住,半捂着小嘴低声尖叫。 “啊啊啊啊!太美了!小仙女,嫁我可好!” 闻言,白可立马抬头,眸中附上少年独有的侵略气息,毫不犹豫回答。 “好!” 福凝一愣。 看着少年坚定深沉的眼睛,忽然不知作何反应。 少年抿抿红唇,带出一份水色,睫毛颤了一下,两颊酝粉,羞羞糯糯说。 “姐姐去哪儿,白可就去哪儿。” 不知为何,福凝暗松一口气,摸摸他柔顺的头发,笑道。 “怎么就那么可爱,那么招人疼呢。走,咱们去玩!” 说着,拉着他的手腕就想出去。 “姐姐,我得先换衣服。” 白可拉住她,语气无奈提醒。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去逛街。 企料,小公主眨眨眼,狡黠如小狐狸,晃晃莹润的手心,说。 “是小仙女,就可以牵手手哦,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白可似乎对牵手情有独钟。 在没有过多约束的小时候,无论去哪,总是见缝插针要牵手,她看他小,也没拒绝过。 后来长大些,父皇就明令禁止牵手等皮肤接触的行为。 为此,小少年还气鼓好几天,巴巴掉了两天泪珠子,差点没哭脱水。 她还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哄好。 白可果然被吸引,这个条件对他来说诱惑性实在太大了。 守在一旁的香桃一听,这哪行,立即跳出来道。 “公主不可不可,于礼不合。” 福凝笑眼眯眯,“我是和小仙女牵手,又不是和男孩子,哪里不合?” “可可是……” 白可就是男孩子啊! 然而她望一眼小少年,纤细身姿,弱美如花,这句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真的太像一个女孩子了! 福凝正看着香桃,忽然感觉手上有温热的重量。 转头看去,小仙女把手放在她的手心,含羞道。 “姐姐,我们走吧。” 笑容一点点咧开,福凝握紧他的手,用力点点头。 “嗯!” 然后不管香桃的试图劝说,径直离开。 香桃也没奈何了,天大地大,公主最大。 小公主真正想做的事情,一般人都阻止不了。 而且,白可现在是女装打扮,就算光明正大牵手,也不会惹来非议。 她也佛了,只要不做太出格的行为,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念阿弥陀佛。 只是。 她在后边瞅着白可比小公主还娇弱的背影和气质,莫名担心。 该不会,白可因为穿了女装,就忘了自己是个男儿郎了吧…… …… 时墨在酒楼二楼雅间喝着酒,下面游人如织,而且几乎个个手上提着盏花灯,各式各样,只待烛火点燃,顺水而去。 他看了卖花灯的小摊许久,然后唤来九岩。 “你去买个……” 话没说完,顿住,思忖片刻,又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时墨下了楼,来到花灯摊前,打量几眼,要了个憨态可掬的兔子花灯,九岩立马掏钱。 老板从架子拿花灯的间隙,时墨闲闲等着,视线不经意一瞥,看到几个小乞丐,衣衫褴褛,眼巴巴望着花灯,渴望之情溢出眼帘。 时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提着花灯走后,老板也拿了几个花灯走到小乞丐面前。 “给你们。” 小乞丐们惊疑不定,不敢拿。 老板和蔼笑道,“莫怕,方才那位公子已经付过钱了,这是专门给你们的。” 小乞丐们顿时漾起惊喜的笑脸,纷纷接过,不住道谢。 他们,也有花灯了! 第46章 女装白可被调戏(二更) 热闹的大街,不时有人回首,灯火阑珊处,有两个美丽的少女。 一高一矮,一动一静。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形貌绮丽,十分抢眼。 大部分时间,白可都是安静站在一旁看小公主玩,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掉下来过。 公主开心,他就开心。 满心满眼都扑在了公主身上,几乎忘却自己身着女装,外貌不俗,也会招来惦记。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走到他旁边,目光轻佻。 “小美人,长得真漂亮,陪我们玩玩!” 白可极其冷淡了他们一眼,又把目光放在小公主身上,此刻她正蹲在地上观赏金鱼,街道吵杂,也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男人们被这一眼勾得心痒难耐。 眼看小娘子身边只有一个小侍童,还畏畏缩缩不敢说话,言行举止更加放肆。 “小美人,不用害怕,哥哥们很温柔的。” 瞅着这张美丽纯情的小脸,色上心头,伸出了手…… 白可不说话,也没个动作,眼见公主站起身,朝这边看过来,才变了脸色,在男人的咸猪手快摸上他脸的时候,一把挥开,扑了过去。 真真是扑,目标明确,没带一丝停歇。 福凝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傻愣愣干站着,红影闪过,就见小少年已经埋在她的怀里,双肩瑟瑟发抖。 这是……唱的哪出啊? “白可,你怎么了?” 少年压低嗓音,透着娇柔胆怯,听起来还真就像女孩子的声音。 “姐姐,我怕!” 一旁的香桃彻底懵圈了。 什么鬼,白可这个娇弱的扑姿还有娇弱的语气,怎么那么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少女! 白可,你是个男的啊,跑到公主怀里说什么怕!! 凌乱。 那几个男人也懵了。 刚才还冷天冷地,面无表情,怎么一下子画风突变?! 福凝安抚性拍拍少年削瘦的肩膀,抬头,才看到几人的存在。 外表流里流气,眼神浑浊不善,不是流氓就是地痞。 隐约明白事情的原因白可应该是被调戏了。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男人,竟然被男人调戏。 不过还是摸摸怀里的脑袋瓜子,轻声安抚道。 “莫怕,姐姐在。” 姐姐? 几人见福凝比小美人还矮一头,看着像妹妹,不过护住小美人的气势,也确实像姐姐。 但观面相,貌似也没有相似之处。 没人看见,“害怕”的小美人勾出一抹得逞的笑意,脑袋在公主的肩窝蹭了蹭,真香真舒服啊。 福凝安抚受惊少年一会儿,察觉他没有在颤抖了,才停下来,看向几人,护犊子式气势汹汹。 “我告诉你们,识相点,快点滚,别想欺负我家小仙女!” 小美女的娇喝,是没有威慑力的。 他们人多势众,却也不怕,一些路人也不敢靠近,躲着走,怕惹祸上身。 香桃有些担心,扯扯公主的衣袖。 “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 小公主侧头抛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又转了回去。 一人哈哈笑道,“怎么就成你家小仙女,我还说是我家小仙女呢!” 福凝默了一瞬,露出小白牙。 “就你尖嘴猴腮这样,你家能有这么好看的小仙女吗?” …… 赤裸裸的人身攻击,那人顿时恼羞成怒。 “好你个牙尖嘴利,看大爷我不好好教训你!” 白可一听,身体紧绷,正要出手,就感觉少女轻轻搂住他,温柔妥帖。 “白可,别怕。” 福凝刚说完,吸一口气,忽然大吼。 “救命啊!官兵哥哥救命啊!” 白可被她吼得耳膜一颤,挥拳过来的男人也给吓住了,拳头定在半空,愣是不敢动。 吼完,福凝缓一口气,对着傻愣的男人笑眯眯道。 “再见喽” 再见?再啥见? 正想着,就有孔武有力的手把他们擒住。 “竟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走,跟我们去官府一趟!” 哇擦!真有官兵!! 福凝笑嘻嘻目送几人被官兵押走。 她早就看到有官兵走来,才会主动挑衅他们。 见此,香桃松一口气,还好,没有出什么事。 转头,登时愣住,嘴角抽搐。 某少年还赖在公主的怀里,没有挪动半分。 “白可公子,人都走了。”香桃提醒,言外之意是,你个大男人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白可依依不舍离开香暖的怀抱,抽抽噎噎,眼眶红如小兔子,可怜兮兮。 “姐姐,谢谢。” 福凝嫣然笑道,“不谢不谢,你可是我的小仙女,我得保护你。” 她自认保护小少年是她的责任,义不容辞的责任。 捡回来了,就得负责到底。 小少年鼻子一抽一抽,瞧着又要哭了。 …… “小姐,您的身体不要紧吗?” 秋月双手搀扶着汐今的右手臂,担心的问。 汐今慢悠悠走着,有些虚弱,笑道,“老毛病发作而已,不碍事,今晚可是流灯节最重要的时刻,岂能错过,我们快些去护城河。” …… 鉴于白可这副打扮太危险,总有色心四起,烂桃花挡也挡不住,福凝只好让他去换衣服,自己在外面等。 隔壁是个吃食小摊,卖豆花,福凝眼馋,多瞅了两眼。 就听到两小孩聊天。 “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不回,我娘会出来找我。” “可是我爹说,不按时回家的小孩,会被琴声锯锯抓走。” 话音刚落,贪玩不回家的小孩立马跳下长凳,噔噔噔的跑了,比兔子还快,好像琴声锯锯正在身后追他。 福凝…… 心情复杂。 另一小孩是豆花摊摊主的儿子,小伙伴走后,就一个人玩玩具。 福凝走过去,点了一碗豆花,然后坐在小孩旁边。 “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这琴声锯锯很可怕吗?” 小孩立马回答,“琴声锯锯很可怕!” “有多可怕?” “我爹爹不幸听到,回去后听不得任何声音,听什么都会想起琴声锯锯,过了好久,才能缓过来。” 福凝,“……” “可以把耳朵堵上,这样就听不见声音了。” 小孩摇摇头,“堵上了也不成,我爹说,脑袋都是琴声锯锯,无孔不入。” 他顿了一下,吐槽,“也不知喜乐佳人是谁,弹那么难听。” 福凝,“……” 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小得意,嘿嘿,让你一直说我,弹的人就坐在你旁边,而你不知道! 视线游移一瞬,福凝指着他认真别在腰间的小令牌。 “既然不喜欢琴声锯锯,为什么还戴着喜乐佳人称号的令牌?”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莫非他是喜欢喜乐佳人的?! 正暗喜,就听见小孩无所谓嘿道。 “这个呀,辟邪,听说特别灵!” 福凝……愣住。 愣着愣着,就傻乐出声。 有趣,也算是为人民服务,琴声锯锯并非百无一用。 第47章 白玉公子,我宣你!(一更) 护城河边,热闹非凡。 不是在放飞天灯,就是在放水河灯。 灯灯闪耀,交相辉映。 犹如倾巢涌动的萤火虫,光照万野,虚实相生,呈现出“天上人间俱流灯”的奇美景观。 福凝把灯内的蜡烛点燃,飞天灯发出耀眼的流光,缓缓升空。 在千千万万大同小异的暖黄飞灯中,也是美得独树一帜。 福凝含笑回首,“白可,我刚才许了一个愿望!” 星灯下的暖月少年,好看到不真实,“什么愿望?” 福凝望了望河道两岸高高兴兴放灯的百姓,嘴角上扬,笑眼眯眯。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白可笑了笑。 流光灯越飞越高,不少人都瞧见了。 “你们看!好漂亮的灯!” “也不知道是谁的灯,太美了吧!” 福凝在心里骄傲应道:我的! 天是满天灯,河也是满星河。 无数的花灯承载人们美好的生活期许,顺着蜿蜒的河道飘进满是希望的梦里。 福凝走下河阶,看别人都在放河灯,有些惋惜。 “忘记买花灯了,不然还能再许一个愿望。” 少年嘴角一勾,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个兔子花灯。 “姐姐,给!” 福凝接过灯,万般惊喜。 “白可,你是神仙吗?!” 小少年抿下唇,笑道,“逛街的时候买的,只是你没有注意到。” 福凝捧着灯,乐呵乐呵,开心不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抬起眼皮瞅小少年。 “灯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还有,”白可从小侍童手里又拿过一盏,晃了晃,“一共四盏。” 福凝现在才发现,香桃手里也有一盏,顿时有些羞遏。 “我光顾着自己高兴,都忘记给你们买了。” 哪里像白可,如此贴心。 香桃也是第一次能正经八百放灯,乐不可支,看白可也越发顺眼起来。 嗯不错不错,可塑之才,有前途。 “公主,莫说了,咱们放灯吧!” 几人高高兴兴去放灯。 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桥头,提着格格不入的可爱款花灯,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冷清寂寥。 “时墨哥哥?” 时墨慢慢转头,是汐今。 汐今没想到能巧遇时墨,感到异常开心。 “时墨哥哥,你在这干嘛,不去放灯吗?” 时墨摇摇头,顿了一下,就把兔子花灯递了过去。 “给你。” 汐今错愕,反应过来后,几乎抑制不住狂喜。 时墨哥哥送她花灯!!! “真的吗,时墨哥哥?” 时墨点点头。 汐今伸手接过,因为太兴奋了,心跳得很快,几乎要跳出来。 “时墨哥哥,你不去放灯吗?” 时墨淡淡说,“不感兴趣,你去吧,莫耽误时辰。” 闻言,汐今只好提着灯,一步三回头离开。 无巧不成书。 这一幕刚好被李明珠看到,妒意横生。 她站在桥下,一把将手里的花灯挥落,破碎不成型。 汐今不知道李明珠看到时墨给她灯,兀自高兴,在河边寻了块平稳空旷的角落,万般珍惜点燃蜡烛,许了个娇羞的愿望,就把小兔子灯轻轻推入河里。 花灯安稳流走。 汐今高兴,往桥上看去,想与时墨分享喜悦。 却看到高大俊美的十七岁少年郎,怔怔看着一个方向…… 她顺着看过去 是公主和白可。 心里一个咯噔。 她又细细察看时墨的目光,在暧昧不明的夜幕下,几乎毫不掩饰,温柔缱绻…… 把纸条放好后,福凝把花灯推离,蹲在河边仰着头说。 “我许了同一个愿望!” 少年惊讶应和,“是吗?” “是啊,只要这个愿望实现,我别无他求。白可,你许了什么愿望?” 少年露齿一笑。 “和你的一样。” 福凝惊讶,分明不信,眯缝起眼睛,“不可能,你在讹我的愿望吧,可惜我不能告诉你。” 白可微微一笑,他的愿望确实和公主的一样。 他的的愿望是希望公主的愿望能实现。 以及,其实他不经意看到了公主写在纸条的愿望: 愿天长久,人长安。 …… 一夜城尽亮,灯火不阑珊。 无论是抬头还是低头,天上人间俱流灯,美如仙境。 福凝张开手臂,拥抱璀璨灯河。 “白可你看,是不是很亮?!” 少年目光不离小公主。 “是啊。” 最亮。 …… 皇帝批了一天的奏折,终于得以出这御书房。 天阔夜深,抬眼便能瞧见如繁星挂在天际的飞天灯。 他默了一瞬,“今天是流灯节?” 大公公上前一步,“是啊,陛下您还嘱咐,赏给各宫珍稀贡食,允他们结伴开宴,庆祝佳节。” 忙了一天的皇帝,“我倒是忘了。” 他站着,了望许久,忽然说,“该给白可物色亲事了,他待在公主身边太久了。” 大公公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君心莫测,作为奴才,只需说什么听什么。 “喏。” …… 两日后,绘画大赛。 为了让选手们能有切身体会的意境感,主事们下重金,包下了京城郊外据说是最诗情画意的度假山庄。 因为计时收费,时间就是金钱。 主事们也不愿就这么匆匆的来,匆匆的走,灰头土脸。 于是准许公子佳人们到处看看逛逛,不但能培养闲情雅致,利于作画,还能值回个本钱。 一如吃自助的时候,就得使劲吃,不然就是来炫富。 没富可炫的主事们,只好扣扣索索,眼放精光,若再拿个算盘出来,看起来就更像不会吃亏的商人。 逛了一圈后,大家就都回到将要举办比赛的场地桃花林。 结果,正要宣布比赛开始的时候,金山却出现了。 本来,他们都不知道来的人是金山,还以为只是某个游山玩水姗姗回迟的公子。 等他走近了,看清他的脸,众人才吃惊。 金山怎么来了? 而且破天荒没有穿他的土豪行装! 清爽儒雅的浅色衣着使他看起来,都俊逸几分。 所有人都是“恁来干啥”的疑问表情,直到…… 他们看见了一车花…… 金山带来了整整一车花! 美丽丽,娇艳艳,隐有香压桃林之势。 众人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谁不知道,流灯节前后送花,意为爱之告白。 一般是民间的情调热闹,矜贵世家不屑于做,也羞于做。 没想到金山会那么大胆奔放,可见李明珠是真爱了。 李明珠暗叫不好,面色发白,她可一点也不想接受金山! 就他个癞蛤蟆,还想吃她个天鹅肉! 至于应该如何巧妙拒绝,既能不辱没身份,还能维持形象,又是一件头疼事。 啧啧啧。 其他陌上少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视线在金山和李明珠之间游移,暧昧不清。 主事们的猜测,却和他们大不相同。 因为他们以为金山是看上公主了。 毕竟皇帝曾为了小公主,把金山踢了出去。 没想到,金山不管不顾也要大胆示爱,可真是不知者无畏。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准确知道谁是公主了。 于是个个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福凝不知道在流灯节送花的含义,瞅着几乎爆满的花,芳香一股一股的飘来,笑问道。 “金山公子,你这是黄金土豪要下凡,改卖花了吗?” 亲枫也笑,“金山,你的金衣金冠呢?不炫金改炫花了?” 只见,满脸绯色的金山径直略过紧张不安的李明珠,走到白可面前,娇羞道。 “白玉公子,我宣你。” …… …… 白可,“……” 福凝,“……” 李明珠,“……” 亲枫,“……” 主事,“……” 所有人,“……” …… …… “纳尼!!!” 第48章 你喜欢就好(二更) 世界,如此安静。 世界,如此震惊。 以至于他们需要花丢丢加丢丢再加丢丢的时间,才能想起自己是个人,拥有着可以开口说话的高等天赋。 即便如此,还是磕磕绊绊才把完整的语言系统和表达能力找回来。 “山……金……金山,弄啥嘞?!” 他们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最应该震惊的当事人白可,却是最为镇定。 他让小侍童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腕就搁在金山额头,停了一会儿后,言之凿凿说。 “嗯,病了,病得不轻。” …… 众人差点破口大骂。 你他妈碰都没碰到,哪来的底气! 不过,金山的行为也确实像病了,而且是病入膏肓 竟然向一个大男人告白!! 就算是出柜,咱能不能低调点!! 这样的情况,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李明珠已经傻成了浆糊……他不是来和自己告白的,他是来和一个男人告白的…… 这种奇奇怪怪复复杂杂的微妙心情,也是一言难尽。 福凝呆呆懵懵,完全没搞懂情况,这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最佳损友亲枫笑得像个鸭子。 “嘎嘎嘎嘎!!笑死我了!!肚子疼!!” 白可冷冷瞟他一眼,面无表情。 亲枫又嘎嘎了几声,才勉强笑得没那么放肆。 金山见白可态度极其冷淡,急急忙忙表明心意。 “白玉公子,我真的喜欢你,一见钟情!” 白可斜睨他,似笑非笑。 “哦,是吗,我可记得某人说过,云泥之别,你我不配。” 金山涨红脸,恨不得扇当初的自己大耳光子。 风水轮流转,他想都想不到,某一天,自己会看上当初被他狠狠羞辱的人。 也真是报应,宿命的报应。 “那都是我胡言乱语,我真的真的对你一见钟情!流灯节晚上,我看见你穿着红衣,就……脑海都是你!” 白可黑脸,敢情他是看见自己穿女装了呀。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色胚,只要好看,就可以男女不论,节操不要。 本来那天晚上,金山是厚着脸皮,要留下来陪宝珠佳人小酌,结果才喝了一杯,宝珠佳人就找借口出去了。 他自己呆着无聊,就看窗外。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刚好看到临湖水榭有人在跳舞。 红衣灿漫如花,真真是美如仙,把他整颗心整个魂都给勾走了,再没回来过。 一舞毕,连忙冲下去,路过小巷的时候,却看到了跳舞的红衣美人,而喜乐佳人喊她“白玉公子”,美人说话的声音也是男人的声音…… 时光错乱,浑浑噩噩。 颠倒众生,恍然如梦。 他丢心落魄的回去,失魂落魄捱了两天,也实在无法忘怀,魂牵梦萦,折磨身心,索性就来了。 顺从自己内心的呼唤,来了! 一瞬间,金山觉得自己都伟岸起来,为爱付出的精神可歌可泣。 黄主事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问。 “金山公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 金山大声回答,然后扭扭捏捏偷看白可,情人眼里出西施,真是越看越好看。 “……和喜欢的人告白。” 黄主事,“……” 心脏忽然有点不舒服是肿么肥事,年纪大了,可真是受不了如此肉麻。 亲枫左脚翘在右脚上,剥起小花生,悠哉惬意,插嘴道。 “你这么做,你爹同意吗?” 金山……沉默。 当然不同意,估计会被打断腿留条命,他可是他老爹的独苗! 金山没回答,直接看向白可。 “白玉公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白可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什么?!” 金山睁大眼睛,似乎很不能理解,他都愿意为爱高调发声了,他怎么能不接受! 白可瞥他一眼,然后看向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仰着头,乖乖萌萌安安静静观看剧情发展的小公主。 “喜乐佳人,你说好不好?” 突然被cue,福凝愣住,这与她何干? 而且,情感认知有些超纲,她都没搞懂状况。 福凝小心翼翼观摩少年不是很好的脸色,斟酌着诚实回答。 “你高兴就好。” 意思是,只要你高兴,和谁在一起都可以。 她的重点在于“高兴”。 然而白可并不满意,更加黑脸。 最后,金山被侍卫扛了出去。 因为他有陌上少年府的特制玉牌才能进来,为了防止他再来捣乱,黄主事把他的令牌收了。 即使经过此事,白可的画也保持了一如既往的超高水平。 只是…… 这绚烂到澎湃爆炸的用色,让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怒气,与此时此刻所处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意境没有半毛钱关系。 因此,只给评了个上甲。 到才疏佳人,评委们嘴角齐抽搐,颤颤巍巍给评了个末级。 福凝好奇凑过去看,大大空白的宣纸,只画了个q版小蜜蜂。 可爱是可爱,就是太空太超前。 才疏对于自己所得到的成绩,感到不服气,原因在喜乐佳人。 “为什么你也画了蜜蜂,却得了个乙级,而我却只得个丙级?而且,明明我的蜜蜂更加可爱!” 闻言,福凝认真对比两人的画,来来回回,终于得出结论。 “因为我比你多画了一棵草,和谐自然,这也许就是意境吧!” 才疏恍然大悟点点头。 “原来如此!” 一旁的香桃,“……” ……这两个菜鸟。 比赛结束,天色不早,陌上少年们在山庄逗留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去。 福凝背着小手,像个退休的老大爷,左逛逛右晃晃。 看到园丁伯伯在栽土,忙撒开蹄子跑过去。 “伯伯,你们这儿有蜂蜡吗?可以给我一点点吗?” 园丁只是一个普通下人,头回见那么漂亮尊贵的千金小姐对自己如此客气,还毫无芥蒂喊他“伯伯”,乐得眼睛都眯缝起来。 “有有有,当然有!这里的花偶尔开不好,我们就会用蜂蜡,不过,小姐你要蜂蜡做什么?” 福凝弯起眼眸,“我这也有一朵花,开得特别不好。” “没事没事,用了我这蜡,无论什么花,都不敢开不好!” 园丁伯伯给了她一小块包好的蜂蜡,还有附赠一小罐自制的甜蜂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福凝连喊了几声“谢谢伯伯”。 老园丁目光慈爱,差点乐翻天。 第49章 打脸倒计时(一更) 时府。 时夫人逗弄着一岁的小孙儿。 一个身姿卓越的青年从外头走进来,相貌和时墨有七八分像,正是时墨的二哥。 “母亲!” 时夫人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回来了。” 时二哥走入庭中,把小胖侄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时夫人坐回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媳妇这几天怎么样,胃口有没有好点?” 时二哥把小娃娃手里的糕点拿走,伸得远远的,让他够不到。 “好多了,已经能吃下不少东西,没再吐。” “那就好。” 时夫人松一口气,看着儿子的恶劣行为,教训道,“你和小虎玩归玩,不要抢他的零食,多大个人了!” 被抓包了,某二哥毫无愧疚感,还在逗弄。 眼见小娃娃瘪着两颗小门牙,就要开始嚎啕大哭,才把糕点塞还手中。 娃娃这才没哭出来,专心致志用唯一的两颗牙“啃”糕点。 时夫人头疼,“你这什么毛病,小的时候也喜欢抢你弟弟的吃食。” 时二哥笑道,“母亲说的是什么话,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虐待弟弟呢,谁叫墨儿小时候是个小傲娇,就喜欢逗逗他。” 笑容恶劣。 时夫人无语了,她也不知道这个二儿子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恶趣味。 不过,二儿子虽然总是抓弄小儿子,其实也最疼他的弟弟。 “你作为哥哥,不要总干些不着调的事儿,你弟弟的婚姻大事,也该关心关心。你这二胎都快落地了,你弟弟的媳妇还没着落呢。” 时二哥捏捏贪吃小虎的肥脸蛋,不以为然。 “我弟弟人中龙凤,还怕找不到对象,母亲多虑了。” 时夫人差点给他一个白眼,“这么多年了,你有看到他钟意哪家的姑娘吗?每一回遇上芳心暗许的姑娘,不都是冷臭脸?我真是,在旁边看着,都想抽他两巴掌!” 时夫人狠狠挥舞手掌。 时二哥笑出声,“母亲真是幽默,您舍得打墨儿吗?打他还不是痛在你心。” 时夫人没说话,因为这是事实。 时二哥拿起小虎的衣服给他擦口水,看面色忧愁的母亲一眼,又说。 “弟弟人中龙凤,傲世矜才,眼光挑些,实属正常,您莫一直催他,让他好好找他的小仙女。” “都到了成亲的年纪还挑,倒是快给我挑一个啊,咱们家不是很重视门当户对,但提倡早婚早育。我真不知道他喜欢哪样的,若我有通天的本领,九重天的仙女都想拉下来给他相看相看!” 时夫人越说越忧愁,“不行,我得给他写信,万事是小,找媳妇是大!” 她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强调补充,“最大!” 时二哥,“……” 因为下过雨,山路不好走。 平时一小时的车程愣是走了两小时。 道路颠簸,马车也跟着颠簸,在颠簸中,福凝安安稳稳睡了两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不知谁喊了一句,“你们看,金山公子在那!” 福凝立马张望,就在古董店的拐角看到了蹲守的金山,卑微可怜,好像被丢弃的小狗。 第一眼没太敢认,金山不穿他的金衣了,反倒难以习惯。 在场的人用脚趾甲想都知道,他肯定是为了白可而来,只是不知道蹲了多久。 白可没理,抬脚径直走进府里。 福凝见了,也吭呲吭呲跟上去。 白可侧头瞄一眼身边亦步亦趋的小公主,也不说话。 福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到他了,还是只是因为金山的纠缠而不高兴? 眼珠子转了转,扬起笑脸,“白玉公子,恭喜恭喜,荣获二甲!” 白可看着公主笑眯眯又有些讨他欢心的表情,顿时再大的气也消失个没影,而且这本来也不关公主的事,是他自己犯拧,微微叹气,缓和语气说。 “结果都没出来,怎么就得了二甲。” 福凝嘿道,“反正是板上钉钉!” 琴棋书画四场考试,白可一共得了两个上上甲,两个上甲,旁人都没他高,毋庸置疑会成为二甲,若武术比赛再得彩头,还很有可能成为文武双全的一甲,但福凝深知不可能,因为白可不会武。 想到这儿,她问白可,“武术比赛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白可勾笑说。 “怎么做?” 少年把一只手举起来,笑意狡黠。 “投降。” …… 两人厢房不同,就在路口分离。 福凝万万没想到,会碰到马腾飞。 会使用“万万”这个词,是因为福凝一点也不想碰到他,这个哥们儿有点点再加点点的聒噪。 是福不是祸,是聒噪躲不过。 福凝认命看着马腾飞冲她走来。 “喜乐佳人,好巧啊!” 福凝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呵呵。 马腾飞朝她后面看一眼,视线转回来说。 “喜乐佳人你和白玉公子关系好像不错,经常看到你们走在一起。” 福凝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实在怕他像上次那样,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幸好,没有。 马腾飞继续说,“白玉公子成绩突出,今年的二甲,非他莫属。” 听见别人夸小少年,福凝心里高兴,露出笑脸。 马腾飞瞧着佳人动人的笑靥,一股气顿时就上来了。 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不就一小白脸嘛,会点琴棋书画了不起啊,哪里比得过他! 马腾飞无声哼了一鼻子,凑近两分,故作神秘说。 “喜乐佳人,我与你说件事,这件事我只告诉你。” 这样的前奏莫名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脑海一转溜,可不就是当初他说自己是“书中自有马腾飞”的语气嘛。 福凝等他再出惊言雷语,却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会和她扯上关系。 马腾飞左右瞥一眼珠子,压低点语气。 “我是贵妃娘娘的表亲,当今圣上的福凝公主是我表妹!” 福凝,“……”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表哥。 福凝抬起眼皮瞥他,也压低语气。 “那你一定见过福凝公主喽,长什么样,和我像不像?” “福凝公主天人之姿,与我等肯定有差距,不过,你这容貌也算不错。” 香桃、福凝,“……” 包括绝对是碰巧路过不是作者拉出来凑剧情的眼镜公子,“……” 他都听到了什么…… 这表哥莫不是个假的吧?! 应付完所谓的表哥,福凝和香桃回到厢房,就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 这是大白天遭贼了呀!?! 福凝忙冲进汐今的厢房,怕大胆贼人对汐今不利。 然而发现,不是遭贼,是遭妹了…… 李明珠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骂骂咧咧,汐今主仆俩窝在角落瑟瑟发抖。 “住手!” 福凝那个气呀,这人怎么老欺负柔弱的汐今。 闻言,李明珠转头看她一眼,含着蔑视,随手把一个花瓶推倒,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关你什么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福凝说。 李明珠有些意外,“哦,是谁?” “恶毒女人。” “……” 李明珠气跳脚,“喜乐佳人,我告诉你,我父亲是陛下的亲弟弟,按辈分来算,我是陛下的亲侄女,正宗的皇亲国戚,你算得了什么,敢招惹我?!” 福凝,“……” ……算你表姐。 今天是认亲节吗? 怎么刚来一个表哥,又来一个表妹? 福凝不卑不亢,不畏强权,坚定护着汐今俩主仆。 无论李明珠怎么威胁恐吓,就是不动摇。 终于不费一兵一卒,把人气跑了。 也幸好她只是来打砸,没打人,汐今主仆安然无事。 第50章 情敌共乘一骑(二更) 时墨收到母亲的催婚信。 他来这里当评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躲避母亲的花式催婚。 没想到,躲都躲不过。 他定定看着那句威胁意味十足的“一周安排七次五花八门的相亲宴”许久。 最终回了一封信。 上面只有五个字。 莫忧,在努力。 …… 再过三天,便是武赛。 只要武赛一结束,今年的陌上少年选拨大赛就可以落下圆满的帷幕。 偏偏,在武赛开始前,又出了事。 宝珠佳人被蜜蜂蛰了! 满脸包! 据说是因为香囊太香,招来蜜蜂所致。 对于李明珠这种人来说,容貌有损,就像折了她的命根子,哦不对,是命。 也不管比赛完没完,直接回家养脸。 主事们都同意了,反正武赛佳人们不用参加。 听到这事的时候,福凝在泡花茶,噙着笑,慢悠悠放了一小勺蜂蜜。 细品一口,可真甜呐。 武赛共有两场考试,分别是比武和骑射。 比武抽签配对。 抽到白玉公子的时候,马腾飞笑得特别开怀和狡诈,嘴角咧到耳根子处,眉毛得意飞上天。 哈哈哈哈你个垃圾,落我手里了吧!虽然他自个武功也不咋地,但总比一个小白脸强! 非得好好收拾小白脸! 马腾飞摩拳擦掌上了台,虎视眈眈,像不怀好意的凶兽,要整死对方。 白可上了台,只瞄他一眼,就从袖口掏啊掏,掏出一张帕子,随风晃啊晃。 白色招摇。 马腾飞,“……” 险些暴走。 你他娘的投什么降!还没打呢!! …… 到了骑射赛,没有主动投降的说法。 比赛时间一到,就会检查所射山鸡的数量,少则输,多则赢。 为了把不会武功的弱鸡人设贯彻到底,白可连箭筒都不背了,就只是骑着白马,在山里东逛逛西晃晃,在n多只山鸡面前路过,只待比赛结束返回即可。 佳人们不用参加武赛,都当了观众,坐在汇集点,嗑瓜子的嗑瓜子,聊天的聊天,等待胜利者满载而归。 福凝抱着半边西瓜,满嘴清甜,又舒服又享受,眯起眼眸,也是惬意得很。 白可没想到,马腾飞会对他使阴招。 掰了箭头的箭直直射在马屁股上。 马儿受惊,两脚朝天,几乎与天空形成笔直的直角。 白可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从马匹跌落,为了不暴露人设,他还故意在地上滚了两圈,衣服染上脏污。 站起来就看到,马腾飞坐在马匹上拿着弓,笑得王八得意。 “哈哈哈哈!你个没用的小白脸!就你,也敢肖想喜乐佳人!哈哈哈哈!” 说完,勒马离开,留白可一人在山林中。 计谋得逞,他正得意,忽然不知道为什么,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疯跑起来。 颠得他东倒西歪,七荤八素。 “救命啊!!!” 惨叫远去,白可淡定收回手。 环顾四周,马也跑了,人也没有,现在比赛时间快到了,估计都回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 他盯着草丛中与他好奇对峙的山鸡,要怎么回去? …… 申时,骑射准时结束。 评委们盘点各个公子的山鸡得数。 盘点了一圈,发现人数不对,少了一人。 亲枫张望,瞳孔一缩,噌的站了起来。 “白玉公子没回来!” 话音刚落,马匹的嘶鸣声响起。 福凝骑着马,噔噔噔跑进山林里。 …… 这片山林很大,而且天色渐昏,想要找到正确方向,也不容易。 白可走了没多久就放弃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摸摸肚皮,转身返了回去。 打算先把那只傻山鸡抓了,无论怎样,吃饱才有力气。 傻山鸡看见跟它眼神对峙的人类又回来了,也觉察出危险。 咯咯咯咯!漫山遍野乱扑腾,撕心裂肺。 动静不小,把呆呆站立、没动一根手指头的白可都给看愣了。 这鸡……好演技。 白可正在叹服,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和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唤。 “白可!白小可!” 公主! 白可转身跑去,“姐姐,我在这儿!” 看到暖月身影出现,福凝顿时松了一口气,策着马哒哒哒来到少年身边,低头问他。 “白可,你怎么不回去?” “马受惊,跑了。” 白可仰头看着公主,笑得像个孩子,“姐姐,你怎么来了?” 这是明知故问,可白可问得高兴。 福凝攀着马背,慢慢跳下,白可伸手扶着她,动作小心翼翼。 “还不是怕某人丢了,哭鼻子把山都给淹了。” 白可心窝暖极,咧着嘴笑,难得几分傻气。 “好了,我们快回去,天色快黑了。” 然而,面临了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马,只有一匹马。 人,却有两个人,而且是一男一女。 白可看出小公主的困扰,“体贴”道。 “姐姐,可以一起骑。” 福凝想了会儿,摇摇头。 “不行,香桃若是知道了,会爆炸。” 可马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只有一匹,路途遥远,山路难走,总不能耗在这儿吧? 某人没有这种困扰,暗搓搓腹黑道。 “姐姐,现在这种时辰,天黑之前肯定是走不回去,呆在山上也不安全,听说会有猛兽。” 白可注意到,当他说到猛兽的时候,小公主面色松动了一下。 他再接再厉,添油加醋,露出善解人意实际上有点小委屈的表情。 “白可是男子汉,不怕辛苦不怕累,可以走着,姐姐骑马,白可跟着就好。” 他真的是拿捏住了福凝的软肋,福凝彻底松动,什么后顾之忧都被抛到脑后。 “咱们一起骑!” 白可立马低头,防止嘴角的荡漾得意被看穿。 福凝拍了拍马鞍,自己先翻身坐了上去,然后伸手要拉小少年上来。 白可牵住公主的手,那个心神荡漾,飘飘乎乎。 就在他准备上马的时候,又有马蹄声响起。 福凝抬头,青衣俊美。 “时墨!” 时墨跳下马,看白可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公主。 “公主,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 她瞄一眼时墨的马,忽然大喜道。 “你来得正好!你可以和白可共骑一匹马!” 白可、时墨,“……” 二脸抗拒。 第51章 白可跟皇帝犟(一更) 向命运低头。 如果时墨不这么做,很可能就变成公主和白可共乘一骑,他不愿看到。 白可不想向命运低头。 不光是因为不想和一个大男人黏糊在一块,更重要的是,他与时墨不太合得来。 虽然这人总是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不显山不显水,可他总有一种警钟感时墨在觊觎他的公主,也许这种觊觎,就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 白可有些懊悔。 他怎么不直接把马腾飞的马抢了呢? 时墨冷淡瞥他一眼,冷淡的说,“白可,上来。” 不想上…… 白可侧头,公主正笑眼眯眯看着他。 头大。 白可拽住时墨伸出来的手,本想坐在后面,结果时墨看清他的意图,直接一用劲,把人拽到前面来。 白可,“……” 他娘的这是什么姿势? 他坐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他的情敌!!作者回复:不是可能而已。 时墨也不好受,绷着脸,冷气四溢,他不习惯和人靠得那么近。 总而言之,就是两脸俱臭,臭上加臭。 问题解决了,福凝嘴角漾起笑花。 亲枫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奇特景观 左边的佳人策着马笑容轻快,另一边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两张脸,有多臭寒就有多臭寒…… 白可迫不及待扑向亲枫大马的怀抱,两人至少是好哥们,同骑一匹马,也没多大的心理障碍,再怎么也比冰山情敌强。 白可一走,福凝好像听见时墨长舒了一口气。 当真是毫无悬念。 白可成为第十九届陌上少年选拨大赛的二甲。 三甲是个武艺不错的公子,今年没有一甲,一甲必须文武全优,这很难,所以并不是每一届都会有一甲的诞生。 老皇帝终于盼星星盼月亮,把自家小公主盼回来了。 拉着人,又泪眼婆娑说句全球通用的慰问,瘦了。 就因为这两个字,接下来几天,福凝的吃食,滋补到可以流油,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 贵妃怕女儿变成大胖子,喝止了皇帝喂猪一样的食补方式。 老皇帝这才消停。 御书房。 小少年笔直站着,微微低着头,看似一本昂然,骨子里又泛着懒意。 这都回宫好几天了,老皇帝突然找他,不过他也能隐约猜到老皇帝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威风凛凛的皇帝坐在舒服的大椅上,瞅着少年郎,无声啧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给他拿了二甲。 “能得陌上少年二甲,是你的本事,也算是为公主添了光,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白可抬头,目光定定看着他,里面有些渴望的执念在翻涌。 皇帝心里咯噔,这小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白可只要一样。” 作为老父亲的高危直觉,皇帝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也不管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少年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眼底流露出几分不虞。 老皇帝没说话,也没让人走,就这么干对峙。 少年还是那副表情,执拗,就像最硬的山,踢一下能把脚疼死。 皇帝忽然动了恻隐之心,想知道少年要什么样的赏赐,也许没他想的那么难以接受呢。 “说吧,什么赏赐,先说,能不能实现是另一回事。” 白可嘴唇动了动,音量有些低,但态度很坚决。 “我只想要公主。” 砰! 嘿! 草! 老皇帝气得跳起来,骂他,“你当福儿是什么!你还想要!想要我也不给你!” 皇帝大骂了一通,怒气冲冲,理直气壮,守在门外的大公公听见了,也是心惊肉跳。 不是要给白可小公子赏赐吗,怎么骂成这样。 白可也不怕他,像根钉子杵在那儿,眼神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即使被天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皇帝骂着骂着就没劲了,这人柴米油盐不进,看着清风明月,其实就是个刺头,骂了也是浪费口水。 他缓了会儿,口气不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永远也不可能!” 顿了顿,又补充,“我是皇帝,这是圣旨!” 气到,连尊贵的代称“朕”都忘了。 少年没动也没说话,好像这些话都打在了钢筋铁骨上,不痛不痒,掉落一地,显得他的圣旨就像是在放狗屁。 皇帝差点被他的态度气到吐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时候还好,什么都怕,乖乖听话,结果越养心思越歪,还打起了主子的主意,最最关键的是,主子缺心眼,还护着他! 叫老父亲想要下手都没机会! “白可,朕也算看你长大,也希望你这一生平安随顺,朕可以给你出宫,给你宅子给你钱,甚至让你参加科考,将来在朝廷为官,前途不可估量。你能不能把你的不正确心思收一收,莫再执着于公主,你若放手,朕保证,你不用因为你的身份而被困于囚笼,才华得不到施展。”他尽量心平气和劝道。 少年默了一会儿才抬头,注视九五至尊,深邃的眸子里是无尽的疯狂与无尽的伤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我放手,必成行尸走肉,生无安,死无魂。” …… 老皇帝被震撼住了,良久,站起来,背对着他,语气冷硬。 “够了,你年纪不小了,朕会给你择一良家为妻,当作赏赐。” 十五岁的白可,才刚刚达到适婚年龄没多久,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想断了他不该有的念头。 皇帝正欣赏着眼前一流大师打造的小桥流水精致瓷瓶,就听到身后的森然声音,像来自十八层地狱。 “陛下,您最好不要这么做,白可怕,控制不住,会血洗了现场。” “你!” 皇帝转身,气得胸腔起伏,随手拿起茶杯就砸,“白可,你不要仗着公主护着你就无法无天,朕告诉你,朕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你只是一介下人,没了公主,你什么都不是!” 茶杯在身边碎开,白可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嘴角嘲讽的勾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可那只是身死,若叫他离开公主,是会心亡,从此日日夜夜,痛彻心扉,活不如人,死不如鬼。 皇帝撂完狠话,又歇了半晌,年纪大了,情绪不能太激动。 他瞪着少年,都是这小子害的,比那群顽固大臣还要气人! “死了那条心吧,只要朕还活着,你永远没有机会!” 白可眸光渐渐犯冷。 皇帝微微一笑,“可惜,朕身强体壮,等你老了,朕也只是半只脚进棺材而已。” 就在两人僵持着,互不退让,吵个没休的局面下。 大公公推开门,急急走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公主出事了!” 第52章 其实,我是公主(二更) 福凝仰着被喂圆润的小脸,瞅着屋檐那串水珠,断断续续直到滴滴答答,在小水滩砸出一朵朵水花。 她睫毛动了一下,终于得出一个严肃的结论: 她和宴会八字犯冲。 不是她冲宴会,就是宴会冲她。 最后都是同归于尽。 出来的时候还是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结果,来到这里没多久,孩儿天说变就变,而且是骤变。 唰的一下子,彻底天黑,就好像有人粗暴罩了一块黑布上去。 又唰的一下子,那雨水就一桶一桶泼了下来。 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此刻,她是坐在一个破窗框上,屁股在里面,勾出圆润的弧度,两只脚在外面晃荡,裙摆湿答答滴着水。 因为她们是在山道遭遇暴雨,就连暴雨的好哥们泥石流也出来凑热闹,小河道一下子激涨成黄河大瀑布,嚣张膨胀,大有泛滥成灾的趋势。 情况万分危急的时候,侍卫小影瞧见不远处有个小木屋。 在这种时候,看见有个避险的地方就像看到有奶的亲爹亲妈。 纷纷狂冲进去。 破屋小,人太多,福凝进不去,无影男友力再次爆发,一把抱起她,放在了五尺高的小窗台上,防止河道暴涨上来,还能高出个几尺,安全系数更高些。 想到这儿,福凝侧头看向站守一旁的无影。 依旧一身暗色系衣服,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张嘴唇的冷银调面具,偶尔流露出不近人情的杀气,直直杵着。 在别人看来,就像个女修罗,多看几眼都能起鸡皮疙瘩。 但在福凝心里,这就是她的女保护神,三番两次救她于危难之中。 无影察觉到公主的视线,疑惑侧头。 福凝笑露齿,竖出个大拇指。 “小影,你真是帅炸了!” 无影无意识眨了下眼皮,点了点头,又侧回去,严肃盯着又开始瓢泼的大雨。 一旁的香桃也有同感,这个看不到脸的女侍卫,很帅气。 她捞起公主的裙摆拧水,一拧就出一波,一拧就出一波,没完没了,顿时泄气。 “公主,来这里真是遭罪了。” 在离开陌上少年府前,李明珠的家仆给所有佳人都发了邀请帖,邀她们去山中别院游玩,以感谢多日照拂之情。 陛下知道这事儿,却也十分同意公主赴宴,让无影从暗卫转到明面上来,成为公主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保护公主,还嘱咐公主多交几个贴己朋友。 结果呢,又是雨又是洪,危险重重,哪有交朋友的心情。 听了香桃的话,福凝朝屋内望了一眼。 这和她设想的版本确实不一样。 她以为所有佳人都会来,结果才疏不在,就连汐今都没出现,来的大多是些风吹两头倒、趋利附势的佳人。 真的就是白来。 一方面又庆幸,也幸好汐今和才疏没来,否则一样被困。 守卫们都在屋檐下站着,雨丝飘在他们身上,屋内的佳人和婢女几乎挤做一团。 作为身份“最尊贵”的李明珠,勉强能坐个凳子,精致的妆容略有狼狈,面色阴沉。 今天这宴会,是她做的东,邀请一同参加陌上比赛的佳人们,来她豪华的别院游玩,显摆她的无敌身份。 让她们知道,谁是最尊贵的人,谁最应该被追捧。 然而万万没想到,会遇到大暴雨,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小木屋里,动弹不得。 雨又下大,砸在山间叶头,刷拉拉,听着瘆人。 佳人们害怕。 “宝珠佳人,这雨这么大,我们怎么回去?” “这是郊外,还在山上,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吧?” 说着还有人啜泣出声,细细的哭声在撒泼的雨势中断断续续。 李明珠自个也害怕,像她这么如花似玉家财万贯高不可攀,怎么能挂在这儿。 毕竟是东道主,强制镇定说。 “众佳人莫要害怕,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是亲王府的嫡女李明珠,父亲母亲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你们不要太担心!” 说这话,李明珠身板都挺直几分。 真是爽,终于有正确的由头可以大大方方说出自己尊贵无比的身份了。 为防止有吹嘘之嫌,举办这场宴会,李明珠也是用的宝珠佳人身份,显得比较平等亲和,没有势压的嫌疑。 反正她们看了自己的豪华别院,也一定能清楚意识到,自己不是小家小户的妖娆贱货,家大业大,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 听了李明珠的话,许多佳人都表示惊讶,瞪着眼,捂着嘴,表情惟妙惟肖,好像真的就是刚刚知道。 其实,她们在来之前,就命人去调查了这个别院,那么大的别院,官府一定备有底,一查就查到,这也是她们会来的最主要原因。 这是个大粗腿,得抱。 过了一阵,雨势变小。 无影飘出去察看地形地势,又飘了回来与公主禀报。 福凝点点头,挪了下屁股,望着里面乌泱泱的人头。 “现在雨已经变小了,应该不会下大,可以回去了。” “可是有泥石流,我们怎么回去?” “又不是哪里都有泥石流,我的侍卫前去探路,发现了一个石头坡,挨着大路,可以从那里走。” 佳人们踌躇。 在她们看来,现在这个连坐都不能的小破屋就是个安全屋,叫她们离开,一时间都犹豫起来。 福凝扶着小影和香桃跳下窗口,走到门口,看她们还在犹豫,又说。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这么大的山,就算有人来找,也不能很快找到,而且,” 她瞥着几乎饱和的屋内,嘴角勾出个弧度,“只要野兽一来,就你们这样,动都动不了,铁定一锅端,半个不剩。” 闻言,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立马惊醒,纷纷着急往外走。 为此,福凝有幸见到了“挤涌”而出的难得场面。 “往这边走。”福凝根据小影的指示告诉她们正确路径。 李明珠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很不服气。 怎么又被这个低贱的女人抢了风头,她叫她来,就是为了让她见识自己盛大的风头,认清自己有多卑微渺小! “你说走那边就走那边啊!万一是死路怎么办!”她故意顶嘴。 福凝默然,指了指她的后面。 “你有本事,也可以走那边。” 李明珠傲娇转头,立马僵住。 妈呀,因为河水爆涨,这边全是水,完完全全堵死了去路。 …… 幸好,雨停后没有再下雨。 众人走在石头坡上,艰难前行。 这边没什么树,所以能轻而易举看到大路前方的动静。 “快看,有人来了!” 遥远的前方,马匹飞快,皇旗飘飘。 “皇宫护卫队?天哪,是来救我们的吗?!” “皇宫护卫队是最精锐的部队,不是一向在皇宫保护陛下吗?!” “会不会是因为宝珠佳人,她可是亲王的女儿,陛下的亲侄女!” 李明珠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腰板挺直。 “你们都跟紧我,我会让他们救你出去的!” 然后哗啦啦一堆人,都站到她那边,靠近她,唯恐被落下。 福凝没动,和自己的护卫侍女站在一起,眺望一眼,又小心翼翼爬下最后一小段路。 李明珠没理她,还抛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其他佳人也不敢看喜乐佳人,怕李明珠会丢下她们。 皇宫护卫队已经由远及近,飒爽的英姿清晰可见。 福凝站在坡的下方,静静背着手,忽然嫣然回头。 “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们。” 众人心头莫名一跳。 李明珠攀着一块大石头,忽然有非常不好的预感,磕磕绊绊问。 “什……什么?” 福凝微笑,面容矜贵淡定。 皇宫护卫队已经下马快步向她们走来。 福凝头也不回,继续微笑说。 “其实,我是公主,福凝公主。” 然后所有人都能看见,只保护皇帝的皇宫护卫队齐齐下跪,整齐划一。 “属下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 …… 真是朗朗乾坤,日月颠倒。 第53章 炸开的身份 李明珠,瘫软,灵魂窒息。 正所谓后知后觉。 她现在好像能明白为什么母亲刻意强调她要和陌上邻居打好关系,又为什么在听她撒谎说和邻居情同姐妹的时候非常高兴,就连这次宴会出行,也是大力支持,原来,都是为了一人 晨旦国最受殊宠的公主,福凝公主。 我的天哪,现在好想直接淹死…… 其余佳人也是面色惨白,有气无力,瞧着比遭遇了大暴雨泥石流还要悲惨,几乎可以驾鹤西去。 谁都没有想到,总是笑眯眯行为随意率性的喜乐佳人,会是第一公主。 这个事实,就像深水炸弹,把认知的世界与感情的世界,炸个天翻地覆颠沛流离。 破落户?炸! 卑微?炸! 小官小吏?炸! 低贱?炸! 同情鄙视看不起?炸炸炸!! 炸个焦头烂额体无完肤。 为什么会不知道是公主? 她们也许是见过福凝公主的,在九年前的国宴。 当时小公主坐在了天子身边,位置高远,谁又能认清是个什么模样,天尊浩荡,也不敢一直看。 那时都有一个想法,小公主能和皇帝坐在龙椅上,独此一人,牛逼到不行。 只是牛逼到不行的第一公主是个异常低调的性子,此后再也没有在任何宫宴聚会上见过她的身影。 加上贵妃盛宠,得罪了不少妃嫔,包括妃嫔身后的世家,利益牵连,各家无事都不会去叨扰贵妃,怕触了其他妃嫔及妃嫔世家的霉头。 至此,本就低调的第一公主,更难见到真颜。 低调着低调着,年年岁岁,有的时候人们不提,都忘了还有一个第一个公主的存在。 此时此刻,她们完全没有被救的喜悦心情,只是特别想哭,还想骂人。 踏马的! #### 谁说是不上台面的破落户! 就这还破落户! 那她们是什么? 破落户脚下的尘土吗!!! 福凝让护卫队的士兵起身,听见身后有不对劲的动静,回头 登时瞪大眼睛。 妈耶,怎么都哭了? 个个眼泛泪花稀里哗啦。 喜极而泣? 她们哭得太过于撕心裂肺,福凝于心不忍,正想问问怎么了,就听到很激动很焦急的一嗓子。 “姐姐!” 白可拨开护卫队,冲到福凝面前。 脸本来就白,现在可谓是没有一丝血色,像死人脸,圆眼睛布满了惊恐与惊慌。 伸出手想碰碰,又不敢,一直在颤抖。 他这副模样,福凝曾经见过。 小时候她落水,小少年惊恐到心神错乱,也是这副模样。 “白可。” 福凝主动伸手握住他颤个不停的手腕,注视他已经被惊慌占据的眼睛,带出一个安心的浅笑。 “别怕,我没事。” 闻言,白可有些呆,但没有在全身颤抖。 眸光深深凝在福凝脸上,眼中没有光泽,他还在深渊的边角徘徊,随时有可能掉下去。 福凝抬手,袖口碰到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一掐,轻微的麻痛从面颊漫溢开来。 白可瞪大眼睛,有光泽透了进去。 眼前的少女终于笑靥如花,“你看,是真的。” 是真的…… 是真的。 是真的! 白可扬起大大的笑脸,眼角泪花滑落,失而复得的喜悦重新点燃濒临死亡的生命。 他的公主,平安无事! 公主平安的消息很快传到宫里。 老皇帝一下子瘫坐在龙椅上,吊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还好,平安无事,差点直接把他吓宾天。 这一场天灾,让喜乐佳人是福凝公主的消息,不胫而走,直接引发地震级核炸。 几乎每个人的心情都是山崩、地裂、地裂、山崩的轮来轮去,偶尔伴随海啸呼啸。 坊间。 纳尼! 琴声锯锯居然是福凝公公主!啊不对,是弹出琴声锯锯的喜乐佳人居然是第一公主! 他们猜死都猜不到,会是皇室公主。 直接颠覆了对皇家神秘高贵的想象。 许多买了刻有喜乐佳人称号令牌的人,望着小小的令牌,五味杂陈。 他们竟然用公主来辟邪,这好像……是蔑视皇家了吧…… 同样复杂异常的还有陌上少年府。 众主事坐在汇事厅,都不开口也不喝茶没个动弹,铡刀即将落下般凝重。 因为不知道喜乐佳人是公主,他们打起分来是一点没手软。 不光打过乙级,还打过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没分级。 现在想想,就是自寻死路的伏笔。 那可是福凝公主啊,第一公主,皇帝宠入心肝的小公主啊,怎么想皇帝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黄主事突然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往后面走。 把其它主事吓了一跳,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蓝主事迟钝的大脑袋瓜难得灵光。 “那后面有口井!” 刷拉!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跑了过去。 他们以为黄主事要投井谢罪,想要阻止,结果黄主事华丽丽路过某井,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入书房。 其余主事愣了一下,也跟着走进去。 蓝主事看到老搭档在拿纸研墨,一丝不苟,好奇问。 “你在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那佬子屁雅兴画画?还不如写遗书实在。” “我要写书。”黄主事回答。 这个回答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妈呀,还真在写遗书啊! 那他们要不要也写呢? 又听到黄主事补充,“请罪书。” “……” 也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于是纷纷找笔找纸找墨,情真意切写了起来。 写了改,改了写,为了不给皇帝造成阅读负担,影响心情,愣是把四页纸的内容压缩到两页。 一封请罪书,写了整整一天一夜。 皇帝看到的时候,差点喷了,将各种委婉求饶辞藻堆砌的书信拍在桌面。 “这些老顽固,都把朕当什么了?在他们心里,朕就这么昏庸无能不讲理?” “都说了不追究不追究,还写这些信件,不存心恶心朕吗!” 他气骂一通,就让人把信件都收起来,放在不起眼的角落,一句话都不打算回。 既然他们中年老年脑补能力那么厉害,就让他们继续补去吧! 大公公像隐形空气一样候在一旁,等皇帝情绪差不多平稳了,才走上前说。 “陛下,奴才有一事禀报,关于公主。” 老皇帝刚刚平稳的情绪又动荡起来。 “福儿怎么了?快说!” 大公公知道皇帝想岔了,忙道,“公主无事,只是这事还牵扯到白可公子。” 一听宝贝闺女无事,皇帝懒散起来,不耐烦问。 “那小子怎么了?” “坊间都说,白可公子,是……” 他顿了一下,貌似后面的表达有些艰难,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是公主的面首。” 老皇帝怔愣,消化了几秒才把这个信息消化完。 面首…… 想都不要想! 第54章 白可离宫(二更) 喜乐佳人是公主的事情尘嚣甚上,好奇心如热水沸腾,不可避免会知道陌上二甲白玉公子与第一公主关系甚密。 加上那日,众目睽睽下,少年的担心落泪,少女的暖心安抚,都倍感暧昧。 白玉公子的身份被各个世家挖了又挖,结果断在了宫门,具体身份不详。 难免猜测纷纷,不知怎么的,就传成了,白玉公子是福凝公主的面首。 而且这面首,看起来,很得公主的喜爱。 知道这些事,老皇帝气得想抽白可几顿鞭子。 之所以同意让福儿参加聚会,一来都是女孩子,没有臭小子,二来,他希望女儿能够多交交同性朋友,不要老记挂那个臭小子。 结果,让那臭小子的身份又进了一层。 还面首? 啊呸! 毁他女儿清誉! 大公公很担忧看着皇帝,怕他气出个好歹。 皇帝伸出气到颤巍的手指,从大公公划到门口,“你去,把那臭小子给我找来!” 没指名道姓,大公公也知道说谁。 这宫里,也就只有白可公子能获皇帝骂“臭小子”,独一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喏”一声下去,过了半晌,又回来,身后跟着俊秀的小少年。 皇帝不等他行礼,直接下命令。 “你即刻出宫。” 刚要行礼的少年愣住,猛的抬头看他。 皇帝直视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 “我本想寻个好的由头,再让你出去,现在看来,必须立刻马上。” 皇帝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白可握紧拳头,幽深的眼波在翻涌,艰难而克制的问。 “为什么?” “为什么,就因为朕是福儿的父亲。她是朕的心肝宝贝,从小呵护备至长大,舍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污蔑,可是,因为你,白可,就因为你,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被传有面首,清誉不保,你让朕如何再容得下你?!” 白可震了一下,明显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被传为公主的面首,很快,他冷静下来,拳头却越捏越紧,指尖掐进手心。 皇帝并非冷血无情,到底是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 “你且放心,宫外的事情朕会帮你打点好,宅子,钱,奴仆,朕都会帮你安排好,你且安安心心。” 白可对于皇帝的贴心安排无动于衷,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神黯然。 “陛下,我要怎样,才能与公主在一起?功名利禄?还是荣华富贵?这些我都会争取,能不能给白可一个机会,不要把我从公主身边驱逐开?” 他赖以生息的公主,融入生命的公主,他无法想象,此后的生活,此后的岁月,公主不在身边,他难以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会很寂寞,也许,会很可怕,也许,就只剩也许。 皇帝动容。 这是少年第一次对他露了怯,为了公主。 可是,他依旧不能松口,因为这就是命运,两人造化的命运。 皇帝缄默半晌,终于开口。 “谁都有机会,独你没有。” 一句话封死。 白可大震,就好像在他的心上掏了个大口子,血哗啦啦的往外流。 皇帝不忍看他此刻的表情,继续说。 “公主捡你回来的时候,你才两岁,贵妃说你太小,记不得前程往事,但朕一点也不觉得。朕特意命人去调查你以前的过往,你的身世好像有点迷,不是那家亲生的,而是家主生不出来抱养回来的。且不管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单凭你的养父母家是朕下令抄的这一点,你就永远不可能有机会与公主在一起。” 白可脑袋嗡嗡嗡,针一样扎疼。 他听见皇帝下了死命令的话。 “白可,朕是你的仇人,又怎么可能把公主交给你?” “白可,你今日便出宫,朕会让人把你秘密送出去,公主那边就不要让她知道,朕会处理。你在宫外,好好过日子,只要不动歪念头,朕不会拘着你,找个好姑娘,娶妻生子,你若不娶妻,便不能回宫。” 三福宫。 福凝见汐今一来,就拉住她的手,上下查看,急急问。 “汐今,汐今,你怎么样?那个恶毒女人有没有欺负你?那天的聚会,你怎么没来?她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一连串的问号,弄得汐今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公主,莫急,汐今一个个来回答,先坐下。” 两人在榻边坐下,香桃去沏茶。 还不等汐今回答先前的问题,福凝又提议道。 “亲王府对你不好,你进宫来陪我吧,我护着你!” 小公主霸气护犊。 汐今心窝一暖,笑道。 “公主,我是亲王府的人,长久待在你这儿,也不是个事,放心,她们现在意识到我有公主护着,没敢太放肆,汐今应付得来。至于那天为什么没去,因为没被邀请,也就去不得。” 她都不知道李明珠邀请了陌上佳人,还是公主的事被捅得沸沸扬扬才知晓。 福凝抿抿嘴,眼珠子一转溜,“看来,她是有选择的邀请!” 汐今笑言,“是为了公主你吧,她想从你这儿夺回风头,可不就得特意邀请你来看着。” 福凝也笑了笑,没在意,当作一场闹剧。 她撑着小下巴看汐今,眼睛滴溜溜的,黑白分明。 汐今都被她看毛了,摸着脸问。 “公主,怎么了?” “你可有喜欢的公子?我让父皇给你赐婚好了,这样你就不用和那些恶毒的女人呆在一起了!” 她想助友脱离苦海,连嫁人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汐今心底雀跃,几乎想说出渴求的答案。 又闻公主嘟囔道,“可是,父皇说过不能乱点鸳鸯谱,须得两情相悦。汐今,你有没有两情相悦的人?” 她的问话很随意,就好像只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吃饭了没。 汐今心一冷,她没有两情相悦之人,唯有一个,放在心里,却是一厢情愿的单恋。 她看着公主认真又懵懂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累极了,扯了扯嘴角,摇摇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福凝看汐今兴致不高,以为她是累了,就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汐今和秋月刚刚走出宫殿门口,就听见公主追出来喊。 “汐今!” 两人回头。 小公主拍拍自己不宽阔的肩膀,大声说。 “若受了什么委屈,不要咬牙承受,我的肩膀,给你靠!” 汐今心绪复杂,眼眶酸涩。 多好的公主,无比耀眼的美。 汐今回去后,福凝就去睡午觉。 醒来后,想起小少年。 她这两天都没见到人,就去白可居住的小院子找。 结果,人去院空。 第55章 眼大脸白(一更) “哦,他没住进去?” 皇帝背着手在欣赏一副名家山水画,听到大公公的禀告,回过头来看他。 大公公双手恭敬放在腹前,微微低着头回答。 “正是,他只是在门前逗留看了一会儿,门槛都没有踏进去,就只身走了。” “有说什么吗?” “没有,只是笑了一下。” “什么样的笑?” 大公公迟疑,“好像是,冷笑。” 皇帝没有生气,哈哈笑了几声,“倒是有些骨气,可惜啊可惜。” 他连连感叹,也没说可惜什么。 大公公,“可要派人跟着?” “不用,这小子本事大着呢。” 大公公拱拱手,正要退下,又听见皇帝说。 “隔个两三天,就让人远远去看他一回,是否无恙。” 闻言,大公公抬头看皇帝,有点吃惊,他以为皇帝会希望白可悄无声息死在外面,再无联系。 过了没多久。 小公主噔噔噔跑来,一看她那架势,皇帝就知道,她来干什么 兴师问罪。 “父皇,您为什么要白可搬出去?”福凝喘着气问。 皇帝不紧不慢给她倒了杯茶水,看她喝下,才开口。 “你都知道了,朕是为了你们好。” 福凝见不着小少年,心里焦急。 “哪里是为我们好,白可孤苦伶仃一人,在外面,铁不知受什么委屈,我担心他,我要见他!” 老父亲的醋缸子又打翻了,不过因为白可被他赶了出去,人不在面前,没个碍眼,倒还能克制。 “福凝,朕问你,白可今年几何了?” 福凝一愣,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老实回答。 “已过十五。” “十五岁,已经是个男子汉,他这般年纪,若……” 他本想说若父母还在,可转念一想,觉得不妥,话锋一转,“早该物色亲事,若一直拘在宫里,没个匹配的良家闺秀,他又如何娶妻生子,如何成家立业?还能白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福凝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情,她甚至没想过小少年会娶妻生子,在她心目中,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哭,需要护着的小哭包。 皇帝见福凝缄默,又继续说,“你也知道,白可从小没了家,就这么一直在宫中没名没份的养着,没个家人,也没个盼头,他虽不曾说,心里也一定盼望有属于自己的家。此番父皇放他出宫,也是为了给他机会,让他能有自己的一个家,可遮风,可避雨。福儿,你说,父皇做得有错吗?” 福凝垂着小脑袋,小手互捏,良久才说。 “可也没必要让白可搬出宫,宫里没了住处,他又怎么能想回来就回来。” 自己又怎么能,经常见到他。 想到不能经常见到小少年,福凝心里空荡荡的,十分落寞。 皇帝叹道,“福儿,父皇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这样的年纪成天呆在一起,十分不妥,也该认认真真避避嫌了。” 皇帝心意已定,小公主也说不动半分,主要是没底气,只好沮丧回去了。 且说白可离开,除了公主给的玉佩,其余什么都没带,一身空空,本质上,和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差。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溜达一圈,身无分文,像乞丐一样眼巴巴看人家刚出锅的包子。 挨不住饿,又不能偷,转身去十里府找亲枫。 亲枫在家呆得正烦。 自从他提了要从军,老爹老娘一见到他就眼泛泪花伤心欲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挂了呢。 就连两个出嫁的姐姐,也三番两次为了他的事回娘家,唐僧念经一样,轮番劝他,劝得他想爆炸。 又都是他的家人,更加没奈何。 亲枫一个头三个大,脑门明明确确写着“非常暴躁”四字。 白可见到他,吓一跳,那么难看的脸色,是被马蹄狠狠撅过了吗? 家是呆不下了,怕忍不住撞墙。 既然白可被老皇帝赶了出去,亲枫索性也搬出来,拿钱租了个小庭院,哥俩暂时住下,之后再做打算。 亲枫从外头回来,就看到少年在耍剑。 剑花翻飞,英姿飒爽。 他看了会儿,吹个清亮的口哨。 “陛下和贵妃娘娘可不许你习武,被发现就完喽” 白可瞄他一眼,使出最后一式,把剑收回剑筒,抛给他。 “所以才要偷偷练。” 亲枫抱着剑,说,“其实你不必活得如此谨小慎微,你应该发现,陛下防着你,只是因为你待在公主的身边,若你离开公主,陛下也不会为难于你,任你逍遥自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很决绝的回答,掺了几分戾气。 亲枫挑眉,“是离开公主不好,还是逍遥自在不好?” 少年抿了下唇,不接腔。 亲枫啧道,“堂堂儿郎,何苦受这等委屈,就算公主念着一起长大的交情不会对你怎样,只是公主殿下迟早会有驸马,而那个人不会是你,你在一旁看着,就不会难受吗?” 他说完这话,等了半晌,少年也没个回应,侧着头,看不见脸,像被定住般。 难道这话戳到他心窝子了? 亲枫感到奇怪,绕了过去。 “我靠,说哭就哭!而且能带点真情实感不!光掉泪珠子!你个假哭货!” 白可没有感情的飙着泪,嘴一开,还真听话的带上感情。 “呜呜,亲枫,你死得好惨呐!” 亲枫,“……” 玛德,哭丧! 白可戏弄他半晌,见人快被惹毛火了,才收了腔。 而且嚎了这么一会儿,袖子随手一擦,都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 亲枫认真夸道,“真适合哭丧。” 他把买来的烧鸡丢在桌面,这是他们今晚的晚餐,两大男人没那么多讲究,都是擦擦手直接上手抓。 亲枫吃着腿,含糊道,“你说说你,你又不肯随我从军,咱们两个大男人同居,合适吗?我看隔壁豆花西施对你有点意思,要不从了吧?还能天天吃豆花。” 白可皮相好,气质无害,刚搬进来,就把附近的少女心妈妈心全收了,简直就是行走的女人杀手,非常吃香。 皇帝还让他找老婆,都不用找,直接往那一站,就有百八十个少女说我愿意。 关键是,白可不愿意。 白可鄙视的瞟他一眼,“一群大男人同居就很有趣?这么喜欢吃豆花,你自个从了吧,反正你也是单身狗,而且年纪比我还大。” 亲枫今年十七有八,还是单身狗一条,没有一丢丢桃花,他本人还乐在其中。 亲枫皱眉。 “我才不要!女孩子麻烦得要死,娶她们,不是给我自己找麻烦吗?诶,不过公主是个例外,爽快利落,一点也不麻烦,要是……诶诶诶你别瞪我,我说说而已!你不知道自己眼大脸白吗,快,把眼珠子收回去!老子会做噩梦的!” 第56章 那是我闺女(二更) 俩老大臣跟在皇帝身后去御书房。 甲大臣惊呼,“呀,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趴在柱子上?” 乙大臣也眯眼看去,“好像是个人,怎么会有个人趴在御书房门前的柱子上?” 甲,“太失礼了,太放肆了!” 乙,“蔑视天威,无法无天!” 甲,“应该抓起来,关牢房!” 乙,“下沼狱!” 异口同声,“绝对不能轻饶!” 皇帝面色铁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那是我闺女。” “……” 老眼昏花的老大臣在皇帝的指示下,灰溜溜先进御书房候着,半个多余的眼光和动作都不敢有。 他们哪里能想到,会有像虫一样趴在柱子上的公主! 开什么宇宙玩笑! 只希望皇帝忘了刚才的事,不要秋后算账才好。 皇帝负手,走近两步,目光探究。 “福儿,你在干什么?” 福凝抱着漆红木柱,半张脸贴在上面,挤着肉,眼巴巴看他。 “在等父皇。” “等我为何抱柱子?” “站着累,蹲着不雅,索性抱柱,也有个倚靠。” “……” “抱柱就雅了?” 福凝点点头,“比蹲着雅。” 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没有半分羞惭的看着皇帝,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皇帝心中微叹气,若是贵妃见了,他铁定被骂,闺女洒脱不羁的德行,全是他惯出来的。 都这样了,能怎么办,继续惯着呗。 “福儿很聪明,只是来找父皇有什么事?” 福凝放开大柱子,仰着头,眨巴一下水汪汪的眼睛,小嘴微撅。 “父皇,我想出宫,我想见白可,我已经一周没见过他了。” “……” 老父亲心梗。 宝贝闺女在这里当虫,竟然是为了那个臭小子! 皇帝直起身,“福儿,你可还记得,四天前,你就为这事找过朕了?” 福凝点点头,“记得,但父皇没同意,说才过了三天而已。” “不仅如此,两天前,你也找过朕,可还有印象?” 又点头,“当然,父皇还是没同意,说福儿要习惯白可不在身边的日子。” 皇帝面容和蔼,弯腰凑近两分,盯着小闺女。 “既然都记得,怎么又来了?” 福凝怕父皇再次拒绝,急得抓住皇帝的袖子,语气恳求。 “父皇,已经一周了,好久好久了,福儿从来没有那么长时间不见白可,福儿难受得紧,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习惯是一件难以割舍的东西,当在身边触手可及的人忽然变得遥不可及,人就会变得失落与寂寞。 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适应。 福凝现在,就很不适应。 皇帝任由女儿抓住他的袖子,把上面的盘金丝弄得皱巴巴,微醋嘀咕。 “哼,当初一个月没见我,也不见你如此抱怨过,你是不是偏心他?你是不是不在意父皇了?” “那不一样,拜托拜托父皇,让我去见白可。” 借着阳光的照映,皇帝可以瞧见小公主眼底有丝憔悴,精神派头也不是很足,可见她当真没撒谎。 叹了口气,“也罢,万事万物讲究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朕同意你去看望白可,不过宫外不比宫内,朕会加派人手,护你周全。” 福凝笑脸灿烂如花,眼睛迸发出亮闪闪的光芒。 “父皇,我有两个字送给你。” 皇帝斜睨她,“谢谢就不用了。” 小嘴欢乐一开,“是万岁!父皇万岁!” 弹尽粮绝。 说的就是亲枫和白可此刻的处境。 他们二人非常严肃坐在桌边,桌面上放了一个钱袋子,已经扁成了干豆苗。 无声沉默良久,白可艰涩开口。 “咱们有这么穷吗?连个肉包子钱都没有?” 亲枫不客气怼他,“你本来就穷!我本来不穷,但大头都用来租房子了,只剩了点小钱,这几日吃吃喝喝,也花完了。” 老皇帝给的东西,白可是一件不拿,亲枫离家,是只拿一袋银两,看着挺多挺重,谁知道那么不经花,早知道,多拿两袋,可现在也不好意思回去。 白可默了一瞬,四处环顾,房子整洁高雅,宽敞大方。 这么大的地方,却只住了他们两人。 “我以为,你租得起二进二出还自带花园庭院的宅子,是因为钱财无忧。” 亲枫摸摸后脑勺,笑道,“这里比我家小太多了,我看那价格也不值一提,现在没了经济来源,再来看,还挺贵的。” 光有容身之地有什么用,人是铁饭是钢,填饱肚子才是第一王道。 填肚子需要食物,买食物需要花钱。 白可转头,上下打量亲枫,期待的问,“你会赚钱吗?” 亲枫怔愣,诚恳摇头,“不会,我不需要挣钱,我老爹会挣钱。” 说得很理直气壮。 白可斜睨他,“那现在,你会去找御史大人要钱吗?” 亲枫不答反问,“那你会去找皇帝要钱吗?” 白可,“……” 饿死都不会。 难得看少年吃瘪,亲枫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先挣笔快钱,让肚子有个着落。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挣快钱的最好方法都是赌钱,前提是,能赢。 两人都是第一次进赌场,没有任何经验,傻子一样两袖清风的去,又灰溜溜的出来。 连个基础本金都没有,赌个毛屁! 赶巧,豆花西施在隔壁街摆摊做生意。 白可怂恿亲枫去借钱,亲枫怂恿白可去借,最终两个大男人碘着脸一起去借。 两个身姿卓越出类拔萃的少年郎来借钱,豆花西施感到好笑,却没说什么,爽快借给他们一两银子。 拿了钱,进了赌场。 赌场鱼龙混杂,两人作为菜鸟新手,老老实实窝在一旁观望。 此时,有位老先生很受关注,他连下两注,而且都是全压,结果全胜,赢了一座小山一样的银两。 庄家赔得冷汗津津。 亲枫,“这人看起来很厉害,我们跟他下注?” 白可,“再等一局。” 第三局,老者又胜,直接赢了两座小山,堆在桌面,非常壮观。 其他人眼红到爆,到第四局的时候,看见老者又全压,也纷纷跟着压。 亲枫赶紧说,“咱们也跟。” 白可点点头,把唯一的一两银子,丢在了小字上。 亲枫,“……” “丢错了!是大!” 第57章 少年是毒舌(一更) 几乎这一桌所有的银两都堆在了大,把大字直接掩埋。 忽然一声脆响,空荡荡的小出现了一枚银子,咕噜转动,堪堪停在了小的边缘。 众人皆是一愣。 有人笑道,“哈哈哈哈落棋无悔,你这银子是要不回来喽!” “我看呐,他是想丢大,结果手抽疯了,丢了小!” “这赌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手抖,年轻人心情浮躁,不够沉着稳定呐!” 心情浮躁不够沉着稳定的年轻人淡定站立,垂眸,晃了晃手,好像真的只是手抖了一般。 亲枫听着此起彼伏的风凉话,心凉了半截,再看白可的举动,又凉了半截。 快哭出来般僵硬问道,“你什么时候患上了手抖的毛病?” “刚刚。” 平静如水的语调,好像他丢的不是他们唯一的银子,只是路边随手捡的一块破石头。 亲枫,“……” 他白大爷的!别说很多肉包子了!就是包子皮都买不起! 他们唯一的钱啊,还是借来的,就要这样十分窝囊的输掉了! 痛心! 庄家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游移一瞬,缓慢把骰盅拿开。 亲枫不想看到肉包子飞走的悲惨结果,就把头扭到了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耳边炸开了。 “什么!!!小!!!” 啥!? 立马扭头看去 三个骰子,两个二、一个一…… 真的是小…… 所有人都傻眼了,唯有雪肤少年一人依旧淡定。 亲枫瞬间拍腿大乐,嘴角咧到耳根子。 “小!是小,我们赢了!” 他的肉包子保住了!! 全压的人输了个底朝天,几乎吐血,捂着胸口哭天喊地骂骂咧咧,群情激奋,瞧着就要闹事,庄家冷冷一抬眼,打手们就把他们丢了出去。 白可不动声色,看了几眼,虽然同样是被丢出去,可他们对待老头时,却是温和不少。 敛眉轻嘲。 真会玩,不但出千还找托。 接下来又玩了几局,由白可指点江山,一两银子哗啦啦滚成了一百两。 亲枫拿着鼓囊囊的钱袋子走出赌坊,乐不可支,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流露几分财迷气质。 “吃饭去!快把我给饿死了!待会儿,我一定点他个十七八个菜!” 刚有点钱,就想着花钱如流水,骨子里还是资本家的行为习惯。 白可不动声色朝后瞥了一眼,伸手把钱袋拿过来,抛上两抛。 “要想吃饭,得先运动。” 亲枫懵。 “什么运动?” 白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撒腿就跑。 “当然是逃跑了!” 后面尾随的打手见人跑了,立马去追。 打手穷追不舍,跑了两条街,路过了三个肉包子铺,亲枫实在不想如此身心煎熬的跑了,直接转身和人干起来,边打边冲身后的牛皮糖本人说。 “你躲我后边干嘛,还不快动手!” 白可像只影子,如影随形黏着亲枫,愣是没让对方碰到他一根手指头。 听了亲枫的话,理直气壮回答,“为了人设!” 他的人设可是个不会打架的弱鸡。 亲枫只好一边带着他,一边与人搏斗。 幸好他武力高强,那些人很快被打趴下,躺在地上哎呀哎哟起不来。 白可这才从亲枫身后走出来,勾着冷笑,慢慢蹲下来,对打手的领头说。 “你们耍诈吃了多少黑钱,我才赢了一百两,就想对付我们,如此臭不要脸,你爹你妈你爸你姨你三大姑七大舅,知道吗?” 领头极度黑脸,又无法反驳。 俊秀少年缓缓站了起来,顶着一副绝世无辜的好皮相,说出能噎死人的话。 “肯定不知道,丢人现眼的玩意,不然……你家祖坟都不放过你。” 领头……喉头突然一股腥甜。 卧槽,这个人嘴太毒了! 打手们心惶惶,不敢再待下去了,怕直接气死进祖坟,纷纷爬起来,逃之夭夭。 亲枫看着这一切,对小少年露出类似叹服的表情。 白可含笑,“可是觉得我很厉害,杀人于无形,很佩服我?” 怎料,亲枫摇摇头。 “非也非也,只是好奇,像公主那么善良如花的小仙女,是怎么教出你个外白内黑的芝麻汤圆?” 语气调侃。 少年敛下睫毛。 啧,敢损他,芝麻汤圆可不是吃素的。 “那就要问问某个露馅饺了,考试作弊小抄作业上房揭瓦偷鸡摸狗,露了多少馅,不都是心地善良的汤圆给他挡的命,什么亏心事,不都是被他拉下的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说,能不黑吗?” 视线准确无误投了过去,某露馅饺默默心虚,好像,还真和他脱不了干系。 两人斗着嘴,忽闻一道戏谑嘲讽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呦!这不是咱们陌上二甲,面首公子嘛?我方才老远瞧见,一伙人聚众斗殴,还想着是谁那么没品,世风日下打打杀杀,原来是咱们的陌上二甲呀!怎么,公主不要你了,沦落到街头斗殴了?” 马腾飞字字句句都是冲白可来,已经完完全全忽视了斗殴的正主是十里亲枫。 空气人亲枫……合着他一个出力的,存在感还没一个只动过嘴皮子的强,这什么道理? 不等白可开口说话,马腾飞又转头和身边的公子哥大声攀谈。 “我跟你们悄悄说,这就是今年的陌上二甲,年轻有为的面首公子!非世家非官宦后代,也照样参加陌上大赛,一路绿灯,下得一手面首好棋!你我可真是望其项背自叹不如啊!” 他阴阳怪气的嘲讽,看着白可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白可毫无情绪起伏看他一眼,嫌弃的在鼻子处扇扇风。 “一股子味。” 马腾飞瞪他,“什么味!?” 少年偷笑,琉璃眸漾着几分矜贵,樱唇一勾。 “尖酸刻薄的臭味。” “你!” 马腾飞作势要打他,被身边的公子哥拦下了,都劝他消消气,不要动手。 白可还记得那一箭之仇,既然上赶着来了,怎么能轻易放过。 瞧着对方愠怒的面孔,直接浇了一桶油上去。 “我至少是个面首,不像某些人,连肖想的资格……都,没,有。” 天使的面孔,恶魔的态度。 这回,真没人拦得住马腾飞了。 “我要!打死你!!!” 第58章 干翻满汉全席(二更) 作死少年潇洒站着一动不动,眼看拳头就要砸上挺直鼻梁,亲枫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快速出手,顺便小声吐槽。 “你要保持人设,能不能不要惹天惹地!低调是美德懂不懂!” 白可不说话,瞳眸对他弯了弯,显然没有听进去。 马腾飞被亲枫一掌推开,险些摔倒,幸好被家仆扶住。 亲枫叉腰站在白可面前,抬高下巴,“我告诉你们,不要惹他,这个人本小爷罩着呢!” …… 身后有人拿手指轻轻捅他。 转头 琉璃眸纯粹,少年小声嘀咕,“其实,这话我一点也不爱听,我又不是娘炮。” 亲枫.,“……” “你就知足吧!好过被打死!” 马腾飞推开家仆,嗤之以鼻,“白玉公子,你可真能耐,不是被女人保护,就是被男人保护,窝不窝囊?” 白可不怒反笑,抬起眼帘,眸光清浅。 “嫉妒你就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 马腾飞彻底被点爆怒火值,青面獠牙,张牙虎爪,招呼身边的仆人。 “给我!打死他!!!” 白可……秒怂,像只蜗牛,缩在亲枫后面,拿亲枫做挡箭牌。 亲枫,“……” 他现在也好想打这个小白脸…… 不过想归想,外人那是想都不能想! 老子兄弟,得护着! 他撸起袖子,噙着嚣张护短的笑,正要应战,就听一声娇喝降临。 “住手!” 所有人都看过去 少女从马车中缓缓走出来,裙裾摆摆,面容柔美,眼睛莹亮,站在车把处,指着小少年,大声说。 “我告诉你们,不要惹他,这个人,本公主罩着呢!” 白可顿时双眼大亮,从亲枫身后蹦出来,高兴到几乎要拍拍手。 “好呀好呀!” 亲枫:…… 你个白双标! 公主大驾光临。 马腾飞赶紧领着一票人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香桃站在马车旁,伸手要扶公主下车,结果福凝两只小手拎起点裙摆,一蹦而下。 香桃,“……” 公主,咱好歹是个公主,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福凝着地,放下裙摆,扬着欢欣的笑颜就冲向小少年。 “白可!” 白可也笑得一脸春光灿烂喜不自禁,“姐姐!” 福凝在他面前站定,仔细瞅他,“瘦了瘦了。”语气心疼。 她带大的娃,竟然瘦了,一定是在宫外吃了不少苦。 白可目光缱绻注视少女,融着扎心窝的刻骨相思。 “姐姐,也瘦了好多。” 福凝拍拍自己的脸蛋,如实笑道,“不能见到你,我都吃不好。” 少年目光亮了一瞬,又暗了一瞬,手脚动了动,又想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的公主,不过众目睽睽,视线勾勾,到底没有这么做。 “我也是。” 前两天尚有钱银的时候,亲枫给他买回梅花糕。 只吃了一口,就放下。 为此亲枫诧异,“你不是最喜欢吃梅花糕吗?我尝过了,味道和宫里的一样。” 他回答,“不一样。” 重要的不是味道,而是人。 想见的人不能见,想一起陪伴的人不能陪伴,有滋有味都会索然无味。 …… 正当两人慰问来慰问去,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幽幽插了进来。 “我说,你们再没完没了,我就要饿成人干了。” 说话的人,正是亲枫。 他捂着肚子,咕咕咕十分难受。 “有什么话,能不能填饱肚子再说。” 福凝恍然大悟,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吃饭。 “白可,你也饿吗?” 少年微微笑,“不饿。” 亲枫,“……” 大半天没吃东西,还不饿!铁人啊! 有情能饮水饱?! 这什么神技能! 福凝看他削瘦了一圈,再看亲枫也削瘦了一圈,于是决定先带俩人去吃饭。 一直候在一旁的马腾飞眼见人要走了,赶紧站出来。 “公主殿下!” 又被书中自有马腾飞的马腾飞拦路,福凝小心脏不受控制蹦了两下。 这个语出惊人的聒噪,又想干什么? 眼神疑惑盯着他。 马腾飞恭恭敬敬,讨好笑道,“公主,咱们,咱们可是沾亲带故的……”他两根手指晃了晃福凝和自己,咧嘴,“……表哥表妹。” 白可、亲枫,“?” 二脸疑惑。 马腾飞是公主的表哥?他们怎么从不知道? 又闻公主突然记起般,“哦,原来是这一茬呀!” 马腾飞以为有戏,立马用力点头,“正是正是!” 福凝眼珠子滴溜溜,狡黠道,“可我不是你的表妹呀。” 马腾飞傻愣。 福凝笑眯眯摊手,“你自己说的,我和你表妹长得不像,你去找长得像的表妹吧。” 马腾飞…… 总有自己挖的坑,在把自己掩埋。 戏耍了马腾飞一番,福凝笑呵呵领着白可和亲枫往前走,刚要出巷口,又回头说。 “而且,就算是我亲哥,都不能欺负白可。” 面容认真。 白可……感动到想泪奔。 饭店包厢。 福凝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亲枫这是,饿死鬼上身吗?!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个人就干掉了半桌饭菜! 再看说不饿的小少年,举止动作矜贵优雅了些,可也添了五碗饭…… 福凝不饿,全程目瞪口呆看他们表演如何在半个时辰内,把满汉全席……干翻。 终于,亲枫放下鸡腿骨,挺着怀胎六月的大肚子,打了个长长的长长的饱嗝。 “不行了,我要出去走走,肚子要撑爆了。” 他扶着桌子,艰难站起来,福凝怕他滑胎,叫来人陪他一块溜达。 “你要去消食吗?”福凝问小少年。 白可微微赧然,拿袖子遮住圆滚的肚皮,坐直两分。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陪姐姐,姐姐在哪,白可就在哪。” 福凝沉默半晌,说,“白可,你不要怪父皇,他是为了我们好。” 所以,他们不能一直在一起。 少年垂下睫毛,敛去黯淡,点点头。 “不怪,白可都知道。” 知道你我身份特殊。 知道皇帝忧心忡忡。 福凝笑了,“那你给我讲讲你在宫外的事吧,我想听。” 期间消食完的亲枫回来一趟,看他们聊家常觉得无聊,就先行回去了。 白可慢慢的讲,福凝细细的听,恨不得时间无法溜走,停留在你我相聚的这一刻。 时间的公平,在于它的毫不留情。 日落,月升。 白可送公主上车。 福凝站在马车旁,从里面拿出一把油纸伞,交给白可。 “这伞给你,出门记得带。小的时候,你就老自个溜出来,又不带伞,淋了好几次,差点落下病根。现在我不在身边,你一人在外,可得注意,要好好照顾自己。” 叮嘱完,福凝踩着马凳,走上车。 “姐姐。” 白可轻唤。 福凝回身。 少年撑着油纸伞,遗世而独立,期盼的问她。 “你会常来看我吗?” 福凝弯了眼眸。 “当然。” 伞下精致少年,眸光琉璃花盛开。 第59章 又奶又凶(一更) 经过马腾飞这么一遭,陌上二甲白玉公子离宫的消息在京城世家中不胫而走。 吃瓜世家们都在脑补离宫的原因,又是一出爱恨情仇棒打鸳鸯的大戏。 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很快,飘入金山耳中。 他不安分的情心又动荡起来。 立马叫来人多方打听,终于探明地址住处。 豆花西施收摊回来,就看到一伙人站在两个少年郎的家门口,其中一个衣饰华贵的公子哥,正猫着腰,姿势猥琐,扒着门缝往里边瞄来瞄去。 “公子,你找谁?” 金山回头,看到是一个模样姣好的少女,身着朴素,手边还提了个筐,料定是住在附近的人,于是颠儿颠儿跑过去。 “找我的心上人,就住在这儿,你知道人去哪了吗?” 豆花西施,“……” “……可这儿,住的是两个大男人。” 怎么会有他的心上人,找错地方了吧。 还不等豆花西施展开善意宽容的微笑,又听那人一拍手心。 “那就对了!错不了!” 豆花西施……震惊…… 合着他是菊花青年!! 终于能够再见到心上人了,金山心里又美又激动,忙问。 “他们几时回来?!” 问了一遍,没回应,又重复了一遍。 豆花西施这才回过神来,“出……出去吃饭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然而金山守在门口,等到日落西山,月上东墙,饥肠辘辘,也没等到他的心上人。 东大街直通宫门,宫门紧闭,守卫森严。 白可坐在街边,怀里抱着细颈酒瓶,执拗望着宫门,说什么也不肯走,眼神巴巴,像被遗弃的小狗。 亲枫站在一旁,揉着额头,万分无奈。 “不就喝了两杯烈酒吗,你耍什么酒疯?” 出去吃晚饭,酒家说有上好的酒酿,喝极香,只是度数不低,不能喝的人,两杯倒。 亲枫酒量不错,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自然不信这个邪。 结果,他没醉,某人却醉了。 而且醉后,没直接躺倒,反而行踪诡异,一言不发……走到了这里。 现在家家户户都已收摊回家,街道空旷,只有他二人,不时有流浪的野猫窜过去,发出叫声。 亲枫也喝了几杯,虽然没醉,意识清晰,可也有些昏昏欲睡的后劲,想回去睡觉。 伸手推了推要变成石头的少年 “白可,别闹了,快随我回去,大晚上的要睡大街啊?” 白可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声音也软了几分,抱着酒瓶子不撒手,下巴抵在上面,像个乖乖巧巧又得不到奖励的小孩。 “等公主,她说会来看我。” 亲枫白眼一翻,“要看你,也不会晚上来,快,随我回去。” 伸手拽他。 白可恼怒,用了劲,一把甩开,鼓着脸凶他。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姐姐!” 模样又奶又凶。 亲枫给气笑了,蹲下身来,拿手掐他脸上的婴儿肥,作恶的扯了扯,出气。 “呦,个臭小孩,怎么这副德行。” 白可一把打开他的手,哼哼两声,继续抱着酒瓶子,盯着宫门的方向。 亲枫拿他没辙,只好跟着坐下来,看了一眼庄严幽深的宫门,没什么兴趣,就把视线拉到星空上。 众星繁茂,人影寂寥。 “哎呀,我真是命苦,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死心眼的兄弟,没事谈什么恋爱,看把自己折腾得,单身它不香吗?” 亲枫望着屋檐的月亮,絮絮叨叨好久,身边人也没个动静,探头看去 双目跟这宫门一样,紧闭…… 亲枫……合着,他刚才是在跟蚊子说话。 苦命的亲枫把醉倒不省人事的某人背了起来,一步步给背了回去。 宫内。 福凝刚刚躺下,忽然一掀被子,光着脚跑了出去。 香桃赶紧跟着,“公主,您怎么了?!” 福凝站在寝室门口,呆呆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良久。 香桃闹不准公主怎么了,小心翼翼问。 “公主,你怎么了?” 福凝缓缓转头,“我总觉得,白可在等我。” 这样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又非常强烈。 她又往殿门口巴巴的望,也是空无一人。 香桃涩然,牵着小公主的手一步步往回走。 “公主,您只是想念白可了。” 福凝坐在床沿,任由香桃给她擦拭双脚。 “又一周了。” 香桃一顿,“是啊,又一周了。” 又一周没见到小少年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白可醒来,盯着床顶,头疼欲裂,对昨晚没有一丝印象,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起身,晕晕乎乎去喝了几杯水,才缓过劲来。 身上衣服没换,满是冲鼻酒味,臭烘烘的熏鼻。 估计是亲枫把他弄回来后,丢在床上就不理了。 他皱着鼻子,飞快把外套脱下,丢得远远的,只穿着单衣单裤,才觉得空气好受些。 坐在桌边歇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叩门。 白可从衣柜里拿了件干净的外套穿上,走出去开门。 这个时间,会是谁? 房东催租,还是豆花西施送豆花? 他刚来到门口,门又被敲响,力道还越来越大,吵得他脑子都不舒服了。 白可把门刷的打开,一看,又刷的关上。 金山眼疾手快,赶紧挤进去。 “白玉公子,白玉公子,是我,别关门呀!” 人已经挤进来了,关也关不掉,白可索性放弃,抱胸站在一旁,没好气看他。 “正因为是你,我才想关门,你来干嘛?我告诉你,不要再肖想本公子,本公子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金山赔着笑,收敛起荡漾的心神。 “误会了误会了,我只是仰慕,不不不,是倾佩白玉公子的才华,特来慰问慰问,表达我的向往之情。” 他说着,一招手,身后的家奴立马涌过来,把各种吃食奉上。 白可大致数了数,足有十多样。 金山讨好的一样样介绍。 “这是福满阁的春卷,限量供应,好吃得不得了!这是西城张伯家的油条,美味酥香,可谓京城一绝!还有这,城北的豆浆,新鲜出炉……” “够了。” 白可打断他,“你若真有心,就不会让我饿着肚子听你介绍个没完。” 他早餐没吃,现在空着个肚子,鼻尖是馋人的香味,更饿了。 金山福至心灵,立马让家仆将食物在桌面摆好。 亲枫伸着懒腰,打着哈切走出来。 “白可,谁敲门?” 抬眼就看到了金山,“金山?你来干嘛?” 他瞄一眼白可和桌面丰盛的吃食,挑眉笑道。 “来献殷勤?” 金山尴尬挠头,又一本正经拱手。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本名叫有清山,有山有水的有,清雅的清,绿水青山的山。” …… 亲枫、白可,“……” 总觉得,不是很和谐。 第60章 孺子可教也(二更) 金山现在已经不穿金带银了。 可在细微之处,还能见其奢华贵重。 亲枫哈哈笑道,“听说过人如其名,还是第一回见,反着来的!” 清山一点也不清雅,相反十分的土豪阔气。 白可也感到好笑,淡定插嘴,“还是金山更适合你。” 亲枫认同的点头。 御书房。 太常大人抹着汗,心情忐忑沉重。 他也不知道上完朝,皇帝单独留下他干嘛。 他没上奏折,也没闹幺蛾子呀? 皇帝为何留他? 他信奉的是佛系上朝,不给皇帝找事,就是不给自己找事。 一直做着半个隐形人,还是第一次被皇帝单独宣见,也是慌得不行,非常没底。 皇帝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语气幽幽。 “听说爱卿有一儿,名叫清山。” 咯噔! 皇帝为什么知道他有一儿,而且,连名字都知道! 太常大人暴汗,朝服湿了大半,心里头不断猜测。 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皇帝到底要干什么! 他好慌! 皇帝放下茶杯,继续说,“而且,据闻贵公子品性过人,敢爱敢恨。” …… 太常……扑通跪下。 “陛下饶命,我儿只是一时歧途,不是故意骚扰公主面首的,恳请陛下开恩呐!” 皇帝瞬间唬脸,站起来大声责斥。 “谁说是公主面首的,胡闹!” 太常愣住。 什么意思,不是因为这事吗? 他听闻儿子出柜对一个男人表白的时候,气到差点打死他,后来又听说那个男人是公主面首,又把金山狠狠骂了一顿。 和公主抢男人,不要命了! 现在听皇帝说“敢爱敢恨”,他就想起面首一事。 但皇帝的态度,他又看不清了。 难道,不是公主的面首? 稀里糊涂糊里糊涂,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皇帝把气压了下去,看着趴伏在地上的臣子,缓了语气。 “而且你求个什么饶,朕有怪你吗?” 太常大人十分困惑,小心翼翼问。 “那陛下所为何事?” 听了不少小道消息的皇帝,慈祥一笑。 “孺子可教也。” 太常…… 诶诶诶诶?!!! 梧桐树下,落叶纷纷。 两个样貌俊朗的青年拦在同样面容出色的年轻人面前。 一动不动,寸步不移。 时墨抬眸看着他们,无声询问。 时大哥温和道,“墨儿,你知道的,你的侄子刚一岁,正是爱哭闹的年纪。” 时墨微微蹙眉,这与他何干? 时二哥挑着英挺的眉说,“我娘子刚生出来的娃娃也是如此,天天哭,我和你二嫂都很辛苦。” 说完,一眨不眨盯着时墨。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时墨忍不住问,“与我何干?” 时二哥与时大哥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所以,你若不去相亲,我们就把娃娃放你房间。” 时大哥,“劳你照顾。” 冠冕堂皇。 时二哥,“哭烦你。” 暴露本性。 时墨,“……” 这都什么耸人听闻的催婚招数。 御书房。 皇帝又又又又在批改奏折。 奏折堆在桌面,像座小山一样。 刚刚开始当皇帝的时候,不适应,没少把大臣的奏折偷偷扔掉一部分,现在,已经能够一目十行,面不改色打个叉,再丢回去。 改着改着,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一朵荷花在窗边悄然盛放。 素白带粉,窕窕之姿,君子好逑。 不错,长势甚是喜人。 认可的点点头,又继续工作,重新看了几行,脑子一懵,一下子意识到不对劲 这荷花是水生植物,怎么可能长在窗边! 成精了啊!! 又打眼看去 真成精了!! 荷花变成了少女!!! 饶是见多识广的皇帝,也被吓个哆嗦。 荷花少女顶着一朵荷花,露出全脸,眉开眼笑。 “父皇!” 皇帝,错愕眼。 福凝站了起来,把荷花捧在胸前。 “父皇,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皇帝,“……………” 他觉得,也许有一天,自己会被闺女的意外惊喜给吓死。 福凝噔噔噔跑进御书房,把花献给皇帝。 “这是福凝刚刚摘的,父皇国务繁忙,荷花池开,都没时间去好好欣赏一回,福凝特意为父皇送来,让父皇在这四方室,也能闻到荷香!” 老父亲甚感欣慰,叫来大公公,找个花瓶,把花插起来。 福凝悄咪咪问,“父皇,开心吗?” 皇帝笑道,“当然开心,福儿如此懂事孝顺,父皇高兴极了。” 闺女真没白疼,都懂疼她的父皇了。 福凝瞅了瞅自个的鞋尖,小小声,“那,待会儿,你也不要不高兴。” 皇帝微敛了兴奋神色。 原来,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呀。 他坐回位置,打开一份奏折,手拿着朱红笔,语气淡淡。 “说吧,什么事?” 福凝忐忑,她知道说出来父皇会不高兴,可她必须说。 “父皇,宫殿西角的桃子熟了。” 皇帝没听明白,“你想吃桃子?” 福凝摇头,“桃子都熟了,我也已经半个月没见白可了。” 皇帝,“……” 果然又是他。 这个臭小子,就算不在宫里,也碍眼得紧。 他又低下头继续看奏折,“福儿,为了白可的人生大事,你莫要去扰他。” “为什么?”福凝不情愿,“为什么不能去见他?” 皇帝放下朱红笔,认真看着一脸坦荡的小公主。 之前寂圆大师说公主情爱难识的时候,他心里是庆幸,这样,宝贝闺女就不会轻易被臭小子骗走了。 但现在,他觉察出了弊端。 福凝不知道,在感情的世界里,需要距离感,不能超过一定的范畴。 她与白可非亲非故,也需要遵守一定的距离,不能太近,会让别人误会。 “福儿,没有一个女儿家愿意看到自己将要嫁给的儿郎身边,总围着不相干的女子,你可明白?” 福凝知道世俗礼仪或是如此,但她不能深切体会。 “我是白可的姐姐,时常探望弟弟是应该的。” 皇帝好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他这么一个儿子?福儿,你们不是亲姐弟,关系说不清的。” “可是父皇……” 皇帝怕她纠缠不休,难得绷起严肃脸。 “福儿,要顾全大局,莫要因小失大,等白可成了家,尘埃落定,你们自会相见。” 福凝眼见无望,又问了句。 “只要白可成家,您就不会阻止我们见面了吗?” 话语间的失落与期盼,油然可见。 皇帝默叹,舒缓了态度语气。 “当然,福儿尽管放心,莫要多想。” 小公主点点头,慢慢走到门口,手攀扶着门柱,声音低低。 “父皇,您说让白可成亲,是为了让他能有自己的家人,可福凝,也是他的家人呀……” 虽无血缘,但她从未想过要把小少年丢弃下。 在她的心之领域,小少年一直占有一席之地。 现在,空了,她很寂寞,无所适从的寂寞。 皇帝默默不语。 若只是普通家人,他还不至于大动干戈的操碎心。 可是傻女儿啊,白可想要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能容忍的范围。 他想要的,是你啊。 第61章 吓跑相亲对象(一更) 清晨。 鸟儿枝头叫,鱼儿水中游。 忽然。 哐哐哐!! 一阵敲门声破开清晨的宁静,震飞枝头鸟,吓匿水中鱼。 亲枫整个人都不好了。 起床气发作,一脸暴躁,大长腿踢着下袍摆。 “有金山,你他么不好好睡觉,就不给别人睡了吗!大早上敲魂啊敲!” 暴躁的把门打开,正想喷死他,嘴巴一张,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不是有金山…… 是一个,穿红戴柳,脑门插满艳红花,脸红得像猴屁股的……妖怪? 妖怪张着血盆大口,笑成一朵花褶子。 “呦呦呦呦呦!这就是咱们的白可公子吧,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举世无双!” 面对竖到眼前的大拇指,亲枫黑线疑惑。 什么玩意? “你谁呀?” 妖怪挥着香气四溢的手帕,熏得亲枫直往后仰,掩嘴笑道。 “我呀,是专送喜事的喜鹊,是天上的鹊桥,是人间的连理藤,京城第一媒的张媒婆!” “媒婆?” “是呀是呀,今儿个是专程给你白可公子送喜的!”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亲枫这才看见,原她身后站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和一个双髻小婢女。 清秀姑娘娇滴滴行礼,“奴家芳芳,见过白可公子。” 然后张媒婆又说了一大通,亲枫终于明白 这是来给白可相亲的! 有好戏看了。 亲枫一肚子坏水,把门让开。 “各位请进,白可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嗯? 张媒婆和芳芳都惊愣。 “你不是白可公子?!” “当然不是。” 亲枫笑出白牙,“我只是看大门的。” 张媒婆、芳芳,“……” 现在看大门的都这么帅吗? 芳芳本来看见亲枫又高又帅,就非常满意,结果只是个看大门的,心里失望,又忐忑起来。 也不知道她的相亲对象长什么样?不会是歪瓜裂枣吧? 她可不想嫁给歪瓜裂枣! 正忐忑,就听见看大门的欢快扬声。 “白可公子,你的相亲对象来了!” 芳芳抬眼望去,晨光普渡,白玉无瑕,一眼万年…… 白可缓缓踱步而来,扫了几人一眼,微蹙眉,没明白。 亲枫走到他身边,附耳悄声说。 “估计是老皇帝急了,着人给你找来相亲对象,逼你相亲。” 语气中难掩幸灾乐祸。 白可无动于衷看了看相亲对象,对方正捧着脸犯花痴。 那个时候,芳芳想的是: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呀,这个小哥哥太俊了,我一定要嫁给他! 然而,正经八百相亲的时候 总有事实跌破想象…… 张媒婆,“白可公子,我瞧你这住处不错,地段也好,附近商圈也大。” 白可,“这房子是租的,非我财产,且因为钱银不够,只租了一个月,现在快到期了,下个月,该睡大街了。” 他非常平静说着准备流离失所的未来,顿了一下,笑意浅浅看向相亲对象,体贴询问。 “姑娘,你可介意?” 芳芳,“……” 说不介意是假的!睡大街,那不就成乞丐了吗?! 有病才会嫁来做乞丐吧! 坚定要嫁的心,顿时松动一半,还剩下一半,因为白可的容貌,而坚挺着。 媒婆脸色也不太自然,可她是媒婆,促双不促单,促成姻缘是她的责任。 “没事没事,千金散尽还复来嘛,就算暂时没了住处,只要肯上进,小日子一定能够过得有滋有润!白可公子,你现在从事何职业,我看你像个读书人,是个公务员还是教书匠?” 白可没有马上回答,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琉璃漾动,慢悠悠说。 “无业游民。” 四个字轻飘,落在耳膜,又铿锵有力。 张媒婆,“……” 这亲事没法说下去了。 芳芳,“……” 嫁过去,注定就是乞丐了。 强颜欢笑,不欢而散。 白可心情大好送客出门。 关了门,亲枫倚靠在门边,嘴里叼了根草,调侃看他。 “啧啧啧一副小人得意的嘴脸,你以为皇帝会轻易放过你吗,肯定还有后招!” 白可勾唇,不以为然。 “我一没钱,二没工作,什么都没有,只要是个正常的普通人家,都不敢嫁我。” 亲枫哈哈大笑,“也许就有不长眼的,不图你有钱没钱,非要嫁你呢!” 白可当做笑话,一笑而过。 普通人家,财米油盐,处处要钱维持生计,怎么可能会把女儿嫁给既没钱又没收入的男人。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笑话也能成真…… 第二天。 张媒婆又笑成了花褶子。 “哎呦喂,白可公子,这可是京城大棉商的独女,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你是天造地设的天赐良缘!” 富商女晃荡着沉甸甸亮闪闪的双手,疯狂暗示。 “白可公子,我不缺钱,只缺人。” 白可、亲枫,“……” 心情略微复杂。 还真来了个只图人,不图钱的非正常人家。 “我一穷二白,实在配不上姑娘,”白可试图挣扎。 富商女豪爽拍桌,五指沉甸甸的手饰磕在桌面,发出金钱霸气的叫嚣,把众人都吓一跳。 “没事!我家良田百亩,商铺百间,生意做遍大江南北,财源滚滚,能造就很多个富几代,不缺钱,你直接跟我走吧!” ……原来,是找上门女婿呀。 亲枫在一旁看戏,捂着嘴肩头疯狂抖动。 哈哈哈哈白可,我看这下子你怎么推脱! 白可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这是他思考难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有人在家吗?门没关我直接进来喽!” 金山的声音。 下一瞬,就看到人出现在大厅外。 金山探头,没想到会有陌生人在,诧异道。 “呦,怎么这么多人,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白可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很用力拍他的肩,对富商女说。 “姑娘,你可知,他是谁?” 富商女摇头,她初来乍到怎么可能会知道。 金山也迷惑,不知道白可是什么意思。 只见少年伸出手,慢悠而准确的指着亲枫,漾开一个清浅的笑靥。 “他是我管家的灵魂伴侣。” …… 富商女,“……” 亲枫,“……”脸都绿了。 金山的侍从们集体震惊歪头: 他们怎么不知道! 话说公子是什么时候移情别恋的!! 第62章 收了妖孽吧(二更) 金山反应慢半拍,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说话磕磕绊绊。 “什,什么!!我我我……” 我什么时候成了亲枫的灵魂伴侣! 白可不给他说完,转到他身后,使巧劲勾住他的脖子,让他说不出来。 在旁人看来,只是随意的勾肩搭背。 却不曾想到,少年阻止了一个真相的大白。 白可笑得一脸坦然。 “正所谓志同道合臭味相投,其实……我也是一样的。” 后面一句放慢语调,眼皮子一挑,眼波暧昧。 …… 富商女吃了强力浆糊般,说不出话来。 整个天雷轰隆,她好不容易看上的俊秀少年,怎么……是个给儿呢…… 老天爷,你这不是玩我吗! 少年又浅浅的问,“若姑娘不介意,在下也可以娶,只是,会委屈了姑娘。” “……” 富商女起身就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嫁个给儿,是准备守活寡吗!!! 她才不要! 事情发展太快,张媒婆愣了半晌,才把信息整理完毕。 扭头看了亲枫一眼,看了金山一眼,又看了白可一眼,还看了所有的侍从一眼。 眼神越发怪异。 不会,这些人,都是那啥子菊……控吧! 等该走的人都走了,白可才放开金山。 拍拍他的背,“辛苦了。” 被勒住脖颈,呼吸不畅的金山终于得以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他娘的,和心上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竟然差点窒息! 好惊悚! 白可走到桌面,耳风凌厉,一抬手,接住了一个苹果。 看向苹果的来处,亲枫正怒气腾腾瞪他,那视线,好像要咬他。 “你他喵就不能拿自己来编事吗?老子从头直到脚,头发丝都是直的,哪里看出有菊花气质!” 白可拿着那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啃了一口。 “我对公主忠贞不渝,不可有二心,假的都不行。” 亲枫喷火,“那你就坑我!老子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你……” “我帮你洗一周的衣服。”白可淡淡插嘴。 亲枫戛然而止。 换了种语气和态度,“包括袜子?” 他们没有请奴仆,换洗衣服都是丢给洗衣店,可现在经济异常拮据,为了省钱,只好自己动手洗衣服。 亲枫在这一方面,毫无造诣可言,经常把衣服洗破洞。 反观白可,除了刚开始那会儿会出现这种状况,其余时候都是洗衣如新。 为此,亲枫没少恳求他帮洗衣服。 当然,大多数是被拒绝的。 用白可的话说就是“男儿当自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现在有占便宜的好机会,他十里亲枫怎能错过! 只见白可很嫌弃很嫌弃皱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亲枫顿时春暖花开人生圆满,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大气。 “这可是你说的!那好吧,随便你拿我编事,英名算得了什么,都是浮云!” 金山听他们说话,插嘴道。 “白可公子,我可以帮你洗。” 白可瞥他,“帮我是没戏,不过你可以帮你的灵魂伴侣洗。” 亲枫,“……” “白可,你丫给我适可而止!” 还是御书房。 屋檐震震。 还是那个皇帝。 怒火喷张。 “什么!” “他他吓跑了十八个相亲对象!!” 大公公埋着头,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正是。” 皇帝:…#… ……他真的好想把那小子拉出来,揍个三天三夜皮开肉绽,以解他的心头大气! 皇帝背着手,在御书房走来走去,边走边骂。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坏心思!两个字,休想!门都没有!门缝都没有!” “你以为气跑个十八罗汉,朕就没奈何了吗!朕一个不高兴,直接给你赐婚!管你喜不喜欢,钟不钟意!逃不出朕的五指山!” “臭小子,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你那小命,还不是靠公主才活到现在!早知如此,朕当初就该把你yan了!” “还敢给朕耍心眼!信不信朕把你头发剪了,让你去当和尚!” 他骂到这儿,一下子顿住了,脸上浮现欣喜的神色。 “和尚,这主意好!” 只要白可当了和尚,就算没有老婆,也不怕他惦记公主,谁叫他是和尚呢! 大公公看见头脑不冷静盲目喜悦的皇帝真的在准备写圣旨,决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发出善意的提醒。 “陛下,和尚……也能还俗。” 还俗依然能娶妻。 皇帝……瞬间僵硬。 丢开笔,心如死灰。 太难了。 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不配合的刺头给捋平了。 瘫坐良久,他终于说出心声。 “快派个人,去收了那妖孽吧。” …… “陛下要收了谁?” 娇贵的妇人走了进来,听见他这句话,顺势问。 大公公和侍仆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 贵妃走到御桌前,看见皇帝精神不济,关心询问。 “陛下这是怎么了?” 皇帝稍稍坐正,吐出一口郁气。 “还不是为了那个臭小子,爱妃怎么来了?” “熬了莲子羹,就来看看陛下。” “爱妃有心了。” 贵妃把莲子羹从食盒中端出来,捧给皇帝。 “白可怎么了,因何生气。” 一提起这茬,皇帝就激动吐槽。 “那小子,不识好歹,朕专门交代给他择取合适的良家,他倒好,全给气跑了,足足十八个呐!十八个!” 贵妃也知道白可被皇帝赶出宫的原因,轻笑道。 “白可执拗,认死理,有的时候,和凝儿倒有些相像。” 皇帝立马反驳,“一点都不像!咱们女儿那么乖!那小子那么刺!” 贵妃明事理,不会因为宠爱孩子,就忽视了事实。 “凝儿说要护着白可,可不就一直护到了现在,这两孩子呀,心都坚。” 皇帝抿嘴,端起莲子羹,泄火般几口吃光,擦擦嘴道。 “福儿总来找朕,拐着弯要去看望臭小子,可臭小子一日不成亲,朕都不放心。每回,福儿失望而归,朕的心里都不好受。” 他语气低落些许。 贵妃给他轻轻揉捏肩膀,舒缓他的神经。 “陛下,您若想断了白可的念头,何不从凝儿着手。” 皇帝惊醒,“什么意思?” “咱们女儿,可也待嫁闺中。”贵妃小声提醒。 皇帝明白她的意思,不高兴道。 “要我嫁女儿!门都没有!你就这么舍得福儿出嫁?” 贵妃叹气,“当然不舍得,只是为娘的,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子女过得好,我再不舍,也得放手。” 皇帝不语。 难道,他真的要开始给公主找驸马了吗? 第63章 守宫门(一更) 两个形貌出色的少年郎走在街上,不时招来女子的娇羞回眸。 只是两人就跟木头一样,都是不为所动,目不斜视。 “有的时候我真佩服你,” 亲枫斜眼瞥着身侧从容淡定的某人,“不怕死会作死,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权威,你就不怕老皇帝,寻其它法子狠狠整你?” 白可举目四顾,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盛世繁华。 他的视线虚无缥缈,不落红尘,清风霁月的身姿,好像刚刚下凡的仙人,纤尘不染。 他微微低头,修长雪白的手抚上油纸伞,虚无缥缈逐渐变得偏执灼烈。 “我可以放弃所有,独独……” 公主。 没有念出来的两个字,也足以烫慰心尖。 路过一家酒楼。 白可胳膊忽被碰了一下,然后手里的油纸伞就被撑了起来。 “借用一下。”磁性的声音如冷泉清凉。 这是公主给的伞! 白可正要发飙,就看到伞面转了过来,伞下之人,眸光静寒,俊美严肃。 正是时墨。 亲枫看到他很吃惊,“大冰山,你在这儿干嘛?” 时墨没回答,瞥了一眼酒楼门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低垂伞面,把自己遮挡住。 古里古怪。 亲枫和白可朝酒楼门口看过去,就见一个与时墨有七八分相像的青年走出来,身边跟着奴仆,有几分气急败坏的头疼。 习武之人耳力好,把他的话听了个清。 “怎么才一下子就不见了?让你们好好看住,还看丢了!” “现在宋府小姐已经来了,人不在如何相看!” “莫愣着了,赶紧去找!” 奴仆一散而去,时二哥左右望一眼,揉揉额角,头疼叹气,又返回酒楼,想是去安抚那个宋府小姐去了。 亲枫恍然大悟。 “我懂了,你在相亲!而且还逃出来了!” 时墨已经把伞举起来,露出清贵的脸面,默如寒山,看着他,没有反驳。 没想到时墨也会面临被逼婚的囧境,那么冷清和矜贵的一个人,现下却被逼得躲躲藏藏,稍显狼狈,这浓浓的违和感啊。 白可与亲枫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 特别是白可,顿时心里平衡不少。 时墨微窘,把伞收起来,归还白可手中,道一声“多谢”,转身离去。 亲枫还在笑,捂着肚子,拍拍白可的肩。 “哈哈哈哈你们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呐!” 乐了会儿,亲枫去买糯米糕,刚付完钱,就见少年痴痴往右边走去。 “哎,你去哪儿?回去的路在这边!” 他指着反方向。 少年回头,也有丝茫然,更多的是渴望。 “我想去等公主。” 亲枫瞄了一眼道路,却是懂了 这是通往宫门的路。 “又去守宫门?” 白可没注意他说的是“又”,点点头,又转身走去,有几分刻不容缓的急迫。 亲枫捏了捏糯米糕,指腹沾上暖意,压低声音嘟囔。 “不是喝醉才会去吗,怎么醒着也要做这等傻事。” 白可好像脚底生风般,越走越快。 半个月了…… 超过半个月了,公主都没来看他。 思念泛滥成灾,有好几次他都会从梦中惊醒,因为梦见公主说 不要他了。 心口抽痛,他想见公主。 很想很想。 少年形单影只,搅着胸口,暖暖的阳,也照不走他身上的冷。 “嘿!” 肩头被拍了一巴掌。 转头 亲枫用骄傲的关爱口吻和他说,“我陪你一块去!” 白可想也不想的拒绝,“不用了,我又不是孩子,不需人陪。” 亲枫瞪他,“你不是个孩子,你是个傻子!” 而且,他十分相信,若没个人在身边提醒这傻子,他很可能会等到第二天,第三天,一直无休的等下去。 大公公候在门口,眼瞥着不远处坚定不走的少女,低着腰,走进御书房小声禀告。 “陛下,公主又来了。” 皇帝从公务中抬头,透过窗明几净,可以看见小闺女坐在假山旁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撑着小脸蛋,眼神无辜执拗。 老父亲微叹气。 “让她等吧,正好磨练心性。” 听了这句话,大公公没有马上离开,因为他知道,皇帝一定会有下文。 不一会儿,皇帝又头也不抬的交代。 “给她多准备些吃食话本,再叫几人为公主遮阳,莫让她受罪。” 大公公恭敬应道,“诺。” 亲枫坐在墙边,坐久了,浑身不得劲,甩了甩大长腿,抬眼看向路旁挺拔站立,如松竹眺望的美少年,静立如画。 就因为他日不落的不休态势,使得即使在街的尽头,也有很多小姑娘来回晃悠,甚至来来回回晃悠。 日高已经变成了日落,晃悠的小姑娘也少了一大半,可少年依然没有移动半分,比一块石头还像石头。 亲枫看向宫门,高大肃穆,除了守卫,谁也没见着。 这座冰冷的宫城,好像在和少年无声对峙。 少年抗衡的力量,微不足道。 叹气。 真是痴心汉。 他伸手摸了摸肚子,有明显的饥饿感。 糯米糕已经被他吃完了,这期间,少年却是滴水未进,不是饿过头了,就是已经饿到麻木。 他啧了一声,跳起来,松筋动骨。 “白可,莫看了,太阳西沉,公主今日不会出现了。” 少年没动。 亲枫恼怒,嘿,你个痴汉,想饿死自己不成。 “别等了!快回去!” 他一巴掌呼上不听话的小屁孩,结果小屁孩晃荡几下,像没了生命力般,软软朝地面落下。 我靠! 亲枫大惊,赶紧接住他,不让他摔倒。 “白可,你怎么了?” 少年在他怀里,嘴唇苍白,面色憔悴,仿佛随时会挂掉。 亲枫慌了,一个劲晃他,“白可,你给我坚强一点!我带你去找大夫!” 白可被晃得七荤八素,更加难受。 “别晃别晃,我只是腿麻了而已。” 正准备公主抱的亲枫,“……” 活该! 白可坐着缓了一会儿,腿脚才不麻。 他站起来,不自觉又看向宫门。 刚好到宫门关闭的时间,他眼睁睁看着宫门一点点关上,心一点点冷却下来。 等了那么久,也没等到他的公主。 蓝过。 亲枫勾着他的脖子就往回走。 “别看了,走了走了!别光顾着风花雪月,财米油盐才是正理。咱们银子没剩多少了,房子也没交租,拖了几回,房东太太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出来独立,才知道钱财重要。 想他以前,潇洒不羁,哪会为这种事情烦恼。 看白可垂着头无精打采不说话,亲枫顺手拍拍他的肩。 “别不说话,难道你还真想睡大街不成?” 少年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琉璃眸有点疑惑,一本正经问。 “你怎么知道?” 亲枫,“……” 忽然好想打人。 第64章 昂崩丽尔布欧(二更) 亲枫毫不犹豫推开他。 “走吧,友尽。” 傻子才和他睡大街! 袖子被拉住。 “逗你呢。” 少年噗嗤笑道,脸上泛出神采,之前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清朗的笑声如波漫溢,空灵醉雅,洗涤心灵,瞧着又是个嫡仙美少年。 路过的人都看呆了这个少年郎,笑起来可真好看。 亲枫稍稍松一口气,一把把袖子扯回来,哼了一声,傲娇别开脸。 浑身散发一种“我生气了,别惹我”的讯息。 白可正想哄他,就听见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玉公子,昏睡公子,你们二人在此做甚?” 眼镜公子看着他们,镜片后泛着疑惑,模样又呆又愣。 “眼镜?你怎么会在这儿?”亲枫问。 “我家就住在这边。” 眼镜公子抽出手来指了指二人身后的巷口。 白可看他还背了半袋米,瘦弱的身材非常吃力,膝盖被压弯,直不起腰来,好像随时会被压垮。 一瞬间同情心泛滥。 手肘往旁边捅了捅。 “快,伸出援手。” 亲枫都惊呆了,昂崩丽尔布欧。 “为什么是我?!你没手没脚吗?!” 宠他一点就登天了,还真当自己是天皇老子可以随便发号施令,真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否则都忘了谁才是小弟! 亲枫咬着后牙槽,很严肃的瞪他,用眼神狠狠苛责他。 白可笑意散漫,薄唇轻启,无声说了两个字。 人设。 意思是他的人设也是弱鸡,扛不起大米。 亲枫:…… 狠狠翻了一个消魂的白眼,单手把半袋大米拎了过来,轻轻松松。 “我来拿。” 重压骤然消失,眼镜公子轻松喘了口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慢慢恢复体力。 “多谢昏睡公子。” “少废话,带路!”饿着肚子的亲枫在线暴躁。 眼镜公子怕怂,赶忙带路。 三人走进巷子,左拐,在第七家门前停下。 白可随意查看周围环境,这里离宫门其实很近,只是被屋舍楼宇挡住了。 眼镜公子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就是这了,快请进。” 映入眼帘是一进的院子,分为东西厢房,不大,胜在整洁。 亲枫把大米丢在客厅的桌面上,左右看了看。 “你家里人呢?” “父母都在老家,我一个人住。” “连个仆人都没有?” “皆无,事事亲为。”眼镜憨笑道。 很寻常的对话,白可却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猝然转身看他,琉璃眸异常闪亮。 眼镜公子一个咯噔,捂着小心脏后退两步,总有种被狡猾狐狸盯上的怪异感,让人无端发毛。 “白白玉公子,怎么了?” 少年亲和含笑,如沐春风,“眼镜公子,相识一场不容易,你我算不算朋友?” 他的眼睛散发出细碎的光芒,明明灭灭,犹如暗夜的星光,在循循善诱。 眼镜公子一下子被蛊惑了,肯定回答。 “算,当然算。” “那朋友有难,你可会袖手旁观?”白可说着,给亲枫使了一个眼神。 兄弟默契,亲枫瞬间明白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对眼镜形成夹击之势。 亲枫,“一个人是不是太寂寞了,我们来陪你。” 白可,“我们是朋友。” 弱小无助的眼镜公子:…… 他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御花园。 作者:终于暂时摆脱御书房了 皇帝站在鲤鱼池边,拿着鱼饵盒,一小抓一小抓随意丢进池里。 五彩斑斓的鱼儿争先恐后,挤作一团,抢着吃饵料。 鸟语,花香,鱼游。 岁月静好,悠闲自在。 皇帝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感叹道,“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这段时间国事繁忙,还有白可之事加持,更加晕头转向,就差睡在御书房里不出来了。 大公公站立一旁,适当表达慰问。 “陛下辛苦了。” 皇帝摆摆手,把鱼饵盒放他手上,走了两步,想好好赏赏这姹紫嫣红的百花齐放。 突然。 “父皇!父皇!” 皇帝猛然顿住,下一瞬,慌张起来。 “快快!躲起来,别让公主知道我在这儿!” 天罕见,堂堂一代帝皇,竟像没头苍蝇一样东躲西藏。 皇帝藏,贴身侍卫奴仆也得跟着藏,不然也会暴露。 于是皇帝紧贴墙角,身后就跟了一溜奴才。 皇帝紧张,小心谨慎探出头,看公主来了没有。 张望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人影。 正奇怪,就听到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刷啦! 所有人都被吓跳一步。 妈呀!公主不是在那头吗,怎么出现在这头了! 福凝扒着后面的墙角,看他们鬼鬼祟祟草木皆兵,眼神疑惑不解。 都被抓包了,尴尬的众人尬笑行礼。 “参见公主!” 福凝走了出来,拍拍手,“父皇呢?” 集体侧头,瞄向同一个方向 皇帝正对着墙,企图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父皇?” 嘭,幻想破灭。 皇帝太尴尬了,讪笑转头。 “啊!福儿,你来了!” 众人:…… 陛下,好尬的演技。 皇帝也觉得太尬了,咳嗽一声,正色道。 “福儿,来找朕所为何事?” 虽然是这么问,心里也是明白的敞亮。 这些天,福儿来找他,左不过只有一件事。 福凝仰着小脸,诚恳的说,“福儿去御书房没见父皇,就来这里找,父皇果然在。父皇,已经一个多月了,白可找到他的媳妇儿了吗?都这么久了,应该找到了吧,我可不可以去看他呀?” 皇帝抿唇,心里回答:那小子犟得很,根本不打算找也不配合! 可若是这样回答,公主会很失望,自己也会很难做。 “白可估计是得了恐婚症,不敢成亲,福儿,你暂时还不能去看他。” 皇帝随便找了个理由安慰她。 一听到还不能去见小少年,福凝难掩失落,过了会儿,又问。 “父皇,恐婚症是什么?” “成亲不单单只是两个人在一起这么简单,它牵扯到个人身份的转换,还有行为习惯的改变,有的时候,人们会因为害怕自己无法适应这种改变,而退缩,这就是恐婚症。”皇帝一本正经回答。 “是害怕会不幸福吗?” 总结非常精辟,一针见血,以至于皇帝愣了一下。 “是的,害怕会不幸福。” 没想到小少年会出这样的心理问题,福凝略微忧心。 “那要怎么办?” “这只能看个人了。” 小公主低着头走来走去,静静想着法子,皇帝也没有打扰她,安静守在她身边。 福凝猝然回头,“父皇,福儿不怕!福儿要告诉白可,不用怕!” 皇帝笑,“口说无凭。” 福凝,“那便以身作则!” 皇帝。 惊。 第65章 少年等渊(一更) 入夜。 “白可呢?” 亲枫问。 眼镜公子在钻研棋谱,闻言看他一眼,指了指头顶。 亲枫顿悟,把手里的吃食放在桌面,就走了出去,站在院子中,抬头仰望。 黑瓦屋顶上,少年孤单如月,在夜幕下,静静坐着,默默遥望一个方向,晚风吹来,衣角缓缓摆动,发丝轻扬,沐浴如仙。 亲枫不消看,都知道他看的是哪里。 “白可!” 他喊了少年,少年没有任何反应,全神贯注凝望,一动不动。 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宫门。 只是这个点,宫门早已关闭,笼罩在黑暗中,唯有几盏宫灯微弱发亮,无欢无喜亦无所等之人。 “白可!”亲枫又提高音量喊了一遍。 少年有了点反应,缓缓转头,看着他,不言不语。 “我买了些宵夜,下来吃一点吧!” 白可摇摇头。 “宫门都关了,你再怎么看,它也不会开!公主更不会此时出来!莫等了!” 月光照拢在少年身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亲枫可以看见他低垂眼帘,睫毛动了动,顿了会儿,又孤注一掷睁开,微转头,继续看着那个黑幽的方向,倔强等待奇迹的发生。 啧,痴人。 白日在街头等,入夜在屋顶等。 亲枫摇摇头,深知他五百匹马都拉不回的固执,只能随他去。 住进这里不过短短一段时日,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个雪肤美少年,每天昏时,必定会出现在房顶,安静无声,默默遥望一个方向。 从天昏寂寂直到夜深寥寥。 成了百无聊赖的夜晚中,除了月亮外,最美的风景。 因着这个,附近人家开天窗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绝世美少年,像从天上来,能多看几眼,都极为心欢。 只是,看久了,便觉得伤心。 因为少年看起来,越来越落寞,堪比黑天上,同样孤单伶仃的明月。 仿佛他的世界,也黑了,并且唯一的光源,在逐渐黯淡,将要消失,他被黑暗包围,将被吞噬,坠入无望,再无生机。 …… 亲枫独自一人出门。 近来白可做什么都兴致缺缺提不起劲,时常精神恍惚,公主越久不来,少年越发在落寞中沉沦,他也喊不动,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为此,也重新意识到,公主的无可取代,至少占了少年半条命,剩下的半条也因着公主,才能焕发生机。 他关上门,没走两步,就被好几个大妈少女团团围住。 “这位公子,你可是住在这儿?” 亲枫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感觉没有恶意,于是诚恳点了点头。 一个大妈迫切问,“我们瞧见有个少年,每天晚上都坐在屋檐之上,望着远方,是为何事?” 原来是住在附近的邻居。 亲枫据实回答。 “等人。” “等何人?” “心上人。” 闻言,她们静默一瞬,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也曾猜过会是痴男怨女的悲欢离合。 只是看久了,便入了心。 入了心便会不忍。 这般无望等待,要到猴年马月。 “他为什么要等,不直接去找?” 亲枫默了一瞬,缓缓回答。 “有的地方,进不去。” “什么地方?”她们问,模样迫切,仿佛若叫她们知道是什么地方,就会为少年把那人直接寻来,不叫他如此辛苦黯淡。 亲枫笑了笑,没有回答。 得不到答案,她们又迫切问出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的心上人还不来找他?” 语气中有丝埋怨,在怪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不识情痴,错失儿郎,独余情殇。 亲枫缄默,这么久以来,即使知道白可心中深埋痛苦,他也未曾怪过公主。 造化弄人,就是他们的命运。 良久,大妈少女们才听见俊朗少年叹气般说。 “出不来。” 他进不去,她出不来。 他们之间,隔的不只是一道宫墙。 …… 月生日落,夜夜相复。 亲枫被尿憋醒,遂起身解了小急。 舒爽了,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听着淅淅沥沥并且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怪不得今晚那么凉。 他搓搓冻手臂,走到窗边,随意朝外看了一眼,忽然顿住 白可居住的屋子不光亮着灯,门也没关! 怎么回事? 他披了件衣服冲过去。 一看,屋内没人,床铺稍显凌乱,一摸,已无余温。 这么晚了,白可会去哪儿? 他走到门外四处喊。 “白可!白可!” 雨声刷啦啦吵杂,喊声都被隔绝在雨幕里,没能传播出去。 天又晚雨又大,少年不会出什么事吧? 亲枫心里着急起来。 不经意间一瞥 屋檐上,暖月的身姿,一动不动坐着,雨幕瓢泼,浑身湿漉漉,头发黏在脸上,也不知坐了多久。 白可呆呆坐在那儿,好像没有了知觉般,大雨冲刷在他身上,也感觉不到冰冷难受。 他一眨不眨眺望宫门,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点皇宫内景。 那里面是公主所在的地方,好像只要一直盯着,不错眼,就能看到宫门打开,自己的心上人向自己而来的美丽场景。 亲枫怒气腾腾飞上屋檐,雨打在他脸上,不一会儿,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难受。 而某傻子,估计就像这样,熬了很久。 “白可你疯了!下雨呢看不见啊!”他双手放在少年肩头,把人掰过来,直视他。 少年脸很白,雨水在他脸上流淌,好像变得透明起来。 他眼中焦距慢慢归拢,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瑟瑟发抖,话音冻到磕绊。 “亲……亲枫?” 亲枫捏紧他的肩头,对他糟践自己身子的行为,感到非常生气。 “白可你疯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命还要不要了!” 少年睫毛动了动,水珠掉落,灰暗的瞳眸闪过一丝神采。 “姐姐答应了会来看我,怕她找不到我,我要等她。” 说着,还极艰难勾出一个真心浅笑。 他白可,此生此世,不信人皇,不信神佛,只信一人。 只要是她说的话,他都无比相信,不会怀疑。 既然说了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所以他愿意去等,用所有的时间和光阴去等。 就算黄泉白骨,只要魂不散魄不离,亦无休止。 第66章 不娶皇家女(二更) “别等了!” 亲枫胸腔急剧起伏,他大声说,心情很艰难。 “等不来了!” 只见少年双眼徒然睁大,变得骇人起来,幽光冥冥。 一把揪住亲枫的衣领,“你说什么!?” 亲枫看着他,看他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再一步,就是无光地狱。 对峙半刻,缓了语气,“别等了,下雨了,今晚公主不会出现了。” 少年大大松一口气,好像一刹那得到了生的救赎,又有光的延续。 亲枫带他飞下屋檐,脸绷得很紧。 方才差点就想告诉他,皇帝在悄摸摸为公主择选驸马,公主要嫁给别人了,你别再等了。 可话在喉头翻滚了几十遍,终究没有说出口。 公主是少年的春夏秋冬,是少年的不灭信仰。 若将一个人的信仰打碎,那后果,将会毁天灭地,亲枫不敢想象少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像人离开了空气,植物离开了土壤,也许,他会逐渐消亡,不复焉存。 这几日,夏雨连连,忽大忽小。 少年还在屋檐上执拗的等。 只是,撑起了油纸伞。 一伞,一天,一少年。 亲枫知道劝不住,也就随他去。 有个盼头,好过没有盼头。 午时,贵妃殿。 佳肴珍酿,铺了一桌。 贵妃食量小,吃不了多少,就坐在一旁,专门给女儿夹菜。 福凝捧着碗,性子单纯,忧虑甚少,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个小松鼠,吃得欢快。 贵妃满眼宠溺,恨不能永远把女儿庇护在羽翼之下,把最好最美的东西给她,不叫她遭遇任何艰难险阻,岁月无忧。 只是,那不可能。 他们的女儿,也得有个人,在他们垂老力不从心之际,能代替他们,护她一生无忧。 夹了块香嫩的鱼肉进福凝的小盘子里,贵妃温柔问。 “凝儿,父皇要为你择取驸马,你有什么看法?” 福凝把鱼肉砸吧进肚子里,眼睛纯粹而明亮。 “没有看法,我相信父皇!” 贵妃一噎,有些哭笑不得。 “驸马会和你相伴一生,你真的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福凝眼神懵懂,呆呆说,“可我相信父皇。” 她相信父皇会为她择选好驸马,所以罔论看法了,她都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性子干净,神识迟钝,难辨七情六欲。 贵妃感慨,拿手帕擦擦女儿的嘴角,爱怜摸摸她的小脑袋。 “凝儿,母妃问你,爱人,家人,朋友,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 “身份不同。” “除了这个?” 福凝茫然想了许久,摇摇头,“母妃,我不知道。” “那何为爱?” “喜欢。” 贵妃循循善诱,“爱人之间的喜欢,家人之间的喜欢,还有朋友之间的喜欢,它们可一样?” 福凝眉头小蹙,思索良久,还是摇摇头。 “母妃,我好像不能理解,不是只要在一起开心,就可以了吗,有什么差别吗?” 贵妃涩然,摸摸她的脸蛋,柔声说。 “对,没什么差别,我们的福凝,只要开心快乐就好,剩下的,都不重要。” 福凝笑了。 贵妃慈爱看着她,认真说,“凝儿你且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开心最重要,凝儿开心,父皇母妃就都开心,凝儿难过,父皇母妃也俱难过。” …… 福凝公主择婿,虽是秘密进行。 可事关重大,少不了会有风声走漏,叫人察觉端倪。 一时间,京城官宦世家,只要有未成婚的公子哥,都不免荡漾起来,浮想联翩。 若第一公主嫁入他们家,成为皇亲国戚,身份就会今非昔比不同往日。 不过数日,多家公子都收到了皇宫的请帖,请他们进宫一叙,与皇子们沟通交流,联络感情。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由头,实质是为公主择婿。 时墨也收到了,他拿着请帖,掌心微微发热。 指腹轻轻摩挲,嘴角勾出不易察觉的浅笑,温柔缱绻。 昏时去向母亲请安。 时夫人跟他说了两句话,就提到皇宫茶话会之事。 “虽然你也收到了请帖,但陛下仁慈,这场聚会,秉着自愿原则,你若不想去,找个理由推脱即可,不用白跑一趟。后天我给你安排了相亲宴,是柳府的三小姐,琴棋书画还有样貌品性,那都是顶尖,更何况,人家对你也有意。这次你大哥和二哥会一起看着你,不可再逃,上次的宋府小姐,母亲还是说了很多好话,人家才没有多加怪罪。” 时墨安静等母亲说完一通,停下来喝茶润润嗓子,才开口说话。 “母亲,我想去。” 时夫人微微愣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去哪儿?” 时墨抬眼,眼睛深邃。 “皇宫茶话会。” …… 时夫人悄悄捏紧手帕,蓦然有些不安,僵硬笑道。 “不用为了些虚礼,白白折腾一趟。” 时墨看着她,语气认真,“母亲,是我想去。” 时夫人大愣,恍然间,意识到什么。 只听到时墨说,“母亲,若是福凝公主,孩儿想娶。” 最后二字含着一股清浅的欢欣,说出来暖意横生。 然而,时夫人腾的站起来,态度少见的坚决。 “不可!” 未曾想到母亲反应会这么大,时墨微微蹙眉。 “为何?” 时夫人有些慌头慌脑,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着坐在位置上、冷静自持等她解释的儿子,慢慢平复了下来,缓缓坐下。 “墨儿,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会与你父亲商量。” 她默默看着时墨离去的背影,万万没想到,儿子会对公主有意。 只是……他们不能在一起。 到了第二天,时墨被叫去宗祠。 在宗祠开会,意味着事情涉及家族荣耀。 时墨心中有了猜测,只是还不能确定。 宗祠里,父亲母亲,还有几个叔父,就连尊为丞相大人日理万机的祖父也在。 顿感不妙。 时墨敛眉,不动声色,一一行礼。 丞相长子,也就是时墨的父亲性子耿直,看着他,开门见山说。 “墨儿,你不能去陛下组织的茶话会。” 时墨抿唇,眼含幽光,“理由。”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丞相大人坐在上首,不怒自威,目光沉沉看着他。 “祖上有规定,不娶皇家女,不嫁皇家君。” 婚后小剧场 福凝:相公,对不起,忘了给你庆生。 已为人夫的某人:没关系! 福凝:…… 你能不能不要哭着说出这种话。 第67章 时墨被困(一更) 不娶皇家女,不嫁皇家君。 短短一言,却饱含对皇室的不敬。 时墨俨乎其然,看着祖父,眼中是不赞同的神色。 “祖父可知,若叫旁人知道,我们会被治大不敬之罪!” 丞相大人缄默,叹了一口气。 “自是知道,可这都是为了我们时家。” 旁的叔父解释,“墨儿,你可知,咱们家,为何历经三个朝代,还能安然无恙存活下来?就是因为我们与皇家没有半点牵连,时局动荡变迁,我们也能明哲保身。” 时墨自然知道家族史,当时并没有多想,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觉得是帝皇的深明大义和家族的勤恳辅佐,才换来如此结果。 如今再看,却还有更深的缘故。 不与皇家扯上牵连吗? 时墨眸中闪过轻嘲。 时夫人也站出来说,“墨儿,咱们家提倡早婚早育,便是如此,早订婚早成婚,皇家亲事,便落不到咱们头上。” 丞相大人又道,“墨儿,你须知,我们没有强硬逼你成婚,是因为陛下,不好强人所难,不乱点鸳鸯谱,我们才放心让你随性子走。只是你若想要当这驸马,却是万万不可。” 时墨没有说话,袖中的手掌慢慢收紧成拳。 到底是亲儿子,时夫人不忍心,苦心劝道。 “墨儿,好姑娘多的是,何必执着于公主,你若喜欢公主这样的类型,母亲也会竭力为你找同一类型的女子。” 时墨抬起眼皮,眼睛幽深如墨,终于开口。 “难道母亲认为,天下会有一样之人。” 时夫人噎住。 丞相大人抓着座椅的把手,眯起眼眸,沧桑的纹路蕴含上位者的冷酷。 “时墨,你难道想违背族规不成?” 语气异常严厉。 时墨面不改色,直视于他。 “祖父,这般明哲保身,只顾自身利益,说白了,就是自私,君臣一体,又怎能独善其身,迟早会出事。” 丞相大人一拍椅把手,哼气道。 “不用多言,你就是想娶公主,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眼见父亲隐有动怒的迹象,时墨父亲立即为儿求情。 “请父亲放心,我会严加管教,不让墨儿有成为驸马的机会。” 丞相大人站起来,冷冷交代道,“看好他,过两天的皇宫聚会,墨儿绝对不能出席!” 说完,瞥了孙儿一眼,甩袖离去。 …… 时墨被困在房间,四周都是专程请回来的守卫,防止他逃出去。 他武功再不错,也打不过那么多人,所以寸步难行。 看着送进去的饭菜总是原封不动送回来,时夫人表示很忧心。 她立即去给儿子送饭,但时墨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墨儿,你不能不吃饭,身体会受不了的。” 时墨看着焦心的母亲,淡淡道,“母亲,你若放我出去,我便吃。” “我若放你出去,你可会去茶话会?” 时夫人知道小儿子不屑于撒谎,他若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可时墨说的是…… “会。” 时夫人十分为难,“这便是了,墨儿,只待皇宫茶话会结束,我自会放你出去,你暂且忍一忍。” 闻言,时墨收回视线,继续看书,不再言语,也并没有想要吃饭的打算。 从小到大,小儿子就没让人操心过,一直是家族子弟的楷模,没想到今日会为了公主,闹绝食。 时夫人少见他如此决绝的态度,感到痛心和担忧。 “墨儿,你就这么喜欢公主吗?非公主不可吗?” 时墨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缓缓说,“母亲,公主很独特,其他女子都比不上她。” 他说这话时,眼中是温柔的亮光,灼灼其华。 时夫人劝不住,只好忧心忡忡离开,再想其它法子。 宴会当日,来送饭的人是时二哥。 他把食盒放在桌面,朗声道,“好弟弟,吃饭了!” 两天不曾进食,时墨已经有些虚弱,面容憔悴,不过他也只是抬起眼皮懒懒看了一眼,又继续看书,虽然他已经看不下去了,可除了看书,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时二哥对于弟弟的态度不以为然,边从食盒中把饭菜拿出来,边絮絮叨叨。 “我没想到,你竟然惦记福凝公主,真能藏事,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无欲无求,是想成仙呢。” 时二哥聊天一样的态度,让时墨松懈下来,看他一眼说 “陛下不舍公主,谁若露出半点端倪,都会被针对,我自不能宣告与天下。” 时二哥啧道,“不愧是我弟弟,心思缜密,是这个理,来,先吃饭吧。” 时墨眊他一眼,不言语,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时二哥几步走过去,把他的书抽走合上。 “不吃饱饭,哪来力气走路,又如何表现自己,脱颖而出?” 时墨愣住。 时二哥微微一笑,“我只有你一个弟弟,怎么能看你受苦。来吧,吃饱饭,好干活。” 时墨会意过来,眼中泛起浅笑,没有拒绝。 半个小时后,时二哥拿着食盒走出房间。 附近守卫懒懒看他一眼,就没再搭理。 时二哥拿着食盒低着头,径直从后门离开,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食盒扔掉,用手帕擦拭粗眉毛,露出凌厉的眉形 他们兄弟二人七八分想象,只要稍加伪装,旁人很难认出来。 时墨整了整衣冠,租了辆马车,向皇宫而去。 …… 驸马是块肥羊肉,人人都想把握住,故而茶话会人很多。 福凝坐在纱帘后,磕着瓜子往外看去,清一色的翩翩公子哥,各有千秋气质。 皇帝坐在身边,“福儿,你看着哪个喜欢?那个怎么样?相貌不错,才学亦可,最最关键的是,他爹怕他娘,所以,你嫁过去后,他也一定能保持妻管严的优秀传统,对你唯命是从,不敢欺你。” 福凝顺着皇帝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个公子在很认真和其他皇兄交谈,不像其他心猿意马的公子哥,半点眼光子都没往这边瞥。 她收回目光,看向皇帝,“父皇,你不是说要两情相悦不能强人所难吗,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皇帝大惊,“朕的女儿那么善良可爱美丽大方聪明伶俐,眼瞎才会不喜欢你!” 侍从:…… 福凝:…… 要论皇帝,哪来的谜之自信。 第68章 福凝钓驸马(二更) “药煎好了。” 眼镜公子捧着一碗汤药走进来,房间里顿时弥漫一股子苦味。 “你把他扶起来,我给他喂药。”走至床边,他对亲枫说。 亲枫坐到床头,把双目紧闭的白可半扶起来。 眼镜公子舀起药水,吹了吹,送到少年嘴边。 即使是在昏睡中,少年也不愿意喝这苦药,秀气的眉毛皱起,嘴巴抿如河蚌,死死抗拒。 眼镜公子是半点都喂不进去,还洒了一下巴,褐色的药汁在雪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他赶紧放下汤匙,拿手帕给少年擦拭干净,语气苦恼。 “这可如何是好,喂不进去!” 亲枫给他使个眼色,“你来扶他,我来喂。” “哦哦!” 眼镜公子立马接替亲枫的位置,扶住少年。 “真没想到,看起来挺削瘦,怎么那么沉!” 眼镜公子很费劲把少年扶好,方便亲枫喂药。 他睁大眼睛想看看亲枫如何喂,却见亲枫右手一伸,利落钳开少年的嘴巴,左手的药碗直接一灌…… 少年挣脱不开,只能被迫吞咽,表情非常痛苦,些许药汁从嘴巴流出来,弄湿衣领。 眼镜公子都惊呆了。 白可公子不是病人吗!亲枫对待病人的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灌完药,白可也没有醒来,只是脸色十分难看,好像随时会呕出来。 亲枫又倒来一碗清水喂他喝下,这次少年没有抗拒,主动喝下,清水冲刷嘴里的苦味,少年面色好了很多,少顷,在药效的作用下,继续安详睡去。 眼镜公子给他捻好被子,看亲枫把碗随手丢在桌面,好奇问。 “亲枫公子,难道白可公子生病的时候,都是如此待遇?” 因为不肯喝药,所以直接灌吗? 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忽然同情。 亲枫瞥了床上人一眼,“不是,以前都是公主好脾气照顾他,把他养矫情了,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吃苦药,矫情过头了,是病,正好给他治治。” 提及公主,眼镜公子有些唏嘘。 “没想到,白可公子对公主用情如此至深,日守夜守,不安寝食,能不病倒吗。” 他们今早起来,眼看过了时辰,白可也没起床,进屋一看,才发现人发烧了。 于是找来大夫拿了药,折腾到现在才算安稳。 他此前也曾听说过白玉公子是福凝公主面首的传闻,传闻真假难辨,也只当是一个笑话。 直到白可住进他家,日日夜夜痴心等候,风雨无阻,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传闻浮夸,但白可对福凝公主的感情却是真。 少年情痴,真实见骨,何其罕见。 亲枫叹气,“也幸好他今日病倒,否则叫他看见宫门不断进出的年轻公子哥,不知会作何感想。” 亲枫也收到了皇宫请帖,是阿叶跑来这里拿给他的。 当时他看了内容,还没多想,结果阿叶告诉他皇帝的另有用心,吓个够呛,立马像做贼一样,塞进怀里,连老爹给的钱袋子都没来得及拿,直接把阿叶轰了回去,唯恐白可看见,问起来隐瞒不住。 他老爹老娘还嘱咐他一定要去,他没去,他对男欢女爱不感兴趣,而且那还是少年的心上人。 他回身,看着安安静静一脸病容躺在床上的雪肤少年。 白可啊,真要变天了,你可怎么办呀? 无人注意到,少年的左手心一直握着块如意玉佩,温度灼热,不曾放手。 …… 鸣子湖畔。 福凝坐在树荫下,拿着根鱼竿,在水面晃来晃去,既无聊又悠闲。 香桃有些捉急。 “公主,今日可是为您选驸马,您怎么不去看着呢?!” 福凝理直气壮,“我去了!可父皇把我赶出来了!” 香桃,“……” 若陛下问你话的时候,你没有很敷衍只顾磕瓜子,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每个都说好,陛下何至于把您“赶”出去吗! 叹气,有的时候,她真觉得公主没心没肺。 福凝随意拿着鱼竿,视线默默扫过鸣子湖亭,忽然说。 “以前,白可经常来这儿。” 她默了一瞬,又很开心的说。 “只要我有了驸马,以身作则,白可也一定不会恐婚了!他成了亲,我就能经常见到他了!” 香桃自小入宫,处处小心谨慎,亦不懂何为情爱。 可她能够察觉出来,白可小公子对公主的态度与他们有所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清。 心里惴惴不安,觉得不会如公主所想般顺利。 只是公主思念已盛,也不好扰了公主的兴致。 香桃笑着附和,“是啊,很快就能见到白可小公子了。” 福凝笑得更加开心。 过了会儿。 风姿伟岸的身影缓缓走来。 香桃等人见了,纷纷行礼。 “时墨公子。” 时墨颔首。 福凝转过头去看他,“时墨,你今儿个怎么换了个色调?” 往日都是青玉浅浅,今天却是山泉流水之蓝,轻快飘逸,更添清爽。 这是他二哥的衣服,两兄弟身量一样,穿着也合适。 时墨微微张开双臂,“如何?” 福凝笑着说,“不错,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时墨心底欢欣,看公主拿根鱼竿,还不时晃动,鱼线跳跃,遂问。 “公主,你在做什么?” 福凝只是一时兴起,有样学样。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钓什么?” 眼珠子一骨碌,笑道。 “钓驸马!” 时墨看她一眼,忽然如翩鸿鸟,哐当跳入水中,水面炸开波澜,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妈呀! 怎么跳湖了! 福凝丢掉鱼竿,靠近河岸,焦急的喊。 “时墨!时墨!” 香桃也急,这时墨公子怎么忽然间想不开,她刚要嘱人下去捞,就听哗啦啦一声响。 时墨出现在水面,慢慢游了过来。 只见他来到公主面前,拿起没有鱼饵的鱼钩,浑身湿漉狼狈。 福凝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怔住了。 十七岁少年平日里沉稳严肃,总叫人忽视他也还只是个少年,可现在却毫不吝啬露出开怀笑意,犹如春天从冰面破出,黑眸耀眼,炽热真诚。 “恭喜公主,鱼儿上钩了。” …… 福凝,“……” 其他人,“!!” 第69章 好像你才是公主(一更) 真是,梦幻的世界。 “香桃,我可不可以捏你一下?” “可以。” “疼吗?” “疼。” “……” “原来不是做梦。” 福凝有不真实的恍惚感,“那一定是我理解出错了,又或者是时墨转性了,不但会笑,还会开玩笑了,这个世界,真是瞬息万变。” 语气感慨,时间可以在很短的两指间,变得物是人非。 “可公主,一点也不好笑呀。” “因为是冷笑话。” “原来如此,确实有点冷。” 她们讨论着稀奇的改变,没有半分遮掩。 而被讨论之人,还泡在水中,已被莫名遗忘,只有三三两两的鱼儿,因着不一样的水底颜色,靠得极近。 人不救我,我自救。 时墨脚底踩石,借力飞上岸。 众人只觉眼前划过一道已变深蓝的影子,有的人脸上还被滴了几滴水,再抬眼,就见浑身湿漉漉的美男,狼狈而文雅的站定,衣服贴黏在身上,曲线若隐若现,是副值得垂涎的好身材。 又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找来干净的披肩,给出水美男披上。 时墨用帕子擦了擦脸,不急着去换衣服,反而走到公主面前,微微低头,眼神专注,是一种十分认真的姿态。 福凝立马习惯性肃立,敛了不正经笑容,严丝合缝配合,等待时墨说出些严谨或者铿锵有力的话,她也好在集中的脑力下,能够好好咀嚼明白。 “公主,你打我一下或者骂我一下。” “……嗯?” 她……是不是幻听了? 福凝茫然。 时墨又重复了一遍,还伸出手来,手心摊开朝上,骨节分明,非常好看。 众人傻眼。 他……要她……打他…… 这是……什么鬼畜要求! 时墨伸着手,不缩不避,眼神非常坚持。 在皇家高贵文雅的礼仪教导中,福凝知道无端打人和骂人都是极失礼的行为,可时墨提的要求,就是让自己做一个失礼之人。 福凝缩了缩手,不太想做这种事情。 有时候她虽不着调,却也知书达礼,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径,断断做不出来。 时墨手掌松懈几分,没有那么凌厉的紧绷,眸中也染上温和的鼓励,调子轻柔。 “公主,打吧。” 福凝愣头愣脑,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伸出小手,装模做样轻轻打了一下,一触即收,更像挠痒痒。 她打完,立马看向时墨,观察他的表情,企图看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令她感到惊悚的是,时墨被打后 竟然笑了!! 挨打还兴奋,这种心理已经不能称为没有一点毛病。 不是s就是m。 恐怕,要让太医来一趟才行。 她心中默默想着。 早发现,早治疗,早痊愈。 时墨收回手,语调开心而认真,像是一种保证。 “公主,打也好骂也罢,我是不会还手的,无论如何都不用担心。” 福凝歪头,无法理解。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都听不懂? 时墨摩挲了下手心,又说了句这辈子福凝都无法忘怀的话。 “公主,我是谁?” …… !! 震惊眼。 天哪,时墨是不是病得太严重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福凝心里着实担忧,又不敢很明显的表现出来,怕刺激到时墨,只好低着头,艰难的给香桃使眼色:快救救孩子! 香桃会意过来,立马悄悄使唤了一个小宫人去找太医。 时墨还在目光炯炯盯着她。 福凝头大,这要她怎么说呀。 “你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小心翼翼询问病情。 时墨态度异常温和,轻轻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公主,我是你的学伴,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能够肩并肩和公主站在一起的人。” 福凝傻乎乎点头,对呀,没错,怎么了呢? 时墨笑了笑,不等她提出疑问,又自顾自的说。 “公主,我蝉联陌上少年一甲,既能文又能武。” 福凝……凌乱。 这是……炫耀吗? 时墨低调内敛的性子,怎变成这样?物是人非得也太彻头彻尾了点。 时间真是把整容刀,大刀阔斧,她都不敢认了。 “时墨,你到底怎么了,为何和我说这些?” 福凝忧心忡忡。 “我可以保护公主。”他忽然说。 福凝一愣,思维跳跃太快,她还是不明白。 时墨抬眼,眸光深深,凝在福凝身上。 “能让你踩在脚下,又能与你比肩,还能为你披荆斩棘。公主,你的驸马,我再合适不过。”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比肩而立,护你无忧。 …… 诶诶诶诶!!?? 福凝惊呆了。 愣了一秒傻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时墨真想做她的驸马! 只是…… “时墨你确定肯定以及不否定?”福凝表示深深的怀疑。 “对。” “可你不太喜欢我。” 时墨敛睫,薄面微烫,“没有,心悦公主。” “……时墨,我记性不错,小的时候,你经常睥睨的看着我,好像你才是公主。” 时墨,“……” 他,有吗? “你还说我朽木不可雕也。” 时墨,“……” 可公主您的字,确实无可救药,他说的是实话。 福凝总结下来,得出结论。 “你是假的时墨吧,真的时墨可是很嫌弃我。” 时墨,“……” 皇帝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抛下一堆奏折公文,亲力亲为,要为公主物色可靠的驸马。 可老丈人挑女婿,越看越丑。 不是这不行,就是那不行,好半天了也没个十足满意的。 纱帘外卖力表现的公子哥们,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嫌弃死他们了,琴棋书画继续轮番上阵,自我感觉甚是良好。 皇帝瘫靠在椅背上,歇了会儿,就听到手下太监来报: 公主宣了太医。 老父亲立马跳了起来。 “公主怎么了?” 小太监也不知,他只是个负责传话的。 皇帝担心,当即赶了过去。 结果在路上,刚好遇到赶来的太医。 皇帝问,“公主怎么了?” 太医,“臣也不知道。” 他们匆匆赶到,恰好听见时墨的一番话。 “我嘴拙,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公主,我想和你在一起。”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很想很想。” 第70章 福凝(二更) 清露霏霏,水清鸟鸣。 香桃从外边进来,高兴说。 “公主,喜鹊叫,定有好事!” 福凝趴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背上,脑袋瓜子左一晃右一晃,珍珠发簪也跟着左右摇摆。 “哪有什么好事。” 香桃只抿唇笑。 自她知道时墨公子对公主有意,她这颗为公主殿下操劳的忠心,终于放下些许。 时墨公子的为人她再知道不过,若公主嫁与他,日子肯定差不了,知根知底,也好过其他压根不了解的公子哥。 总之,香桃看时墨,那是越看越满意,若她有那个权利,直接就拍板子敲定。 也并非香桃看时墨满意,皇帝和贵妃商量一夜。 在皇帝因为找不到对方把柄只能反反覆覆吐槽,“太冷,没有情调”“太冷,看着吃不下饭”……贵妃终于看不下去,一巴掌呼过去,皇帝这才消音。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时墨长相俊美,是能开胃的颜值,怎么会吃不下饭,你少在这儿酸。况且,时墨钟意凝儿,还不得化成绕指柔,呵护备至。” 皇帝委屈,哼哼唧唧骂了句“臭小子”,拉起棉被,转身背对着,气鼓鼓入睡。 结果梦中还是臭小子,姓时的、姓白的,还有外姓,都要抢他女儿。 吓得他,为了扞卫女儿,全身紧绷,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皇帝宠女狂魔不理智,靠不住,贵妃只能亲自出马。 她来找福凝,秉着女孩子家定会不好意思,须得委婉委婉再委婉的态势,愣是扯东扯西扯天扯地,扯了许久。 福凝“吧唧”磕下一颗瓜子,黑眼睛干净纯粹。 “母妃,你也想要时墨做我驸马吧?” 刚想扯入正题的贵妃,“……” 尴尬咳了一声,正色道,“凝儿,时墨确实不错,但并非我们想就可以,重要在你,你想吗?” 福凝不说话,摊开手心,看着几粒饱满分明的瓜子,拨了拨,然后抬头看母妃。 既然母妃满意,还来找她商量,说明父皇哪儿,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她把瓜子攥在手心,“母妃,我想见见时墨。” 事关终生大事心仪女子,此次会面,时墨都郑重起来。 在二哥的拼命撺掇下,勉勉强强给衣服熏了点暖香。 刚出门就后悔了,这般行径,也太毛头小子了,不够沉稳。 希望公主不要注意到才好。 福凝没有注意到他的衣香,时墨却注意到她少见的严肃。 平日里嘻嘻哈哈快乐无忧的少女眸色平静,像一汪深潭,潭下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他有预感,公主找他,就是为了那个世界。 香桃和宫人都在外头候着,刚好是听不见谈话的距离,福凝和时墨二人相对坐在庭院中。 福凝正色道,“时墨,我必须告诉你,我和别人或者说你们,不太一样。”话语娇柔,蕴含不可忽视的气韵。 时墨静静看着她,不骄不躁等待她的下文。 福凝说,“我心浅,有残缺。” 人的成长是一个探索的过程。 从探索自身,然后去探索世界,又从世界,反馈自身。 福凝,却反了过来。 她是探索世界,才开始整理探索自身。 五官伦常,喜怒哀乐,她和别人一样都有,却淡些浅些,茫然些。 比如,她不能理解何为爱。 像她母妃问的,朋友之间,家人之间,爱人之间,实际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她知道答案是爱,是反馈不同心情的感情。 只是知道不代表能够明白,她还是无法体会,也就无法明白。 大家都有,自己没有,那是残缺。 福凝不希望这份残缺影响自己的生活,故而一直忽视它,冷落它。 残缺是自己的残缺,她不希望因此影响到别人,给别人带来困扰。 短短六字,时墨不能明白过来。 福凝解释说,“时墨,若你成为我的丈夫,我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像其他夫妻般,能够怀有一样的心情待你,除了身份不同,什么都不会变,也不会有深刻的爱,因为我不懂爱,爱于我,是残缺不健全的领域。” 时墨可算明白了,有些诧异,在他心目中小公主是那么认真的热爱生活,看不出任何异常,现在却说自己感情有残缺,真的意想不到。 福凝面色平静,若仔细瞧,可以看见她眼底的轻松如常。 她从不把自己的残缺当做自卑,就如她现在敞开来,也不会有不好的情绪,泰然处之。 她活得光明磊落,也会继续光明磊落,不负朝夕。 “因为不想让大家担心,所以从未说过,只是现在,父皇和母妃还有香桃,都认为你做我的驸马合适,我不知道怎样算得合适,但我知道,此事必须告诉你,你有知道的权利,从而去判断和选择。” 时墨心软得一塌糊涂,满目柔情。 “公主,您是公主,无论是判断还是选择,权利都在你手上,你可以自由行使。” 福凝轻轻摇头,“这不是可以任性的理由,我是公主又如何,也不能剥夺别人的权利。” 她心浅,又活得无比透彻。 福凝站起来,打算给时墨考虑的空间和时间,逼人立马做决定,不是她的作风。 太霸道。 “没关系,时墨,你可以好好考虑。” 说完,转身就走。 “公主。” 时墨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掌心炽热。 “公主,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能够无忧无虑,时墨,足矣。” 这就是他的回答。 就算公主一辈子也不会爱上他,只要在他身边,能够时时见着,也异常欢喜。 福凝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动了动手,没挣脱,时墨抓得紧。 看了看周围。 “时墨。” “嗯?” “我父皇在瞪你。” 时墨:…… 抬头 准确无误接收到皇帝的死亡凝视…… 街市。 亲枫左手臂右手臂挂了一串包裹,两只手掌还抱了一大堆,差点视线受阻,行走困难。 而某人还在乐此不疲的买买买。 “我说,你买那么多东西干嘛?吃的用的玩的,你要开杂货店啊?” “当然不是!” 白可给老板付了钱,转身想把东西给亲枫拿着,却看到亲枫快被包裹掩埋了,良心发现,拿过来几个,自己抱着。 亲枫刚松口气,又看他兴致勃勃盯着某样商品,立马凶道。 “白可,你给我适可而止!” 第71章 终成情殇(一更) “终于回来了!” 亲枫踢开大门,把东西都堆放在院子的桌面上,一屁股坐下,拿起茶壶就猛倒水喝,显然是渴坏了,光顾着拿东西,水都不能好好喝上一口。 眼镜公子在房间里面,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 “这你要问他。” 亲枫指了指白可,随手拆开一盒香米糕,正想吃,被白可看见了,一把夺过。 “你不能吃!” 亲枫,“……” 噌的站起来,气愤嚷道,“白可,东西是我给你拿的,钱也是我给你的,现在还不许我吃,你是不是太厚然无耻了!” 个白眼狼,亲枫要被气死了。 白可讪然,绕到亲枫身边,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背。 “别生气,是我疏忽,下回我定给你买,只是这回不行,这些,都是给公主的。” 尾调拉长放缓,透着股柔情的开心。 亲枫缄默。 昨日,白可收到了公主的来信,说后天就会来看他。 然后少年就活了,有生气有朝气,脸上重现笑容,并且没有掉下来过。 到了第二天,就拖着自己去买东西。 亲枫只当他这段日子行尸走肉,憋久了,想要好好发泄一下。 结果,却是为了买给公主。 眼见着白可小心翼翼把香米糕包回去,亲枫心情复杂涩然,拍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傻,明日是你的生辰,怎么你的生辰,还要往外送礼?傻不傻?” 少年不以为然,欢欣笑道,“姐姐高兴,我就高兴!” 亲枫,“……个白傻子。” 他与眼镜公子交换眼神,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叹气。 要如何拯救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傻子,真是个上帝大难题。 眼镜公子帮白可把东西拿进房间,亲枫坐着没动,慢悠悠喝茶,歇息歇息。 过了会儿,大门被急促敲响,还夹杂金山的喊声。 “快开门!我是有清山!” 亲枫抬着大长腿,慢悠悠走过去。 “来了,来了!别敲了,能听见!” 门打开,一脸焦急的金山走进来。 “白可呢?” “在里面,干嘛?” 金山边走边说,“我要告诉他,公主不要他了,还有我在!白可,白可!” 亲枫,“!” 白可听见喊声,走了出来。 “我在这儿,何事找……” 话卡住了。 少年眼睛睁大,不可置信。 在他的视野里,金山是背对着他,而亲枫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两人靠得极近,好像在……那啥……啵啵。 “你们在干什么?” 亲枫继续死捂住金山的嘴,抬脸笑道。 “没什么。” 白可眼神怪异,笑了一下,体贴说,“就算有什么也没关系,我都支持。” 说完,转身走进屋里,还“体贴”的把门关上,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亲枫,“……” 他是不是被误会什么了? 金山挣扎,“唔唔唔!” 亲枫把他带到大门外,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才放开他。 金山快被他憋死了,“十里亲枫,你干什么!?” “你不能和他说公主已定下驸马一事。” “为什么?” 亲枫忽然狠厉道,“你最好闭嘴,如果不想看他疯掉,就好好闭嘴!” 任谁都能看出少年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兴奋到吃不下饭,兴奋到在院子兜了一百圈,兴奋到睡不着,想在屋顶直接坐守一夜。 幸亏被亲枫阻止。 白可在兜圈,亲枫和眼镜公子就在一旁看,越看越愁眉。 于是开始眼神交流。 眼镜公子:怎么办? 亲枫:我也想知道。 眼镜公子:要不要直接告诉他,公主将嫁做他人妇? 亲枫:你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 眼镜公子:明天公主就会来,万一公主亲自给他说怎么办? 亲枫:……也许他能听进公主的话。 眼镜公子:万一不能呢? 亲枫:最好祈祷能,否则会有很难收拾的烂摊子。 期盼成真的心情,就像重生的心情。 目睹马车缓缓驶近,车上佳人已经按耐不住,掀开轿帘,大大挥手,嘴里喊着自己的名字。 白可觉得人生圆满了。 所有的彷徨痛苦都已熨平。 公主出宫,虽然是微服,皇帝不放心,派了不少士兵跟着。 阵势不小,不少邻居出来看热闹,瞧见是位女子,并且目标是雪肤少年家后,更是引起轰动性好奇,几乎家家户户都跑了出来,挤在路边窗边。 那就是雪肤少年等了一个多月的心上人吗,长得可真好看。 众人心里万幸,可算来了,否则她们该为少年心酸哭了。 福凝急不可耐,直接跳下马车,白可迎上去,两人站到一起。 少年清风霁月,少女柔美动人,看着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福凝仰头看着小少年,“白可,你住在这里了,离宫门可真近。” 坐马车一下子就到了。 白可近乎贪婪注视少女的容颜,因思念焦躁跳动的心脏才慢慢恢复正常。 福凝细细打量他,“呀,长高了,比我高出了一个头。” 白可两手背在身后,使劲攥在一起,他怕自己若不好好克制,会做出大庭广众下亲近公主的举动。 天知道他有多想碰碰她,确认她的体温和存在。 走到门口,眼镜公子和亲枫都站在那儿。 眼镜公子犹豫着要不要行礼,但看亲枫没有分毫表示,也没动,省得暴露身份,只是低声唤了句,“公主。” 福凝看到他有些意外,“眼镜公子你也住在这儿?” “对,公主,我先去给你们泡茶。” 眼镜走了进去,亲枫看两人一眼,觉得自己碍眼,也选择先行消失。 白可,“姐姐进去吧,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福凝笑眼眯眯,“今日是你生辰,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白可双眼大亮,“什么礼物。” 福凝抓住少年的手腕,认真而温柔的说。 “白可,你不用恐婚,并不可怕,就像我要嫁给时墨,可我一点也不害怕,你要像我一样,也不害怕。” …… 心,猝然破碎。 少年目眦欲血,两只手疯狂抖动,好像想要摧毁什么,狠狠的摧毁什么,他转头,可身边只有公主。 少年双目赤红,福凝心惊,“白可,你怎么了?” 少年低头,压抑着,只说了一个字。 “走。” 福凝愣住。 什……什么? 白可克制不住,如残暴嗜血的狮子,狂怒大喊。 “走啊!!!” 然后一脚跨过门槛,把门大力甩上…… 福凝眼睁睁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巨大的关门声,震到耳膜,几乎要失聪。 她来不及反应外界,好像真的失聪般,耳边回荡的,都是少年赶她走的声音。 一股子痛意,铺天盖地。 第72章 残忍陌路(二更) 事情发生,转瞬之间,出人意表。 香桃怔愣半刻,反应过来,登时大怒。 “白可太过分了!” 走了两步,就想砸门。 却见公主抬手,“我们走。” 语气很疲倦很沉重,垂着头,也看不清表情。 说完,转身,也没上轿,就一个人朝皇宫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步步稳,背影哀,状似游魂。 香桃何曾见过公主这般,什么话都不敢说了,紧跑两步,惴惴不安跟在公主身边。 “公主,坐轿吧?” 福凝没有反应。 四方邻居完全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 怎么雪肤少年把心上人关在了门外? 不是等了一夜又一夜,才盼来的吗? 他们看着少女伶仃坚强的背影,更难过了,都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被悲伤笼罩的少女。 车夫驾着空马车静静跟着,护卫们在后头,也敛了所有气息动静。 他们都在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唯恐一丝不和谐的声音,都会让公主突然崩溃。 日头西沉。 福凝不声不响,走进了夕阳里,在后头看着,就像她与夕阳,成为了凄美的一体。 香桃很担心很担心,为此更加小心,不时转头观察公主。 刚刚走进宫门,她发现,公主的双肩在轻微抖动。 立即上前一看,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公主已经泪流满面…… 时隔十四年,福凝公主再一次哭泣。 眼泪哭腔,遍体鳞伤。 …… 皇帝听说小公主哭了,又惊又怒又心疼,什么都顾不了,丢下几个论事的大臣,急急忙忙去迎她。 福凝咬着嘴唇,清澈的泪从黑黝的眼睛扑簌簌而下,溢满伤心难过与彷徨。 皇帝心好像破了个口,张开双臂。 “福儿。” 福凝扑向父皇的怀抱,放声大哭。 “父皇,他赶我,他赶我!” 曾满心期待可以见到小少年,为此不懈努力,却被狠狠踢开,残忍陌路。 到底谁伤了谁的心,让悲伤逆流成河。 …… 贵妃安抚女儿睡下,出到外面就见皇帝在大发脾气,极度震怒。 “小兔崽子!朕宰了你!!来人!” “陛下。” 贵妃出声,走到他身边,安抚他。 “陛下,冷静。” “要我怎么冷静!竟敢欺负我女儿!不想活了!”皇帝怒火攻心,连“朕”都忘了用。 “嘘!” 贵妃食指竖在红唇前,“小点声,别吵到凝儿,她刚刚睡下。” 皇帝哼气,没再出声,眉峰凌厉,隐有杀气。 贵妃拍拍他的手,叫他镇定,随即召来香桃。 “究竟发生何事?公主为何哭着回来?” 香桃,“启禀贵妃娘娘,开始一切都正常,只是公主说了要有驸马后,白可突然发怒,把公主关在门外。” 说起这事,她一脸不忿,白可可知,为了能够见到他,公主做了多少努力! 贵妃敛眉,细细想了想,“知道了,你先下去。” 香桃恭敬退下。 她又挥手,让其他宫人也退下,夫妻两个说些私密话。 “陛下,您不能去找白可麻烦。” 皇帝急眼,“为什么!福儿是朕的女儿,我一个皇帝,连自个女儿都护不住,算什么皇帝!” 他现在确实有要把白可大卸八块的心。 贵妃又安抚拍拍他的手,“你先听我说,咱们不是忧凝儿与白可交往过密,恐有后患吗?这就是个机会,凝儿被白可所伤,白可也因此绝望,两人离心,不就正好,断了吗?” 皇帝皱眉思忖半刻,“可是,真就这么放过死小子?” “你若伤了白可,被凝儿知道,到底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不会再去看他,又如何能断?” 贵妃顿了片刻,眸光锐利几分,“更何况,凝儿太看重白可了,这不是好事,若此次断不了,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从未想过凝儿会对白可有不同的感情,小时候三番两次为白可所哭,也只是因为心善,可现在,她深深觉得,凝儿待白可是不同的,这份微小的不同,就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京城一如既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风平浪静。 没人知道,公主伤,皇帝怒,险些屠血。 渐渐的,附近的人家也忘了曾有一雪肤少年,风雨守候,就算偶然想起,也只是一声微不足道的唏嘘,又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没有改变。 大抵个人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能摧毁和影响的只有自己。 朝朝暮暮,来来往往,谁又只是谁的过客,自以为天长地久的出现,又忽然消失,不留痕迹,遍地狼藉。 京城某客栈。 “听说了吗?大青国皇帝疯了!” 在自己国家的地盘,讨论别人的皇帝,声音没有格外收敛,至少周围吃饭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好奇。 “大青国皇帝怎么了?” “听说那皇帝身体孱弱,想要长生不老,听了术士的教唆,竟要用子嗣作为血祭!” “真的假的!?也太丧尽天良了!”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据。” “若真如此,大青国皇室垂危,可不得亡矣!” “希望别殃及我们晨旦国才好。” 流言蜚语,时真时假,这回却是真。 比邻而居,怎能安然度过。 …… 皇帝回到贵妃殿,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坐在榻上。 贵妃拿来帕子,细细为他净了手,又命人上茶。 “陛下,这是怎么了?” “爱妃……” 皇帝抬头看她,“大青国皇室乱殇,民生难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对我国也造成了不小影响,已有不良组织,在我境内活动。” 贵妃一介后宫女流,也不懂朝堂政事,可看皇帝忧心忡忡,料想此事必定十分严重。 她牵住皇帝的手,暖心安慰,“陛下,会没事的。” 皇帝也握了握她的手,笑弧浅浅。 坐了会儿,又说。 “爱妃,朕想给福儿万全的保障。” 他做的是最坏的打算,若兵荒马乱,朝堂动荡,他希望有人能够尽心保护公主。 贵妃知道皇帝忧虑,“陛下想如何做?” “朕去问了寂圆大师,关于时墨与福儿的亲事。” “大师如何说?” 皇帝长长缄默,眉头蹙起,凌厉狠决坚定。 “必嫁。” 第73章 福凝出嫁(一更) 最近晨旦国的热点大事,非福凝公主莫属。 贵为第一公主,将与丞相嫡孙结亲,据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添话题。 “听说,丞相嫡孙时墨公子还是福凝公主的学伴,从小一起学习,朝夕相处,情感非比寻常!” “那可真是金玉良缘!” “时墨公子真是有福之人,能娶第一公主。”年轻男子语气微酸。 有女子袒护,“时墨公子却也不差!能文会武,而且,我曾远远看过一眼,那可真是天人之姿,俊美如天神,沉稳如寒山!” 又有一老者插嘴,“眼皮子浅的,尽看到这些,时家福泽,根基厚重,百年大族,历经三皇朝代,不但没有凋零,还越发繁荣昌盛,通俗来讲,就是命好,也不知积了多少德运。公主下嫁,受此庇佑,还不得一辈子诸事顺遂!” 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关注,茶余饭后,当做生活调料,谈论不休。 大婚将至,新娘子还是照样吃吃喝喝睡睡犹如小猪,不受一点干扰,新娘子她爹,却坐立不安,急到上火。 他特意召未来女婿进宫来好好敲打敲打。 皇帝气势汹汹落下一棋,瞪道。 “朕以前看你顺眼,现在看你不顺眼,后来想了想,以前也应该看你不顺眼!” 时墨没有被吓到,温文尔雅笑了笑,自从戴上福凝公主准驸马的名头后,他便是这般如沐春风的柔和安谧,一改往日淡漠,喜从心生,情不自禁。 皇帝暗哼,哼,狐狸! “明人不说暗话,时墨,你但凡有一点点对不起公主,朕都会把你大卸八块,你要有正确觉悟。” 围剿敌军,直取人头,皇帝大获全胜,虽然有准女婿故意放水的成分在,不过憋屈的心情还是得到了舒缓。 纵使输棋,时墨心情也很好,站起来,深深一拱手。 “能娶公主,乃时墨之幸,时墨定不相负。” 皇帝,“你有这个觉悟很好,还要说到做到。” 他喝了一口茶,端详茶水沉浮,忽然开口,几分威严。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时府在打的什么主意,懒得理罢了,你即将成为福儿的驸马,万不可叫她受委屈。” 时墨略惊,皇帝心思缜密,果然知晓。 他又一拱手,长身玉立,郑重承诺。 “时墨,当护公主,喜乐周全,至死方休!” 公主殿。 香桃走进来,微笑禀报。 “公主,学浅小郡主和汐今小姐来了。” 福凝站在书桌后,右手拿着毛笔练字,闻言,有些茫然抬头。 小郡主? 刚想问是谁,就听见咋咋呼呼的声音飞了进来。 “喜乐佳人,太羡慕你了,要嫁给冰山大美男!” 才疏佳人跳了进来,满脸子兴奋。 没错,才疏是个郡主,姓文,名叫学浅,大名,咳咳……文学浅…… 因其父过于聪明,被很多政坛大佬骚扰时事裹挟,逼得和家人不得不在某个山沟沟避世,学浅也是这两年才出山来见识世面。 文父深感聪明反被聪明误,难得清净,特给女儿取了名叫学浅,希望她愚笨些,平凡普通些,不要重蹈她老爹的覆辙。 学浅很争气,确实不负众望,很……才疏学浅。 她脸蛋子红润,眸子明亮兴奋。 事关美男还是这般不冷静。 福凝莞尔,放下毛笔。 “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先感叹一下我竟然是公主吗?” 学浅,也就是才疏无所谓摆摆手。 “这一点都不重要,美男才是重中之重!” 福凝,“……” 竖起大拇指,“你强!” 学浅被逗乐,哈哈大笑。 福凝也笑了,微侧头,就看到汐今站在一旁,笑弧浅浅看着她,眸光琐碎,似乎蕴藏些她所不了解的情绪。 “汐今,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汐今温柔道,“公主,汐今希望你们能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福凝微怔,唇畔生花。 “谢谢汐今。” 她微微低头,看见手掌不知何时沾上一块墨渍,擦了擦,没擦掉,还让墨水蹭到其它地方,两手斑花,黑白交错。 “擦不掉。” 福凝轻喃,茫然无措,有什么东西也烙印在生命里,如这般,沾染生命。 只是,她好像不记得是什么了,又或者,不愿想起。 日子最爱作弄。 若注入期盼,就会变得很长很长,长到以为不会到来;若无感无波,反而转瞬即逝,一下子来到眼前。 福凝很早就被香桃挖起来。 “公主公主,快快起床!” 福凝抱着被子不肯撒手,眼睛都没睁开。 “香桃,我困,天还没亮。” “天已经亮了,公主,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不可睡懒觉。” 手松了一瞬,香桃成功把被子扯走,又唤来人给公主擦脸换衣。 福凝就跟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捯饬。 微微侧头,瞥见外面的天空,也只是蒙蒙亮而已。 “为什么成亲要起那么早?” 香桃挑眉,“因为是很重要的日子,所以要花很多时间准备。” 福凝点点头,不做多少表示。 过了不久,贵妃也来了,温柔的给女儿梳发添妆。 凤冠霞帔,灼灼其华,摇曳迤逦。 父皇准备的一切,都是最好最精美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福凝感觉很陌生。 因为,太美了。 众人惊艳无声。 贵妃手放在女儿的肩头,微微俯身。 “我的凝儿,长大了。” 语气感慨万千,饱含不舍,点点热泪盈眶。 “母妃。” 福凝仰着千娇百媚的一张小脸,摸了摸母妃的脸。 “莫哭。” 喜婆也在一旁适时笑道,“公主大喜的日子,举国同庆,贵妃娘娘该高兴才是!” 贵妃用手帕揩了揩泪花,“对,该高兴,都该高兴。” 她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温柔注视女儿。 福凝懵懂,眸光清浅平静,若不是这身奢美的装扮,都叫人看不出她是这场盛世婚礼的新娘。 “凝儿,要高兴,要高高兴兴,往后余生,良辰延续,才会高兴。” 福凝愣了一会儿,红唇生暖,眼眸弯起,漾出乖巧的微光。 要高兴,红装已着。 要高兴,良人已候。 要高兴,余生度花。 …… 一不留神,承载了别人的喜怒哀乐。 要高兴,也应该高兴。 红衣赫赫,荣妆华发,盛世繁花。 拜别强颜欢笑,几险落泪的父母,福凝坐上琉璃红辇,踏上了十里红妆。 两旁百姓欢呼雀跃,声浪沸天。 透过凤冠霞帔,轻纱缦缦,一一看去,皆是笑脸,笑语欢声。 福凝坐在辇轿中,唇畔笑花已落。 她不害怕,却也没有同样的欣喜。 从一个身份到另一个身份的过渡,原是这般冷眼旁观的寂寞。 下了琉璃红辇,喜婆塞来牵红,福凝乖顺执起。 另一头,是高大俊美的时墨,据香桃描述,今日驸马爷真是帅到人神共愤! 她好奇,想看看什么样,却被喜婆阻止。 “公主,未入洞房,不能掀开红盖头。” 她只能作罢,明明咫尺,却都不知对方什么样。 时墨柔声说,“公主,莫怕。” 福凝微转头,嘴唇动了动,想要告诉他自己不怕,只是些许茫然罢了。 喜婆搀扶,步入府邸,共行天地。 即将走入大堂,福凝忽然顿住,回头看去。 人影憧憧,憧憧人影。 在红纱外,模糊赤红。 现场所有人都被公主的举动惊到了,议论纷纷。 “公主怎么了?” “不知道,感觉在找什么。” …… “公主?”时墨轻轻扯动牵红。 福凝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也许就只是想看看而已。 她慢慢回过头来,拿着牵红,一步步坚定走了上去。 高堂站定,傧相唱作。 “一拜天地!” 顺着指令,福凝转身,对着苍空,正要鞠躬。 忽然 “慢着!” 一声喝止。 福凝立马抬头。 红影模糊中,挺拔削瘦的身影,熟悉入骨,坚定站在岁月里,灿漫时光。 第74章 少年曼陀花(二更) 王史官平日里不是记录皇帝言行就是记录官员举止,再掺点和睦水分,让书面历史看起来严谨有风范,不至于让后人过多诟病,维持朝代颜面,也算是份战战兢兢的职业,稍不注意,就会得罪他人。 今日公主大婚,难得休个假,丞相邀席,自是喜上眉梢,凑个热闹聊聊酒话,蹭吃蹭喝,再蹭个喜气,真是完美的度假。 他现在坐在席中,举着酒杯,张大嘴巴,半天没喝下。 因为实在太戏剧化了。 那一刻,手痒难耐,职业病发作,恨不得立马变出笔纸,来个澎湃速写。 他觉得,这一天,福凝公主的大婚之日,应该被记入史册。 不只是因为这是第一公主的婚礼,更重要的是,公主的婚礼,也有人敢抢亲……为壮士默默竖起大拇指 不得不说,是几百年后某梁女士给的勇气。 前边人都站了起来,挡住看热闹……啊不,看局势变化的视线,王史官不得不走出去,还顺手摸了一把瓜子,再次估量。 应该是抢亲吧,瞧那非常不友好的气势。 新郎官时墨站出一步,不自觉挡在公主面前,怒视来人。 “白可,你想干什么?” 一听这名字,众人都有种“原来是他呀”和“原来是豪门与寒门的狗血爱恨情仇呀”的感脚。 谁不知道福凝公主有一养在身边的面首,真假且不论,这面首争气又励志,拿了陌上少年二甲,也算了不得的成就。 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皇帝女儿的亲事都敢抢,完全的嫌命长系列! 只见少年衣袍带有颓靡的褶皱,发髻不整,几丝乌发垂在耳面,晃晃荡荡,映着白面,极度憔悴,在阳光下,似乎随时会灰飞烟灭,恍然如梦。 他鼻梁挺直,面颊弧度完美精致,不难看出以前意气风华迷倒万千少女的模样,此刻却眼底乌青眼眶红肿,薄唇皲裂出血,琉璃眸血丝缠绕,如坠尘堕仙,好像受了很长时间的痛苦与煎熬,刚刚才站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站在庭中,形单影只,背影伶仃,身边都是权臣富贵势力大佬,也依然没有折损一丝气场,没有一丝畏惧,脊骨傲立。 叫人不得不夸一句,好胆魄! 白可抬起眼皮看时墨一眼,不得不承认这副装扮非常好看合适,红尘料峭俊美如斯,只是这颜色着实碍眼之极。 唇角漫出苦涩讥讽,移开视线,越过漫长的时光与思念,凝固在另一红衣身上,眸光一痛。 公主。 心底呢喃。 新娘子戴着盖头,谁也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或有什么想法。 时墨些许不安,攥紧手掌。 时大哥站在一旁拧眉看着,与时二哥对视一眼,点点头,走出来一步,厉声道。 “来人,把捣乱之人逐出去!” 时墨能察觉到,身后人动了一下,似乎想做些什么,又安静下来,默默不做声。 几个侍卫跳了出来,对峙雪肤少年,拿刀拿棒,气势汹汹,挥来舞去,企图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吓走,毕竟他看起来是那么弱鸡。 结果他们失望了,少年眼睛都不眨一下,视若无物,岿然不动,沉稳如山。 侍卫们面面相觑,正要动真格,几枚石子却凌空飞来,痛击手腕,逼得倒退几步。 “别急呀!” 俊朗少年大摇大摆从门口走来,手里上下抛着石子。 “来者都是客,给个机会。” “亲枫?”时墨皱眉,语气裹挟寒霜,“你也来捣乱?” 亲枫立马丢开石子,摆手讪笑道。 “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来道喜的,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御史大人看见白可出现的时候,就非常忐忑,怕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儿子,也跟着乱来,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这可是丞相家的大喜事,怎么会容忍几个毛头小子肆意捣乱!纯属找揍! 只是,他又有几分不明 扭头看向高堂上首的丞相大人,只见丞相大人威严端坐着,甚至整个时府长辈,都是静静看着,不言不语,无端读出几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味。 是,错觉吗? 亲枫嬉皮笑脸道完喜,靠近白可,小声劝道。 “白可,别闹了,快走!你是不是拿了眼镜的请柬,快还回去,没了这请柬,他可进不来。” 话音刚落,耳边 “白可,亲枫!” 小眼镜欢快招手。 亲枫,“……”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向不知何时站在人群中的眼镜。 眼镜指指大门,“没人守,我直接进来了。” 亲枫,“……”差点忘了,他刚把门口的两守卫给打趴下,没人守门,进出自如,再正常不过,当然,普通人也不敢随随便便进来。 婚礼现场,他们言行举止违和,从头到尾只说过两个字的少年更加违和。 时二哥拍着扇子,不怀好意笑道,“若无诚心,请原路返回,若扰了我弟弟的大喜之日,我定要让你们知道,何为后悔莫及!” 这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亲枫赶紧抓住白可的手臂,扯了扯,丝毫不动。 “白可,这是时墨和公主的婚礼,他们可是咱们的朋友。” 语气也是不赞同他的行为。 自己与时墨的关系,虽然没有和白可般亲厚,可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破坏兄弟婚礼,抢兄弟老婆,可一点也不道德,这事儿,绝对不能惯着这位弟弟。 闻言,少年睫羽轻颤,动了动,声音浅浅。 “我只是来送礼。” 哦。 嗯!!?? 大部分人傻眼,包括王史官,不是来劫亲的吗!? 闻言,亲枫心下大安。 “你可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劫亲!” 大家都这么认为,结果只是送礼,不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因为劫亲更刺激更有看头,吃瓜更带劲。 时家哥哥舒开眉头。 既然只是送礼,那就断没有强硬赶走的道理,只能随他。 这时,快急上头的傧相小声提醒。 “须得快快拜堂,否则会错失良辰,得不偿失!” 时墨望了少年一眼,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执着牵红,看向凤冠霞帔少女,眸色变得异常温柔。 新人又稳稳站定。 亲枫也退回几步,认真当个来看热闹的角儿,眼镜公子挪到他身边,悄悄示意白可。 “真没事吗,不会再次发疯吧?” “不会,你看他多冷静。” 话音刚落,伴随傧相的“一拜天地”,是忽然间雪肤血流如注,一地曼陀花开。 亲枫,“……” #个白疯子! 竟然割腕!! 第75章 少年以血祝(一更) 少年左手细腕,如青葱美玉,却血流如注,滴落红毯,开出一朵朵深赫色的曼陀花,妖娆,死寂。 淡淡的血腥味伴与风,流泻在酒香中,别样醉人,无端让人骨子里头发麻战栗。 宾客,骚乱。 福凝一把掀开盖头,红纱飘落,众人只见少女倾城,娇美动人,明亮的眸子里是不可置信和掩盖不了的关心。 终于能看到他的公主了,真好看。 少年抬起血流模糊的左手,柔软笑道。 “我以血祝,公主百年好合!” …… 众人心里大骂,疯子!有这样祝福的吗! 当事人微微笑,血流淅淅沥沥,把整个手掌都染红,衣服也开出花,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无动于衷。 自己没有生辰,生辰是公主给的,就是她捡到自己的那一天,意味新生与希望,他一直很喜欢这个生辰,有温度有光明,结果,在这一天,他又被丢下,好像回到了谩骂、死亡、疼痛、孤寂的角落里,四处转身,都是魑魅魍魉,独独不见他的明灯。 无灯可栖,那么他就把自己还回去,当作死掉般还回去。 这样不怕疼不怕死的疯子实在罕见,大家都有点被吓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墨咬牙,眼神越发危险,大喜的日子,愣是被他逼出一身寒气。 亲枫好好的一双狭长精致的眼睛,给吓成铜铃。 “白可,你他妈干什么!!” 少年不答,眸光凝聚,束缚成网。 福凝也看着他,愣了神。 少年落泪,从不留痕,可现在双目赤红眼底浮肿,也不知哭了多久又流了多少泪,仿佛再哭,流出的会是血泪。 眉头一皱,心尖发疼。 白可…… 福凝不由自主迈出一步,却被身边人抓住手腕。 时墨紧紧抓住公主的手腕,尽量扯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来。 “还差最后两拜,放心,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他死不了。” 福凝挣了挣,没挣开,时墨很坚定。 她立马站好,嘴里甚至无意识催到。 “赶紧赶紧!” 时墨,“……” 使了个眼色,傧相立马唱和。 “二拜高……” “哇啊!!!” 又是满堂哗然。 因为……少年把右手腕也割了! 两只手都成了血掌! 失血过多,少年面色越发惨白,却依然笑道。 “我以血祝,公主平安喜乐。” ……你他妈的祝福也太惊悚了吧! 有谁会拿命来送祝福的! 亲枫从衣服上撕下布条,要给他包扎止血,却被白可一把甩开。 登时大怒,“白可,你给我适可而止!还要不要命了!” 他上前一步,少年却退后一步。 白可敛了笑容,瞳孔黝黑,嗓音低低,“亲枫,如果不想我死得更快,就不要管我。” 亲枫拿着布条,狠狠磨牙,“你个死偏执!” 他一直觉得白可在公主的事情上,有非同一般的执拗,万万没想到,是偏执到死的偏执! 福凝看着非常心慌,想要阻止白可自残的行为。 “公主!” 衣袖被抓住,时墨温柔扬声。 “还有最后一拜,放心,他暂且死不了。” 刚说完,下一秒,就看到疯子把刀放在了脖颈前…… 时墨,“……” 平生第一次想狠狠骂脏话。 这一回,福凝毫不犹豫甩开他的手,扑向少年。 少年坚定站立,眼神柔软固执,勾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那一刻,福凝有被恶魔缠上的战栗感,可她还是义无反顾,走向了恶魔。 她不知道她这一走,终身无法脱离。 第77章 都病得不轻(一更) 听到这个指令的时候,白可是哔了狗的心情。 更哔了狗的是,时墨恰好来了。 白可,“你那是什么眼神?” 时墨,“看尸体的眼神。” 一个刚被劫了亲,一个刚劫了亲又准备死翘翘,两人对杠上,深仇大恨一触即发。 亲枫和眼镜两人就像两团空气一样跪杵在一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都不敢搭话他们属于无关紧要,少说为妙。 眼观鼻鼻观心,更心虚的是,他们也算得上劫亲帮凶,不然也不会跪在这儿。 既然心虚,就要默默低调,才是王道。 白可抬起眼皮,也定定看着他,虽然是仰望,还是跪着的仰望,也没消磨他的气场。 时墨皱眉,“你这什么眼神?” 白可,“看单身狗的眼神。” 时墨,“……” 磨牙,“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白可举起双手,绷带已经渗出不少血,血迹斑斑,又瞥了一眼还是大门紧闭的御书房,笑说。 “我已经快死了,就不劳你费这个心了。” 时墨眸色深沉不语。 他们四人,三人跪着,一人站着。 场面一时肃穆。 白可又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冷面大高个。 “时墨,你要站就站远点,别弄得好像是你在惩罚我们。” 语气诙谐,半分没有将被斩首示众的死亡自觉。 时墨没动,继续俯视他,“这是你的临终遗言?” 满满的火药味,亲枫眼镜继续安静如鸡。 “不是。” 白可挺直腰背,直视前方,正色道,“时墨,我毁你大婚,若我没死,就欠你一个人情,若死了,只能下辈子还,如果还有下辈子,这才是我的临终遗言。” 闻言,眼镜公子有些意外看他一眼,还以为就是个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作死的疯子,没想到,还有残存的理智和良心。 时墨默了两秒,哼了一声,转身朝后走了两步,又停住,背部挣扎纠结,转回身来,一撩袍,向他们一样,朝御书房跪下。 “……” 亲枫不明就里,“时墨,你在干什么?” 被劫亲的是他,他跪哪门子跪? 时墨目不斜视,冷傲道,“看不出来吗。” ……当然能看出来,他们又不瞎,可问题是,你他娘的跪什么跪,闲得蛋疼啊! 时墨跪在他们的后两步,白可扭头看他,挪着膝盖,就想过去。 时墨发现他的小动作,一个冷刀子飙过去。 “别过来。” 白可立马停住,在一步之遥,动也不动。 时墨确定他没再靠近,才收回冰冷结碴的目光。 白可继续扭着头看他,“你特意来为我求情?” 一听这话,亲枫和眼镜心里飘出的都是“你做梦”三个大字,刚劫人家亲,傻子才会为你求情,时墨是官方认证的陌上一甲,谁傻都不会他傻。 白可接受着两道销魂的白眼洗礼,就听见时墨冷道。 “不,只是路过。” 这个意思是,不是特意来,而是碰巧遇见,顺便跪一跪求求情。 亲枫、眼镜,“……” 还真傻。 白可敛眉,琉璃眸微闪,嘴角勾弧,“你还是站起来吧,我的羞耻心已经所剩无几了,你再剥下去,要裸奔了。” 时墨岿然不动,“一码归一码。” 空气二人组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原则帝! 皇帝的指令是大公公出来口传的,没有白纸黑字加玉玺的盖戳,他默默观察这些人半晌,直到时墨也跪下了,才按耐不住,溜进御书房。 皇帝坐在大椅子上,双手摊开,放在椅把手,头往后仰,闭着眼睛。 “时墨也来了?”他听见一些动静。 “是。” “……来讨说法的?” 虽然有白可捣乱婚礼现场的原因,但公主的主动放弃,才是至关重要的主因。 新娘子为了另一个男人逃婚,时墨想必非常不好受,打击很大。 大公公踌躇。 皇帝闭着眼等了片刻也没个回应,略有不耐睁开眼,大公公看见皇帝睁眼就像看见狮子睡醒了,忙道。 “启禀陛下,不是,他……他跪在了外面。” 皇帝,“…” 大公公,“为白可求情。” 皇帝,“……” 半晌,咬牙挤出一句评价,“都什么天理难容的神经病。” 大公公深有同感,差点想点点头,现在的少年郎,真是病得不轻,行事大胆,叫人看不懂路数,屡屡跌破想象天翻地覆。 皇帝想起和逃婚小公主的对话。 自己震怒,“白可太过分了!” 小公主,“对,我很生气!” 被毁了好姻缘,能不生气吗! “福儿你放心,父皇会为你出这口恶气!” 小公主沉浸在怒气中,“我很生气,白可不爱惜自己的命!” 皇帝:…… 真是令人掉泪的关注点。 大公公和皇帝在御书房嘀嘀咕咕半晌,大公公才提着明黄色的圣旨走出来。 亲枫和眼镜紧张咽口口水,白可是生是死,可都在这道圣旨上。 雪肤少年眸光淡些,仿佛无动于衷。 大公公了望他们一眼,才把圣旨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白可公然抢皇亲,罪该万死,然惜少年心性,略有造诣,一时迷途,上天有好生之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谴去万佛寺改造,帮凶亲枫和……” 他念到这就中止了,就好像一段文字断在了最后一行,必须翻页才能看到后面衔接的内容。 可问题是,圣旨简明扼要,不能翻页呀! 跪着的四人面面相觑疑惑不明。 这就念完了吗? “和”后面不应该还有内容吗? 亲枫偷眼瞄他,大公公目光凝在圣旨上,面色为难,显然没有念完。 第一次见念圣旨还能卡壳的,大公公业务能力有待提高啊。 摇头叹息中,就听见大公公不确定的微弱声音响起: “……bijiang,同去万佛寺改造,改不完,不许回来。” “……” 不就四声bi四声jiang嘛,这有什么值得卡壳的。 领了圣旨,亲枫站起来,凑到大公公身边,拍肩感慨。 “大公公,活到老学到老,您老的业务能力还需好好加强啊,念个圣旨都能卡壳,这不行啊。” 大公公斜眼瞧他,“亲枫公子还是看看圣旨,再来说这话吧。” 哟,好大的口气。 亲枫从白可手里拿过圣旨,“我来看看,不就一名字吗,碧匠还是璧酱?” 他打开一看,扫视两眼,嚣张的神色立马变为吃到shi的不可置信。 白可疑惑,这是吃到了什么不可言喻的表情? “我看看。” 也凑过去看,圆眼睛登时睁大。 ……赑勥…… 有这样的字吗?! 确定不是凭空捏造无中生有!! 前尘篇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 即使,他刚断奶。 “中爷,那小子又被罚了!” 王中一斧头下去,刨起一窝黑土,伸手捻了捻,不错,很湿润肥沃,种点青菜水果,过几个月会有个很好的收成。 “罚了就去找大夫,府中不是有一个吗,找我作甚!”满不在乎的语气。 旁的人家小孩受罚,最多骂一顿站墙角饿个一两顿,他们这儿,罚得狠,每回都得要大夫来看着,防止一口气没吊回去。 小厮又急道,“大夫来了,可那小子情况还是不对,感觉快要不行了!” 一听这话,王中丢下斧头就走,六七十快入土的年纪,走起路来,大刀阔斧,年轻的小厮愣是跟不上。 “不早说!人死了,我们也不用活了!直接挖个洞埋了做肥料得了!” 风风火火赶到厢房,就见房中站了一圈人,都是小孩的教习,教诗教文教阴谋诡计,各种教,密密麻麻的教,他不管,也管不着,他们的任务领域不同,不能互相干扰。 这些人平时都是麻木的死人脸,又冷又狠,现在却都有些慌了。 看到王中走进来,纷纷看向他。 王中是管家,负责他们的饮食吃住,算是衣食父母,所以这种时候,就会产生微妙的依赖感,希望他能够解决,就和解决吃喝拉撒一样。 王中熟谙他们的心理,暗啧没用,挺直腰板,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刚三岁的小孩,身高刚及他腰臀,此刻躺在床上,浑身凌乱缠绕着大拇指粗的绳索,唇色惨白,双目紧闭。 探手一摸,气息微弱,确实快死的样子。 “怎么回事!” 王中年轻的时候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就算现在金盘洗手做了管家,老得只剩下一身带皮的骨头,也一样凶狠,老眼精光锐利。 某教习瑟瑟发抖,“他……他没背完离骚,罚了一下。” 王中眉毛一挑,“离骚?一篇诗吗?有多难,给我看看,竟然没背完。” 这小子刚断奶就被丢在这里,他作为管家,自然知道他不是普通孩童,记忆力惊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背不出东西而被罚的。 教习忙把离骚的手抄版奉上,“就这个,他竟然背不出来,可不就是态度不端吗,所以我给教训了一下!” 王中瞪着眼睛,看了两眼,眼皮子慢慢拉下来,憋出一句。 “……情有可原。” 他也是识过字的,此刻看着,觉得自己还是个文盲。 那人慌了,他也是因为看那小子背东西游刃有余,想磨磨他的气势,才故意拿了篇通篇难字的诗章给他背,谁成想,出事了,他不会因此被……杀掉吧! 越想越害怕,两眼泪汪汪。 “怎么办,他不会死吧,我只扎了两针痛穴,半个小时!他不能死,他死了,我也活不了!” 王中眉毛一抽。 还两针,半个小时?痛穴一扎,别说只是一个刚满三岁的孩子,就算是个发育完全的成年人,都能痛到想自尽。 可在他们这群人心里,这不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而是一个冰冷冷的任务,不必温情对待,他们这里也不需要温情这种东西,可若任务挂了,料想他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不死也残。 “要不要找外面的大夫看看?” “疯了,上面交代过,不能让任何陌生人接近这小子!而且马大夫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夫了!”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他没气!你们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一群人吵吵不休,平日里冷得像死鬼,现在吵起来,面红耳赤,才稍微有几分人样。 王中不语,转头瞥了一眼床上,眼皮子一动,又转回来对这些人说。 “好了,别吵了,都出去!我来救他!” 所有人安静下来,十分诧异。 “你会医术?我们怎么不知道?” 王中瞪眼,“大爷我曾经也是个刀尖上讨饭的,受过的伤只多不少,从鬼门关徘徊不止一两次,会几招救命的,不很正常!” 那些人出去后,王中关上门,拉了个椅子坐下,端起旁边的茶水来喝。 一喝,竟然是馊的。 这些个懒货,尽欺负小孩,看来要好好敲打敲打才行,万一小孩体弱喝死了,倒霉的就是他。 外头的人站在门口忐忑等了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眼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按耐不住,唤了一句。 “中爷,好了吗?” 王中缓缓睁开眼睛,揉着额头,玛德,差点睡着,果然老了,熬不住。 他站起来,回了一句,“等着,快了!” 然后走到床边,注视没有一丝变化的小孩。 “不错嘛,很沉得住气,我都快睡着了,你还能躺得像具尸体。” 语气调侃笃定。 候了两秒,小孩噌的睁开眼,大眼睛黑黝,犹如诈尸般,也幸好王中心理素质高,只被吓到后退一步。 小孩坐了起来,面无表情扯身上用来捆绑他,防止因为过度疼痛而自残的绳子。 “你怎么知道?” “他们吵架的时候,我感觉你很开心。” 小孩摸脸,“我有笑?” “你没笑,但我比较敏感,看出你心里在笑,冷笑。” 小孩瞥他一眼,眼睛像是在不屑哼气。 王中靠坐在椅子上,也是冷腔冷调,好像说话的对象和他是一样的大人。 “无聊了吧?” 小孩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防备心很重。 “我醒了,你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王中没走,指尖点着桌面,若有所思,“也是,抛开你神秘的身份还有惊人的记忆力,你还应该是个玩泥巴抓小鱼的孩子,但很遗憾,这里什么都没有,童趣希望快乐,都不会存在。你是不是很失望,世界是这个样子?” 小孩抬起眼皮,冷冷道,“啰嗦。” 王中笑了,皱纹密密麻麻。 鲜少看到这里的人笑,小孩不由自主多看了他两眼,有些新奇。 独自乐了会儿,王中冷静下来,不知在想什么,忽然郑重说。 “小子,像我们这样的人,在疼痛中睁开眼,在折磨中长大,是不会懂什么叫人生美好,但有的人懂,那些生活在光里的人,如果你以后遇到了这样的人,但凡对方露出一点点善心,你都要死死抱住,因为,那是脱离苦海的机会,而且,很有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临走前,他又补充,“对了,弱者的胜算很大,会哭的小孩有糖吃。” 他王中自诩是个很冷漠的人,善心不适合用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可看这小孩,受罚的时候,再怎么痛苦,也没有磨灭眼里的倔犟。 既有欣赏,也有一丝心疼。 他从小颠沛流离,吃尽人间冷暖,可是偷偷哭过很多次。 可这小孩,除非痛到忍不住,否则都是一声不吭。 他在这个院落呆了大半辈子,也死在这里。 死前他想,若是那个时候,没有拒绝那个人的善意,会不会现在,有个人会关心他的死活。 可惜啊,时间的齿轮不会倒转。 那小子被带走了,希望他不要走自己的老路吧。 能有光,就要不择手段抓住。 他们这样的人,输不起。 第76章 斩首示众(二更) 白可睁开眼,微皱眉。 竟然梦见很小时候的事情,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事。 双腕隐隐传来痛意,清晰告诉他曾经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因为流血过多,直接晕了,也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公主呢?! 急忙扭头,屋内除了他,空无一人。 挣扎着坐起来,手腕用力过猛,血丝漫出洁白绷带。 一坐起来,就一阵晕眩,估计是流血过多的后遗症。 他狠狠拍了几下脑袋,像拍西瓜一样,为了尽快保持清醒。 视线清晰了,四处看去,就见桌面有一张纸。 跌跌撞撞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公主的笔迹,一如既往的难看潦草,别人会觉得是鬼画符,对他而言,不存在阅读障碍。 白可。 你不惜自己的命,让珍惜的我,成了笑话。 你伤我心,我不愿见你。 你若再以命相搏,便真是天人永别,而我会在你的坟头,狠狠踩上几脚。 福凝,留。 白可把纸张拿在手里,沉默半晌,最后笑了。 门忽然被推开,却是豆花西施。 “白可公子,你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亲枫公子拜托我照顾你,你怎么了,为什么伤得那么重?” 白可没有回答,“亲枫和小眼镜去哪了?” 豆花西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垂头丧气的,我好像听见亲枫公子说,罚什么都是命。” 刷啦! 听了这话,白可立马就跑。 豆花西施在后边喊他。 “你去哪儿?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乱跑!” 白可一路狂奔,跑到宫门,却被守卫拦下。 “你是何人,胆敢闯皇宫!” 白可没有任何可以进宫的令牌和身份,有些急躁,手掌攥起,不知不觉,绷带又渗出血来,在衣袖下,若隐若现。 那守卫锐眼一眯,“我看你形迹可疑,来人,给我拿下!” “慢着!”一个守宫将走了过来。 小守卫立马行礼汇报,“启禀守将,此人要擅闯皇宫!” 守将上下瞄少年一眼,“你是白可?” 白可不清楚他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过还是飞速点点头。 守将嗤道,“跟我来吧,陛下等你多时了。” 白可跟在守将身后,后来发现,这是去御书房的路。 远远便能瞧见,御书房前跪了两个人,走近些看,竟是亲枫和眼镜。 幸好,只是跪着,既没皮开也没肉绽。 暗松一口气。 亲枫看似老老实实跪着,可五官反应总比别人灵敏些,第一眼就发现了白可的到来。 “你怎么来了?!” 白可扫了一眼大门禁闭的御书房,回答道,“看你们都不在,猜到会在皇宫,就来了。” 亲枫小声,“胡闹,快回去,里面那位气头上呢,你现在出现,属于火上浇油,还不得大卸八块,有来无回!” “我白可不是个小人,我自己犯的事,不会让你们来担。” 说着,一撩袍,笔直跪下。 眼镜公子恭恭敬敬跪在一旁,打量他的手,惊道。 “白可公子,你又流血了!” 白可只瞥了一眼,就把手缩了回去,藏在袖子里,面不改色说。 “无碍。” 眼镜,“可是……” 亲枫嘲道,“死不了就是无碍,那什么时候有碍?” 白可看他一眼,“死了。” 亲枫,“……” 他们跪了没多久,里面的人就扔出一个指令 白可大罪,扰乱皇亲,斩首示众! 第78章 骑上小毛驴(二更) 赑勥本人笑得像个傻憨憨。 亲枫无语道,“你爹妈是有多不待见你,给你取了这么个逆天的名字,赑勥?确定不是来搞笑的吗?” 他又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辣眼,觉得就是来搞笑无疑。 赑勥一推小眼镜,露出白牙,“我爹妈说,这样的名字一看起来就很强,未来不可估量。” 亲枫,“……确实强,强到无法直视,以后还是叫你眼镜吧,形象生动,这么强的名字,我怕喊多了会爆炸。” 他把圣旨合起来,盖住了强到辣眼的名字。 从斩首示众变成佛寺改造,大起大落的命运轨迹,白可也没多少情绪起伏,面色平淡,就好像他经常在生死线徘徊,已成习惯。 白可看着时墨说,“我本只欠你一个人情,现在好了,欠两。” 能够减刑,和他这一跪,脱不开关系。 时墨淡定拍拍衣袍,拂去灰尘,“你就好好改造吧,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白可笑言,“恐怕实现不了,好歹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总得回来报恩。” 时墨又冷傲说了一句“不用”,抬脚就走。 “时墨公子,且慢,陛下给您留了口谕。” 时墨,“什么口谕。” 大公公笑眯眯,“您也要去万佛寺进行改造。” 其他人,“……” 齐齐扭头看向给自己跪出麻烦的某公子。 做个好人,也不容易。 时墨,“……” “刚刚为什么不说?”非要单独说。 “陛下说了,写在圣旨上,您会没面子。” 时墨,“……” 难道通过口谕传达,就很有面子了吗?! 视线偏移,某两人已经死捂着嘴身子像神经病一样抖动。 他十分相信,若能放声大笑,他们此刻能笑成鸭子。 嘎嘎嘎。 圣旨已下,口谕已达。 亲枫回家报了个平安,就去城门口找白可和眼镜汇合。 马车停在小茶摊边,亲枫掀开轿帘帅气跳了下来,银袍烈烈。 “我把家里最好的马车和最好的车夫找来了!万佛寺,最多半天的路程!” 眼镜捧场,热烈鼓掌。 “做得好!” 又主动给他倒了杯茶,有点八卦的问。 “你家里对于你去佛寺改造,就没什么看法?” 亲枫直挺挺站着,端起茶杯一口喝尽,喉咙发出畅快的声音,说。 “谢天谢地的看法,陛下只是让我去服务和尚,没让我直接当和尚,他们对此,感恩戴德。” 眼镜摸摸乌黑的头顶,嘿笑道,“我也谢天谢地。” 白可坐在一旁,有点蔫,瞄一眼天色,“走吧,天色不早,要快点赶路。” 亲枫,“放心,天黑之前肯定能到!” 眼镜把他与白可的行李扔上车,正要率先爬上去,就听到 “你们不能坐车。” 粗犷的声音,夹杂兵器的冷。 众人抬头,一个身着铠甲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立在车旁。 白可认得,是那个皇宫守将。 “为何?” “陛下说了,你们不能坐马车也不能骑马。” …… 眼镜还维持着要上车的动作,上半身趴在车辕,屁股撅着,登时傻眼。 “不坐马车不骑马,那我们怎么去万佛寺?!” 白可接腔,语调慢悠,“还是说,这万佛寺我们也不用去了?” 守将抛来一个“想得美”的眼神,又瞥向他们的双腿,不言而喻。 老皇帝真能来事,可谁叫人家是皇帝。 亲枫立马问向车夫,“老王,走着去万佛寺,大概要多久?” 老王,“启禀少爷,现在开始出发,走着去,至少也要一天。” 而现在是中午,想在天黑之前凭两条腿到达,已经是做梦。 正当他们陷入苦恼,另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在他们身边停下,时墨掀开轿帘,冷冷的看他们一眼,又冷冷的离去。 白可、亲枫、眼镜,“……” 亲枫激动指着大摇大摆出城的马车,“为什么他能坐马车?!” 守将眯了眯眼,无所谓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陛下只交代你们三人不能。” …… 陛下就是陛下,小肚鸡肠,公报私仇。 眼镜捶了捶两条腿,软绵绵的,缺乏运动,也不知道能不能撑着走完全程。 他低着头,看到一旁的鞋子走出他的视野。 “白可,你去哪儿?” 少年不答,径直朝街对面走去,三下两下消失在他们视野里。 守将冷冷看着,一抹嘴角,阴险笑道。 “擅自逃跑,抗旨不遵,可以砍了。” 亲枫探头,瞥着街对面,勾出笑弧,“恐怕,你愿望落空了。” 守将不明皱眉,转头,就看到某逃跑人士,牵了三头驴过来。 “……” 白可把两头驴交给亲枫和眼镜。 眼镜拿着缰绳,有些茫然,“我不会骑驴,我没骑过。” 亲枫摸着驴,乐开了花,“大马你都会骑,还怕一头小毛驴。” 说着,利落翻身上驴。 守将错愕眼,“陛下说了你们不能骑!” 白可也翻身上驴,调整了下坐姿,瞥他,“陛下说的是不能骑马,没说不能骑驴,这位将军,你指驴为马,是在骂陛下昏庸无能吗?” 守将,“……” 他姥姥的! 就这样,不能坐车不能骑马的三人骑上了小毛驴,虽然蠢萌的驴与外表气质不太符合,可也比两条腿受苦好得不要太多。 出了城,白可回头,定定看了这座城半晌,才勒驴出发。 守将还跟在他们身后。 “怎么,将军要送我们一程?” “怎么可能,陛下要我全程盯着你们。” 亲枫第一次骑驴,新鲜事物对他而言都很好玩,拍着驴屁股就靠过来,好奇问。 “盯什么?” 守将,“……” 还能盯什么,盯着他们不能骑马坐车啊! 白可一看他这个憋屈内泪的表情就明白了,笑道,“这差事不累,因为……我们既不会坐车也不会骑马,将军,大可放心。” 他摸了摸驴,一脸得意。 守将捏了捏手,真想一鞭子甩他脸上。 哼,小人! 驴力不比马力,而且毛驴经常犯懒,动不动就要休息,看见点吃的就走不动道。 守将面不改色看着毛驴们花样百出,心里乐翻了天。 亲枫揪着驴耳朵大吼,“你是驴不是猪!” 驴子听不懂人语,不为所动,大嘴巴继续啃草。 亲枫崩溃,“怎么办,驴子不受控制!” 眼镜也忧,“我们不会要在郊外过一夜吧!” 白可看着低头拱草吃的猪驴子,若有所思,抛下一句“等着”,就骑着驴,独自进了附近的村子。 眼镜,“亲枫,白可又去哪?” 亲枫摊手,“我怎么知道。” 眼镜又看向无动于衷的守将,“将军,你不去追他吗?” 守将隐隐一个白眼,“他跑了正好,顺道砍了。” 他们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 守将抽出刀,摸了摸刀身,很兴奋。 “很好,没回来!” 可以砍了! 亲枫一探头,笑道,“恐怕又让你失望了。” 守将,“……” 身后传来哒哒哒密集的驴蹄声。 慢慢回头,就看到一颗红色的东西怼到脸上…… 什么鬼!?! 第79章 男人也爱我(一更) “啊啊啊啊!” 吓得他一刀砍过去,那东西却唰的一下子溜走,速度飞快。 “将军,请你冷静。” 守将停下挥刀的动作,心跳得很快,吭哧吭哧,脑子不大清醒。 白可坐在驴子身上,手里头拿了一个红艳艳的东西。 再定睛一看,胡萝卜! 他竟然被一根胡萝卜吓到了! 守将表示很脸绿。 白可拿着那根胡萝卜在手心里耍,诱得三头驴嘴皮子乱撅,口水直流。 他看他一眼,琉璃精光,守将没来由预感不好。 “将军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堂堂皇宫守将,被一个土萝卜,吓得哇哇大叫。”少年勾唇。 守将,“……” 怎么办,好想一刀。 白可似乎看穿了他强烈的心声,反手从驴身驮着的布兜掏出两根胡萝卜,扔给了亲枫和眼镜。 红艳如火的美丽颜色从半空划过,三驴俱被狠狠吸引。 白可看向守将,十分善良的说。 “将军放心,我们会在你克制不住想砍死我前,到达佛寺。” 守将,“……最好如此。” 亲枫拿着好像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新鲜萝卜,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给他们吃的? 眼镜却一下子明白过来,“我懂了,诱惑战术,用胡萝卜吸引毛驴快点赶路!” 用木棍柳枝绑上胡萝卜,吊在前面,毛驴怠工问题才得到了完美解决。 而且,民以食为天,毛驴也是如此,在胡萝卜的极致诱导下,有的时候它们跑得比守将的大马还快。 守将,“……” 他表示一千个不服,并狠狠一拍马屁股,超越三头精虫上脑的蠢毛驴。 亲枫很开心戏耍蠢毛驴,不经意看到白可的布兜,鼓鼓囊囊。 “你装了很多胡萝卜回来?” “不是。” 白可随手从布兜摸出一颗梨,在袖子上擦了擦,啃了一口,很甜。 “我进了村,本只想要三根胡萝卜,可热情的阿姨大妈姐姐妹妹非要送我很多吃的,盛情难却,只好收下,结果装了这么一大袋。” 三人,“……” 正宗的女人杀手! 毛驴精神犟,吃不到不放弃,盯着咫尺晃荡的胡萝卜,横冲直撞,愣是在太阳完全下山前,把他们驮到了万佛寺。 白可把它们馋了一路的胡萝卜塞驴嘴里,感激道。 “多谢了,驴兄!不过你们也实蠢,吃不到眼前的,不会吃别驴的吗。” 驴:…… 亲枫一把将人勾走,防止他再伤害驴。 “你能不能不要怀着感激的心说着嘲讽的话?” 白可,“实话总是不中听。” 马嘶鸣声在身后响起,守将冷冷看他们一眼,着重白可,哼了一声,勒马回转,扬长而去。 亲枫,“他好像很讨厌你。” 白可,“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女人大多都爱我,男人大多都恨我。” 亲枫,“……” “你给我去死!!” 天色渐晚,已经没有香客。 高大的万佛寺在暮光的掩映下,厚重而深沉。 眼镜指着寺门旁的马车,“那不是时墨公子的马车吗?” 亲枫,“看来他已经到了。” 三人拿起各自的包裹,亲枫看白可一眼,把他的包袱,包括那个装满热情的布兜扛在肩上。 “你伤还没好,我来拿。” 白可纤长手指挠了挠下巴肉,眼眸像月牙弯起。 “看来,男人也爱我。” 亲枫,“……” 忍了忍,没忍住,一个包袱抡他脸上。 “白可,你丫给我适可而止!” 走上百步台阶,小沙弥正要关寺门,看到他们三人很诧异。 “施主,我们要闭寺了,请明日再来。” “不是,”亲枫伸手抵住门板,“我们不是香客,我们是……” 他们是什么来着? “改造犯,来改造的。”白可适时插嘴。 小沙弥……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看着人模狗样,竟然是罪犯! 亲枫拿着包袱,又想抡他,被某贱躲过了。 “白可,你好好说话,不要吓人!” 眼镜上前一步,“小师父,你去和方丈说,就说十里亲枫、谢赑勥、白可来了,他应该会明白。” 如果皇帝有事先打招呼,就一定会明白。 小沙弥点点头,跑去找方丈,他们就在寺门外候等。 才等了一会儿,小沙弥就回来了。 白可夸他,“小师父速度可真快!练的可是飞毛腿?” 小沙弥没怎么喘气,“不是,我路上碰见了师叔。” 说着,挪开一步。 身后的老和尚严肃脸,高大个,眼尾皱纹很深,按说是经常笑的面相,可此刻面无表情,还带着冷寂。 目光掠过他们,忽然一顿,眸色加深,抬手 “哐当!” 寺门……关上了……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狠狠关上了! 门内。 小沙弥惊圆嘴巴,是在做梦吧……寂圆大师把施主关在了寺外?!! 门外。 同款震惊,面面相觑,他们……竟然被关在寺外?!! 寂圆大师关上门后,还吁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抬脚,步履轻快就要离开。 “师……师叔?!” 小沙弥傻眼,“就……把把……施主关在门外?” 他从小在寺里长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非常规骚操作,话说,真的合适吗? 寂圆大师扫一眼不留一丝缝隙的寺门,点点头,“佛门重地,非人擅入。” …… 非……非人! 吓得小沙弥紧跟着寂圆大师,寸步不离,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师叔,他们是妖怪吗?” “不是。” “不是说他们非人吗?” “确切来说,他们都是人,有一个非人。” 小沙弥……更懵了。 到底是人还是不是人? 寺外。 “啪!” 眼镜一巴掌呼在脸上,现实的疼痛感性感辣辣。 “不……不是梦,我们真被寺庙狠狠拒绝了!” 亲枫,“个老秃驴,在搞什么?老皇帝的眼线,串通好来整我们的?” 白可不说话,他刚才看得清楚,虽然变化很细微,老和尚在看到他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为什么呢? “白可!你说话呀,我们该怎么办?” 白可回过神,“有圣旨压头,万佛寺我们必须进。” “怎么进?这门这么高大厚实,我们也打不开呀!” 少年勾唇,吐字悠悠。 “不走寻常路。” 第80章 佛门牌烤鸡腿(二更) 亲枫一拍手心,“翻墙!” 这万佛寺那么大,围墙也长,找个低矮的翻进去不成问题。 怎料,白可摇头否决了。 “不成,万佛寺出名的除了万佛和寂圆和尚,还有能够以一敌十的武僧,估计还没翻进去,我们就直接被打成了肉酱。而且,我们算不上客,也绝对不是贼,翻墙,有损身份。” 眼镜迷惑,“那如何不损身份的进去?现在天色已晚,我想进去吃个饭睡个好觉。” 他骑了半天的驴,现在还两股战战,肌肉酸痛。 少年不说话,眼尾眯起,雪肤墨发,一肚子坏水星光灿漫。 …… 简单朴素的厢房里,烛光微弱,时墨坐在桌边,侧脸棱角分明。 九岩铺好床,走过来。 “少爷,床铺已经打理好,可以休息了。” “嗯。” 时墨点点头,“九岩,你明天就下山,我是来受罚,不是来度假,不用跟着我。” 九岩不太愿意,“少爷,您一人……” 时墨轻飘撩一下眼皮,眸光锐利,不容置喙。 九岩只好答应,“是!” 他站着,憋了半晌,又说,“少爷,陛下太不公了,受委屈的是您,他却罚您来佛寺改造。” 被抢亲的可是他们少爷,众目睽睽,颜面荡然无存,皇帝竟然视而不见,偏心眼,还罚少爷来佛寺受苦!还有没有天理! 越想越生气! 时墨神色不变,“陛下心里敞亮得很,你以为,我受罚,是因为我自己吗?” “那是如何?” 时墨不语,长指摩挲茶杯,思绪飘远。 “祖父,陛下明心,你们做的事情,他都知道,因我受了委屈,他才没有过多追究,只是罚我去佛寺,作为警告。祖父,现君臣离心,您该好好考虑大局,而不是一己之私。” 丞相大人坐在上首,房内光线不足,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时家。” 时墨轻嘲,所以,暗中帮助白可,让他畅通无阻来抢亲吗。 “您看重的,只有一个时家,陛下看重的,是千千万万个家。” …… “走水了!” 乱嘈嘈的吼声,拉回时墨的思绪。 “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出了门口,外面一片兵荒马乱,九岩拦问一个拎着水桶的和尚。 “师父,发生了什么事?” “寺外,寺外走水了!!” 把鸡腿翻了个面,油滋滋作响,鼻端肉香。 亲枫,“这就是你不损身份的不走寻常路?” 起火,烤肉? 白可笑眼眯眯,“对啊,不觉得很好吗,我不来山自会来。” 眼镜饿惨了,能有肉吃,自然高兴。 “白可公子,你想得可真周到,还准备了鸡腿!难道早就料到我们会落此下场!” 他现在看少年,犹如神人,总能出其不意,给人惊喜。 白可销魂白眼,“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会知道。是一个大婶给我的,她说我瘦弱,要好好补补,别亏待自己。还真别说,这佛门牌烤鸡腿,真香!” “快!快点!!” 寺门刷啦打开,一群和尚拎着水桶,冲了出来。 左右看一眼,立马愣住 在靠近门口的墙边,一个大火堆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照亮半堵墙,三个年轻人在……烤鸡腿? 其中一个雪肤少年,火光映在他的身上,干净纯粹,一如梦中人……如果忽略他右手举着的鸡腿的话。 和尚,“……” 哐当把水桶重重放下,水花飞溅。 “佛门重地,你们竟敢在此烤肉!” 在火光的照映下,和尚们个个体格高大肌肉霸霸,看着杀伤力就很强大。 白可,“……” 悄摸摸把鸡骨头扔进火里,毁尸灭迹,看向还在怔愣的同伙,后撤一步,义正言辞。 “我都跟你们说了,佛门重地,不可不敬,就算是饿死,也要忍着!虽然在佛寺饿死,传出去会不好听,但是!有佛祖在,我们会饿死吗?!” 亲枫傻眼,这厮,又在唱的哪一出? 白可说了一通,转身讨好的问,“各位师父,你们说是吧?” 和尚,“……” 合着,还是他们的不是! 稍微脑子清醒的,不被他的语言陷阱所迷惑。 “你们在这里烤肉,就是不对!” 少年合掌,情真意切,“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们兄弟三人,饥肠辘辘,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恳请各位师父见谅。” 他长的就是一副无害俊秀模样,还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动作,大眼睛湿漉漉,更容易让人心软,好像欺负他,会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和尚们都收起凶狠的气息,缓和下来。 小沙弥挤开师兄们,见到他们很吃惊。 “你们怎么还没走,还在这里生火!你们来此,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 白可偏头,就看到长身玉立站在和尚后面的人,手指一指,笑眼眯眯。 “和他一样。” 众人看去,时墨面无表情。 小沙弥挠挠头,师叔和他说过,这位时墨施主是他们的贵客,要好好招待,难道这些人是时墨施主的朋友? “时墨施主,你认识他们吗?” 时墨抬眼。 亲枫热情打招呼,“大冰山,这么快又见面了!” “不认识。” “……” 亲枫热情僵在脸上,他说了什么? 时墨甩他们一眼,轻飘飘离去。 小沙弥也迷惑了,时墨施主的态度不像是不认识,可他又说不认识,那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真心头大。 就在他头大的时候,寂圆大师来了。 依然严肃冷寂。 白可眼睛微眯,探究的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只瞥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开,沉声问。 “怎么回事?” 小沙弥赶紧打报告,“师叔,他们在这里生火,还烤荤食,阿弥陀佛,该如何是好?” “佛门纵火,是为不敬,佛门酒肉,是为大忌,把他们带到柴房,关起来,好好反省。” 关起来! 眼镜急了,“大师,误会了,我们是来……” 老和尚轻飘飘接住他的话,“改造不是吗,那就先在柴房改造吧!” 说完,甩袖离去。 和尚们大气不敢出:寂圆大师今天,好大的气性,一定是被他们三人气的! 白可摸摸下巴:呦,老和尚,一来就和我杠上,走着瞧,看谁杠得过。 第81章 少年斗智斗勇(一更) “师叔!寺庙又被女香客轰炸了!” 寂圆大师一个木鱼没拿稳,砸脚上,“啊啊!谁干的?!” 小沙弥,“木鱼。” “我不是问你这个!” “是白可施主!” …… 白可是个祸害。 在宫中尚有拘束,来了这万佛寺,天高皇帝远,更是撒开欢的作,没皮没脸的作。 寂圆大师随小沙弥匆匆走到主佛堂,生怕来迟一步,这里就会面目全非。 他站住,看了一眼佛堂内,又看了一眼佛堂外,焚香袅袅,风平浪静。 “哪里轰炸了?挺正常的,只是,人是不是有点少?” 香客三三两两,几乎一目了然。 他们作为方圆百里的唯一大寺,就算是淡季,香客量至少也会是现在的四五倍。 小沙弥激动道,“当然少了!人都在寺门口,不是被堵就是被挤,总之是动弹不得!” 寺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上下两难。 百米长阶,人满为患,看着就比寺里热闹一百倍不止。 而且,皆以女香客为主,空气中,脂粉招摇。 若不是黄墙黑瓦的寺庙做背景,不知情的,会以为是什么女性游玩场所。 雪肤少年靠坐在汉白石铸就的扶廊上,大长腿随意伸着,质朴无华的白色僧衣,硬是被他穿出一种嫡仙气质,出尘俊美,大眼无辜,惹人喜爱。 “你们这么帮我,白可实在过意不去。” 以他为中心,密密麻麻挤挤攘攘围了一大圈人,女人。 众女,“没事,助人为乐,是快乐之本嘛!” 然后白可就笑了,笑容可人,犹如柔软云端,众女身心飘飘然。 “小哥哥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吧,奴家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 一女提议,其他人也蜂拥而上。 “来我家来我家!” “我家有大花园,我们可以喝酒赏花!” “花园算什么,我家还有池塘,可以钓鱼!” …… 当事人都没答应呢,她们就争执不休,生怕落了下风,失去和美少年花前月下共进午餐的机会。 若是如此,她们一定会遗憾终身! 白可稍稍站直,抬起手摆了摆。 “大家请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算大,在争执声中几乎被掩盖过去,可莫名的是,干净清朗的声线还是进了她们的耳里。 众女安静下来,看向他。 少年收回手,琉璃眸耀耀,似乎更加温柔了。 “多谢各位的好意,但我姐姐说了,不能随便去别人家。” 出乎意料的回答。 “这么听姐姐的话呀?” 言外之意,小哥哥太乖了,好喜欢。 少年粲然一笑,风华明月,耀眼夺目。 “我只听姐姐的话。” …… “啊啊啊啊啊啊!” 众女爆激动。 “怎么办,好想要这样的儿子!” “好想要这样的相公!” “好想要这样的弟弟!” “好想要!!!”集体心声 寂圆大师一踏出大门来,险被这激动的声波震聋耳膜,左右脑颤颤。 少年如耀世明星,被簇拥被欢呼,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瞬间黑脸。 气狠狠喊了一句,“白可!” 没人听见,完全被声浪掩埋。 小沙弥瞧见师叔面色不对,黑如锅底,也放开嗓子帮着喊了几声,结果也是一样,石沉大海,无波无浪。 他们是出家人,不可能挤进女辈圈中,把人揪出来。 最令人生气的距离,就是我在拼命喊,而你不知道,依然在闹! 小沙弥目光四处游移,瞬间一亮。 “师叔别生气,我有办法!” 说着抓来一个路过的武僧,“师兄师兄,麻烦帮忙喊白可施主出来。” 武僧点点头,气运丹田。 “白可施主!!!” 简直像一个超级大喇叭,周遭空气浮动,树叶瑟瑟,唰的一下子把女人们的声浪全都盖了下去。 瞬间鸦雀无声甚至静止。 白可侧头,就看到寂圆大师站在门口边,面色不善盯着他,好像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少年招手扬笑,“呦,大师,好巧,你在这儿干嘛?” “你,给我,过来!” 白可走出包围圈,众女还依依不舍的挽留,见此,寂圆大师更加黑脸。 他这儿是佛寺! 又不是胭脂水粉店,不求神拜佛,来这儿干嘛! 一路上步履匆匆,进了禅房,寂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白可,你在做什么?” “扫地。” “你是在扫地吗!” 少年无辜摊手,“本来我在扫的,可她们说助人是快乐之本,她们想要快乐,我就把扫帚给了她们,助她们找到快乐。您放心,我在边上盯着,确实扫得很干净,没有一点马虎。” 神色调皮得意。 寂圆大师气歪歪,“你还有理了!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不让你接引香客了,而是安排你去扫地?目的何在?” 少年挠挠下巴,“您说我长得太帅了,太会说话了,导致我接引过的女香客,都会忘了自己的初衷。” 寂圆大师:…… 他可没有这么说过,虽然是事实。 因为白可手腕受伤严重,干不了重活,所以免了挑水劈材等重力活,只让他去接引香客。 刚开始的前两天还没什么,能说会道,风评很好。 后来逐渐又很迅速的,全是女香客指名道姓要白可接引。 开始他不察,后来听说有一富甲一方的女商人,为求见他一面,接连十天,开寺就来,闭寺才走,诚心满满祷告佛祖,还捐了非常多的香油钱。 他听了,非常感动,于是同意和这位诚心爆的女香客见上一面,结果,在禅房从日出等到快日落,在佛祖面前修下的强大耐心都给耗光了,也不见人来。 就遣小和尚去问问,怎么一回事。 小和尚吭哧跑回来说,“师叔,女施主说,让您再等等!” 竟让德高望重的他一等再等,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有何事?” “没事,在与白可施主聊天,想聊完天再来。” 寂圆大师,“……” 不出意外,他人生第一次被放鸽子,却是因为白可! 少年祸水。 再让他继续当接引者,估计香客们的目的全都变了味,而他,一代大师,还会被放很多次鸽子。 正是因此,才派白可去扫地,不给他与女香客交谈的机会。 结果呢,结果呢! 第83章 公主来了(一更) 思壁泉在寺庙后山,香客无法进来。 作为熟客常客,路过的和尚看到他,说的都是: “白可施主,又来了。” “是啊。” “这两日山里的气温有所下降,泉水更加寒冷,不要呆太久了,注意身体。” 白可笑了笑,点点头。 来到思壁泉边,四周已经无人,夜幕渐沉。 泉水哗啦,如银练从山崖倾泻而下,飞出无数雪花。 脱了僧袍,放在一边,只穿着亵衣裤走了进去。 因角度的原因,泉水只在前面飞溅而过,与石壁实际还隔了一小段距离,形成狭小的中空地带。 少年坐在那里,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上面,透着股漫不经心。 瓢泼的水弧不间断从眼前划过,头顶淅淅沥沥的水花落在身上,滴湿衣服,凉意从皮肤传入骨子里。 泉水泉声隔绝了外界,他看不清外界,外界也看不清他。 闹腾的眸子这才一点点冷却下来,注满落寞,再无掩饰。 手攥上胸口,晶莹的泉水从手背滑落。 怎么办。 好想,好想,他的姐姐,他的公主。 想到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只能忙忙碌碌,一停下来就会想念,想到心痛。 可如果不去想念,又更加心痛。 少年慢慢弯了腰,脊骨伶仃,蜷缩在泉水后面,脆弱一览无余。 直泡到月上中天,山泉冷气入骨,他才慢慢起身回去。 身体冻到麻木,直觉迟缓,心痛才不会那么难以忍受。 披上僧袍,一步步走回柴房。 山间月冷,少年遗世,像一抹洁白无瑕的梦,逐渐离去。 柴房在比较偏的地方,入夜后,除了自然之语,几乎不会有其他声音,寂静异常。 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用来放干茅草,因为经常入住柴房,他就把小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当做独立卧室,非诚勿扰。 白可头有些昏沉,摸摸索索进去小房间,关上门,灯都不点,倒下就睡。 身子难受,浑身发热,意识模糊。 他抱着自己,蜷缩起来,难过咬着牙,偶尔泄露的呢喃,也是“公主”“姐姐”。 “他生病了,又在硬挨。” 柔软的手抚上额头,温柔的叹息。 “小影,麻烦你找块毛巾和打盆水来,要小心,不要被发现了。” “是。”冰冷的声音。 白可把脸都贴过去,蹭着柔软的手心,缩起刺人的棱角,疼痛孤独的惧意顷刻消散。 一声声,“姐姐,姐姐,姐姐。” 柔软的手心安抚摸了摸他。 “白可,我在。” “别离开我……” “好。” 听了这话,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少年安静下来。 过了不久,丝凉的毛巾放在额头,驱散了燥热。 少年满意,搂着那只手蹭了蹭,舒服睡去,一夜无梦。 “当!当!当!” 晨钟响遍四野,雾霭茫茫中,寺里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亲枫打着哈欠,睡眼惺惺坐起来。 “白可,起床了!” 喊了一声没动静,扭头看去,另一个床铺干净整洁,显然没人睡过。 他一拍脑袋。 都忘了,这家伙又睡柴房。 被子随意一掀,穿好僧衣,打开门正要走出去。 一个白色人影忽然扑过来,怼到他门面上,大眼睛幽幽的说。 “亲枫,你有见到公主吗?”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 亲枫吓得魂飞魄散,险些使出打鬼十八劈,看清是白可后,立马收手。 “你吓死我了你,你干什么!什么公主?!” 少年只穿了洁白的亵衣亵裤,发髻凌乱,就像刚从床上跳起来,闻言,一把推开他,走入房内,开始翻箱倒柜的找。 亲枫站在门口看他莫名其妙发神经。 “你找什么?” “公主,昨晚公主来了。” “公主?她不是在皇宫吗,怎么会来这里,而且,我们怎么不知道?” 少年不回答,继续找任何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连不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没放过。 亲枫,“哇靠!那个柜子那么小,公主是藏不下的,请你理智一点!” 白可不为所动,他昨晚明明感觉到公主来了,可早上惊醒,柴房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人。 就好像,一个梦。 他不信,到处疯跑到处疯找,生怕迟缓那么一点点,就真的只是个梦。 眼镜一个人住在隔壁,被吵得不行,又累又困行动呆滞走出来,眼镜滑挂在鼻尖,后仰脑袋,透过镜片,就看到白可魔怔一样在翻找东西。 “阿般菠萝蜜,白可怎么了?” 亲枫倚在门口,淡淡回答,“又疯了。” 然后奇怪看他,“你怎么这样说话?” 阿般菠萝蜜是什么鬼。 眼镜眼皮子耷拉,语气痛苦,“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别提了,一连抄了几天佛经,现在脑子里就像住了一个和尚,魔音,啊不,佛音萦绕,脱口而出,摩诃迦卢尼迦耶。” 亲枫庆幸自己写东西就困,所以没被安排如此高深的任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算作同情与安慰。 房间里,一片狼藉。 白可已经疯找完毕,靠坐在床边,不发一言,满脸失望。 眼镜与亲枫对视一眼。 亲枫开口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公主一直在皇宫,没来万佛寺。” “不,她来了。”很固执。 亲枫一个大白眼,又来了,总是固执的臆想。 “你说公主昨晚来了,来干什么?”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时墨走过来,与他们一般,都是身着白色僧衣,不同的是衣冠挺拔整洁,仪表堂堂。 他盯着白可,眸色平静。 白可对视他,淡淡回答。 “和我睡觉。” 眼镜,“……”完了,脑子也疯了。 亲枫,“……”不要脸的异想天开。 时墨,“……”咔擦,生生捏碎了一块门板。 少年又补了一句,“像小时候那样。” …… 亲枫终于控制不住大骂。 “……你做什么白日大梦!公主怎么可能会和你睡!小时候也不可能!” 白可,“怎么不可能!” 亲枫,“因为是公主,老皇帝的亲闺女!再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公主睡过!” 白可,“又不是每一件事你都会知道!睡觉还要告诉你啊!” 亲枫,“你白日做梦!还没睡醒!” …… 眼镜默默捂住耳朵,天哪,肖想讨论皇室,可是不敬之罪。 时墨一掌拍上门板,出现裂痕,震到争执不休的两人。 齐齐看向他,二脸懵。 时墨脸黑如墨,“够了,到此为止。” 第82章 作天作地的寂寞(二更) 寂圆大师被他气到无法保持端正稳重的形象。 “佛门清净之地,你成天招蜂引蝶,聚集女香客,成何体统!让人传了出去,我们万佛寺百年的名声,可不就毁于一旦!” 白可退后两步,防止愤怒的口水喷他脸上,摸摸秀挺的鼻尖,小声嘟囔。 “我没有招蜂引蝶,是她们主动与我攀谈,而且,就算是个埋头扫地僧,也逃不过火眼金睛,金子都会发光。” 寂圆大师,“……” 你个臭屁! 手指颤巍巍指着门口,“你,造成交通堵塞,扰乱佛门清净,给我,去思壁泉,好好反省!并且罚你,睡三天柴房!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 白可举着双手,没有被罚的自觉,快乐的说。 “好好好,我现在就走,大师别气,都一个脚进棺材的年纪了,若气出个好歹,另一只脚可撑不住。” 伴随他的话落而来的,是一个气汹汹的茶杯,白可赶紧跳开,听到茶杯破碎的声音,哈哈大笑,开心离去。 小沙弥孩子心性,觉得白可施主与师叔的交锋非常精彩,于是躲在一旁偷听,看见白可施主仰天大笑出门去,潇洒自如,情不自禁竖起个大拇指。 真的勇士! 亲枫在后厨空地劈材,僧衣系在腰间,汗水淅沥,衣襟微敞开,小麦色肌肤性感莹亮,健壮的曲线若隐若现。 负责做饭的和尚捧着一筐已经在泉边洗干净的青菜走过来。 “亲枫施主,辛苦了!” 亲枫擦擦汗,爽朗笑道,“不辛苦,愿赌服输。师兄的铁砂掌可真厉害,下次教教我呀!” 这里的武僧都很欣赏这个少年,热爱习武,不怕疼不怕累肯吃苦,孜孜以求,绝不轻言放弃。 和尚笑道,“好,没问题!” 和尚走后,亲枫三两下就把剩下的柴火劈完,堆得足有小山高,可算是完成了的任务。 丢下斧头,拍拍手,就看到白可向这边走来。 亲枫微眯眼,“有什么好事,笑得这么开心?” 少年唇边笑意不减,“寂圆罚我去思壁泉和睡柴房。” 亲枫:…… “又去!又睡!你说说,才来多少天,你都去了多少次思壁泉,睡了多少次柴房?而且,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老和尚被我气得快吐血,当然高兴。” 亲枫扶额,把腰间僧衣解下,穿上身,边穿边吐槽。 “变态恶趣味,你说说你,和一个老和尚杠什么杠?” 他就不明白了,白可怎么和一个和尚杠上了,非要把人家气得不要不要才开心。 而且,他们不是来改造的吗,怎么感觉白可越改越歪,越来越无法无天,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鸟出笼,野了? 白可不知道如何和亲枫解释,有非常强烈的感觉:寂圆不爽他,非常的不爽。 不爽的人,相看两厌,鸡飞狗跳。 “他杠我,我当然得杠回去,众生平等,吃荤的不能败给吃素的。”少年浅笑着回答。 亲枫一个白眼,“呵呵。” 白可微侧头,看到他身后的柴堆。 “你今天的任务是劈材?眼镜呢,一天都没见到他了?” “眼镜在佛堂抄佛经,我今天的任务是挑水,早就完成了。” 三人中,只有他是武力担当。 白可挑眉,定定看着他,意思是为什么会在此,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刚刚劈完材。 亲枫不好意思咧出一个白牙式笑容,摸摸后脑勺。 “和一个武僧比武,不小心输了,就来劈材了。” 虽说输了比赛,可他没有半丝颓靡或者难过,狭长的眼睛是遇到对手的明亮,熠熠生辉。 白可默了一瞬,垂下眼帘,嘴巴动了动,声音低低。 “你才是真正的开心。” 亲枫错愕,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少年展颜。 他们说着话,后面有动静传来,齐齐看去。 只见长身玉立的时墨站在后门,和一个和尚交谈甚欢。 亲枫靠近白可。 “看到没,我们来这儿,就真的是改造,我不是挑水就是劈材,眼镜抄佛教,你扫大街。只有时墨,同人不同命,什么任务都没被安排,每天游山玩水游手好闲。事实胜于雄辩,看来,男人都爱的是时墨,不是你白可。” 亲枫拿他说过的不要脸话堵他。 白可斜眼瞥他,“是和尚都爱他。” 然后抬脚离开,“走了,思壁泉在等我。” 亲枫在后边嘱咐,“你别太死心眼,泡一会儿就得了!” 白可头也不回的挥挥手。 时墨与和尚交谈结束,分道扬镳,恰好看到白可离去的背影。 亲枫同他打招呼,“冰山,今天又去哪游山玩水了?” 时墨不答,只是看着白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亲枫解释,“这家伙,又惹怒寂圆老和尚,正去思壁泉领罚。” 白可的事情,时墨也有所耳闻,让寂圆头疼,让所有和尚无奈,估计再呆久一段时间,就会成为万佛寺的名人。 时墨,“我倒是小看他了,很能作。” 在宫里,外表乖萌,除了公主和一些相熟的人,他几乎不会与别人随意说话。 可谁能想到,上了山,突变,直接媲美美猴王,四处捅娄子。 亲枫缄默。 他想起白可的低语“你才是真正的开心”,当时就已经听清,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闹腾的人,往往最寂寞。”语气夹杂悠长的叹息。 也许,白可只是太寂寞了。 他作天作地,想要忘了难以排遣的寂寞。 时墨深深看他一眼,没有附和。 亲枫把散落在鬓角的发丝往后一撸,语气恢复正常,好奇问。 “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不怪白可吗,他可是……毁了你与公主的姻缘?” 要说怪,也只是给白可冷脸,加上更加犀利的冷腔冷调,其实时墨一向如此,倒没多大变化。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白可的“罪过”,可是不小,时墨的反应,也是过淡。 时墨俊面矜持,右手捏了捏拳头。 “怪过。” 亲枫不理解,“怪过?什么意思?” 时墨松开拳头,垂下手,看起来有些无力。 “这门婚事,公主从未放在心上,她是被我们推着走。成与不成,都没什么两样,公主依然只拿我当朋友。既然如此,又何须责怪他人。” 亲枫,“……你真是个原则帝。” 时墨:…… 这都什么谜之生动形象的绰号。 第85章 非正式同眠(一更) “姐姐!” 白可猛的惊醒,腾的坐起来。 结果左手腕好像牵扯到了什么东西,一声娇呼响起,受力的作用,白可侧身倒去,却看到公主躺在一旁,睁着惺忪美目在看他。 姐姐!! 眼见快要压上去,忙用另一只灵活的手撑住身体。 面对面,彼此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白可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是一个梦,再睁眼就会醒了。 底下的少女却是眨了眨眼,对视少年的卡姿兰大眼,顿了片刻,迷糊的脑子清醒些,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体温正常。 “不烧了。”高兴的小声呢喃。 白可怔怔看着她,琉璃眸雾气弥漫,倏地,落下泪来。 “姐姐” 温热的泪滴在福凝脸上,把她整懵了。 大早上的,怎么哭了。 确认不是梦,少年松懈了力气,手臂从福凝的脖颈下穿过,半压在她身上,脸贴过去,嘤嘤嘤,哭得十分可怜伤心。 “呜呜呜,姐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眼泪不要钱的掉,蹭流在她脖颈上,湿漉漉的一片。 又软又奶又可怜兮兮。 福凝再有气,都给他哭没了。 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快别哭了,我没有不要你。” 少年还在哭,并且半坐起来,把她搂过去,抱着不肯撒手。 “姐姐,你不能不要我,你若是不要我,我一分一秒都活不下去!” 福凝,默。 左手从他的头发移到耳朵,揪起来,恶狠狠道。 “白可,我与你说过什么,不许拿命开玩笑,不许不惜命,你全当耳边风了是吗!你这般冥顽不灵不知悔改,早知我便不来看你了!” 福凝甩开他的耳朵,别开脸,气鼓鼓。 “别别别!不可以不可以!” 耳朵火辣辣的,白可慌了,急忙而强势的又把人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生怕她真丢下自己。 “白可错了,白可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请姐姐……不要丢下我!” 最后一句的哭腔,百转千回,几乎悲伤委屈到了至极,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像福凝这种耳根子不硬又一直宠爱他的,更是招架不住。 叹气,窝在他怀里,随手撸了撸他的脑袋。 “冤家,好了,不丢不丢,我不会丢下你,可以了吧。” 少年抽噎几下鼻子,鼻翼浓浓,哼哼唧唧,“嗯嗯。” 福凝迟钝,再加上对小少年不设防,被他又搂又抱,直到现在才发现两人的身体距离,真是密不透风。 而且,她的手,好酸。 “白可,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姿势很奇怪吗?” 少年搂得更紧,“不奇怪。” 福凝动了动被束缚的右手,“可我很别扭。” 因为两人的手锁在了一起,所以白可抱她的时候,她的手,是扭在了身后,也幸亏她韧性好,没有直接手折了。 白可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放开,抓起她的手,仔细而焦心的检查。 “姐姐,你疼不疼,还好吗,是不是疼坏了?” “不疼,”福凝抬眼看他,“不过,是不是可以解开了?” 她都不知道白可是怎么做到的。 还以为是装睡加装病,结果利落把她锁起来,钥匙也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后,就华丽丽晕了过去。 于是乎,无影回来看到这副光景,周身气息都变黑了,拇指摩挲匕首的动作,看得福凝胆战心惊,生怕无影为了带她回去,直接把少年的手剁了。 为防止流血事件发生,她选择在此呆一晚,等少年醒来打开锁扣再说,而无影先回去和香桃通个气,防止别人知道自己跑了出来。 白可看着缠绕两人手心的铁链,几乎满含感激与慈爱。 就是它,让公主留在了他身边。 恩人呐! 他犹犹豫豫,藏着小心思,不肯解开两人间的月老铁绳。 “不解,如果我解开了,姐姐就会离开,就会丢下我。”小小声嘟囔。 福凝无力扶额,哭笑不得,自己对他不够好吗,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 “不走不走,我和小影说了,过两天再来接我,所以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钥匙拿出来了?” 两天…… 少年乐开花,“当然可以。” 说着,一伸手,笔直探向福凝的衣裳。 福凝错愕,大惊失色,连忙搂住自己,阻止光明正大的咸猪手。 “白可,你干嘛?我叫你解开铁链,不叫你解我的衣服。” 白可羞涩,无意识搓了搓手,虽然还挺想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姐姐,钥匙就在你荷包里。”他指了指腰间的荷包。 福凝诧异,低头去掏荷包,还真捡出一枚半指长的钥匙。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怪不得她们找死都找不到,谁能想到,会在她身上。 少年嘿笑,“顺手放进去的。” 解开锁链,白可才发现,公主的手腕被镉印出一圈红痕,在葱白光滑中,格外明显。 心疼摸了摸,自责又内疚。 “姐姐,疼不疼?” 福凝不在意晃了晃手腕,“不疼,只是有点酸,而且,你自己的手腕看起来比我严重多了,你疼不疼?” 白可太白了,那圈红印子,看起来就像烫手红缨。 少年完全不在意,“我是男子汉,这不算什么。” 福凝睨他,“喜欢哭哭啼啼的男子汉?” 白可红脸,羞羞答答,“姐姐。” 福凝心情大好,站起来,终于有闲情观察周围环境。 “白可,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磨练心性。”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 福凝没有怀疑,“可真新奇,这还是我第一次睡茅草屋呢!” 单纯的语气,可见坦荡无邪,白可却想歪了。 昨晚,岂不是自己与公主的第一次共眠…… 机会难得,好可惜,自己竟然睡死过去。 无限懊悔,腮帮子鼓起。 “白可,你怎么了?” “还有以后。” “什么还有以后?” “还有以后睡一……”白可侧头,看到公主正疑惑看着他,急忙把话头一收,“没什么没什么。” 少年微笑。 好险,差点把心声说了出来。 福凝虽然疑惑,也没有深究,只是摸了摸肚子,“白可,我饿了。” “我带你去吃早饭。” “我是女子,也能和你们一块吃早饭吗?” “……” 和尚庙普遍规定:女子不可留宿不可共食。 这时,柴房外传来声音。 “白可施主,我们来取柴火了!” 第84章 猪生可期(二更) 时墨震怒制止白可与亲枫没皮没脸的争执后,此事不了了之。 日子如常,朝出暮归。 亲枫,挑水劈材习武挨打,兴致勃勃,越挫越勇,颇有一种把全寺武僧都踢个遍的赶脚。 眼镜,抄佛经抄到满天佛偈满嘴佛言,已经快不会说人话了,大师们直夸他有佛缘,吓得他不敢随便开口,怕乌黑的头发被一刀咔嚓,终身佛缘。 时墨,闲云野鹤领悟人生,闲到发指,用亲枫的话来说,是在修仙,只动脑不动手。 流水般,一成不变。 只有白可,不出意外,任务又变了。 和尚们都怕了他了,不敢再让他出现在香客会出现的地方,只好把他发配到远远的后厨,帮忙洗菜择菜,防止他抢了矜持佛祖的风头。 也是于此开始,山泉下游的村民们经常能捡到上游飘来的菜叶。 白菜、芹菜、野菜,甚至,一朵西兰花,绿油油的飘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山泉是这些玩意的成长沃土。 “白可施主。” 憨厚朴实的和尚走入水中,捡起几片就要随流飘走的大白菜叶,再看着已经飘远的菜叶,望菜兴叹,转身对蹲在石头上,手拿着一颗大白菜,机械动作,十叶九漏,走神的少年说。 “洗菜不能心神不宁,稍不注意,水流会把菜叶带走。” 白可微微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受教了。” 说完,又继续剥洗大白菜,只是洗着洗着,不出两秒,又开始走神。 和尚捡了几片菜叶,叹一口气,走过去。 “我来吧。” 白可知道,再由自己洗下去,寺庙的一半人,都只能将就吃白饭,于是把白菜交给和尚。 “麻烦师父了。” 和尚近不惑,对待少年们,犹如长辈,慈祥宽容。 “我做惯了,小意思。” 说着把下袍撩起来,不让水流弄湿,随地一蹲,快速清洗起来。 若说速度与效率,白可是短腿的蜗牛,一瘸一拐还掉链子,和尚是不睡的兔子,开足马力一骑绝尘,很快,半筐白菜都清洗干净。 他撸一把额头上的汗,不经意间转头,就看到少年并没有离开,只是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发呆,神情间,有些落寞。 “想家了?” 白可垂睫,“嗯,想念家人。” 和尚安慰他,“你们来,也只是体验生活,放心,很快就能回去了。” “我犯了错,怕不会原谅我。”少年依然低落。 “既然是家人,不存在不原谅的说话,知错能改,你且好好改正好好认错,他们定会原谅你。” 少年默了一瞬,抬眸,眼神变得异常执拗。 “可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不想认错。” 和尚,“……” 欠打的青春叛逆期。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和亲枫碰到了一块。 亲枫端来一盘粥,连吃了两个标配大馒头,狼吞虎咽,空胃充实,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饿死我了,忙了一天!” “是打了一天吧。”白可把自己剩下的馒头推给他。 亲枫只要完成寂圆分配的任务,就会马不停蹄跑去习武场找人切磋,而那些任务,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所以一天的大半时间,他都是在打和被打中度过,之前是被打多,现在形势才好些,也能势均力敌,偶尔胜利。 亲枫瞥了一眼没动过的大馒头,抬头看他,“你不吃?” 寺庙里的饭菜可都是定量标配,不像在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对于还在长身体的少年郎而言,往往是不够。 白可挑着粥粒,头也不抬,“不怎么饿。” 亲枫了他一眼,嘟嘟囔囔,“一个大老爷们,要多吃,姑娘家家才会吃得少。” 白可白他一眼,“爱吃不吃。” 作势要把碟子拖回来,亲枫赶忙制止,“哎哎哎,谁说不吃了!” 拿起馒头啃了一口,说话含糊不清,“这里都没肉,光吃这些,可真容易饿。” 他把馒头快速吃完,又三两下把粥喝光,一抹嘴角。 “你今晚可以不用睡柴房了吧,终于能够回归正常的床铺,高不高兴?” 白可慢吞吞吃下最后一片白菜,“我不回去,我要继续睡柴房。” 亲枫,“……你不会真迷恋上睡柴房了吧?” 白可无语看他,目光赤裸裸写着“智障”。 亲枫尬笑,稍稍想了想,明白过来,白可反常,一般是因为公主。 “你是不是还觉得公主真的来过,想在那里等她?” 这一回,白可没有反驳。 还真是,死固执又上线了。 亲枫知道劝也劝不住,又担心他犯什么傻事。 “要不,我来陪你?” 白可大眼一斜,义正言辞,“十里亲枫,我都和你说过了,不要肖想我。” 亲枫,“……” “白可,去你大爷的!!” 吵吵闹闹吃完饭,白可打了个哈欠,困意上头。 “我要回去睡觉。” 亲枫不客气嘲讽,“吃饱就睡,你是猪吗?” 白可,“请你不要鄙视猪,猪生可期。” 亲枫,“……” 亲枫不知道的是,白可的睡眠已经日夜颠倒。 划水式完成任务后,接着吃饭,就会回去睡觉。 而到了晚上,万籁俱寂,人人梦周公,他就会手枕着后脑勺,躺在草垛上,在黑暗中,睁眼到天明。 他实在是怕,公主来了,而他睡着不知道,虽然他是个浅眠者。 等待,在黑暗中被放大,寂寞也是。 这日,白可去佛寺前门接个菜,帮忙送到后厨,就有好几个女香客迎上来。 “白可师父,我们终于见到你了,这几日,我们一直在等你!” 活像个追星现场。 白可莞尔,“巧了,我也在等人。” 女香客八卦好奇,“等什么人,等到了吗?” 白可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快等到了。” 回答是这般回答,可他心里没底。 梦境与现实,天差地别。 一个是虚的,一个才是能摸到的。 但对他而言,虚与实,都不会放过。 “难道是,因为那天我生病了,公主才来看我?” 他隐隐约约记得,公主好像照顾他来着。 执念横生,势不可挡。 于是乎,孤注一掷跑去思壁泉,又冷又潮,泡到两眼发黑。 过路的和尚见了,还以为又是被寂圆大师惩罚。 哪能想到,是他自己甘愿受虐。 …… “怎么又生病了。” 福凝看着躺在稻草堆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十分纳闷。 好不容易偷偷摸摸来看一回,还是个病怏怏的样子,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瞧这小脸,婴儿肥都快不见了。 福凝转身交代,“小影,再麻烦你找块毛巾和打盘水来。” 站在门边,存在感几乎为零的黑衣无影点点头,闪身出去。 福凝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滚烫灼热,再一摸身上,温度又低得吓人,料想是着凉了,于是从怀里摸出可治伤风感冒的药丸,准备待会儿给他服下。 抓起他的手,捏了捏,骨感明显,小声教训,“你说说你,都不好好照顾自己,非要我担心吗?” 少年的手似乎动了动。 福凝抬头,就对上少年的眼睛,眸光耀眼灿烂。 “白可?” 铁链声响起,腕间冰冷。 福凝低头,却看到少年用铁链,把两人的手锁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握着她的手,露出笑脸。 “姐姐,抓住你了。” 第86章 非正式共食(二更) 福凝与白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讯息:有人来了! 和尚们似乎进了柴房,窸窸窣窣,他们只消来小房间瞄一眼,肯定会发现福凝的不应该存在。 福凝莫名紧张起来,用眼睛询问:怎么办? 白可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安抚笑了笑。 少年笑容带有定力,福凝镇定下来,点点头。 白可打开门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两位师父,早呀。” 一高一矮两个和尚撸起袖子,正准备搬柴火,看到他走出来,也笑着打招呼。 “白可施主,早。” 高个子和尚帮忙把一捆柴放在矮个子和尚背后,扶稳后,放开手,走向白可,准确来说,是走向小房间。 “厨房没茅草了,需拿些燃火的茅草。”他解释。 在小房间里面的福凝霎时紧张起来,大气也不敢出,若是被人发现她在这里面,可真是有十万张嘴都说不清。 高个子和尚只觉眼前身形一闪,少年就挡在了他面前。 白可微微笑,“师父,茅草我会拿去厨房。” “我们顺手拿,不麻烦白可施主了。” 他往左走想绕过去,结果少年又准确无误挡了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两个和尚都被他的态度搞懵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小房间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面对四眼探究疑惑,少年掩唇咳嗽一声,薄面染上樱红。 “我……早上醒来,发现裤子脏了。” …… 两个和尚愣住,齐齐看向他的下半身。 白可,“刚换了裤子,在房间里。”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这可不就那什么梦yi吗。 少年郎稚嫩,会不好意思实属正常,想当初,他们还以为是尿裤子,闹过不小笑话。 高矮和尚露出慈爱的笑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我们懂我们懂,很正常,不用害羞。那就拜托白可施主了。” 说完双双离开,善解人意给小少年留下排遣尴尬的空间。 终于走了。 白可松一口气,打开小房间的门,走进去就看到公主探头探脑。 “走了?” “嗯,走了。” “你说了什么,他们就走了?” 她在里面,没怎么听清他们说话,加上小少年说话声音很低很轻。 白可唇边笑意,“我和他们说,裤子脏了,不能进去。” 福凝愣眼,“就这样?” “对。” 不明白,不就脏了一条裤子吗,为什么不能进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白可知道公主心思纯,自然不懂这方面不可言喻的弯弯道道。 不过没关系,迟早教会她。 他的人,就得手把手来教。 “姐姐莫想了,肚子饿了是吧,我把茅草拿去厨房,再把早膳带回来,姐姐便在这里等,放心,不会有人随便进来的。” 他抱出一大捆干茅草,又把其余茅草规整好,把被子垫上,给弄得舒舒服服,让公主得以舒舒服服的等,才离开。 福凝坐在垫被上,茅草柔软安适,下意识到处看。 除了茅草,一目了然,也没有什么脏裤子呀? 蹙眉,实在想不明白,这暗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白可回来了。 从角落扒拉出一个瘸脚矮凳,垫了块木头,再把馒头粥餐具,一一摆在福凝面前。 福凝作为公主,被伺候惯了,饭一来就张口,加上肚子实在是饿了,拿起勺子就开始喝粥,喝完半碗粥,又掰了一小块馒头入腹,才把肚子填饱。 视野里出现一块干净的白手帕,也是习惯性拿过来擦嘴,一抬眼,懵了。 小少年坐守在她身边,微微笑看着她。 “白白可,你不吃吗?” “姐姐吃完,我再吃。” 后知后觉,福凝低头看矮凳上的食物,应该是少年的一人份,可现在,却被她捷足先登,沾染口水。 “我我都吃过了。” 微羞赧,她这样,让小少年怎么吃呀,应该事先分好,都怪她太猴急了。 白可把粥碗拿起来,笑出小虎牙,“我不嫌弃姐姐。” “白可,这这这我吃过了!” 结果,眼睁睁看着少年用她吃过的勺,喝她吃过的粥。 好奇怪的感觉,这种非一般的亲密分享。 白可神色自然,把她吃剩的食物,有条不紊全部消灭干净。 一开始福凝还不大自然,可到底心大,很快说服自己适应过来。 毕竟只有一副碗筷一份食物,不能为了虚礼,让少年饿着。 眼看少年吃完东西,福凝自然而然把手帕递了过去。 白可怔了一下,眼含笑意,接过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手帕,擦拭了下嘴角。 福凝没有那么多弯弯曲曲的花花肠子,想着,反正都用过同一副碗筷了,再用一方手帕,也没什么好介意。 酒足饭饱,白可才开始问。 “姐姐,你是从皇宫过来的吗?” “不是,我现在待在避暑山庄里,离这里有两个山头。” 白可皱眉,“为什么会在避暑山庄?” 福凝笑着瞅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就为什么会在山庄。” 白可敛睫,语气低低,“姐姐,是我连累了你。” 他会来万佛寺,是因为抢亲,公主会离宫,是因为逃亲,总归和他脱不了干系。 福凝心态很好,看得很开。 “算不上惩罚,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毕竟我当众逃婚,影响不太好,父皇才让我出宫来避一避。” 少年瞥她一眼,还是有些自责,她本不用受此委屈。 见此,福凝只好强行转移话题。 “白可,你待会儿要干什么?” “姐姐干什么,白可就干什么。不过,姐姐,你是偷跑出来的,不能被别人看到吧?” “这有什么,他们又不知道我是公主。” “可是姐姐,亲枫时墨眼镜都在这里,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而且,就算他们不会说出去,可这里是寺庙,女香客不能留宿,无影不是两日后才来吗,那你怎么办?” 福凝略苦恼,这是个问题。 少年狡黠,“所以姐姐还是留在这儿吧,柴房偏远,不会有人知道姐姐在这里,呆到无影来接,完全没有问题。” 福凝不知道少年的一肚子坏水,即使提议共宿一屋檐,也没觉得不妥,毕竟昨晚就是这么度过的,有一后,有二就不会难以接受。 “可是,会很无聊。” 要她待在这里两天,还不能出门,可不得无聊透顶。 白可想了想,又上下打量福凝,忽然说,“我有办法!让姐姐既能呆在这里,还能在寺庙四处走动,不被人发现!” 这么神奇。 福凝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白可没说,反而让她等着,自己出门,一刻钟后才回来。 “姐姐,安排妥了,明天你就能自由进出,只是今日,要委屈姐姐呆在小房间里。” 没多久,有和尚来喊他去洗菜。 日常任务,不得不从,否则会遭人怀疑。 白可本想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好早早回去陪他的公主。 结果,今日刚好是素斋日,要为来寺的香客准备斋饭。 蔬菜量剧增,整整两车,在溪边堆成绿油油的菜山。 白可头回没有在发呆走神,认认真真洗菜,愣是洗了一早上才洗完,双手差点洗脱臼。 午膳时好不容易有了时间,端着饭菜就赶回柴房。 推门而入,“姐姐,吃饭了。” 没有回应,福凝躺在垫被上,睡得香甜。 一回来就能看到心爱的人。 白可瞬间心柔得一塌糊涂。 到了晚上,福凝继续睡在垫被上,白可则躺在一旁的茅草堆上,中间隔了一尺的距离。 “姐姐,你睡了吗?” “还没有。” 白天睡了那么久,就算她是猪的睡眠质量,这时候也不可能睡着。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问我点什么事情?”少年在身后忽然低低的问。 福凝缄默,看着浅浅光影的暗空,好半晌才说。 “白可,我是姐姐。” 少年探手过来,坚定搂着她的腰,脸埋在背后,蹭了蹭,固执的说。 “是姐姐,没有血缘的姐姐,可以成为娘子的姐姐,一辈子相偎相依的姐姐。” 福凝微震,又悠叹,果然和她猜的没错。 身后那位弟弟,不想当她的弟弟,想当她的男人。 第88章 俏公子长福(二更) 终于穿好衣服,福凝没什么感觉,白可却累出一身汗。 洗一个菜山,都没这个事累人。 因为要憋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换好衣服后,福凝坐在草垛上,双手搭在膝盖,小腰板挺直,模样乖巧。 “姐姐,我要为你重新束发,若有不舒服,与我说一声。”他提醒。 福凝点了下头,额前的碎发荡开一个弧度,又柔柔顺顺贴着额角,一如它的主人,温顺没有脾气,怎么捯饬都行。 白可解开她的头发,三千青丝刚好及腰,她不喜欢累脖子,发型往往素得很,皇帝一大堆一大堆赏的金银珠宝,到了她那儿,基本就是生灰的命。 她生于至高荣华,又不被荣华所困。 少年手法轻柔,感受得出有丝生疏,却又有条不乱。 福凝这时候才想起问。 “白可,你怎么会束发?” 少年轻笑,“姐姐,我的头发都是自己束的。” 福凝,尴尬。 虽然都在皇宫长大,可并非人人都像她一般,四肢不勤,平常小事都不会,如果离开了伺候的宫人,她可能会立马废掉。 白可手法灵活,很快弄好一个整齐漂亮的男子发髻,再套上玉冠,用簪子固定住。 头发都束了上去,显得福凝越发娇小,脸蛋圆润可爱,清爽利落,隐有几分少年气韵。 白可又打开雕镂镶嵌的胭脂盒,里头的脂粉都呈深色,并不鲜艳明亮,在手背试了试颜色,才小心翼翼往公主脸上涂抹。 福凝对他有全然的信任与纵容,就算他是个男子,懂不懂女儿家的脂粉还不知道,也能保持一动不动让他涂抹,没有一丝抗拒。 白可神情专注,半晌,撤了眉笔,细细端详她的面容,唇边噙出笑意。 “好了。” 角落放了盆清水,福凝跑过去低头一看。 黛眉描粗如飞剑凌厉,眼窝和鼻影加深,五官变得立体,雌雄莫辨,又因着发型与服饰的原因,看起来就像是个俊俏可爱的少年郎。 福凝感到很惊喜。 “太厉害了!白可,你好厉害,化得好好,什么时候学会的?” 白可如高人微微一笑,“我会的,可多着呢。” 因为记忆力超群,一般事物,只要看过一两遍,就能学个七七八八。 不过,他不打算告诉公主自己的这一项能力,至少在她主动发现前,不会提前告知。 白可带着新鲜出炉的美少年出了柴房。 福凝伸懒腰,“重见天日!” 白可含笑,“公主,你现在可以在寺庙自由活动,等我完成任务,就会去找你。”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想寸步不离守着他的公主。 但寂圆交代的任务,可以划水,不能不去,关乎态度问题。 若他不去,寂圆又该找他的麻烦了。他也不怕寂圆找他麻烦,只是现在公主在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福凝沉吟片刻,最终决定,“我和你一起去完成任务。” 白可有些意外,他以为公主是刚出笼的鸟,恨不得立马翱翔个几圈,快乐无边,竟然会愿意陪他去做那单调乏味的任务。 福凝弯眸,“要共进退嘛。” 来到溪边的时候,上次帮他洗菜的和尚已经在那里了。 见到他就打招呼,“白可施主,早呀,咦,这位是?” 他指的是福凝。 白可事先准备好了说辞,“这位是长福,来寺庙上香,我二人一见如故,难舍难分,于是福弟便来此,陪我一同完成任务。” 福凝:…… 扭头看向一脸纯然无害的少年,满眼迷茫,她怎么就成了弟了? 白可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拿手不动声色比划了下头顶。 身高。 福凝无声缄默,弟就弟吧,谁让她矮呢。 和尚也笑呵呵介绍自己,“在下法号溪元。” 福凝压低些声音,听起来就像少年刚刚开始的变声期,低哑稚嫩。 “见过溪元师父。” 溪元看他眼睛干净无尘,心里感叹,不是涉世未深心性单纯,便是大智大慧拥有慧根,总归是个有福的。 被有福之人拿着的白菜,可就没那有福了,甚至可以说惨不忍睹支离破碎。 白可施主已经是他这大半辈子来,见过洗菜最能漏的人,万万没想到,在这一事上,还能有人青出于蓝而远胜于蓝。 经长福施主手心出来的菜叶已经不能称为菜叶了,碎渣更合适。 明明是一双纤柔的双手,杀伤力却超乎想象。 不过半刻,整个溪面已经飘满白菜的“碎尸块”,顺着水流而下,这般琐碎,想捡都没法捡。 在下游洗东西的村民,都惊呆了。 上游是洗菜还是剁菜呢,在玩白菜之天女散花吗? 溪元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到白可施主很满意的夸。 “福弟,做得好!” 于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某人,笑出了快乐的白牙。 溪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是不是瞎。 中午,食堂。 眼镜端着午饭坐到亲枫对面。 亲枫,“眼镜,这两天都没见到你,没想到你还活着。” 眼镜,“萨婆萨哆那摩婆萨多那摩婆伽,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阇耶帝……” 亲枫,“……”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眼镜立马住嘴。 亲枫忽然感到一阵庆幸,“你们这任务真不行,身心折磨,精神崩溃,还不如我挑水劈材来得实在。你看现在,白可还没来,估计还在溪边洗菜,洗不完不能走,啧啧啧,饿着肚子,可真惨,为你们默哀。” 眼镜闭着嘴,哀怨的翻了一个白眼,正好翻到旁边,神色微变,示意亲枫。 亲枫往旁边看去,才发现隔桌坐的是超级大闲人时墨。 “……” “好吧,论幸运,我们都比不过他。” 时墨温文尔雅喝着粥,不受影响。 他们大抵觉得白可是最不幸的那一个,该吃饭的时间也没法子吃饭。 却不曾想到,他现在乐不思蜀岁月静好。 溪元看了一上午的戏,深深觉得,白可施主对这一刚结识的弟弟好得过分。 长福捧着颗大白菜几秒,手累了,白可施主赶紧帮忙举着,还一片片掰下来给他洗,无微不至,令溪元感到欣慰的是,终于没再成为满溪残,虽然一片完整的菜叶还是会变成两三片。 不仅如此,长福瞧见溪里的鱼可爱,没了洗菜的心,白可施主见了,竟然生生赶了一窝鱼,堵在溪角,好供没见过乡野世面的长福小公子赏看。 更离谱的是,他还问,“想吃烤鱼吗?” 长福小公子抬眼,“想!但是,能在这里烤鱼吗?溪元师父,可以吗?” 他的回答当然是不能,佛门禁止杀生。 长福小公子没说什么,意料中的回答,又继续低头看鱼。 反倒是白可施主又认真问了一遍,“真的不能吗?” 溪元,“……” 敢情,您真的想烤鱼呀! 不光是福弟魔,还是十足的宠弟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