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穿男,庶房嫡子的逆袭》 第1章 是个小子 第1章是个小子 五月里的汴河,水色已经转暖。 河面上漂着细碎的日光,船只来往时,水声拍岸,一下一下,缓慢而富有节奏。 谢家的宅院,就挨着汴河。 午后的风从河埠头吹进来,裹着潮湿的水气,吹进内宅时,被厚重的门帘挡住了大半,只剩一点闷热,留在屋子里。 谢承曦,就是在这样的时节里出生了。 屋内被紧张气氛笼罩,铜盆里的热水一盆接一盆地端出去,帘子外脚步声压得很轻,连下人们说话都刻意放低了音量。 意识浮上来时,谢承曦先感到的,是一种不适。 不是疼,而是一种被裹得太紧、无处可逃的憋闷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动,却发现自己压根无法动弹。 就在下一瞬,一声低低的、带着喜悦的欢喊声划破了屋内的沉闷。 “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那声音一落,谢承曦心里猛地一沉,心想这下糟了,难不成自己魂穿到某个妇人身上,还生下了个儿子?!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便感觉身体被人抱了起来。 离开温热的一瞬间,她忽然感觉空气骤然一变,连带着身子不由自主瑟缩了起来。 她本能地蜷起四肢,喉咙里还溢出细细的哭声。 这下让她犹如大盆冷水泼下,寻思她不是穿成妇人产子,而是胎穿成这妇人刚出生的儿子了! “哭声不大,是个安静的。” 有人这样评价她。 “六少爷,排行第六呢。” “夫人这胎,总算顺了。” 这些声音从头顶掠过,谢承曦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还没从投胎换性别这事里缓过来。 他被人递来递去,最终落进一双男人的手臂里。 抱他的人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但却托得极稳。 “六郎?” 男人低声唤了一句,语调平平,但也能听出喜悦之情。 “夫人呢?”他开口问道。 “夫人已经睡下了,大夫说要静养。” “嗯。” 男人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谢承曦很快被交到奶娘手里,随着奶娘轻轻的晃动,他意识一点点沉下去,虽心里依旧惦记性别的不一样,可婴儿的小脑袋容不得他细想,如今心里只有对吃奶和睡觉的渴望。 顾氏醒来时,屋里很静。 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身体的酸胀和疲惫袭来,下腹还传来隐隐钝痛。 “...孩子呢?” 她轻声问道。 床边立刻有人应声:“夫人您醒了。” 丫鬟碧影连忙上前,小心将床幔挽起,又把靠枕垫到顾氏身后。 “老爷刚去了码头,六少爷在隔间吃过奶睡着了,宋奶娘守着呢。” 顾氏想起生产时的情景,不由得有种死里逃生的后怕,她十年前产下大儿子谢承泰时便被大夫告知日后难再生产,没曾想十年后还能为谢家再添子嗣。 “抱来我看看吧。” 碧影随即应声:“奴婢这就去。” 顾氏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苦笑一声,这孩子生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虽是嫡子,可上头有好几个庶出的兄长和姐姐了,将来的路不太好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是个小子(第2/2页) 很快,帘子被掀开。 宋奶娘抱着孩子进来,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还带着红色的小脸。 许是刚吃过奶,小家伙睡得正沉,呼吸细细的。 顾氏伸出手,奶娘会意,稍稍俯身,将孩子送到她臂弯里。 顾氏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还看不出什么轮廓,只是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小嘴,像是天生不太爱哭的性子。 “六郎君安静得很。”宋奶娘笑着说,“吃饱就睡了,也不闹。” 顾氏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孩子,“六郎。” 她低声唤了一句。 怀里的谢承曦压根没听见,他此刻睡得正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只是往母亲怀里又贴近了几分。 顾氏轻轻抚过孩子的背,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将来在这个家里,只能由她护着了。 “夫人。”碧影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夫人那边…已经知道了。” 顾氏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嫁入谢家十多年,丈夫谢敬川是家里的当家人,不是汴京里能叫得出名号的大人物,却在漕帮中有自己的字号,有几条船,有一条不算宽、却能通行的水路。 可谢敬川的父亲,却是汴京城首富谢道兴,但谢敬川只是个丫鬟生的庶子,自出生起,压根没在族谱上落名,母子二人就被赶出了谢家,母亲病死后他过着自力更生的日子。 即使如此,谢家对他们一家,这些年来,也是暗中掌控和监视的,生怕他们做出些什么有辱家门之事。 顾氏想着这些事,不由得轻轻将孩子抱紧了一些,自己为丈夫生了两个儿子,将来大儿子定是要继承家业的,虽说家里生意不大,可好歹也是能养活一家人的买卖。 谢家对他们虽绝情,可这些年来偶尔也会帮衬一二,至于说孩子们将来能否入谢家族谱,她压根就没想过,与其委曲求全,还不如自谋出路。 谢敬川是傍晚回来的。 五月的天黑得晚,河埠头的喧闹早早散去,漕船卸货后,伙计们各自歇下,他踏进内宅时,顾氏正半倚在榻上。 谢承曦被放在身侧的小褥子里,睡得安稳。 谢敬川低声道:“醒了?” “午后睡过一回。”顾氏抬眼看他,“六郎也醒了一回,吃过奶,又睡了,乖得很。” 谢敬川点点头,目光落在襁褓上。 “据说,老夫人那边,知道了。” 顾氏忽然开口。 “她消息向来快。”谢敬川淡淡应道。 “会来人吗?”顾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会吧,大郎出生那时,也派人来过,”谢敬川冷笑道,“都多少年了,即使他们不管不问,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做戏罢了。” 顾氏听了丈夫的话,心里也有同感,汴京首富谢家,靠漕运起家,后转道经营票号、药材买卖等,生意遍布数州,是城中真正说得上话的门阀,连朝廷也要上赶着来巴结。 “若是来人送礼,照规矩收下,不必多说什么,本就无什么情分。” 谢敬川补充道。 第2章 老六 第2章老六 果然,第二日辰时刚过,门房便来通报—— “夫人,外头来了谢府的人。” 顾氏刚抱着谢承曦在哄,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请到前厅吧。” 来的是个年纪不小的嬷嬷,穿着体面,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两个描金的木匣。 “老夫人听闻六少爷出生,特命老奴送些薄礼来。” 嬷嬷笑得客气,可眼神里充满了冷意:“恭喜六奶奶。” 顾氏一愣,对这个称呼压根没反应过来,丈夫谢敬川在谢家,连族谱都上不了,可恰巧,他也排行第六,谢府那些个下人,这些年来,都喊他老六。 “有劳老夫人挂念。” 顾氏回了一礼。 礼单很快呈了上来。 细棉布、上好的补药、还有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雕的是平安扣样式,小巧精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顾氏的目光在那块玉上停留了一瞬,暗道谢老夫人这当家主母记性可真好,当年她生嫡长子那会,送的也是这些礼物,一点没变,连玉的质地也极为相似,说不定是同块玉石雕刻而成。 “老夫人还说。”嬷嬷像随口一提,“六少爷生在五月中,是个好时节。将来,必有好前程。” 这话让顾氏听得极不自在,不过她笑容不变,依旧温和。 礼送完,人很快告辞。 顾氏看着那两个木匣,意识到谢家对他们这一房,压根没真正放手。 公爹谢道兴娶了一妻二妾,靠妻子王氏娘家的资助起家,所以谢家最有话语权的,其实不是谢道兴,而是谢老夫人王氏。 当年的谢道兴和王氏的陪嫁丫鬟搭上,生下了谢敬川,王氏还大方说抬她作三姨娘,谁知谢道兴却说一妻二妾足矣,绝情地将谢敬川母子赶出了府,一点名分不给。 此事在谢府不是秘密,谢府上下都知道,他们有个被赶出府的六爷谢敬川。 一晃眼,谢敬川被赶出府几十年,如今早已自立门户,可背后,依旧和谢府脱不开干系。 顾氏回到内室,将那块玉轻轻放到襁褓旁。 谢承曦吃完奶,正伸着小手,指尖无意间碰到那玉,由于眼睛看不清,吓得立马缩了回去。 顾氏向来思虑重,见孩子被那玉吓到,心口微微发紧,立马吩咐丫鬟将那玉扣收起来。 谢府送礼的事,不到半日,内宅该知道的,便都知道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大姨娘柳氏。 她来得早,人未进屋,声音先到。 “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她站在门口,笑容满满,“六郎君才出生,谢家那边就记着了。” 顾氏抬头看她。 柳氏穿着新裁的夏衫,颜色清淡,衬得人十分精神。 她身后的丫鬟春香,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老夫人礼数向来足。”顾氏淡淡道。 她心里当然知道柳氏为何来,谢府那边,来人也只与她打交道,对妾和那些个庶出的子女,不闻不问,说来也好笑,谢敬川也不过是个庶子,而且还是个上不了族谱的,也不知谢老夫人这是做样子给谁看。 柳氏自顾自上前,看了谢承曦一眼。 “模样清秀,就是个头小了些。” 这话听着就让顾氏不悦,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打算和柳氏聊下去。 柳氏也没多留,很快就告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老六(第2/2页) 可她一出门,脸上的笑便淡了下去。 “谢府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派人来送礼,值得如此重视?” “六郎君再小,也是男丁,兴许谢府那边,忽然变了主意…”贴身丫鬟春香低声道。 柳氏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另一边,二姨娘秦氏得到消息时,正在给三岁的儿子谢承俊喂果泥。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便问:“谢家送礼了?” 丫鬟翠云点头。 秦氏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她出身不及柳氏高,又是最后进门的,能进谢家的门,靠的是美色和家中和谢敬川那点生意上的关系。 “送的是什么?” “据说和送给大少爷的一样,有玉。” 秦氏低头看了看正傻笑着等吃的儿子,小家伙三岁了,人不算聪明也罢了,就知道吃。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以后多留意那边的动静。” 丫鬟应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含糊的声响。 谢承曦对这些,并不知情。 他的世界,此刻只有一方小小的褥子。 醒着的时候,他最常看到的,是头顶那块绣着暗纹的帐子。 他能听见声音,大人们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刻意压低音量的说话声。 他记得父母和奶娘的声音,其余的,印象并不深。 有时候,有人还会靠近他。 气息不同。 有的带着脂粉味,有的带着淡淡的药香,还有奶香味。 五月将尽,日头明晃晃落在院里青砖地上。 顾氏的大儿子谢承泰从外头回来。 十岁的少年,个头已经抽高,眉眼端正,他性子沉稳,进院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声。 “六弟醒了吗?”他问守门口的丫鬟。 “刚醒了一会儿,夫人在里头呢。” 谢承泰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我….我能进去看看吗?” 他在家中是嫡长子,行事向来严谨稳重,这也是父亲时常对他说的。 丫鬟笑了笑,掀起帘子:“大少爷请。” 此时屋内,顾氏坐在榻边,谢承曦被她放在腿上,正轻轻拍着哄,小家伙其实没哭,只有些许呜咽。 谢承泰站在一旁,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声。 顾氏笑着看了看他:“今日读书可累?” “不累。”谢承泰连忙答:“我都听得懂。” 说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弟弟身上。 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脸还没他巴掌大。 这是他亲弟弟。 这个认知,让他知晓,将来得护着这个弟弟,比起家里两个姨娘生的那些弟弟妹妹,这个才是他的至亲。 “要抱抱吗?”顾氏忽然问。 谢承泰愣住了,下意识笑着摆手:“我、我不会。” “不会也没关系,托住他就行,稳些。”顾氏将谢承曦轻轻递过去。 谢承泰僵着手臂接住,动作小心又笨拙。 谢承曦看不清,可他听见二人对话,知道这个是自己嫡长兄,他努力睁眼想看,可视线朦胧,不过他能感觉到,兄长是个好的,他这人,向来直觉很准。 第3章 满月 第3章满月 谢承曦的满月,谢家摆了家宴。 内宅设了两桌,菜色比平日丰盛许多。 这是谢承曦出生后,第一次被正式抱到人前。 顾氏换了件素色衣裙,头上也没添首饰,只戴了一支玉簪。 她抱着孩子坐在主位一侧,神情温和。 谢承曦被包得严实。 他其实并不太舒服。 人声太多了。 脚步声、说话声、器皿碰撞的声音,让他本能地皱起了小眉头。 “醒着呢。”柳姨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六郎眼睛可真亮啊。” 谢承曦内心翻了个白眼,一个月的孩子看东西朦胧得很,哪儿亮了?按照上辈子看的那些网文套路,一般姨娘都不是什么好货。 柳氏今日打扮得不算艳,毕竟她颜值也不算高,只是人倒十分精神。 她身旁是八岁的儿子谢承礼,衣衫整洁,神情却有些不耐烦。 “姨娘,我饿了。”谢承礼低声嘀咕。 “再等等。”柳姨娘轻声制止,“今日是六郎的好日子,别闹。” 这话说得没毛病。 可谢承曦隐约感觉到,这对母子,都是计较之人。 另一侧,秦姨娘来得晚了些。 她抱着三岁的谢承俊,神色略拘谨。 秦姨娘生得貌美,可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给夫人请安。” 顾氏点了点头:“坐吧。” 秦姨娘应声坐下,将儿子安置在腿上。 小孩子哪懂气氛,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目光落在顾氏怀里的谢承曦身上时,嘀咕不知啥地叫了两声。 这一叫,引来不少目光。 “五郎君倒是精神。”有人笑道。 秦氏连忙低头哄孩子,脸上浮现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谢承曦被这一声吵得不安,轻轻动了动。 顾氏连忙将他交给奶娘,以为是孩子饿了要吃奶。 不久众人落座,便开席了。 席间渐渐热闹起来。 几个孩子被允许上桌。 柳姨娘还有个五岁的女儿谢安晴,小姑娘此时坐得端正,时不时偷偷看六郎谢承曦一眼,却不敢靠近。 她身旁的是谢安姝,秦姨娘的大女儿,只比谢安晴晚了三天出生,性子更活泼些,伸着脖子看,还忍不住问:“他怎么一直睡呀?” 秦氏连忙轻声道:“六郎还小啊。” “那他以后会跟我们一起玩吗?”谢安姝天真地问。 没人立刻回答。 此时谢承泰忽然开口:“会的,等他大些。” 谢承曦眯着小眼睛,听着这些哥哥姐姐的话,对他们的性格大致有了了解。 宴席散得不晚。 人走之后,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顾氏接过些谢承曦,轻声道:“今日咱六郎表现真棒。” 满月宴过后的第三日,谢家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院子里遮阳的帘子收了起来,这日顾氏正靠在榻上休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夫人——” 丫鬟碧影掀帘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顾氏抬头。 “宋奶娘方才抱六少爷去外间晒风,说是柳姨娘那边请她过去坐坐。”她低声道:“可没一会儿,二少爷在院里玩,不知怎么的,撞到了奶娘。” 顾氏心头一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满月(第2/2页) “六郎呢?” “没摔着。”碧影连忙道:“只是…哭得厉害。” 这话一出,顾氏已经立马下床快步往外走。 谢承曦此刻,正被抱在小廊下。 他是真被吓着了。 其实也不疼。 只是那一瞬间的失衡,让他本能地哭了出来,哭声比平日大得多,还带着颤音,所以奶娘被吓得手忙脚乱了起来。 “六郎君不哭、不哭…” 八岁的谢承礼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白。 “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声说,“是她站在路中间……” 柳姨娘当然也在。 她脸上的笑意都僵了,快步上前:“没事吧?” 就在这时,顾氏已经到了。 她一眼便看见哭得满脸通红的谢承曦。 心口一缩。 她没有质问,也没有说什么,只伸手将孩子接了过去。 谢承曦一到母亲怀里,哭声虽没立刻停,却明显缓了下来。 顾氏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低声哄着,抬眼问道:“怎么回事?” 柳姨娘立马开口:“是我疏忽了,让宋奶娘带着六郎过来,被二郎撞了一下。” 她说得倒坦然,也没有推脱。 顾氏点了点头,“孩子小,受不得惊,以后等大些再来你院里玩吧。” 柳姨娘笑意一滞,随即应道:“夫人说得是。” 谢承礼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夜里,柳姨娘坐在妆台前,让丫鬟替她拆发。 “今日这事,”丫鬟小声道,“夫人怕是心里不痛快。” 柳姨娘轻轻‘嗯’了一声。 “换作是我,也不会痛快。” 她抬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浮起一丝隐隐的笑意。 “六郎君才满月,如今在府里,可是最得宠的。” 丫鬟听了这话,不敢接。 柳姨娘继续道:“老爷被谢家赶出来,可血脉相连,他依旧是谢家六爷,虽不被承认,可将来的事,谁又能知晓。” 她顿了顿,“二郎是我儿子,我自然要为他打算。” 而此时秦姨娘院里,她哄睡了儿子谢承俊后,才在灯下坐定。 她住的院子比柳姨娘的小得多,奶娘带着谢安姝已经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她看着睡熟的儿子,思绪难平。 一个月前,家里最得宠的还是他,可如今有了谢承曦,风向彻底就变了。 何况谢承曦还是嫡子,这谢家虽不大,可在这汴京城,嫡庶之分,从来不可忽视。 她其实无心争抢,可丈夫身后的谢家,乃汴京首富啊,将来别说能上族谱,即使能沾点光,孩子的一生也无忧了,所以她总是等着机会,想着可以和老谢家那边攀上关系,不过眼下,看来还不是时候。 内宅的变化,谢敬川都看在眼里。 他向来心细,嘴上不说不代表不知晓。 这晚他来到正院,夫妻二人聊了几句后,他话锋一转:“老谢家,庶子多,个个想往前挤,我娘生我时,只是个丫鬟,我这名字,还是后来才给的,不过始终是个不能上族谱的姓名,意义其实不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家,我可不想变成那样,家里承泰是嫡长子,家业会交到他手里,至于六郎,自有我们夫妻二人护着,旁的人,各有各的位置,谁也别妄想挤上前,这是我对你们母子的保证。” 第4章 八字 第4章八字 谢敬川在家里发了话,内宅的气氛有了微妙变化。 他这些年以来鲜少干预后宅之事,顾氏向来温和,对两个姨娘也是客客气气,这些年过去,内宅表面和睦的假象,被谢承曦的到来打破。 柳姨娘一心为儿子谋出路,毕竟除了嫡长子谢承泰,就轮到她儿子谢承礼,可如今多了个嫡次子,将来能分到的就少了许多,人心逐利,她哪能坐得住。 而秦姨娘,眼看着本最得宠的谢承俊失宠,对降生于世不到三个月的谢承曦自然而然有了莫名的敌意,更何况,她在老谢家安插的眼线给她透了个消息,让她更是羡慕又嫉妒。 再说顾氏这边,丈夫发了话,内宅安静,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年过去,她心思其实早就放在孩子身上,对丈夫那点占有欲,早已荡然无存。 这日,她正在屋里绣着一件小肚兜,身旁丫鬟低声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谢敬川进屋时,脸上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今日码头那边顺,原本要卡五日的货,提前放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顾氏身边坐下,还转头看向襁褓里的谢承曦。 谢承曦此时醒着,半眯着小眼睛,听着父母的对话,小小人儿,这两个月不是吃就是睡,还有就是听下人们聊八卦,母亲倒不是个爱嚼舌根的,可奶娘消息灵通,不少丫鬟都喜欢跟她聊,这可让他听到了家里各房不少趣闻。 顾氏听到丈夫的话,微微一顿,“哪一处提前放行了?” “城东水口。”谢敬川道,“说是上头换了个人,行事利落了不少。” 顾氏心里生出一点异样,城东水口,向来不好说话。 “倒是运气好啊。”她轻声道。 谢敬川笑了笑,看了一眼小儿子,“最近睡得可好?” “好。”顾氏道,“夜里不怎么醒,这孩子省心。” “那就好,是个好孩子。” 谢敬川说罢,神情有些不对,犹豫了片刻才道:“老谢家那边托人给我捎了话,说若咱们有需要,可以给我多谈一条水路,我回绝了。” 顾氏眉头一挑,“有这好事?多少年了,他们这可是头一回开口要帮咱们,稀奇。” 她低头看着谢承曦,孩子正咿咿呀呀地动着手指,指尖抓着她的衣角。 谢承曦这两月可憋坏了,上辈子他可是个卷王,刚毕业不到五年就在国内某港口做着管理工作,忙起来日夜颠倒,可就是这劲头,猝死在冬日的某个清晨,睁眼就胎穿到了谢家。 还有一点就是,他上辈子啊,是个话痨,下属们都遭不住他日日开会那节奏,而且他还能一个人在会上把话都说完,让别人无话可说。 如今成了个婴儿,咿咿呀呀半天不得劲,可也不妨碍他喜欢身边人多些,虽然不能对话,可能多些交流,这能让他感到舒心不少,可能就是e人要吸能量那道理吧。 这会他就是想和父母互动,所以咿咿呀呀地要引起母亲注意借此加入话题。 可父亲却不懂他的意图,自顾自继续说:“那人还说,老夫人,怕六郎的奶不够,问要不要荐一个更有经验的奶娘过来。” 顾氏没有立刻回答,眉头倒是紧皱。 “我没答应,这事蹊跷,老谢家忽然对六郎上心,可不是好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八字(第2/2页) 谢敬川自幼被赶出谢家,和母亲在外头虽偶有谢家接济,可也就图个温饱,后头他凭本事起了字号,这才有了今日,谢家偶尔心血来潮照拂一二,他自然记得,可谢家的绝情,他也不会忘记。 老谢家的心思,他猜不透,正如那日汴京起了薄雾,谢府后院的长廊灯火不亮,只在转角处点了两盏青纱灯。 谢老夫人请了一个人来,来人从偏门进去,姓沈,是谢府供奉了二十多年的命师。 在这大举朝,举国上下对这些命师的信服简直到了极点,但凡是世家大族,都离不开这些说话说一半、行事神神秘秘的命师。 沈命师进府后,直接去了谢老夫人王氏的院里。 屋里是最得用的嬷嬷——薛嬷嬷。 “这是孩子的生辰八字。”薛嬷嬷将一张折好的红纸放在案上,“您看看。” 沈命师没有立刻接过去,他先行了一礼,“这是哪一房的?” 薛嬷嬷淡淡道:“外支。” 一句‘外支’,沈命师就会意了。 他上前,展开红纸。 五月中,寅时。 他慢慢掐指,半眯起眼睛。 屋内无人敢说话。 一息、两息、三息。 薛嬷嬷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直到沈命师的手,停住。 “如何?”她问。 沈命师抬头,神色谨慎:“这孩子…” 薛嬷嬷见他欲言又止,立马道:“说清楚些。” “年柱稳,月柱旺,日柱强。”沈命师低声道,“看着普通,实则不简单,一旦入局,便能压住旁人的运势。”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尤其是长辈。” 薛嬷嬷缓缓吸了口气,“什么意思?与老夫人相合吗?” 沈命师又看了一遍八字,“补势,这孩子的命数,正好能补老夫人这些年耗去的气运。” 薛嬷嬷沉默了许久,又道:“可这孩子不养在府里。” 沈命师垂下眼,“命数命数,不看养在何处,只看认不认。” 这句话,意味深长。 薛嬷嬷站起身,将红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又给了沈命师一个木匣。 “这话,您只对老奴我一个人说过。” 沈命师躬身:“自然。” 等下人将沈命师送走,薛嬷嬷回到老夫人的寝院,将这话一五一十汇报给她听。 谢老夫人听完,半晌没说话,当年丈夫和她的陪嫁丫鬟勾搭上,她虽震怒可也还是打算破戒让人进门,不料丈夫绝情将母子俩赶了出府,她身为谢家主母,多年来或多或少被外人说她居然容不下府里多一房姨娘,所以她偶尔会派人接济谢敬川母子。 对于谢敬川母子,她压根没放心上,只觉得成了她被外人嘲讽的污点,她也不知这是不是丈夫对她的恨,因为她曾要丈夫立誓,纳完两房妾后不得再抬姨娘进门,谁知丈夫转身就和那丫鬟搭上还珠胎暗结。 一个上不了族谱的庶子,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可年纪越大,她越信命,近年睡眠渐浅还时常被噩梦惊醒,听了今日沈命师这话,她不得不对这庶孙开始上心。 第5章 三个月 第5章三个月 三个月大的谢承曦,已经开始能感知熟悉的人和陌生声息,更能渐渐看清身边事物。 他最喜欢用手指抓住布边,眼睛盯着来回晃动的影子,嘴里咿咿呀呀发出小小的声响。 八月的汴京,夏末的阳光烈而不刺眼,院里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得青砖微凉。 顾氏坐在廊下,怀里抱着谢承曦,手轻轻拍着。 这日许是天气好,谢承曦活泼了不少,小手挥舞,还试着抓住摇椅的边角,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喊声。 柳姨娘来给顾氏请安,见了立马说道:“六郎精神可真好啊。” 顾氏笑了笑,知道这三个月柳姨娘没少被丈夫敲打,作风低调了不少。 谢承曦没看她,眼睛圆溜溜地盯着摇椅上方的扇叶,手指不停地挥舞,顾氏怕他太闹夜里睡不好,便喊来奶娘将他抱去休息。 宋奶娘抱着谢承曦往内院走去,就在这时,秦姨娘从偏院出来,身后丫鬟端着刚泡好的茶水。 谢承曦突然被光线和影子吸引,小手猛地一挥,发出尖细的叫声。 这么一叫,几个人都被吓到。 秦姨娘身后的丫鬟,手里的茶水差点倾洒,吓得快速把茶水放到一旁的几案上。 顾氏闻声也赶了过来,谢承曦不知道自己吓到了几个大人,挥动着手臂继续咿咿呀呀喊着。 柳姨娘自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冷笑,这孩子才三个月大,一举一动就让院里不得安宁,将来的日子,必定不太平了。 就在翌日,谢承曦生病了。 宋奶娘在午后换了襁褓,将他抱在怀里,手指摸到他发烫的小脸,吓得立马汇报给顾氏。 谢承曦小小眉头紧蹙,小手挥舞着,身上不得劲,嘴里也喊不出个什么咿呀,眼睛还因为不适泛起了泪光。 顾氏心疼地用手贴着他后背,柔声安抚。 柳姨娘倒上心,第一个就来探望。 一进门,她就开口:“奶水是否不合?怎的大夏天就发热了。” 顾氏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兴许是惹了风寒。” 秦姨娘也来了,除了安抚也劝:“孩子年纪小,小毛病总有,夫人莫过分担心。” 顾氏哪能不担心,立马让人请了大夫来。 大夫来诊后说孩子只是热气上头,并无大碍,她这才放心。 谢承曦被放入襁褓,紧握着小手,内心十分不得劲,这无端端怎么就感冒了,大夏天的,真是莫名邪门,换个尿布而已就能冻了屁股不成,这身子日后得好好锻炼才行。 宋奶娘是最紧张的那个,毕竟已经有人在说是不是奶水不合导致孩子发热,她已经快三十了,难得找了这差事,将来在谢家当个奶嬷嬷,比她回村种田可好太多了,所以这会,她怕被赶出府。 所幸顾氏不是个无脑子的,她也没责怪宋奶娘,只是吩咐她多留意孩子的状况。 柳姨娘回到院里,丫鬟一边扇扇子一边说:“六少爷这身子也太弱了,府里几个少爷身子都随老爷,极少生病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三个月(第2/2页) 柳姨娘冷笑道:“养得太细了吧,宠过头了,咱府里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还真当是老谢家认的种。” “姨娘,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让别人听去可麻烦了。” “就你胆子最小,我看你还不如秦氏身边那翠云!”柳姨娘白了自家丫鬟一眼。 春香不敢反驳,她性子向来怕事,可这也有好处,可以让自己姨娘别那么冲动行事。 “秦氏心里估计也不痛快,五郎才三岁,本最得宠,如今六郎抢了风头,难保她不出手。” 柳姨娘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春香连忙点头附和:“姨娘说得对,我今日在厨房那,就听见厨娘在抱怨最近秦姨娘院里对送去的吃食不满意,挑三拣四,看来心情不佳。” “呵呵,看吧,我没说错,她也就靠脸蛋得了老爷喜欢,生个儿子又蠢,就知道吃,还不如多生个闺女嫁个好婆家。” 她们主仆二人说说笑笑,秦姨娘院里此时的确是气氛不太对。 五岁的谢安姝和三岁的谢承俊,因为一碟酥果子打了起来。 姐弟二人头发都抓乱了,“这是我的!”谢承俊嚷着,嘴里叽叽喳喳地喊,手抓向姐姐手中的酥果子。 谢安姝比他大了两岁,自然不甘示弱,尖叫着要抢回去:“不,不给你!” 奶娘们连忙上前:“四姑娘、五少爷,不要抢啊,果子多的是!” 但两个孩子正处叛逆期,哪听得进去,只是嚷着、推搡着,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秦姨娘进院后,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住手!”她声音一响,两个孩子顿时愣住,停下动作,眼里带着一丝害怕,娘亲平日温温和和,可要是发起脾气,谁也劝不住。 “你们两个——为了一碟破点心,打得满院不安宁,这算什么!” 秦姨娘低声斥责。 不等两个孩子应声,她又补了一句:“不争气!从小就这样,长大了怎么立得住脚?!” 谢承俊虽只三岁,可也懂些事,谢安姝今日更是故意的,没想到惹了娘亲不痛快,她低着头,不敢再看娘亲。 秦姨娘这才缓了脸色:“记住,自己人不能抢,你们姐弟得互相护着一致对外才是,下回再这样,别怪我下手重。” 两个孩子半懂不懂,可不敢反驳,齐齐点头应是。 丫鬟翠云连忙上前解围:“四姑娘、五少爷,奴婢给你们重新拿,多拿些点心,别哭了。” 秦姨娘转身,走回屋里,心里想起近日从老谢家得来那消息,再想到自己儿子就知道吃,还为了口吃的和亲姐姐打起来,越想越气,她觉得日后对两个孩子得严厉些了,不然怎么能在这家里立住阵脚,更别说将来沾手老谢家的生意。 数日后,谢承曦病好了,被奶娘抱着在廊下晒太阳。 宋奶娘轻轻替他擦去额头的细汗,柔声道:“六郎君,今天感觉好多了吧?” 谢承曦咿呀一声,好像回应,逗得宋奶娘笑了起来。 第6章 老谢家来人 第6章老谢家来人 谢承曦病好后第八天,窗外的日头落在廊下,光影斑驳,顾氏抱着孩子坐在榻边,轻轻晃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背。 孩子刚吃过奶,身子还带着温热,偶尔动一动小手,像在梦里要抓住些什么。 顾氏低头看着,内心却并不安稳。 谢承曦这场病来得突然,好得也快,可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夫人。”丫鬟碧影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前院来人,说是…谢府那边,派了一位嬷嬷过来。” 顾氏心口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人呢?” “已经进府了,老爷让请到花厅,说…是老夫人身边伺候过的。” 顾氏没有再多说,只抱着孩子起身。 谢承曦半睡半醒,察觉到母亲情绪的变化,小眉头微微皱起,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乖。”顾氏低声哄了一句,招呼奶娘一道跟着。 花厅里,已经坐了人。 那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嬷嬷,穿着深褐色的对襟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面容端正,眉眼间还带着威严。 她端端正正坐在下首,见顾氏进来,立马起身,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 “老奴姓周,奉老夫人之命,来看看六少爷。” 一句‘看看’,让厅内众人都心情紧张了几分。 顾氏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分。 谢承曦彻底醒了,本来半睁着的眼睛,在看见陌生人的瞬间,忽然睁大,他得瞧瞧来了什么妖魔鬼怪。 他那双带着朦胧睡意的小眼睛,直直看向周嬷嬷,随后小脸慢慢皱起来。 下一瞬,哭声骤然响起。 小小的身体往顾氏怀里缩,手指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像十分害怕。 花厅里一静。 周嬷嬷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脸色不变。 顾氏下意识低声哄着,可越哄,谢承曦哭得越急。 “孩子怕生。”顾氏勉强笑了笑,“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精神还没养回来。” 周嬷嬷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三个月的孩子,确实娇贵些。”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柳姨娘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一旁,神色恭敬,笑容满满。 秦姨娘慢了半步,目光落在周嬷嬷和孩子之间来回,神色依旧拘谨。 谢敬川随后进来,见到周嬷嬷,神色明显一滞,很快恢复平静。 “有劳嬷嬷跑这一趟。” 周嬷嬷回礼:“六爷客气。老夫人惦记这孩子,说到底,是谢家的血脉。” 这话一出,厅里气氛悄然变了几变。 顾氏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血脉。 这两字,从老谢家人口中说出来,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周嬷嬷又看了谢承曦一眼,语气淡淡:“只是这孩子的养法,将来怕是要多费些心思。”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顾氏身旁的宋奶娘,“不能一直这样养。” 话音落下,厅中无人接话。 谢承曦这时也不哭了,只剩下细细的抽气声,整个人紧贴在母亲怀里,小眼睛瞄着周嬷嬷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老谢家来人(第2/2页) 顾氏低头,看着孩子泛红的小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老谢家该不会盯上这个孩子了吧。 周嬷嬷走的时候,天色已近午后。 她离府前,并未多留一句话,只是在门口同谢敬川略一颔首,语气依旧平静:“老奴回去,自会如实回禀老夫人。” 马车离去,府门关上,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顾氏回到屋里,将谢承曦放回榻上。 孩子哭过一场,又被她一路抱着,此刻已经累了。 谢承曦的确哭累了,他往日极少哭闹,今日就是给那老嬷嬷一个下马威,把自己给累倒了,这时闭着眼,小小的胸口起伏很轻,眉头仍微微蹙着,不到一会就睡着了。 顾氏坐在榻边,像在想什么。 “夫人。”碧影轻声唤了一句,“奴婢给您倒杯茶吧。” 顾氏点了点头,“你去吧。” 屋里剩下他们母子二人,她想起方才周嬷嬷那句‘不能一直这样养’,心里十分不舒服,也不知道老谢家怎么回事,就是对她这刚出生的孩子惦记上了。 此时院里廊下,柳姨娘难得主动和秦姨娘搭话。 “秦妹妹方才可听清了?老谢家那周嬷嬷,看来可不是走过场的。” 秦氏似乎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道:“自然听清,老夫人对六郎君惦记着呢。” 柳姨娘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意味不明:“是啊,老谢家终究是老谢家,六郎这孩子…生得也是好,福气啊。” 那个‘好’字,还故意说得极慢。 秦姨娘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才道:“是,可也是老爷和夫人的福气。” 午后,谢敬川回到书房。 他坐在案前,皱起眉头想起刚才的事,周嬷嬷那审视的眼神,就如对货物品质的评估。 他可太熟悉那目光了。 那是他年幼时,谢家来人对他的目光,一模一样,如今终究还是轮到他儿子遭罪。 晚间用饭时,气氛明显不同。 柳姨娘的话比往日多了几分,句句绕着谢承曦,说什么孩子病后得进补,还说宋奶娘也得吃好些,别让孩子吃了不好的奶。 秦姨娘倒格外安静,偶尔附和一两句。 谢承泰坐在顾氏身边,低头认真吃饭,他察觉到气氛不一样,还贴心地给母亲夹菜。 还没等顾氏说话,柳姨娘抢着接话:“大郎真懂事,这将来若是回老谢家——” 话未说完,谢敬川忽然放下筷子。 “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众人心头一紧。 饭桌上立马安静了下来。 谢敬川看了一眼柳姨娘,又看了一眼秦姨娘,最后目光落在谢承曦身上。 “老谢家是老谢家,跟我们没关系,日后少在我面前提这事,咱家的孩子,好好养着,平安健康长大即可!” 柳姨娘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再多言。 秦姨娘垂着眼,也不敢抬头。 顾氏见状,笑着解围:“好了,一家人吃饭,别的就不说了,老谢家如何,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吃饭吧。” 谢敬川见妻子开口,这才缓了脸色。 第7章 两位嬷嬷 第7章两位嬷嬷 老谢家的人,再次来得很快。 快到顾氏还没来得及让心里那点不安散去。 那日一早,府里刚用过早膳,前院便递了话,说是老谢家送了信来。 不是帖子,是一封折得极整齐的信,由老宅管事亲自送到。 谢敬川看完信时,手指停在最后一行,久久没有动。 “怎么了?”顾氏轻声问。 谢敬川抬头,看了妻子一眼,眼底情绪复杂,最终还是把信递了过去。 顾氏接过,低头细看。 信上字迹端正,用词温和,句句都是‘体恤’‘关怀’。 说六郎前些日子生病,老夫人放心不下,汴京夏暑湿重,小儿易受侵扰,还说老宅这些年养育子嗣颇有章法,愿意分忧。 最后落笔一句——特遣两位得用的嬷嬷,略作照应,也算尽祖母一份心意。 顾氏的手,轻轻一颤。 这信里可不是问他们是否同意,而是已经安排好了? “她们什么时候到?”顾氏抬头,声音出奇平静。 “明日。”谢敬川对妻子的反应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妻子会极力反对。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谢承曦在母亲怀里动了动,他听了几句,只知道老谢家又要作妖,而且自己似乎被盯上了,虽不知好事坏事,但父亲在老谢家是个上不了族谱的庶子,按道理来说,自己该不可能入老谢家的眼,除非有什么目的。 不过这些不是他这个小脑袋能参透的,因为他刚吃饱奶,放了个响屁,小屁股一沉,拉了坨大的,小身子十分不爽地开始扭动,现在首要的是换尿布! 顾氏立马意识到了,笑着吩咐奶娘将孩子抱去换洗。 奶娘抱着谢承曦离开。 顾氏继续开口:“她们会住在府里多久?” “说是暂住,孩子不需要照看就走。” 谢敬川说罢,沉默了起来,母亲死后,老谢家也派了两个嬷嬷去照看他,估计是怕他饿死病死,后来他开始在码头做事,十五岁要成婚那年,那两个嬷嬷才离开。 消息很快在内宅里传开。 柳姨娘听到后,反应最快。 她特意换了身素净衣裳,亲自来正院请安,言语间满是体贴。 “夫人这是好事,”她笑得极开心,“老夫人上心,六郎君将来啊,自然与旁人不同。” 那‘不同’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秦姨娘随后到的,只说:“老宅的人规矩重,又是大世家,孩子才这么小,会不会不适用?” 柳姨娘立马反驳她:“规矩重,才养得出好孩子,不然像五郎那般,三岁大了,还只惦记吃?” 秦姨娘被她的话一噎,脸色都不好看了,立马不再说话。 顾氏坐在一旁,没有接话,这两个姨娘的性子她这些年早摸透了,一个张扬,一个虚伪,都不是什么好货。 她低头看着摇椅上的谢承曦。 谢承曦躺在摇椅里,眼睛半睁着,听着几个大人的话,想思考,可又开始困了,真是不顶用,刚骂了自己两句,就睡着了。 到了夜里,谢敬川迟迟未睡,顾氏亦然。 夫妻二人在灯下无言了许久。 “若是不应…”顾氏忽然开口,“会不会——” “会。”谢敬川打断了她。 他虽不喜老谢家,可他知道,拒绝,从来不是拒绝一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两位嬷嬷(第2/2页) 是拒绝一个出身、一个机会、一个早被安排好的位置。 他上不了族谱,嘴上不在乎,可谁不想认祖归宗,多年来,那位父亲,从来没见过他一面,他心底里对父亲的恨和情,复杂到让他不懂如何面对老谢家突如其来的示好。 如今小儿子得了老夫人惦记,他虽猜不透里头的玄机,可若能替儿子谋一个出身,未尝不是好事,他上不了族谱,儿子能上,也行,毕竟家里这小买卖,是留给大儿子的,小儿子若能得老谢家照拂,将来的日子无忧,他为人父,也会觉安慰。 顾氏看穿丈夫的心思,夫妻多年哪能不懂丈夫对老谢家那执念,既恨但念,他也想堂堂正正当这个谢家六爷,而不是下人口中的老六。 “我知道了,那就让她们来吧。” 顾氏轻声道,“但六郎,不能离开我。” 谢敬川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老谢家派来的两位嬷嬷,是在翌日清晨进府的。 天还没彻底亮透,廊下的露水未干,府门外便有一辆马车停下。 顾氏抱着谢承曦出门迎接。 先下车的是前几日来过的那位周嬷嬷,随后下来的是另一位,姓冯,年纪略小些,面容严肃,眉眼低垂,看着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两人衣着颜色相同,连行礼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老奴周氏。” “老奴冯氏。” “奉老夫人之命,前来照看六郎君。” 顾氏回礼,没有失半分礼数。 “劳烦二位嬷嬷。” 冯嬷嬷的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怀里的谢承曦身上。 谢承曦被抱在外头,晨风一吹,小小的身子轻轻缩了一下。 他这会还没完全清醒,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四十来岁陌生的脸。 冯嬷嬷上前一步,语气淡淡:“孩子醒得早。” 刚说完,她伸出手,就要来接。 顾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嬷嬷看在眼里。 “六奶奶。”周嬷嬷语气温和,“”老夫人特意交代,孩子的起居,由老奴们过一遍,协同贵府的宋奶娘一块照看六郎君。” 不是商量,是告知。 顾氏低头,看着孩子。 谢承曦当然知晓这是老谢家派人来照看他,至于目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不过眼下也无法拒绝不是,可样子还是得做一下,他立马用小手抓着母亲衣襟,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 他这回没哭,不过全身都在表达抗拒。 身旁的宋奶娘刚想说什么。 周嬷嬷目光一凝。 冯嬷嬷已经收回手,淡声道:“六郎君倒是认生。” 进屋后,规矩便一点点铺开了。 第一条,是作息。 “六郎君日后,卯初便要醒。”冯嬷嬷翻着册子,“不可贪睡。” 顾氏一愣:“孩子才三个月——” “正因为小,才要养成习惯。”冯嬷嬷头也不抬。 第二条,是喂养。 “奶水需验、时辰要定好、夜里不宜多抱…” 一句一句,听得屋内众人无言以对。 第8章 为了孩子好 第8章为了孩子好 原本伺候谢承曦的宋奶娘站在一旁,额头已沁出细汗。 随后,冯嬷嬷继续说:“贴身之人,不宜过多,夜里守的人,轮换,非必要,不可随意抱离正院。” 说到这里,冯嬷嬷终于抬头,看向顾氏。 “包括母亲。” 屋里一静,顾氏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么一番操作下来,确实超乎她预料,大家族规矩可真是重,不过也对,上回孩子就差点在柳姨娘院里出了事。 她在沉思,没有说话。 周嬷嬷见状,立马开口:“六奶奶不必多想,老夫人这是心疼孩子。规矩立好了,将来少受罪,一切都是为孩子好。” 谢敬川进来时,屋里的气氛已经绷得很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又看向两个嬷嬷。 “孩子还小,两位嬷嬷酌情。” 冯嬷嬷微微一福:“正因还小,才需要慎重养着。” 谢承曦听着如军训般的安排,心里震惊无比,三个月大的婴儿,不是正需要睡觉才能长个吗,还规定不能贪睡?他开始好奇老谢家那些孩子,是不是都长不高。 他越想越憋屈,感觉这人生已经被安排得死死的,将来的路难哦。 下一瞬,他忍不住了,低低哭了一声。 冯嬷嬷抬眼,看着他。 周嬷嬷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行礼告退,“今日先到这里,接下来宋奶娘负责便可。” 顾氏让人带两位嬷嬷去落脚,宋奶娘抱过谢承曦,她也想哭,规矩也太多了吧,做不好会不会挨板子,她同村的姐妹就是在大户人家里伺候不周被打瘸腿了。 就在一家人精神紧绷后的某日夜里,起风了。 窗纸被吹得轻轻作响,廊下的灯影摇晃,映得屋里忽明忽暗。 谢承曦的哭声,是在三更后响起来的。 一声接一声,短促而急。 顾氏被哭声惊醒,连忙去隔间查看。 宋奶娘刚要抱起孩子哄,冯嬷嬷在外头低声道:“夜里不宜多抱。” 宋奶娘被吓得手顿在半空。 谢承曦的哭声越来越急,小小的身体在榻上扭动,嗓音已经带了沙哑。 顾氏对宋奶娘点了点头,自己将孩子抱进怀里。 谢承曦一贴到母亲身上,哭声短暂地停了一下,随即又低低呜咽起来,小脸埋在她胸前,怎么都不肯松开。 这可是本能,他觉得脖子火辣火辣,非常不舒服,浑身不得劲,这会除了哭闹,实在没法子。 顾氏心里发紧,孩子极少在夜里哭闹,对比来说,已经是个极省心的娃了,这会忽然闹起来,肯定是不舒服。 她低头,将孩子的衣襟轻轻拨开一些,借着灯影往下看。 只见孩子颈下那几道细细的皱褶里,残留着未擦干净的奶渍,潮湿闷着,皮肤已经泛起一片红。 难怪他哭。 那一处被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随着孩子长大,小身子也胖了起来,更不容易发现。 宋奶娘这时也发现了,十分愧疚,立马出屋去打热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为了孩子好(第2/2页) 冯嬷嬷进屋来瞧了,淡淡说:“孩子夏日出汗多,偶有如此,不算大事,擦干净即可,可日后也得好生注意了。” 刚说完,她看了一眼打水进来的宋奶娘。 宋奶娘只觉心中一颤,立马低着头将铜盆放好,配合着顾氏给孩子清理。 顾氏小心地用水替孩子一点点擦拭干净,又给他换了身干爽的衣裳。 谢承曦的哭声,终于慢慢弱了下来。 小身子靠在母亲怀里,虽仍绷着,可心里舒坦了不少。 谢敬川进屋时,看见这一幕,心里忍不住一抽。 “怎么回事?” 宋奶娘吓得立马跪在地上:“是奴婢照顾不周,还望老爷和夫人饶命啊——” 冯嬷嬷这时候倒意外求情:“咱们照规矩行事,未必能顾到所有细处,也不是宋奶娘一人之过。” 这场小风波过后不久,谢敬川在生意上遇到了麻烦。 汴河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新崛起的字号‘广德号’,据说背后有神秘富商撑腰,他们通过压低价格和买通码头调度,公然拦截许多小字号的常客,谢敬川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谢家的字号,在漕帮中地位低微,生意规模也不值一提,可这么一折腾,对收入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谢敬川在码头听着老伙计们的抱怨,眉头紧皱。 身旁的老管事周福生说道:“老爷,那广德号的人欺人太甚,硬说咱们占了他们的泊位,还想撞咱们运官窑的船!” “这些年咱们在帮里讨生活,没有谁在意过,眼下这字号兴许是对各字号都不放眼里,不过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这样,运官窑的船晚一天出发,用同样的船,装多些压舱石,让他们撞。” “什么?” 周福生瞪大双眼看着他。 他是谢家字号里的大管事,亲弟弟周福昌是二管事,兄弟俩为谢家做事已经许多年了,做这字号开始就是谢敬川的左膀右臂。 可以往,没见过这般大胆行事的谢敬川。 “怎么?听不懂?那船放了压舱石,他们的船来撞,比咱们轻,若收不住势头,便容易漏水倾覆,照办吧。” 得了他的话,周福生不再多言,立马吩咐伙计去办。 谢敬川看着河水,心里发紧,买卖他做得历来求稳,可眼下已经九月了,若这趟官窑真的被毁,除了误了运期赔钱,还得扯官司,这单买卖,是他辛苦求来的,不容有失。 夜里回到家,他刚进屋,便听见儿子谢承曦的笑声,小家伙日渐活泼,咿咿呀呀不停,而且越长越壮,都快成莲藕精了。 他接过妻子怀里的谢承曦,用胡渣去逗孩子,谁知谢承曦伸着小手来挡,让屋里的顾氏和宋奶娘等人都笑了起来。 “哎呀,六郎不喜欢爹爹啊?”谢敬川笑着说。 被他抱在怀里的谢承曦内心是抗拒的,父亲鲜少这般,看来是有些什么事情让他心烦,直觉而已。 果不其然,谢敬川坐下后便和妻子说起广德号的事,顾氏听得心惊,若得罪狠了,不知道会不会惹上大麻烦。 第9章 百日宴风波 第9章百日宴风波 谢承曦的百日宴,虽比不上高门大户的排场,在谢敬川这一支里,却也算得上隆重。 前厅摆了六桌,请了相熟的船商、码头管事,内宅另设两桌,女眷孩子们聚在一起。 顾氏今日穿了件杏色衣裳,发间依旧一支玉簪,怀里抱着满百日的谢承曦。 小家伙今日精神格外好,眼睛圆溜溜地打量四周,嘴里不时发出自己才能听懂的‘咿呀’声,他已经渐渐能控制发声了,虽然说不出个一二三,可已经能用不同音调表达情绪。 柳姨娘依旧来得最早,一身水绿色衣裳,发间鎏金簪子,身后跟着八岁的谢承礼和五岁的谢安晴,两个孩子也都穿戴整齐,规规矩矩向顾氏行礼。 “夫人今日气色真好。”柳姨娘笑着上前,目光落在谢承曦身上,“六郎君这身百福纹的襁褓可真精致,是夫人您亲手绣的吧?” 顾氏淡淡一笑:“闲时绣的,不算精细。” “夫人您谦虚了。”柳姨娘说着,从袖子取出一个红色锦袋,“这是我给六郎君备的百日礼,一对银铃铛脚镯,愿六郎君步步平安,铃铛福至。” 顾氏接过,道了谢。 谢承曦在母亲怀里扭了扭小身子,目光落在柳姨娘脸上。 他这三个多月,对柳姨娘印象深刻,声音娇柔,笑容也好,不过笑不达眼底,说话也喜欢绕弯。 他从那些丫鬟来找奶娘说八卦时便听到院里的丫鬟抱怨,说柳姨娘近来总睡不安稳,夜里常起身独自坐着不知想什么。 他故意伸出小手,想去抓母亲发间的玉簪,被顾氏轻轻握住:“六郎乖,待会儿再玩。” 陆续有人到来,秦姨娘抱着三岁的谢承俊,身后奶娘牵着五岁的谢安姝进了院。 秦姨娘今日穿了身淡紫色衣裳,发间别了绒花,自谢承曦出生,她院里的用度被隐晦地削减了些,确切来说,是她儿子谢承俊的用度,不过敏感如她,自然察觉到了。 “给夫人请安。”她福了福身,又转向柳姨娘,“柳姐姐早。” 柳姨娘笑着应了,目光落在秦姨娘怀里的谢承俊身上。 三岁的孩子正吮着手指,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糕点,口水都弄湿了胸前的衣襟。 众人落座,宴席开始。 前厅传来男宾们的谈笑声,内宅这边也渐渐热闹起来。 孩子们被允许坐在一桌,由奶娘和丫鬟们照看着。 谢承曦被顾氏抱在怀里,前面摆了‘试儿’用的红布。 百日试儿虽不如周岁抓周正式,但也是图个吉利,摆了几样小物件:一枚光滑的河蚌壳(象征水路平顺)、一支小毛笔、一个迷你算盘还有一块甜糕。 “六郎,看看喜欢哪个?”顾氏柔声引导着儿子。 谢承曦眨了眨眼,心里哭笑不得,古人玩这种预测未来的游戏,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既然来了,也得走个过场不是。 他伸出小手,目光在那些物件上扫过。 河蚌是水路,毛笔是仕途,算盘是商贾,甜糕…大概是口福吧。 就在他犹豫时,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眼看去,柳姨娘正含笑望着他,眼神却有些深。 他不想去猜,小手忽然向前一伸—— 没有去抓那些显眼的,反而抓住一旁不起眼的河蚌壳,牢牢握在手心。 “抓了河蚌!”碧影笑道:“六郎君这是要子承父业呢!” 顾氏眼中也闪过笑意,孩子真聪明啊。 柳姨娘的笑容深了些:“六郎君果然聪慧,这么小就知道抓家业根本,比大郎君儿时还厉害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百日宴风波(第2/2页) 这话故意说出来,可没人接。 试儿礼成,宴席继续。 宋奶娘上前,想将谢承曦抱去喂些米汤。 顾氏看了眼桌上,孩子们都在吃东西,便点了点头:“带六郎去隔间吧,这里人多。” 宋奶娘应声,抱着谢承曦离席。 柳姨娘的目光随着她们的身影,直到帘子落下,才缓缓收回。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隔间里安静许多,宋奶娘将谢承曦放在软榻上,从食盒里取出温好的米汤。 这是顾氏特意嘱咐的,说孩子虽还在吃奶,可偶尔可添点米汤下火。 谢承曦其实不饿,而且这米汤就是水,不顶肚,不过吃多了奶,喝喝米汤还是不错。 吃了小半碗,他抿起嘴示意不吃了。 宋奶娘也不勉强,拿出帕子替他擦嘴。 就在这时,帘子被掀开,柳姨娘身边的丫鬟红莲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小瓷碗,碗口还冒着些许热气。 “宋妈妈,”红莲笑着说:“柳姨娘说今日厨房做了杏仁茶,特地给六郎君留了一碗,说是细腻温润,百日孩子也能尝些。” 宋奶娘一愣:“这…夫人嘱咐过,六郎君今日就吃些米汤。” “哎呀,就是一小勺,尝尝味儿嘛。”红莲将瓷碗放在桌上,“柳姨娘一片心意,况且杏仁最是润肺,初秋合适,六郎君吃了对嗓子也好。您看,这杏仁茶磨得多细,滤了三遍呢。” 谢承曦眯起眼睛。杏仁? 他上辈子对食物没啥过敏的,不过也听过婴儿对杏仁、花生甚至鸡蛋过敏的案例。这小身子已经百日,但从未接触过这些食物,而且…杏仁茶?百日宴上柳姨娘还特意给他准备?那为何刚才不事先和母亲说? 小脑袋转得飞快,但宋奶娘的脑子转不过来,她只觉得柳姨娘毕竟是姨娘,又是好意,若是直接拒绝,未免不近人情,况且红莲说得诚恳,那杏仁茶看上去也的确细腻。 红莲见她脸色,又道:“宋妈妈若是不放心,我先尝一口便是。” 说着,她取了干净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看,温温的,正好入口。” 宋奶娘又看了看那碗杏仁茶,闻着确实香,想着就一小口,应当无妨。 “那………我喂六郎君尝一点吧。” 谢承曦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想闹,可百日的小身子控制力有限,只能发出‘啊啊’的抗议声,小手乱挥。 宋奶娘却觉得是孩子好奇,舀了小半勺,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 谢承曦紧紧闭着嘴,小脸往旁边扭。 “六郎君今天怎么闹脾气了?”红莲笑道,“来,让奴婢喂您。” 她接过勺子,动作更快地送到谢承曦嘴边。 谢承曦拼命扭头躲闪,但还是有一点点沾到了嘴唇。 他立刻感觉不对劲,嘴唇微微发麻,喉咙还开始发痒。 心想糟了,该不会又得投胎了吧。 不由他细想,他“唔——”发出难受的声音,小脸开始泛红。 宋奶娘这时才察觉异样:“六郎君?你怎么了?” 谢承曦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小手抓向喉咙。 随后就开始咳嗽,眼睛也泛起泪水,心想真是遭了老罪了,普通家庭比皇家还危险,还不如穿去皇宫得了,起码体验一把再投胎。 “这、这是怎么了?”红莲也慌了,“我刚才吃了明明没事啊!” 第10章 人心难测 第10章人心难测 宋奶娘脸色大变,一把抱起谢承曦,冲向外间:“夫人!夫人!六郎君不对劲!” 帘子被掀开,顾氏闻声转头,看见宋奶娘怀里的谢承曦,脸色瞬间白了。 小家伙脸涨得通红,嘴唇还微微发肿,呼吸急促,小手无力地抓着衣襟。 “六郎!”顾氏冲过去,接过孩子:“怎么回事!” “吃了、吃了柳姨娘送的杏仁茶…” 宋奶娘声音发颤,“才沾了一点就这样了。” 满座皆惊。 柳姨娘立马站起身,脸色大变,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我、我只是想着杏仁茶温润,怎会……” 秦姨娘抱着谢承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很快垂下眼帘,将吃得满嘴流油的儿子往怀里拢了拢。 顾氏顾不上追究,急忙吩咐:“快去请大夫!快!” 厅内顿时乱成一团。 男宾那边也听到了动静,谢敬川匆匆赶来,看见儿子这模样,脸色铁青:“怎么会这样?!” 这时冯嬷嬷抢了话:“六郎君沾了杏仁茶,这看着,是食物的问题。” 她瞥眼看了柳姨娘一下,又将目光停在谢承曦身上。 顾氏紧紧抱着儿子,手指轻轻拍他的背:“六郎不怕,娘在,没事的——” 谢敬川向来心细,立马叫人端来那碗杏仁茶,仔细闻了闻。 片刻后,他脸色更沉。 “这杏仁茶里,可是加了核桃粉?” 满室寂静。 桃仁比杏仁更容易导致敏感,且味道相近,不易察觉,而且桃仁有微毒,小儿尤其忌讳。 柳姨娘猛地抬头辩解:“不、不可能!厨房只说做了杏仁茶——” “去厨房,把做茶的人带来!”谢敬川厉声道,“把今日经手这碗茶的所有人,都叫来!还有,这茶,谁也不准动!” 很快,厨房的管事、做茶的厨娘、以及经手的丫鬟都被带到前厅。 厨娘战战兢兢交代,是柳姨娘院里的红莲来厨房,说要给六少爷单独备一碗细腻的杏仁茶,还特意嘱咐要香些,加一点桃仁粉更润燥。 “奴婢、奴婢以为桃仁也是药材,就加了一小撮……” 厨娘哭道:“奴婢真不知道六少爷不能吃啊!” 红莲脸色惨白,连连磕头:“老爷饶命!夫人饶命!奴婢、奴婢只是照姨娘吩咐,说给六少爷吃食精细,奴婢也不知桃仁粉会这样!奴婢自己也尝了啊!” 柳姨娘踉跄一步,扶着椅子才开口:“我、我只是让红莲去要碗杏仁茶,何曾说过要加桃仁粉?红莲,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和六郎君!我待你不薄啊,你为何要如此?!” 红莲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姨娘,眼中满是绝望和震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辩解,却最终只是跪在地上痛哭。 谢承曦在母亲怀里,虽身子难受,可心里冷笑。 主仆这是狗咬狗啊,不过有没有第三只手尚不得知,自己的奶娘还是不够精,让人有可乘之机。 就在这时,大夫和老谢家来送礼的薛嬷嬷一块进了府。 大夫替谢承曦诊治后开方让下人去取药煎煮,又拿了颗药丸给他服下。 薛嬷嬷坐在一旁听着周嬷嬷和冯嬷嬷的复述,不时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她是奉老夫人之命来送礼的,碰巧遇到这小风波,也是凑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人心难测(第2/2页) 谢承曦服药后,靠在母亲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心里对这个柳姨娘记上了一笔。 薛嬷嬷见孩子没事,这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她回头,对顾氏道:“今日的事,老夫人会知道的,六奶奶日后对孩子的吃食多注意些,人心难测。” 随后她和周嬷嬷、冯嬷嬷,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才离开。 百日宴后的第三日,谢家明显安静了许多。 原本在廊下来回走动、说笑的丫鬟们,脚步声都放轻了几分。 柳姨娘病了。 消息传出来时,说得很含糊,只说受了惊,夜里睡不好,需静养几日。 至于丫鬟红莲,百日宴翌日便被发卖出府了。 柳姨娘管教无方,顾氏罚了她三个月的月例。 谢承曦百日宴遭了罪,又用了药,这两日精神才好转,小脸依旧瘦了一圈,却比之前安稳了许多。 顾氏亲自给儿子系好衣带,丫鬟碧影在一旁道:“夫人,柳姨娘那边,老爷说了,罚月例外还禁足一个月。” 顾氏没有接话,她不知道柳姨娘到底是不是背后指使,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被陷害,但儿子被算计,这是她不能忍的。 谢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规矩自然不能和那些世家大户比,她对两个姨娘和那些庶出的孩子向来宽容,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敢算计她的儿子。 而此时,柳姨娘在自己院里,正对着丫鬟春香送来的食盒发呆。 “姨娘,您吃点吧,老爷也是一时气头上才让您禁足一个月,过不了几日,就会松口了。” 春香是柳姨娘最得用的丫鬟,红莲其次,这回红莲被发卖,对柳姨娘来说,打击不小。 “哼,这也得做样子给那两个老嬷嬷看,怎会轻易饶过我!” 柳姨娘越想越气,她的的确确叫红莲去厨房给孩子拿杏仁茶,想着也是那些许过敏的反应罢了,不料红莲居然自作主张加了桃仁粉! 她想来想去,只想到秦姨娘,这府里,就只有两个姨娘,不是秦姨娘算计她,还会是谁,顾氏不可能害自己儿子的! “这仇我不能不报,秦氏那个贱人,居然想借刀杀人!” 她咬牙道。 春香暗暗叹了口气,劝道:“姨娘,其实夫人这些年对咱们挺好的,她还给二郎君送了不少好书……” 不等她说下去,柳姨娘立马打断:“那又如何?我儿只是个庶出的,她送什么都没用!难不成将来还能把家业拱手相送?” 春香见她不听劝,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将食盒的吃食取出。 而这时,偏院里,周嬷嬷和冯嬷嬷坐在桌旁,捧着热茶,聊起这事。 两人都是老谢家的老人了,见惯世家大族内宅肮脏,这小风波,两人压根不放眼里。 “那柳氏看着不似这般愚蠢,被人陷害罢了。” 冯姨娘年轻些,但为人心思更深,她冷笑回话:“兴许吧,不过她也不是没动这心思,不然怎会被人利用。” 周嬷嬷看着茶盏里的茶水:“老夫人让咱们来看着那孩子,若出了岔子,那很麻烦啊。” “没事,顾氏不是个蠢的,只是心善了些,日后会立起来的,不过那小儿挺聪慧,宋奶娘说他刚开始还扭头不肯吃,嘴巴抿得紧紧的。” 冯嬷嬷说着说着,嘴角压不住笑意。 第11章 服软 第11章服软 柳姨娘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在半个月后,谢敬川提前解除了她的禁足,不过,是顾氏提议的。 柳姨娘这日从院中出来,穿了身素色衣裳,一改往日张扬风格,而且看起来比往日清减了不少。 她先去了正院。 这是她主动来见顾氏的。 顾氏正抱着谢承曦坐在窗边。 孩子刚睡醒,眼睛半睁,小小的身子靠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 柳姨娘站在门外,请人通传。 顾氏听到名字时,神色淡然,随即点头:“请她进来。” 柳姨娘进门时,步子放得极轻。 她行礼也行得极低,语气温顺:“夫人近来可好?六郎君身子,无大碍了吧?” 顾氏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孩子已无大碍。” 柳姨娘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那便好。前些日子,是我思虑不周,管教无方,险些累着孩子…这段日子反省良多,夜里都睡不踏实。” 她说这话时,眼眶还微微红了起来,正可谓情真意切。 谢承曦在母亲怀里动了动,轻轻哼了一声。 他开始听得清清楚楚,还夜里睡不踏实,坏事做多了哪能睡安稳,小门小户也弄得宅斗连连,真是闲的。 柳姨娘见孩子轻哼,压低声音:“那我先不打扰了。” 顾氏没有接她的话,只淡淡道:“坐吧。” 柳姨娘一愣,可还是听话坐下,再没有多余动作。 她的目光,始终没敢越过顾氏,去看谢承曦。 闲话不过几句,柳姨娘很快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又行了一礼,语气恭顺:“往日是我的不是,日后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顾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放松。 柳姨娘这人,向来张扬,今日低头服软,也就是避个风头罢了。 入了十一月,汴京的风便冷了下来。 晨起时,廊下的青砖都泛着寒意,院中那株石榴树早就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几颗干瘪的果子挂在枝头,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谢承曦半岁了。 顾氏给他换衣裳时,明显能感觉到——孩子又重了。 比起前些日子,如今结实了不少,抱久了,手臂还会微微发酸,不过也让她心里踏实了几分。 今日他穿的是新做的夹棉小袄,外头是浅青色,里衬软白,小裤子宽宽的,脚上套着厚棉袜,被裹得严严实实。 谢承曦躺在榻上,已经不肯老实了。 因为,他会翻身了。 原本还仰着躺着,顾氏去取东西,再回头,他已经费力地侧过身,小脸贴着褥子,手脚胡乱瞪着,还发出含糊的‘啊——’声。 顾氏一惊,连忙过去,将他轻轻翻正,忍不住伸手点他的小额头:“才学会翻身,就不安分,将来还得了。” 谢承曦心里开心啊,熬过了半年,如今会翻身了,离走路、说话,不远了吧,越想越乐,自己咧嘴笑了起来。 而且,在大人的眼里,谢承曦开始认人了。 其实他早就认了,不过演得真,这会才让大人们有了感觉。 见着顾氏,眼睛立马亮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服软(第2/2页) 听见她的声音,手脚立马就动起来。 若是旁人抱久了,便会不耐烦地扭动,直到回到母亲怀里,才慢慢安静。 谢承泰每日下学回来,最爱凑过来逗他。 谢承曦一见着大哥,便伸着小胖手去抓他的衣襟,力气不小,抓住还不肯松口,自个儿咿咿呀呀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这半年来,孩子在她眼皮底下,一点一点长起来,比起奶娘,更亲她。 老谢家派来的那两位嬷嬷,如今不再像最初那般强势。 规矩还在,却松了不少。 夜里哭闹,周嬷嬷还会过来帮忙抱一下。 府里的日子,像又恢复如常,不过顾氏的心依旧没放松,因为谢承曦要开始添辅食了。 这本是寻常事。 谢承曦对这些新东西并不抗拒,小嘴一动一动,偶尔还会咂咂嘴,像在认真尝味道。 不过有上回桃仁粉过敏那事后,顾氏对儿子的饮食十分谨慎,还让贴身的李嬷嬷监督辅食的一系列流程,确保没人作妖。 厨房自从上回那风波过后,哪还有人敢放松,别说是给谢承曦的辅食,连带着其余几个少爷、姑娘的食物,都格外小心谨慎,深怕再出问题。 柳姨娘服软后,倒让那些丫鬟、小厮很不习惯,大家都背地里说,难不成是她内疚,也有人说这就是做做样子。 不过这些议论,柳姨娘压根不在乎,她是个明白人,虽说平日的确张扬了些,可也是仗着自己儿子是除嫡子外的男丁,可眼下有了谢承曦这老六,局面就不一样了。 更加上老谢家无端端对谢承曦如此看重,还派两个嬷嬷来照看,将来说不定还会松口让他入族谱,若是如此,眼下更不可能得罪顾氏。 柳姨娘已经打定主意,谢承曦还小,孩子嘛,多哄哄多亲近,将来就能将关系打好,再到后面,若他真能入老谢家的眼有了好出路,也可以顺带帮自己儿子一二,与其去害他,还不如先护好他。 她之所以改变想法,还是多亏秦姨娘算计了她一笔,若她再轻举妄动,便宜的也就是秦姨娘而已,她还想找机会逼对方出手,好到时候将功补过,让顾氏对自己信任多几分,一举两得。 她的丫鬟春香虽怕事胆小,但人倒挺聪明,她提议得从秦姨娘的儿子谢承俊下手,那孩子三岁,由于当时是府里最小的男丁,宠坏了,而且极为贪吃,这种性子,最好拿捏。 柳姨娘这回对春香的话,言听计从,毕竟上回就是没听对方劝,听了红莲的主意,去算计谢承曦,结果呢,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打定主意,她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饭都多吃了几口,她儿子谢承礼虽才八岁,可向来懂看人脸色做人,见母亲最近心情好了,他也开心,还趁机讨了几套新笔墨。 至于差点以为丢了差事的宋奶娘,平平安安地将谢承曦奶到了半岁,看着孩子日渐壮实,她也在心里松口气,不过任务依旧艰巨,她如今比之前可谓谨慎了不少,但凡不确定的辅食都不会让谢承曦吃,而且尿布也得自己经手检查过才给孩子换上,生怕有人要算计他。 这个转变,让谢承曦很安慰,毕竟婴儿可太脆弱了,自己要顺利长大,奶娘便是第一道关卡。 第12章 寿宴再起风波 第12章寿宴再起风波 十一月的汴京,天色亮得晚。 清晨时分,院里就带着薄薄的寒气,正院一早便热闹起来,丫鬟婆子进进出出。 今日是谢敬川的寿辰。 不是整寿,却也难得摆了一桌家宴。 顾氏抱着谢承曦出房,孩子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 里头是软绵小袄,外头再罩一件深色夹袍,小帽子压得刚好,耳朵被护住,只露出一张圆润的小脸。 冷空气一扑,小家伙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手指紧紧抓着她衣襟。 顾氏连忙低声哄了两句,心里一阵柔软。 厅堂里已经布置妥当。 席面并不奢华,热气在屋里慢慢升起来。 孩子们陆续进来。 谢承泰来得最早。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长衫,见着顾氏,先行了礼,又低头去看弟弟谢承曦,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 他伸手,轻声问:“六弟今日精神可好?” 顾氏点头:“好得很,一直说话。” 谢承泰笑着,小心翼翼把孩子接过去。 谢承曦被哥哥抱着,只在他怀里动了动,兴奋的小眼神盯着哥哥,还伸出小胖手抓住兄长的衣袖。 谢承泰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二哥谢承礼进来了。 他穿得比大哥谢承泰还鲜亮,腰间挂了块小玉佩,一进门,目光便在席上转了一圈。 柳姨娘跟在他身后,低声提醒了一句:“规矩些。” 谢承礼立马收敛了几分,还是忍不住看了谢承曦这边两眼。 过来向顾氏请安后,他还想伸手去碰孩子的脸。 谢承曦皱了皱眉,小脑袋一偏,躲开了。 谢承礼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却很快掩饰了下去,笑着说:“六弟还认生呢。” 谢承泰连忙解围:“你多来看他,他记着你,就不这样了。” 谢承礼立马笑着点头,随后才随柳姨娘落座。 他妹妹谢安晴今日穿了身浅色小袄,安安静静地跟在柳姨娘身边,眼睛时不时抬起,很快又垂下。 她看了谢承曦一眼,没有靠近,只是在娘亲身侧,压根没打算开口。 四姑娘谢安姝则完全不同。 她虽只比谢安晴晚了三天,可很活泼,也很会说话,一进门就甜甜喊人:“姨娘。” 秦氏应了一声,把她拉到身边,轻声叮嘱。 她却还是忍不住探头去看谢承曦,一脸兴奋。 五哥谢承俊则被奶娘抱着,一路不安分地扭动,刚一落地,便想往席边跑,被秦氏一把拉住。 他还不高兴,撇了撇嘴,可没敢哭闹。 谢承曦在母亲怀里,一双小眼睛一直在转。 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姐姐,谁有什么微表情,谁又有什么举动,都被他收在眼底,全部记在心里。 谢敬川一进门,厅堂里的声音便低了下来。 他看了一圈,目光扫过几个孩子,才道:“人齐就开席吧。” 寿宴进行到一半,桌上点心刚上。 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几样精致热食和甜点。 孩子们面前各自分了一小碟,分量不多,还都是小动物造型,十分可爱,而且,每人面前的点心,还都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寿宴再起风波(第2/2页) 谢承俊见点心一上,眼睛便黏在点心上。 他年纪小,又向来被奶娘和娘亲宠着,手还没洗干净,便伸手去抓。 奶娘刚要拦,他已经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吃得极快。 吃完自己的,他的目光却没收回来。 反而落在二哥谢承礼面前。 谢承礼那碟点心,摆得齐整,还有小兔子造型,最上头那块还没动,因为他不太喜欢甜食,兴致一般。 谢承俊盯了片刻,像是下定什么主意,身子一歪,竟直接伸手去抓。 “这是我的!”谢承礼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一挡。 两只小手在桌前一碰,碟子被撞得一晃,点心差点翻落。 厅堂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奶娘慌了,连忙去拉谢承俊,嘴里低声哄着:“五少爷,不能抢——” 谢承俊被拉住,顿时不乐意了,嘴里还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嚷了一句:“我要!” 这一声,清清楚楚。 谢敬川的目光,沉了下来。 “五郎!”他开口,众人立马噤声。 谢承俊一愣,下意识抬头。 谢敬川看着他,语气没有半点温和:“这是你该做的事吗?” 秦姨娘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老爷,是我没教好——” “坐下。”谢敬川打断她。 他没有看秦姨娘,只盯着三岁的谢承俊:“点心每人一份,你若想吃,可以问,不能抢。” 谢承俊被父亲的目光压着,嘴里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眼圈一点点红了,却没敢哭。 “再有一次。”谢敬川淡声道:“今日的点心,你一口也别想再吃。” 奶娘连连应是,抱着谢承俊往回拉。 谢承礼这时反而替弟弟求情:‘父亲,是孩儿不对,应该让给五弟的。’ 谢敬川转向他,一脸欣慰:“你的便是你的,他来抢,你不必让。” 谢承礼这才低声应了一句,可依旧一副为难的神色。 顾氏抱着谢承曦,一直没有出声。 她低头,正好对上孩子的眼睛。 谢承曦吃瓜吃得正过瘾,对上母亲的眼神,立马咧嘴无齿地笑了起来,他可是真的想笑,二哥这也太绿茶了,要真想让,就不会伸手挡了,五哥又怎会被训,高手啊。 就在这时,谢承泰将自己那碟点心,往谢承俊面前一推:“五弟,给你吃,我不爱甜食。” 谢承俊被父亲训了一顿,忍着不哭,脸都憋红了,一见大哥将点心给自己,立马又乐了,咧开嘴傻笑点头:“谢谢大哥——” 一旁的娘亲秦姨娘见儿子这般没心没肺,心里气得不行,今日寿宴,大房二房都得了威风,就她这一房被训。 不远处的周嬷嬷和冯嬷嬷,将这些都收在眼底,两人互换一个眼神,不动声色退了出去。 谢承曦对那些点心兴趣不大,倒对桌上的酱牛肉十分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宋奶娘在一旁伺候,瞧见他这模样,偷偷笑着替他擦嘴,顾氏也留意到了,不过她可不想儿子将来是个贪吃的,如果像五郎谢承俊那样,那就有些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