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婚成功后,渣男小叔耳根被我撩红了》 第1章 重生逼婚 “秦晚晚,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顾知青说了,只要做成这件事,他就能帮我弄到回城指标,还会给我一笔钱……” 秦晚晚只觉得后脑勺钝痛得厉害,意识昏沉间,听到一个猥琐的声音,同时胸口一凉,粗糙的土布褂子已被扯开。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同村二流子张麻子那双闪烁着贪婪和紧张的眼睛! 剧烈的震惊让她瞬间清醒! 张麻子? 他不是早就因为偷盗公粮被抓去劳改了吗? 还有这场景……这破旧的招待所房间…… 她重生了?! 重生到,来城里找顾青舟的当晚! 前世,她是村里王家买回来的童养媳,买她只是为给重病的孩子冲喜,对她并不好。 她小心翼翼的伺候,生怕男人死了自己还要陪葬,没想到,刚要结婚,名义上的丈夫就意外没了。 村里给了一笔抚恤金。 可她太过轻信那个下放到他们村的知青,被他用一支钢笔就骗走了所有的钱。 美其名曰,“打点关系”,好带着她一起回城,可他一走就是大半年,连个消息都没有。 婆婆发现钱没了,勃然大怒,转头就要把她卖给山里的老光棍。 她走投无路,偷偷跑到城里,想找顾青舟讨个说法,却被他骗到这个招待所,然后就是这个张麻子摸了进来……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被“捉奸在床”,被扣上了搞破鞋的帽子百口莫辩。 不但身败名裂,最后还被婆婆抓回去,卖进了更深的山里,受尽折磨而死! 没想到,她不但重生了,还重生回到了这个足以毁灭她一生的关键时刻! 滔天的恨意几乎瞬间焚毁了她的理智! “哟,醒了?” 张麻子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恶向胆边生,伸手就要来捂她的嘴,“醒了也别闹,乖乖的,让哥哥……” “砰!” 秦晚晚眼底血红,猛地抓起旁边床头柜上那个沉重的搪瓷缸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张麻子的额头上! “嗷!”张麻子惨叫一声,顿时头破血流,捂着头踉跄后退。 秦晚晚趁机一把推开他,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好,跌跌撞撞地扑向窗户——这只是一楼,她记得!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插销,翻身跳了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拼命往巷子外跑,一点也不敢停。 或许是担心他们的腌臜事儿被人发现,张麻子并不敢声张,确定没有人追上来,秦晚晚才终于停下来,缓了口气。 村子肯定是回不去了,王婆子现在就等着抓她卖钱呢。 可她一没钱,二没人脉,连个介绍信都没有,孤身在这城里,更是举步维艰…… 更何况,张麻子找不到自己,天一亮,怕是就会去找顾青舟说自己逃跑的事儿了。 上一世的记忆里,顾青舟回城后,很快就平步青云,是因为一个叫陆戟的男人。 据说是顾青舟父亲的战友,顾青舟的父亲死后,他就把顾青舟接到身边照顾了。 在村里的时候,顾青舟就不止一次,得意又嫉妒地提起过他那冷硬威严、说一不二的小叔,他现在应该就在城里! 对!直接去找那个男人! 顾青舟不是最怕他这个小叔吗,不是一心想要倚仗陆家的权势吗? 那她就去把他的靠山,变成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不敢在耽误,万一让张麻子先一步找去,那顾青舟先一步行动,那就更麻烦了。 好在她人已经到了城里,虽然是大半夜,但凭借上辈子的记忆,还是找得到的。 她不知道陆戟这个时候会不会在家,但她必须赌。 “谁呀?” 门里响起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却让秦晚晚瞬间头皮发麻。 她转身想走,可是已经晚了。 大门从里面打开,“找我小叔吗?他……” 顾青舟话刚说一半,当看清楚面前这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眼神却凶狠的好像要杀人的女人是谁后,睡意瞬间吓飞。 “秦晚晚?你……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他本能地压低声音,又惊又怒,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想把她拽离门口。 绝对不能被他抓住! “别碰我!”秦晚晚快速后退,朝着门里喊:“陆首长,你侄子骗财骗色,你管不管?” 顾青舟顿时脸色剧变,上前一步又想捂她的嘴,声音又急又气:“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给我闭嘴!” “住手!” 就在两人挣扎推搡之际,一道低沉冷冽、极具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秦晚晚和顾青舟同时一僵,发现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旧军装,肩宽腰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三十来岁的年纪,站在那里挺拔如松,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陆戟! 秦晚晚心脏狂跳,挣脱开顾青舟的手,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向前一步,将手里那支钢笔高高举起。 “陆首长,这支钢笔您应该认识吧?顾青舟说过,这是您送给他的。” “秦晚晚,你血口喷人,我……” 顾青舟刚要开口辩解,可看到陆戟那双充满警告的冰冷眼神,剩下的话瞬间噎回到嗓子里。 陆戟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转而落在了秦晚晚的身上。 “这位女同志,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可秦晚晚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站在这里,如果闹起来,就算陆戟官职再高,也要估计影响,有所忌惮。 可一旦进了那扇门,关起门来,是黑是白,就全由别人说了算了,她不能再任人拿捏! 想到这里,秦晚晚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异常清晰:“陆戟同志,不管你信不信,这支笔就是顾青舟亲手送给我,作为信物的。” “他不但拿走了我所有的钱,还想把我往死路上逼,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我不知道你做的官有多大,但我知道,顾青舟靠的,就是你陆家。他欠我的,你们陆家得还!” 陆戟的眼睛一直盯着秦晚晚,眼神中带着审视,声音却依旧平稳:“你想要我怎么还?” 秦晚晚后退两步,把手里的笔尖对准自己的脖子。 “今天,要么你娶了我,给我一个名分,让我能活,要么……我今天就直接死在你陆家的大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陆家,是怎么仗着手中权利,糟蹋我们这些苦命女子的。” “顾青舟的前程,你们陆家的名声,全都别想要了!” 第2章 你的小叔我老公 顾青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小叔,你别听她胡说!她……她早就结过婚了,是她们村里王家的童养媳!她男人虽然没了,但她婆家还在。她就是个麻烦,我怎么可能会跟她有什么!” 他试图用这个事实来抹黑秦晚晚,证明她的“不洁”和自己的“无辜”。 “我当初就是被她给骗了,所以才没告诉她回城的事。” 秦晚晚的心猛地一揪,不是为这指控,而是为自己前世的愚蠢。 她抬起眼,眼神清亮却带着刺骨的冷意,直直射向顾青舟。 “顾青舟,全村人都知道我是王家的童养媳,男人没拜堂就死了。你当初在村里时,跟我来往,会不知道?你拿走我所有抚恤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是麻烦?现在倒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冰冷嘲讽:“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假装不知道,好用完了就扔,对吧?” “你血口喷人!我那是……”顾青舟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还想争辩。 “够了。”陆戟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只淡淡瞥了顾青舟一眼,后者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不安的呼吸声。 陆戟的目光重新回到秦晚晚身上,深邃的眼眸像是能看透人心。他朝门内微微侧身:“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位女同志,请先进来。” 这一次,秦晚晚没有犹豫。 赌,就要赌到底。 站在门外是孤注一掷,进门之后,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 她紧了紧手中那支冰冷的钢笔,抬步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一进门,是一个整洁肃静的院子,青砖铺地,角落种着几株耐寒的冬青,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沉沉的绿意。 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桌椅都是深色的旧式家具,擦拭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和几张字画,整个环境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简洁和冷硬。 陆戟引着她直接进了东侧的书房。 书房里更是如此,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文件,另一面墙上悬挂着一把系着红穗的军刀。 宽大的书桌上,除了台灯、笔筒、一叠文件和一架电话机外,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顾青舟也想跟进来,被陆戟一个眼神定在了门外,只能焦躁不安地在门口踱步,每隔一会儿,往屋子里看看。 书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陆戟站在书桌后,并没有坐下,他身姿笔挺,看着秦晚晚,再次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秦晚晚同志,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只是不想回村里,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份城里的工作,让你有立身之本。不必用婚姻做赌注。” 这是他给出的另一条路,一条在他看来更理智的路。 秦晚晚却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坚定:“不行。” 王家婆婆只要知道她在哪儿,就一定能把她抓回去。 这个时代,没有强有力的身份护着,一份工作根本保不住她,到时候,她还是死路一条。 况且,还有一个顾青舟呢。 他本就是个心狠的,原本就没打算放过她,又怎么会容忍她在城里安稳工作? 陆戟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和她的真正意图。 片刻后,他沉声问:“所以,你确实结过婚?”他需要确认每一个事实。 “是童养媳,未曾圆房,名义上的丈夫早已意外身亡。在法律上,我现在是单身。” 秦晚晚回答得清晰明白,这一点上,她没有任何可让人指摘的。 陆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果决:“好,我答应娶你。” 陆戟没理会外面的动静,继续道:“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我和你之间,只会是名义上的婚姻。” “第一,我不会给你任何额外的钱财。你的吃穿用度,我会负责,但仅限于基本生活。” “第二,我不会利用我的职权为你或你的任何亲戚谋取任何私利,走任何后门。” “第三,除了必要的场合,我们互不干涉。你需要安分守己,不能打着陆家的旗号在外生事。” 他的条件苛刻而清晰,彻底划清了界限,仿佛不是在谈婚论嫁,而是在签订一份冷冰冰的协议。 秦晚晚听完,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 这样最好,清清楚楚,互不相欠,她所求的,本来也就只是一个庇护所而已。 “我同意。”她毫不犹豫地应下。 陆戟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识趣还算满意,他朝她伸出手:“那么,现在可以把钢笔给我了吗?” 秦晚晚却将握着钢笔的手背到了身后,警惕地摇了摇头:“不行,必须先领结婚证,拿到证,我立刻把笔还给你。” 陆戟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他微微眯起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衣衫狼狈却眼神晶亮的女人。 她比他想象的要精明和谨慎得多。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笑意。 “你就这么确定,领了证之后,我拿到笔,不会立刻反悔?你处心积虑想要嫁个高官,就不怕最后一场空?” 秦晚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声音轻却笃定:“我怕。但我更相信陆首长您一诺千金的名声。您这样的人,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 她顿了顿,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更何况,我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只能赌您的人品。” 陆戟看着她,良久,收回了手。 “旁边有间屋子空着,你可以暂时住下。” 秦晚晚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谢谢陆首长。” 她转身开门出去,院子里踱步的顾青舟立刻冲了上来。 “秦晚晚,你到底都跟我小叔说什么了?” “你小叔?” 秦晚晚眨巴着眼睛,“哦,你是说我老公啊……” 第3章 多了一分胜算 “什么?!” 顾青舟像是突破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叔真的答应了,要娶这个乡下出来的、还是别人家童养媳的秦晚晚? 这怎么可能?! 秦晚晚将顾青舟的惊骇尽收眼底,一股快意涌上心头,和积压了两世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抑制。 她非但没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上顾青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听清楚了吗?以后,记得叫小婶。”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顾青舟猛的往后弹开半步,脖子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脸上血色褪尽,指着秦晚晚,嘴唇哆嗦着,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 “青舟。” 陆戟突然走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打断了顾青舟即将脱口而出的怒斥。 他目光平静的扫过秦晚晚,然后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微微偏头:“你……跟我进来。” 很明显,这话是对顾青舟说的。 顾青舟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秦晚晚一眼,眼神满是怨愤,但终究不敢违逆陆戟,只能咬着牙,跟在陆戟身后。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书房门后,秦晚晚一直强撑的那口气骤然一松,腿弯发软,几乎是挪到客厅的椅子旁跌坐下去。 她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将脊背挺直,攥紧双手,努力平复着心中的翻江倒海。 第一步,赌赢了,可前面不是路,是万丈深渊上的一根钢丝。 书房内。 门刚在身后合拢,顾青舟就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音,焦急又不解的说:“小叔!您……您真的要和那个秦晚晚结婚?” “她是什么身份您不清楚吗?一个乡下寡妇,还是人家的童养媳!”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陆家的脸往哪儿搁?我以后在单位还怎么抬头?” 陆戟已经走到了书桌后,闻言缓缓转身,目光沉静的落在顾青舟脸上,眼神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不然呢?”陆戟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股寒意:“你有更好的办法,能立刻让她闭嘴。” “并且确保她不会在天亮后跑到任何单位门口,把陆家侄子骗财骗色,逼死苦命女子的故事,声情并茂的宣讲一遍?” 顾青舟瞬间语塞,脸涨得通红。 他当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秦晚晚刚才那股拼命的架势,分明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要是真豁出去闹,自己刚刚起步的前程,还有他跟陆家的名声,就真的全毁了! 他嗫嚅着:“可是,可是也不能就这么让她得逞啊!” “小叔,您再拖一拖,给我点时间,我肯定想办法把她弄走,让她再也不敢出现在您面前!” “拖?”陆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嘲:“让她带着那支笔,还有满腹的冤屈,在外面多流浪几天,好让更多人知道,你干出来的那些混账事儿?” “顾青舟,你私自拿走我送的笔去做人情,还牵扯到了钱财纠纷,这已经丢了陆家的脸。” “现在麻烦找上门,想的不是如何妥善解决,而是如何掩盖,如何把人赶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把事情闹大,只会更难收场?” 顾青舟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眼神闪烁,不敢与陆戟对视。 “我……我不是想仗势欺人……”顾青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惶恐:“我只是觉得,让这种女人进门,后患无穷……”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陆戟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我会处理。” 顾青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戟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小叔一旦做了决定,就不是他能改变的了。 就在这时,顾青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小叔,那许小姐要来怎么办?她今晚就要到了。” “老夫人特意打过电话叮嘱,让您务必好好招待的。许小姐可是留学回来的,家世又好,老夫人一直很属意她……” 许小姐?许婉如? 陆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位许家大小姐,留洋归来,热情奔放,近半年来自从在一次场合见过他后,便借着家中长辈与陆家老夫人那点旧交情,屡次主动接近。 陆戟对其并无好感,甚至有些厌烦她那种目的性过于强烈的热情。 更重要的是,许婉如的父亲秦世昌是城里有名的商人,近来做的一些事情,与陆戟的理念,乃至于公务上,都有些不对付。 为此,他一直刻意和对方保持着距离。 母亲的心思他明白,但他绝不想与许家有任何更深的牵扯。 答应秦晚晚这荒唐的婚事,固然是被形势所迫,但现在看来,似乎也能顺手挡掉许婉如这个麻烦。 一个现成的,名正言顺的“陆太太”,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足以让许婉如知难而退,同时也能让母亲暂时消停。 念头一转,陆戟已有了决断。 他语气平淡的对顾青舟说:“你先招待一下许小姐。就说我临时有紧急公务,今晚不便见面。” “啊?我招待?”顾青舟一脸为难:“许小姐可是冲着您来的,我……” “照我说的做。”陆戟不再多言,径直朝书房外走去。 打开门,陆戟就看到秦晚晚安静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的望过来,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陆戟脚步未停,准备直接出门。 “陆首长,”秦晚晚却忽然开口:“我……我有点累,可以去楼上那间空房休息吗?” 她指了指楼梯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的试探。 陆戟的脚步顿住了。 他原本是打算让她住在一楼的客房,但此刻,他想到即将到来的许婉如,又想到母亲那边的期望…… 让秦晚晚住在楼上,或许更能彰显她的身份,也能让某些人更清楚的明白他的态度。 这出戏,既然开场了,就得唱得像样一点。 他转过身,目光在秦晚晚略带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可以。楼上右手边第二间。” “谢谢。”秦晚晚低声道谢,心中却是一动。 陆戟的应允比她预想的要爽快,难道说,她这个不速之客,在某种程度上,恰好符合了他当下的某些需求? 她不敢深想,但隐隐觉得,自己这场豪赌,似乎又多了一分胜算。 第4章 就你也配? 想到这里,秦晚晚不再多言,起身朝着楼梯走去。 陆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继续向外走。 顾青舟跟在后面,忍不住追问:“小叔,您今晚……还回来吗?” 他实在是被今晚这一连串的变故搞得心神不宁。 陆戟头也没回:“不回了……” 秦晚晚倒不在意陆戟回不回来,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打开房间的门,屋里陈设简单,却很整洁。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重活一世,她竟然真的踏进了陆家,用这样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为自己争得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恨意依旧不停的翻涌着,尤其是想到顾青舟那张虚伪的脸,她就几欲作呕。 但此刻,更迫切的是生存。 王婆子绝不会善罢甘休,顾青舟也必定怀恨在心,仅仅依靠陆戟口头承诺的婚姻,就像站在薄冰上,随时可能碎裂。 她必须尽快攒钱,这样才能有自己的立足之本。 可怎么赚? 她一个乡下出来的姑娘,没有户口,没有介绍信,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做小工?摆地摊?风险好像都太大了…… 秦晚晚拧着眉,思绪纷乱。 前世浑浑噩噩,除了伺候人,干农活,她几乎什么都不会。重来一世,她必须拼命去想,去学。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楼下隐约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大门开关的声音,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清脆的嗓音,似乎在和顾青舟说话。 秦晚晚心头一动,走到窗边,悄悄撩开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 只见院子里,顾青舟正和一个年轻女子一同走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件亮眼的呢子大衣,烫着卷发,手里提着个小皮包。 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出她容貌明丽,与这大气肃穆的院落格格不入。 顾青舟对她态度颇为殷勤,与刚才面对自己时的气急败坏判若两人。 秦晚晚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许婉如。 她放下窗帘,退回房间中央。 麻烦来了。 不过,她并不打算主动招惹。今晚能住进这里,已经是意外之喜,一切等陆戟明天回来再说。 她现在羽翼未丰,不宜节外生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楼下隐约的交谈声持续了一会儿,紧接着,一阵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噔噔”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叩叩叩!” 敲门声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秦晚晚蹙眉,没有应声。 “叩叩叩!” “里面的人,开门!”门外的女声提高了音量。 秦晚晚依旧沉默,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位许小姐的执着。 “我知道你在里面,顾青舟都跟我说了!” “哪来的乡下丫头,这么不懂规矩?赶紧开门!” 许婉如的声音里满是怒气,用力的拍门,震得门板都在轻颤。 秦晚晚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边,猛的拉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的许婉如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开门,拍门的手还举在半空。 她上下打量着秦晚晚,目光扫过她那身寒酸的衣着,又落到她刚洗过脸,还带着湿气的发梢上。 见她俨然一副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模样,许婉如顿时咬了咬牙。 “你就是那个缠着陆戟哥的村姑?”她语气尖刻,毫不客气。 秦晚晚面色平静:“我是陆戟的未婚妻。请问你有什么事?” “未婚妻?”许婉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你?也配?” “我告诉你,趁早收拾东西滚蛋!陆戟哥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人!” “我能不能高攀,是陆戟说了算。” 秦晚晚语气依旧平淡,却十分笃定。 “他亲口答应要娶我。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离开?不可能。” 许婉如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扬起手就朝着秦晚晚的脸扇了过去:“不要脸的东西!给你脸不要脸!” 秦晚晚眼神一凛! 她前世受够了欺凌,这一世,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她不仅没躲,反而迅速抬手,一把抓住了许婉如的手腕! 许婉如娇生惯养,哪里是干过农活的秦晚晚的对手? 手腕被捏得生疼,她惊叫一声,用力挣扎,另一只手又想去抓秦晚晚的头发。 秦晚晚冷哼一声,手上用力一推! “啊!”许婉如穿着高跟鞋,本就站立不稳,被猛的一推,顿时惊叫着踉跄后退。 “噗通”一声摔坐在了走廊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狼狈极了。 “许小姐!”一直躲在楼梯口观望的顾青舟见状,慌忙冲了上来,手忙脚乱的去扶许婉如。 又扭头对秦晚晚厉声斥责:“秦晚晚!你干什么!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无法无天了!赶紧给许小姐道歉,然后马上滚出陆家!” 秦晚晚看着顾青舟那副急于表现,颠倒是非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她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们:“我打人?是她先动的手,我只是自卫。至于滚出去?” 顿了顿,她声音陡然拔高,紧紧的盯着他:“顾青舟,你听好了!是陆戟亲口让我住在这里的!” “今天晚上,我要是被你们赶出这个门,明天一早,我就吊死在你们陆家大门口!” “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你们陆家是怎么逼死人的!” 顾青舟顿时脸色煞白。 他可是亲眼见过秦晚晚刚才在门口以死相逼的狠劲的,她绝对说得出来做得到! 万一真闹出人命,还是死在陆家门口,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陆戟绝对不会饶了他! 想到这里,顾青舟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凑到许婉如耳边,恳求道。 “许,许小姐,您消消气……你看这……这事儿还是等小叔明天回来处理吧?“ “这女人就是个疯子,跟她硬来,万一她真……” 许婉如摔得屁股生疼,又羞又怒,但也被秦晚晚那不要命的架势给镇住了。 她虽然骄纵,但也知道轻重,真闹出人命,对她和秦家的名声也是极大的损害。 她恨恨的瞪着秦晚晚,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不敢赶她走了。 “好!我就等陆戟哥回来!” 她一边挣扎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裙。 又一边试图找回一点面子,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命令道:“不过,在我住在这里期间,你。” 她指着秦晚晚:“得负责把我的房间收拾干净!端茶送水,别像个木头一样杵着!” 秦晚晚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勾,嘲讽道。 “许小姐,你是客人,我是未来的女主人。哪有女主人给客人当佣人的道理?” “你想找人伺候,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陆家,不兴资本家小姐那一套。” 这话可谓诛心。 许婉如的出身本就十分敏感,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秦晚晚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后退一步,淡淡道:“我要休息了,不送。” 说完,“砰”的一声,干脆利落的关上了房门,反手上了锁。 第5章 强行吃面 门外,许婉如气得浑身直抖。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要是放在平时,她早就破口大骂了,但偏偏这是陆戟的院子,隔壁左右都住着人,虽然夜深,但刚才的动静保不齐已经引起了注意。 她这次回来,最大的依仗就是家中长辈与陆家老夫人那点情分,以及自己留洋归来,知书达理的人设。 若是此刻不管不顾的闹将起来,像个泼妇一样在走廊里叫骂,明天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是要做陆家女主人的,绝不能给人留下跋扈刁蛮的印象。 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许婉如攥紧了手指,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狠狠剜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用目光穿透门板,把里面的秦晚晚千刀万剐。 “青舟!”她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顾青舟,迁怒道:“看看你惹回来的麻烦!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平白受这种气!” 顾青舟心里也叫苦不迭,但眼下许婉如是他唯一的盟友了。 他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连忙赔着小心:“婉如姐,是我不好,是我瞎了眼……谁能想到这女人这么疯?” “不过你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一个乡下丫头,无依无靠的,还是那样一个低贱的身份,小叔肯定也是一时被她唬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许婉往楼下走:“楼下有间客房,平时都打扫着的,我帮你收拾一下,你先将就一晚。” “等小叔明天回来,肯定把她赶走!” 许婉如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脸色总算是稍微好看了一些。 虽然她瞧不上顾青舟,但敌人的敌人,或许有点用处。 她没答应,但也没拒绝,这种默许的态度让顾青舟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两人下了楼,顾青舟手忙脚乱的帮着把客房的床铺整理了一下。 许婉如挑剔的看了看房间的陈设,虽简单,倒也干净。 折腾了这一阵,此刻松懈下来,才感觉到腹中空空,有些饿了。 “青舟,我饿了,你去弄点吃的来。”许婉如很自然的使唤道。 顾青舟面露难色:“婉如姐,这……我……我不会做饭啊。” 他一个大男人,又是被陆戟接回来后才过上好日子,哪里沾过阳春水。 许婉如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用”。 她虽是富家小姐,留过洋,但家里从小对她的教育却十分传统的,认为女人终究要嫁人,必须要会一些持家之道。 因此,她倒是学了一手不错的厨艺。 本是打算用来征服陆戟的,没想到,第一次在这院子里下厨,竟是这种情形。 “算了,指望不上你。”许婉如没好气的说,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东西倒是齐全。 她挽起袖子,动作麻利的烧水,和面,切了点葱花。 纵然心里有气,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做起事来有条不紊。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就端上了桌。 清汤白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顾青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忙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 两人刚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秦晚晚下来了。 她换下了那件破旧的土布褂子,穿了件陆戟找给她的旧军衬衣,宽大的衣服更显得她身形纤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餐厅,径直走了过来。 顾青舟顿时警惕起来,护食的挡在碗前:“你又想干什么?” 秦晚晚没理他,视线落在许婉如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面条上,然后又瞟了一眼顾青舟那碗正在晾着的。 她忽然伸手,速度快得惊人,一把将顾青舟那碗面端到了自己面前。 “你!”顾青舟惊愕的站起身,想去抢回来。 秦晚晚已经一双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气,毫不客气的吃了一大口。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势。 “秦晚晚!那是我……”顾青舟气得脸通红,伸手就要夺碗。 秦晚晚咽下口中的面条,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 顺手将碗往他面前一推,碗沿上还沾着她刚才吃过的痕迹:“还你,吃吧。” 顾青舟看着那碗被动过的面,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脸嫌恶的后退半步,哪里还肯吃。 秦晚晚不再看他,自顾自的又吃了几口,然后才转向脸色铁青,紧紧攥着筷子的许婉如。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点评道。 “许小姐手艺不错,这面条煮得恰到好处,鸡蛋也煎得嫩滑。、 “看来家里教得好,是个会过日子的,适合当媳妇儿。” 许婉如胸口剧烈起伏,原本香气扑鼻的面条竟变得令人作呕起来。 她“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里的汤都溅出来了些许。 盯着悠然吃面的秦晚晚,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好吃是吧?”许婉如的声音因为过于愤怒而微微发颤:“行,给钱!这面,这鸡蛋,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摆出一副理所当然讨债的架势。 一个村姑,能有什么钱?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羞辱她,让她难堪。 秦晚晚慢条斯理的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甚至拿起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碗里剩下的葱花。 这才抬眼看向许婉如伸出的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钱?”她轻轻摇头,语气颇有些无奈:“我没有钱啊。” “我所有的钱,不都被你旁边这位……哦,现在该叫大侄子了,骗走了吗?” 顾青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扫了一眼,唇角微勾,随即理直气壮的说:“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是有老公的人了。” “这点面钱,等我老公回来,我找他要就是了。陆戟就是我老公,他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自然顺畅,仿佛天经地义。 “你……你不要脸!”许婉如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秦晚晚却像是没听见,满足的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准备上楼。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既恶心了这对让她厌烦的男女,填饱了肚子,还维护了自己的地位。 胸口里那股压抑了两世的郁气终于稍稍纾解。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刚才他们怎么联合起来想欺负她,她现在就怎么一点点还回去。 第6章 恶人先告状 然而,她刚转过身,迈上第一级楼梯,身后的许婉如终于彻底爆发了! “秦晚晚!你给我站住!” 许婉如尖叫一声,猛的冲上前,一把抓住秦晚晚衬衣的后领,用力向后拉扯! “滚出去!你这个贱人!不准你用陆戟哥的东西!不准你待在这里!” 秦晚晚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生疼。 她也火了,重生回来不是继续受气的! 她反手就去掰许婉如的手,两个女人顿时在楼梯口扭扯起来。 顾青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上前拉架又不知该帮谁,急得团团转。 “松开!”秦晚晚力气大,眼看就要挣脱。 “我就不松开!”许婉如却像是疯了一样,另一只手扬起来又要往秦晚晚脸上招呼:“我让你嚣张!”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一场更激烈的冲突不可避免。 “砰!”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清晰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扭打中的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许婉如最先反应过来。 她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松开了抓着秦晚晚的手,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委屈和惊慌,眼泪说来就来。 随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转身就朝着门口的身影扑了过去,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陆戟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看看她……她居然敢欺负我!” “她抢青舟的面吃,还动手推我,骂我是资本家小姐……呜呜……你要给我做主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去拉陆戟的胳膊,想靠得更近些,展现自己的柔弱无助。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许婉如开口告状的那一瞬间,秦晚晚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 恶人先告状?谁不会啊! 而且,她比许婉如更有优势! 她非但没有辩解,反而眼圈一红,踉跄着冲下最后几级楼梯,抢先一步,一把抱住了陆戟的另一只手臂! 动作之快,姿态之自然,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 “陆……陆戟……” 秦晚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肩膀微微颤抖。 仰起脸看着陆戟,泪珠要掉不掉,我见犹怜。 “你……你可算回来了……他们……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一边说,一边把陆戟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许小姐一来就让我给她当佣人收拾房间,还要赶我走……顾青舟也不帮我说句话,就在旁边看着。” “我……我可是你亲口承认的未婚妻啊……他们这样对我,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 “说你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护不住,说你陆家任由外人欺负未来女主人……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说完,她还把脸往陆戟的手臂上埋了埋,把依赖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陆戟身体顿时一僵。 他常年待在部队,身边都是糙汉子,何曾经历过被一个女人如此近距离抱着手臂哭诉的场面? 尤其是秦晚晚这幅柔弱的姿态,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与她之前以死相逼的决然,和谈判时的冷静都截然不同,让他极其不适应。 他能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鼻尖也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女性的清香混合着皂角的味道。 并不难闻,却让他下意识的想抽离。 他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臂从秦晚晚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眉头微蹙,目光扫过秦晚晚泪眼朦胧的脸,声音依旧沉稳,却有些紧绷:“好好说话。叫陆团长。” 秦晚晚从善如流,吸了吸鼻子,改口道:“是,陆团长……” 姿态放得更低,眼神却悄悄观察着陆戟的反应。 陆戟这才将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眼泪还挂在脸上的许婉如,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婉如同志,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当然知道许婉如今晚会来,母亲之前就给他打过电话。 但他没想到,他仅仅离开几个小时,家里就闹成了这样。 看着许婉如略显狼狈的模样,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他脸色沉了下来。 许婉如被陆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慌。 她了解陆戟,知道他越是平静,可能越是生气。 便连忙收起眼泪,换上更委屈的表情,抢着解释道:“陆戟哥,我是按照陆伯母的吩咐来的,可是,可是我一来,她就……” 她指着秦晚晚:“她就对我恶语相向,还动手!” “你看我的手腕,都被她掐红了!她根本就是个泼妇!你不能被她骗了!” “许小姐。” 秦晚晚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条理却十分清晰。 “是我先动的手吗?难道不是你先让我滚出去,先动手要打我,我才不得已自卫的?” “难道不是你一进门就摆出女主人的架势,指使我给你当佣人?” “陆团长,”她转向陆戟,眼神恳切:“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您。” “但既然是您答应给我一个名分,在拿到结婚证之前,我好歹也算是个客人吧?” “许小姐这样喊打喊杀,还要把我赶出家门……这……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不会觉得是您纵容的?对您的作风问题……” 许婉如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陆戟的目光在秦晚晚和许婉如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心里已然明了大概。 他不想再听这种无谓的争吵,浪费他的时间。 “够了。”他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许婉如,语气强硬:“婉如同志,感谢你来看望家母。” “不过家里最近有事,不便招待。明天一早,我会安排车送你回去。” 这就是直接下逐客令了,连一晚都不让她多待。 许婉如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看着陆戟:“陆戟哥!我……我才是受害者啊!你怎么能……” “事情到此为止。”陆戟不再看她,显然已经做了决定,“不要再闹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许婉如,和噤若寒蝉的顾青舟,迈步径直走向楼梯,准备上楼休息。 这一晚上的闹剧,让他倍感疲惫。 秦晚晚见状,眼珠一转,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在楼梯上追上陆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神秘:“陆团长,等等……我……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陆戟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狡黠。 他心中微动,大概猜到她可能又要耍什么小心思。 但鉴于她刚才表现良好,没有进一步挑起事端,反而顾全了他的面子,他倒想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上楼,默认了她可以跟来。 秦晚晚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但在经过楼梯转角时,她快速的回过头,冲着楼下的两人,极其快速的,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然后,不等对方反应,她立刻转身,小跑着跟上陆戟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搞怪的表情从未出现过。 第7章 大献殷勤 许婉如站在楼下,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顾青舟!” 她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猛的转向旁边的顾青舟,声音尖利。 “你刚才哑巴了?为什么不帮我说话?就看着那个村姑颠倒黑白?!” 顾青舟苦着一张脸,心里叫屈不迭。 他倒是想帮腔,可小叔那眼神扫过来,他腿肚子都打颤。 更何况,这件事的源头确实是他惹出来的,若不是他当初骗了秦晚晚,哪来后面这些破事? “婉如姐,我……我……”他支支吾吾,最终只能无奈的低下头:“小叔他……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都是错啊……” 许婉如看他这副窝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也知道,现在指责顾青舟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挽回在陆戟心中的形象! 绝对不能明天就被送走,一旦被陆戟亲自开口送回家,那她和陆戟就真的再无可能了,圈子里的人都会看她的笑话!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今晚,就让陆戟看到她的好,让他知道,她比那个粗鄙的村姑强千百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客厅,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行李中,有从国外带回来的精包装巧克力,和几盒特别新鲜,国内少见的牛奶。 陆戟哥在部队很是辛苦,经常熬夜处理公务,这些正是贴心又显档次的礼物。 给他送些夜宵,既能展现自己的温柔体贴,又能顺便好好解释一下刚才的误会。 想到这里,许婉如立刻快步回到客房,从行李箱里取出了巧克力和牛奶,仔细的摆放在一个托盘里。 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补了点口红,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优雅得体。 然后,她端着托盘,深吸一口气,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与此同时,书房内。 陆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秦晚晚则站在书桌前。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陆团长,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领证?” 秦晚晚直接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虽然暂时安全了,但只有那张具有法律效力的纸拿到手,她才能真正安心。 陆戟头也没抬,继续翻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语气平平。 “急什么。你的身份资料需要核实,部队和政治部那边也要走流程备案。最快也要三五天。” 三五天……秦晚晚抿了抿唇。 她知道这年代办事效率,也知道陆戟的身份特殊,婚姻问题确实需要审查。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可她又不能逼得太紧,以免引起陆戟的反感。 “好,我明白了。”她压下心头的焦虑,低声应道。 陆戟这时才抬起眼,目光锐利的审视着站在眼前的女孩。 她穿着他的旧衬衣,宽大得像个面口袋,更显得身形单薄。 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泪痕,眼神清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狡黠。 他很难将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甚至有点小聪明的女人,和几个小时前在门口以死相逼,刚刚又在楼下委屈哭诉的形象完全重叠起来。 就在这时,“叩叩叩”,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陆戟沉声道。 门被推开,许婉如端着托盘,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走了进来。 “陆戟哥,处理公务辛苦了吧?我给你准备了点夜宵,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和牛奶,营养又好消化……” 她说着,款款走到书桌前,将托盘放下,刻意无视了旁边的秦晚晚。 陆戟看着托盘里那些花哨的东西,眉头微蹙。 他行军打仗惯了,对这类甜腻的洋玩意儿向来不感冒,甚至觉得有些矫情。 他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了,我……” “哎呀,许小姐真是有心了!” 秦晚晚却突然开口,打断了陆戟的话。 她一步上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伸手就从托盘里拿起那块包装最精致的巧克力。 然后熟练的剥开锡纸,在许婉如惊愕的目光中,“啊呜”咬了一大口。 她咀嚼了几下,点点头,女主人似的随意夸赞道:“嗯,味道真不错,甜而不腻,许小姐果然会挑东西。” “陆团长,你看许小姐多体贴,还知道给你准备夜宵呢。” 一边说,她还一边自然的又将巧克力递到陆戟面前,好像只是让他看看,巧克力上那刚被咬过的缺口异常醒目。 许婉如简直要气疯了! 她精心准备,用来讨好陆戟的东西,居然被这个村姑先尝了! 还摆出一副点评的姿态! “秦晚晚!你干什么!那是给陆戟哥的!” 许婉如失态的尖叫一声,伸手就去抢秦晚晚手里的巧克力。 秦晚晚似乎早有防备,手腕一缩,许婉如扑了个空,脚下高跟鞋一扭,“哎哟”一声,竟直接摔倒在地。 托盘里的牛奶也晃荡了出来,洒了她一身,更显得她狼狈不堪。 陆戟看着这场闹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冷硬:“婉如同志,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许婉如摔得生疼,又羞又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咬着唇,灰头土脸的离开了书房。 秦晚晚看着许婉如狼狈的背影,若无其事的将剩下的巧克力吃完,还拍了拍手,对陆戟说:“陆团长,不用谢我。” 陆戟抬眼,眼神古怪的看着她:“我为什么要谢你?” “我帮你解围了啊。”秦晚晚说得理所当然:“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根本就不想吃那些东西,又不好意思直接驳了许小姐的面子。” “但现在我帮你吃了,她自然就没理由再纠缠你了。唉,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心善,看不得别人为难。” 陆戟一怔,重新审视着秦晚晚。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歪理邪说,但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刚才的确是想拒绝的,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说得太直白。 这个秦晚晚,竟然在那种情况下,洞察了他的心思,还用这种看似胡闹的方式,替他化解了尴尬? 真是胆大心细。 只是这行事作风……着实让人难以预料和接受。 陆戟看向秦晚晚的目光,不由得又复杂了几分。 “事情说完了,我就不打扰陆团长休息了。” 秦晚晚见目的达到,也不再久留。 “结婚证的事,还请陆团长多费心,尽快。” 她说完,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连续的精神紧绷,再加上饥饿和惊吓,此刻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的袭来。 她刚握住门把手,想拉开房门,眼前却骤然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猛的向前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的摔在了书房门口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第8章 约法三章 陆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倒在地上的秦晚晚,眉头瞬间拧紧。 苦肉计? 这种伎俩他见得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声音冰冷。 “秦晚晚,别装了。起来。” 然而地上的人,却毫无反应。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呼吸也极为微弱。 陆戟眉头锁得更紧,心底那丝怀疑开始动摇。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秦晚晚的颈侧,又迅速探了探她的鼻息,顿时微微一愣。 竟是真的晕厥! 陆戟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让他微微一怔。 这也太轻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抱着秦晚晚,大步流星的走出书房,径直走向之前安排她住的那间客房。 刚将秦晚晚小心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顾青舟就闻声赶来了,脸上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小叔,怎么了?她又闹什么幺蛾子?” 陆戟头也没回,声音沉冷:“去,立刻请王军医过来一趟!要快!” 顾青舟一愣,有些不愿意:“小叔,至于吗?她肯定是装的!就是不想明天许小姐……” “快去!”陆戟猛的回头,眼神锐利。 顾青舟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不敢再废话,连忙转身跑下楼去请军医。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两人。 陆戟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楼下伶牙俐齿的与许婉如交锋,甚至敢当着他的面耍小心思。 那股生龙活虎,带着刺的劲头,与此刻脆弱的模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一丝极其细微的怜惜,混杂着疑惑,悄然掠过心头。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个乡下姑娘,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敢跑到他门口以死相逼? 又为何身体会虚弱至此? 军医老王很快提着药箱赶来了。 他仔细给秦晚晚做了检查,又问了陆戟几句情况。 “陆团长,”王军医直起身,语气肯定:“这位女同志晕厥的原因主要是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太虚。” “加上可能最近情绪波动太大,大悲大喜,导致了低血糖。” “问题不大,我给她打一针葡萄糖,休息一下,补充点营养就好了。但底子亏空得厉害,得好好调养一阵子。” 陆戟顿时皱了皱眉。 所以,她那副看似无所畏惧的外表下,包裹的竟然是一个如此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她之前的种种行为,是否也只是在极端困境下被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王军医给秦晚晚注射了葡萄糖,又留下了一些温和的补药,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顾青舟送军医出去,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守着她。 秦晚晚是在一阵浓郁的中药味中醒来的。 刚一睁眼就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陆家,顿时心中一愣。 她没死?也没被扔出去? 她试着动了一下,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发疼。 “醒了?” 低沉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秦晚晚偏过头,看到陆戟端着一个白瓷碗站在床边,碗里冒着热气,正是那股中药味的来源。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昨夜多了几分探究。 “陆……团长……”秦晚晚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陆戟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把药喝了。”他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秦晚晚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眼,看向陆戟。 经过昨夜那一晕,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个男人相处,才是关键。 陆戟见她不动,也不催促,只是看着她,忽然开口道:“你之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秦晚晚心中警铃微作。 她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那是她最大的底牌。 但她也需要博取同情,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过得更好。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再抬起时,眼中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随即半真半假的自嘲道:“过日子……还能过什么日子?无非是挣扎着,想好好活下去罢了。” “在村里,能吃饱穿暖就是天大的福气。” “我命不好,没那个福气。婆婆不喜,男人早逝,唯一的指望……也成了镜花水月。”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陆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怕触及伤心事。 “活得小心些,再小心些,生怕哪一步走错了,就万劫不复。” 她抬起手,轻轻接过药碗,指尖有些颤抖。 “不过是……为了活着,拼尽了全力而已。”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讽笑,语气也轻快了些,却更显尖锐。 “不像许小姐那样,有牛奶巧克力精细养着,我们这种人,能活下来,就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陆戟沉默的看着她。她的话真假参半,他心知肚明。 但即便如此,也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或许心机深沉,手段非常,但她的底色,是仍旧是被过于残酷的生活所铸就的。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陆戟再次开口:“秦晚晚,在结婚审核期间,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秦晚晚抬起头,认真的看向他。 “第一,彼此尊重,维持表面和平。你,我,顾青舟,包括暂时还没走的许婉如,不得再生事端,尤其不得主动挑衅。” 他目光锐利的盯住秦晚晚,意有所指。 “第二,与顾青舟保持距离,互不招惹。过去的恩怨,在拿到结婚证之前,暂且搁置。” “第三……”他顿了顿:“家里的日常家务,主要由顾青舟负责,你从旁协助。你需要尽快养好身体。” 秦晚晚心中快速权衡。 这些条件对她有利无害,能最大限度减少冲突,让她安心养精蓄锐。 如今,她需要的就是这段宝贵的缓冲期。 于是,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乖巧,轻轻点头:“好,陆团长,我答应你,都听你的安排。” 说完,她低下头,双手捧着那碗温热的药汁,小口小口的将药喝了下去。 与昨夜那个剑拔弩张,寸步不让的她,判若两人。 第9章 散播谣言 一碗药喝完,她将空碗递还给陆戟,甚至还轻轻说了声:“谢谢。” 陆戟接过空碗,看着她乖巧垂下的眼睫,心中那种复杂难言的感觉再次浮现。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迷雾。 他第一次觉得,这场仓促决定的婚姻,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陆戟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安顿好秦晚晚,陆戟下楼,径直走向客房。 许婉如早已收拾妥当,正坐在窗前,看似平静,但捏着茶杯的手指却有些用力。 看到陆戟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温婉的笑容:“陆戟哥,早。昨晚休息得好吗?” “那个……秦同志她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当时太着急了……” 陆戟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她需要静养。” “婉如同志,感谢你来看望家母,但家里目前情况特殊,不便久留。我会安排车……” 他的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陆戟眉头微蹙,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我是陆戟……什么?……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脸色凝重。 看了一眼许婉如,他语速加快了几分:“部队有急事,我必须立刻过去。车我会让小张安排,晚点送你。”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等许婉如回应,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家门。 许婉如站在原地,看着陆戟迅速消失的背影,又是不甘,又是生气。 就这么被送走?绝不可能! 她费尽心思回来,不是为了得到一个这样的结局。 陆戟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许婉如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这军区大院里住着的可不止陆戟一家,那些首长们的夫人,那些有头有脸的家属,她们的态度,有时候比当事人自己的想法更有力量。 她一个海归千金,谈吐学识,家世背景,哪一样不比那个来历不明的村姑强? 只要让那些太太们先入为主的认为秦晚晚粗鄙不堪,配不上陆戟,甚至可能带来麻烦。 那到时候舆论所带来的压力,就算是陆戟,也不能完全无视。 想到这里,许婉如重新坐下,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裙。 她不能自己去四处说,那样太掉价,也容易引人反感。 接下来的两天,许婉如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直接去找秦晚晚的麻烦,而是换上了得体优雅的连衣裙。 然后提着从国外带回来的精致点心和咖啡,以拜访陆家长辈,顺便与邻居熟络为由,主动敲开了几户的位较高的首长家眷的门。 拜访主管后勤的赵副团长家时,赵夫人客气的招待她喝茶。许婉如端着精致的茶杯,状似无意的轻叹一声。 “赵阿姨,您说这陆戟哥,做事一向稳妥,这次怎么……唉,也可能是那位秦同志确实可怜吧。” “一个人从乡下跑出来,无依无靠的。” 赵夫人好奇的问:“哦?小许,你见过那位姑娘了?” 许婉如微微蹙眉,露出几分担忧:“见是见了……就是……哎,可能是在乡下习惯了,性子直率了些。” “那天晚上,我刚到,她就……可能是因为误会,说话比较冲,还动了手。” “我也理解,她可能没什么安全感。就是有点担心,陆戟哥工作那么忙,家里要是总这样闹腾,影响多不好。” “而且,她好像也没什么亲人,这来历……陆戟哥查清楚了吗?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在另一位性格爽直孙参谋长家,孙太太快人快语:“婉如啊,你别难过,陆戟那就是一时糊涂!那个乡下丫头哪点比得上你?” 许婉如立刻低下头,摆摆手,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强装大度:“孙阿姨,您别这么说。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陆戟哥。那位秦同志,好像身体也不太好,那天晚上就晕倒了。” “虽然王军医说是营养不良,但……唉,她之前的日子肯定很苦,有些习惯和想法,可能跟我们不太一样。” “我真怕她适应不了大院的生活,也給陆戟哥添麻烦。” 这些夫人太太们,平时生活相对封闭,对于这种八卦最为敏感。 很快,各种流言,就在大院里悄悄传开了。 甚至有些半大孩子,在饭桌上听父母议论几句,也懵懵懂懂的记在了心里。 这天下午,秦晚晚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想到陆戟“约法三章”里让她协助家务,便想出门看看能不能买点菜,或者至少熟悉一下环境。 她刚走出陆家小院没多远,就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 几个正在门口晾晒衣服的家属停下手中的动作,交头接耳,对着她指指点点。 不远处,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在玩闹。 看到她走过来,其中一个稍大点的男孩突然指着她,学着大人的口气嚷道。 “快看!就是她!那个乡下来的坏女人!抢了许阿姨的对象!”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坏女人!粗鲁鬼!” “我妈妈说她来路不明!” “病秧子!咱们可不跟她玩!”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也最能反映大人的态度。 秦晚晚脚步一顿,目光平静的扫过那些孩子,又看向不远处那几个明显在看好戏的家属。 许婉如正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秦晚晚心中冷笑。 许婉如的手段,并不高明。 但她并不打算此刻冲上去与孩子们争辩,或者与那些家属理论。 那样只会显得她更加粗鲁和沉不住气,正好落入了许婉如的圈套。 她就像没听到那些议论和童言一样,面色如常的继续往前走。 这反而让那些起哄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嚷嚷声也小了下去。 许婉如看着她竟然毫不受影响,还能笑出来,心中的得意顿时变成了恼怒。 她快步走过来,装作刚看到的样子,语气带着夸张的关切:“秦同志,你出来散步啊?” “哎呀,这些孩子真是的,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别乱说,快回家去!” 第10章 急救 许婉如一边驱赶着孩子,一边转向秦晚晚,满脸歉意的开口:“秦同志,你别往心里去,小孩子不懂事,都是听大人瞎说的。” “这大院里的人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的。”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坐实了大院里的人对她有看法。 秦晚晚停下脚步,看着许婉如,眼神清亮,语气平淡:“许小姐有心了。我没事,几句闲话而已,不痛不痒。”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的补充道:“比起在村里被指着鼻子骂克夫,扫把星,这算不得什么。” “许小姐养尊处优,可能不太理解我们这种人的承受能力。” 说完,她不再理会许婉如瞬间僵住的脸色,径直朝前走去。 傍晚时分,陆戟处理完军务回来。 刚进院子,就看到许婉如站在门口,似乎特意在等他。 “陆戟哥,你回来了!” 许婉如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你今天不在家,秦同志她……唉,可能她性格就是比较内向敏感吧。” “今天出门,好像被大院里的几个孩子说了几句闲话,心情就不太好的样子,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有点担心,要不要我去劝劝她?” “或者,你跟她说说,这大院里的邻居们都是好意,就是嘴巴快了点,让她别太介意了,不然以后相处起来多尴尬。” 陆戟脚步未停,一边脱军帽,一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进客厅,正好看到秦晚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心情不好的样子。 秦晚晚看到陆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对许婉如的话仿佛没听见。 许婉如赶紧跟上,继续添油加醋:“陆戟哥,你看,秦同志是不是……” “其实大家也没说什么,可能就是她刚来,想多了。我真怕她这样,以后……” “我怎样?”秦晚晚终于开口,打断了许婉如的话。 她看向许婉如,眼神平静无波:“我就是我,就是这样。听不懂的闲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 “难道还要敲锣打鼓的去跟每个人解释?许小姐觉得有必要?” 她的话直接又坦荡,反而衬得许婉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有些可笑。 说完,她不再看许婉如,端着水杯自顾自的上楼了。 陆戟闻言心中一动。 他看了看秦晚晚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边的许婉如,沉声道:“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夜色深沉,大院里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和急促的拍门声! “陆团长!陆团长!救命啊!我家小宝不行了!” 陆戟正在书房里批改公务,立刻起身开门,眉头紧锁:“赵家嫂子,怎么回事?” 顾青舟和许婉如也被惊动,从各自房间探头出来。 赵嫂子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语无伦次的说:“小宝!小宝下午开始发烧拉肚子,送去医院打了针。” “谁知道回来不但没退烧,刚才还突然抽起来了!甚至还翻白眼,吐了好多白沫子!” “医院那边说用的药已经是最好的了,让观察……这可怎么办啊!老赵又不在家……呜呜……” 陆戟脸色一凝,立刻对顾青舟道:“去开车!马上送医院!” “来不及了!从这儿到军区医院最快也要二十分钟!”赵嫂子哭喊着:“路上要是再抽起来可咋办啊!”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冷静的从楼梯口传来:“孩子现在什么样?除了抽搐,还有没有其他症状?拉的什么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晚晚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上披着那件旧军装,脸上没有睡意,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快步走下楼,目光直接看向赵嫂子。 赵嫂子一愣,下意识回答:“拉……拉的都是脓血一样的水……臭得很……” 秦晚晚眼神一凛。 这怕不是痢疾引发的高热惊厥! 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这种病的死亡率极高! “先用物理降温!掐人中,合谷穴!” 秦晚晚语速极快,果断道。 “有没有新鲜的马齿苋?或者大蒜头!赶紧捣汁灌下去!或许还有的救!”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嫂子立刻瞪大了眼睛,迟疑的说:“马齿苋?那……那是喂猪的野菜啊!能行吗?大蒜……孩子那么小,怎么灌?” 许婉如立刻尖声反对:“陆戟哥!你别听她胡说!她一个乡下丫头懂什么医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快送医院才是正经!用土方子治坏了谁负责?” 顾青舟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小叔,这太冒险了!” 陆戟盯着秦晚晚,目光锐利:你确定?” “确定!”秦晚晚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以前在村里见过类似的急症,老郎中用这法子救过命!” “现在送医院路程太远了,路上一颠簸反而可能会更危险!” “马齿苋清热解毒,大蒜抗菌消炎,这俩都对痢疾杆菌有效!可以先拿来急救!” 这底气来自于她前世的经验。 那时,为了照顾那个顾青舟,她拼命自学中医,后来甚至考上了医学院。 虽然后来事与愿违,但这些知识,还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孩子的哭闹声从隔壁隐隐传来,夹杂着其他家属慌乱的声音。 陆戟当机立断,对赵嫂子沉声道:“按她说的,立刻去找马齿苋和大蒜!双管齐下!” “青舟,你帮忙!同时准备好车,一旦情况不对,马上出发去医院!” 赵嫂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爬跑的回家去找东西。 顾青舟虽然不情愿,但不敢违逆陆戟,也跟了过去。 一旁的许婉如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秦晚晚也没闲着。 她快步走到赵家,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直接指挥道:“赶紧准备温水毛巾,给孩子擦腋下,脖子,大腿根降温!” “对了,记得把孩子头侧过来,千万别让他被呕吐物呛着了!” 她动作麻利,语气镇定,众人在她的感染下,也慢慢的镇定了下来,一一照做。 第11章 救治 很快,马齿苋和大蒜便被找来了。 秦晚晚亲自动手,将大蒜捣烂取汁,混合一点点温开水,在赵嫂子的帮助下,小心的撬开孩子的牙关,一点点灌了进去。 同时,又用捣碎的马齿苋汁液擦拭着孩子的额头和手心脚心。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空气中弥漫着大蒜的辛辣味和紧张的气氛。 几分钟后,奇迹发生了! 孩子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虽然还在昏睡,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额头似乎也不那么滚烫了! 赵嫂子摸着儿子小宝不再滚烫的额头,眼泪扑簌簌的掉,这回却是喜极而泣。 她一把抓住秦晚晚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哽咽:“晚晚姑娘!恩人哪!要不是你……我家小宝就……就……” 旁边几个帮忙的邻居家属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早没了之前的怀疑和轻视。 “真是神了!那马齿苋烂叶子真能治病?” “刚还抽得吓死人,这就缓过来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啊!” 秦晚晚被赵嫂子攥得手生疼,却只是微微笑了笑,抽出手,轻轻替孩子掖了掖被角。 “赵嫂子,别这么说,孩子没事就好。” “夜里还得留心,体温可能反复,用温水勤擦着点。明天要是能弄到鱼腥草,熬水喝点更好。” 这时,一旁的孙参谋长夫人挤上前,好奇的问:“秦姑娘,你咋懂这些的?那大蒜水灌下去,不怕呛着娃?” 秦晚晚抬眼,看到周围好几双好奇的眼睛,包括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晦暗不明的许婉如和顾青舟。 她垂下眼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在乡下的时候,跟村里老人学过几手土法子。” “老人说,穷苦人家没药,就得靠山靠水,认得些草根树皮,关键时候能顶大用。” “大蒜杀菌,马齿苋解毒,都是老辈传下来的经验。” “哟,这可是真本事!”孙夫人一拍大腿:“比咱们光会着急强多了!老孙还总说我遇事就慌,你看人家秦姑娘,多稳当!” 另一位姓钱的团长爱人也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那……秦姑娘,像小孩积食发烧,有啥土方不?” 秦晚晚也不藏私,轻声细语的答:“若是单纯的积食,用鸡内金焙干磨粉,兑点温水送服就行。若是伴着风寒,就得另说了。” 几个女人顿时围着她问东问西,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与之前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情形截然不同。 许婉如站在门口,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神色自若的秦晚晚,不禁咬了咬牙。 她精心散布的那些流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她强扯出一抹笑,走上前去,声音温婉的插话:“晚晚妹妹真是深藏不露呢。” “看来乡下也有乡下的好处,能学到这些实用的本事。” 话里话外,依旧不忘点出秦晚晚的乡下出身。 秦晚晚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只淡淡回了句:“活命的本事,不分城里乡下。” 便又转头去叮嘱赵嫂子注意事项,将许婉如晾在了一边。 顾青舟凑到许婉如身边,看着被众星拱月般的秦晚晚,酸溜溜的低声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婉如姐,你别往心里去。” 许婉如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闭嘴!” 她现在最恼火的,就是顾青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第二天,赵副团长特意请了假,带着脸色明显好转的小宝,提着一大篮子谢礼登门。 篮子里装着满满的鸡蛋,腊肉,还有一包稀罕的水果糖。 “陆团长!秦同志!” 赵副团长嗓门洪亮,一进门就紧紧握住陆戟的手,又转向秦晚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大恩不言谢!以后我老赵这条命……不,我家小宝这条命,就是秦同志你救回来的!这点东西,务必收下!” 小宝也怯生生的跟着说:“谢谢秦阿姨。” 陆戟面色如常,客气的回应:“老赵,言重了,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秦晚晚则连忙摆手:“赵副团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孩子刚好,正需要营养,鸡蛋留着给小宝吃吧。” 她只从篮子里捡出那包水果糖,笑了笑:“这个我留着甜甜嘴就好。” 她这番不贪不占,体贴入微的举动,更让赵副团长和一同来的几位邻居家属高看一眼。 “秦同志太客气了!” “真是实在人!” “陆团长,你这未婚妻,找得好啊!” 送走千恩万谢的赵家父子,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 顾青舟看着那篮子被推拒大半的礼物,撇了撇嘴。 许婉如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指尖捏得发白,脸上却还得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中午吃饭时,气氛有些沉闷。 陆戟吃得很快,吃完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目光落到默默喝汤的秦晚晚身上,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听说你懂医?” 桌上另外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秦晚晚放下汤勺,抬起头,谨慎的回答:“陆团长,您过奖了。” “谈不上懂医,就是在乡下时,跟村里一位老采药人学过几手应急的土方子。乡下地方,缺医少药,没办法。” “哦?老采药人?”陆戟看着她。 “嗯,”秦晚晚点点头,眼神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是个孤寡老人,脾气有点怪,但心善。” “我小时候常帮他做些杂活,他就教我认些草药,说丫头家学点这个,不吃亏。” “昨晚用的法子,就是很多年前见他用过一次,侥幸记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无奈:“后来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心里怕。” “碰到些旧的医书药书,也忍不住翻翻,胡乱记下点东西。总想着……说不定哪天能靠它活命……” 她的话半真半假,毕竟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不可能如实告诉别人。 思来想去,也只能假借他人之名这个办法比较稳妥了。 陆戟听完,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而看向顾青舟:“下午去司令部,把上周的训练报告带上。” 顾青舟连忙应下。 第12章 赠书 又过了两日,这天傍晚,陆戟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用牛皮纸包着,正正方方的。 他径直走到秦晚晚面前,将纸包递了过去。 秦晚晚有些疑惑的接过来,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她解开细绳,打开牛皮纸,却看到里面竟是几本半旧的医书,秦晚晚顿时愣住了,抬起头惊讶的看向陆戟。 陆戟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收拾旧书柜看到的,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秦晚晚抿了抿唇。 这年代,这类书籍并不易得。 而且她现在也确实需要更系统的知识来为自己打掩护。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书,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抬头对陆戟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谢谢陆团长!这……这对我太有用了!” 就在这时,许婉如正好从楼上下来,准备吃晚饭。 看着秦晚晚对那几本破书露出如获至宝的笑容,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脚步故意放重了些。 “陆戟哥,你回来了。”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目光却冷冷的从秦晚晚身上略过,又落在陆戟身上,担忧的说。 “刚才听青舟说,你明天一早就要出任务?这次要去多久?危不危险呀?” 陆戟将目光从秦晚晚身上移开,看向许婉如,神色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嗯,例行任务,几天就回。家里的事,你们多上心。” 这话是对着三个人说的,但眼神主要落在了顾青舟身上。 顾青舟正巧从厨房钻出来,闻言赶忙挺直腰板:“小叔你放心!家里有我呢!保证不出岔子!”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瞟向秦晚晚,带着一丝烦躁。 秦晚晚已经收起了笑容,将书仔细包好抱在怀里,低眉顺眼的站着。 她轻声应和:“陆团长放心,我会记得约法三章的。” 陆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上了楼。 晚饭时,气氛比中午更加微妙。 许婉如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秦晚晚捧着书对陆戟笑的画面,还有陆戟那句“家里的事,你们多上心”。 他居然把秦晚晚也算作家里的一份子! 想到这儿,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恨不得把手里的碗砸到对面那个村姑脸上。 顾青舟也吃得心不在焉。 小叔一走,家里就剩下他和这两个女人。 许婉如明显不会善罢甘休,秦晚晚又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 这“看好家”的任务,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他偷偷瞄了一眼秦晚晚,却发现对方正安静的吃着饭,姿态甚至比前几天更显得乖巧。 但这反常的平静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秦晚晚确实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戟离家,正是自己探索周围环境的好时候,这样才能赶紧为自己谋划后路。 那几本医书,或许就是个不错的起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戟便一身戎装,提着简单的行李出了门。 临走前,他在客厅站定,目光扫过被迫早起送行的三人。 “我走的这几天,约法三章照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安分守己,互不招惹。” 青舟,”他特意点名:“家里交给你,你要保证平平安安的,不要生出事端。” 顾青舟一个激灵,立刻保证:“是!小叔!我一定看好家!” 陆戟又看了一眼秦晚晚和许婉如,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小院。 他刚一走,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不少。 顾青舟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随即又感到一阵头疼。 他挠了挠后脑勺,看向另外两个女人,干巴巴的说:“那个……小叔走了,都……都回屋再歇会儿吧?” 许婉如却没动。 她看着陆戟消失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过身,嘴角拉平,再没有了之前的温婉模样。 她没理会顾青舟,目光直直射向秦晚晚。 “秦晚晚,你还真是好手段啊。”许婉如尖着嗓子嘲讽道:“陆戟哥居然还特意给你送书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秦晚晚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许小姐,陆团长只是借几本书给我看。” “至于我是什么东西,不劳你费心。约法三章,还请许小姐记得。” 她说完,转身就想回房。 “站住!”许婉如厉声喝道:“陆戟哥不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约法三章?那是对你这个外人的!我和青舟才是自己人!” 顾青舟一听,头皮发麻,赶紧上前打圆场:“婉如姐,少说两句吧……小叔刚走,这……” “你闭嘴!” 许婉如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劝。 她盯着秦晚晚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趁陆戟不在,把这个碍眼的女人彻底赶走!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撕破脸的冲动,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对顾青舟推心置腹道。 “青舟,我不是要闹事。我是真的为陆戟哥担心啊。” 顾青舟一愣:“为小叔担心?” “是啊。” 许婉如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眼神却瞟向秦晚晚房间的方向。 “你想想,这个秦晚晚,来历不明,还是乡下那边的童养媳,这身份多敏感?” “她现在仗着陆戟哥的心软赖在这里,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老家那边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被人翻出来,岂不是要连累死陆戟哥?” 顾青舟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陆戟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自知多说无用,便没有再深究了。 现在被许婉如这么直白的点出来,他顿时也紧张起来。 “不……不会吧?小叔他……他应该查过吧?” “查?怎么查?”许婉如冷笑:“乡下地方,山高皇帝远,真有什么腌臜事,是那么容易查清楚的?” “陆戟哥为人正直,容易被这种装可怜的人蒙蔽。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下水啊!” 第13章 流言蜚语 “那……那怎么办?”顾青舟被她说的心慌意乱。 许婉如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惑的意味。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主动离开。” “只要她走了,所有的潜在风险就都没了,陆戟哥的前程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让她自己离开?”顾青舟苦笑:“婉如姐,你也看到了,她那副赖定了的样子,怎么可能自己走?” 许婉如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那就想办法让她觉得非走不可!” 看到顾青舟还是眉头紧皱,十分不解的样子,她干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如果她觉得,再待下去,不仅自己会倒霉,还会连累陆戟哥身败名裂……你说,她会不会主动消失呢?” 顾青舟听得瞳孔骤缩,心跳猛的加速。 许婉如看着他惊疑不定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紧逼,只是用那双带着蛊惑和压力的眼睛,静静的盯着他。 顾青舟被许婉如那双带着蛊惑和压力的眼睛盯着,心里天人交战。 伪造消息……这念头太大胆,万一被小叔知道……他打了个寒颤。 但想到秦晚晚的嚣张,和可能连累陆家的后果,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婉如姐,你说得对!不能让她毁了小叔!就按你说的办!” 许婉如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语气却放柔了些:“这就对了,青舟,我们才是真心为陆戟哥好的人。” 顾青舟左思右想,最后干脆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然后鬼鬼祟祟的溜出门,找到了以前在街上混时认识的那个叫“黑皮”的闲散青年。 两人约在小茶馆见面。 刚一落座,顾青舟便把一叠钞票推过去。 “黑皮,有桩要紧事交给你办。你去给我仔细查查一个叫秦晚晚的女人,就是原来王家的童养媳。” “把她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特别是克夫,名声不好之类的,都给我挖出来!” “记住,悄悄打听,别露了我的名号!” 黑皮眼睛盯着钱,嘿嘿一笑,麻利的把钱揣进兜里:“顾哥您放心!这种打听隐私的事儿我在行!包您满意!” 几天后,黑皮回来了,在一条僻静巷子里跟顾青舟碰头。 他叼着烟,吊儿郎当的汇报:“顾哥,打听明白了!那秦晚晚,在村里可是个名人!” “都说她命硬,把王家儿子克死了!她婆婆王婆子天天骂她是扫把星,恨不得把她卖山里换钱!” “还有人传她跟村里那个二流子张麻子不清不楚……反正,名声臭得很!” 顾青舟听得心花怒放,赶忙又塞给黑皮几张票子:“干得好!” “接下来,你想办法,把这些话,不经意的传到大院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家属耳朵里。办好了,另有重赏!” 黑皮一拍胸脯:“瞧好吧您呐!保准给您办得妥妥的!” 这天下午,大院水房旁边,几个家属正一边洗菜洗衣,一边闲聊。 黑皮晃悠着凑了过去,装作等人的样子,靠在墙边掏出烟点上。 孙参谋长家的快嘴夫人正在说自家孩子调皮。 黑皮吸了口烟,忽然“啧”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刚好能让旁边人听见:“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哈。” 旁边赵副团长老婆顺口接了句:“咋了,小伙子,有啥新鲜事儿?” 黑皮故作神秘的压低点声音,眼神往陆家小院方向瞟了瞟。 “还不是听说咱们院里新来那位……啧啧,真没看出来,在乡下竟然是那种身份。” 这话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钱团长的爱人赶紧追问:“哪种身份?小伙子,你说清楚点,哪家的?” 黑皮装作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些说:“就陆团长家那个……听说啊,在乡下是给人当童养媳的!” “结果命硬,没过门就把男人克死了!婆婆恨得要死,她这才跑城里来赖上了陆团长……” “你们说,这……这不是给陆团长招晦气吗?” “哎哟!真的假的?”孙大嫂立刻瞪大了眼睛,菜也不洗了:“童养媳?还克夫?我的老天爷!” “千真万确!”黑皮信誓旦旦:“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他们村,说得有鼻子有眼!” “还说她在村里就不安分,跟二流子拉扯不清……这种女人,啧啧……” 几个女人顿时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震惊和鄙夷。 “怪不得看着一股狐媚子气!” “陆团长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就被这种女人缠上了?” “肯定是装可怜骗了陆团长!” “这可不行,咱们得提醒提醒陆团长……” 流言像风一样,迅速刮遍了大院。 秦晚晚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 虽然听不清他们嘴里嘟囔的什么,但是那股恶意却比之前更甚。 她抿了抿唇。 恐怕这又是顾青舟和许婉如搞的鬼。 不然光是凭着自己之前救人的功劳,不说人见人爱,至少也应该是很吃得开的。 但如今陆戟不在,她又初来乍到……想了想,最终她还是先忍下了。 许婉如见流言发酵得差不多了,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通过父亲的关系,找来一个刚从那边来城里投亲的远房表亲李二狗,许以重金,让他当众指认秦晚晚。 这天,秦晚晚去供销社买东西,回来的路上,刚走到离大院不远的路口。 一个穿着皱巴巴旧棉袄,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旁边窜过来,拦在她面前,瞪大眼睛盯着她看。 “哎?你……你不是王家那个童养媳吗?叫……叫秦晚晚是吧?” 李二狗扯着嗓子喊道,故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秦晚晚脚步一顿,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皱起眉头:“你是谁?有什么事?” 李二狗一拍大腿,声音更响了,引得路边几个大院家属都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哎呀!真是你啊!我是你隔壁村的李二狗啊!你不认得我了?” “你婆婆王婆子可是天天在村里骂你呢!说你克死她儿子,卷了抚恤金跟野男人跑了!” “没想到你跑到城里来了,还穿得人模狗样的!” 话音未落,旁边那几个家属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全都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网兜都差点掉在地上。 秦晚晚的心猛的一沉,面色也冷了下来。 第14章 收了彩礼后逃婚 周围那几个家属,此刻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原本他们只是想看个热闹,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么轰动的消息。 一时间,众人看向秦晚晚的目光满是鄙夷。 前几天因为救了赵家小宝而积攒起的那点好感和善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天哪!原来之前传的都是真的!不光克夫,还偷钱跟人跑了?” “我就说嘛,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就懂医术,还能搭上陆团长?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这……这何止是作风问题啊,这简直就是道德败坏!这种女人怎么能进我们大院?” “陆团长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这要是娶回家,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丑事来!”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许婉如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意。 她就是要让秦晚晚被千夫所指,让她在这大院里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故作惊讶的捂住嘴,走到李二狗身边,皱着眉头:“这位大哥,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可不是小事啊!晚晚妹妹她……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李二狗得了暗示,演得更加卖力。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唾沫星子横飞:“我骗你们干啥?我们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她秦晚晚的丑事!” “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她这么个丧门星!”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指着秦晚晚的鼻子,继续唾骂道。 “她不光克死了王家大小子,她婆婆早就给她说了另一门亲事,要把她嫁到邻村给人家当填房!” “彩礼都收了!她就是不想嫁那个瘸子,才偷了钱跑出来的!她这是逃婚!是骗婚!” “逃婚”两个字,在这个年代,其严重性不亚于犯罪。 此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克夫”、“跟野男人跑”还只是停留在风言风语的层面,那么“收了彩礼逃婚”就是板上钉钉的罪状了。 这一下,众人看秦晚晚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鄙夷,而是变成了厌恶。 仿佛她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连站在这里都污染了空气。 “我的天,原来已经又许了人家了?” “那她现在缠着陆团长算怎么回事?这不是一女侍二夫吗?” “太不要脸了!这种人就该抓起来浸猪笼!” 秦晚晚站在风暴的中心,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潮水般向她涌来,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手里提着网兜,里面只有酱油瓶和一小包盐,此刻却感觉重逾千斤。 滔天的怒火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想起了前世就是这样,在无数的流言蜚语中,她被剥夺了所有辩解的权利,最终被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这一世,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越是愤怒,她的头脑反而越是清明。 她知道,此刻任何歇斯底里的辩解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坐实自己“泼妇”的形象。 对付这种别有用心的污蔑,唯一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从根源上击溃对方的谎言。 她缓缓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的恨意。 随即用冰冷的目光看向了李二狗。 李二狗被她看得心里一突,后面的话竟然不自觉的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乡下姑娘,而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审判官。 那眼神里透出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整个场面因为秦晚晚的沉默而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然而,秦晚晚只是将手里的网兜轻轻放在了脚边,然后抬起眼,缓缓扫过李二狗。 又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的许婉如。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说你是我老乡,对我知根知底?好,那我问你几个我们村里人才知道的问题……” 李二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你问就问!我还能怕了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秦晚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个问题,”她的语速不快,“我们屯的村口立着一座老祠堂,祠堂的牌匾是前清秀才题的字。” “你告诉我,那块黑漆木匾上,从右到左,头两个字写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 牌匾上的字,除非是本村人天天路过,或是对村里历史有了解的人,否则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李二狗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哪里知道什么牌匾上的字? 许婉如给他的资料里,只说了秦晚晚是哪个村的,家里有什么人,有什么丑事,这种细节根本就没提过! 他的眼珠开始乱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的答道:“那……那谁还天天盯着个破牌匾看?不……不就是陈氏宗祠之类的吗?” “错。”秦晚晚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村不姓陈,姓王李的居多。” “祠堂匾额上写的,是佑启后人四个字。第一个字,是保佑的佑。” 她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便起了一丝小小的骚动。 大家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秦晚晚笃定的态度和李二狗的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晚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语气更加凌厉。 “我们村后山南坡上,有一大片枣树林子,每年秋天打下来的酸枣,是村里孩子最喜欢的零嘴。” “你告诉我,那片枣林是谁家的?林子边上那口几乎干涸的枯井,村里人管它叫什么?”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刁钻。 李二狗这下彻底慌了神,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他张口结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胡乱编造:“那……那是村集体的!什么……什么枯井,我……我没印象!” “又错了。”秦晚晚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嘲讽。 “那片枣林是我过世的公公当年亲手种下的,是我们王家的!” “那口井因为传说淹死过小日子的兵,村里人都嫌晦气,叫它鬼见愁!” “你一个自称对我家知根知底的老乡,连我家最大的产业都不知道?连村里人人皆知的地名都没听过?” 第15章 求助 众人看向李二狗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深信不疑,变成了浓浓的怀疑。 “这……这人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是啊,秦晚晚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倒像是在胡诌……” 许婉如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 她没想到秦晚晚竟然如此冷静难缠,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势。 她连忙想开口帮腔,却被秦晚晚抢先一步。 秦晚晚紧紧的盯着已经面如土色的李二狗,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我婆婆王婆子天天在村里骂我。” “好,那我问你,我婆婆唯一的爱好,是爱养鸡。她最宝贝的那只芦花大公鸡,脖子下面有一圈独特的白毛,她给它取了个什么名儿?” 这个问题,彻底击溃了李二狗的心理防线。 他怎么可能知道一只鸡的名字!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眼神惊恐的看向许婉如的方向,像是在求救。 秦晚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的转过身,面向所有围观的家属,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委屈的说道。 “诸位可都看见了,一个连我们村祠堂写的什么字,后山的地是谁家的,甚至连一只鸡的名字都说不清的人,他的话能信吗?” “恐怕只是有人不想我留在这里罢了!手段如此下作,真是让人心寒!” 众人看向李二狗的眼神彻底变了,鄙夷,怀疑,以及被当猴耍了的恼怒,交织在一起。 “搞了半天是个骗子啊!连人家村里的事都说不清楚,还在这儿装大瓣蒜!” “就是!差点被他给骗了!这人安的什么心?” “你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像个好人!” 李二狗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恶狠狠的瞪了秦晚晚一眼,最后只能在众人的唾弃声中,灰溜溜的拨开人群,落荒而逃。 一场精心策划的当众指认,就这样以一种滑稽的方式收了场。 许婉如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手包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见周围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甚至有几道探究的目光开始落在自己身上。 许婉如瞬间警惕起来,此地不宜久留。 她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走上前,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秦晚晚关切道。 “哎呀,晚晚妹妹,真是对不住,我们都差点被那个坏人给骗了。” “幸亏你聪明,不然这误会可就大了。你没事吧?别往心里去啊。”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道歉和安慰,实则是在撇清自己与李二狗的关系。 秦晚晚静静的看着她表演,没有说话。 许婉如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也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 闹剧散场,围观的家属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然而,虽然暂时揭穿了“老乡”的假面目,但那些恶毒的谣言却如同泼在地上的污水。 即便擦拭过,也总会留下肮脏的印记和挥之不去的恶臭。 “结过婚”,“不检点”,“克夫”,“逃婚”……这些词语,已经成为了秦晚晚身上的标签。 她们或许不再相信李二狗这个人,但对他所说的那些事情,却已然是半信半疑。 秦晚晚默默的转身朝小院走去。 她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多看两眼,然后在背后窃窃私语的评判一番。 她再次被孤立了。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 回到小院里,秦晚晚关上院门,将外界所有的纷扰隔绝。 她将网兜放在厨房的桌上,走到客厅的椅子旁缓缓坐下,沉沉的叹了口气。 只要幕后黑手还在,只要许婉如和顾青舟还在,这样的攻击就不会停止。 他们今天能找来一个假的李二狗,明天就能找来一个更逼真的张三,李四。 谣言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传播。 等到谎言被重复了一千遍,它就成了人们心中的“事实”。 到那时,就算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的身份太尴尬了。 一个没有名分,仅仅靠着陆戟口头承诺的“未婚妻”,就像是无根的浮萍。 陆戟在,她尚有一丝倚仗,陆戟不在,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秦晚晚想着想着,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行,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必须反击,必须找到一把能够真正保护自己的利剑。 而在这座大院里,唯一能成为她利剑的人,只有陆戟。 她必须借助他的力量,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揪出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将他们彻底打痛,打怕! 可是,陆戟正在出任务,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且,她要如何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尽快告诉他呢? 秦晚晚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 她想起了陆戟临走前,那个叫小张的年轻警卫员曾来过一次,送了一份文件。 还对陆戟说,家里有任何事,可以直接去通讯处找他,他会负责联络。 打定主意,秦晚晚立刻站起身,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书桌前,从陆戟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又找来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斟酌了片刻,她最终落笔,写下了简单的一句话。 写完,她将纸条仔细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快步走出了家门,径直朝着大院门口的通讯处走去。 另一边,在数百公里外的一处深山临时指挥部里。 陆戟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术推演,正拧开军用水壶,准备喝口水。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通讯兵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敬礼,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报告团长,加急电报!” 陆戟接过电报,展开。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是小张用约定的暗语转述的。 他一眼就看懂了其中隐藏的原文:“家中有变,流言污清白,速归。” 陆戟的瞳孔猛的一缩,端着水壶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第16章 保护 他了解秦晚晚。 这个女人虽然行事出人意表,但绝不是一个会无事生非,大惊小怪的人。 她能这么说,恐怕家里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她自己无法掌控的的步。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怒意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才离开几天,那两个人就按捺不住了吗? 任务正到关键时刻,他不可能现在离开。 军令如山,这是他作为军人雷打不动的原则。 但是,他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陆戟将电报纸捏在手心,走到指挥部的电话机旁,摇了几个号码,直接接通了军区的线路。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喂,我是老王。” 是军区的王政委,一个与他共事多年,极度可靠的老搭档。 陆戟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王,是我,陆戟。”他顿了顿,直入主题,“我未婚妻在家,近日有人故意散布谣言。” “在我回来前,请组织上确保她的安全,任何关于她的调查,必须等我回来亲自处理。” 挂断电话,陆戟重新走回桌子前,目光再次聚焦在地图上。 然而,他的思绪却有片刻的飘忽。 “流言污清白”……会是什么样的流言? 以许婉如和顾青舟的手段,无非就是从她的出身和过去上做文章。 那些他早已知晓的,“童养媳”,“克夫”…… 不知为何,当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闪过时,他发现自己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压根不肯相信。 这种陌生的情愫,让陆戟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一向公私分明,不为私情所扰。 最终思索许久,也只能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情绪,归结为一名指挥官应有的责任感。 毕竟秦晚晚现在顶着他未婚妻的名头,就是他的人,是军属。 他不能让手下任何一个战士的家眷在前线战士奋战时,于后方蒙受冤屈。 这关乎军心士气,也关乎他作为领导的责任。 他这样想着,努力忽略了这份责任感中,那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知晓的情愫。 第二天上午,就在秦晚晚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来人是王政委的警卫员,一个态度和煦,眉目周正的年轻干部。 他并没有穿着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中山装,显得不那么扎眼。 “是秦晚晚同志吧?”他客气的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姓刘,是王政委的干事。” “王政委让我过来看看您,顺便跟您说一声,关于最近大院里的一些不实传闻,组织上已经了解情况了。”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绝不会让任何军人家属蒙受不白之冤。”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顿了顿,又补充道:“陆团长在外执行任务。” “他特别嘱咐过,家里的一切事务,都等他回来再做定夺。” “在此期间,您有任何困难,或者人身安全受到任何威胁,都可以直接通过通讯处向组织反映。” 秦晚晚心中一震,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陆戟出手了。 他人在千里之外,却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了她最坚实,最可靠的保护。 他甚至还未仔细盘问,就直接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前世,在她被污蔑,被唾弃的时候,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像这样站在她身前,为她说一句话。 顾青舟只会冷漠的将她推开,王婆子也只会恶毒的咒骂她,周围的人,更是只有麻木的围观和恶意的揣测。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场复仇之路,注定要一个人孤独的走下去。 可现在,陆戟的出现,让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她并不是一个人。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独有的方式,践行着他的承诺。 他或许不是一个温柔的情人,却是一个值得托付和信赖的盟友。 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也值得依靠的盟友。 秦晚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泛起的湿意,对着刘干事,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刘干事,也替我谢谢王政委和组织上的关心。我明白了。” 送走刘干事,秦晚晚回到屋里,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她还只是将陆家当做一个暂时的避难所,那么从此刻起,她开始真正的将这里视为一个可以坚守的阵地。 而与此同时,许婉如和顾青舟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王政委亲自派人来慰问秦晚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大院。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嚼舌根的家属们,瞬间都成了哑巴。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上面表态了。 陆团长人虽然不在,但他的态度已经通过组织明确的传达了下来。 那个秦晚晚,是他护着的人! 许婉如气得在房间里摔了一只茶杯。 她怎么也想不通,陆戟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村姑做到这种地步? 动用组织的力量来保护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远远超出了她的控制。 她现在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只能焦躁的等待。 苦苦思索着等陆戟回来后,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如何将自己从这场风波中摘出去。 又过了几天,这天下午,一辆军用吉普车直接开到了陆家小院门口。 车门打开,陆戟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跳了下来。 他比离开时更显清瘦,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一身作战服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和草屑,眼神里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显然,任务一结束,他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连部队都没回,甚至没来得及换身衣服。 他刚一踏入大院,整个大院就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摘菜的家属们,看到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身上迫人的气场,都下意识的噤了声,纷纷投来好奇又带点畏惧的目光。 陆戟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他大步流星的走进自家小院,推开屋门。 客厅里,许婉如和顾青舟正在坐立不安的喝茶,听到动静,一抬头看到陆戟,两人都吓了一跳,猛的站了起来。 “陆戟哥!” “小叔!” 陆戟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却没有停留。 他扫视了一圈,没看到秦晚晚的身影。 第17章 逐客令 正在这时,王政委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是接到了消息特意赶来的。 他对陆戟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陆戟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顾青舟和许婉如身上。 他没有先去找秦晚晚,而是直接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将武装带解下来,重重的摔在八仙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离开几天,家里就变得乌烟瘴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重的压迫感。 “伪造信件,买通人证,散布谣言,破坏军属名誉……你们真是好大的本事!” 说到最后,他目光冰冷的扫了两人一眼。 一旁的王政委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毁掉一个军人的前程! 陆戟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了个一清二楚。 如今已是证据确凿! “小叔!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许小姐她……” 顾青舟彻底慌了,他看着陆戟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睛,吓得两腿发软,本能的就想把责任往许婉如身上推。 “你闭嘴!”许婉如又惊又怒,尖声打断他,“顾青舟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提议的!” “够了!”陆戟厉声喝止了两人的狗咬狗。 他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把挂着的牛皮鞭子。 “顾青舟,”陆戟冷冷的看着他,“父亲牺牲前,让我好好管教你。” “看来,是我管教不严,才让你如此胆大妄为,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小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次吧!” 顾青舟看到那根鞭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陆戟不为所动,对一旁的警卫员命令道:“按住他!” 在顾青舟杀猪般的惨叫声中,陆戟扬起鞭子,狠狠的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鞭响,在客厅里回荡着。 一下,两下,三下…… 足足二十鞭子,一鞭不多,一鞭不少。 打到最后,顾青舟已经瘫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整个过程,王政委都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却没有开口阻止。 这次陆戟不仅是在清理门户,也是在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打完顾青舟,陆戟扔掉鞭子,用手帕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身,用那双漠然的眼睛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许婉如。 “许小姐,”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决绝,“我们陆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小张,送客。直接派车,送许小姐回许家。” “陆戟哥!”许婉如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陆戟会如此不留情面,“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我怕你被那个村姑骗了!而且……而且陆伯母那边……” 她还想拿陆家老夫人来压他,但陆戟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他冷冷打断,“送客!” 司机和警卫员立刻上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许婉如又气又急,还想再说什么,却在陆戟的逼视下,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在一片死寂中,许婉如被半请半送的带离了陆家。 处理完这一切,陆戟身上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对王政委道了声谢,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处理家事,自己则先行离开。 陆戟在原的站了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迈步走上楼梯,来到秦晚晚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秦晚晚其实一直醒着。 楼下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和陆戟雷霆般的怒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戟。 此时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尽是疲惫,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却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陆戟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晚晚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看着他身上未干的泥点,和眼中的红血丝,她眼神微顿。 这个男人,为了她的事,竟是这样奔波劳累。 “都过去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是在安抚他。 陆戟看着她故作坚强的平静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不过这次,却是对着自己的。 要是自己早早做好防备,也不至于让她经历这些事了。 然而,就在陆家的吉普车驶出大院不久后。 一个身影却从路边的阴影里悄悄走了出来。 正是本该被送走的许婉如。 她半路借口上厕所,甩开了司机,又偷偷的潜了回来。 此时她站在远处,遥遥望着陆家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却满是不甘和怨恨。 从小到大从没人敢让她这样受气!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陆戟越是这样护着那个村姑,她就越不能让那贱人好过! “秦晚晚,你给我等着……”许婉如咬着牙,低声诅咒。 她迅速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 陆戟这里铁板一块,硬碰硬不行,那就找能压得住他的人! 打定主意后,她立刻悄悄联系了留在城里的心腹。 要他用最快的方式,把陆戟要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女人的消息,添油加醋的传到陆家老夫人耳朵里! 此时陆家小楼内,顾青舟正趴在客厅的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哼哼唧唧,却不敢大声抱怨。 陆戟那一顿鞭子毫不留情,打得他皮开肉绽,也彻底浇灭了他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的底气。 秦晚晚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的一片狼藉,神色平静。 陆戟的雷霆手段让她心惊,却也让她有些动容。 他确实在用他的方式,履行着当初的承诺。 陆戟处理完顾青舟,抬眼看向楼上的秦晚晚。 正要开口,院外却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警卫员有些急促的通报:“团长,老夫人来了!” 陆戟眉头瞬间拧紧。 母亲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突然过来?而且还是直接到了这里? 不等他多想,一个穿着深色绸缎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拐杖的老妇人,已经在佣人的搀扶下,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 第18章 搬走 看到趴在椅子上,模样狼狈的顾青舟,老夫人皱了皱眉,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楼梯口的秦晚晚身上,挑剔的打量着她。 最后,她才慢悠悠的转向自己儿子:“我听说,你要结婚?” 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戟上前一步,身姿依旧笔挺:“是,母亲。” “就是她?”陆老夫人手中的拐杖虚虚一点,“一个从乡下跑出来的童养媳?” 她冷哼一声:“陆戟,我们陆家的门槛,几时矮得能随便什么人都能迈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母亲,事情并非如此。”陆戟皱了皱眉,试图解释,“她……” “我不想听!”老夫人重重的顿了一下,打断道,“我活到这岁数,只信自己眼里看到的!” “事实就是你被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迷了心窍,把这家里搅得乌烟瘴气!” 她的视线重新看向秦晚晚,居高临下的说道:“秦姑娘,我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又喜欢清静。” “这地方是我儿子办公休息的所在,你一个外人,住着不合适。” 她抬手,随意的指向大院西头:“那边有间旧平房,空着也是空着,虽然破败了点,收拾收拾也能将就。” “你,今天就搬过去吧。”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都微微睁大了眼睛,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谁不知道西头那屋子? 四处都漏着风,还跟垃圾堆紧挨着,夏天漏雨,冬天灌风。 这哪里是安排住处?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一个下马威! “母亲!”陆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里是我的家!她是我……” “她是你什么?”陆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瞪了他一眼,“我还没点头,她就算不得数!” 她不再看儿子,转头又盯着秦晚晚:“秦姑娘,你是自己体体面面的过去,还是非得让我这个老婆子,‘请’你过去?” 一旁的顾青舟顿时幸灾乐祸的勾了勾唇。 陆戟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他刚要开口,秦晚晚却动了。 她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屈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在陆老夫人面前站定,目光不闪不避,迎上她锐利的视线。 “老夫人。您年纪大,要静养,我明白。”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我搬。” 陆戟猛的看向她,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不解和一丝痛楚。 秦晚晚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依旧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继续说。 “您是长辈,您发了话,我听着。不为别的,只不想让陆团长为难。” 陆老夫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重新将她打量了一番。 秦晚晚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陆戟,语气平淡:“陆团长,能麻烦您找人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吗?我东西少,很快就好。” 陆戟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胸口那股邪火蹭的烧得更旺。 既气母亲的不近人情,更恨自己此刻的无力。 但眼下母亲正在气头上,强行对抗只会让秦晚晚更难堪。 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咬牙道:“……好。” 秦晚晚对他极浅的勾了下嘴角,然后转身进屋,默默的收拾起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服,和那几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医书。 在众人形形色色的注视下,她抱着自己单薄的行李,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大院西头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陆戟僵立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攥紧了手指。 他陆戟,竟然护不住一个想护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这份折辱! “还看什么看?”陆老夫人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个不懂规矩的乡下丫头,也值得你这么魂不守舍?跟我回去!” 陆戟猛的转过身,眉头紧皱:“母亲,您何必……” “何必?”陆老夫人打断他,拐杖重重一顿,“我这是为你好!为陆家好!” “让你跟她继续纠缠,那才是害了你!” “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往那平房踏一步!听见没有?” 陆戟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是面色越发难看。 陆老夫人不再看他,转而对着院子里外的家属们,提高了音量:“诸位邻居也都看到了,我们陆家是讲规矩的人家。” “西边那屋住的是谁,大家都清楚。我年纪大了,喜欢清静,也希望这大院里能和和气气的,少些是非。” “往后,没什么事,就别去那边打扰了,也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明确的划清界限,要求所有人孤立秦晚晚。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的厚的小丫头罢了,她就不信治不了她了! 几位原本还对秦晚晚抱有几分同情的家属,听到老夫人这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默默低下了头。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姑娘,去得罪陆家的老夫人。 陆戟听着母亲的话,看着周围人微妙的态度变化,脸色更加难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回了屋,“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的几天,陆家大院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东边的小楼依旧人来人往,虽然陆戟脸色冷硬,但碍于老夫人的面子,还是有人上门拜访。 而西边的破旧平房,则真正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无人靠近,连孩子们都被大人严厉告诫不准去那边玩。 秦晚晚安顿下来后,便开始默默收拾。 平房确实破旧,不仅墙面斑驳,窗户透风,就连家具都只有一个床铺,和一张破桌子。 但她没有抱怨,只是默默找来旧报纸糊墙,用破布堵住漏风的缝隙。 白天,她偶尔会出门,去供销社买最便宜的米面,或者去大院外围捡些能烧的柴火。 一路上,她始终低着头,步履匆匆,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对上目光。 即使偶尔遇到熟人,对方也大多像躲瘟疫一样迅速避开。 第19章 相亲 看到这一幕,陆戟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闷痛得厉害。 他终究是没忍住,这天晚上,脚步在离家门几步远的地方拐了弯,悄悄来到了西边的小院。 刚一凑近,他便透过窗户,看见秦晚晚正坐在炕沿,专注的看着他送的那几本医书,手指还在一旁的木板上比划着。 他抿了抿唇,抬手在窗棂上极轻的叩了两下。 秦晚晚闻声抬起头,询问道:“谁?” “是我。”陆戟把声音压得很低。 里面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 木门被拉开一道缝,秦晚晚看到他,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陆团长?你怎么来了?” 说话时,她的目光下意识的朝陆家小楼的方向扫了一眼,眉宇间含着一丝关切。 “来看看你。”陆戟的目光在她那身单薄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拧起,“这里……还住得惯吗?” 秦晚晚随手理了理衣角,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挺好,清静。能遮风挡雨,就够了。” 这话听得陆戟心头一涩。他吸了口气,嗓音压得低低的:“你再忍耐几天,我尽快想办法。绝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儿。” 秦晚晚迎上他眼底的歉然,嘴角柔和了些,点头:“嗯,我信你。” “你自己万事当心,别太记挂我。” 陆戟深深看她一眼,像是要把这身影刻住:“我走了,你……早点歇着。” “嗯,你也小心。”秦晚晚轻声应着,目送他高大的身影没入夜色,才轻轻合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缓缓吁出口气。 他来了,这就够了。 陆戟心情复杂的折回小楼,还没到跟前,就瞧见客厅灯火通明。 里头隐约传来母亲的笑容,还夹杂着一个陌生而清脆的女声。 他脚步一顿,推门而入。 客厅里,陆老夫人正满面春风的和一个年轻姑娘坐在一处。 陆老夫人显然对她满意极了,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茶几上还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水果,俨然是招待贵客的架势。 陆戟刚一进门,陆老夫人眼睛立刻亮了,热情的说:“哎呦,可算回来了!” “快过来打个招呼,这是文工团的罗君月同志,罗部长的千金。人家君月心细,听说我身子不爽利,特地来看我的!” 罗君月应声起身,笑容得体,大大方方的伸出手:“陆团长,您好。” 陆戟的目光在母亲殷切的脸上和那陌生女子之间一扫,瞬间明白了这场“偶遇”的用意。 一股被算计的烦躁猛的涌上心头。 他眉头微蹙,视线直接从罗君月身上掠过,像是没看到她悬在半空的手,对母亲冷冷的甩下一句:“累了,先上去了。” 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梯。 陆老夫人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变得铁青。 罗君月站在一旁,伸出去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和恼怒。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伯母,看来陆团长今天确实累了。” 罗君月迅速收敛情绪,勉强维持着风度,声音却比刚才冷了几分。 “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陆老夫人连忙压下怒火,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君月啊,真是对不住。” “他就是这臭脾气,工作上的事烦心,你别往心里去。今天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她亲自将罗君月送到门口,又说了许多安抚的话,直到看着文工团的车离开,才沉着脸回到客厅。 想起方才的种种,越发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解决秦晚晚这个祸害。 第二天,一股流言便开始在大院里隐秘的传开了。 “听说了吗?昨晚文工团的罗同志去陆家了,和老夫人聊得可亲热了!” “是啊,老夫人可喜欢她了,家世好,长得俊,又有文化,跟陆团长站一块儿,那才叫般配!” “看来陆团长的好事将近了啊,老夫人这是亲自把关呢……” “可不是嘛,总比某些来历不明的人强……” 就在这时,秦晚晚去大院公用水井打水,正巧路过这里。 听到这些话,她提着水桶的手攥紧了些,指尖有些发白。 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打好水,低着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将水桶放下,她靠在门板上,静静站了一会儿。 方才的种种在脑海里翻涌着,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太久。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破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那一小片荒芜的空地。 老夫人想用这种手段打垮她? 那她偏要活得更好! 说干就干,她找出角落里一把生锈的锄头,仔细打磨了一下,便开始清理屋后的那片荒地。 这里土质坚硬,碎石也有很多,她干得满头大汗,手掌很快就磨出了水泡。 但她依然没有停歇,一下一下,固执的翻垦着。 之后秦晚晚又私下里托赵家嫂子,悄悄从外面捎回一些常见的草药和耐活的菜籽。 赵嫂子心里念着她的好,虽不敢明着走动,这点忙还是愿意帮的。 她把种子小心的埋进泥土里,每日浇水,除草,努力照料着这片土地。 当种子终于发芽时,她蹲在地上,忍不住伸出指尖,极轻的碰了碰那抹新苗,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天傍晚,天刚擦黑,秦晚晚正在屋里分拣白天采来的草药,外面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她放下草药,走到门边:“谁?” 门外立刻传来一个女声,十分慌乱,甚至还带着点哭腔:“秦,秦同志,是我,刘嫂子……求您……求您救个急……” “刘嫂子,你这是怎么了?”秦晚晚赶紧让她进屋。 刘嫂子一进门就哽咽着说:“秦同志,我婆婆的老寒腿又犯了,这次特别严重,疼得直冒冷汗,连床都下不了。卫生所开的药吃了也不管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说着就把鸡蛋往秦晚晚手里塞:“家里就剩这两个鸡蛋了,您别嫌弃,求您给看看……” 第20章 梅开二度 秦晚晚推开她的手,神色认真:“嫂子别急,先说说婆婆的具体症状。” 她仔细询问了疼痛的位置,舌苔颜色等细节,又让刘嫂子描述了婆婆平时的饮食起居。 “这是寒湿痹症加重了。”秦晚晚沉吟片刻,走到墙角取出几味草药,“这些艾叶,干姜你拿回去,用布包着煮水,用药水热敷疼痛的关节。记住要趁热敷,每天坚持。” 刘嫂子千恩万谢的接过药包,又要塞鸡蛋,被秦晚晚坚决推了回去:“嫂子,这鸡蛋你拿回去给婆婆补身子。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送走刘嫂子后,秦晚晚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个意外,可没想到过了几天,竟又有人找上门来。 (这次是孙家的媳妇,抱着不停哭闹的孩子,急得满头大汗:“秦同志,我家小宝这几天夜里总是惊醒哭闹,哄都哄不住……” 秦晚晚仔细检查了孩子的舌苔和手心,温声问道:“孩子是不是受惊了?前几天是不是被什么吓到了?” 孙家媳妇连连点头:“前天在院子里玩,被突然响起的汽车喇叭声吓到了,从那以后就睡不安稳。” 秦晚晚取了些安神的草药递给孙家媳妇:“这些草药煮水给孩子泡脚,睡前泡一会儿。平时多陪陪孩子,让他有安全感。” 就这样,来找秦晚晚帮忙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的是月事腹痛的年轻媳妇,有的是咳嗽不止的老人。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十分忐忑,走的时候都满怀感激。 秦晚晚从不推辞,总是耐心询问病情,仔细配药。 这些军属们虽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但总会想方设法地回报她。 有时是一把新鲜的青菜,有时是几个热乎乎的土豆,有时是一块自己织的粗布手帕。 秦晚晚开始更加用心的打理屋后那片小菜园,种植更多的草药。 每天还不等天亮,就起床浇水,除草。 久而久之,她的名气越来越大,赵嫂子知道后,悄悄来找她。 “秦同志,我认识城里一家药铺的掌柜,他说你这些草药处理得很干净,愿意收。你看……” 秦晚晚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仔细挑选了一批炮制好的草药,让赵嫂子帮忙送去药铺。 虽然换来的钱不多,但每一分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她将这些钱仔细藏好,这可都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陆戟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来看她。 有时带一本新的医书,有时是一包点心。他总是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夜风。 “还好吗?”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挺好的。”秦晚晚开门让他进来。 看着她晾晒的草药,他偶尔问上一两句。 她则会细心解答,注意到他偶尔会按住胃部,还特意给他开了些温养的房子。) 时间长了,两人之间也渐渐的有了些默契,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自打那天相亲失败之后,老夫人越想越觉得不是回事儿。 于是又过了两天,便故技重施,将又罗君月请到了家里。 这次她准备得更充分,不仅泡了上好的茶,还摆出了水果和糖果,俨然一副招待未来儿媳的架势。 她拉着罗君月的手,亲热的聊着文工团的演出,夸赞她的才貌双全,话里话外暗示着对这门亲事的满意。 陆戟被母亲以“有客人来,你陪着说说话”为由,硬是按在了客厅。 他脸色紧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罗君月试图找话题,从文工团的新节目聊到国外的见闻,语气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优越感。 “陆团长平时工作这么忙,也该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放松一下心情。”罗君月微笑着说,“比如音乐,绘画,都能陶冶情操。” 陆戟只是“嗯”了一声,目光看着窗外,明显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晰平静的女声:“陆团长在家吗?” 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的三人都是一顿。陆老夫人脸色一沉,罗君月也疑惑的看向门口。 陆戟却像是找到了解脱的借口,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到院门口,看到秦晚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上次送来的那本医书,神色坦然。 “陆团长,”秦晚晚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客厅里的人听见,“这本书里关于痹症的论述,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明白,想请教您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陆戟看着她沉静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清的触动。 “进来吧。”他侧身让她进门。 秦晚晚走进客厅,仿佛才看到陆老夫人和罗君月,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老夫人,罗同志。”态度自然,没有丝毫局促。 陆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但碍于罗君月在,不好直接发作。 罗君月则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挂起一丝笑容,目光在秦晚晚洗得发白的衣裤上扫过。 “秦同志是吧?”罗君月声音清脆,“听老夫人提起过你。怎么,找陆团长有事?” 秦晚晚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神色平静的扬了扬手里的书:“嗯,有几个医术上的问题,想请教陆团长。” 说着,她看向陆戟,眼神坦然。 陆戟正被母亲和罗君月的一唱一和弄得心烦意乱,见到秦晚晚,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立刻接口:“什么问题?” 他甚至下意识的想往前走一步,离秦晚晚近些,却被陆老夫人一个严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罗君月见状,轻笑一声,插话道:“秦同志还挺好学。” “不过,这医术博大精深,光是看几本理论书,怕是容易纸上谈兵吧?实践经验也很重要。” 秦晚晚这才转头看向她,唇角微弯:“罗同志说得对,实践确实重要。” “就像我之前给赵副团长家小宝看病,光知道痢疾杆菌不行,还得认得马齿苋,懂得判断惊厥先兆,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土法子救急。这些,书里可不会写得那么细。” 第21章 关怀 罗君月笑容一僵,随即又强自镇定,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领域:“治病救人当然是好事。” “不过,人的生活也不能只有柴米油盐和草药吧?” “总需要些精神上的追求,比如音乐,艺术,陶冶性情,开阔眼界。” “陆团长工作压力大,这些反而能帮助放松。” 她说着,含笑看向陆戟,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陆戟眉头微蹙,没接话。 秦晚晚却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罗同志见识广博。” “不过在我看来,医术本身也是一种艺术,调和阴阳,平衡五行,其中蕴含的道理,与很多事物是相通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清亮的看向罗君月:“就像罗同志跳舞,讲究的是气息,节奏。” “这和针灸时讲究的得气,循经,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吗?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罗君月愣住了。她没想到秦晚晚会把中医和舞蹈拿来做类比,而且说得似乎还有点道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只能勉强笑了笑:“这个……比喻倒是挺新鲜。不过,舞蹈是展现美,给人享受的……” “治病救人,解除痛苦,难道不也是一种美吗?” 秦晚晚温和的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 “我倒是觉得,病人们恢复健康时露出的笑容,比任何舞台上的表演都更真实,更打动人心。” 罗君月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她发现自己那些关于艺术,关于国外见闻的话题,在秦晚晚这种扎根于生活,关乎人命的“实在”面前,显得如此轻飘无力,甚至有点可笑。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谈资,此刻都变成了衬托对方的背景板。 罗君月咬了咬牙,心中有些无措。 秦晚晚却仿佛没看到她的脸色,转而看向陆戟,扬了扬手中的书,将话题拉了回来:“陆团长,那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陆老夫人再也忍不住,猛的一拍沙发扶手,厉声道:“够了!秦晚晚,这里不是你讨论什么草药扎针的地方!” “没看到我们在招待客人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秦晚晚被打断,却并不惊慌。 她看向陆老夫人,语气依旧平和:“老夫人息怒,是我打扰了。既然您和罗同志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她转身,从容的离开了客厅,没有一丝留恋。 她走后,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君月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猛的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连基本的礼貌都顾不上了,对着陆老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伯母,我突然想起团里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陆家小院,连头都没回。 眼看着自己精心安排的第二次相亲,再次以罗君月的狼狈离场告终,陆老夫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看!你看看她那个样子!”陆老夫人气得手指发抖,指着秦晚晚离开的方向,“牙尖嘴利,目无尊长!” “当着客人的面就敢这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嚣张!这种女人,简直就是个祸害!”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护着她?!” 陆戟转过身,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母亲,她只是来问问题,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您和罗同志先……” “先什么先?!”陆老夫人猛的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这是为你好!为你铺路!” “那罗君月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哪点配不上你?” “你倒好,为了个乡下丫头,三番两次给我甩脸子!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她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 陆戟心中五味杂陈。 他理解母亲固执背后的关切,毕竟,那种根深蒂固的门第观念,是那个时代刻在她骨子里的烙印。 对此,他身为人子,无法指责。 但他更清楚秦晚晚承受了多少无端的指责,每每想到那天她沉默隐忍的身影,他就忍不住呼吸微滞。 沉默良久,陆戟终是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沙哑的开口:“母亲,您消消气,身体要紧。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他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继续争辩,但这种不妥协的态度,却让陆老夫人更加怒火中烧。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陆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在佣人的搀扶下,气冲冲的回了自己房间,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当天深夜,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靠近西边的平房,轻轻敲了敲窗户。 已经睡下的秦晚晚警觉的醒来:“谁?” “嫂子,是我,小张。”窗外传来通讯员小张压低的声音,“团长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秦晚晚愣了一下,披衣起身,拉开一条门缝。 只见小张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布包,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塞了进来,低声道。 “团长吩咐的,一些吃的,还有煤油和灯,几本书。您收好,我走了。” 说完,不等秦晚晚回应,便悄悄走了。 秦晚晚关上门,打开布包。 只见里面是几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腊肉,一小罐煤油和一盏擦得锃亮的煤油灯,还有两本崭新的医书。 东西不算多,但对她而言,每一样都无比珍贵。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东西仔细收好,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几天,陆戟临时接到了个紧急任务,匆忙离开了大院。 陆老夫人因着相亲再次失败,加上为儿子“不听话”而忧心忡忡,心情郁结。 偏偏顾青舟又不省心,见陆戟不在,更是肆无忌惮,几乎天天不见人影。 不是跟大院里的几个纨绔子弟凑在一起打牌喝酒,就是跑到城里去玩,常常深更半夜才醉醺醺的回来。 陆老夫人说了他几次,顾青舟表面唯唯诺诺,转头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嘟囔:“小叔不在,我放松一下怎么了”。 顿时把陆老夫人气得够呛。 第22章 生病 几日后,天气骤冷,连着下了好几场雨。 陆老夫人本就心气不顺,又着了凉,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咳嗽不止,喉咙肿痛,连说话都困难。 她自带的一些西药吃下去,效果却微乎其微。第二天,烧不但没退,反而更高了,人也昏昏沉沉的。 佣人赶紧请来了大院卫生所的医生。 “老夫人这病……来势有点凶啊。” 卫生所的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束手无策。 “用的药都是对症的,但效果不太好,可能是老夫人年纪大了,抵抗力弱,加上本身心火又旺。” “最好是能送到军区医院去详细检查一下。” 但陆老夫人此刻昏沉虚弱,根本经不起颠簸。 一时间,陆家小楼里乱成一团,佣人们急得团团转,却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顾青舟也被从牌桌上叫了回来,看着奶奶病恹恹的样子,也慌了神,急的直在原地打转,但除了干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了吉普车的刹车声。 陆戟风尘仆仆的推门而入。 他任务一结束,连部队都没回,就直接赶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家里一片愁云惨淡,母亲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沉重,顾青舟则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 “怎么回事?”陆戟脸色一沉。 佣人连忙上前,将刚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医生开的药都吃了,针也打了,就是不退烧,反而更重了。” “还说……还说最好送医院,可老夫人这身子……” 陆戟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竟然一片滚烫! 再看母亲那痛苦的神情,他的心猛的一沉。 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缩在角落的顾青舟:“我走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 顾青舟被他看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辩解:“我……我没干什么啊……奶奶她自己不小心着凉的……” “混账东西!”陆戟厉声斥道,“让你在家看着,你就是这么看的?” “整天不见人影,花天酒地!母亲要是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顾青舟吓得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 陆戟不再理会他,眉头紧锁的看着病重的母亲。 卫生所医生已经尽力,而且送去医院路途颠簸的确风险更大……眼下,似乎真的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身影,秦晚晚! 他想起了她救治赵家小宝时的果断沉稳,想起了她平日里翻阅医书时的专注,想起了她谈及草药时那双发亮的眼睛…… 虽然她并非科班出身,但她确实懂得一些实用的医术! 况且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在众人惊讶,疑惑注视下,陆戟猛的转身,对通讯员小张沉声吩咐:“你在这里守着。” 然后,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戴上,大步流星的冲出家门,径直朝着大院西侧那间破旧平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门口,他抬手就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秦晚晚站在门内,看到陆戟,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陆团长?你怎么来了?” “我母亲病得很重。”陆戟开门见山,语气急促,“卫生所的医生没办法,烧一直不退。你……能不能去看看?” 秦晚晚闻言,立刻点了点头:“好,我拿点东西。” 虽然她之前的确和老夫人不太对付,但这毕竟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转身快速收拾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平时积攒的一些常用草药,以及一套用干净布包裹着的,她私下里打磨过的银针。 “走吧。”她语气干脆,跟着陆戟就往外走。 回到陆家小楼,众人看到陆戟真的把秦晚晚请来了,脸上都露出诧异,有些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至于吗?让这个“乡下丫头”给老夫人看病? 陆戟没理会他们的目光,直接引着秦晚晚进了母亲的卧室。 陆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沉重,嘴唇干裂,显然非常痛苦。她迷迷糊糊间看到秦晚晚进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抗拒和恼怒,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秦晚晚仿佛没有看到她那不善的眼神,她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平静:“老夫人,我先给您看看。”她先是仔细观察了陆老夫人的面色,舌苔,又仔细询问了佣人发病的细节和之前的用药情况,然后才伸手搭上陆老夫人的手腕,凝神诊脉。 她的动作专业而沉稳,没有丝毫慌乱,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原本想开口阻止的佣人把话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秦晚晚松开手,看向一脸紧张的陆戟,清晰的说道:“老夫人这不是简单的风寒。她初来乍到,难免有些水土不服。” “再加上最近心绪不宁,郁结于心,导致内火旺盛,外感风寒后,邪气直中肺腑,成了急症。” “光用一般的退烧消炎药,治标不治本,反而可能把邪气压在里面。”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布包,取出那套银针:“现在我得先用针灸帮您泄热。可能会有点疼,老夫人需要忍耐一下。”“ 陆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和恐惧,但此刻她浑身难受,连反对的力气都没有。 秦晚晚没有理会她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用火烤过的布仔细擦拭银针,然后手法稳健的开始施针。取穴风池,大椎泄热,又取肺俞,尺泽宣通肺气。她的动作又快又准,神情专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戟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和母亲的反应。他看到随着银针刺入,母亲原本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略微平缓。 施针结束后,秦晚晚又迅速配了几味草药,主要是金银花,连翘,黄芩等清热泻火的,又加了点陈皮,茯苓健脾和胃,吩咐佣人立刻去煎煮。 整个过程中,她态度不卑不亢,指令清晰,没有丝毫因为身在陆家小楼而显得拘谨或者讨好。 第23章 搬回来 药煎好喂下后,到了后半夜,陆老夫人身上竟然出了一层细汗,体温开始明显下降。 虽然还在病中,但急促的呼吸缓和了许多。她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陆戟看着母亲安稳的睡颜,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许。 他看向坐在一旁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秦晚晚,眼底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还有一丝触动。 接下来的几天,秦晚晚就留在了陆家小楼照料老夫人。 她每天都会根据陆老夫人的病情变化调整药方,亲自煎药,喂药时也极有耐心。 甚至在饮食上,她也细心调配,做些清淡易消化又有营养的粥羹小菜。 陆老夫人病情逐渐好转,人也清醒了许多。 她看着秦晚晚忙前忙后,为她擦洗,喂药,没有一句怨言,眼神也从最初的排斥,怀疑,慢慢变得复杂。 期间,有几个之前偷偷受过秦晚晚帮助的军属,听说老夫人生病了,提着鸡蛋或者自家种的蔬菜前来探病。 刘嫂子拉着陆老夫人的手,真心实意的说:“老夫人,您这次可真是多亏了秦同志!她那手医术,真是没得说!” “上次我家婆婆那老寒腿,疼了多少年,吃了秦同志给的草药,现在都能自己溜达了!” 另一个姓王的家属也接口道:“是啊,我家那小子上次夜里惊风,也是秦同志给看的,几下就安稳了。” “秦同志心善,从不计较我们拿不出啥好东西,真是个好姑娘。” 这些话,陆老夫人听在耳朵里,看着眼前这些朴实军属脸上真诚的感激,再对比秦晚晚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不由得有些动摇。 尤其是在她身体最脆弱的时候,切身体会到的那种被细心照料的温暖,是无法作假的。 她还注意到,自己儿子看向秦晚晚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里面不再是初时的审视,而是充满了信任,甚至还有一种柔和的情意。 这天,秦晚晚端着药碗,细心的将药吹凉,递到陆老夫人嘴边。 陆老夫人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终于忍不住,有些别扭的问:“你……你就不怨我之前那么对你?” 秦晚晚动作顿了顿,将药碗稳稳递过去,声音平和清:“伯母,我敬您是陆戟的母亲。” “我留下来,照顾您,不是因为想讨好您,或者贪图陆家什么。只是因为陆戟他需要我这么做,而我也愿意这么做。” 她抬起眼,目光坦然的看着陆老夫人:“我希望有一天能得到您的认可。” “但即使暂时没有,我也不会离开。我会用时间和行动向您证明,您儿子的选择,没有错。” 她没有激昂的宣言,只是平静的陈述,却极为坚定。 陆老夫人看着她清亮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默默的喝下药,心里五味杂陈。 又过了几日,陆老夫人病体终于慢慢的康复了。 这天早上,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秦晚晚将她最后一点行李从西边平房拿过来,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既没有亲口道歉,也没有表示欢迎,只是默认了秦晚晚搬回小楼的事实。 只是偶尔看向秦晚晚时,眼神里还会闪过一丝别扭,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顾青舟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又急又慌。 奶奶这态度明显是软化了! 要是连奶奶都被那个秦晚晚给策反了,那他以后在陆家还有什么地位?小叔肯定会更看他不顺眼!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看着秦晚晚忙碌的身影,眼神阴沉,最后咬了咬牙。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得赶紧去找许婉如商量商量,必须得想办法对付她,不能让她真在陆家站稳了脚跟! 晚上,顾青舟避开巡逻的哨兵,鬼鬼祟祟的溜出大院。 按照之前许婉如偷偷联系他时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那处看起来颇为简陋的招待所。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拉开一条缝,许婉如露出了半张脸,满是警惕。 看到是顾青舟,她先是一愣,随即漂亮的眉毛紧紧蹙起:“顾青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别来找我吗?” 顾青舟也顾不上她的脸色,侧身挤进门,反手就把门关紧,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婉如姐,出大事了!那个秦晚晚……她搬回小楼了!” “什么?!” 许婉如瞪大了眼睛,声音猛的拔高,又立刻意识到什么,强行压下去,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老夫人怎么会同意?陆戟哥呢?” 顾青舟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一跺脚:“婉如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奶奶都快被她哄得晕头转向了!小叔眼里现在只有她!” “再让她待下去,咱们之前做的那些事,万一被她知道了,在小叔面前捅出来,咱们就全完了!” 许婉如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半月形的印子。 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自降身份跟顾青舟这种蠢货合作。 结果非但没把那个乡巴佬赶走,反而让她借着机会登堂入室,连最难搞定的老夫人都快被她拿下了? 这简直是对她许婉如最大的羞辱! “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倒是我小瞧她了!” 许婉如咬牙切齿道,眼神阴狠。 “绝对不能让她这么得意!必须给她点终身难忘的教训!” “对对对!婉如姐,你说得对!” 顾青舟连忙点头如捣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咱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要么彻底搞臭她的名声,让她在大院里抬不起头,待不下去! 要么……就让她赶紧消失,一了百了!” 许婉如眼中寒光闪烁,沉吟了片刻,一个恶毒的计划逐渐成型。 她转过身,凑近顾青舟,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 “光是咱们着急上火没用,关键得让老夫人重新厌弃她,让她在陆家没有立足之地……我有个主意,需要你去做……” 第24章 丢了的镯子 第二天下午,陆老夫人习惯性的午睡醒来,坐在梳妆台前,像往常一样,准备戴上那支珍藏的翡翠镯子。 那镯子水头极好,通体翠绿,是她母亲当年唯一的嫁妆,也是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当年母亲弥留之际,颤巍巍的将这镯子套在她手腕上,叮嘱她要好好的。 几十年来,无论经历什么,这镯子她都贴身戴着,偶尔取下擦拭,也必定立刻放回首饰匣的最里层。 她打开那个小巧的首饰匣,手伸向惯常的位置,却摸了个空。 老夫人愣了一下,以为放偏了,又仔细在匣子里摸索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了,干脆将首饰匣里的东西全都倒在铺着绒布的台面上。 几只常见的金戒指,一对珍珠耳钉,还有几枚胸针……唯独不见那抹熟悉的翠色。 “我的镯子呢?”老夫人喃喃自语,脸色开始发白。 她猛的站起身,开始翻找梳妆台的抽屉,又弯腰去看桌子底下,动作越来越急,呼吸也急促起来。 “怎么会不见了?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快!快帮我找找!那镯子不能丢啊!”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握着空首饰匣的手微微发抖。 贴身伺候的张妈闻声赶来,见老夫人脸色不对,也慌了神。 “老夫人您别急,是不是放别处了?或者是不小心滑落到哪个角落了?” “不可能!” 老夫人语气激动的打断她,眼圈都有些红了。 “那是我娘留下的……她走的时候就留下这么一件东西给我,我天天都要看看摸摸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快!快叫人都来找!” 她像是失去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慌了。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陆家小楼里的佣人都被发动起来,翻箱倒柜的寻找。 动静之大,连隔壁几户关系近的家属都被惊动了,纷纷过来询问情况。 听说老夫人极其珍视的母亲遗物丢了,大家都跟着着急起来。 “哎呀,老夫人那镯子可是她的命根子啊,怎么说丢就丢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是老人家唯一的念想了,这丢了得多伤心啊!” “大家都帮忙仔细找找,看是不是掉哪个旮旯角落里了。” 陆戟刚从军营处理完公务回来,一进院子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听张妈带着哭腔说完事情原委,又看到母亲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握着空首饰匣的手一直在抖,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立刻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妈,您先别急。”陆戟声音沉稳,他扶住母亲的肩膀,“我让人找,就是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也一定给您找回来。” 顾青舟也混在搜寻的人群里,装模作样的这里看看,那里翻翻。 眼神却时不时的,得意的瞟向正在厨房里安静的守着药罐的秦晚晚。 他见搜寻了半天毫无结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故意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故作疑惑的说道。 “真是奇了怪了,奶奶这镯子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首饰匣也一直锁着,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他拖长了语调,眼角余光注意到周围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心里更是振奋。 赶忙又装作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目光的扫过厨房那边,声音提高了些,阴阳怪气道。 “咱们家最近,好像就多了一个外人吧?而且,有些人不是经常进出奶奶的房间吗?” “熬药啊,收拾屋子啊……这接触的机会,可比我们这些亲孙子孙女多得多了……” 这话几乎就是明晃晃的把矛头指向了秦晚晚!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大院里不少受过秦晚晚帮助的军属也在帮忙寻找,听到顾青舟这意有所指的话,立刻有人不乐意了。 性格直爽的刘嫂子第一个站出来,指着顾青舟就反驳:“顾青舟你胡说八道什么!秦同志不是那样的人!” “她帮了我们多少忙,心善着呢!怎么可能拿老夫人的东西!” 旁边一位姓王的家属也紧跟着帮腔:“就是!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秦同志的人品我们信得过!” “自己找不到东西就赖别人,算什么本事!” 就连心急如焚的陆老夫人,听到顾青舟这话,也只是烦躁的摆了摆手,有些不高兴的说。 “青舟!找不到就好好找! “别在这里胡咧咧!晚晚不是那样的人!赶紧去找!” 虽然她对秦晚晚的出身背景仍有芥蒂,但这些日子的相处,秦晚晚的善良,她都看在眼里。 厨房里,秦晚晚正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炉火,药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听到外头的种种议论声,她握着扇柄的手微微一顿,嘴角随即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看来这顾青舟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下作了,真是可笑至极。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继续专注的看着火候,仿佛外面的风波与她无关。 清者自清,她不屑于去争辩。 顾青舟见没人附和他,反而被众人怼了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又气又急。 他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引导,只能暗中对混在搜寻人群里的一个远房表亲使了个眼色。 那表亲会意,装作更加卖力寻找的样子,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他翻了半天,最后自然而然的摸到了厨房墙角,看向了秦晚晚放在那里的藤条药篓,里头还有些新鲜的草药。 他故意惊呼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咦?这药篓里头好像还没翻吧?让我瞅瞅!” 说着,他伸手进那堆草药中,一阵摸索,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他小心翼翼的,一层层的打开那个布包,。 当最后一层布料掀开时,那抹温润通透,如水般莹润的翠色,顿时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正是陆老夫人丢失的那只翡翠镯子! 那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高高举起那只镯子,仿佛生怕有人看不见似的,拔高了声音。 “找到了!老夫人的镯子!是在……是在这个药篓里找到的!” 第25章 和稀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秦晚晚身上,又是震惊又是怀疑。 陆老夫人一把夺过那只翡翠镯子,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怕它再次消失。 她抚摸着温润的玉质,长长舒了口气,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半辈子的寄托。 但随即,又抬起头,又痛心又失望的看着秦晚晚。 “晚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紧紧的盯着她。 “这镯子,怎么会……会在你的药篓里?”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个误会,可东西确确实实是从她那里翻出来的。 顾青舟立刻跳了出来,指着秦晚晚,声音尖利,带着十足的恶意。 “还能是怎么回事?事实摆在眼前!就是她偷的!” “奶奶,我就说吧,外人就是外人,狗改不了吃屎!” “看她装得一副善良懂事的样子,背的里居然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怎么能留在我们陆家?必须马上把她赶出去!” 秦晚晚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顾青舟,然后转向陆老夫人。 “老夫人,镯子找到了是好事。不过,我想请问,您最后一次确认镯子在首饰匣里,是什么时候?” 陆老夫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是……是昨天晚饭前,我拿出来擦拭过,亲手放回去的。” “昨天晚饭前……”秦晚晚微微点头,继续问道,“那从昨晚晚饭前,到今天中午发现镯子丢失时,我有机会一直都能自由的独自进入您的房间,取出镯子,再藏到厨房墙角的药篓里吗?” 她不等别人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昨晚晚饭后,我到刘嫂子家给她婆婆复诊,查看腿寒的情况,直到快九点才回来,刘嫂子和她婆婆都可以作证。” “回来后,我就一直在厨房煎药,直到老夫人您休息,期间张妈几乎都在。” “今早天刚亮,我又去了后山采药,直到快中午才回来,一回来就在厨房处理药材,准备给您熬今天的药。” “请问,我哪来的时间,去偷这件宝贝呢?” 这番冷静的分析,让原本有些怀疑的众人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是啊,这么一算,人家确实没有这个时间的嘛。” “我就说,肯定不是晚晚,人家那么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要是我,干完这么多事都要累死了,哪有那个闲工夫再去偷镯子哦?” 秦晚晚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的看向那个远房表亲,语带嘲讽:“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要去翻我一个装草药的药篓的?” “而且,一翻就立刻找到了用软布仔细包好的镯子?” “这药篓里的草药都是我今早刚采回来的,杂乱得很,莫非你有透视眼,或者是未卜先知?” 那表亲被她问得脸色一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眼神下意识的瞟向顾青舟。 顾青舟心里一慌,强撑着骂道:“你……你少在这里狡辩!谁知道你是不是之前就偷了藏起来的!” 但此刻,陆老夫人看着秦晚晚临危不乱的镇定,听着她条理分明的反驳。 再联想到顾青舟之前屡次针对秦晚晚,以及那表亲可疑的反应……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顾青舟确实以找东西为由,进过她的房间,还在梳妆台附近磨蹭了一会儿…… 老夫人双唇紧抿,看着顾青舟那明显有些心虚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又看了看神色坦然,眼神清正的秦晚晚。 家丑不可外扬,事情闹大了,对儿子陆戟的声誉也是损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和怒火,摆了摆手,语气疲惫的打断了还想说话的顾青舟。 “够了!镯子找到就行了!都散了吧,也许……也许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地方,不小心掉进去的吧。”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了!” 她这话明显是在和稀泥,想把事情压下去,但看向顾青舟的眼神,却带着浓浓的失望。 众人见状,顿时都各自递了个眼神,心里都有了些猜测,随后便纷纷散去了。 老夫人独自坐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找到了顾青舟。 “青舟,你老实跟我说,镯子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老夫人盯着他,眼神锐利。 顾青舟心里打鼓,脸上却挤出委屈的表情:“奶奶!您怎么能怀疑我?我可是您亲孙子!” “我怎么可能会偷您的东西?肯定是那个秦晚晚狡猾,把脏栽到我头上!您可别被她骗了!” 但他闪烁的眼神,却没能逃过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看着他,心底那点期望渐渐冷却,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出去,什么也没再说。 但那份对孙子的失望,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心里。 晚上,陆戟回家后得知此事,顿时眉头紧锁,来到了秦晚晚的房间。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沉声道:“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肯定跟顾青舟脱不了干系。” 秦晚晚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淡然。 “我没什么,清者自清。只是老夫人那里,怕是心里不好受。” “母亲那边,我会找机会再跟她说。”陆戟看着她,“你别往心里去,也别生气。” “我不生气。”秦晚晚摇摇头,语气平和,“为这种小把戏生气,不值得。只是,他们一次不成,恐怕还会有下一次。” 陆戟眼神一冷:“他们敢!” 然而,一计不成,许婉如和顾青舟更是狗急跳墙。 他们不敢再在陆家内部搞小动作,生怕再引起老夫人更深的怀疑。于是,他们将目标转向了外面。 这回他们变得谨慎了许多,先是暗中观察了秦晚晚许久,发现她为了采药和贴补家用,经常独自去后山。 顾青舟便心里一喜,赶忙提前去踩点,最后选中了一处地势陡峭,却长了好几种珍贵草药生长的山坡。 然后在一处看似平坦,实则下方是陡坡的草丛里,用结实的麻绳设置了几个隐蔽的活扣绳套,又用枯叶和浮土仔细掩盖好。 只要有人不小心踩进去,重心一失,立刻就会被绊倒,滚下陡坡。 做完这一切,顾青舟阴冷的笑了笑,又悄悄溜下了山。 第26章 得救 两天后,秦晚晚像往常一样,背着药篓上了后山。 这两天她听有人说,在这片陡坡附近看到过年份不错的何首乌,便想来碰碰运气。 她小心的沿着坡边寻找,突然,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随即被猛的拉住了她的脚踝! “啊!”秦晚晚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猛的向前扑倒! 那绳套设计得极其刁钻,她一摔倒,绳子立刻收紧,将她的一条腿死死缠住。 巨大的惯性拖着她,沿着长满湿滑青苔的陡坡向下滚去! 天旋地转之间,她只觉得全身都被石头和树枝撞击,刮擦,火辣辣的疼。 更糟糕的是,滚落过程中,她的另一只脚踝被坡上垂落的枯藤紧紧缠住了,整个人竟被头下脚上的倒吊在了半山腰! 剧烈的疼痛从被扭伤的脚踝传来,让她冷汗直流。 她试图挣扎,但越是动弹,那枯藤和脚上的绳套就勒得越紧,几乎要嵌进肉里。 最后竟整个人悬在半空,上下不得。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秦晚晚用尽力气大声呼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可是,这后山深处,平日就人迹罕至,此刻更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的回声。 她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四周依旧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顿时咬紧了牙关,心中越发绝望。 难道重活一世,自己竟要如此窝囊的葬身在这荒山野岭? 他正对着摊开的地图部署一次常规拉练,手中的铅笔却突然“啪”的一声折断了。 微微一愣,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意乱骤然袭来。 这种感觉毫无道理,却异常强烈,让他猛然攥紧了手指。 “团长?”旁边的参谋见他突然停下,脸色不对,疑惑的唤了一声。 陆戟猛的回过神,胸口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却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地图上。 然而,秦晚晚那双沉静的眼睛却突然不停的在脑海里闪现。 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 他豁然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剩下的细节你跟进,我有急事,出去一趟!”陆戟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根本不等参谋回应,便大步流星的冲出了办公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下属。 很快,他便来着吉普车驶离了大院。 原本陆戟并没有没有明确目的地,但却不知不觉间开往了通往后山的那条路。 而且,越是靠近后山,那股心慌意乱的感觉就越是明显,他抿了抿唇,一脚踩下了油门。 到了山脚,他猛的刹住车,立刻跳了下来,努力的搜寻着四周。 他记得秦晚晚提过,最近在找何首乌,而这片正好有个陡坡…… 没有丝毫犹豫,陆戟凭借着过人的军事素养,选择了一条路径,急速向山上奔去。 他身形矫健的穿梭在林木之间,仔细的探听着四周的声音。 此时,秦晚晚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她不再徒劳呼喊,只是死死咬着牙,保存着最后的体力。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是幻觉吗? 她努力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望向声音来源。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却猛的出现在坡顶! 是陆戟! 他站在坡边,一眼就看到了被倒吊在半空,狼狈不堪的她。 那一刻,陆戟猛的睁大了双眼,攥紧了拳头。 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晚晚!”陆戟的声音嘶哑,同时迅速的判断着这里的地形。 “陆……陆戟……”秦晚晚虚弱的发出声音,带着浓浓的惊喜,甚至有些哽咽。 “别怕!我这就来!”陆戟低吼一声,观察了一下,没有选择直接从正面下去,那样很可能导致藤蔓断裂让她摔得更重。 他迅速解下自己的武装带,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结实的大树上,另一端攥在手里。 然后,侧身沿着陡坡边缘,几个利落的蹬踏,便落在了距离秦晚晚不远的一处凸起的岩石上。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够到缠绕她的藤蔓根部。 “忍一下,很快!”陆戟一手紧紧抓住旁边坚韧的灌木枝,稳住身形。 另一只手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军刀,毫不犹豫的朝着那粗壮枯藤的根部砍去! 刀刃锋利,几下猛力的劈砍!咔嚓! 枯藤应声而断! 秦晚晚只觉得脚上一松,身体骤然下坠! 但预期的摔落并没有到来,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在她下坠的瞬间,稳稳的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的护在了怀里。 陆戟抱着她,借着武装带的拉力,很快便回到了坡顶安全地带。 直到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秦晚晚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身体各处的疼痛一起涌了上来,让她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陆戟小心的把她放在一块草地上,自己则是第一时间就去查看她脚踝的伤势。 当他轻轻卷起她的裤脚,看到那已经肿得老高,泛着骇人青紫色的脚踝,以及被枯藤勒出的那圈深可见血的淤痕时,他顿时呼吸微滞。 陆戟猛的抬起头,看向秦晚晚苍白却依旧强撑平静的脸。 这一刻,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军人,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惧。 如果他再来晚一点……如果他今天没有听从那个荒谬的直觉…… 他紧紧抿着薄唇,面色紧绷,眼神里满是心疼。 秦晚晚虚弱的靠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他小心的避开她身上的伤处,将她打横抱起,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秦晚晚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的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怪你……谢谢你,陆戟。” 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但随即又怕伤到她似的,松懈了些许。 她觉得有些好笑,可还没笑出来,泪水就先滴了下来,赶忙偏头躲进他怀里,生怕被人发现。 第27章 调查 秦晚晚虚弱的靠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他小心的避开她身上的伤处,将她打横抱起,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秦晚晚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的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怪你……谢谢你,陆戟。” 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但随即又怕伤到她似的,松懈了些许。 她觉得有些好笑,可还没笑出来,泪水就先滴了下来,赶忙偏头躲进他怀里,生怕被人发现。 陆戟不再多言,抱着她,以最快的速度,稳稳的下了山,然后一路风驰电掣的开着车回到了陆家小楼。 他亲自将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又命人立刻送来热水和干净毛巾,以及一些伤药。 随后挽起袖子,不顾秦晚晚微弱的阻拦,小心的擦拭她脸上和手臂上的泥土和血痕。 过了一会儿,军医来了,刚一进门就连忙上前检查。 “秦同志这脚踝扭伤很严重啊,得立刻清创包扎固定才行。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但还是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 军医一边处理,一边汇报,语气严肃。 “这要是再吊久一点,或者摔得更重些,这条腿恐怕……” 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 陆戟站在一旁,薄唇紧抿,脸色越发难看。 整个包扎的过程中,秦晚晚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偶尔因为药水刺激痛得轻哼一声,却没有哭闹,异常安静。 但这反而让陆戟越发难受了,攥紧了手指。 直到安置好秦晚晚,看着她沉沉睡去,陆戟才轻轻带上门。 转身的瞬间,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万分凛冽。 “小张!”他低声喝道。 “到!”通讯员小张立刻小跑过来,立正站好。 “立刻去查今天到底是谁采购了麻绳!给我一份详细的清单!要快!” 陆戟的声音不高,却极有威严。 “是!”小张感受到团长身上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顿时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就跑。 陆戟又转向另一个警卫员:“你去后山那个陡坡附近,仔细搜查!” “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特别是设置绳套的地方,周围泥土,草木有没有异常,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明白!” 吩咐完这些,陆戟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吉普车,亲自驾车,再次来到了后山脚下。 夕阳西下,山林间光线变得昏暗。 但陆戟凭借过人的记忆力,还是轻易找到了当时的地点。 他蹲下身,锐利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地面。 秦晚晚滚落的痕迹,他被断藤蔓时留下的砍痕……以及几个略显模糊,但却格外大的男性鞋印! 他赶忙用手轻轻的摸着,眯起眼,仔细辨认。 半晌,终于认出这是一种军区小卖部里常卖的解放鞋的纹路。 他目光一沉,又看向之前藏着绳套的那片草丛。 绳套已经被他当时情急之下砍断带走,但固定绳套的树枝根部,有明显的反复摩擦和捆绑的痕迹。 手法粗糙却十分高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旁边的浮土和落叶被刻意拨弄掩盖在了绳套上,虽然做得匆忙,但在陆戟这样的侦查老手眼里,简直是欲盖弥彰。 陆戟越看越觉得心惊。 他抿了抿唇,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片陡坡,并非采药的常规路径,而且地势危险,如果不是必要之事,一般人不会轻易涉足。 他想起秦晚晚提过,是听说这里有年份好的何首乌才来的。 但这个消息,是谁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打听时,被有心人听了去? 线索一点点的汇聚起来,陆戟心里渐渐的有了个大致轮廓。 当天晚上,陆家小楼书房。 陆戟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后勤部送来的采购记录,和小张调查来的信息。 顾青舟站在书桌前,看着他冷硬的面色,两股战战,冷汗浸湿了后背。 “小,小叔……您找我什么事?”顾青舟声音发干,眼神飘忽,不敢与陆戟对视。 陆戟没说话,只是将一份采购记录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行。 “三天前,你从后勤部仓库,说要修缮家具,领走了十米长的麻绳。绳子呢?” 顾青舟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啊……是,是啊,我房间那个椅子有点松动,我就领了点绳子想绑一下。” “不过后来……后来发现绑不了,就,就扔了。” “扔了?”陆戟抬眼,目光锐利,“扔哪儿了?” “就……就大院后面的垃圾堆啊。”顾青舟咽了口唾沫。 “是吗?”陆戟声音平淡,却极有压迫感,“后勤部登记的麻绳规格,是中粗的棉麻混纺绳。” “很巧,今天在后山,差点要了秦晚晚命的那个绳套,用的就是同样规格的绳子。” “更巧的是,我的人在垃圾堆里并没有找到你扔掉的绳子。” 顾青舟脸色瞬间煞白。 没想到小叔居然已经提前调查过垃圾堆了! 他咬了咬牙:“不……不可能!也许,也许是被别人捡走了呢?” “小叔,你不能因为绳子规格一样就怀疑我啊!这绳子很多人都有……” “很多人都有?” 陆戟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绳套,扔在桌上。 “那这个呢?这上面的结绳手法,是你当年特意和别人学的连环扣,专门用来套野兔的,我记得你还得意的向我演示过。” “这手法,大院里有几个人会?” 顾青舟看着那熟悉的绳结,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不说实话?” 陆戟猛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东西都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顾青舟完全笼罩。 “非要我把人证物证都摆在你面前?!” 就在这时,小张在门外报告:“团长,人带来了。” “进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 第28章 道歉 那男人显然没见过这阵仗,有些局促不安。 陆戟看向他,语气放缓了些:“老板,你别怕,看看你旁边这个人,三天前,是不是他去你店里买的这麻绳?” 说着,他又指了指证物袋里的绳子。 老板怯生生的抬头看向顾青舟,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些犹豫。 顾青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喊道:“老板你看清楚!不是我!我没去过你店里!” 陆戟眼神一冷,对老板道:“如实说。我们部队不会冤枉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坏人。” “你仔细想想,买绳子的人,有什么特征?比如,他当时穿了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 老板被顾青舟一喊,更紧张了,结结巴巴的说:“长,长官……那天人来人往的,我,我有点记不清了……” 陆戟并不着急。 他走到老板面前,声音沉稳:“别急,慢慢想。” “比如,他付钱的时候,用的零钱还是整钱?有没有讨价还价?” “或者,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比如雪花膏的味道?” 顾青舟顿时微微瞪大了眼睛,心中越发慌乱。 好歹他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自然也有吸引女人的本能,前阵子就偷偷摸了点雪花膏。 没想到这也被小叔注意到了! 他头上的冷汗越出越多,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老板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忽然,他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 “是有个小伙子,穿的挺体面,但有点鬼鬼祟祟的,他买绳子的时候,确实闻到一股香味儿,不像咱们大老爷们儿的味儿。” “他给的是一张整钱,我还找了他零钱,他数都没数就塞兜里了,好像挺着急的……” 说着,他又仔细看了看顾青舟的脸,尤其注意了他的眉眼和穿着,终于肯定的点点头。 “对,长官,就是他!我记得他左边眉毛里头有颗小痣!不会错的!”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顾青舟彻底慌了,指着老板尖叫。 “够了!” 陆戟一声厉喝,冷冷的看向他。 “顾青舟!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顾青舟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抱住陆戟的腿哭嚎道:“小叔!小叔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是……是许婉如!都是她指使我干的!她说只要让秦晚晚消失,她就能帮我得到奶奶的欢心,以后陆家的财产都有我一份!” “是她让我去买绳子,让我去设陷阱的!小叔,你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陆戟咬了咬牙,一脚踢开顾青舟,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没想到,许婉如竟然恶毒至此,而顾青舟更是愚蠢狠辣到对自己的亲人下此毒手! “破坏军婚,蓄意伤害军属未遂……顾青舟,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戟的声音冰冷。 “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通知保卫科,准备材料,移送派出所!” 两个警卫员应声而入,就要动手。 “住手!”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陆老夫人在张妈的搀扶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妈,您怎么来了?”陆戟眉头紧锁。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真要把你亲侄子送进派出所?!” 陆老夫人用拐杖重重杵着地面,痛心疾首的看着的上不成器的孙子,又看向儿子。 “青舟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了旁人的蛊惑啊!他平时还是挺懂事的孩子……” “懂事?懂事到差点杀人?!” 陆戟指着顾青舟,目光锐利。 “妈!您看看晚晚的脚踝!看看她身上的伤!”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可能就死在后山了!这就是您说的懂事?!” 陆老夫人被儿子吼得一滞,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顾青舟,又想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秦晚晚,心中五味杂陈。 家丑不可外扬,顾青舟毕竟是顾家唯一的血脉,要是真被送进派出所,这辈子就毁了,陆家的脸面也丢尽了。 “戟儿……” 老夫人放缓了语气,恳求道。 “我知道青舟罪无可恕,但……但能不能看在妈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把事情闹大了,对陆家,对你,都不好啊……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爹……”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秦晚晚,也被小张用轮椅推着,来到了书房门口。 她脸色依旧苍白,受伤的脚被纱布层层包裹,搁在轮椅踏板上。 “你怎么来了?”陆戟皱了皱眉,立刻上前。 秦晚晚目光平静的扫过顾青舟,又看向陆老夫人,最后落在陆戟身上,轻轻开口:“陆团长,老夫人。” 陆老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走到秦晚晚面前,语气极为温和。 “晚晚啊,你看这事闹的……青舟他混蛋,他不是个东西!” “但他毕竟年轻,被人蛊惑……奶奶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奶奶让他给你磕头赔罪!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晚晚沉默着。 既然老夫人亲自出面求情,那这个面子,她必须给。 不仅能显得她大度,也能让陆戟和老夫人都觉得欠她一份情。 至于那两人……来日方长。 她抬起眼,看向陆戟,声音轻柔:“陆团长,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了,那就按老夫人的意思办吧。” “我相信,经过这次教训,顾青舟应该知道轻重了。” 陆戟微微一愣,顿时情绪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转向顾青舟,声音冰冷。 “看在母亲和晚晚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我就饶你一次。” 顾青舟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谢小叔!谢谢奶奶!谢谢……谢谢小婶!”最后那个称呼,叫得极其艰难屈辱。 “但是!” 陆戟话锋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明天,就在这大院操场,当着所有邻居家属的面,你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向晚晚道歉!忏悔你的罪行!” “并且立下保证书,若再敢动任何歪心思,我亲自打断你的腿,然后送你去派出所!听见没有?!” 顾青舟忙不迭的答应:“听见了!听见了!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第29章 当众道歉 第二天一大早,陆家小楼的饭厅里,气氛极为沉闷。 顾青舟埋着头,狼吞虎咽的扒拉着碗里的饭。 好不容易喝完最后一口粥,他将碗筷“哐”的一声放下。 “我吃完了!” 他猛的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陆老夫人和陆戟的方向含糊的说道:“奶奶,小叔,你们慢用。” “我……我突然想起来,老师布置的功课还有好多没做完,我得赶紧上楼去补补!” 说着,他转身就想开溜。 “站住。” 陆戟的声音不高,却让顾青舟却瞬间僵在了原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啪!”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冰冷:“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昨天答应了什么?” 完了! 顾青舟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泡影。 本以为小叔昨天只是气头上放的狠话,睡一觉可能就忘了,没想到对方记得清清楚楚! 他只能慢吞吞的转过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没……没忘!当然记得!小叔您的话,我哪敢忘啊……” 秦晚晚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想躲又不敢躲的窝囊样子,只觉得好笑。 她垂下眼帘,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陆老夫人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心里又急又无奈,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记得就好。”陆戟站起身,“跟我出来。” 说完,他径直朝门外走去。 顾青舟双腿发软,赶忙同手同脚的跟了出去。 此时各家各户都吃完了早饭,大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着家常。 孩子们则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嬉笑声此起彼伏。 陆戟领着顾青舟,直接走到了大院中央那块最开阔的空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哎,那不是陆团长和他侄子吗?这是要干啥去?” “看陆团长那脸色,啧啧,吓人哦!”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陆戟站定脚步,目光沉静的扫过全场,然后扬声道。 “各位邻居们,早上好!” 他声音一出,整个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请大家耽误一点时间,是为我陆家做个见证!”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见证?什么见证?” “天呐,陆团长这是要干嘛?不会是要处理家务事吧?” “不能吧?家丑不可外扬啊!” “那他带顾青舟出来干啥?我觉得肯定是要处理家事了!” 众人顿时越发好奇,纷纷围了过来。不一会儿,旁边就站满了人。 这时,陆老夫人也坐不住了,在张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秦晚晚也被小张推着轮椅,跟在后面,远远的看着。 顾青舟站在人群的焦点,被上百双眼睛盯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下意识的想往后缩,却被陆戟一把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李阿姨见状上前一步,试探着劝道:“小陆啊,这是怎么了?青舟这孩子是不是又犯什么错了?” “有话好好说,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孩子留点面子嘛。” “是啊是啊,年轻人不懂事,教育一下就行了。”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陆戟却不为所动。 他看着李阿姨,语气依旧沉稳,目光却十分锐利:“李阿姨,各位长辈,不是我不给他留面子。” “而是他做的事,已经不是不懂事这三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他猛的一推顾青舟,让他踉跄着跪倒在众人面前,然后厉声数落道。 “他因为嫉妒我的未婚妻,故意在后山陡坡设了一个陷阱!若非我及时赶到,她现在恐怕已经性命不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陷阱?!” “我的天,这是真的假的?顾青舟他敢干这种事?” “这也太恶毒了吧!那可是要人命的啊!” 顾青舟越发羞愤,把脸埋在臂弯里,连头都不敢抬。 “大家安静!”陆戟再次开口。 “人证物证俱在,他本人也已亲口承认!我陆戟治家不严,教出这样的孽障,是我失职!” “今天,我既是替我牺牲的兄长管教儿子,也是给我的未婚妻,秦晚晚同志一个交代!” 他转向顾青舟,一字一句的命令道:“我昨天说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秦晚晚同志,道歉!”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上前劝和了。众人都万分鄙夷的看着顾青舟。 “对!必须道歉!” “这种心思歹毒的坏种,就该让他当众丢脸!” “真是有够丢脸的!我家孩子要是敢干出来这种事,我准饶不了他!” 顾青舟咬着牙,缓缓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秦晚晚。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低声道。 “秦……秦晚晚……对,对不起……我……我错了……” 秦晚晚静静的看着他。 这一刻,前世所受的种种欺凌,仿佛都得到了宣泄,只觉得万分爽快。 但她面上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顾青舟,希望你以后能走正道,不要再动这些害人的歪心思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这番话,这副姿态,高下立判! 周围的军属们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同情。 “哎哟,你看看秦同志,多大度啊!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说原谅他!”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可惜了,摊上这么个东西!” “可不是嘛,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 一声声的议论,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顾青舟的脸上。 他听着众人对秦晚晚的称赞,恨得牙根都快咬碎了,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当天晚上,陆戟亲自端了一碗温热的药,来到了秦晚晚的房间。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台灯,秦晚晚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医书。 “该喝药了。”陆戟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比白天时缓和了许多。 第30章 救人 “谢谢。”秦晚晚放下书,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似乎刚洗漱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一丝居家的温和。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陆戟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和那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之前在陡坡上那一幕幕,再次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他微微皱眉。 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要秦晚晚的身份一天不被正式承认,她在这大院里,就始终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欺凌的“外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秦晚晚,”陆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我们把婚事办了吧。” 秦晚晚端着药碗的手,猛的一顿。温热的药汁微微晃动,差点洒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戟,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陆戟看到她惊诧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解释道:“你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总会有人想方设法的找你麻烦。这次的事,就是一个教训。” “只有把关系定下来,你才是名正言顺的陆家人,到那时,谁想再动你,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秦晚晚微微一愣,顿时心中情绪复杂。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婚约”只是权宜之计,是她用来保命的筹码,也是他用来解决麻烦的手段。 却没想到他居然想要庇护自己。 陆戟见她久久不语,以为她是在顾虑什么,眉头微蹙,又补充道。 “当然,我……我是军人,部队里事务繁忙,常年在外是常事。” “所以,婚事的筹备上,可能会很仓促,也需要你多费心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飘向了一旁。 秦晚晚看着他这副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心中那股暖流越发汹涌,忍不住唇角微勾。 “没事。我知道的。” 她顿了顿,迎上他再次看过来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从我决定要嫁给你的那一刻起,这些事,我就都已经想好了。” 陆戟猛的一愣,心脏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起来,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和药草的清苦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咳!” 陆戟猛的回过神,轻咳了一声。 “药……药趁热喝。我,我先出去了,你早点休息。”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赶忙走出了房间。 秦晚晚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汁,然后一口一口,慢慢的喝了下去。 第二天,秦晚晚想起昨晚陆戟的话,心里便有了计较。 既然决定了要办婚事,那该准备的东西就得开始准备了。 吃过早饭,她让小张帮忙,推着轮椅送她到了大院门口。 然后自己摇着轮椅,慢慢的朝着城里最热闹的街道而去。 到了布店里,看着那一匹匹鲜亮喜庆的红布,秦晚晚有些出神。 前世,她连一件像样的红衣都没有,就被迫嫁人,最后含恨而终。这一世,她要亲手为自己做一件嫁衣。 她仔细的比对着颜色和料子,最后选了一块颜色最正,质地也最柔软的棉布,又配了一些缝纫用的红线和针。 从布店出来,她又去了百货商店。 婚事虽然仓促,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是得添置。 她想买两个新的搪瓷脸盆,上面印着红色的“囍”字,再买两双新碗新筷子,还有暖水瓶,肥皂…… 她摇着轮椅,在一个个货架前慢慢的看着,想象着家里一点点被自己布置起来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的带上了笑意。 就在她比对着两个暖水瓶的款式,犹豫着该选哪个时,不远处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秦晚晚起初并没太在意,这种热闹在街上时有发生。 她付了钱,拿好自己买的东西,摇着轮椅准备去下一个地方买些糕点糖果。 可当她刚到街口,却发现前面的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她皱了皱眉,想从旁边绕过去,却怎么也绕不开。 “麻烦让一让,谢谢。”她客气的说道。 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婶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心的劝道:“小姑娘,你别往前凑了,过不去的。” “前面有个老大爷,走着走着突然就倒的上了,脸都白了,看着吓人得很!” “是啊是啊,”另一个男人也接口道,“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乱动,就干围着。” “已经让人去叫卫生所的医生了,但等医生来,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有老人晕倒了? 秦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不再犹豫,立刻扬声道:“麻烦大家让一让!借过!我是医生,让我进去看看!” 围观的人群闻言,纷纷回头,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模样清秀的姑娘,都有些诧异。 但看她神情焦急,还是下意识的为她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秦晚晚立刻摇着轮椅挤了进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位穿着干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的抽搐着,呼吸极为微弱。 “不好!”秦晚晚心中一沉,这是典型的急症,很可能是中风或者心梗! 她顾不上多想,立刻对周围的人群大声说道:“大家散开一点,保持空气流通!不要围着!” 随后,她俯下身,迅速解开老人中山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他的呼吸能顺畅一些。 又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颈动脉,却发现脉搏微弱而紊乱! 秦晚晚抿了抿唇,赶忙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竟已经有散大的迹象! 情况万分危急! “快!谁身上有针?缝衣服的针,或者别头发的钢卡子都行!快!”她头也不抬的朝人群喊道。 “我……我这有!”一个大娘手忙脚乱的从自己的针线包里抽出一根缝衣针递了过来。 第31章 贵人 “谢谢大娘!”秦晚晚接过针,目光迅速扫过人群,“谁有火?火柴,打火机都行!”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正抽烟的汉子已把半盒火柴塞到她手里。 她噌的划亮一根,火焰瞬间将针烧得通红。接着又扬声道:“还需要烈酒和干净手帕!” “我这有!”一个年轻人从副食店窜出来,递上半瓶二锅头,“同志,你看这个成吗?” “成!太好了!” 秦晚晚拧开瓶盖,一股辛辣气瞬间散开。 她快速冲了冲手和针,旋即敛息凝神,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将那根烧过的缝衣针,刺向了老人的人中穴。 紧接着,她又执起老人双手,在十指尖的十宣穴上快速点刺,挤出数滴暗紫色的血珠。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彼此紧张的呼吸。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老人的眼皮忽然颤动了几下,随后,竟缓缓的睁开了! “醒了!真醒了!” “老天爷,救回来了!” “神了!这姑娘神了!” 人群中瞬间传来一阵惊叹声。 老人茫然的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陌生的面孔,又低头自己指尖的血迹,声音沙哑:“我……我这是怎么了?” “大爷您可算醒了!”一个大婶抢着说道,“您刚才走着走着,咕咚一下子就栽地上了,脸白得吓人!多亏了这位女同志啊!” “是啊是啊,要不是她,可真要出大事了!”旁人也七嘴八舌的附和。 老人的目光这才落到秦晚晚身上:“是……你救了我?” 秦晚晚浅浅一笑,声音温和:“老先生,您现在感觉如何?胸口还闷吗?头晕不晕?” 她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的伸手搭上老人的腕脉。 “身上软得很……但好多了。” 老人一边应着一边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的动作。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他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了,发作起来极为凶险,每次都是生死一线。 京城里多少有名望的中西医大家都为他诊治过,虽然能控制,却也无法根治,只能靠药物吊着。 每一次发病,都必须动用最专业的急救设备,才能勉强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可今天,在这个小城的街头,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只用了一根缝衣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救活了! 这怎么可能?! “姑娘……你刚刚,是对我用了针?”老人有些探究的看着她。 秦晚晚从容的点点头:“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 “我看您是典型的厥症,所以就擅自为您施针了。幸好,起效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可老人却猛的瞪大了眼睛! 这几个穴位看似简单,却是急救中的大穴,讲究的是手法快,力道足,分毫差池都可能导致病情加重! 更重要的是,她能在一瞬间就准确判断出病因,这份眼力,这份果决,绝非寻常乡野郎中可比! “你……你是跟哪位名家学的医?”老人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敬意。 秦晚晚笑了笑,谦虚道:“谈不上名家,只是家传了些土方子,又自己看了几本医书,略懂皮毛罢了。” 老人看秦晚晚的眼神更亮了。 “家传土方,自学医书……”老人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坚定的说,“不,姑娘,你这绝非皮毛!” “你刚刚施针的手法,沉稳老练,已颇具大家风范!” “还有你对病理的见解,一针见血,这可不是光看几本书就能有的见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挣扎着想坐起来。 秦晚晚连忙按住他:“老先生,您别动,您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老人却固执的看着她,急切的开口道:“姑娘,我叫梁守仁,是京城医科大学的一名老师。” 京城医科大学!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学校啊! 梁守仁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只是紧紧的盯着秦晚晚,恳切的说道:“你的天赋,不应该埋没在这种的方。”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京城,来我们学校,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让你免试入学!以你的悟性和根基,将来必定能成为一代名医,救治更多的病人!” 秦晚晚瞬间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 “爸!爸您在哪?” “爸!您没事吧!” 两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满头大汗的挤进来,见到靠坐在那里的梁守仁,顿时长舒一口气。 “爸!您吓死我们了!”年长那个一把扶住老爷子的胳膊,眼圈微微发红,“一转头您就不见了,我们以为……以为……”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没能说下去。 “虚惊一场,没事了。”梁守仁摆摆手,随即郑重的指向秦晚晚,“快,你们俩,过来好好谢谢这位小同志!刚才要不是她救了我,怕是你们这会儿就见不到我咯!” 两个年轻人均是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晚晚,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们万万没想到,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父亲的,竟是这样一个年轻秀气的姑娘。 短暂的错愕后,感激之情立刻盈满眼眶。年长的男子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 “同志!太感谢您了!您是我们梁家天大的恩人!” 他说着,便从内兜掏出一只皮夹,将里面厚厚一沓大团结尽数取出,不由分说就要往秦晚晚手里塞。 “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这救命之恩,我们真是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秦晚晚连忙摇着轮椅后退,避开了他的手,坚定的摇了摇头:“使不得!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我不能收您的钱。” 随即又看着梁教授,真诚的叮嘱道:“梁教授的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病根还在,切不可大意。” “你们应该尽快送他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后续的调养也一定要多多上心。” 那家人见她态度坚决,又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中更是敬佩。 第32章 小心不是万能的 “好,好,我们听您的!” 那个年轻人点点头,也不再坚持塞钱。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和一张便签,快速写下了一个电话,郑重的递给秦晚晚。 “同志,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您的大恩,我们记下了。” “以后您在城里有任何事,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务必联系我们!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推辞!” 秦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张纸条。 随后,梁家人在众人的帮助下,叫来了一辆三轮车,小心的将梁教授扶了上去,匆匆赶往医院。 人群渐渐散去,秦晚晚看着手里的纸条,又想起梁教授那番诚挚的邀请,心中百感交集。 她摇着轮椅,将买好的东西挂在扶手上,慢慢的往陆家大院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跟我去京城”,既兴奋又忐忑。 她渴望那个更广阔的天地,渴望能真正的将自己的医术发扬光大,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医生,而不是一辈子被困在宅院里,与那些阴谋诡计纠缠。 可是……她马上就要和陆戟结婚了。 如果她去了京城,陆戟又会怎么想? 秦晚晚微微叹了口气。 晚上,陆戟从部队回来,看到她坐在窗前,对着一张纸条发呆,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他走过去,关切的问道。 秦晚晚回过神,抬头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今天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说完,她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陆戟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让她一时看不分明。 就在秦晚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陆戟却突然开口了。 “那就去吧。” 秦晚晚猛的一愣。 “这是好事。”陆戟看着她,眼神十分认真,“你的本事,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能去京城最好的学校深造,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也是你的前途。” “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把你锁在家里的。你当然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秦晚晚微微一愣,心中的犹豫和不安瞬间被冲散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鼻尖猛的一酸,眼眶不受控制的就红了。 忽然觉得,嫁给他,或许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夜,秦晚晚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吃过早饭后,她便拿着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来到了大院的传达室。 电话接通的过程有些漫长,听着那“嘟……嘟……”的等待音,秦晚晚的心也跟着一下下的跳动。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梁教授,您好,我是秦晚晚。” “哦!是秦同志啊!”梁守仁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惊喜,热切的说,“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我正念叨着你呢!” “多谢梁教授关心,我好多了。”秦晚晚深吸一口气,“昨天您说的事情,我……我考虑好了。我愿意跟您去京城学习。”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好好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追求的好苗子!” “你现在在哪里?在家吗?我让人备车,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咱们把入学的手续和流程,好好商量一下!” 秦晚晚一听,顿时有些慌了,连忙劝阻道:“别别别!梁教授,您千万别过来!您的身体才刚刚好转,怎么能这么劳累奔波呢?” “哎,没事!”梁教授有些执拗的说,“我这身体我自己有数,静养着也是养,活动一下筋骨也是养!” “主要是,我惜才啊!看到你这样的好苗子,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越说越是激动,秦晚晚生怕他一激动又犯了病,赶忙说道:“梁教授,您听我说。”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这样吧,您把地址告诉我,我过去拜访您,可以吗?” “你过来?”梁守仁愣了一下。 “是的,我过去。您是长辈,哪有让您来看我的道理。”秦晚晚坚持道。 电话那头的梁守仁沉默了,半晌,才传来一声欣慰的感叹:“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也好,也好,你来也好。毕竟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他沉吟片刻,又叮嘱道:“不过,你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 “这样,你让你家人陪着你一起来,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家人…… 听到这两个字,秦晚晚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热,像是被一盆冷水轻轻浇过,微微黯淡了下去。 她哪里有什么家人呢? 母亲早已不在,父亲更是视她为无物。 在这偌大的世上,唯一能算得上是她“家人”的,大概就只有陆戟了。 可是,他军务繁忙,自己怎么能因为这点私事去麻烦他? 但秦晚晚还是很快振作起来,对着电话笑着答应道:“好的,梁教授,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挂了电话,秦晚晚慢慢的往小楼走去,心里反复思量着,该怎么一个人过去才最稳妥。 回到家里,她正准备回房间收拾一下,却没想到,陆戟今天竟然从部队提前回来了。 他看到秦晚晚,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问道:“事情办好了?” 秦晚晚点点头,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把地址记下了,就在第一招待所,离这儿不算太远,我自己过去就行。” 然而,她话音刚落,陆戟的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 “不行。”他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你自己一个人?还坐着轮椅?你知道从这里到招待所要经过多少个路口?路上车来车往有多危险吗?” 秦晚晚被他问得一愣,有些底气不足的辩解道:“我会小心的……” “小心不是万能的。”陆戟打断她的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送你过去。” 第33章 她以后是你婶婶 “可是,你的工作……”秦晚晚微微一愣,心中有些感动,但又有些担忧,“会不会耽误你的公务?” “今天我正好轮休,有一天的假。”陆戟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看着她解释道,“不会耽误。” 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梁教授是长辈,又是国内有名的医学专家。” “虽然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但我们作为晚辈,主动上门拜访,理应带上些礼物,这是礼数。” 秦晚晚闻言,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可她一时间又犯了难:“那……送什么好呢?梁教授那样的身份,想必什么都不缺,送得俗了怕是会惹人笑话。” 她身上也没多少钱,买不起什么贵重的东西。 陆戟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书房里,珍藏着一套民国时期出版的《中医药理古籍汇编》,是孤本。” “梁教授是杏林大家,想必会喜欢这个。” 秦晚晚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没见过那套书,但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价值连城! 她立刻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那太贵重了!那是你的珍藏,我怎么能拿去送人呢?这绝对不行!” 这人情太大了,她承受不起。 陆戟看着她急得脸都红了的模样,眼神却异常坚定。 “秦晚晚,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我们夫妻一体,不分彼此。你去做正经事,去拜访对你有知遇之恩的师长,我这个做丈夫的,难道不应该支持吗?” 秦晚晚微微睁大了眼睛,所有的推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低下头,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中午,两人简单的吃过午饭。陆戟便从书房里,小心的捧出了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长方形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几本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 陆戟将木盒重新盖好,用布包仔细的包好,然后提起,另一只手推过秦晚晚的轮椅。 “走吧。” 他推着她走出小楼,来到了院子里停放着的吉普车旁,将木盒稳稳的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弯下腰,将秦晚晚从轮椅上打横抱起,小心的放进了车里。 秦晚晚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脸颊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阵热意。 就在陆戟将轮椅折叠好,准备放进后备箱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小叔?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顾青舟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陆戟和秦晚晚要出门,还带着那么大一个包裹,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陆戟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送她去上学。” “上学?” 顾青舟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脸上满是震惊。 他上下打量着秦晚晚,不屑的冷笑道:“她?一个乡下来的寡妇,还上啥学?” 话音未落,陆戟猛的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着顾青舟! 顾青舟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抬起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以后是你的婶婶。”陆戟紧紧的盯着他,警告道,“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一句不敬的话,就给我滚出陆家。” 说完,他不再看顾青舟一眼,利落的将轮椅收好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发动了汽车。 只留下顾青舟一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车里,气氛有些凝滞。 秦晚晚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不断的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酸涩。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陆戟目视前方,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被家里惯坏了,口无遮拦。” “我没事。”秦晚晚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让他身上那股的冷硬的气质,似乎都融化了几分。 她轻声说:“刚才……谢谢你。” 陆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但嘴角却微微勾了勾。 不知道过了多久,道路两旁的楼房渐渐稀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连绵的树林。 这条路是通往军区招待所的近路,平时车辆很少,显得格外荒凉。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转弯处时,秦晚晚眼尖,忽然看到路边的草丛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停车!”她立刻喊道。 陆戟反应极快,一脚踩下刹车,吉普车稳稳的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他警惕的看向窗外。 “那边,好像有个人倒在地上。”秦晚晚指着不远处的草丛,神情凝重。 两人立刻下车。陆戟从后备箱取出轮椅,扶着秦晚晚坐好,然后两人一起朝着那个人影快步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 她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受伤的脚踝,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泣着,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同学,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秦晚晚摇着轮椅靠近,温和的问道。 那女学生听到声音,受惊的抬起头。 看到秦晚晚和她身后穿着军装,身形高大的陆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我被人抢了!”她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道,“刚才有两个男人,把我拦下来,抢走了我的书包。” “我所有的钱和粮票都在里面……我想抢回来,结果他们就把我一把推倒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流血的脚踝,哭得更加伤心了。 秦晚晚的心立刻就软了。 “你别怕,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她一边安慰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纱布和一小瓶伤药。 “我懂一些医术,先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好不好?” 那女学生连忙泪眼婆娑的点点头,哽咽着说:“谢谢……谢谢你,姐姐。” 第34章 嫉妒的发狂 秦晚晚为她清洗伤口,撒上药粉,再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 就在秦晚晚低头为她处理脚踝伤口的时候,那女学生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的陆戟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 女学生的心,突然便漏跳了一拍,脸颊也泛起了一抹红晕。 “行了,包扎好了,你试试还能不能走。”突然,秦晚晚开口道。 女学生回过神,试着动了动脚,立刻疼得“嘶”了一声,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好疼……走不了了……” “这可怎么办,离城里还有好一段路呢。”秦晚晚蹙起了眉。 “要不……我们送你一程吧?”她想了想,回头看向陆戟,征求他的意见。 陆戟看着那女学生脆弱的模样,又看了看秦晚晚眼中的同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此荒凉,再放任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说不定还得被匪徒给盯上。 “太好了!谢谢你们!”女学生立刻破涕为笑,眼中满是感激。只是那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陆戟身上瞟。 陆戟将她扶上了车的后座,秦晚晚也跟着坐了进去。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要去哪里?”车子重新启动,秦晚晚柔声问道。 “姐姐,我叫苏晓柔,是京城医科大学的学生。” 苏晓柔乖巧的回答,然后立刻亲热的挽住了秦晚晚的胳膊。 “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而且医术也好厉害!对了,这位解放军同志是你哥哥吗?他也太好了吧!” 她嘴上夸着秦晚晚,眼睛却透过后视镜,偷偷的看着前面开车的陆戟。 秦晚晚从未有过同龄的朋友,被她这样亲热的挽着,听着她的夸赞,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欢喜,便笑着解释道。 “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我的未婚夫。” 苏晓柔挽着她的手,猛的一僵。 未婚夫? 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甘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她看着秦晚晚清秀温和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下的轮椅。 凭什么?一个残废,凭什么能配得上那样英武不凡的男人? 但面上却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哇!真的吗?姐姐你太幸福了!你们真是太般配了!” 她笑得天真烂漫,仿佛是真心为秦晚晚感到高兴。 秦晚晚没有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异样,只当自己即将多一个谈得来的好朋友,心里很是开心。 车子很快驶入了城区。 秦晚晚想着自己和陆戟还要去拜访梁教授,便对苏晓柔说:“晓柔,我们先送你去学校吧,我们还有点事要办。” 苏晓柔一听,顿时急了。这要是分开了,她还怎么有机会再见到那个陆团长?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行的,姐姐,我……我去不了学校。、 “我交学费的钱,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全都被抢走了……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宿舍都进不去了……” 秦晚晚顿时犯了难。 就在这时,前面开车的陆戟突然开口了:“你的学费是多少?” 苏晓柔一愣,下意识的报了个数字。 “我先借给你,你先进去安顿下来。”陆戟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沓钱,头也不回的递了过来。 苏晓柔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陆戟宽阔的背影,心中更是小鹿乱撞。 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善良大方! 她越发心动,但转念又一想,拿了钱,那以后还怎么找借口联系他们呢? 这可不行! 她连忙把钱推了回去,倔强的摇了摇头:“不行!陆团长,我不能要您的钱!无功不受禄,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秦晚晚又是敬佩又是心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了,晓柔,”秦晚晚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你是京城医科大学的?是哪个校区的?” “就是城东那个主校区呀。”苏晓柔想也没想便顺口答道。 秦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太巧了!我……我也要去那里上学!” “什么?”苏晓柔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也是我们学校的?” “是啊!” 苏晓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惊喜的模样。 “天啊!晚晚姐!那我们以后就是校友了!你哪个系的?哪个班的呀?” “我……我还不知道,我还没正式入学。”秦晚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是被人推荐入学的,今天就是去见我的推荐人。” 推荐入学? 苏晓柔愣住了,心中越发嫉妒。 她为了考上这所全国顶尖的医科大学,熬了多少个日夜,刷了多少本习题集,才堪堪过线。 而眼前这个乡下来的残废,不过是靠着不知道什么人的推荐,就能轻而易举的进来? 她不由得暗自咬牙,但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原来是这样!晚晚姐,你太厉害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等你入学了,我带你熟悉校园,我们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 秦晚晚被她的热情感染,也高兴的点了点头。 陆戟按照苏晓柔的指引,将车开到了京城医科大学的校门口。 苏晓柔磨磨蹭蹭的不肯下车,一双眼睛依依不舍的看着陆戟。 直到陆戟的目光透过后视镜扫过来,她才像是被惊到一样,红着脸飞快的道了别,跳下了车。 送走了苏晓柔,陆戟才开车,带着秦晚晚来到了梁教授所在的军区招待所。 开门的是梁教授的儿子,一看到秦晚晚,立刻露出了无比感激和热情的笑容。 “秦同志!您可来了!快请进!我父亲念叨您好几天了!” 他亲自推着秦晚晚的轮椅进了屋,梁守仁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一见她来,立刻放下报纸,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秦丫头,你来了!”他已经亲切的改了称呼。 一番寒暄之后,秦晚晚诚恳的说道:“梁教授,说起来,应该是我感谢您才对。您给了我一个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哎,这话就说反了!”梁教授摆摆手,“是我要感谢你这块璞玉,没有让我这个老头子错过!” 第35章 守株待兔 这时,陆戟将那个包裹好的木盒,郑重的递了上去。 “梁教授,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梁教授打开一看,当他看到那套书页泛黄的《中医药理古籍汇编》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这是民国初版的那套孤本?!”他捧着书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使不得!使不得!”他回过神,立刻将木盒推了回来,“这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 “梁教授,”秦晚晚坚持道,“您是长辈,是我的引路人。这份礼物,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陆戟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梁教授。这本书放在我那里,不过是束之高阁。” “但在您这样的大家手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就当是我们,为国家的中医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守仁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看着秦晚晚和陆戟,一个谦逊有礼,一个沉稳大气,心中越发的喜爱。 “好!好!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相谈甚欢。 梁守仁考校了秦晚晚许多关于中医的知识,秦晚晚不仅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许多独到的见解,让梁守仁惊喜连连,连连赞叹自己没有看错人。 当天下午,梁守仁便兴致勃勃的亲自带着秦晚晚去了学校的招生办。 招生办的老师们正懒洋洋的喝着茶,看到梁守仁教授竟然亲自来了,一个个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梁……梁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招生办主任一脸惊诧的迎了上来。 “我怎么不能来?”梁守仁眼睛一瞪,然后满脸骄傲的将身后的秦晚晚介绍给众人,“我给你们送一个好苗子来!” “喏,就是这个丫头,秦晚晚!她可了不得了!前几天可是刚救了我的命呢!” 他又将秦晚晚当街救人的事迹炫耀了一番,最后意犹未尽的说。 “这等天赋,这等心性,是我们学医之人最宝贵的财富!你们可得给我把手续办得妥妥当当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晚晚身上,又是羡慕又是震惊。 傍晚时分,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 陆戟开车来接秦晚晚,见她脸上疲惫但又兴奋的神色,便知道她今天肯定很是顺利。 于是他勾了勾唇:“今天是你开学的好日子,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国营饭店的菜做得不错,不如我们去那里吃饭,庆祝一下。” 秦晚晚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出办公楼,准备去停车场取车。 另一边,苏晓柔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学生装,在这里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从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焦躁不安,再到现在的又冷又饿,她抱紧双臂,腿都站麻了。 她就不信,那个残废办个入学手续能办一整天!那个陆团长肯定会来接她的! 当陆戟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时,苏晓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疲惫和怨气都一扫而空! 但当她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走出来时,心中又涌起了一股一股酸涩的嫉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飞快的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麻花辫,又用力拍了拍自己有些冻僵的脸蛋,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在秦晚晚和陆戟即将走过拐角时,苏晓柔掐准时机,抱着几本书,从树后快步走了出来,仿佛正要赶回宿舍。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前方有人。 “晓柔?”秦晚晚一抬头就看到了她,顿时有些惊讶。 苏晓柔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随即便惊喜的说道:“晚晚姐!陆团长!这么巧啊!你们这是办完事情了?” “是啊,刚办完。”秦晚晚笑着点头,“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苏晓柔说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陆戟。 陆戟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神情依旧淡漠,然后便对秦晚晚说:“走吧,天快黑了。” 苏晓柔心里一急,连忙上前一步,亲热的拉住秦晚晚,试探道:“你们这是……也要去吃饭吗?” “嗯,”秦晚晚没有多想,“我们打算去校外庆祝一下。” 陆戟看了苏晓柔一眼,没有说话。 苏晓柔何等精明,立刻就感受到了这股压力。 她的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低下头,委屈巴巴的说。 “那你们快去吧。我……我还是去食堂随便吃点好了。” “唉,其实我也不想一个人去食堂,今天下午被抢劫的事,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可是一个人,又实在是没地方去……” 秦晚晚一听,立刻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怎么行!” 随即转头看向陆戟,商量道:“要不……让晓柔跟我们一起吧?多个人也热闹些。” 陆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看着秦晚晚那双充满恳求和善良的眼睛,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驳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做。 最终,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苏晓柔顿时乐开了花,嘴上却推辞道:“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晚晚姐,陆团长,你们真是太好了!” 秦晚晚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反正都是要吃饭的嘛。” 三人一同朝着校外走去,一路上,苏晓柔都在想方设法的找陆戟说话。 “陆团长,您是哪个部队的呀?当兵一定很辛苦吧?” “嗯。” “陆团长,我看您这么年轻就是团长了,也太厉害了吧!您一定立过很多功劳!” 陆戟目不斜视,没有回答。 几次三番的搭话都只换来冷遇,苏晓柔非但没有气馁,心中的征服欲反而更强了。 她看着走在中间,被陆戟细心呵护的秦晚晚,嫉妒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第36章 勾引 眼看着就要走出校门,苏晓柔故意落后了半步。 就在陆戟推着轮椅从她身边经过的瞬间,她一个踉跄,身体猛的一歪,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随即便朝着陆戟倒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陆戟却微微一闪,向旁边滑开了半步,同时抬起手,稳稳的捏住了她上臂的衣袖布料。 苏晓柔只觉得胳膊突然被一股力量定住,整个人便站稳了。 那接触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几乎在她站稳脚跟的同时,陆戟的手指便已松开。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小心点,路不平。” 苏晓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努力维持着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谢……谢谢陆团长提醒,我……我没注意看路。” 心里却咬牙切齿,躲得了一次,还能次次都躲开不成? 等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她有的是机会! 到了饭店,陆戟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他先仔细的将秦晚晚的轮椅安置好,确认她坐得舒服,自己才在她身边坐下。 苏晓柔见状,立刻想坐到陆戟的另一侧,却见陆戟很自然的将脱下的军装外套放在了旁边的空椅上。 她咬了咬牙,有些无措,最后只好悻悻的坐到了秦晚晚的对面。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苏晓柔又开始活跃气氛,不停的找秦晚晚说话。 又是夸她善良,又是羡慕她能有陆戟这样的未婚夫,言语间满是崇拜,哄得秦晚晚眉眼弯弯,对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好感更甚。 菜上来了,陆戟考虑到秦晚晚的身体,特意点了许多滋补温和的菜式。 他默不作声的先给秦晚晚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晾着。 苏晓柔看准时机,夹起一块红烧肉,笑容甜美的就朝着陆戟的碗里伸去:“陆团长,您尝尝这个,看着就好好吃……” 她的筷子还没碰到碗边,陆戟的眉头微微蹙起,手腕一抬,用自己的筷子将她轻轻挡开。 “我自己来。” 苏晓柔的筷子僵在半空,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露出一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表情,收回筷子,不安的看着秦晚晚,又怯生生的看向陆戟。 “对……对不起!陆团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看到您,就忍不住想起了我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我家里也有个哥哥,他一直很照顾我,每次吃饭都会给我夹菜。” “今天遇到这种事,我心里害怕,是您和晚晚姐救了我,又对我这么好。“ “我一看到您,就觉得特别安心,好像看到了我哥哥一样……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秦晚晚的心立刻软了,连忙安慰道。 “没事的,晓柔,你别多想。陆戟他……他就是性子冷,不是针对你。” 她说着,还轻轻碰了碰陆戟的胳膊。 陆戟目光深邃的看了苏晓柔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给秦晚晚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算是将这一页揭过。 苏晓柔暗暗松了口气,也不敢再轻易给陆戟夹菜,生怕引起他更深的怀疑。转而更加卖力的奉承秦晚晚,试图巩固这个“好姐妹”的形象。 饭吃了一半,秦晚晚想上厕所。她刚一动,陆戟就立刻站起身:“我推你去。” 秦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无奈的抬眸看他:“陆团长,那是女厕所。你一个大男人,跟进去合适吗?” 陆戟这才恍然,冷硬的脸上罕见的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是我忘了。” 他重新坐下,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喊我。” “知道啦,就在里面,没事的。”秦晚晚笑着摇摇头,自己摇着轮椅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眼看着秦晚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苏晓柔的心立刻活络起来。 她端起茶杯,假装要喝茶,身体却微微前倾,手臂朝着陆戟放在桌上的手肘挪动,眼神也变得更加大胆,水汪汪的望着他。 就在她的手臂即将蹭到陆戟的袖口时,陆戟却猛的抬头,目光锐利的看向苏晓柔! 苏晓柔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动作瞬间僵住,端着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陆戟盯着她,声音冰冷:“苏同学。” 苏晓柔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陆团长?” “我不管你是真把我当哥哥,还是别的什么。”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晚晚心思单纯,把你当朋友,我不希望有人利用她的善良,让她难过。”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苏晓柔脸上。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又是难堪又是愤怒。 但她还是不甘心,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她咬着下唇,还想装傻充愣:“陆团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我是真心把晚晚姐当好朋友的……” “最好如此。”陆戟打断她,眼神里满是警告。 苏晓柔还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但陆戟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丢下这句话后,他甚至没再看苏晓柔一眼,便直接离开了。 苏晓柔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筷子都快被捏断了! 他竟然……他竟然就这么走了?!连一点面子都不给! 陆戟却并没有真的去洗手间。 他看了一下女厕所的方向,走到了旁边的一段路上,确保待会儿秦晚晚一出来就能看到自己。 过了一会儿,秦晚晚从洗手间出来,摇着轮椅经过通道口,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陆戟?”她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陆戟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的接过轮椅的推手,语气平淡:“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第37章 到底什么来路 秦晚晚眨了眨眼,疑惑的看了看不远处的饭店大门,笑道:“透气不是应该去外面吗?这里还是屋里呀。” 陆戟动作微顿,面不改色的说:“忘了。” 秦晚晚忍不住失笑的摇了摇头。 两人回到座位上,苏晓柔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只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她看着陆戟极其自然的重新坐下,先是摸了摸秦晚晚面前的汤碗,试了试温度,觉得有些凉了,又招手让服务员换了一碗热的。 然后他仔细的挑出鱼肉里的刺,将嫩白的肉夹到秦晚晚碗里。 有时看到她嘴角沾了点汤汁,也会极其自然的拿起手帕,轻轻替她擦掉。 秦晚晚似乎也习惯了他的照顾,偶尔会抬头对他笑笑,低声说一句“你自己也吃”。 苏晓柔看着这一幕,不禁攥紧了手指。 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残废,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宠爱?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苏晓柔转了转眼珠子,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还要拿什么借口才能继续赖着他们。 然而,她还没想好说辞,陆戟已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的看向她,率先开口:“苏同学。” “啊?陆团长您说?”苏晓柔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 “你之前说,你有个哥哥,很照顾你。”陆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在哪儿?” “既然你在京城上学,他应该也在这边吧?” 苏晓柔瞬间卡壳,支支吾吾起来:“我……我哥哥他……他今天……可能有点忙……” 秦晚晚经陆戟一提醒,也想起来了,关切的说:“对啊晓柔,你哥哥在哪儿?” “还是让他来接你吧,或者我们送你到能联系上他的的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们实在不放心。” 苏晓柔心里急得冒火,她压根没想过要自己回去! 她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大脑飞速运转,刚想着编个什么借口,却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晓柔?!” 三人皆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同样朴素,容貌与苏晓柔有五六分相似的年轻男人,正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苏晓柔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那男人快步走过来,也顾不上看陆戟和秦晚晚,对着苏晓柔就埋怨道:“晓柔!你怎么搞的?” “今天放学怎么自己就走了?也不等我!我下课去你们教室找你,没找到人,问了同学才知道你跟一个男的坐车走了!” “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把这附近都跑遍了!” 他语速很快,脸上满是担忧和不满,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妹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桌上另外两人微妙的神情。 苏晓柔只觉得无比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蠢哥哥!真气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出声打断道:“你就是苏晓柔同学的哥哥?” 男人这才停下话头,警惕的看向陆戟,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秦晚晚,眉头皱起:“我是。” “你是谁啊?你一个男的,带我妹妹来这种的方吃饭,你想干啥?” 说着,他还下意识的将苏晓柔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苏晓柔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的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苏晓刚!你胡说什么呢!这是今天救了我的恩人!” 她飞快的将白天被抢劫,被陆戟和秦晚晚所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苏晓刚听完,恍然大悟,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尴尬和感激,连忙对着陆戟和秦晚晚鞠躬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误会了!谢谢你们!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戟淡淡的点了点头:“举手之劳。” 秦晚晚也微笑着说:“没关系,说清楚了就好。既然你哥哥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苏晓柔再没有任何理由赖着不走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戟付了账,然后推着秦晚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饭店。 临走前,陆戟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她。 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苏晓柔顿时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晓柔,走了,还看啥呢?”苏晓刚拉了拉她,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饭菜香,摸了摸肚子,“你吃过了?哥还饿着呢,这闻着真香……”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苏晓柔猛的甩开他的手,所有的怒火和委屈终于爆发出来,冲着哥哥低吼道,“都是你!坏我的好事!” 苏晓刚被吼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我……我咋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苏晓柔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咬牙低声说道:“哥!我喜欢上那个陆团长了!” 苏晓刚吓了一跳:“啥?你……你喜欢他?可人家有对象了啊!那个坐轮椅的姑娘,不是他对象吗?” “对象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残废,她凭什么?”苏晓柔眼中闪过怨毒,“哥,你帮帮我!” “你去帮我打听打听,那个秦晚晚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一个残废,怎么就能攀上陆团长那样的高枝?她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苏晓刚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人家毕竟是救了你的恩人……” “恩人?她抢了我喜欢的人!”苏晓柔激动的说,“哥,你就忍心看你妹妹受委屈吗?” “你就去打听打听嘛!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背景,或者有没有什么把柄!” 在苏晓柔的软磨硬泡下,苏晓刚最终还是妥协了:“行行行,我去打听,我去打听还不行吗?你别哭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刚利用自己是本校学生的身份,开始有意无意的打听关于秦晚晚的消息。 新生入学,又是梁守仁教授亲自带来的,本身就带着话题性。 很快,他就听到了一些风声,尤其是关于秦晚晚和陆家那个混世魔王顾青舟之间的种种龃龉。 第38章 关注军车 苏晓刚兴冲冲的找到妹妹,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她。 苏晓柔听完之后,顿时眼睛一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能和顾青舟联手…… 她越想就越是兴奋,激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不愧是我哥!” 当天下午,她便立刻开始行动。 得知顾青舟经常在附近的一个舞厅玩,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后“偶遇”了刚从台球室出来的顾青舟。 “请……请问,你是顾青舟同志吗?”她声音微颤,怯生生的问道。 顾青舟冷不丁被人拦住,没好气的抬眼,皱了皱眉:“你谁啊?挡什么道?” 苏晓柔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我……我叫苏晓柔。你知道秦晚晚吗?” 顾青舟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上下打量着苏晓柔,厌恶的说:“你认识那个残废?” “找我干嘛?给她当说客?” “不!不是的!”苏晓柔猛的抬起头,“我……我怎么可能是她的说客!我恨她还来不及!” 她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声音带着哭腔:“顾同志,我知道她欺负你,看不起你。” “她是不是总是在陆团长面前说你的坏话,挑拨你们叔侄的关系?”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顾青舟的痛处。 想起了最近陆戟为了秦晚晚所做的种种,他脸色更加难看,咬着烟嘴,没说话,但眼神里却满是恨意。 苏晓柔见状心中暗喜,赶忙向前凑近一小步,声泪俱下。 “顾同志,我们都被她欺负了!她表面上装得那么善良,救了我,其实……其实心机深得很! “她故意在陆团长面前表现得多在乎我似的,可一转身,就警告我离陆团长远点,说陆团长是她的,让我别痴心妄想。” “甚至她还炫耀,说陆团长为了她,连亲侄子都可以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顾青舟的反应,见他拳头攥紧,腮帮子咬得咯吱作响,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微微勾唇,压低的声音说:“顾同志,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残废,凭什么这么得意?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我们应该想办法,让她露出真面目!让陆团长看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虚伪恶毒的女人!” 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顾青舟猛的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你说得对!他大爷的,不能让这残废再这么嚣张下去!你想怎么做?” 苏晓柔见他上钩,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柔弱的样子:“我……我还在想办法。” “但只要我们联手,总能找到机会的!” “而且我知道她的一些习惯,比如她有时候会一个人去图书馆后面那个小花园……我们可以……” 又过了几天,秦晚晚逐渐适应了校园生活。 苏晓柔依旧每天亲亲热热的围在她身边,“晚晚姐”叫得比谁都甜,仿佛真是她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这天下课后,苏晓柔照例挽着秦晚晚的手臂,说说笑笑的一起往外走。 “晚晚姐,今天陆团长会来接你吗?”苏晓柔状似无意的问道,眼睛却悄悄观察着秦晚晚的表情。 秦晚晚摇摇头:“他今天部队有任务,说了不来。我自己回去就好。” “啊?这样啊……”苏晓柔咬了咬牙,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不肯放弃,“那怎么行!眼看要下雨了,你一个人多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秦晚晚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忽然,系里的一个同学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拦住她。 “秦同学!太好了,你还没走!” “张教授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份重要的参考资料要给你,好像是关于你上次问的那个病例的!” 秦晚晚愣了一下,张教授是系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对她颇为关照。 她点点头:“好,我马上就去。” 随即转向苏晓柔,带着歉意,“晓柔,你看这……” 苏晓柔立刻体贴的说:“没事没事,晚晚姐你快去吧!教授找你肯定是要紧事!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等我了,不知道要多久,而且看样子真要下雨了,你先回去吧。”秦晚晚劝道。 “没关系!反正我回宿舍也没事,我等你!万一你出来需要帮忙呢?” 秦晚晚见她如此坚持,心里有些感动,也没再推辞,便跟着那位同学往教学楼走去。 然而,秦晚晚到了张教授办公室,却发现教授临时被叫去开会了,只留下口信和资料让助教转交。 助教把一叠厚厚的资料交给秦晚晚,歉意的说教授可能还要一会儿。 秦晚晚抱着资料,想着苏晓柔还在楼下等,便决定先下去跟她说一声,让她别等了。 她抱着沉重的资料,摇着轮椅回到刚才和苏晓柔分开的教学楼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苏晓柔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伸长脖子,专注的张望着不远处的主干道。 秦晚晚下意识的放缓了摇动轮椅的速度。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突然驶了过来过。 苏晓柔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娇羞又欣喜的笑容,甚至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然而,吉普车却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远去了。 苏晓柔脸上的笑容迅速垮了下来,变得失望又烦躁。 她泄气的跺了跺脚,嘴里似乎还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眉头紧紧皱着。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秦晚晚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里。 秦晚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为什么她会如此关注路过的军车?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吃饭时,苏晓柔对陆戟过分的崇拜,以及陆戟反常的在场内透气…… 秦晚晚没有立刻出声,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摇动轮椅,发出轻微的声响,朝着苏晓柔靠近。 听到声音,苏晓柔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种甜美热情的笑容:“晚晚姐!你回来啦!教授找你什么事呀?” 第39章 坐实她仗势欺人 秦晚晚定定的看着她,最终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将手里的资料给她看。 “没什么,就是给了我一些资料。教授开会去了,我们不用等了,走吧。” “好啊!”苏晓柔开心的应道,自然的挽住了秦晚晚的手臂,叽叽喳喳的说着系里的趣事。 秦晚晚任由她挽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心里却暗自回想着方才的种种,想要找出些许端倪。 然而,还没等她得出什么结论,苏晓柔便再次忍不住想要接近陆戟了。 不过这次她吸取了教训,开始制造各种“偶遇”的机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接近他。 这天傍晚,陆戟刚结束了一场训练,独自一人走到来到外面放松。 突然,一个甜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团长,您辛苦了。” 陆戟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到苏晓正端着一个铝制饭盒,站在一旁。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看起来清纯极了。 “我……我听我哥说,你们今天训练很辛苦,食堂的饭可能都凉了。” “正好我家里今天做了些小菜,就给您送来一点尝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谢您上次的救命之恩。” 她说着,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陆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没有去接那个饭盒,只是淡淡的开口:“不必了,部队有纪律。” “可……可是我都带来了……”苏晓柔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委屈的哭腔,“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您要是不收,我……我……”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去拽他的胳膊。 然而陆戟却猛的向后撤了一步。 苏晓柔扑了个空,猝不及防,差点摔倒,随即便被他紧紧的捏住了手腕,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陆团长?”她惊恐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陆戟的声音低沉。 “我……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苏晓柔疼得眼泪直流。 “没站稳?”陆戟冷笑一声,目光锐利,“苏晓柔,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离我和晚晚远一点。尤其是她。我不关心你背地里在打什么主意,但你如果敢动她一根头发,或者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狠厉,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更让人恐惧。 苏晓柔心脏狂跳,下意识的以为他在暗示自己和顾青舟联手的事情,顿时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都知道了?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疼痛,只是拼命的摇头,声音颤抖着。 “不……不是的!陆团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会去打扰你们了!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 陆戟皱了皱眉,猛的甩开她的手。 苏晓柔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疼,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菜肴撒了一地。 “滚。”说完,陆戟转过身,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苏晓柔连滚带爬的跑了,直到再也看不见训练场的影子,才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想起方才种种,一股浓浓的怨恨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秦晚晚,陆团长怎么会这么对她? 一定是她在陆团长面前说了她的坏话! 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表面装得与世无争,背地里却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排挤她! 苏晓柔死死的咬着嘴唇。 你不是想让我离你们远一点吗? 我偏不!我不仅不走,我还要让你秦晚晚,身败名裂! 第二天中午,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秦晚晚整理好笔记,摇着轮椅,也随着人流而出。 就在她刚到图书馆门口的台阶平台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喊声:“晚晚姐!” 大家顿时纷纷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苏晓柔拨开人群,跌跌撞撞的朝着秦晚晚冲了过来。 她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上还挂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极为委屈。 她冲到秦晚晚面前,“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轮椅前! 顿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那不是苏晓柔吗?怎么给秦晚晚跪下了?” “天啊,这是在演哪一出?” 秦晚晚也被惊得愣住了。 她下意识的想去扶苏晓柔,手还没伸出去,苏晓柔就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仰起脸,哭着哀求道。 “晚晚姐,我求求你了!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晚晚眉头紧锁,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问道:“晓柔,你这是做什么?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我不起来!”苏晓柔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晚晚姐,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承认,我……我确实很崇拜陆团长,可能有些举动让你误会了。” “但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兄长一样敬重!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抢什么!” 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原来是抢男人的事啊……” “我就说嘛,无缘无故的怎么会下跪……” “这个秦晚晚,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手段这么厉害。” 苏晓柔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顿时心中一喜,再次高声哭诉道。 “晚晚姐,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跟陆团长说一声,让他别再来找我麻烦了,好不好? “我真的好害怕!我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他都听你的。只要你一句话,他就不会再针对我了!” “晚晚姐,我以后一定离你们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说完,她竟“咚”的一声,对着秦晚晚磕了一个头。 这一下,彻底坐实了秦晚晚“仗势欺人”的形象。 第40章 真相大白 周围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听到了吗?她未婚夫还去找人家麻烦了!” “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当官的,去欺负一个小姑娘,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还不是她吹的枕边风?你看她,人家都给她跪下磕头了,还一脸冷漠,真是蛇蝎心肠!” 一时间,所有人都同情的看着苏晓柔,不停的指责着秦晚晚。 秦晚晚心中冷笑,终于明白了苏晓柔的算盘。 好一招以退为进,当众抹黑!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只是静静的看着苏晓柔,缓缓开口。 “苏晓柔同学。” 苏晓柔哭声一滞,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 秦晚晚看着她,语气淡然:“你说,陆团长去找你麻烦,欺负你了,对吗?” “我……”苏晓柔哽咽着,点了点头。 “欺负人,尤其是军人欺负平民,这可不是小事。” 秦晚晚的目光扫过周围义愤填膺的群众,声音依旧平稳。 “既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口说无凭,总要有个公断。” 她顿了顿,看着苏晓柔瞬间有些僵硬的脸,缓缓说道。 “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校保卫科,把事情说清楚。” “或者,如果你觉得保卫科处理不了,我们可以也直接去派出所报警。” “你放心,警察同志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如果查明陆戟真的滥用职权,仗势欺人,我第一个不饶他,一定让他接受最严厉的处分,给你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学生们都愣住了,没想到秦晚晚会是这个反应。 报警?这……这可就不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了。 苏晓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报警?!她怎么敢报警?! 要是真去了派出所,警察一问,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送饭献殷勤,试图勾引人家未婚夫,结果被人家严词拒绝了? 那她成什么了?到时候丢脸的只会是她自己! 秦晚晚看着她惨白的脸,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怎么了?是不愿意去吗?” “还是你觉得报警太麻烦?没关系,电话亭就在那边,我让同学帮忙打个电话,我们就在这里等警察过来。” 说着,她竟真的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男同学,客气的问道:“这位同学,能麻烦你去帮个忙,打个报警电话吗?” 那个男同学被点到名,顿时手足无措。 苏晓柔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 “不……不用了!”她慌乱的摆着手,“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我就是……就是一场误会!误会而已!” 说完她便拨开人群,仓皇的逃离了现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义愤填膺的表情僵在脸上,变成了茫然。 男同学挠了挠后脑勺,脸涨得通红,对着秦晚晚干巴巴的笑了笑:“那……那个……秦同学,还用报警吗?” 秦晚晚的目光转向他,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用了,谢谢你,同学。看来只是个误会。”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误会?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图毁人名誉的闹剧。 只是演戏的人演技太差,碰上的对手又太过冷静,三言两语就逼得她落荒而逃。 人群中,开始有人悄悄的往后退,试图溜走。 一个人的动作带动了更多的人,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迅速的散开了。 人们低着头,眼神躲闪,谁也不敢再与秦晚晚对视。 很快,图书馆前就只剩下秦晚晚一个人。 她缓缓抬起头,长长的吐一口气,随即摇着轮椅,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陆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晚晚推开门,便看到陆戟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专注的擦拭着一把拆解开的军用匕首。 听到开门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到是秦晚晚,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回来了。” 随即站起身,很自然的走过来,想要帮她推轮椅。 秦晚晚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着他。 陆戟的手停在半空,似乎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他蹲下身,声音微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秦晚晚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心中那点无奈更甚,直接问道:“你昨天,去找苏晓柔了,是不是?” 陆戟沉默了两秒,然后,坦然的点了点头:“是。” “你警告她了?”秦晚晚又问。 “是。”陆戟回答得依旧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想去擦拭她轮椅上沾染的几点泥水,似乎想用行动来回避这个话题。 秦晚晚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让他微微一顿。 “陆戟,”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她今天,在图书馆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向我道歉。” 陆戟猛的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说什么了?!” 秦晚晚将今天在图书馆门口发生的一幕,平静的复述了一遍。 然而,她越是平静,陆戟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等秦晚晚说完,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戟低着头,心中有些自责。 他本是想保护她,却没想到,反而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那样的场面。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卑劣,用这种方式来伤害你。” “我以为,只要警告她,让她害怕了,她就会离你远一点。” “是我太想当然了。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让你受委屈了。” 秦晚晚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陆戟,这不怪你。” “就算你今天不去找她,她迟早也会用别的方式来找我的麻烦。你只是给了她一个借题发挥的由头而已。” 第41章 她不是软柿子 陆戟看着她,轻轻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声音低沉。 “晚晚,你放心。你受的这些委屈,我会一笔一笔,都帮你讨回来。” “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任何人,能用任何方式,让你难过。” 额头相抵,鼻息交融。陆戟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让秦晚晚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的,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抬起手,穿过他坚实的臂弯,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陆戟,”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让你多分心。” 陆戟的身子微微一僵。 秦晚晚继续轻声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 她抬起头,再次与他对视。 “对付这种人,用你的方法是不行的。” “你越是强硬,越是警告,就越是给了她借口,让她可以扮演一个被欺凌的弱者,就像今天这样。”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你放心,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心里有数。所以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交给我,好不好?” “不行!”陆戟立刻反对道,“她已经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万一她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她不会的。”秦晚晚笃定的打断了他,“至少,在明面上她不敢。经过今天的事,她应该明白,装可怜这一招对我没用。接下来,她只会躲在暗处想别的办法。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陆戟依旧紧锁着眉头,显然无法放心。 秦晚晚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陆戟,你相信我吗?” 陆戟看着她眼中的自信与坚韧,那是他在别人身上从未见过的光彩,喉结微动。 “好。”他终于松口,“我答应你,我不管。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旦有任何不对劲,或者你自己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秦晚晚笑了笑,“我保证。” 第二天,秦晚晚回到学校,神色如常。 她平静的听课,认真的做笔记,课间也只是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对周围投来的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一概视而不见。 她的这份淡然,反而让那些等着看后续好戏的人觉得索然无味。 反倒是苏晓柔,一整天都坐立难安。 她既害怕秦晚晚真的把昨天的事情告诉陆戟,引来更可怕的报复,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知道秦晚晚到底是怎么跟陆戟说的。 她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教室里频频回头,偷偷观察着秦晚晚,却始终不敢主动上前。 终于,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看着秦晚晚收拾好东西,独自一人摇着轮椅准备离开时,苏晓柔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干脆快步追了上去。 “晚……晚晚姐。”她在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拦住了秦晚晚的去路。 秦晚晚停下轮椅,抬起头,神色平淡,仿佛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普通同学:“有事吗?苏同学。” 这一声“苏同学”,让苏晓柔的心猛的一沉。 她知道,秦晚晚这是在跟她划清界限了。 但戏已经开场,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脸上立刻堆起了往日那种怯生生的,带着讨好的笑容,双手紧张的绞着衣角,小心的问道:“晚晚姐,昨天……昨天是我不对,是我太冲动了,给你添麻烦了。你……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秦晚晚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苏晓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继续没话找话,试探着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个……你回去之后,没……没跟陆团长说什么吧?他……他是不是更生气了?” 她问这话时,眼神闪烁,满脸的紧张不安。 秦晚晚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她微微摇了摇头,才开口说道:“我回去之后,当然把他狠狠说了一顿。” 苏晓柔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立刻追问:“那……那陆团长他……” “他还能怎么样?” 秦晚晚打断道,“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军官,跑去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传出去像什么话?我告诉他,不管你做了什么,他都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那是仗势欺人。” 这番话,完全说到了苏晓柔的心坎里,她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变得有些得意。 可是,秦晚晚仿佛没看到她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被我说了以后,他自己也觉得理亏,反省了一下,说他当时确实是太冲动了,态度不好,让你受了惊吓,觉得挺冒犯的。” 说到这里,秦晚晚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他还说,想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你当面聊聊,算是给你道个歉吧。” “道歉?!” 苏晓柔眼睛都瞪大了。那个高高在上,冷得像冰山一样的陆团长,要跟她道歉? 没想到,秦晚晚说话居然这么管用! 她立刻转了转眼珠子,顺着杆子往上爬,又开始摆出那副受害者的姿态,对着秦晚晚大倒苦水。 “我就说嘛,晚晚姐你真是太明事理了!你是不知道,他昨天那个样子真的好吓人,说话的语气又凶又冷,一点风度都没有,哪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秦晚晚一直安静的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听着苏晓柔还在那里没完没了的数落着陆戟的不是,秦晚晚终于皱了皱眉。 “他一个军区团长,每天要处理的军务堆积如山,要操心的战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真的让他忍无可忍,甚至觉得已经威胁到我的事情,你觉得,他会有那个闲工夫,特意浪费自己的时间,跑来找你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学生发脾气吗?” 第42章 伪装 苏晓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陆戟之所以发火,是因为她不知廉耻的一次次去骚扰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甚至还想用下作的手段去设计他的未婚妻! 这些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苏晓柔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看着她这副被吓住的模样,秦晚晚知道,火候到了,再逼下去,只会让她彻底撕破脸皮,对自己没有好处。 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了下来。 “算了,我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总之,这件事的起因确实是他处理得不够妥当。” 苏晓柔立刻点了点头,连忙顺着说道:“没……没关系,晚晚姐,我知道你也是心直口快……” “我回去会再好好跟他说说的。” 秦晚晚接过了话头,语气显得有些疲惫,“至于道歉的事,我会跟他商量个时间,到时候再通知你吧。” 苏晓柔此刻心乱如麻,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答应:“好……好的,晚晚姐,那……那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匆匆找了个借口,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傍晚,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在离校门口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停住了。 陆戟靠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了一半,目光专注的看着学校大门的方向。 当秦晚晚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他那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表情才微微解冻。 他推开车门,迈开长腿下了车,几步就走到了秦晚晚面前。 “我来接你。” 就在他自然的伸手,准备接过轮椅的推手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却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陆团长,您也来啦!” 陆戟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到苏晓柔正满脸笑容的站在一旁。 他微微皱眉,没有理会她。 苏晓柔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漠,反而亲昵的走到秦晚晚身边,笑着对陆戟解释道:“晚晚姐说,为了感谢我昨天的宽宏大量,特意邀请我一起去吃晚饭呢!” 陆戟的目光立刻转向了秦晚晚,带着一丝询问和不解。 秦晚晚迎上他的视线,坦然的点了点头,承认道:“嗯,我邀请的。” 陆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推过秦晚晚的轮椅,走向吉普车的后座。 苏晓柔见状,立刻喜滋滋的想要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却发现车门被锁上了。 陆戟打开后车门,小心的将秦晚晚扶到座位上,然后将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对着还愣在外面的苏晓柔,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上车。” 苏晓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只能尴尬的打开后座的另一边车门,坐了进去。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一家饭店里。 陆戟将车停好,依旧是先安顿好秦晚晚,帮她把轮椅搬下来,扶她坐好,才锁上车。 三人落座,苏晓柔坐在他们对面。 这里的饭菜需要自己去端,陆戟很自然的站起身,直接走到了窗口,点了几个清淡却有营养的菜,外加一份米饭和一份馒头,端了回来。 他将盛着菜的盘子放在桌子中间,然后把那碗唯一的米饭,连同干净的筷子,一起轻轻放在了秦晚晚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一个馒头,开始吃自己的晚餐。 苏晓柔看着这一幕,顿时咬了咬牙。 她强压下心头的嫉妒,夹了一筷子菜,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阴阳怪气的开口道:“晚晚姐,你可真有福气。陆团长对你可真好,真是把你捧在手心里疼呢。不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什么都得靠自己。” 这话表面上是夸赞,实则是在暗讽秦晚晚离了男人就什么都做不了,是个没用的废物。 秦晚晚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戟却忽然放下了手里的馒头。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的看向苏晓柔,眼神锐利。 “她的福气,不是别人给的。你与其羡慕别人,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怎么让自己配得上你想要的东西。” 苏晓柔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她完全没想到陆戟会这么不留情面的当众维护秦晚晚。 她连忙找补道:“陆团长您误会了,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陆戟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吃着饭。 见状苏晓柔越发尴尬了,说到一半声音就小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最后咬了咬牙,干脆停住了。 一旁的秦晚晚看得好笑,忍不住用扒饭的动作遮掩了一下。 走出饭店时,已经是晚上了。 陆戟推着秦晚晚,径直走向停车场,准备带着秦晚晚回家。 苏晓柔跟在后面,眼看着他们就要走了,她心中一急,突然抚上自己的额头,身体微微晃了晃,声音也变得虚弱无比。 “哎呀……我……我头好晕……” 她柔弱的靠在旁边的树上,脸色苍白,眼神水汪汪的看着陆戟,然后又转过头,看向秦晚晚,十分委屈的说。 “晚晚姐,我……我好像有点不舒服,浑身没力气……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去有点害怕……陆团长能不能先送我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陆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苏晓柔那张柔弱的脸,正要开口拒绝。 “当然不会介意。”秦晚晚却突然说道。 随即她看向苏晓柔,眼神关切:“身体不舒服就该早点说。天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确实不安全。上车吧,让陆戟先送你。” 陆戟的面色瞬间绷紧了。他侧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秦晚晚,脸上满是不解与不悦。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明显心怀不轨的人一再忍让? 秦晚晚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听话。 陆戟的薄唇紧抿,最终还是沉默的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向吉普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第43章 绝对不行 苏晓柔顿时有些得意,面上却对秦晚晚感激的笑了笑:“谢谢你,晚晚姐,你人真好。” 然后,便施施然的坐进了车里。 回去的路上,气氛十分凝滞。 陆戟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仿佛车里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 苏晓柔她看着驾驶座上那个男人冷硬的背影,心中的那点妄想又冒了出来。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惋惜的开口道。 “陆团长,我觉得……晚晚姐她,其实配不上你。” 吉普车猛的停在了路边。 由于惯性,苏晓柔猛的往前倾了一下。 陆戟没有回头,但从后视镜里,她能看到他那双骤然变得森寒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苏晓柔被他吓了一跳,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说的是实话!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是前途无量的团长!” “可她呢?她只是一个……一个连路都不能自己走的残废!她会成为你的累赘,负担!只会拖累你的前程!” 陆戟终于缓缓的回过头,看向苏晓柔,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第一,”他冷冷的开口,“我选择谁,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她配不配。” “第二,我的前程,我的人生,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收起你那点可笑的揣测。管好你自己的事。”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一眼,重新发动了车子。 苏晓柔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自己如此掏心掏肺的一番话,换来的却是这样冰冷的羞辱。 她死死的咬住下唇,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 蠢货!真是个蠢货!竟这么轻易的被那个残废迷了心窍! 她越想便越是不甘,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 第二天,苏晓柔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她开始对秦晚晚越发亲近,课间,她会主动跑到秦晚晚的座位旁,嘘寒问暖:“晚晚姐,这道题你会吗?要不要我帮你去图书馆借一下参考书?” 放学时,她也会“恰好”与秦晚晚同路,殷勤的跟在轮椅旁边,仿佛她们真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秦晚晚对她这番做派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他俩已经和好如初了。 直到一个女生宿舍的卧谈会上,几个女同学正八卦的向她打听着秦晚晚和陆团长的事。 “晓柔,你现在跟秦晚晚关系这么好,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跟陆团长是怎么认识的啊?” 苏晓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压低了声音,神秘说道:“唉,你们别问了。有些事,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怕说了,会影响晚晚姐的名声。” 她越是这样,大家的好奇心就越重。 “哎呀,你就说吧,我们保证不外传!” 在众人的再三催促下,苏晓柔才勉为其难的开了口“其实……我也为晚晚姐感到惋惜。你们知道,她身体不方便,心里可能……也比较敏感,比较渴望别人的关爱吧。所以,有时候跟一些男同学走得近一点,也能理解。” “男同学?难道她除了陆团长,还有别人?”有人赶忙问道。 苏晓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你们知道咱们系那个陈安度吧?就是那个文质彬彬,长得挺白净的才子。” “我好几次都看到他跟晚晚姐在学校那片小树林里说话。陈安度看着晚晚姐的眼神,哎呀,你们是没看到,特别……特别温柔。他还经常给晚晚姐写一些诗啊什么的,偷偷塞在她的书里……” 一个女生倒吸一口冷气:“天啊!她都有陆团长那样的未婚夫了,怎么还……” 苏晓柔立刻摆了摆手:“哎呀!你们可别乱说!也许……也许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呢!是我思想太龌龊了。晚晚姐人很好的,你们千万别误会她!” 众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却都有些不服气。 不久后,关于秦晚晚背地里不检点的流言就悄悄传开了。 然而秦晚晚却对此完全不知。 她正全身心为了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这是她重生以来,为自己规划的,重拾梦想的第一步,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陆戟也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苏晓柔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他有所耳闻。 这些苍蝇一样的骚扰,虽然伤不到秦晚晚的根本,却足够恶心人。 他是个军人,习惯了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在他看来,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来自于他和秦晚晚的关系还不够“牢固”。 于是这天晚上,他将一份打好的结婚申请报告,和一枚样式简单却质的纯正的金戒指,放在了秦晚晚面前。 “我们结婚吧。”他看着她,眼神异常认真,“把报告交上去,把证领了。以后,你就是正式的军属。我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秦晚晚看着眼前的报告和戒指,又抬头看了看陆戟那认真的神色,忽然就笑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这或许不是一个充满浪漫情调的求婚,却是他能给出的,最坚实的守护。 “好。”她拿起那支笔,没有丝毫犹豫,在申请报告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几天后,当苏晓柔再次殷勤的跑到秦晚晚身边,想继续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时,却猛的瞥见了秦晚晚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晚晚姐,”她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脸上血色尽褪,“你手上这个……是……” 秦晚晚抬起手,大方的让她看清楚,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婚戒。我和陆戟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很快就会办婚礼。” 苏晓柔猛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枚戒指。 结婚……他们要结婚了?! 怎么会这么快!她还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真正的计划,他们就要结婚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一旦他们结了婚,秦晚晚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军官夫人,自己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第44章 把不正常当常态 苏晓柔失魂落魄的离开,胸腔里堵着的那股气却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尽。 不行,她绝不能就这么认输! 突然她想到了那个一直对秦晚晚爱慕不已的陈安度,顿时眼前一亮,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下午,她算准了时间,在学校后的小树林里拦住了陈安度。 “陈同学,等等。” 陈安度见是她,脚步一顿,面露疑惑:“苏同学?有事?” 苏晓柔轻哼一声,单刀直入:“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装着秦晚晚。” 陈安度脸色骤变,慌乱的说:“你,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苏晓柔不耐烦的打断他,压低了声音,“我来是告诉你,你再不动手,可就彻底没戏了。她马上就要和那个陆团长结婚了!” “结……结婚?”陈安度瞪大了眼睛,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苏晓柔逼近一步,低声蛊惑道,“你以为她真心喜欢那个莽夫?她是被家里逼的!” “她那样一个有才情的女子,会甘心嫁个只懂舞枪弄棒的粗人?” “她心里喜欢的,自然是你这样温文尔雅,能和她诗词相和的读书人!” 陈安度眼神闪烁了一下,可随即又神色黯然:“可我……我之前寻她,她分明冷着脸,叫我别再去找她了……” 苏晓柔看着他这副畏缩的样子,心头火起,语气却放得更软,循循善诱道:“你呀,真是读书读傻了!” “她一个订了婚的女子,对方又是个有权有势的军官,她敢跟你有什么牵扯?那不是害了你,也害了她自己吗?” 陈安度怔住了,他还是第一次想到这一层,顿时有些纠结:“可她都要结婚了……我……我还能怎么办?” “所以你得帮她,也是帮你自己啊!”苏晓柔赶忙道,“你忍心看她就这么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在一起吗?” “我……我怎么帮?” 苏晓柔凑到他耳边,快速说道:“简单。我们把她约出来,你把生米煮成熟饭。” “那个陆团长什么身份?到时候绝不可能再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 “你呢,到时候就站出来说要负责……她除了跟你,还能有第二条路走吗?” “你!你疯了!”陈安度猛的推开她,脸上血色尽失,满是惊恐,“这是犯罪!要坐牢的!” 他说完,转身就想逃离这里。 “站住!”苏晓柔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面色狰狞:“你跑什么?你不是说你爱她吗?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 “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不爱的人,痛苦一辈子吗?” “你这是在救她!是在把你心爱的女人,从火坑里救出来!只要做了这件事,她就是你的人了!” “难道你不想每天跟她在一起,给她读诗,照顾她一辈子吗?” 陈安度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苏晓柔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一半是恐惧,一半却又被那番话里描绘的未来所诱惑。 苏晓柔看着他动摇了,又赶忙道:“而且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难道甘心吗?!” “我……”陈安度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闭了闭眼,最终咬牙道:“好……我干!” 苏晓柔终于满意的笑了笑:“这才像个男人嘛!” 第二天放学铃声一响,秦晚晚收拾好书本,刚背上书包准备离开,苏晓柔就突然出现在她课桌旁,亲热的挽住了她的胳膊。 “晚晚姐!等等!今天是我生日,我和几个朋友在蓝调舞厅组了个局,一起过去玩嘛!你可一定要来!” 秦晚晚脚步一顿,微微侧头看向苏晓柔。 苏晓柔那过分热情的模样,让她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况且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了,”秦晚晚抽回自己的手臂,“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回去还有事。” “哎呀,能有什么事嘛!”苏晓柔立刻撅起嘴,摆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再次紧紧抓住秦晚晚的手腕,“晚晚姐,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我生日你都不来,我会很伤心很难过的!就是唱唱歌,喝点饮料,很简单的,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去吧去吧,好不好嘛?” 最好的朋友? 秦晚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倒要看看,苏晓柔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她面上露出一丝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去坐一会儿。” “太好了!晚晚姐你最好啦!”苏晓柔瞬间喜笑颜开,立刻紧紧挽着她的胳膊,半拉半拽的带着她往校门外走。 苏晓柔带着秦晚晚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家装修得颇为时髦的舞厅门口。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隔着门板都能隐约听见。 推开厚重的大门,喧嚣的声浪和混杂着烟酒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苏晓柔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的领着秦晚晚穿过灯光迷离,人影晃动的大舞池,走向里面的一排包间。 在一个名为包间门口,她停下脚步,猛的推开了门。 “嗨!朋友们,我来了!”苏晓柔高声打着招呼。 包间里烟雾缭绕,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打扮都透着几分时髦。 见到苏晓柔,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应和着,目光却都落在了她身后的秦晚晚身上。 “哟,晓柔,这美女谁啊?面生得很,不介绍一下?” 一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的青年斜着眼睛,流里流气的问道,目光在秦晚晚身上逡巡着。 苏晓柔立刻侧身,将秦晚晚往前稍稍一推:“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秦晚晚!可是我们学校的才女呢!” “晚晚姐,这些都是我朋友,你别拘束哈!” 秦晚晚微微蹙起眉头,视线快速扫过包间内。 那几个男人眼神不正,姿态轻浮,怎么看都不像良善之辈。 浓重的烟味呛得她喉咙发痒,忍不住侧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刚才那个黄毛见状,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开口:“啧,真是娇气,这点烟味都受不了?看来是好学生,没来过这种的方吧?” 秦晚晚目光一冷,转回头,视线平静的落在那黄毛身上:“环境好坏,与来没来过无关。” “倒是有些人,似乎习惯了不好的环境,就把不正常当成了常态。” 第45章 合谋 那黄毛被噎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哎呀,好了好了,刚子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苏晓柔赶忙打圆场,脸上堆着笑,暗中却飞快的朝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动了动,站了起来,正是陈安度。 他今天穿了一件看起来崭新的白衬衫,头发也精心梳理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秦晚晚说道:“秦……秦同学,要不……你来这边坐吧?” 那边靠近门口的一个单人沙发,确实离那几个烟鬼远一些。 秦晚晚看了一眼陈安度,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黄毛几人,略一沉吟,还是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在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安度则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想靠近又不敢,最终还是选择坐在了旁边的长沙发边缘,与秦晚晚隔着一小段距离。 音乐继续喧嚣,其他人又开始喝酒摇骰子,包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 苏晓柔拿起一瓶开了盖的酒,笑着凑到秦晚晚身边:“晚晚姐,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一定要陪我喝一杯!不许推辞哦!” 说着,便将一个倒满了酒的玻璃杯塞到秦晚晚手里。 秦晚晚看着杯子里的酒,又抬眼看了看苏晓柔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了然。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最终还是接过杯子,低声说:“我酒量不好。” “没事没事!就这一杯,意思一下嘛!”苏晓柔立刻接口,眼神紧紧盯着她的手。 秦晚晚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背地里却巧妙的用舌头抵住了大部分酒液,只有极少一部分润湿了嘴唇,其余的都顺着杯口,悄悄流进了她早已准备好的手帕里。 她喝得很慢,期间还因为“呛到”而稍微停顿,侧头轻咳,趁机将口中残留的酒液也吐在了手帕上。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丝毫没有引起怀疑。 “好!美女爽快!”旁边的黄毛几人见状,立刻起哄起来,纷纷拿起自己的酒杯围了过来,“来来来,相逢就是有缘,我们也敬美女一杯!” “就是,晓柔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必须喝一个!” 一时间,好几杯酒递到了秦晚晚面前。 秦晚晚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慌乱:“我真的不能喝了……” “哎呀,晚晚姐,大家这么热情,你就给点面子嘛!”苏晓柔在一旁煽风点火。 秦晚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些酒杯。 苏晓柔看着她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忍不住勾了勾唇。 一旁的陈安度紧张得手心冒汗,既期待又害怕,目光时不时的瞟向秦晚晚。 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在灯光下似乎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似乎变得有些迷离,他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在又喝了一杯之后,秦晚晚猛的用手扶住额头,身体晃了晃,声音含糊的说:“我……我头好晕……” 说完,她整个人软软的向前一趴,伏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一动不动了。 “晚晚姐?晚晚姐你咋了?”苏晓柔立刻上前,试探着推了推她的肩膀。 秦晚晚毫无反应,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苏晓柔立刻高兴的笑了起来,转头对陈安度催促道:“安度,晚晚姐喝醉了,快,快扶她去楼上房间休息一下!” 陈安度早已等待多时,闻言赶忙站起身,走到秦晚晚身边,深吸一口气,小心的将秦晚晚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身体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馨香让他心神一荡,几乎把持不住。 “哟呵!这就抱上了?”黄毛在一旁看得眼热,语气酸溜溜的,“陈安度,你小子可以啊!” “这么漂亮的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让兄弟们沾沾光呗?” 其他几个男人也纷纷附和,眼神不怀好意的在秦晚晚身上打转。 陈安度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厉声道:“你们想都别想,她是我的!” “嘿!你小子吃独食?找揍是吧?”黄毛脾气上来,猛的站起身,一把揪住陈安度的衣领。 眼看着俩人就要打起来了,苏晓柔吓得心跳漏拍,赶紧冲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压低声音急切的对黄毛几人说。 “几位哥哥!别急,别急嘛!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给黄毛使眼色,用气声道。 “等安度……等完事了,再说!反正人已经在这儿了,跑不了!你们再等等,一会儿,一会儿肯定让你们也……” 黄毛几人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是不太乐意,但看着陈安度那副样子,最后还是悻悻的松了手,骂骂咧咧的坐了回去。 苏晓柔松了口气,赶紧推了陈安度一把,低声道:“快上去!二楼第一个房间!钥匙拿好!” 陈安度不敢再耽搁,抱着秦晚晚,沿着楼梯快步上了二楼,找到了那个房间。 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他将秦晚晚轻轻放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女孩柔软的躯体陷入床垫,黑发铺散开来,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动人。 陈安度站在床边,咽了口唾沫,慢慢的俯下身,闭上眼睛,朝着那诱人的唇瓣吻去。 就在这时,秦晚晚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推开了他! 陈安度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捂着胸口,震惊万分的瞪着秦晚晚,脸上血色尽褪,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怎么会……你明明喝了那么多酒……” 秦晚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服,冷笑道:“就你们那点拙劣的把戏,真以为能骗过我?” 她抬起手,晃了晃那块早已被酒液浸透的手帕。 “酒,我可一滴都没喝进去。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陈安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语无伦次的说道。 “不……不是的,晚晚,你听我解释……我没想对你做什么,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晚晚打断他,眼神中满是失望和鄙夷,“陈安度,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堕落到与人合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第46章 抓捕 “失望?” 陈安度受到了刺激,一直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出来,冲着秦晚晚怒吼道:“对!我就是这种人!那又怎么样?!”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还不是因为你!我那么喜欢你,为你写了那么多诗,你凭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要嫁给那个当兵的?!” 他喘了两口气,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是!我是和苏晓柔联手了!” “她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毁了你的清白,陆戟就不要你了!到时候我站出来负责,你就能跟我在一起了!” “但我这是在救你!是在把你从火坑里拉出来!我没错!我只是爱你,我有什么错?!” 说完,他便再次朝着秦晚晚猛扑过来,想要强行抱住她!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便被人突然一脚踹开了! 陈安度被吓得浑身猛一哆嗦,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一个拳头已经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呃啊!”陈安度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直接揍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房间另一头的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陆戟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眼神冰冷。 他几步冲到秦晚晚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颤抖着:“晚晚!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秦晚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了放松下来。 她轻轻回抱住他,仰起脸,露出一抹笑容:“我没事,别担心。你来得正好。” 陆戟仔细打量着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随即心中便涌上了一股内疚。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要不是你机警,提前给我发了消息,我恐怕……”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周身的气息就再次变得危险起来,目光锐利的看向墙角的陈安度。 陈安度被陆戟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一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捂着剧痛的脸颊和胸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晚晚轻轻拍了拍陆戟的手臂,安抚着他,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蹙眉问道 “你来的时候,在楼下或者门口,有没有看到苏晓柔和其他人?” 陆戟微微一愣,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接到你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直接上的二楼,没注意其他人。” 他当时心急如焚,根本无暇他顾。 秦晚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啊。按照苏晓柔和那几个混混的说法,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应该在下面等着分一杯羹才对。” 随即她便将自己假装醉酒后,苏晓柔与黄毛几人的对话简单告诉了陆戟。 陆戟闻言,顿时咬了咬牙,沉声道:“走,我们下去找!一个都别想跑!” 两人快步下楼,重新回到喧嚣的舞厅。 迷离的灯光下,舞池里挤满了随着音乐扭动身体的年轻男女。 秦晚晚快速的寻找着,很快,就在靠近舞池中央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晓柔正和那个黄毛,以及另外两个之前在包间里的男人在一起,随着音乐扭动着身体,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秦晚晚眼神一冷,直接拨开人群,走到了他们面前:“苏晓柔。” 苏晓柔下意识的转过头,当看到秦晚晚正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再看到她身后面色铁青的陆戟时,更是吓得惊叫了一声:“啊!” 她下意识的就想转身往人群里钻,想要逃跑! 陆戟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便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啊!疼!放开我!”苏晓柔痛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陆戟丝毫不为所动,将她狠狠拽到面前,压抑着怒火:“说!这件事,是不是你主使的?!”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晓柔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是陈安度!都是他逼我的!” “他说他喜欢晚晚姐,让我帮忙约她出来……我……我也是被迫的!陆团长,你相信我!” “相信你?”秦晚晚冷笑一声,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被迫?被迫在包间里拼命给我灌酒?还是被迫跟那几个混混说,等陈安度完事了就轮到他们?” “苏晓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苏晓柔没想到她居然连自己的计划都听了去,一时间哑口无言,面色灰败。 旁边的那黄毛几人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想趁着混乱悄悄溜走。 “站住!谁也不准走!”陆戟厉声喝道。 就在这时,舞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警察!都不许动!” “靠墙站好!” 七八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冲了进来,动作利落的控制住了现场。 为首的警官目光锐利的扫视全场,很快就发现了一脸惊慌想要逃跑的黄毛几人。 “就是他们!抓住他们!”警官一声令下,几名警察立刻上前,不由分说的将黄毛等人全部反剪双手,干脆利落的铐上了手铐!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黄毛拼命的挣扎着,不甘心的叫嚣。 “有没有做什么,回去调查清楚就知道了!带走!”警官严厉的斥责道。 舞厅里的音乐早已停下,人群一阵慌乱,其他的警察赶忙上前维持秩序,安抚众人。 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看到这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连忙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凑上前问道:“这位这位同志,还有这位女士,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误会?” “在你的场子里,有人给我的未婚妻下药灌酒,意图不轨,你管这叫误会?你就是这么管理店面的?” 老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开这种场子的人多半都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但也绝不敢招惹军方啊!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管理不善!让您二位受惊了!” 老板点头哈腰,连连道歉,卑微到了极点。 第47章 开除学籍 “您看……这事……我愿意赔偿!无论您要多少精神损失费,我绝无二话!只求您高抬贵手……” 说着,老板试探着报出了一个数字,希望能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秦晚晚却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钱。” 老板心里一紧。 秦晚晚却继续道:“是谁的错,就是谁的。法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要的,是一个公道,不是钱。” 舞厅老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大的松了口气! 只要不追究他店里的责任,不把他牵连进去,那就万事大吉! 他赶紧对着秦晚晚和陆戟千恩万谢:“谢谢!谢谢女士您深明大义!谢谢长官!” “您放心,以后我这店里一定加强管理,绝不让类似事件再发生!” 这时,那名带队的警官走了过来,对着陆戟敬了个礼,态度恭敬:“陆团长,嫌疑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我们待会儿就把他们全都带回局里进行审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的!” 陆戟点了点头,与他握了手,语气缓和了些:“辛苦你们了,张队。” “应该的,这本来也是我们的职责!”张警官正色道。 随即便指挥手下将这群人全部押上了警车。 陆戟转过头,紧紧握着秦晚晚的手,低声道:“我们回家。” 秦晚晚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笑了笑:“嗯,回家。” 不久后,两人终于回到了家里。 陆戟反手锁好门,然后转过身,长臂一伸,将站在他身后的秦晚晚紧紧的拥入了怀中。 秦晚晚微微一愣,随即回抱住了他。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后,带着轻微的颤抖。 “晚晚……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如果我今天去晚了,如果我没收到你的消息,如果我……”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要一想到秦晚晚可能遭遇的伤害,他就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在胸腔里反复冲撞着,却又在对上怀中人时,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懊悔和心疼。 秦晚晚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皂角清香。 “没有如果,”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哽咽,“你来了,你及时赶到了……陆戟,我其实……其实也很害怕。” 感受到怀中女孩细微的颤抖,陆戟只觉得自己的心密密麻麻的疼。 他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斩钉截铁的说,“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你一根头发。” “苏晓柔,陈安度,还有那几个混混,他们一个都别想跑!法律会制裁他们,但这还不够!” “明天,我就和你一起去学校,把这件事告诉校领导!这种道德败坏,手段歹毒的学生,不配留在校园里!” 秦晚晚仰头看着他。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显得他神情坚毅。 滚烫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将她心中最后那一丝残余的恐惧都驱散了。 她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绽放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第二天,陆戟便和秦晚晚一同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当秦晚晚条理清晰,语气平静的将昨天的事情说出来时,办公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几位校领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校长更是气得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校长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在我们堂堂高等学府,竟然会发生如此恶劣,如此令人发指的事件!这还是学生吗?这简直是社会的渣滓!败类!” 他看向秦晚晚,眼神里充满了歉意:“秦晚晚同学,让你受委屈了!这是学校监管不力,我代表学校,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另一位副校长也立刻严肃的说:“请陆团长和秦晚晚同学放心,我们学校对于这种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甚至触犯国家法律的行为,绝不姑息!” 中午时,校园里各个角落的广播喇叭,在例行播放完轻音乐后,突然插入了一则通知,播音员的语气异常严肃。 “……近日,我校发生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学生违纪违法事件。经查,学生苏晓柔和学生陈安度,与社会不良人员勾结,对同校同学秦某某进行算计,意图实施不法侵害……目前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拘留。” “此二人道德品质败坏,影响极其恶劣,为严肃校纪,惩前毖后,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苏晓柔,陈安度开除学籍处分!” “特此通报!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严于律己,遵纪守法……” 所有听到这则通报的学生都惊呆了,瞬间议论纷纷。 “我的天!开除学籍?!苏晓柔和陈安度?他们干什么了?” “没听清楚吗?勾结社会人员,对同学意图不轨!好像还涉及到下药什么的……” “太可怕了!平时看苏晓柔挺会来事的,没想到心这么毒!” “是啊,那个陈安度看着也是挺老实的一个人,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活该!这种人就该开除!留在学校简直是祸害!” 与此同时,学校公告栏前也挤满了人。 一份新鲜出炉,盖着学校红色大印的处分通报赫然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开除学籍”四个大字,触目惊心。 下面详细罗列了苏晓柔和陈安度的恶劣行径,看得众人一片哗然,个个都唾弃不已。 市分局拘留所内,气氛压抑。 苏晓柔蜷缩在拘留室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娇俏明媚。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是恐惧又是不甘。 “不可能……我不能待在这里……我不能有案底……我还要上大学,我还要……” 她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 就在这时,拘留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看守民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苏晓柔,有你的信件。” 第48章 不速之客 苏晓柔猛的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难道是家里帮她想办法了? 她赶忙冲了过去,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迫不及待的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然而里面却只是一张开除学籍的通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下面,还有一份折叠起来的通报,正是贴在公告栏上那一份的复印件。 苏晓柔的瞳孔骤然紧缩!她死死的盯着那几行字,仿佛不认识那些方块字一样,来回反复的看。 “开除……学籍……?” 她喃喃的念着,声音轻得像羽毛,随即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完了……全完了……她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和憧憬的未来……在这一纸通知面前,彻底化为了乌有! 她忍不住紧紧的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心中一阵绝望和痛苦。 而在另一间拘留室里,陈安度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同样的文件。 他僵硬的站在铁栅栏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开除学籍”那几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短暂的寂静之后,陈安度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不!” 他猛的扔掉手中的文件,发疯似的用身体狠狠撞向冰冷的铁栅栏,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拼命的摇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大噪音! “放开我!放我出去!我不能被开除!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我不能退学!放我出去!” “求求你们!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能没有学历啊!放我出去!” 他声嘶力竭的哭喊着,状若疯癫,额头因为剧烈的撞击已经渗出血迹,看起来可怜又可悲。 然而,走廊尽头站着的看守民警只是冷漠的朝这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这种自食恶果,罪有应得的人,没有任何同情的必要。 风波平息后,苏晓柔这个名字,彻底从校园里消失了,偶尔被提及,也只会惹来一声嘲讽的冷哼。 秦晚晚终于得以将全部心神,毫无挂碍的投入到那场比赛之中。 没有了恶意的干扰,她的才华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功夫不负有心人。 捷报传来,最终她一举夺魁,摘得了大赛桂冠! 消息传回学校,瞬间引起了轰动。 校报头版刊登了她获奖的消息和作品照片,广播站连续几天播放着对她的采访,教授们在课堂上不吝赞美之词,将她树立为勤奋与天赋结合的典范。 以往那些复杂的目光,如今也全都变成了纯粹的钦佩。 夺冠归来的那天,傍晚时分,陆戟特意订了一家格调优雅的西餐厅为她庆祝。 餐厅里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陆戟举起盛着琥珀色香槟的酒杯,目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女孩,冷峻的眉眼在暖光下融化,满是骄傲:“恭喜你,晚晚。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秦晚晚与他轻轻碰杯,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谢谢。” 看着她格外明亮的眼眸和微微泛红的脸颊,陆戟心中一动,放下酒杯,低声道:“晚晚,” “现在比赛也结束了,所有的麻烦也都解决了。你看……我们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秦晚晚微微一怔,抬眸对上他认真而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的映着她的身影。 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她垂下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浸在了蜜糖里。 两人开始兴致勃勃的筹备婚礼。一起挑选请柬的样式,讨论婚礼现场的布置基调,甚至抽空去看了几家婚纱店。 然而这天,秦晚晚突然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匿名信。 信封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模糊。 打开里面,是用从旧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印刷字,歪歪扭扭的拼贴出的一些句子。 “离开他!你不配!” “贱人!等着瞧!”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字迹拼凑,来源杂乱,却带着瘆人的寒意。 秦晚晚捏着信纸,眉头微蹙,心中警惕。 但思索片刻后,她最终还是将信件收好,暂时没有告诉陆戟,不想让这些龌龊的东西打扰到他们正在筹备的喜悦。 反正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也无法真的对他们做些什么。 又过了几天,陆戟刚和秦晚晚通完电话,商量好周末再去试一次婚纱,门铃就响了。 他以为是秦晚晚提前回来了,带着一丝笑意打开门,却看见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行李的勤务兵。 “姑母?”陆戟有些意外,连忙侧身将人请进来,“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陆佩文走进客厅,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了一圈,看到屋内明显多了些温馨的摆设,眉头顿时微微蹙了一下。 她在沙发坐下,端起陆戟倒来的水,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在忙着筹备婚礼?” 陆戟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是,正在准备。” “和谁?”陆佩文放下水杯,目光直直的看向他,“别告诉我,还是那个姓秦的姑娘。” 陆戟眉头微皱,语气平静却坚定:“是晚晚。” “又是她!”陆佩文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些许的失望,声音也拔高了些,“陆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婉如那孩子多好?、 “家世,教养,模样,哪一点配不上你?而且还知根知底!你怎么就看中了这么个……这么个女人?” 第49章 恶意中伤 “姑母,”陆戟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冷了几分,“请您尊重晚晚。她是我选择共度一生的人,她很好。” “好?哪里好?”陆佩文厉色道,“家世不清不楚!自己还招惹是非,闹得满城风雨!听说之前还差点被人……哼!” “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只会拖累你的前程!我看你真是被她把魂儿都勾走了!连起码的判断力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秦晚晚推门走了进来。 “陆戟,我回来了……”她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客厅里坐着的陌生妇人。 对方的神色明显有些不高兴,周围的气氛也十分凝滞。 陆戟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温和:“回来了?累不累?” 秦晚晚摇了摇头,目光略带疑惑的看向那位正厌恶的打量着自己的妇人,轻声问陆戟:“这位是……?” 陆戟侧身介绍道:“晚晚,这位是我姑母。姑母,这就是秦晚晚。” 秦晚晚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随意,露出一个微笑,上前一步,礼貌的伸出手:“姑母,您好。” 陆佩文却像是没看到那只伸过来的手,冷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动也没动。 秦晚晚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若无其事的将手收了回来。 看来这是来者不善啊。 “你们聊,我还有些资料要整理,先上楼了。”她对着陆戟轻声说了一句,转身便往楼梯走去。 这番从容淡定的姿态,更是激怒了陆佩文。她猛的瞪大眼睛,看着秦晚晚的背影,厉声喝道:“站住!你要去哪儿?” “长辈在这里,你就这么无礼?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吗?果然是个村姑!” 秦晚晚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她眼神锐利的直视着陆佩文:“姑母言重了。我只是不想打扰您和陆戟叙旧。” “毕竟,看您刚才的样子,似乎也并不需要我这个没有教养的村姑在场。” “况且,对待客人的礼貌,我懂。但前提是相互的尊重。您说呢?” “你……!”陆佩文被她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瞬间涨红,指着秦晚晚,刚想发作。 “姑母!”陆戟立刻沉声开口,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目光,语气略带强硬,“晚晚需要准备比赛后续的一些工作,让她先去忙吧。您远道而来,先休息一下。” 陆佩文看着侄儿这番维护的姿态,再看看秦晚晚,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所有的修养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猛的一拍沙发扶手,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戟:“陆戟!我告诉你!”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娶这个女人进门!这门婚事,我绝不同意!” 另一边,苏晓柔蜷缩在拘留所冰冷坚硬的板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退学通知彻底斩断了她对未来所有的幻想。 恐惧,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怨恨日夜啃噬着她。 她不甘心! 凭什么秦晚晚那个村姑可以风光无限,而她却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烂掉? 然而就在这天,一名律师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律师穿着考究,眼神精明,隔着铁栅栏,告诉她,他的委托人可以帮她摆脱目前的困境,甚至可以给她提供一份工作和新的身份。 但前提是,她需要完全听从安排,并且配合做一些事情。 “做什么?”苏晓柔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切问道。 律师推了推眼镜:“很简单,只需要你站出来,告诉公众,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是秦晚晚凭借不正当手段迷惑了陆团长,利用他的权势打压你,你是因为不肯屈服,才被他们联手陷害,落得如此下场。” 苏晓柔微微一愣,立刻就心动了。 “我……我需要怎么做?”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兴奋。 律师微微勾唇,递过去一份文件:“签了它。出去之后,会有人安排你接受采访。” “记住,你是一个被权贵压迫,走投无路的可怜女孩,要表现得足够无辜,足够悲惨。至于细节,会有人教你。” 苏晓柔立刻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想到那两人以后身败名裂的样子,她顿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几天后,苏晓柔被低调的接出了拘留所。 紧接着,城里几家小报,开始悄然流传起关于秦晚晚的谣言。 秦晚晚依旧每日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埋头于自己的学习和设计。 只是,她隐约感觉到,周围一些邻居看她的眼神似乎又变得有些异样。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没有太在意。 直到那天在水房,她正低头接着水,几个女人的说笑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就陆团长家那个,姓秦的女学生。” “咋了?不是刚得了大奖,风光得很嘛!” “哼,风光?那奖怎么来的还不一定呢!小报上都说了,她那设计图,说不定就是陆团长找人帮她画的!不然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有这本事?” “真的假的?我还听说啊,之前那个被退学的女学生,就是被她给冤枉的!人家小姑娘就是跟她争了几句,她就在陆团长面前吹枕头风,硬是把人给弄退学了!心肠可真毒啊!” “啧啧,看不出来啊,长得清清秀秀的,手段这么厉害?把陆团长迷得五迷三道的,连是非都不分了?” “可不是嘛!小报上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她在学校就……唉,那些话我都不好意思学!反正啊,这女人不简单,陆团长怕是要被她拖累喽……” 话音戛然而止。 那几个端着盆准备进来打水的女人,一眼看到了站在里面的秦晚晚,脸上瞬间闪过尴尬和慌乱。 随即又强装镇定,几个人互相使着眼色,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来,各自找水龙头接水,目光却不敢与她对视。 第50章 安排相亲 秦晚晚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女人一眼,只是拎起接满了水的水壶,转身走了出去。 手指却微微攥紧了些。 这天晚上,陆戟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他路过巷子口的供销社时,里面几个买烟男人的闲聊,突然便传了过来。 “……要我说,这女人啊,还是得知根知底。你看陆家那小子,多精明的一个人,愣是被个乡下妞耍得团团转。” “就是,听说那女的比赛获奖都有猫腻,全靠陆家在后面使力……” “何止啊!还把之前一个看不顺眼的女学生给弄退学了,手段狠着呢!这要娶进门,以后陆家还有安宁日子?” 陆戟的脚步像是被冻住般,猛的顿在原地。 他大步走过去,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声音冰冷:“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几人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陆戟,顿时脸色煞白,支支吾吾的赶紧把烟钱塞给售货员,一边往外溜一边找补。 “没……没说什么,陆团长您别误会,我们就是……就是瞎聊,瞎聊……”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陆戟攥紧了手指,胸中怒火翻涌。 他心情沉重的回到家里,推开书房门,看到秦晚晚正坐在灯下,专注的在一张图纸上勾勒着什么。 柔和的灯光勾勒着她恬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认真而纯粹。 想到方才的那些污言秽语,他的心头顿时一阵刺痛。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秦晚晚停下笔,感受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微微转头,轻声问:“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 陆戟沉默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些,最终还是决定不瞒她:“晚晚,我……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一些不好的流言。” 秦晚晚身体微,随即语气平静的问:“是关于我的?” “嗯。”陆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说你比赛获奖是靠我的关系,还说……苏晓柔是被我们冤枉的。” 秦晚晚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笔,转过身面对他,将自己白天在水房听到的那些话,以及最近感觉到邻居异样眼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我原本以为只是些闲言碎语,不想理会,没想到……传得这么厉害,连你都听到了。” 陆戟听完,面色紧绷。 他握住秦晚晚的肩膀,眼神沉静:“你别听,也别往心里去。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一定把那个人给揪出来。” 第二天,陆戟就动用了关系去查。 可几天下来,却一无所获。 手下人回来汇报时,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团长,我们查了,那几家小报都说是匿名投稿,钱也是用不记名的汇票汇的,干净得有点邪门。” “流言就更没头绪了,传来传去,早就变了八百个样,根本找不到头。” 陆戟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出去。许久才沉沉的叹了口气。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场精心准备的苦情戏鸣锣开场了。 本地一家颇有影响力的晚报,用整个版面刊登了一篇专访,主角正是消失许久的苏晓柔。 报纸上的黑白照片里,她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格子衫,低着头,肩膀瘦削地缩着。 她的眼神怯生生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活脱脱一个受尽欺压的无辜少女。 访谈内容更是字字泣血。 面对“记者”的引导,她声音哽咽,语不成句。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样针对,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只想好好读书……” “可能是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他们有权有势,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就连学校都回不去了……” “我只是希望能得到一个公道,不要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被……” 这套组合拳,经过专业水军在茶馆和街坊间大肆渲染,果然撬动了一部分人的同情心。 “唉,听着是挺可怜的,一个小姑娘,被逼成这样……” “我就说嘛,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那个得奖的,说不定真有问题!” “这世道,有权有势就是能为所欲为啊!可怜了这姑娘……” “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说谎,估计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众人指指点点着,一时间都对秦晚晚充满了鄙夷。 傍晚,军营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陆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一整日的军务繁杂暂且压下,正准备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吉普车。 “陆戟!”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循声望去,只见陆佩文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副热络的笑容。 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精致洋装,打扮得体的年轻姑娘,那姑娘正微微垂着头,脸颊泛红,一副羞怯的模样。 陆戟脚步顿了顿,出于礼节,还是走了过去:“姑母,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哎呀,正好路过,听说你差不多这个点下班,就等等你。” 陆佩文笑着,一把拉过身边的姑娘,热情的介绍道。 “来,陆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茜茜,孙行长的千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学识,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孙茜茜适时的抬起头,飞快的瞟了陆戟一眼,声音细弱蚊蝇:“陆团长,您好。” 陆戟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姑母偶遇熟人,礼貌性的对孙茜茜点了点头:“孙小姐。” 但他看到孙茜茜那带着倾慕的眼神,瞬间便明白了过来,顿时脸色微沉。 陆佩文仿佛没看到他骤变的脸色,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茜茜刚回国,对城里还不熟悉,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正好有空,带茜茜四处去转转,吃个饭什么的……” “姑母,”陆戟打断她的话,眼神锐利,“我晚上有重要的事,必须赶紧回家。抱歉,失陪了。”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那两人一眼,直接转身,拉开车门,绝尘而去,只留下车尾扬起的一片微尘。 第51章 打压 陆佩文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恼怒的涨红了脸。 这陆戟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当着外人的面就直接给她甩脸子! 孙茜茜更是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倍感难堪。 “佩文阿姨,他……” “没事,没事,茜茜,你别往心里去。”陆佩文赶紧强压下怒火,安抚的拍拍孙茜茜的手背,“陆戟他就是这脾气,工作太忙了,改天,改天阿姨再安排……” 送走了委屈又失望的孙茜茜,陆佩文胸中的那口闷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就不信了,她还治不了自己这个侄子了! 几天后,陆戟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件,比平时稍晚一些回到家。 推开客厅门,一阵谈笑声突然传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母亲正和姑母坐在沙发上,两人中间,还坐着一位穿着鹅黄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 三人言笑晏晏,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妈,姑母。”陆戟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那个陌生女子,心里顿时提起了一些警惕。 “阿戟回来啦!”陆老夫人见到儿子,脸上笑容更深了些,招手让他过去,“快来,这是你姑母朋友家的女儿,林婉清林小姐,刚从音乐学院毕业,弹得一手好钢琴呢!” 林婉清站起身,落落大方的对着陆戟微微一笑,声音温柔:“陆团长,您好。” 陆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并未多言,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坐下,拿起旁边的报纸,语气疏离:“妈,姑母,你们聊,我看会儿报纸。” 他这副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陆佩文强忍着怒气,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婉清难得来一趟,你陪人家说说话嘛,老看报纸多闷得慌。” “你要是在这样子,还不如直接回楼上呢!” 陆戟头也没抬,放下手中的报纸,声音平静无波:“不了,部队里的事,需要安静想想。”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自己的屋子了,你们聊。” 说着就径直上了楼。 陆佩文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没回神。 她原本只是想要故意刺他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反将一军! 陆老夫人见状,只好笑着打圆场,又和林婉清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但气氛始终回不到之前的融洽。 没过多久,林婉清便识趣的起身告辞了。 送走林婉清,陆老夫人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想起陆戟刚刚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有些埋怨的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孙小姐他不满意,林小姐他也看不上。那个秦晚晚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就那么好?好到让他连这些家世,才貌样样出众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 陆佩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尖声道:“我看他就是被那个村姑狐狸精迷了心窍!” “连基本的礼数和眼光都没了!必须赶紧想办法把那女人赶走!” “赶走?你以为我不想吗?”陆老夫人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可你又不是没看见,之前说了多少次了,他听吗?、 “哪次不是更护着那个秦晚晚?上次你直接上门反对,不也没用?” 陆佩文眼神阴沉下来,冷哼一声:“既然从她这里打不开口子,那就从那个秦晚晚身上下手!” “年轻人,脸皮薄,多挤兑几次,让她自己知难而退!我就不信,她还能厚着脸皮赖在陆家!” 很快,一场家庭聚会就开始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神情严肃,并不多言。其他几位叔伯亲戚也都在座,目光时不时的瞟向安静的坐在陆戟身边的秦晚晚。 宴席开始没多久,陆佩文就率先发难。 她目光落在秦晚晚身上,挑剔的说:“秦小姐,听说你家里是乡下地方的?父母都是做什么营生的啊?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晚晚身上。 秦晚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从容放下,抬起头,迎上陆佩文的目光,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姑母,我父母是普通农民,靠种的为生。虽然家境普通,但父母勤劳本分,教导我做人要堂堂正正。” 她不卑不亢,既回答了问题,又暗讽了对方以出身论高低的浅薄。 “陆佩文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随即又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哦,农民啊,那也是不容易。” “不过,秦小姐,你如今也算是……嗯,攀上高枝了。” 这穿衣打扮,言行举止,可得好好学学,别还带着一身乡下习气,出去丢了我们陆家的脸面。” 这话已是极其刻薄。陆戟眉头紧锁,刚想开口,秦晚晚却轻轻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她依旧微笑着,眼神却十分清亮:“多谢姑母提醒。不过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她的品德和才能,而非出身和衣着。” “至于习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佩文的脸,语气淡然,“只要心地善良言行端正,无论来自哪里,都自带风骨。反之,即便披金戴银,也不过是金玉其外。” “你!”陆佩文气得手指发抖,差点拍案而起。 这时,陆老夫人也皱着眉,语气十分不满:“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佩文也是为你好!” “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惹了不少闲话?又是比赛获奖有猫腻,又是排挤同学?” “我们陆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最重名声,你可不能……” “妈,”陆戟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母亲的话。 他握住秦晚晚的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坚定的说:“晚晚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外面的流言蜚语,只是有人看不惯她,所以恶意中伤罢了!” “那比赛是她凭自己实力获得的荣誉,不是算计来的!” “更何况,既然如今大家都是一家人,那就应该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听信谗言,跟着外人一起质疑她。” 第52章 对策 陆老夫人和陆佩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其他亲戚也纷纷低头,不敢再多言。 秦晚晚感受着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暖流涌动,忍不住微微勾唇。 这场聚会,最终在尴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家族内部的刁难尚且可以硬扛,但来自外部的商业攻击,却让陆戟真正感到了焦头烂额。 宏盛商行的老板赵世宏,不知何时与李子超勾结在了一起,两人联手,对陆家掌控的几家商铺发起了猛烈的围剿。 他们先是利用资金优势,恶意压低陆家主营的几种商品价格,抢夺客户和市场份额。 接着,又暗中收买,撬动陆家合作多年的原材料供应商,导致陆家工厂的生产线几次面临断供危机。 最棘手的是,赵世宏不知从何处拿到了陆家旗下钱庄一部分不太规范的旧账目。 虽不涉及重大违法,却足以在此时引发储户的恐慌。 一时间,陆家钱庄门前排起了长队,都是要求提取现金的储户,资金链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陆戟不得不投入大量精力应对。 他频繁约见银行经理,商会会长,试图寻求资金支持和行业调停。 甚至还要亲自坐镇钱庄,安抚储户情绪,调度各方资金应对挤兑,同时再去寻找新的货源……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下属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凝重。 “团长,宏盛那边又把棉纱价格压低了半成,我们这边的几个老客户……都转头去找他们了。” “少爷,王老板那边……还是说暂时供不了货了,赵世宏出了更高的价……” “钱庄那边,今天上午又兑出去三万现洋,库房里的现钱不多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陆戟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眉头紧锁,面色紧绷。 为了应对这些压力,他与秦晚晚的见面变得少的可怜。 常常是他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她已经睡下。 或者他天不亮就离开,她还未醒。 即使偶尔碰到,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他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凝重,让她心疼不已,却又不忍过多打扰。 这晚,陆戟回来得比前几天稍早一些。 书房里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看到秦晚晚正坐在书桌旁,就着台灯的光芒,专注的看着一份文件,手边还放着几张设计草图。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担忧:“今天怎么这么早?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 陆戟走到她身边,有些疲惫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沙哑:“还好。” 秦晚晚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她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陆戟,我们谈谈吧。” 陆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眸看她:“谈什么?” “谈谈咱们现在的局面。”秦晚晚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清亮而冷静,“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还要格外去处理那些关于我的流言。” 陆戟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晚晚,那些谣言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一定会解决……” “不,陆戟,你听我说完。”秦晚晚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我不是想要和你诉苦。我在想,对方这一连串的组合拳,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微微前倾身体,分析道:“赵世宏和李子超在商业上围攻你,是为了打击陆家的根基,让你无暇他顾。 而姑母的阻挠,家族内部的质疑,以及那些针对我的,不断升级的谣言和匿名信……所有这些,核心其实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是破坏我的名声。” “他们要把我塑造成一个依靠男人,心术不正,招惹是非的祸水。” “一旦这个形象被坐实,到时候你再来维护我,就会被认为是色令智昏,是非不分。” “而信任我的陆家,也会被认为是识人不明,家风不正。” “他们之所以会做这些事情,其实只是为了动摇你,动摇陆家!” 陆戟怔住了。 他这些天忙于应付各种具体的事务和危机,虽然也知道流言可畏,却从未像秦晚晚这样,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看得如此透彻,直指核心。 他的晚晚,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清醒和敏锐。 沉思片刻,他抬头看向秦晚晚:“这么说,你应该是有了想法了?” 秦晚晚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冷静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既然要破局,那就不能只被动的应付,那样只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我们必须找到问题的根源,主动出击。” “你的意思是?” “第一,必须尽快找到散布谣言和寄匿名信的源头。这些东西虽然卑劣,但传播广,危害大,是破坏我的名声的直接工具。” “找到源头,才能切断传播,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指使者。” “第二,”秦晚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必须想办法揭露苏晓柔和她背后那个人的真实面目。” “只要撕下她伪善可怜的面具,证明她与赵世宏等人是一丘之貉,那么她所有的指控都会不攻自破。” “到时候,那些外界的质疑,自然也站不住脚了。” 陆戟越听眼睛便越亮,最后两人聊了许久,直到眼皮子都打架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秦晚晚便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计划,来到了看守所。 办好繁琐的探视手续,她在狱警的引导下,走进了一间狭小,冰冷的探视室。 刚一进去,她就看到了陈安度。 不过数月时间,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学生,此刻已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看起来无比颓丧。 他看到秦晚晚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紧紧抓住面前的铁栏,神色瞬间变得癫狂。 “秦……秦晚晚!你……你终于来看我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对不起您!我混蛋!我被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我……” 他说着,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隔着栅栏的缝隙,对着秦晚晚“砰砰”的磕起头来,额角很快便红了一片。 第53章 虚与委蛇 “秦小姐!求求您!求求您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跟陆团长说说情,放我出去吧!这里……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背地!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看着他这副卑微乞怜,涕泗横流的模样,秦晚晚胃里一阵翻涌,心中冷笑连连。 现在知道错了?当初试图侵犯她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他的忏悔,不过是对于当下处境的害怕,可不是因为真正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仿佛真的被他的惨状所触动。 见她只是沉默着,陈安度顿时更加恐慌了。 他磕头磕得更响了,声音凄厉:“秦小姐!您说句话啊!只要您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了!” 秦晚晚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先起来吧。这样……像什么样子。” 陈安度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依旧扒着栏杆,眼巴巴的望着她。 “陈安度,”秦晚晚看着他,语气平缓,“你说你知道错了,我暂且信你。不过,原谅与否,并不只看你嘴上怎么说。” “我知道!我知道!”陈安度急切的问道,“您要我做什么?只要您一句吩咐,我一定为您赴汤蹈火!” 秦晚晚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冰冷,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脆弱”:“其实……我现在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陈安度一愣,有些茫然。 秦晚晚抬起眼,直视着他,语气满是愤懑:“苏晓柔虽然被退学了,但却并没有放过我。” “她不知道攀上了什么靠山,在外面四处散播我的谣言,说我比赛获奖是靠关系,还说我陷害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外面风言风语,连陆家都受到了牵连。”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安度的反应。 果然,一听到“苏晓柔”的名字,陈安度脸上瞬间扭曲,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毒妇!” “都是她!当初就是她一直在我面前挑唆,说您假清高,说只要我用强……呸!都是她害的我!” “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的步!她不得好死!” “看来,你也很恨她。”秦晚晚语气幽幽,“她把我们两个都害得不浅啊。” 陈安度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怨毒:“我恨不能扒了她的皮!” 秦晚晚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她的目的:“陈安度,如果我有办法,让她不能再兴风作浪,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愿意帮忙吗?” 陈安度眼睛猛的一亮,连声道:“我愿意!秦小姐您说,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报复那个贱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秦晚晚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缓和了些许,沉吟片刻:“好。如果你真的愿意帮忙,那我想让你帮我们找到苏晓柔和她背后之人的把柄。” “当然了我也不会亏待你,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等事情了结之后,我可以考虑,向法院出具一份谅解书。” “谅解书?”陈安度呼吸骤然急促,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颤抖,“真……真的吗?您真的愿意?” 看着他那副样子,秦晚晚胃里那股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 与这个曾经试图伤害自己的人虚与委蛇,让她满心的屈辱和厌恶。 但她还是强压下所有不适,脸上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真的。只要你能戴罪立功。” 这个承诺,对于深陷绝望的陈安度而言,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他感恩戴德,立刻就又要跪下,被秦晚晚用眼神制止了。 “秦小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一定帮您把苏晓柔那个贱人和她背后的黑手揪出来!” 他连忙指天发誓,神情亢奋。 探视时间到了。秦晚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陈安度,淡淡说了句“你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开了探视室。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秦晚晚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反复洗着脸。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旧平静,眼底却满是厌恶的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与魔鬼做交易,终究是太过于难为自己了。但为了揪出另一只魔鬼,有些代价,不得不付。 陈安度的出狱手续办得比想象中要快,没过多久,便恢复了自由身。 重获自由的他,将对苏晓柔的恨意与对减刑的渴望化作了无穷的动力,立刻就投入到了秦晚晚交代的任务之中。 他利用自己之前对苏晓柔社交圈的一些了解,开始暗中留意她的动向。 苏晓柔如今改头换面,住在城西一处院子里,出入似乎也有了些排场,与从前那个拮据的学生判若两人。 陈安度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盯着,或者从过去认识的一些朋友那里旁敲侧击。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秦晚晚来到了两人约定好的地点。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靠墙站着,没等多久,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巷子深处溜了出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是陈安度。 他比在监狱里时气色稍好,一见到秦晚晚,立刻挂上了谄媚的笑容。 “秦……秦小姐,您来了。” 秦晚晚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有什么发现?” 陈安度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凑,秦晚晚立刻皱眉后退了半步。 “有,有!”陈安度忙不迭地点头,像是急于表功,“我这几天一直想法子盯着那贱人,哦不,是苏晓柔。” “她现在是抖起来了,住在西边那个小独院里,进出都有人跟着,像是怕人不知道她攀了高枝儿似的!” 秦晚晚眉头微蹙:“说重点。她接触了什么人?” “是是是,重点……”陈安度搓着手,努力回忆,“我找了过去认得的一个兄弟,他以前跟苏晓柔也喝过两次酒。” “他跟我说,苏晓柔在……在出事前那阵子,就跟一个叫强哥的混子走得很近。” 第54章 慈善晚宴 “强哥?” “对,赵强!大家都叫他强哥,在码头和城南这一片儿,有点名头。”陈安度急切的解释道,“我那兄弟说,这赵强手底下养着不少人,专门帮人处理些……不太干净的事儿,收账,平事,总之是啥事儿都干。” “苏晓柔那时候好像就通过他,认识了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秦晚晚的脸色,见她听得专注,便更卖力的继续说道:“我还记得,有一次,苏晓柔喝了点酒,有点得意,跟我说过……说强哥背后还有人,能量大得很,跟着他,以后吃香喝辣,不用愁。” “背后的人?”秦晚晚眼神一凝,“她说了是谁吗?” 陈安度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那倒没有……她当时说得含糊,我也没太往心里去。” “不过,她提过一句,说那人姓赵,跟强哥是本家,生意做得很大……” 姓赵?生意做得很大? 秦晚晚的心猛的一跳,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名字。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锐利了几分:“还有吗?关于这个赵强,或者苏晓柔最近还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陈安度苦着脸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暂时……暂时就这些了。” “那院子看得紧,我不好靠太近。不过秦小姐您放心,我肯定再想办法!一定帮您查到更多!” 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模样,秦晚晚心中越发厌恶,但也知道此刻还没到能翻脸的时候。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声音依旧冷淡:“这些钱,你拿着,打点旁人用。继续盯着,要是有了什么消息,再联系我。” 陈安度接过布包,捏了捏厚度,脸上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连鞠躬:“谢谢秦小姐!谢谢您!” “您放心,我陈安度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事儿给您办妥了!” 秦晚晚不再多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陈安度看着她消失背地向,紧紧攥着那个布包,眼中满是贪婪。 当晚,陆戟的书房里。 “……事情就是这样。”秦晚晚将傍晚与陈安度见面的经过,以及获取的关于“赵强”的线索,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陆戟。 陆戟坐在书桌后,手指慢慢的敲击着桌面,脸色格外凝重。 “赵强……城南码头……”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秦晚晚,眼神锐利,“我大概知道这个人。” “是赵世宏手下的一条狗,专门替他打理些见不得光的产业,赌档,暗门子,甚至一些强买强卖的勾当。” “赵世宏!”秦晚晚虽然已有猜测,但听到陆戟亲口证实,心还是沉了下去。 这时,陆戟从抽屉里拿出几分文件和几张匿名信的信封,推到秦晚晚面前。 “这段时间,我这边也有一些进展。技术科的人仔细分析了这些匿名信,发现用的信纸是很廉价的再生纸,里头有很多杂质。 “我们寻找了很久,最后发现这些信纸应该是城南几家小型印刷作坊生产出来的。” “而所有的邮戳,”他的手指点在摊开的地图上,“也都是这两个邮局给按的。” 秦晚晚看向地图上邮局的位置,又想起了陈安度之前告诉她的地方。 城南,赵强,赵世宏,匿名信,邮戳……这些原本零散的线索,一下子就串了起来。 “如果散布谣言,投递匿名信这种下作事情,全都是赵世宏指使的……”秦晚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那么执行的人,很可能就是赵强,或者他手下的那些混混。” 陆戟点了点头,眸色深沉:“可能性极大。赵世宏在商场上步步紧逼,背地里又用这种龌龊手段给你泼脏水,想要破坏陆家的根基。” 两人对视着,神色都十分凝重。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又过了几天,陆家举办了一场商业慈善晚宴。 陆佩文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仪态雍容,穿梭于宾客之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门口,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她早已为陆戟物色好了几位家世,样貌,学识都堪称顶尖的名门闺秀,只盼着今晚能借此机会,让侄子“开开眼”,早日将那个来路不明的秦晚晚给忘了。 当陆戟挽着秦晚晚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陆佩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一瞬。 秦晚晚今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未施粉黛,肌肤却白皙通透,在灯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陆戟则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神色冷峻,但看向秦晚晚时,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温柔。 两人并肩而立,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陆佩文心中暗叹一口气,压下不满,迎了上去。 还未等她开口,突然门口又来了两个人。 正是宏盛商行的老板赵世宏,以及这段时间大出风头的苏晓柔。 赵世宏年约五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但一双眼睛却极为精明。 而他身边的苏晓柔,也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白色洋裙,烫了精致的卷发,举手投足间刻意模仿着名媛的姿态。 “陆夫人,今晚的宴会真是盛大。”赵世宏主动上前与陆佩文寒暄,苏晓柔也乖巧的跟在后面,微笑着向陆佩文问好。 陆佩文虽然不喜赵世宏的为人,但生意场上,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她客气的回应了几句,目光落在苏晓柔身上时,略带了些许审视的意味。 赵世宏和她别过后,便带着苏晓柔与几位老板攀谈起来。 王董看着仪态端庄的苏晓柔,笑着对赵世宏说:“赵老板,您这位侄女真是出众啊,气质不凡,想必是在哪所名校就读吧?” 苏晓柔却叹了口气,难过的说:“王董谬赞了。我之前确实是在大学就读,只是……可惜未能完成学业。” “哦?这是为何?”周行长颇感兴趣的问道,“以苏小姐的聪慧,完成学业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第55章 恶有恶报 苏晓柔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迅速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哽咽:“不瞒各位叔伯,并非是学业上的问题。” “只是……学校里有些事情,太过复杂。我性子又比较直,看不惯一些靠着不正当关系,踩着别人往上爬,还要反过来污蔑他人的行径。” 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人记恨上了。我生怕给家里惹了麻烦,最后也只能随了他们的意,乖乖退学了。” 她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谁不知道近来那些关于秦晚晚的谣言? 几位宾客面面相觑,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赵世宏见状,立刻心疼的拍了拍苏晓柔的肩膀,叹了口气,意有所指的对众人说。 “唉,这孩子就是太单纯,太有正义感。可是有些家族,势力太大了,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哪里惹得起?” “一句话就能断了你的前程。吃点亏,就当是长个教训吧。” 这一番话语,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一时间,众人看向陆戟和秦晚晚的目光,都略带探究和质疑。 陆佩文在一旁也听到了几句零星的话语,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刚想过去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名侍者领着一个神色慌张,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径直朝着陆戟走来。 “陆团长!”那年轻人声音颤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我是陈安度,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说!是关于秦晚晚小姐的!” 陈安度!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苏晓柔和赵世宏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煞白。 陈安度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到宴会厅中央的小舞台前,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了手中的信纸,大声宣读起来。 “我,陈安度,在此以我的人格起誓,以下所言句句属实!” “此前关于秦晚晚小姐的种种谣言,并非事实,而是由苏晓柔一手策划,利诱我执行的阴谋!”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当初,是苏晓柔不断在我耳边挑唆,说秦晚晚就是假清高,其实背地里玩的可花了,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然后就怂恿我对秦小姐不轨,想要毁掉她的名声!” 读到这里,陈安度猛的抬起头,手指直直的指向脸色惨白的苏晓柔和赵世宏。 “后来事情暴露了,我被关押了起来,可是她却突然被人给保释了!” “后来她才亲口对我炫耀,说她找到了一个天大的靠山,就是宏盛商行的赵老板!” “她说赵老板神通广大,不仅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更能轻易将陆家和秦晚晚踩在脚下!” “而最近流传的那些谣言,也全都是他们二人狼狈为奸,一手炮制的!”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赵世宏瞪大了眼睛,立刻回过神来,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血口喷人!” “他是不是血口喷人,赵老板心里最清楚。”陆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缓步走到台前,神色冷峻:“我们不仅有人证,还有物证。”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卫兵立刻带上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强。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报童。 “赵强,”陆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为赵世宏做事,采购廉价的再生纸,印刷诋毁晚晚的匿名信和小报。” “这是你当时购买纸张的票据,上面的纸张规格,与我们收到的匿名信完全一致。” 一张泛黄的票据被展示出来,赵强顿时汗如雨下,双腿发软。 陆戟又指向那几个报童:“而他们,可以作证,是赵强手下的人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在大街小巷散播这些东西。”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赵世宏,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世宏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晓柔更是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在众人震惊和鄙夷的目光中,秦晚晚也来到了台前。 她手中拿着几张证书和一个小巧的画框,里面是她在之前学校安排的比赛中获奖作品的照片。 她将这些东西展示给众人,声音清冷而坚定,响彻整个宴会厅。 “我,秦晚晚,自问才华与能力,无需依靠任何人来证明。这些,是我凭自己的努力赢得的荣誉。” 她的目光锐利的看向一旁已经崩溃的赵世宏和苏晓柔。 “你们处心积虑,散播谣言,攻击我个人名誉,甚至不惜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企图伤害我和我身边的一切。” “无非是因为,你们在光明正大的竞争中,根本无法取胜!”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但我与陆戟的感情坚不可摧,陆家的声誉也向来是自己打拼出来的,众人皆有见证!” “岂是你们这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用卑劣的手段就可以摧毁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全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说的好哇!我就说陆家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天呐,亏我之前还真信了他俩,没想到都是假的!” “哼,现在这俩人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陆家的管家走上前,对着面如死灰的赵世宏和苏晓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冰冷:“赵先生,苏小姐,请吧。” 在所有宾客鄙夷的注视下,两人被半“请”半架的赶出了陆家。 而等到今夜过后,赵世宏的商业信誉,也将彻底崩塌。 风波平息,宴会厅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陆佩文快步走到秦晚晚面前。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姿单薄却脊梁挺直的女孩,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感激。 随即她紧紧的拉住了秦晚晚的手,眼眶微红:“好孩子……今晚,多亏了你。之前是我看走了眼。” 第56章 留宿 待到宾客渐渐散去,喧嚣了一整晚的陆家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仆人们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残局。 陆佩文拉着秦晚晚,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语气中带着亲昵:“晚晚,今晚就别回去了。这里房间多,安心住下。我还有些话,想跟你好好聊聊。” 秦晚晚闻言,顿时有些犹豫。 今夜的风头出得实在太多,她几乎一直是全场的焦点。 此刻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寻个安静的角落独自待着,消化这一切。 更何况,这么晚了,在这里留宿,总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她正想开口婉拒,一旁的陆戟却先一步说道:“姑母说得是,天色这么晚了,路上也不安全。就住下吧。” 秦晚晚微微一愣,犹豫片刻后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打扰姑母了。” “这说的什么话!”陆佩文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亲热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马上就是陆家的人了,说什么打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她心中感慨万千,随即开门见山的说道:“陆戟,晚晚,你们两个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秦晚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陆佩文。 只听陆佩文继续说道:“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就是因为你们名分未定,才让那些宵小之辈有了钻空子的机会,敢拿这种事情来做文章。” “尽快把婚礼办了,昭告全城,让所有人都知道,晚晚是我们陆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我看以后,谁还敢嚼舌根!” 她看向陆戟,眼神中带着催促:“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别告诉我你一点准备都没有!” 陆戟迎着姑母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安抚道:“姑母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 “日子都请人看好了,就在下个月。相关的礼服,宴请宾客的名单,也都在准备之中。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晚晚说。” 他说着,转头看向秦晚晚,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秦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只能低下头,轻抿了一口茶。 陆佩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转而拉起秦晚晚的另一只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孩子,之前是姑母有眼无珠,对你存了偏见,你别往心里去。” “姑母言重了。”秦晚晚轻声说。 “不重,一点都不重。”陆佩文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欣赏,“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我们陆家,是娶到宝了。” “你不仅有才华,更有临危不乱的胆识和气魄。” “说真的,刚才你在台上的那副样子,连我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自愧不如。”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我还听陆戟说,你的医术也十分了得,之前救过旁人好几次?” 秦晚晚谦虚道:“只是懂一些皮毛,算不上精通。”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陆佩文笑道,“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这还叫皮毛?” “这样,我认识协和医院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西医专家,也认识几位杏林国手级别的老中医。” “改天我安排一下,让他们跟你见见,好好交流交流。” “你的天赋这么好,可不能埋没了,一定要找最好的老师来指导你,将来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从催婚到安排名师,陆佩文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热情得让秦晚晚有些招架不住,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姑母……我……” 看着她有些窘迫的可爱模样,陆戟眼中笑意更深,适时的解围道:“姑母,时间不早了,晚晚今天也累了一天,让她先去休息吧。” “对对对,看我,一高兴就说个没完。”陆佩文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来,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快,去把客房收拾出来,要最好的那间,被褥都换上新的……” 管家面露难色,躬身道:“夫人,实在抱歉,今天家里来了不少远道的亲戚,客房都已经住满了。只有……只有团长的院子是清静的。” 陆佩文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看了看陆戟,又看了看脸颊更红的秦晚晚,故意板起脸,一锤定音:“那有什么关系!” “反正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都是一家人,还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就住陆戟那儿!正好,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说完,她不给秦晚晚任何拒绝的机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就这么定了。快去休息吧,奔波了一晚上,肯定乏了。” 秦晚晚被这个安排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心跳如鼓,求助似的看向陆戟。 陆戟的耳根也泛起一丝微红,但他面上依旧镇定,对她安抚的点了点头,然后对陆佩文道。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姑母您也早点休息。” 陆戟的院落远离主宅,刚一进门,秦晚晚的心跳就变得更加不受控制。 这里处处都是他的气息,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他紧紧包围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陆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你先洗漱吧。浴室在那边,换洗的衣物我让佣人去准备了新的。” “嗯。”秦晚晚低声应着,不敢看他,抱着佣人送来的干净睡衣,逃也似的躲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也让秦晚晚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中自己泛着红晕的脸颊,觉得有些好笑。 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晚在宴会上唇枪舌剑,舌战群儒时都不曾有过半分胆怯,此刻却因为要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而紧张得手足无措。 等她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出来时,发现陆戟已经将他自己的被子抱到了长沙发上,正在铺着一个简易的“床铺”。 听到她的脚步声,陆戟头也不抬的说道:“你睡床吧。” 第57章 谈心 秦晚晚愣住了,走过去看着他。 深秋的夜晚,寒意已经很重了,窗户就算关得再严实,也难免会透进一丝凉风。 这长沙发又窄又硬,睡在上面,和睡在地上也没什么区别。 “这怎么行?”她立刻反对,“晚上这么冷,睡在这里会生病的。” “我身体好,没事。”陆戟坚持着,仍旧铺着床铺。 “不行。”秦晚晚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将被子往里推了推,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床这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你上来睡。” 陆戟的动作终于停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床边,穿着宽大睡衣,头发还带着湿气的秦晚晚,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让他心头一荡。 “这……不合规矩。”他声音有些沙哑。 秦晚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挪开眼睛,但还是坚持道:“让你病倒了,才更不合规矩。上来吧,别啰嗦了。”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陆戟还是拗不过她,抱着被子,有些无奈的走到了床边。 他睡在了外侧,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泾渭分明。 灯熄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寂静中,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秦晚晚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一时间身体有些僵硬,不敢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陆戟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今天……你很厉害。” 秦晚晚侧了侧身,面向他所在的方向:“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而已。” “不。”陆戟的声音很认真,“我原本以为,我会需要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护你周全。” “但却没想到,你远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和聪慧得多。光是凭着自己的力量,就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和心疼。 听到这话,秦晚晚抿了抿唇,心中有些酸涩。 是啊,凭一己之力……前世今生,她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只是其中的苦涩与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或许……是命吧。”她轻声说道,言语间竟有些沧桑。 陆戟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落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总给我一种感觉,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有一种跟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成熟。有时候,我很好奇,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秦晚晚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那些前世的血泪与挣扎,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无法宣之于口。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秦晚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身边这份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渐渐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盖在被子外面的手,忽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 黑暗中,她听到他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你。” 秦晚晚微微一愣,随即欣慰的弯了弯嘴角。 心里却被一股暖流包裹,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不安,只余下无边的安宁与甜蜜。 次日清晨,秦晚晚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淡淡的余温。 她睡眼惺忪,转头便看见陆戟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身姿挺拔如松。 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侧脸的轮廓显得愈发深刻分明。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目光相接,语气柔和:“醒了?” “嗯。”秦晚晚坐起身,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昨夜同床共枕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虽然什么都未发生,那份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却依旧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姑母让人备好了早餐,洗漱一下,我们一起过去。”陆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无端让人感到安心。 饭桌上,陆佩文彻底没了架子,热情得像个寻常人家的长辈。 她不住的给秦晚晚夹菜,嘘寒问暖,从昨晚睡得好不好,到今天想吃些什么,事无巨细,关怀备至。 “晚晚啊,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陆佩文笑得合不拢嘴,“等你们下个月完婚,就搬回来住,人多也热闹些。” 面对这份突然的热情,秦晚晚只能微笑着应下。饭后,她和陆戟还是提出了告辞。 “学校那边还有课业,总是不去也不好。”秦晚晚解释道。 “是该以学业为重。”陆佩文心中虽有不舍,却还是理解的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我送送你们。” 三人一路走到门口,司机已经将车备好。 陆佩文拉着秦晚晚的手,还有些依依不舍,正要再叮嘱几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自身后传来。 “佩文。” 三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长衫,面容严肃的男人正从主宅内缓缓走出。他年约五十,身材清瘦,眼神锐利。 “姑父。”陆戟微微颔首,态度恭敬。 姑父目光在陆戟身上短暂停留,便落在了被妻子牵着的秦晚晚身上。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自上而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冷静而挑剔。 秦晚晚坦然的回视,不卑不亢的问候道:“文先生。” 姑父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那份不满,却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陆佩文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悄悄松开了秦晚晚的手。 陆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赶忙开口道:“姑母,姑父,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为秦晚晚拉开车门,护着她上了车,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 汽车缓缓驶离,秦晚晚从后视镜中,看到姑父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冷淡的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车子开出很远,她才轻声问道:“你姑父……似乎不太喜欢我。” 陆戟握住她微凉的手,沉声道:“别在意。他的看法,不重要。” 第58章 变故 送走了两人之后,陆佩文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了。 她转身看着自己的丈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姑父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声音冷硬的开口:“那个女孩,就是陆戟要娶的人?” “是……她叫秦晚晚。”陆佩文在他身边坐下,试探着为秦晚晚说好话,“你别看她年纪轻,昨晚要不是她……” “我听说了。”姑父冷冷的打断了她,“在陆家的宴会上,当着满城名流的面,与人当面对质,将对手逼得颜面扫地。好大的威风,好厉害的手段。” 这话听似夸赞,语气中却满是讥讽与不屑。 陆佩文的脸色白了白,急忙辩解道:“是对方欺人太甚,她也是被逼无奈,为了维护自己和陆家的名声……” “名声?”姑父将眼镜重新戴上,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妻子,“一个还未过门的女子,最要紧的名声是端庄持重,是贤良淑德!” “而不是像个好斗的公鸡一样,站在人前出尽风头!陆戟是什么身份?他是军中要员,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稳定后方,低调沉稳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惹来是非的大麻烦!” “可是……陆戟喜欢她。”陆佩文的声音弱了下去,这是她唯一能拿出的理由。 “喜欢?”姑父发出一声嗤笑,“男人一时的喜欢算得了什么?” “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权衡利弊!既然他们还没有正式结婚,那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姐姐那边有个远亲的女儿,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知书达理,家世清白,性子也温婉。” “过几天你安排一下,让陆戟跟她见个面。至于那个秦晚晚,给她一笔钱,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断干净了。” 陆佩文惊的站了起来,急切的说:“这怎么行!” “陆戟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而且晚晚是个好孩子,我们不能这样对她!” “愚昧!”姑父重重的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吓得陆佩文哆嗦了一下。 他冷声道:“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办!” “陆戟那边,我自有办法让他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陆佩文面色苍白,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颓然的坐了回去。 只能在心中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件事往后拖一拖,至少,要先给陆戟和晚晚提个醒。 另一边,秦晚晚回到学校后,立刻感受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氛围。 陆家晚宴上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宾客们的口,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学生们自然也都有所耳闻。 曾经那些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如今看到她,无不露出敬佩和仰慕的神情。 如今谣言不攻自破,而秦晚晚冷静睿智,舌战群儒的形象,也成了众人口中“新时代独立女性”的典范。一夜之间,就从一个“丑闻缠身”的争议人物,变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对于这一切,秦晚晚却表现得十分淡然。 舆论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的追捧与昨日的诋毁并无本质区别。 于是她依旧如常的上课,去图书馆,钻研医书,对周遭的目光和议论置若罔闻。 然而,这股风,同样也吹进了军营之中。 办公室里,孙将军年近花甲,头发已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下属,缓缓开口,声音洪亮:“陆戟,你最近,风头很劲啊。” 陆戟立正站着,面无表情:“将军指的是什么?” “你家里的事,现在整个城里都在议论。”孙将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我听说了,你的未婚妻,是个了不得的奇女子,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还了你陆家的清白。” “她很好。”陆戟微微勾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 孙将军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确实很好。有胆识,有谋略,是个人才。但是,陆戟,你有没有想过,她太出风头了。” “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行事当以低调,稳妥为上。你的家眷,更是要懂得避其锋芒。” 这“次的事情,她处理得是很漂亮,但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今天她是全城称颂的才女,明天呢?” “万一再有事端,被有心人利用,煽动舆论,攻击的就不仅仅是她个人,更是你,是我们整个军队的形象!” 孙将军转过身,目光如炬的盯着陆戟:“我不是在干涉你的私事。但你要记住,你的婚姻,不仅仅是你两个人的事。” “你的大后方应该是固若金汤的,而不是一个需要你时时分心去处理麻烦的战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戟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他如何不明白?将军的话字字在理。 他为秦晚晚的聪慧果敢而骄傲,却也知道她的光芒太过耀眼,而这个年头,太过耀眼的东西,总是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回去,跟她好好谈谈。”孙将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让她收敛一些锋芒。一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陆戟喉头滚动,心中五味杂陈。 让他去对秦晚晚说这样的话,让她收敛光芒,让她变得平庸……他怎么开得了口? 可军令如山,身为一个军人,他只能服从。 良久,他抬起头,艰难的点了点头:“是……我明白。” 从孙将军的办公室出来,陆戟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汽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大学的校门口。 他没有提前通知她,只是独自一人,在校园里那条林荫道上踱步。 不知等了多久,他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图书馆里缓缓走来。 第59章 医学交流会 陆戟心头一软,开口道:“晚晚。” 秦晚晚闻声抬头,看到是他,有些惊喜的笑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却发现他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陆戟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那些在路上反复斟酌过无数遍的说辞,忽然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拉着她,在路旁的长椅上坐下,然后将今天在军营里,孙将军对他说的那番话复述给了她听。 秦晚晚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委屈或是不满的神色。 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让陆戟越发心疼。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秦晚晚轻声道:“我明白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锋芒太露,于她自己,于陆戟,都并非好事。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顾及他的前途。 “对不起。”她垂下眼帘,“是不是……我给你造成困扰了?” 陆戟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猛的伸出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坚定:“不。你从来不是我的困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 “错的不是你,而是这些条条框框。对不起,委屈你了。” 秦晚晚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委屈与茫然,瞬间便被抚平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自那天之后,秦晚晚果真低调了许多。 她婉拒了校报的采访邀请,也推掉了一些文学社的讲座。 每日的生活,又恢复到了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的平静之中。 转眼过了一周,一个消息突然在校园里面传开了,为了促进学术交流,京城大学将联合华清等著名大学,共同举办一场“医学交流会”。 这算得上是杏林界的一桩盛事了。 好几所大学的医学院,都将派出最优秀的学生代表,就中西医结合的几个前沿课题进行公开的辩论与研讨,届时还会有几位国手级别的老前辈和协和的专家坐镇评判。 能在这样的场合崭露头角,对于任何一个学医的年轻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消息一出,陈教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秦晚晚。 他亲自找到秦晚晚,将邀请函递给她,满怀期待的说:“秦同学,这次的交流会对你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你的才学,不应该被埋没,理应让更多的人看到。你好好准备一下,我相信,你一定能为我们学校争得荣誉!” 面对老教授殷切的目光,秦晚晚说不心动是假的。她热爱医学,也渴望能与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交流切磋。 然而,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陆戟那天凝重的神情,和她自己许下的承诺。 这个交流会,势必会吸引整个京城学界乃至上流社会的目光。 如果她参加了,并且表现出色,那么她之前所有的低调都将付诸东流。 犹豫再三,秦晚晚最终还是将邀请函推了回去。 她对着陈教授,深深的鞠了一躬,语气歉然:“多谢教授的厚爱。只是……晚晚自觉学识浅薄,难当此大任。” “而且近来家中有些私事,实在分身乏术,无法静心准备。还请教授……另择贤能。” 陈教授没想到她会拒绝,再三劝说无果,也只能扼腕叹息,失望离去。 秦晚晚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将自己埋首于书本之中,试图用忙碌来压下心中的那丝失落。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陆戟得了空,特地换上便装来学校接她,打算带她去吃城南新开的一家餐厅。 陆戟心情似乎很不错,跟她讲着军营里的一些趣事。秦晚晚微笑着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走着走着,陆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我今天听副校长提起,说学校最近要举办一个医学交流会?” 秦晚晚脚步微顿,点了点头:“嗯,是有这么回事。” “那很好啊,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陆戟欣喜的笑了笑,“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秦晚晚却抿了抿唇:“我……拒绝了。” 陆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她,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了。”秦晚晚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解释道,“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要低调一些。” “这样的场合,太惹人注目了。我不想再给你添任何麻烦。” 陆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中压抑着怒火。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低调?” “为了所谓的不惹麻烦,就藏起自己的才华?还放弃了这样关乎你前途的机会? “秦晚晚,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觉得我想要的,就是一个为了迎合别人而委曲求全的妻子吗?” 秦晚晚微微一愣,猛的抬起头,不解的问:“为什么?你不是说,孙将军让你劝我低调一些吗?我以为……我以为我这么做,才是对你最好的。” 陆戟叹了口气,方才那股压抑的怒火瞬间化为了浓浓的自责与心疼。 “我是说过。”他凝视着她,目光无比认真,“孙将军的顾虑,我懂。但懂,不代表就要全盘接受,更不代表要为此牺牲掉你本该拥有的光芒。” “我让你收敛,是让你在面对无谓的挑衅时,懂得保护自己,而不是让你在面对属于你的机会时,选择退缩和放弃。那不一样,晚晚,那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前朝大清,还有那么多留名青史的才女,难道如今这新时代,反而要倒退回去,连一场堂堂正正的学术交流都不敢参加了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驱散了秦晚晚心中所有的迷茫与委屈。 她怔怔的看着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第60章 婚礼 “所以你大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陆戟紧紧的盯着她,郑重的说道,“去参加比赛,去施展你的才华,去站到更高的地方。”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那些明枪暗箭,你都不用怕。你只需要安心的往前走就好了,天塌下来,也有我给你顶着。” 秦晚晚鼻头一酸,猛的扑进他的怀里,将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胸膛。 陆戟也紧紧的回抱着她,下巴亲昵的蹭着她的发顶,心中无比柔软。 良久,他突然轻声说道:“晚晚,我们结婚吧。” 秦晚晚的身子猛的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他继续说道:“比赛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足够了。我们先把婚礼办了。” “到时候,你就是我陆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这样,你再去参加比赛,身份上便多了一重保障,也能堵住许多悠悠之口。好不好?” 秦晚晚听着,脸颊顿时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细若蚊蚋,从他怀里闷闷的传出来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一早,陆便回到了军营,郑重其事的向孙将军递交了自己的结婚申请报告。 孙将军接过报告,仔细的看了一遍,当看到女方姓名“秦晚晚”三个字时,他抬起眼皮,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戟一眼。 “想通了?” “是,想通了。”陆戟站得笔直,目光坚定,“报告将军,我认为,堵不如疏。” “与其让她为了我压抑自己,不如让我来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让她再无后顾之忧。我相信我的妻子,也相信我自己。” 孙将军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属下,看着他眼中的担当与决心,沉默了片刻,最终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他将报告递还给他,“军人成家,是好事,能稳固后方。我给你批一个星期的婚假,把事情办得风风光光的。” “多谢将军!”陆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拿着批下来的报告,陆戟一路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喜悦。消息很快就在他直属的团部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团长要结婚了!” “真的假的?娶的是哪家的大小姐?” “还能有谁,就是上次在陆家宴会上大放异彩的那位秦小姐啊!” 陆戟刚一进门,他手下的几个营连长就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促狭的笑。 “团长,恭喜恭喜啊!” “就是,您这可真是铁树开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团长,什么时候喝喜酒啊?我们可都等着给您和嫂子道贺呢!” 面对下属们的调侃,陆戟一改往日的严肃,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心情极好的应道:“都少不了你们的。” “不过这几天,手头上的工作都给我抓紧了,别耽误我休假。” “是!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官方的证明,领证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人拿着证件,走进了民政厅。 当盖着红色印章的结婚证书交到两人手上时,秦晚晚还有些恍惚,仿佛置身梦中。 从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婚礼的日子,定在了十天后。 虽然时间仓促,但有陆佩文的亲自操持,一切都办得井井有条,热闹非凡。 婚礼当天,陆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大门上贴着巨大的双喜剪纸,廊下挂着一串串大红灯笼,院子里支起了流水席,喜庆极了。 秦晚晚穿着一身红色秀禾服,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繁复而华美。 头上还戴着精致的凤冠,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陆戟则是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英武挺拔,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平日里冷峻的面容,今日也染上了柔和的笑意。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恭喜陆团长,贺喜陆团长!” 祝福声此起彼伏,两人正被一群相熟的军官同僚围着敬酒,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寒暄声,秦晚晚循声望去,只见陆佩文和她的丈夫正一起走了过来。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旗袍洋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小开衫,长发烫成了时兴的波浪卷,看起来温婉又时髦。 只是她似乎有些怕生,一直微微低着头,跟在陆佩文夫妇身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姑母,姑父。”陆戟和秦晚晚迎了上去。 “哎,好,好。”陆佩文笑得合不拢嘴,拉起秦晚晚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赞赏,“晚晚,今天真漂亮。” “谢谢姑母。” 一旁的姑父脸上也挂着笑,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他先是拍了拍陆戟的肩膀:“陆戟啊,恭喜!总算是成家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随后,便转过身,将身后那名一直沉默着的女子拉到了身前。 “来,陆戟,晚晚,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姑父的语气格外热情,“这是我内人娘家那边的远亲,叫岳明雪。明雪啊,快叫人。” 他推了推岳明雪的胳膊,继续对陆戟笑道:“你可能不记得了,小时候你们还见过呢,那时候她才这么点高,最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陆戟哥哥,陆戟哥哥的叫,你还带她去掏过鸟窝呢。” 被这么一说,岳明雪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陆戟哥哥……嫂子好。” “原来是明雪妹妹。”陆戟客气的点了点头,他对童年的事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秦晚晚则微笑着回应:“明雪妹妹好,欢迎你来。” 寒暄过后,本该各自入席,可姑父却像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拉着岳明雪,就站在陆戟身边,但凡有人过来和陆戟说话,他总能找到机会把岳明雪扯进来。 一位军官正和陆戟正说着话,姑父便笑着插话:“哎,说起这些国外的新式战术,我们家明雪可是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对那些洋玩意儿见得可多了,是吧明雪?你跟陆戟哥哥说说,法国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第61章 解围 岳明雪有些手足无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就……就那样,挺好的。”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姑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暗自瞪了她一眼,又讪笑着对他们说:“哎呀,终究是个女儿家,对这些不太上心。” 过了一会儿,又有京城大学的教授过来向秦晚晚道贺,顺便提起了医学交流会的事。 姑父听了一耳朵,立刻又来了精神:“哦?晚晚也要参加那个交流会?真是才女啊!” “我们明雪在法国学的虽然是艺术,但也辅修了拉丁文,对那些西医药理的原文书也能看懂不少呢。” “明雪,你不是说对医学也很有兴趣吗?正好可以跟你嫂子和陆戟哥哥多请教请教。” 岳明雪的脸已经从红变成了白。 她只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晚晚这时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位姑父的热情,似乎有些过了头。总是三句话不离岳明雪,而且每一次,都是刻意的将话题往陆戟的身上引。 再看岳明雪那副坐立难安,如芒在背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她自己愿意如此。 很快,到了新人敬酒的环节。 当陆戟和秦晚晚走到姑父这一桌时,姑父立刻满脸堆笑的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来来来,陆戟,晚晚,这杯我敬你们,祝你们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喝完一杯后,他却又满上了一杯,然后不由分说的将杯子塞到了岳明雪的手里,对陆戟说:“陆戟啊,这杯,得让明雪单独敬你!” “感谢你小时候那么照顾她,也祝贺你新婚大喜。来,明雪,快,敬你陆戟哥哥!” 岳明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失。 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姑父,却只得到一个催促的眼神。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陆戟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正要开口,秦晚晚却直接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将陆戟挡在了自己身后。 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对姑父说道:“姑父,陆戟今天已经被大家灌了不少酒了,他酒量不好,再喝下去,怕是要失礼于宾客了。” 说着,她转向满脸窘迫的岳明雪,目光温和。 “明雪妹妹,若是不嫌弃,这杯酒,我替陆戟喝了吧,也算是我这个做嫂子的,陪你喝一杯,如何?” 听到这话,岳明雪猛的抬起头,看向秦晚晚的眼神中,瞬间迸发出一抹明亮的光彩,连忙点头。 “好,好的!我……我敬嫂子!” 秦晚晚举起酒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明雪妹妹,嫂子喝完了,你随意。” 她放下酒杯,唇边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悄悄扫过一旁的姑父。 姑父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的站出来解围,更没想到她一个女子,喝酒竟如此豪气。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岳明雪如蒙大赦般,将杯中酒水浅浅的抿了一口,便匆匆坐了下去。 陆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当秦晚晚回到他身边时,悄悄伸出手,在桌案下轻轻握住了她的。 酒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才带着醉意与欢笑陆续散去。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陆戟和秦晚晚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就在他们准备回房时,一直磨蹭着没走的姑父却又领着岳明雪走了过来。 “陆戟,晚晚,你看这……”姑父一脸为难的指了指身旁低着头,脸颊绯红的岳明雪。 “这孩子不胜酒力,就喝了那么一小口,现在就醉得走不动道了。” “这深更半夜的,我再把她折腾回去也不方便,要不……今晚就让她在府上叨扰一晚?” 他的话音刚落,岳明雪却突然抬起头,急切的反驳道:“姑父!我没有醉!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胡闹!”姑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厉声斥责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逞什么能!” “这里到我们家有多远,你心里没数吗?大晚上的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训斥完岳明雪,他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陆戟和秦晚晚摆了摆手,语气亲热的说道:“哎,你们别听她的,年轻人脸皮薄。” “你们看她这脸红得,路都快走不稳了,还嘴硬呢。反正你们这宅子大,空房间也多。多一个明雪,也算不得什么。” 陆戟的眉头瞬间拧紧,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正要开口回绝这荒唐的提议。 “姑父说的是。” 秦晚晚温和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她轻轻拉了拉陆戟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目光越过姑父,落在了岳明雪那张满是屈辱和无助的脸上。 她看得分明,这姑娘根本就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想留下。 可她越是反抗,姑父就逼得越紧。 秦晚晚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怜惜,人家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的亲戚像一件货物一样推来推去,这得多难堪,多委屈啊? 与其让她在这里继续被姑父逼迫,下不来台,倒不如自己主动应下,至少能让她少受些当众的窘迫。 秦晚晚看着姑父,继续说道:“天这么晚了,让明雪妹妹一个女孩子家再折腾回去,我们也不放心。就留下吧,正好我也有许多话想跟妹妹说呢。” 姑父完全没想到秦晚晚居然会主动开口,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连声夸赞道。 “哎呀!我就说嘛!还是晚晚你通情达理,识大体!陆戟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他又转头,用命令的口吻对岳明雪说道:“听见没?你嫂子让你留下!” “今晚就安安分分的住下,好好听你嫂子的话,别给人添麻烦!听懂了吗?” “……是。”岳明雪低着头,咬牙道。 “那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雪就拜托你们了啊!”姑父心满意足,拉着陆佩文,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第62章 哭诉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陆戟,秦晚晚,以及那位被强行留下,有些手足无措的岳明雪。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岳明雪低着头,双手紧紧的绞着自己的衣角,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秦晚晚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温和的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客房。今晚委屈你了。” 岳明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委屈,不委屈!嫂子……太麻烦您了。” “没什么麻烦的。”秦晚晚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 她推开门,打开了灯:“就是这间,东西都是新换的,你看看还缺什么吗?” 岳明雪站在门口,局促的摇了摇头:“不缺,什么都不缺。谢谢嫂子。” “那就好。”秦晚晚对她笑了笑,“你早点休息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别多想,有什么事就叫下人。” 说完,她便替她带上了房门。 岳明雪这才终于舒了一口气,眼泪却不争气的滑落了下来。 门外,秦晚晚转头看向陆戟:“走吧,我们也回房。” 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后,陆戟才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你为什么要留下她?明明知道姑父他们没安好心。” “正因为知道,才要留下她。”秦晚晚轻声说,“你没看到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吗?” “我要是再拒绝,姑父指不定还要当众怎么为难她。她还是个孩子呢,经不起这么折腾。” 陆戟微微一愣,终于明白了过来,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回到新房后,秦晚晚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陆戟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鼻息间是她发梢传来的淡淡馨香。 “累坏了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是有点。”秦晚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白日里的纷纷扰扰仿佛都远去了。 两人静静的依偎了片刻,烛光下,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旖旎。陆戟的呼吸微微重了些,他低下头,唇瓣正要寻上她的。 秦晚晚的身子却忽然僵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热流,突然从小腹处涌起,她瞬间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抬手:“等……等一下。” 陆戟抬起头,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舒服?” “我……”秦晚晚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转过身,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低低的:“陆戟……我……我身上……不太方便。” 陆戟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他非但没有丝毫失望,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轻声安抚道:“傻瓜,这有什么。身体要紧。” 随即拉着她站起来,让她在床沿坐好,自己则转身走到桌边,提起暖水壶试了试温度,又觉得不够热。 “你等我一下。”他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出了房门。 没过多久,陆戟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走了进来。 他将杯子递到她手里,柔声说:“厨房里一直温着水,我让他们加了些红糖。趁热喝了,暖一暖身子,早点睡。” 秦晚晚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氤氲水汽后他温柔的眉眼,心中那点尴尬与不安,瞬间化作了温暖。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小口小口的喝着红糖水,只觉得连心也跟着甜了起来。 这一夜,两人和衣而卧。陆戟没有丝毫逾矩的动作,只是将她揽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秦晚晚枕着他坚实的臂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入眠。 小腹处隐隐的坠痛,加上白日里发生的一切,让她思绪纷乱。 尤其是岳明雪那双写满了无助与惊惶的眼睛,总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陆戟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秦晚晚却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便轻手轻脚的起身,想去楼下的厨房再倒杯热水。 就在她路过岳明雪的客房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忽然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秦晚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干脆走到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哭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岳明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有些惊慌的说道:“谁?” “是我,秦晚晚。”她放柔了声音,“我下楼倒水,听到你这里有动静,是做噩梦了吗?” 门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就在秦晚晚以为她不会在回答,准备离开时,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岳明雪通红着一双眼睛,站在门后,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嫂子……”她怯生生的叫了一声。 “我能进来吗?”秦晚晚温和的问。 岳明雪迟疑的点了点头,将门完全打开。 秦晚晚走进去,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看着岳明雪,“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跟我说说。今天在宴会上,我就看你一直心神不宁的。” 岳明雪紧紧攥着茶杯,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哽咽着开了口。 “嫂子……对不起……今天……今天的事,其实都不是我自愿的。” 说着,她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簇簇而下。 “我们家这几年家道中落,全靠着姑父一家的接济。他说陆戟哥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让我多跟他亲近……以后若能留在他身边,我们全家就都有了依靠……” “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嫂子,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 “他家里虽然穷,可他对我很好,很有才华……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姑父他们根本看不起他,还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他们就断了我们家的生计,还会去找他的麻烦……” “我没办法,根本不敢反抗……嫂子,我今天真的觉得好丢人,好对不起你……” 第63章 告状 秦晚晚静静的听着,微微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岳明雪不住颤抖的肩膀。 看着岳明雪哭得通红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心中泛起一丝同情。 “我明白。这不是你的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岳明雪,一字一句的说:“你别怕。这件事,我会帮你。” 岳明雪猛的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秦晚晚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岳明雪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秦晚晚的手。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嫂子……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 第二天清晨,秦晚晚醒来时,身旁的陆戟早已醒了,安静的看着她, “醒了?”见她睁开眼,他唇角微弯。 “嗯。”秦晚晚应了一声,还有些睡意惺忪。 突然昨晚的记忆浮现在了脑海里,她猛的坐起身,靠在床头,看向陆戟。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陆戟也随之坐起,关切的问:“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不是。”秦晚晚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轻声开口:“是关于明雪妹妹的事。昨晚……我下楼倒水,看到她在房里哭。” 她将昨夜与岳明雪的对话,都告诉了陆戟。 陆戟静静的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眉头微蹙。 “姑父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当作谋取利益的工具,做出这等事情,这分明是一种卑劣的控制。 秦晚晚看着他,轻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姑父这样逼迫吧?” “听她的意思,她那个心上人也是个有骨气的青年,只是家境贫寒。或许我们可以……” “不行。”陆戟果断的打断了她。 他看着秦晚晚眼中流露出的不解,耐心的解释道:“晚晚,我理解你的好意。”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现在直接出面去找姑父,或者去帮你口中那个有骨气的青年,结果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静:“姑父只会认为,是岳明雪在我们面前告了状,才引来这些事情。” “他不会反思,只会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岳明雪身上。到时候,非但帮不了她,反而会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陆戟的话,一下子就浇熄了秦晚晚心中刚刚燃起的一腔热忱。 “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秦晚晚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愁绪,“可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看着她一个人苦苦挣扎?” “当然不是。”陆戟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道,“只是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找到一个万全之策,既能让姑父他们彻底死心,又不会牵连到岳明雪。” 两人相拥着,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缝处,已经有人悄然注视了许久。 顾青舟就住在不远处的客房。 昨夜的婚宴,对他而言完全就是煎熬。 看着秦晚晚那个贱人,竟然真的成了自己的“小婶”,他心中的嫉妒与恨意越发强烈。 他一夜未眠,天刚亮就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却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些对话。 顾青舟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冷笑。 真是天助我也! 他正愁找不到办法对付秦晚晚,没想到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转了转眼珠子,他迅速想到了一个恶毒的计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早餐过后,顾青舟对陆戟说道:“小叔,我出去一趟,跟同学约好了去书店。” 还不等陆戟说些什么,他便立刻窜了出去。 顾青舟走出陆家后,没有去书店,而是在街角拐了几个弯,熟门熟路的朝着姑父家走去。 半个时辰后,姑父的书房里。 姑父正悠闲的品着茶,听下人通报说顾青舟来了,有些诧异,但还是赶忙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青舟啊,今天怎么有空到姑父这里来坐?”姑父放下茶杯,笑着问道。 顾青舟先是毕恭毕敬的问了好,然后故作吞吞吐吐的开口:“姑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我怕说了,会影响您和……和小叔之间的感情。”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勾起了姑父的好奇心。 “哎,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就直说。你小叔那边,姑父心里有数。” “是。”顾青舟装模作样的挣扎了一番,才担忧的说道:“其实这事儿和明雪也有些关系。” “姑父,您让她留在公馆,这份苦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只是我今天早上,无意间听见小叔和秦晚晚在房里说话,他们好像……对您的安排有些误会。” 他观察着姑父的脸色,见对方的笑容淡了下去,便知道鱼儿上钩了。继续添油加醋道:“明雪表妹好像是把自己的难处,都跟秦晚晚说了。” “秦晚晚那个人,您也知道,是从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 “她听了之后,就觉得明雪表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在小叔面前为她说情……哦不,是为她鸣不平呢……” “小叔他本来就护着秦晚晚,听她那么一说,脸色也不太好,觉得您不该强人所难,把明雪表妹硬塞过去……” 姑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有些恼怒。 “啪!” 茶杯被重重的拍在红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他手背发红,他却浑然不觉。 “这个蠢货!”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怒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让她去笼络人心,她倒好,跑去跟一个外人诉苦告状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等到顾青舟走后,姑父坐在自家厅堂里,越想越觉得窝火。 他掐准了时间,估摸着秦晚晚和陆戟应该已经都出门了,便沉着脸,径直杀到了陆家。 果不其然,家里只有岳明雪和几个下人在。 第64章 气息微弱 岳明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到昨晚的事情,顿时有些忐忑。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姑父阴沉着脸从门外走了进来。 “姑父?”岳明雪吓了一跳,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姑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岳明雪顿时浑身都僵住了,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双腿都开始发软。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在岳明雪愈发惊恐和困惑的目光中,猛的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岳明雪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整个人都偏了过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了印子,火辣辣的疼。 她捂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姑父。 “姑父……你……你为什么打我?”她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打你?”姑父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怨毒,“我打的就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岳明雪,我问你,我把你送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可你是怎么做的?” 他猛的上前一步,指着岳明雪的鼻子厉声骂道:“你倒好!转头就把我这个当姑父的给卖了!跑去跟秦晚晚那个外人诉苦!” “怎么,你是觉得她能耐了,能帮你出头了?还是觉得陆戟会为了你这个远房表妹,来跟我这个亲姑父翻脸?” 岳明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竟然知道了!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的想要否认。 姑父却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留在这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告诉你,岳明雪,别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要是没本事让陆戟把你留下来,那你们家都得玩完!” “你爹的工作,没了!你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我也要收回来!” “还有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从今天起,一分钱都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 “不!不要!” 岳明雪吓得瞪大了眼睛。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上前,死死的抓住姑父的裤腿,崩溃的哭喊着。 “姑父,我求求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不管我们啊!” 她不停的磕着头,光洁的额头很快就磕出了一片红肿。 “求您了姑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姑父却厌恶的一脚踢开她,冷冷的说。 “机会?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告诉你,要么,你自己想办法,用尽一切手段,让陆戟心甘情愿把你留下来。要么,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说完,他冷哼一声,负手而立。 顾青舟站在二楼,看到这一幕,顿时勾了勾唇角。 他慢悠悠的从楼上走了下来。 岳明雪听到声音,抬起一张泪痕斑驳的脸,看到是顾青舟,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顾青舟没有理会一旁的姑父,径直走到岳明雪面前,蹲下身,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啧啧啧,真是太蠢了,岳明雪。你怎么就这么蠢呢?” 他伸出手,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以为跟秦晚晚诉苦,她就能救你?” “别天真了。在这个家里,她自己都不过是个外人,随时可能被赶出去。你指望她?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岳明雪被他话语里的轻蔑刺痛,却无力反驳,只能任由泪水无声的滑落。 “不过,”顾青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你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求他,不如跟我合作。” “我们联手,把秦晚晚那个女人从这个家里赶出去。只要她走了,这陆太太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 “到时候,别说你母亲的医药费,整个陆家,什么东西不是你的?你还用得着看任何人的脸色吗?” 岳明雪顿时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秦晚晚端着热水,温柔的关心她的样子。 那份难得的善意,是她在这里,感受到的唯一一点温暖。 如果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那自己和顾青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顾青舟的耐心渐渐耗尽。 他冷哼一声:“怎么?不舍得?你可想清楚了,你的仁慈,换来的就是你母亲的死!你选吧!” “我……”岳明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选?她怎么选? 一边是地狱,另一边也是地狱。 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岳明雪看着眼前顾青舟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姑父。 他们都是魔鬼,他们都想逼死她! 死…… 或许,只有死,才能解脱。 她的眼神,从挣扎痛苦,渐渐变得决然。 “啊!” 她猛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顾青舟,然后转身朝着柱子,狠狠的撞了过去! 她宁愿死,也不愿再受这份屈辱,不愿再去做那害人的工具! “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顾青舟和姑父都惊得目瞪口呆。 岳明雪的身体软软的从柱子上滑落,瘫倒在地,额角处,鲜血迅速的流淌下来,染红了地板。 突然,门被推开了。 “明雪?我给你带了……” 秦晚晚提着一包刚买的糕点,脸上还带着笑意。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惊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纸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岳明雪,和一旁同样愣住的顾青舟与姑父,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冲了过去。 “明雪!岳明雪!”她跪倒在地,小心的将手指探到岳明雪的鼻下。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秦晚晚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冲向电话,声音颤抖着:“喂!接线员!帮我转接救护车!” 第65章 各执一词 打完急救电话,秦晚晚没有停顿,立刻又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公安同志吗?这里出了人命了……” 不久后,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前后脚到来。 医护人员迅速的将岳明雪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 而两名公安同志则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血迹,表情严肃。 “是谁报的警?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秦晚晚立刻站了出来。 她伸手指着姑父,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他!他逼得我妹妹撞柱寻死!我要告他蓄意伤害!” 姑父被这阵仗吓蒙了,指着秦晚晚怒道:“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逼她了?” “警察同志,别听她胡说!这是我们家的家事!”顾青舟见状,也急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报警的地步,姑父要是被抓了,万一回头把自己也供出来,那他就全完了! 他立刻冲到警察面前,急切的说道:“姑父只是过来看看表妹,教训了她几句,是她自己想不开!跟姑父没关系!” 秦晚晚冷冷的看着他上蹿下跳的表演,眼神愈发锐利。 “教训几句?”她冷笑一声,逼视着顾青舟,“那你倒是说说,他都教训了什么,能让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要去寻死?” “顾青舟,你为什么一直替他说话?” “我……我当然是顾念亲情!他是我姑父!”顾青舟被她问得一噎,梗着脖子狡辩。 “哦?亲情?”秦晚晚的笑意更冷了,“那岳明雪就不是你的亲人了?” “她被人逼得生死不知的躺在医院里,你却只顾着为你这个好姑父开脱?” 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一凝:“还是说,是你去姑父面前传的话?” 顾青舟的心脏猛的一跳,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否认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 他过于激烈的反应,反而引起了旁边警察的注意。 为首的警察锐利的目光在他和姑父之间来回扫视,沉声问道:“你刚才在现场?你都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青舟被警察的威严气势一压,顿时慌了神,口不择言道。 “我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姑父在骂她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啊不……不是,我是说……我听见他们在吵架!” 为首的警察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冷笑了一声。 “是吗?听起来,你好像知道的不少啊。” 他不再废话,直接一挥手,对身后的警察命令道:“把他们两个都带回去!分开审讯!”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分别铐在了姑父和顾青舟的手腕上。 两人就这么被警察不容分说的押了出去。 另一边,陆戟正在军区的一间机要会议室里,听着下属的汇报。 突然电话响起,他打开一看,是秦晚晚的来电。 他微微蹙了下眉,但还是示意会议暂停,起身走到了走廊外。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低沉,“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秦晚晚赶忙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他。 陆戟慢慢皱起了眉头,神色冷凝。 “你说……明雪撞柱自尽,现在在医院抢救?” “是,救护车刚把她拉走,警察也来了,把姑父和顾青舟都带走了。” 秦晚晚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后怕。 陆戟咬了咬牙:“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后,他对警卫员丢下一句“会议取消,所有事务由陈副官代为处理”,便开着吉普车,直奔派出所而去。 不久后,陆戟刚一踏进派出所大门,整个大厅都为之一静。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强大气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警员连忙迎了上来,敬了个礼:“陆……陆团长,您怎么来了?” “人呢?”陆戟开门见山的问道。 “在……在审讯室。”警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在前面引路。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陆戟一眼就看到了被分开关押的姑父和顾青舟。 两人都戴着手铐,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狼狈。 陆戟的迈开长腿,径直走到顾青舟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锐利。 “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青舟被他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嘴上却还在强作镇定的狡辩。 “小叔,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举起被铐住的双手,一脸的无辜:“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楼上房间里看书,后来听到楼下有争吵声,就下来看看。” “谁知道我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姑父在骂明雪,然后……然后明雪她就突然发疯一样撞了柱子!” “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小叔!我是刚回来,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呢!”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姑父就猛的跳了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放屁!顾青舟你个小畜生,你敢做不敢当!” 姑父为了脱罪,干脆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顾青舟:“是他一直对明雪心怀不轨,想欺负她!” “今天下午他趁着家里没人,就把明雪堵在客厅里动手动脚,明雪不从,拼死反抗,他恼羞成怒才推了明雪一把!” “明雪就是被他推过去撞在柱子上的!陆戟,是他要欺负自己的亲妹妹啊!你千万不要信他啊!” 陆戟听着他们狗咬狗一般的相互攀诬,眼底的寒意却越发浓重。 “够了。” 他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两个人的叫嚷瞬间都停了下来。 一旁的警察也走了过来,摇了摇头,对陆戟说道:“陆先生,现在情况就是这样。” “他们两个各执一词,唯一的当事人岳明雪女士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没有她的证词,我们很难知道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 “所以,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他们两个都必须暂时被关押在这里。” 陆戟紧紧的抿着唇,一言不发。最终冷冷的瞥了一眼两人,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很快,这件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到处都有人在议论着,甚至还有小报连着做了好几期的头版,反响热烈。 第66章 大家一起死 陆戟正在训练,突然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 电话里,那位一向对他青睐有加的老领导,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小陆啊,你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 “我知道你可能是被牵连的,但是……影响总归是不好。你也知道,你这次晋升的机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丑闻……上面的意思,是让你先处理好家事。至于晋升的名额,暂时……先压一压吧。” 挂断电话,陆戟抿了抿唇,沉声道:“我知道了。抱歉。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陆母得知此事后,当场就摔了自己最心爱的一套茶具。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陆母气得浑身发抖,她精心培养,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能被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拖累! 她直接让司机驱车,杀到了姑父家里。 彼时,陆佩文正在家里急得团团转,丈夫一夜未归,被关在派出所里。 她动用了所有关系,得到的消息都是“案情复杂,暂不放人”。 正手足无措,就听到下人通报,说陆母来了。 陆佩文心里一咯噔,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迎了出去。 “嫂子,您……您怎么来了?”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怎么来了?”陆母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陆佩文,“我不来,难道还等着你们这群蠢货,把我儿子的前程全都毁干净吗?” “嫂子,我……”陆佩文被她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陆母猛的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了陆佩文的脸上。 陆佩文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你……你打我?” “打你?”陆母的声音冰冷刺骨,满是鄙夷和不屑,“打你都算轻的!” “谁让你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让他跑到我儿子家里去撒野!” “现在好了,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知道陆戟家里出了丑闻!” “我儿子的晋升都因为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给搅黄了!” 陆母指着她的鼻子,瞪着眼睛。 “你给我听清楚了!马上让你那个没用的丈夫,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我扛下来!” “如果这件事,敢让耽误我儿子一星半点的前程,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陆佩文的泪水涌了出来,乞求道。 “我……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我这就去想办法,我一定把事情解决了,绝对不会连累到他的前程!” “想办法?”陆母冷哼一声,眼神里的轻蔑不减分毫,“我告诉你陆佩文,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 “否则,你就带着你那个不争气的丈夫,一起滚出这里!” 说完,她不再多看陆佩文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那辆轿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陆佩文才瘫软在沙发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和了些许,擦干眼泪,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派出所里,经过一番周折,陆佩文终于在审讯室外面的一个临时房间里,见到了自己的丈夫。 此刻的姑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手上戴着冰冷的手铐,一脸的颓败和烦躁,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很是狼狈不堪。 “你来干什么!”一看到陆佩文,他便没好气的吼道,“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告诉你,我变成这样,都是被那个小贱人害的!还有你那个好侄子!他们陆家就是看不起我们!” “你小声点!”陆佩文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慌张的看了一眼门口的警卫,压低声音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嫂子……嫂子刚才来找我了!” 一听到“嫂子”两个字,姑父的气焰明显弱了几分,但嘴上依旧强硬:“她来找你做什么?” “她儿子家里出了事,不护着自家人,难道还要帮着外人不成?” 陆佩文看着丈夫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气得眼泪又涌了上来:“自家人?” “你把人家逼得撞柱自尽,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还觉得你是自家人?” “嫂子说了,因为你和顾青舟闹出的这件丑闻,阿戟的晋升……被压下来了!” “什么?”姑父瞬间愣住了。 他可以不在乎岳明雪的死活,也可以不在乎陆佩文的感受,但他不能不在乎陆戟。 他所有的依仗,都来自于陆家这棵大树。 如果陆戟因为他而受到牵连,那后果……他不敢想。 看到他终于有了惧意,陆佩文连忙趁热打铁,哭着说道:“事到如今,你听我的,我们现在就去找岳明雪,你……你诚心诚意的给她道个歉,就说你是一时糊涂,求她原谅。” “医药费我们全包了,再多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只要她那边松口,不再追究,警察这边就好办了。” “等她出院,我就立刻把她送回老家去,这样,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然而姑父却咬了咬牙,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冷冷的盯着她。 “道歉?让我去给那个黄毛丫头道歉?陆佩文,你是不是疯了!” “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的低吼道。 “老子现在脸也丢了,已经混成这副鬼样子了,还让我去给她低头?凭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这件事,我跟她耗到底了!” 陆佩文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彻底吓傻了:“你……你疯了!你这么做,是想把我们全家都毁了吗?” “毁了就毁了!”姑父破罐子破摔的吼道,“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无论陆佩文如何哭求,姑父都如同铁了心一般,油盐不进,反而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骂她是陆家的走狗。 第67章 让我死 陆佩文被警察请出了房间,她失魂落魄的走出派出所,浑身冰冷。 丈夫是指望不上了,陆母那边又下了最后通牒。 走投无路的陆佩文,突然想到了秦晚晚。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秦晚晚肯松口,事情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她立刻来到了陆家。 秦晚晚此刻正在客厅里,刚刚和医院通过电话,得知岳明雪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因为脑震荡,依旧昏迷着。 她正心烦意乱,就看到陆佩文突然冲了进来。 “晚晚!”陆佩文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秦晚晚蹙了蹙眉,冷冷的看着她。 “姑母,有事说事。” 陆佩文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将刚才在派出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你姑父他……他就是个混蛋!” “他死活不肯道歉,他要跟明雪耗到底……晚晚,我知道是他不对,他罪有应得,可是……可是总不能真的让他去坐牢吧?!” 秦晚晚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等到陆佩文说完,她才缓缓的开口:“姑母,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姑父他逼迫明雪,险些酿成一条人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事了,这是犯罪。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至于法律怎么判,那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就算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陆佩文不停的摇着头,神色越发绝望,最后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秦晚晚的面前! “晚晚……算姑母求你了……”她仰起那张布满了泪痕的脸,“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 “我求求你,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你姑父这一次吧……只要你肯点头,我……我给你磕头了……” 秦晚晚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想去扶她:“姑母,你这又是何必呢?” 陆佩文却怎么也不肯起来,泪眼婆娑的看着她:“晚晚,不是姑母要托大,只是姑母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求求你了,就救救姑母这一回吧!” 秦晚晚攥紧了手指,内心挣扎极了。 姑母磕头的动作越来越重,甚至地上都出现了些许血迹。 秦晚晚不忍的扭过头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姑母,你起来吧。” “我可以答应你,去医院劝一劝明雪。但是,她听不听,愿不愿意原谅,最终的决定权在她自己手里。” “如果她坚持要追究到底,那么谁也无法干涉。” 陆佩文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我明白!我明白!”她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险些又摔倒在地。 她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发丝,连连点头,语无伦次的保证道:“谢谢你晚晚!真的谢谢你!” “你放心,只要你肯帮忙,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一定让他拿出诚意来,给明雪足够的补偿!一定让她满意!” 秦晚晚见状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久后,她来到了医院里。 岳明雪已经醒了过来,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看到秦晚晚进来,她才微微抬头去看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晚晚搬了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明雪,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岳明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雪白的枕套。 秦晚晚顿时越发心疼,想起姑母的恳求,沉默了片刻,才艰难的开口:“明雪,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总要往前看,对不对?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人生还很长……” “往前看?” 岳明雪突然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如同呓语般的反问。 她猛的看向秦晚晚,难以置信的说:“晚晚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劝我原谅他吗?” 不等秦晚晚回答,她又眼眶微红的说:“我知道了,我就是个累赘!是个扫把星!” “我妈的病是因为我,家里的债是因为我,现在……现在连你也因为我而为难!我活着就是个错误!” “不是的!明雪你听我说……”秦晚晚急忙想要安抚她。 “你别说了!”岳明雪却压根不听,眼泪簇簇的往下掉,“我什么都明白,他们是不是逼你了?所以你才来劝我,对不对?” “没事的,晚晚姐,你不用为难了。”她抽泣了两下,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只要我死了,这一切就都解决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那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听起来比哭声还要悲惨。 秦晚晚赶忙握住了她的肩膀,焦急的劝道:“明雪,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有人逼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不听!我不听!”岳明雪疯狂的摇着头,用手捂住耳朵,“我只想去死!你让我死!” 忽然,她的目光扫到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 下一秒,她猛的伸手将那只水杯扫落在地! “啪啦!” 玻璃杯在坚硬的的砖上摔得粉碎。 还不等秦晚晚反应过来,岳明雪已经翻身下床,拿起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 “不要!” 秦晚晚的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猛的扑了过去,死死的握住了岳明雪那只攥着玻璃碎片的手。 锋利的玻璃边缘,瞬间深深的嵌入了秦晚晚的掌心。 “呃……”秦晚晚疼得闷哼一声,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你放开我!让我死!你放开!”岳明雪状若疯魔,拼命的挣扎着,想要将那片玻璃刺入自己的身体。 “我不放!岳明雪,你给我清醒一点!”秦晚晚忍着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压制住,眼眶通红的吼道。 就在两人激烈纠缠,病房里乱作一团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了。 “晚晚?” 第68章 给她的台阶 陆戟刚处理完军区的事情,就立刻赶来医院,却没想到一推开门,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血腥而混乱的场景。 他赶忙冲了上来,强硬的掰开了岳明雪的手指,将那块玻璃碎片夺下,扔得远远的。 岳明雪身体本来就很虚弱,加上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此刻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的昏死了过去。 陆戟小心的捧起秦晚晚受伤的手,抿了抿唇,随即立刻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一部分人去处理昏迷的岳明雪,另一名护士则立刻为秦晚晚进行紧急止血和包扎。 陆戟拿着棉球,替她按压住伤口,动作轻柔。 处理好伤口后,医生和护士都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岳明雪。 秦晚晚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心中涌上一股浓浓的自责和后怕。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哽咽的把刚刚的事情告诉了陆戟,“……不仅没能劝说明雪,反而还刺激了她……” 如果她当初能更果决一点,在看到那两个人不怀好意的时候,就立刻把明雪送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一切了? 说到底,还是她的错。她低估了人性的险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因为她的犹豫和疏忽,险些万劫不复。 越想,秦晚晚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轻轻的覆在了她的头顶,温柔的揉了揉。 陆戟凝视着她,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早已不见了刚才的戾气,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这不是你的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已经尽力了。人心叵测,不是你能控制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秦晚晚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满是安抚的眼睛,突然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将头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给予她最需要的支撑。 又过了一会儿,陆戟因为军中有紧急事务,不能久留。 临走前,他特意又叫来两名最得力的警卫守在病房门口,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离开了。 病房里再度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岳明雪平稳而微弱的呼吸声。 秦晚晚看着她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那份刚刚被抚平的焦躁,又一次丝丝缕缕的冒了出来。 逃避不是办法。想要解开这个死局,她必须再去见一见姑父才行。 她不再犹豫,将岳明雪托付给护士和门口的警卫后,秦晚晚径直驱车,来到了那间派出所。 审讯室里,姑父的手腕上依旧戴着那副冰冷的手铐。 仅仅一天的时间,他整个人就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头发油腻的耷拉着,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秦晚晚,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怎么?想通了?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秦晚晚没有理会他的开场白,只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眼神冰冷:“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姑父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侄媳妇,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以为我还有退路吗?” “我告诉你,现在要么我拉着你们陆家一起身败名裂,要么,你就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眼神里的贪婪和无耻,让秦晚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所谓的交代,是指什么?”秦晚晚强忍着恶心,冷冷的问道。 姑父身体前倾,将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其实很简单。岳明雪那个丫头,长得也还算有几分姿色,虽然性子烈了点,但调教一下,也不是不能用。” 秦晚晚的瞳孔猛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呢,是陆家的正牌少夫人,这个地位谁也动摇不了。”他继续循循善诱道,“但男人嘛,尤其像阿戟那样身居高位的男人,身边多一个红颜知己,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只要点个头,让明雪那丫头以后就跟在阿戟身边,做个没名没分的……嗯,就当是你的妹妹,由你看着,养在陆家。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而且,明雪成了阿戟的女人,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关起门来闹了点小矛盾,这还算事吗?我自然就能被放出去了。” “明雪攀上了陆家这棵高枝,她母亲的医药费更是不在话下,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了,肯定也少不了你的好处。”他笑了笑,颇为自得的说,“这件事一旦平息,对阿戟的前程就再也没有半点影响。” “到时候,他顺利晋升,你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更加稳固。这不是万全之策吗?” “你唯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点宽容心罢了。侄媳妇,你自己选吧。” 说着,他摊开双手,一副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的大度模样。 秦晚晚再也忍不住了,她冷笑一声,咬牙道:“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无耻,贪婪,愚蠢。” “但我现在才发现,我错了。你根本就不是人,你就是一条疯狗!” “让明雪给陆戟做情妇?亏你这张嘴说得出来。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货物吗?” “我告诉你,如果陆戟的前程,需要用牺牲另一个女人的清白和尊严来换取,那我宁可他不要!” 姑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秦晚晚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猛的一拍桌子,怒吼道:“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有多清高?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 “台阶?”秦晚晚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满是鄙夷,“你这种人渣,也配给我台阶?” “收起你那套肮脏的理论吧,听着都让我觉得恶心。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等着法律给你一个最公正的审判!” 说完,她再也不看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审讯室。 第69章 自责道歉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姑父那气急败坏的咒骂。 秦晚晚走到外面,呼吸着略带凉意的空气,才感觉那股堵在胸口的恶气稍稍疏散了一些。 但她的心,却沉得更厉害了。 姑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已经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就是一心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秦晚晚驱车回到医院,心情极为沉重。 她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岳明雪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怔怔的望着天花板。 听到开门声,岳明雪缓缓的转过头,看到是秦晚晚,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秦晚晚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湿了,仔细的涂抹在她起皮的嘴唇上。 “明雪,”秦晚晚看着她,心中那个刚刚被她唾弃的,荒谬绝伦的提议,此刻却突然浮上了心头。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卑劣,很对不起岳明雪。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求死的女孩,又忍不住想,或许……或许这也是一条能让她活下去的路? 毕竟,姑父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事情真的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谁也无法预料最终的结局。 在挣扎了许久之后,秦晚晚还是艰难的开了口:“明雪,我们……我们谈谈,好吗?” “姑父现在就像一条疯狗,咬着不放。如果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立刻闭嘴,也可以让你以后衣食无忧,再也不用为任何事发愁……你,愿不愿意?” 岳明雪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她看着秦晚晚,似乎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秦晚晚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艰涩的继续说道:“陆戟……他位高权重,前途无量。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留在他身边……” 话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然而,岳明雪却听懂了。 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这话会从秦晚晚的口中说出。 紧接着,又有些心情复杂。 陆戟是怎样的人物?他是天之骄子,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对象。 就算只是无名无分的跟在他身边,也足以一步登天,从此过上锦衣玉食,再也无人敢欺辱的生活。 母亲的病,家里的债,所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担,都将迎刃而解。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人,都无法抗拒。 岳明雪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忽然转头,看向了秦晚晚。 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内心一定比她更受煎熬。 在这个冰冷,充满算计的家里,只有秦晚晚,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在她被所有人当成工具和累赘的时候,是秦晚晚给了她温暖。 这份恩情,她怎么能忘? 如果接受了这个提议,她就将亲手毁掉秦晚晚的幸福。 那么,她和那个逼迫她的姑父,和那些冷眼旁观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岳明雪抿了抿唇,坚定的摇了摇头。 “晚晚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这个世界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不能……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姐,你别为我费心了。或许,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所有的人,就都解脱了。” 秦晚晚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 “不许胡说!”她厉声喝道,眼眶却红了,“我不许你死!明雪,你听着,只要有我在,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这件事,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伤,听到了没有!” 她陪着岳明雪,又说了许多安慰和鼓励的话,直到看着她因为体力不支,又沉沉的睡了过去,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自己的心,却乱成了一团乱麻。 秦晚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姑父的疯狂,明雪的决绝,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最终她干脆站起身来,想要出去走走,吹吹冷风,让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谁知刚一推开门,却突然看到陆戟就站在门口。 她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 刚才她和岳明雪在病房里的那番对话,他……是不是都听见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戟面色冰寒,紧紧的盯着她:“你不忍心让她当工具,所以就让我来做那个工具,是吗?” 秦晚晚有些错愕的看着他,赶忙摇了摇头:“不是的!陆戟,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陆戟冷笑一声,“那是什么样?是我听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我倒是很想听听你的解释。” 秦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冰冷的视线,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承认,我刚才的确对明雪说了那些混账话。” “但是,那只是我一时情急之下,走投无路的一个……一个试探。我只是想知道,她究竟是想要活下去,还是真的只求一死。”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我去找过姑父了,他就是个疯子。 “他拿你的前程威胁我,让我把明雪……送到你身边,以此来了结这件事。” “我知道这有多荒谬,但是陆戟,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怕因为这件事,真的会影响到你。那是你用命换来的前程,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因为这些污糟事而被毁掉……” 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了起来,通红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把你推出去!陆戟,在我心里,你不是工具,你是我……是我唯一的依靠。” 陆戟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微微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用粗粝的指腹,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然后将她一把拉入怀中,紧紧的抱住,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对不起……” 第70章 最后的审判 秦晚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等来他的质问,却唯独没有想到,等来的,会是一句“对不起”。 陆戟收紧了手臂,有些懊悔的说:“我才是那个最没用的人。我是你的丈夫,却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肮脏和算计。” “我给了你妻子的身份,却没有给你应有的保护,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甚至还要为了我,去逼迫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懊悔。 “但是晚晚,你听着,”他捧起她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和坚定,“对我来说,一个军衔,远远没有你重要,更没有一个人的尊严重要。” “如果我的晋升,需要靠牺牲无辜的人来换取,那我宁可不要。我陆戟,还没窝囊到那个地步。” “姑父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承担后果,就去做一件错上加错的事情。那样,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秦晚晚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 “我懂了。”她点了点头,眼中有些动容,“陆戟,谢谢你。” 又过了两天,岳明雪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秦晚晚和陆戟一起,将所有的情况,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 “明雪,”秦晚晚握着她的手,眼神无比真诚,“现在,没有人会再逼你。你想怎么做,我们都支持你。” “无论你是选择私了,拿一笔补偿金回老家开始新的生活,还是选择为你自己讨回公道,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岳明雪静静的听着,许久之后,她抬起头,目光十分坚定:“我要告他。” “我要让他坐牢。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陆佩文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并没有像秦晚晚预想中那样崩溃或再次哀求。 反而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种解脱的惨然笑容。 “告吧……告得好。”她喃喃自语,“这个家,我早就受够了。” “这些年,我在他手底下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他作威作福,稍有不顺心就对我非打即骂。我早就想离开他了,只是……只是没有那个勇气。” 她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明雪,是我对不起你啊。 “现在,你能勇敢的站出来,也算是……也算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你放心去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支持你!” 有了所有人的支持,事情的进展变得异常顺利。很快岳明雪就正式对他提起了诉讼。 当那份起诉书,被摆在姑父面前时,他那张一直以来都充满嚣张的脸,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原本他以为秦晚晚会妥协,陆家也会为了名声而息事宁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真的敢把事情捅到法庭上! 一旦罪名成立,他将面临的,是数年的牢狱之灾!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闯下了多大的祸。所谓的面子,在冰冷的法律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他那可悲的自尊心。他开始疯狂的请求见岳明雪,想要祈求她的原谅! 最终,在征得岳明雪的同意后,一场特殊的会面,在派出所的会见室里进行。 姑父戴着手铐,在两名警员的押送下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坐在对面的岳明雪时,双腿一软,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嚣张。 “明雪!明雪你听我说!”他猛的扑到通话器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是姑父错了!” “姑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着靠你来攀附陆家,更不该在你出事之后还想着拿捏他们……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 他涕泪横流,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可……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血浓于水啊!” “你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看在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就撤诉吧!”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我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吧!” 他反复的恳求,话语从最初的忏悔,到后来的道德绑架,再到最后语无伦次的哀嚎,几乎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然而,岳明雪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双曾经充满惶恐和绝望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冰冷。 直到姑父的声音因为绝望而渐渐低弱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时,她才缓缓拿起面前的通话器。 “在你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家人,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利用,随时丢弃的工具。” “现在,工具有了自己的意志,要反抗了,你才想起来求饶?晚了。” 她冷笑一声。 “我不会撤诉的。律师已经把你这些年利用陆家的名头,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也都查出来了,你就乖乖的等着报应吧。” 姑父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 岳明雪却不在看他,径直站起身,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不!明雪!岳明雪!你不能这么狠心!” 姑父崩溃的嚎叫着,却毫无用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数月后,经过审理,姑父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余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他瘫坐在被告席上,眼神空洞,最终被两名法警架起,拖离了法庭。 一切尘埃落定后,岳明雪再次回到了陆家,但这次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那个恶魔早已远离,她大可以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了。 或许是这场生死劫难让她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岳明雪突然开始对医学感兴趣了。 这天傍晚,她鼓起勇气,找到了正在书房处理军务的陆戟。 “陆戟哥”她轻声开口,神色有些紧张,“我……我有一个请求。” 陆戟从文件上抬起头,神情平和:“你说。” “我……我想上学。”岳明雪深吸一口气,“我这些天想了很久,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我对医学很感兴趣,我想学医,想成为像那些治好我的医生一样,能帮助别人,挽救别人的生命。” 第71章 追求者 岳明雪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我听说,姐姐她也在医学院上学?我……我能和她一起去吗?我会很努力的,绝不会给家里丢脸!” 陆戟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片刻。他能看到女孩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火苗。 这很好,远比之前那个一心求死的她要好上千百倍。 于是他点了点头:“可以。学校那边,我来安排。” 岳明雪愣住了,没想到居然会如此顺利,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才赶忙鞠躬:“谢谢陆戟哥!” 很快,她就进入了医学院里,成了秦晚晚的“学妹”,两人一起上下学,关系自然而然的亲厚了许多。 又过了一阵子,竞赛结果公布了,秦晚晚又一次夺得了第一名。 她抱着奖状和奖品从礼堂走出来,打算去找岳明雪汇合,一个高大的身影却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恭喜。”陈逸飞将一束包装精致的百合递到她面前,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听说你得了第一名,真是厉害啊,为咱们学院争光了。” 秦晚晚愣了一下,没有接:“谢谢,但不用了。” “只是一点心意。”陈逸飞一把将花塞进她怀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的表现很精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她没空。”就在这时,岳明雪快步走过来,挽住秦晚晚的胳膊,眼神警惕的看着陈逸飞,“晚上她要和姐夫一起吃饭的。” 陈逸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原来秦同学已经结婚了?真是没想到。”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欣赏你。结婚与否,和我想请你吃顿饭,似乎并不冲突。” 秦晚晚的眉头蹙了起来。她将花塞回给他,语气冷淡:“陈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有兴趣。明雪,我们走。”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陈逸飞摩挲着手中的花束,眼神深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陈逸飞刚走到教学楼楼下,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生就红着脸跑过来,将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和豆浆递到他面前:“逸飞学长,给你的早餐……” 陈逸飞看都没看那份早餐,径直绕过她:“我吃过了。” 女生举着早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失落和不解:“为什么啊?学长,明明之前你都会收的……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逸飞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是。” 女生瞪大了眼睛:“是谁?是我们学校的吗?” 正在这时,另一个女生,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走了过来。 她恰好听到了陈逸飞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陈逸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扫过那个拿着饭盒的女生:“我已经有真心喜欢的人了,所以,以后你们都不用再费心了。” 拿着饭盒的女生脸色瞬间煞白,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陈逸飞,声音带着颤抖:“逸飞……我们,我们之前明明聊得很好……你是不是在开玩笑?那个人是谁?她比我还好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迅速红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准备这个,花了多少心思?你为什么要这样……” 陈逸飞脸上掠过一丝不耐,打断了她:“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抱歉。”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们,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女生顿时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最终变成了崩溃的哭了起来。 她将饭盒狠狠摔在地上,哭着跑开了。 先前那个送早餐的女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逸飞决绝的背影,跺了跺脚,也难过的离开了。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路过的男生看到,他们都是陈逸飞平时玩得不错,见状顿时面面相觑,也颇为不解。 中午几个人一起吃饭时,其中一个男生想起了早上的事情,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陈逸飞。 “飞哥,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早上那妹子哭成那样,我看着都心疼。” “那么多漂亮妹子喜欢你,环肥燕瘦,随便你挑,你干嘛非盯着那个秦晚晚不放?她都结婚了!” 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就是啊,哥们儿。你说你条件这么好,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那个秦晚晚是长得不错,成绩也好,但毕竟是有夫之妇,你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陈逸飞慢条斯理的吃着盘子里的菜,头也没抬:“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不是操心,是觉得你魔怔了!”旁边的男生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说你看上她什么了?她那个丈夫,听说来头不小,是军区的人,你这样硬凑上去,不怕惹麻烦?” 陈逸飞终于抬起头,眼神十分执拗:“我看上的人,就是看上了。结婚怎么了?结了婚还能离。至于她丈夫……” 他轻哼一声,没有说下去,但语气却十分不以为然。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顿时都有些无奈。他们知道陈逸飞的脾气,一旦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陈逸飞对秦晚晚的追求果然变本加厉了。 他开始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秦晚晚去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他会“恰好”坐在她对面。 有时候去上课需要去实验室里做实验,他也会主动要求和她分到一组。 甚至在下课后,她和岳明雪一起回家时,他也会“偶然”路过,询问是否需要送她们一程。 秦晚晚一开始还只是冷淡拒绝,后来却越发厌烦和不安。 这个男人明明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却依旧我行我素,这哪里是什么追求?分明就是骚扰! 终于,在一次陈逸飞又在教学楼门口拦住她,试图将一条项链戴到她脖子上时,秦晚晚积压的怒火爆发了。 她猛的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尖锐:“陈逸飞!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逸飞举着项链的手顿在半空,脸上依旧带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条项链很配你。” “我不需要!”秦晚晚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72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晚晚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陈同学,我希望你记好了。” “第一,我已经结婚了,我有丈夫,我很爱他,我们感情很好。第二,我从来都不喜欢你,对你没有任何爱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最后,你现在这样子,完全就是骚扰,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大,情绪也很激动,周围路过的几个同学都停下了脚步,好奇的看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陈逸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举着项链的手缓缓放下,紧紧攥住,指节微微泛白,面色很是难堪。 他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当众下面子! “好,秦晚晚,”他咬牙切齿道,“你很好。” 秦晚晚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拉起旁边的岳明雪,冷着脸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陈逸飞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吓人。 几天后的傍晚,岳明雪因为有一本参考书落在了阶梯教室,折返回去取。 她刚走到教室后门附近,就听到一旁的楼梯间里,传来几个男生压低的交谈声。 其中有个声音很是熟悉,她一下就认了出来,是陈逸飞。 她本不想偷听,正要快步离开,却敏感的听到了“秦晚晚”三个字。 一时间,她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的闪身躲到了墙壁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他爹的,那女人真是给脸不要脸!”陈逸飞咬牙切齿的说,“她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另一个声音劝道:“飞哥,算了算了,跟她一个已婚妇女置什么气?不值得。” “算了?”陈逸飞冷笑一声,声音阴冷,“她让我成了全学校的笑柄,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必须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得罪我陈逸飞是什么下场!”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丈夫可不是一般人,咱们别惹祸上身啊。”这是孙浩的声音,带着顾虑。 “怕什么?”陈逸飞语气不屑,“一个当兵的,还能把手伸到学校里来?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身败名裂,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毒的算计:“她不是在乎她的名声,在乎她那个丈夫的前程吗?” “你们说,要是传出些风言风语,比如……她秦晚晚为了在学业上走捷径,不惜利用美色勾引同学,甚至教授……到时候,谁会信她是清白的?” “她那个当兵的丈夫,头上戴了顶绿帽子,还能在部队里抬得起头?” “这……这能行吗?无凭无据的。”一个男生有些犹豫的说。 “要什么凭据?”陈逸飞嗤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不懂吗?找几个人悄悄散播出去,说得有鼻子有眼一点。到时候,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我看她还怎么装清高!” 岳明雪顿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趁着那几人还在低声谋划,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从后门溜出了教学楼,一路小跑回了家。 她得赶紧告诉晚晚姐,让她小心提防才行! 回到家时,秦晚晚正伏在书桌前,对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专著蹙眉沉思,手边还摊着写满笔记的稿纸。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只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书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岳明雪应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看着秦晚晚全神贯注的侧脸,却又咽了回去。 晚晚姐这么忙,现在打扰她……而且,那些话语实在是太肮脏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事?”秦晚晚终于从书页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欲言又止的岳明雪。 岳明雪慌忙摇头:“没,没什么。就是……就是看你太辛苦了。” 秦晚晚笑了笑,重新低下头:“这点辛苦算什么。你快去休息吧,我再看一会儿。” 岳明雪看着她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能说出来。最后抿了抿唇,算了,明天再说也一样。 然而,第二天放学,秦晚晚因为一道难题被教授留下单独讲解,让岳明雪先回去。 岳明雪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还惦记着昨晚听到的阴谋,盘算着等晚晚姐回来一定要告诉她。 就在她经过学校后那片僻静的小树林时,陈逸飞带着几个男生,突然从树后转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岳明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的看着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陈逸飞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痞笑,眼神却冷得很:“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你那个好姐姐。”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岳明雪攥紧了书包带子,想从旁边绕过去。 其中一个男生却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语气带着威胁:“哎,别急着走啊。岳明雪,我们飞哥找你说话,是给你面子。” 岳明雪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陈逸飞,你到底想怎么样?晚晚姐已经明确拒绝你了,请你不要再纠缠她,更不要想那些……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不入流?”陈逸飞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逼近一步,“她秦晚晚让我当众丢尽了脸面,这就入流了?” 他盯着岳明雪,语气愈发不善:“我告诉你,岳明雪,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你去劝劝秦晚晚,让她识相点,主动来跟我道个歉,以后在学校里见到我客气点,之前的事,我或许可以考虑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岳明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咬牙道,“晚晚姐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跟你道歉!你那些龌龊心思,我才不会帮你传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逸飞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揪住岳明雪的衣领,恶狠狠的说,“真以为巴上秦晚晚,就敢跟我叫板了?我告诉你,我想收拾你们,有的是办法!” 第73章 都过去了 另外两个男生也围了上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将她往树林深处推搡。 岳明雪拼命挣扎,恐惧淹没了她:“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救命啊!” 可是他们非但没有放手,反而越发大声的嘲笑着她。 后来的事情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当她衣衫不整,失魂落魄的从树林里跌撞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群人早就离开了,她啜泣着,不敢再多停留,赶忙逃回了家。 另一边,秦晚晚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岳明雪在客厅等她。 “明雪?”她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有些疑惑,换了鞋,走到岳明雪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明雪,在吗?我回来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岳明雪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晚晚姐,你回来了……我,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了。” 借着走廊的光,秦晚晚敏锐的注意到她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似乎也有些红肿,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又是怎么了?”秦晚晚蹙眉,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岳明雪却像是受惊般猛的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手,语气急促:“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头疼,可能着凉了。脸……脸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晚晚姐,我真的很累,想睡了。” 说完,不等秦晚晚再问,她便慌慌张张的关上了房门,甚至还把门给反锁了。 秦晚晚站在门外,眉头紧锁。明雪的反应太奇怪了,如果真的如她所说,何至于如此惊慌? 她留了个心眼,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床,想再看看岳明雪的情况。 岳明雪从房间里出来时,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吃早饭时,她也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粥,动作僵硬。 “明雪,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秦晚晚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她,“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没有!”岳明雪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切,“没有人欺负我!真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秦晚晚显然不信,她站起身,走到岳明雪身边,“你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真的没事!”岳明雪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的把手臂往后藏。 但也因此,她的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手腕上一圈清晰的青紫痕迹。 秦晚晚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片淤青上,她的心猛的一沉。 她一把抓住岳明雪想要藏起来的手腕,声音微微发颤:“这是什么?摔跤能摔出这种痕迹?明雪,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弄的?” 岳明雪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拼命想挣脱,却敌不过秦晚晚的力气。 一直挤压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身体颤抖着。 秦晚晚看着她崩溃的模样,顿时越发心疼和生气。 她强压着情绪,将岳明雪搂进怀里,声音放得更柔:“别怕,告诉我,到底是谁?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做主!” 岳明雪伏在她肩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将昨天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畜生!”秦晚晚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 她猛的站起身:“我去找他们算账去!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王法了?” “不要!晚晚姐!不要!”岳明雪惊恐的抱住她的腰,泣不成声,“不能报警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我就没脸活下去了!” 她跪倒在的,仰着满是泪痕的脸,苦苦哀求:“晚晚姐,我求求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能……不能失去清白啊……” 看着岳明雪那绝望而卑微的眼神,秦晚晚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孩遭遇这种事情,光是流言蜚语就足以将她彻底摧毁。 如果真的去报警,那岳明雪往后余生恐怕都要不得安稳了。 最终,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弯腰将岳明雪扶起来,声音沙哑:“好……好,我不去,我不说。” 她打来温水,小心的帮岳明雪清理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每看到一处青紫,她的心就沉一分。 岳明雪只是默默的流泪,身体细微的颤抖着。 “别怕,”秦晚晚红着眼眶,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一遍遍重复,“没事了,都过去了……姐姐在这里陪着你。” 岳明雪终于忍不住,扑进她怀里,细弱的抽泣着。 自那之后,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秦晚晚尽力帮她隐瞒着,还努力的帮她养着身体,每天都会给她亲手做一些营养餐,希望她能尽快好起来。 岳明雪也努力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去上学,只是眼神里少了以往的光彩,变得沉默了许多。 然而,又过了一阵子,岳明雪却突然开始食欲不振,闻到油腻的味道就皱眉。 起初,秦晚晚只当她是肠胃不适,或是学习压力太大。 “明雪,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最近太累了?”她关切的问,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岳明雪接过水杯,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可能吧,就是觉得没什么胃口,老是恶心。” 她说着,又是一阵反胃,忍不住捂住嘴跑向卫生间。 秦晚晚跟了过去,看着她在洗手池边干呕,眉头越皱越紧,一个念头突然涌了上来。 她看着岳明雪不断呕吐的样子,又想起她最近的种种反常,心中越发不安,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等岳明雪缓过劲,虚弱的直起身,秦晚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上前,声音尽量平稳:“明雪,你……你这个月,来月事了吗?” 岳明雪茫然的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脸色倏的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好像……迟了快半个月了……” 第74章 怀孕 秦晚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甚至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过岳明雪的手,直接搭上了她的手腕。 几秒钟过后,秦晚晚瞪大了眼睛,不相信似的又把了一遍。 这个脉象……她竟是真的怀孕了! 秦晚晚猛的缩回手,下意识的看向岳明雪,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晚晚姐……我……我怎么了?”岳明雪声音颤抖着,紧紧的盯着她。 秦晚晚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半晌,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你怀孕了。” 岳明雪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神空洞,随即,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陆戟刚一推开家门,就察觉到屋内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只见岳明雪蜷缩在沙发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秦晚晚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这是?”他一边走过来,一边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晚晚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陆戟心里一沉,走到沙发前,俯身看着岳明雪:“明雪,看着我。” 岳明雪却猛的摇头,随即把脸埋得更深。 “到底怎么回事?”陆戟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转向秦晚晚。 秦晚晚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慌忙擦掉,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是陈逸飞他们……一个多月前,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 话还没说完,岳明雪突然抬起头,死死抓住秦晚晚的手臂:“不要说!晚晚姐,求你了……”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被咬得发白? 陆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抓住岳明雪的手腕:“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陆戟哥,你弄疼我了……”岳明雪挣扎着想要抽回手。 秦晚晚急忙按住陆戟的手臂:“你轻点!” 陆戟松开手,但目光依然紧锁在岳明雪脸上:“说清楚。” 岳明雪瑟缩着往秦晚晚身后躲,泣不成声。 秦晚晚护住她,声音哽咽:“那天她回来就不对劲,身上都是伤,衣服也破了……她跪下来求我别说出去,说要是传出去她就没脸活了……” 陆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顿时瞪大了眼睛,拳头猛的砸在茶几上:“这群混账东西!” 岳明雪被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陆戟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她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我怕……”岳明雪的声音细若蚊蚋。 “怕什么?”陆戟面色沉凝,“怕我解决不了?” 秦晚晚急忙解释:“她是怕事情传出去,以后在学校待不下去……” “所以就让那些畜生逍遥法外?”陆戟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起电话,“别说了,我现在就让人去处理。” “不要!”岳明雪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陆戟哥,求你了,别把事情闹大……” 陆戟甩开她的手,眼神凌厉:“你这是在做什么?都让人欺负到家里来了,还要忍气吞声?” “可是我的名声……” “名声?”陆戟冷笑一声,“我看他们就是吃准了你这点,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 岳明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助的看向秦晚晚。 秦晚晚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陆戟的手臂:“你先冷静一下。明雪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这种事情对女孩子本来就不公平……” 陆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岳明雪苍白的脸,语气稍缓:“总之,这件事你就放心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事和你有关的。” 第二天,大家正在上课,两个穿着军装的人直接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把陈逸飞和那几个小混混全都押走。 “你凭什么抓我们?”陈逸飞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忙梗着脖子高声喊道。 其中一个军人冷冷开口:“你说呢?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等到他们终于把人带走之后,消息很快在校园里传开,各种猜测不胫而走。 “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 “活该,平时那么嚣张。” 岳明雪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尽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但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很快,众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变得不对劲了。 “天呐,你们听说了吗?原来那天他们是因为欺负了岳明雪才被带走的!” “真的假的?她不是秦晚晚的妹妹吗?平时看着挺清纯的,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么,其实那男的那么帅,平时也有好多女的喜欢他,不至于做这种事吧?会不会是她主动勾引人家的啊?” 岳明雪听着这些流言蜚语,顿时双唇紧抿,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终于有一天,放学后,岳明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系主任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委婉的说:“岳同学,最近学校里有些不好的传言……为了你的名誉着想,要不要先休息一段时间?” 岳明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回家的车上,她一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直到走进家门,她才轻声说:“晚晚姐,我想休学。” 秦晚晚对那些流言蜚语也有所耳闻,闻言顿时心疼的看着她:“明雪,你别听那些人胡说……” “我累了。”岳明雪摇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真的累了。” 秦晚晚还想再劝两句,可是想到最近愈演愈烈的传言,再看看她脸上的空洞麻木,她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戟,叹气道:“……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好?” “退学吧,总觉得为了那种人不值得,可是不退学……唉,最近学校里那些传言也的确太难听了,要是我,恐怕也扛不住。” 第75章 休学 陆戟眉头紧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既然她想休学,那就休吧。就当是休息一下。至于那些谣言,我会去处理的,不用担心。” 有了陆戟的支持,很快岳明雪就休学在家了。 刚开始,她似乎的确心情好了一些,开始每天都按时吃饭睡觉,还会帮秦晚晚整理药材,再也没有以前那副哀愁的模样了。 可秦晚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天深夜,秦晚晚被噩梦惊醒,心里莫名不安。她起身想去看看岳明雪,却发现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明雪?”她轻声呼唤,却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秦晚晚快步走向阳台,却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站在栏杆边,摇摇欲坠。 “明雪!”秦晚晚失声惊呼,冲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腰,“你快下来!” 岳明雪挣扎着,声音破碎不堪:“放开我……我活着只会连累你们……” “胡说!”秦晚晚用尽全力把她从栏杆边拖下来,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你要是出了事,我才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岳明雪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可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晚晚姐,我这辈子还怎么活啊……” 秦晚晚紧紧抱着她,泪水也止不住的流下来:“别人的闲话算什么?重要的是你还活着,我们还在一起啊……” 就在这时,陆戟也被惊醒了。 他披着外衣快步朝着声源处走来,却没想到突然看见了这样一幕,顿时脸色骤变。 他走到岳明雪身旁,蹲下身子:“明雪,看着我。” 岳明雪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死是懦夫的选择。”他紧紧的盯着她,“难道你就甘心让那些伤害你的人得意?甘心让你姐姐的眼泪白流?” 岳明雪怔住了,哭声渐渐止住。 她看了看陆戟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秦晚晚担忧的面孔,再次啜泣起来:“对不起……陆戟哥……我就是……就是太难受了……” 陆戟无声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所以你才更要好好活着,明白吗?” “对于这种小人而言,你只有好好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那晚之后,秦晚晚被吓到了,开始寸步不离的守着岳明雪。 也因此,她的状态也越来越差,时常在深夜里惊醒,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这天晚上,陆戟处理完公务回房,看见秦晚晚又坐在窗前发呆。 “还在想明雪的事?”他走到她身后,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秦晚晚疲惫的靠进他怀里:“我总是在想,如果那天我坚持去接她放学,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不对劲……” “没有那么多如果。”陆戟手下握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道,“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是往前看。” “至于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再过一阵子,流言就会慢慢平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明雪的身体。” 秦晚晚沉默片刻,抿了抿唇,抬起头:“我在想……那个孩子,不能留。” 陆戟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对,这对她,对孩子,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秦晚晚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怕明雪受不了这个打击。” “总要面对的。”陆戟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轻抚她的头发,目光深沉,“明天,我们一起去和她说。相信她也会明白的。” 第二天早饭时,三人都很沉默。岳明雪小口喝着粥,始终低着头。 饭后,陆戟放下筷子,对岳明雪道:“明雪,来书房一下,我们有话和你说。” 岳明雪的手微微一颤,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跟着他们走进了书房。 秦晚晚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陆戟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书房里一时十分寂静。 看着岳明雪躲闪的眼神,陆戟放缓了声音:“明雪,关于你怀孕的事,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岳明雪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即仓促的低下头去,单薄的身子微微佝偻着,手指不停的绞着衣服,指尖发白。 秦晚晚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岳明雪,生怕她承受不住,又缩回自己的壳里。 许久,岳明雪才极轻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水光潋滟,却倔强的没有让泪水滑落。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这个孩子……不能留。他本来就不该来……而且这个世界,也不会欢迎他。” 话尾,还带着一丝颤抖。 秦晚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些。 她赶忙上前,紧紧握住岳明雪冰凉的手,安抚道:“明雪,你能想通就好,别怕,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去最好的医院,找最有经验的医生,一定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陆戟面色也略微缓和了些,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没错。这件事我来安排,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军区总院,那里条件好,也稳妥。” 第二天清晨,秦晚晚细心的为岳明雪收拾了一个小行李包,里面装着她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一本岳明雪平时爱看的书。 “别紧张,”秦晚晚帮岳明雪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就当是去做个小检查,很快就好,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岳明雪默默的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紧紧的攥着,微微发抖。 一路上,车里的氛围压抑极了。 岳明雪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打破了沉寂:“到了医院,一切听医生安排。” “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是觉得害怕,都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 “嗯。”岳明雪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车子平稳的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恰好遇到红灯,缓缓停下。 秦晚晚突然发现岳明雪的脸色好像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担忧的探过身,伸手摸了摸岳明雪的额头:“是不是晕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第76章 车祸 就在这一瞬间,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突然从侧面的路口猛的冲出,直直的朝着他们所在的车道撞来! “小心!” 陆戟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的猛打方向盘,将刹车一下子踩到了底! 随即又一把将副驾驶上的秦晚晚用力按向自己怀里,牢牢的护住了她。 下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来,秦晚晚只觉得整个车身剧烈的一震,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好在她被陆戟牢牢护在怀里,虽然还有些发懵,但并没有受什么伤。 “明雪!明雪呢?!”突然,秦晚晚想到了什么,赶忙惊慌失措的扭头看向后座,随即便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后座的车门已经严重变形了,车窗的玻璃也全都碎了。 岳明雪歪倒在座椅上,已经失去了意识,额角的鲜血汩汩的流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 “明雪!”秦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探岳明雪的鼻息,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陆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额角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鬓角流下。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自己,用力踹了几下车门,发现卡死了,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救护车和交警。 “她还活着!”秦晚晚终于摸到了岳明雪微弱的脉搏,眼泪瞬间决堤。 她咬了咬牙,勉强冷静下来,开始给她做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 时间突然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极为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秦晚晚抬起头,看到那熟悉的车子,瞬间心神一松,落下泪来。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秦晚晚不停的踱着步,眼神死死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担忧极了。 陆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都怪我……”秦晚晚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的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如果我不坚持今天带她来医院……如果我能换个时间……她就不会……” “意外就是意外。”陆戟打断她,声音沉稳的安抚道,“谁也无法预料,现在最重要的是明雪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出来,神色凝重:“谁是岳明雪的家属?” “我们是!”秦晚晚和陆戟立刻围了上去。 “病人伤势很重,颅内轻微出血,现在她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医生语速很快,“但她是稀有血型,我们医院血库的库存不足,正在从中心血站紧急调拨,但需要时间,病人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抽我的!”秦晚晚立刻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急切的说,“医生,抽我的!我和她血型一样!” 陆戟微微一愣,猛的看向她:“你确定?” “我确定!”秦晚晚赶忙点了点头,解释道,“之前在医学院统一体检时知道的,绝对不会错!医生,快带我去抽血吧!” 医生显然也有些意外,但情况紧急,他立刻点了点头:“好,护士,快带这位女士去采血室!立刻进行交叉配血试验!” 采血室里,秦晚晚看着那不断充盈的血袋,紧紧咬着嘴唇,心里不停的祈祷着。 输完血后,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一旁的护士见了,好心的提议让她去休息一下:“你要是觉得外面太吵。我们这儿还有个小休息室,你可以先用着。” 但她却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现在心神不宁的,实在是没那个心思去休息。”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又回到了之前的地方,继续盯着那扇门,时不时的还叹口气。 陆戟见到她这幅模样,顿时有些担心。 他站起身来,过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杯温热的糖水,递到她手里:“喝点水吧,就算再怎么担心也得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明雪还在等着你。” 秦晚晚微微一愣,接过水杯,感激的道了声谢,慢吞吞的喝着,眼睛仍旧不停的瞄着急救室的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也有一丝轻松。 “你们就是她的家属吧?放心吧,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秦晚晚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陆戟在一旁及时扶住了她。 “但是,”医生的话让两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剧烈的撞击和失血,她的孩子没有保住,流产了。” “另外,她的双腿骨折非常严重,虽然我们已经给她做了手术,但后续的恢复会是一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能否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还需要看后期的康复情况。” 秦晚晚的心猛的一揪,声音颤抖的问:“医生,我们现在能去看看她吗?” 医生看到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秦晚晚立刻就去了她的病房里,寸步不离的守着。 两天后,岳明雪终于慢慢的苏醒了。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的看着头顶纯白色的天花板,短暂的迷茫过后,之前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孩子……”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喉咙却极为干涩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一旁的秦晚晚立刻惊醒了,连忙俯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明雪!你醒了!太好了!别说话,先喝点水。” 她小心的用棉签蘸着温水,湿润岳明雪干裂的嘴唇。 岳明雪却固执的微微偏开头,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孩子……没了……是吗?” 她其实已经有了预感,那场剧烈的撞击下,那个不该存在的生命,怎么可能留得住。 秦晚晚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岳明雪绝望的眼神,心痛如绞,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明雪,你还年轻,身体最重要……” 第77章 坦白 “也好……”岳明雪闭上眼,更多的泪水涌出,喃喃道,“这样……也好……他本来就不该来……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接下来的日子,秦晚晚几乎将医院当成了家。 她向学校请了长假,日夜不离的守在岳明雪的病床前。 喂她吃饭,帮她擦身,陪她说话,尽管岳明雪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的听着。 只有当她帮岳明雪挪动身子的时候,她才会变一变脸色,瞬间疼的冷汗涔涔,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疼就叫出来,”秦晚晚看着她强忍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别忍着,这里没有别人。” 岳明雪只是虚弱的摇摇头,闷声道:“没关系……我能忍住。” 好在,在秦晚晚的精心照料下,很快岳明雪的身体状况就稳定了许多,可以靠着床头坐起来了。 但她却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个人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这天下午,秦晚晚削了一个苹果,仔细的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岳明雪:“明雪,今天天气不错,我们聊聊好吗?” 岳明雪机械的接过碟子,却没有动,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秦晚晚在心里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明雪,我知道你心里苦,那场意外,还有……孩子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能永远活在痛苦里。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腿伤我们可以慢慢治,慢慢复健,总会好起来的……” “晚晚姐,”岳明雪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轻飘飘的,“对不起。” 秦晚晚愣住了:“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岳明雪缓缓转过头,看向秦晚晚,泪水突然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那天……那天我去小树林找陈逸飞……不只是因为他们威胁我……逼我……” 秦晚晚心里一紧,没有打断,只是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用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其实……其实我……”岳明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哽咽着说道,“我有点喜欢他。”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是……可是当他偶尔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对我笑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会忍不住高兴……觉得自己是被看到的……”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秦晚晚,眼中充满了羞愧:“所以我那天去找他……心里……心里是带着一点见不得人的期待去的……我以为……我以为至少他对我……会有一点点的真心……我是不是很傻?很贱?很活该?” 秦晚晚彻底震惊了,随即却又涌起一阵心疼。 “别这么说!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秦晚晚急忙伸手,用力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错的明明是那个利用你的感情,欺骗你,伤害你的人渣!” 她将岳明雪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你还这么小,情窦初开,会对那样一个看起来耀眼的人动心,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下次一定要记住,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真正喜欢你,珍惜你的人,绝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更不会用那种肮脏的手段伤害你!” 岳明雪怔怔的靠在她怀里,喃喃道:“你……你不生我的气吗?不觉得我……我心思龌龊吗?我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人,还……” “我为什么要生气?”秦晚晚的声音温柔,“你肯把这些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觉得羞愧的秘密告诉我,说明你信任我,把我当作最亲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这句话一下子就击溃了岳明雪最后的心防。 她猛的伸手紧紧抱住秦晚晚的腰,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放声大哭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秦晚晚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湿润了,“把所有的委屈,害怕,难过都哭出来。” “从今往后,姐姐陪你一起面对,我们一起把这道坎迈过去。” 岳明雪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嘶哑,精疲力尽,才一点点的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像核桃,但那双眸子却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光亮。 “晚晚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轻快了不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秦晚晚微笑着,用手指细细的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而宠溺:“傻丫头,我们是一家人啊,说什么谢不谢的。” 岳明雪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岳明雪的脸上终于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无神。 她开始尝试着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慢慢的折叠衣物,或者坐在窗边安静的看书。秦晚晚看着她一点点的进步,心里倍感欣慰。 这天下午,秦晚晚正扶着岳明雪在病房内的小过道里进行每日的行走练习,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她头也没回,仍旧小心的搀着岳明雪。 一个穿着病号服,面色焦黄的中年妇女探进头来,眼神带着几分期盼,在她们的身上逡巡了一下,最终落在秦晚晚身上。 “请,请问……您是医学院的那个秦晚晚同学吗?” 秦晚晚有些意外,停下动作,转过身:“我是。您有什么事吗?” 那妇女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激动的走了进来:“真的是您!我在校报上见过您的照片!秦同学,我……我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看?” 她说着,伸出手腕,脸上带着愁苦:“我这肚子胀气,吃不下东西好几天了,医院的医生给开了药,感觉效果不大……” 秦晚晚微微蹙眉,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岳明雪。 岳明雪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扶着墙站一会儿,秦晚晚却婉拒道:“大姐,我不是这里的医生,这不合规矩……” 第78章 看病 “就帮我把把脉,随便看看,求您了秦同学!” 妇女眼神里满是恳求,“我听说您医术好,就帮我看一眼,成吗?” 秦晚晚见她实在可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示意她坐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妇女的腕脉上。 她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指下的脉搏,,又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舌苔。 “大姐,您这是肝气郁结。除了腹胀,是不是还觉得胁肋有点胀痛,心情也比较烦躁?”秦晚晚松开手,语气平和的问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妇女连连点头。 秦晚晚沉吟片刻,走到桌边,拿起纸笔,一边写一边说:“我给您写个简单的方子,您拿去给大夫看看,让他们斟酌用量。记住,要保持心情舒畅,少生气。” 妇女如获至宝的接过纸条,千恩万谢的走了。 不知怎么的,军区总院里住着个小神医的消息不胫而走。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有病人或家属,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她的病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求诊。 有失眠多梦的老干部,有不肯吃饭的孩子,还有月经不调的年轻女工…… 秦晚晚起初还坚持推拒,但看着那些被病痛折磨,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找来的人,她终究狠不下心。 于是她开始利用课余时间研读医书,为他们看病。 不过谨慎起见,她也只是给出一些调理的建议或简单的方子,并一再强调必须经过医生的确认才能用药。 她行事低调,只在病房角落进行,也从不收取任何费用。 大多数得到她帮助的人,病情都得到了些许的缓解,感激之余,也越发向旁人夸赞起她来。 然而,这天,秦晚晚刚送走一位前来道谢的病人家属,正准备帮岳明雪按摩腿部,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刘主任和一位面色严肃的副院长。 “秦晚晚同学是吧?”刘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客气,但却很是疏离,“我们接到反映,最近有不少病人到你这里来看病,有这回事吗?” 秦晚晚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坦然承认:“是有人来找过我,但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些建议,并没有真的给他们看病。” 一旁的副院长眉头紧皱,很是不满的说:“秦同学,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 “但这里是医院,你没有行医资格,在这里接诊病人,本身就是不合规的,也容易引起误会,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责任谁来承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有些紧张的岳明雪,语气放缓了些:“考虑到你妹妹的病情已经稳定,现在只要继续休养就行了,在家里环境更安静,也更方便。” “我们建议,你们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去休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晚晚也算是明白了。她抿了抿唇,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今天就办理出院。” 回到陆家,环境确实清静了许多。秦晚晚将岳明雪安置在阳光充足的房间里,每天定时帮她做复健,调理身体。 她本以为能过上几天安静日子,却没料到,那些曾经在医院找她看过病的人,以及听说了她名声的新病人,竟然一路打听,找到了大院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个,后来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总会有人在院门外徘徊,或者小心的敲响陆家的门。 “秦大夫在吗?能不能帮忙看看……” “秦姑娘,我老娘吃了您开的方子,好多了,特意来谢谢您!” “小秦医生,我家孩子又咳嗽了,您再给瞧瞧?” 秦晚晚无奈,但看着那些信任的眼神,她也无法将人拒之门外。 最后干脆就在自家客厅的一角,继续为找上门来的人看诊。 大院里的邻居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几位和陆家相熟的老奶奶,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晒太阳时,常常忍不住夸赞。 “陆戟家的这个媳妇,真是没得挑!人长得俊,心眼也好,医术还这么高明!” “是啊,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吃了她说的那个食疗方子,今年冬天舒服多了!” “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沉稳能干,真是难得……” 这天下午,顾青舟下班回来,正好看见秦晚晚送一位抱着孩子,千恩万谢的年轻母亲出门。 看着秦晚晚脸上那温和从容的笑容,听着邻居们隐隐传来的夸赞,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冷哼一声,低声自语。 “装模作样!一个乡下丫头,看了几本医书,就真把自己当华佗再世了?等着瞧……”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又有一位患了顽固失眠的老先生来找秦晚晚。 秦晚晚仔细问诊后,开了一个安神助眠的方子,药材多用的是酸枣仁和茯苓,然后又叮嘱老先生去药店抓药。 “谢谢秦大夫,真是太感谢了!”老先生小心的收好方子,拄着拐杖走了。 顾青舟躲在自家窗户后面,看到这一幕,眼珠一转,一个计划瞬间浮上心头。 等到夜深人静,顾青舟悄悄溜出家门,熟门熟路的来到院子外。 他知道秦晚晚习惯把一些常用的,晒制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在后院通风的架子上,方便随时取用配药。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果然看到了几个晾晒药材的竹筐。 他找到标着“酸枣仁”和“茯苓”的筐子,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准备进行调换。 就在这时。 “你在干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突如其来的声音,顾青舟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猛的回头,只见秦晚晚不知何时站在后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水盆,正冷冷的看着他,眼神锐利。 她刚刚出来倒水,却没想到恰好撞见这一幕。 “我……我……” 顾青舟心脏狂跳,手忙脚乱的想将那个小纸包藏起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惨白而慌乱。 “我……我看这些药材好像晚上没收,怕……怕露水打湿了……” 第79章 必须道歉 秦晚晚眯了眯眼,上前检查了一下那几个竹筐,然后,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冷汗直流的顾青舟:“我的药材,我自己会收拾。不劳你费心。请回吧。” 顾青舟被她看得心底发毛,悻悻的低下头,赶忙离开了,那个装着小纸包,则是被他紧紧攥在手心,终究没敢再用。 秦晚晚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冰冷。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动手,将后院晾晒的所有药材,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通通收回屋内,并且仔细的锁好了门窗。 但是第二天她又想起昨晚的那一幕,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晚上,陆戟从军区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秦晚晚帮他挂好外套,递上一杯热茶,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陆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陆戟接过茶杯,抬眼看向她,注意到她眉宇间有些凝重的神色:“什么事?” 秦晚晚将昨晚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陆戟。 “……我检查过药材,他还没来得及动手。”秦晚晚最后说道,“但我总觉得,他当时手里藏着东西,动机不纯。” 陆戟听着,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昨天下午还跟我提过,说学校最近有个学术项目要赶工,住在宿舍方便,这两天不回来了。时间倒是凑得巧。” 秦晚晚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太巧合了。只是我们没有证据,那些药材我也都仔细检查并收好了,没出纰漏。” 陆戟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伸手握住秦晚晚的手,郑重的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做得对,警惕些是好事。以后家里的药材,物品都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至于顾青舟……我会留意。” 秦晚晚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维护之意,心里安定不少:“嗯,我明白。” 两天后,顾青舟估摸着风头可能过去了,正准备从学校宿舍溜回家打探下情况,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倚在吉普车旁,正冷冷的看着他。 正是陆戟。 顾青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堆起勉强的笑容:“小叔?您……您怎么来学校了?” 陆戟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车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上车。” 看着他冷凝的神色,顾青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戟发动车子,却没有开往大院的方向,而是将车开到了学校后湖僻静的林荫道旁停下。 引擎熄灭,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小叔,您找我有事?”顾青舟强作镇定,手心却在冒汗。 陆戟转过头,目光紧紧的盯着他,开门见山:“前天晚上,你去后院想动晚晚的药材,做什么?” 顾青舟的心猛的一沉,脸上血色褪去,他没想到秦晚晚真的告诉了陆戟,更没想到陆戟会直接来找他对质。 他赶忙下意识的否认:“没……没有啊!小叔,您听谁胡说八道?我就是看她药材没收,好心……” “顾青舟!”陆戟厉声打断他,“在我面前撒谎?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觉得我查不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经沙场的戾气扑面而来,几乎让顾青舟窒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顾青舟被他的气势彻底压垮,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最终在陆戟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垮下了肩膀,声音带着不甘和怨恨,“是!我是想换她的药!我就是看不惯她!” “凭什么?她一个乡下出来的寡妇,凭什么现在过得这么好?凭什么所有人都夸她?” “她以前明明是喜欢我的!跟在我后面像个哈巴狗一样!现在装什么清高!小叔,你娶了她,心里就不觉得别扭吗?!” “啪!” 他话音未落,一记狠厉的耳光已经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顾青舟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陆戟。 陆戟的眼神冰冷,里面满是怒意和鄙夷:“这一巴掌,是教你学会尊重!秦晚晚现在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小婶,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半句不干不净的话,就不止是一巴掌这么简单!” 他一把揪住顾青舟的衣领,将他拽到眼前:“我告诉你顾青舟,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要是再敢把那些龌龊心思动到晚晚头上,动到陆家头上,我让你怎么来的,就怎么滚回去!听明白了吗?!” 顾青舟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浑身一颤,只剩下了满心的恐惧,赶忙颤抖着点了点头。 “听……听明白了……” “今晚回去,给晚晚道歉。”陆戟松开他,又警告道,“态度给我放端正点!要是再敢阳奉阴违,你知道后果。” 晚上,顾青舟灰头土脸的回到了陆家。他脸颊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只能低着头。 陆戟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青舟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磨磨蹭蹭的走到秦晚晚面前,头垂得很低,声音细若蚊蚋:“小……小婶……对,对不起……前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去碰你的药材……我……我鬼迷心窍了……请你原谅……” 他说完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不只是因为挨了打,更是因为这份被迫的低姿态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 秦晚晚微微挑眉,看了一眼陆戟,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屈辱的顾青舟,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心里觉得温暖极了,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这有什么?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孩子。况且我们是一家人,小婶怎么可能会跟你计较这些呢?” 顾青舟猛的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心里一阵迷茫。 真的假的?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陆戟冰冷的视线就又看了过来,他浑身一颤,赶忙点头道:“是!您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我一定好好悔改,再也不干那种事情了!” 第80章 我媳妇我乐意 等到顾青舟走后,陆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秦晚晚对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陆戟便不再多问,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但其实她心里却另有打算。 她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顾青舟这次是没得手,若是得手了呢? 那些被换掉的药材万一用在某个体弱的病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阴损的心思,若不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教训,难保他下次不会变本加厉。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秦晚晚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梳理着长发,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直接冲突或者告诉陆戟加重惩罚,似乎都有些不妥,毕竟没有确凿证据,也容易让陆戟难做。 突然,她的目光扫过妆台上一个小巧的陶瓷罐子,里面装着她之前研磨炮制的一些常用药材粉末,其中就有一种药性温和但效果显著的泻药。 本来这个药是为了给病人治便秘用的,但是现在嘛…… 秦晚晚微微勾唇。 拉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足够让他难受几天,长长记性了。最重要的是,他就算怀疑,也多半找不到证据,只能自认倒霉。 想到这里,秦晚晚放下梳子,起身打开房门,左右看了一下。 走廊里静悄悄的,陆戟还在书房处理文件,顾青舟的房间门紧闭着。 她这才悄悄走下楼梯,来到厨房。 这阵子,每天早上张妈会熬一锅顾青舟最喜欢喝的鸡丝粥作为早餐。 她打开橱柜,找到了那个专门用来给他熬粥的陶瓷煲。 秦晚晚小心的从自己的小药罐里,挑出一点点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药粉,分量掌握得极妙,足以引起强烈腹泻,但又不至于危及健康。 然后,她掀开陶瓷煲的盖子,将药粉均匀的撒在明天要用的米粒上,再用勺子搅拌了一下,让药粉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将盖子盖好,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 张妈果然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鸡丝粥。顾青舟因为昨晚的憋闷,没什么胃口,但闻到熟悉的香味,还是盛了一碗。 “青舟,多喝点粥,养胃。”秦晚晚状似无意的关心了一句,自己则小口吃着花卷。 顾青舟含糊的应了一声,并没有多想,低头喝了起来。 上午相安无事。谁知刚一到下午,顾青舟就开始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了。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吃坏了东西。 但很快,疼痛变得越来越强烈,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最后只能捂着肚子,踉跄着冲向了厕所。 这一下午,顾青舟就在厕所和卧室之间来回奔波,整个人虚脱得快散了架,脸色蜡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妈……今天的粥,是不是……不太新鲜?”他虚弱的靠在床头,有气无力的问前来送水的张妈。 张妈一脸茫然和委屈:“不会啊少爷,米和鸡丝都是早上现买的,新鲜着呢!我和晚晚小姐,陆团长吃了都没事啊?” 顾青舟哑口无言,是啊,别人都好好的,怎么就他……他只能自认倒霉,以为是自个儿肠胃不争气。 陆戟晚上回来,发现顾青舟没出来吃饭,问了一句。 张妈如实汇报:“青舟少爷不知怎么的,从下午开始就闹肚子,跑了好几趟厕所,现在躺着休息呢,说没胃口。” 陆戟皱了皱眉,去顾青舟房间看了一眼,只见他蔫蔫的躺在床上,确实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怎么回事?吃坏东西了?”陆戟问道。 顾青舟愁眉苦脸,有气无力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就早上喝了粥,下午就这样了……唉,难受死了……” 陆戟没再多说,让他好好休息。但心里却存了一丝疑惑。 晚上,陆戟照例去医学院接秦晚晚下班。 回家的路上,他随口说道:“顾青舟今天不知怎么了,拉肚子拉得厉害,人都虚脱了。” 秦晚晚正在整理背包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眉毛挑起,眼睛微微睁大,但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也有点幸灾乐祸:“啊?是吗?怎么会这样?严重吗?你看看,这人啊,还是不能做坏事,不然遭了报应可怎么得了?” 陆戟将秦晚晚那一瞬间微妙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晚晚,你跟我说实话,他拉肚子……跟你有没有关系?” 秦晚晚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先是一愣,随即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理直气壮的说:“是我做的。谁让他心思那么坏,想换我的药害人?让他拉几天肚子,小惩大诫,算便宜他了!” 她本以为陆戟多少会说她两句,比如“胡闹”或者“下次别这样”之类的话。 然而,陆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低低的笑出了声,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 “做得好。是该让他长点记性。这种背后使绊子的小动作,最是恶心人。你这次做得干净利落,没留下把柄,很好。” 这下轮到秦晚晚惊讶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陆戟线条分明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她歪着头,笑盈盈的看着他:“陆团长,你这么纵容我,会不会把我惯坏了?” 陆戟转过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我乐意。我的媳妇,我想怎么惯就怎么惯。只要你不把天捅个窟窿,出了什么事,都有我给你兜着。” 这话语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让秦晚晚的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心里甜得像浸了蜜糖。 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轻声嘟囔:“……谁是你媳妇。” “结婚证都领了,还想赖账?”陆戟心情大好,难得的跟她开起了玩笑。 第81章 放假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因为顾青舟带来的那点不快,都尽数消散了。 笑过之后,陆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正好接下来几天军区没什么紧急事务,上面给我批了几天假,可以休息一下。” 秦晚晚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你最近也太辛苦了。” “嗯,”陆戟点点头,一边转动方向盘拐进大院,一边继续说道,“我听说邻市有个海滨浴场,风景不错。你……好像还没见过海吧?” 秦晚晚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海?真的吗?我从来没看过!只在书里和画上见过!我们可以去吗?” “当然。”陆戟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软成一片,“就是打算带你去的。” “太好了!”秦晚晚高兴的说。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一些,犹豫了一下,商量道:“那个……陆戟,我们能不能带上明雪一起去?” “她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心情一直很低落,身体也在恢复期。出去散散心,看看广阔的大海,或许对她的心情和康复都有好处。而且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也不太放心。” 陆戟听到要带岳明雪一起去,眉头微蹙,心里竟有一丝失落。 他原本是想着能和秦晚晚过几天纯粹的二人世界。 但他看着秦晚晚那双满是满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了两秒,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带上她一起。” 秦晚晚见他答应,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轻轻握住陆戟的手:“谢谢你,陆戟!” 陆戟反手回握,心里那一点点的遗憾,也瞬间被抚平了。能让她这么开心,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车子停稳在家门口,秦晚晚迫不及待的下车,脚步轻快的走进屋里,想去告诉岳明雪这个好消息。 她来到岳明雪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岳明雪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虚弱。 秦晚晚推门进去,看到岳明雪正靠在床头看书,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但眉宇间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明雪,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秦晚晚走到床边坐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 岳明雪放下书,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晚晚姐,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高兴?” “陆戟他放假了!有好几天呢!”秦晚晚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快,“而且,他打算带我们去邻市的海滨浴场玩!去看海!你还没见过海吧?” 岳明雪闻言,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喜,但随即又变得有些忐忑:“去……去看海?真的吗?可是……我这样子……”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还不能自如行走的腿,眼神黯淡下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你们……你们自己去就好,我留在家里没关系的……” “说什么傻话呢!”秦晚晚立刻打断她,用力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就是因为你现在需要散心,我们才更要带你去!大海多壮观啊,看到它,什么烦恼都会显得渺小了!对你的恢复绝对有好处!” “腿不方便没关系,有我和你陆戟哥在呢!我们扶着你,背着你,也一定让你看到最美的大海!你忘了医生说的吗?保持良好的心情对康复至关重要!这可是医嘱!”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继续劝道:“而且,我们是一家人啊,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们玩得也不安心,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假期?一起去嘛,嗯?就当是陪陪我,我也很想和你一起看海呢!”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岳明雪微微一愣,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湿润了。 最终,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我去。谢谢晚晚姐……” “这就对了!”秦晚晚开心的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那我们说定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陆家小院就忙碌起来。 陆戟将吉普车开到门口,秦晚晚细心的往车上装着行李和准备好的食物,水,还有岳明雪可能需要用到的毯子和靠垫。 她扶着岳明雪,小心的让她坐进了车子的后座,帮她调整好了位置。 陆戟看着秦晚晚忙前忙后,细心周到安排一切的样子,眼神柔和。 就在陆戟检查完车辆,准备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顾青舟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脚步虚浮的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整装待发的吉普车,以及车里车外明显是准备出远门的三人,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小叔,小婶,明雪,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还带着行李?” 陆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晚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陆戟休假,我们打算去邻市的海滨浴场玩几天。” “海滨浴场?” 顾青舟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得肚子还有点不舒服了,连忙说道,“那地方我知道,听说风景可好了!” 说着,他眼巴巴的看着陆戟:“小叔,小婶,你们看……我这几天在学校也闷坏了,身体也不舒服,正好也想出去散散心,透透气……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啊?” 陆戟眉头微皱,下意识的想拒绝,但看着顾青舟那副病恹恹又带着期盼的样子,想到他毕竟是自己的侄子,之前也认错道歉了。 若是直接严词拒绝,显得自己太过苛责和不近人情。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反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秦晚晚,带着询问的意味。 秦晚晚心里对顾青舟的死皮赖脸也是无语,但面上却不显。 她看了看陆戟,又看了看车里有些紧张的望过来的岳明雪,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若是坚决不让顾青舟去,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反而破坏了旅途的心情。 带上他,虽然膈应,但放在眼皮子底下,或许更省心。 于是,她对着陆戟微微点了点头。 第82章 信他才怪 陆戟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期待的顾青舟,语气平淡:“要去就赶紧拿行李,别磨蹭。” 顾青舟闻言,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连声应道:“哎!好!谢谢小叔!谢谢小婶!我这就去拿!很快!” 说完,就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房间,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背包,然后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拉开车门,麻利的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久后,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宇逐渐变成了郊外的田野和山丘。虽然已是初秋,但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灼人,长时间坐在车里,不免让人感到些许闷热。 岳明雪因为腿伤不便久坐,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微微调整着姿势。 秦晚晚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就连坐在副驾驶的顾青舟,也因为之前腹泻体虚,此刻有些蔫蔫的靠着车窗。 陆戟从后视镜里将众人的状态尽收眼底,他看了看路旁出现的一块指示牌,上面显示前方几公里有一个小镇的休息区。 他放缓了车速,开口提议:“前面有个休息区,开了挺久,大家下去活动一下,上个厕所,顺便吃点东西再赶路吧。” 得到众人的附和后,车子平稳的驶入休息区。这里不算大,但基本的设施都有。 四人先后下了车。陆戟小心的搀扶着岳明雪。秦晚晚则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顾青舟一下车就深深吸了几口气,眼睛却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他们走进一家小饭馆,点了些简单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顾青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着,时不时偷偷瞄一眼秦晚晚,又迅速移开,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吃完饭,秦晚晚感觉有些困倦,便对陆戟说:“我有点累,想先回车上靠一会儿。” 陆戟点了点头:“好,我陪明雪慢慢走过去,你先去休息。” 就在这时,顾青舟突然放下筷子,脸上堆起一个笑容,对着秦晚晚说道:“小婶,等一下!我差点忘了!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这附近的山坡上,好像长着一种挺稀罕的药材,好像……好像对安神补气特别有效!” “你看明雪妹妹身体还在恢复,要是能采到一点,说不定对她有好处?要不……我带你去找找看?” 秦晚晚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微微蹙起眉头,眼神有些怀疑的上下打量了顾青舟一番:“哦?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辨认药材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顾青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行压了下去,讪讪的笑了笑:“小婶,您就别取笑我了。上次那件事之后,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心里特别后悔。” “回去之后,我就私下找了些医书看,也跟人打听过,想着以后不能再那么混账,至少不能连药材都分不清,再惹您和小叔生气。我这真的是想将功补过,没别的意思!” 他说着,还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 秦晚晚心中冷笑,信他才怪! 他要是真能这么快就洗心革面,潜心向学,那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可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原来是这样。知错能改,是好事。” 她转过头,对等在一旁的两人说道:“陆戟,那你先带明雪回车上休息吧,照顾好她。我跟青舟去附近看看,很快就回来。” 陆戟点了点头,沉声叮嘱了一句:“别走太远,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然后便扶着岳明雪,慢慢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看着陆戟和岳明雪走远,秦晚晚才转向顾青舟:“走吧,带路。” 顾青舟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引路:“哎,好!小婶,你跟我来,就在这边,不远!” 他嘴上说着不远,却带着秦晚晚离开了休息区的主路,拐进了一条长满杂草的土路,然后开始往旁边一座颇为崎岖荒凉的山坡上爬。 路越来越难走,碎石遍布,坡度也逐渐变陡。 秦晚晚跟在他身后,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顾青舟的一举一动。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了一段路后,顾青舟终于在一个陡峭斜坡旁边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兴奋的秦晚晚说道:“小婶,你看!就是那里!长着好多那种紫色小花!听说特别难得,就在那种险要的地方才长!” 秦晚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除了乱石和杂草,哪有什么紫色小花?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又看,然后摇头道:“哪里?我怎么没看到?青舟,你是不是记地方了?那里除了石头就是草啊。” 顾青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又往前凑了近两步,几乎站到了那陡坡的边缘,更加用力的指着那个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就在那儿啊!小婶,你再仔细看看,就在那块大石头旁边,有一小丛,开着紫色的,像小铃铛一样的花!” 秦晚晚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皱着眉说:“没有啊,我真的没看到。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要不你再指清楚点,到底在哪儿?” 顾青舟有些不耐烦了,他咬了咬牙,干脆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半个脚掌几乎都悬空了。 他强忍着心悸,几乎是趴在了斜坡边上,伸长了手臂指向下面一处:“就是那里!这回看清楚了吧?小婶,你快过来,就在这儿,一伸手就能够到!” 秦晚晚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中已然明白了他的打算,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那里啊!我看到了!” 顾青舟心中一喜,以为她终于要上当了,连忙说道:“对对对!就是那里!小婶,您快过来采吧!” 然而,秦晚晚却站在原地,抱着手臂,非但没有上前,反而摇了摇头。 “不了,我看那些药材长得不太好,品质不行,年份估计也不够,没什么用,还是不要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第83章 发个毒誓看看诚意 顾青舟一听,顿时急了! 他赶紧转过身,极力劝说:“怎么会呢小婶!我看着挺好的啊!这种野生的药材药性最足了!错过了多可惜!你再过来仔细看看,说不定……” 一边说着,他一边下意识的又往秦晚晚这边靠,想伸手去拉她,却忘了自己正站在极其危险的位置。 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啊!”顾青舟惊呼一声,整个人猛的栽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秦晚晚一个箭步上前,猛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顾青舟的手腕! 顾青舟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悬在了陡坡之外,全靠秦晚晚一只手拉着,才没有立刻滚落下去。 他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的哆嗦着,带着哭腔尖叫:“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啊小婶!求求你了!救我!救我!” 秦晚晚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脸,不紧不慢的说:“不急。这下面风景好像还不错,你先好好看看。” 顾青舟都快吓尿了,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风景。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的哀求:“不看了!我不看了!小婶,你快拉我上去!我要掉下去了!真的会死的!” 秦晚晚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反而说道:“好啊,那在拉你上来之前,你先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费尽心思把我骗到这里,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顾青舟闻言,瞳孔猛的一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瞪大了眼睛,慌乱的摇头否认:“没有!没有啊小婶!我就是想带您来找药材,将功补过! “我真的没想干什么!您相信我!快拉我上去吧!我手都快断了!” “是吗?”秦晚晚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说着,她抓住顾青舟手腕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 “啊!不要松手!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顾青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吓得吱哇乱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顾不得其他,带着哭腔一股脑的喊了出来,“我是想……我是想把你推下去!” “我恨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小叔也不会那么对我!只要你没了,只要你消失了,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了!” “好了!我都说了!快拉我上去!求求你了!” 秦晚晚冷笑一声,神色嘲讽。 “顾青舟,你的心肠还真是跟你的手段一样,又蠢又毒。” “你以为你把我推下去,陆戟就会多看你一眼?还是觉得陆家没了我会把你当个宝?” “你凭什么觉得,在你三番两次做出这种下作事情之后,我还会信你?还会大发慈悲的拉你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悬在半空的顾青舟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吓得魂飞魄散,感觉秦晚晚抓着他的手仿佛随时会松开。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猛烈的摇着头,哭着哀求道。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小婶!姑奶奶!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是人!” “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离您远远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我给您当牛做马!” “求求您拉我上去吧!我……我不想死啊!” 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摇尾乞怜的模样,秦晚晚眼神里的鄙夷更深了。 她慢悠悠的问:“哦?发誓?那你发吧,我看看够不够诚意。” 顾青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我顾青舟对天发誓!要是以后再敢对秦晚晚有小婶有半点坏心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出门被车撞死!淹死!饿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小婶,这样行了吗?求您了,快拉我上去吧!我的手……我的手真的要断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整个手臂都麻木了。 听着他这些毫无新意,却又无比恶毒的誓言,秦晚晚忍不住轻笑出声,讥讽道:“呵,发毒誓倒是挺熟练。” “可惜,像你这种连害人都漏洞百出,最后还要求着被害者救命的窝囊废,发的誓又能有几分可信度?” 顾青舟被她这话噎得心头火起,一股屈辱和愤怒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破口大骂。 但眼下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下气的哀求。 “是是是,小婶您说得对,我就是个窝囊废!我混账!我不是东西!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求您先把我拉上去,这下面风大,我……我快撑不住了……上去之后,您要打要骂,我都认!绝对不敢有半句怨言!” 秦晚晚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能屈能伸的恶心模样,知道再耗下去也无趣,这才冷哼了一声,手臂猛的用力,凭借着巧劲和力量,硬是将顾青舟从陡坡边缘给拽了上来! 顾青舟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间,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屁股和后背摔得生疼。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手脚还在不停的发抖。 回想起刚才命悬一线的恐惧,他忍不住后怕的小声啜泣起来,眼泪混合着鼻涕和灰尘,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秦晚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和草屑,看着瘫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顾青舟,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还不赶紧起来走?天都快黑了,你想在这荒山野岭过夜吗?” 顾青舟闻言,身体一颤,啜泣声戛然而止。 他攥紧了手指,心中满是不甘和怨恨,但更多的还是对秦晚晚的恐惧。 等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迅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连声应道:“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小婶您等等我!”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力气,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撑着地面,虚弱的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踉跄。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怨言,一瘸一拐的跟在了秦晚晚的身后。 第84章 敢怒不敢言 不久后,两人回到了休息区停车的地方。 陆戟正靠在车边,岳明雪则坐在车后座,透过车窗担忧的望着他们。 看到顾青舟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走路虚浮,又看到秦晚晚虽然神色如常,但裤脚和鞋子上也沾了不少泥土,陆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你们俩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去了这么久?”他沉声问道,目光锐利的在两人之间扫视。 顾青舟心中猛的一惊,冷汗差点又冒出来。 他生怕秦晚晚直接告状,慌忙用力摇头,抢着回答,声音还带着点颤抖。 “没……没什么事!小叔!就是……就是我不小心,差点摔了一跤,幸好小婶拉了我一把!没什么大事!真的!” 陆戟眯了眯眼,看向了一旁的秦晚晚。 秦晚晚看着顾青舟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笑。 却也没有多说,只是对着陆戟轻笑一声,语气轻松的岔开了话题:“行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说的什么好药材,白跑一趟。” “咱们赶紧出发去海边吧,你看天都快黑了,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陆戟是何等精明的人,他立刻看出秦晚晚不想在此刻多说。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明显心虚的顾青舟,心中已然明了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而且绝不是顾青舟说的“差点摔一跤”那么简单。 但他还是暂时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好,上车吧。” 一行人重新上路。车厢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 岳明雪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但乖巧的没有多问。 顾青舟缩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后怕不已。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邻市的海滨度假区。 陆戟直接将车开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国营旅馆门口,然后下车走进大堂办理入住手续。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接过陆戟递过去的证件和介绍信,仔细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原来是陆团长!欢迎欢迎!房间已经按照您电话里要求的预留好了,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两间海景房,视野非常好!” 工作人员一边快速办理着手续,一边热情的说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跟在陆戟身后走过来的秦晚晚,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羡慕。 能跟着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军官出来,这女同志可真是有福气。 秦晚晚感受到了那目光,但她并不在意,只是平静的站在陆戟身边,打量着旅馆的大堂。 岳明雪则是第一次来到这种旅馆,好奇的四处张望,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很新奇。 一旁的顾青舟看着岳明雪那副样子,想起她之前的家境,不由得撇了撇嘴,极其不屑的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穷鬼,没见识……” 他的声音虽小,但站在一旁的秦晚晚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晚晚眼神一冷,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装作要往前走动,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然后在路过他身旁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啊!”顾青舟猝不及防,脚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的抱住了自己的脚,单脚在原地跳了起来。 这声惨叫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突兀。 正在办理手续的陆戟和工作人员,以及岳明雪,都立刻转过头,疑惑的看向他。 陆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些许不耐:“顾青舟!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顾青舟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狠狠的瞪向罪魁祸首秦晚晚,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秦晚晚却一脸无辜的转过身,脸上带着歉意,语气轻快的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青舟,我没看见你脚在这里,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眼神里却满是挑衅的意味。 顾青舟看着她那副样子,顿时恨的牙根直痒痒。 但是一想起下午在悬崖边被她支配的恐惧,满腔的怒火硬生生被堵在了胸口。 他脸憋得通红,最后却只能咬牙道:“没……没关系……” 陆戟看了看两人,眉头微蹙,心中那种预感越发强烈了。 不久后,一行人终于安顿下来。兴奋和惊吓过后,一阵阵疲惫涌了上来。 岳明雪腿脚不便,又经历了长途颠簸,脸上已满是倦容。 顾青舟更是如同惊弓之鸟,加上下午实实在在消耗了巨大的精神和体力,此刻蔫头耷脑,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戟将众人的状态看在眼里,沉声道:“我看大家都累了,就先各自回房休息吧。” “明雪你住这间,青舟你住隔壁。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岳明雪乖巧的点点头,慢慢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青舟则是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就抢着钻进了自己的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 看到他这幅样子,陆戟摇了摇头,拎起他和秦晚晚的行李,推开了门,和秦晚晚一同走了进去。 门刚一关上,陆戟便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秦晚晚,声音低沉的开口道:“晚晚,现在没有外人了。告诉我,今天下午,你们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晚晚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打算再瞒。 她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坐下,神态自若,语气平静的说道:“没什么,他就是想把我骗到陡坡边推下去,以绝后患,可惜本事不济,自己差点掉下去,最后还是我把他拉上来的。”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之后,陆戟的脸色还是瞬间沉了下来,神色变得极为冰冷。 “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他竟然还敢对你下这种毒手!” 说着,他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打算去找顾青舟算账。 “陆戟!”秦晚晚连忙起身,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算了……” 第85章 等不了那么久 陆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眉头紧锁。 秦晚晚看着他紧绷的面色,放缓了声音:“我都已经当场惩罚过他了。你都没看见他今天那副样子,悬在半空,吓得涕泪横流,魂都快没了,差点尿裤子。估计今晚都得做噩梦。” “他这会儿恐怕比挨你一顿揍还难受。你要是现在再气势汹汹的去找他,就他那点胆子,怕不是真要吓出个好歹来。” “回头要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她难免又要觉得你小题大做,苛责侄子了,少不了又得说你几句,何必呢?” 陆戟低头看着秦晚晚,见她眼神清亮,神色坦然,确实没有什么后怕的样子,反而带着点狡黠和轻松。 他心中的怒火这才被勉强压下去几分,但语气依旧冷硬:“他那是活该!若是再有下次,就算老夫人亲自来了,也拦不住我收拾他!” 秦晚晚微微一愣,随即勾了勾唇,心里又暖又软。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主动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劲瘦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轻声说:“我知道。谢谢你,陆戟。”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依赖和信任,陆戟心头残余的那点怒气也渐渐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回抱住她,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 过了一会儿,陆戟才轻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松开她,耳根似乎泛起一丝微红。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一扇关着的小门,轻声道:“那个……天色不早了,坐了一天车也累了,早点洗漱休息吧。浴室只有一间,你看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微微飘向别处,似乎不太好意思与秦晚晚对视。 虽然两人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也有了夫妻之实,但在某些方面,这个男人,却总是那么笨拙和羞涩。 秦晚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再联想到他刚才怒气冲冲要为自己出头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她存了心思想逗逗他,故意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语气轻快的说:“既然只有一间浴室,那……我们一起洗呗?还能省点时间,节约用水。” 陆戟闻言,猛的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的看着秦晚晚,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只有那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秦晚晚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越发明媚动人。 陆戟看到她笑得弯起了腰,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给戏弄了。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眼底却露出宠溺的笑意:“还学会拿我寻开心了?” 秦晚晚止住笑,揉了揉鼻子,眉眼间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好啦,不逗你了。” “你先去洗吧,我把咱们带来的药材整理一下,有些怕潮的要拿出来通通风。” 出门前,她习惯性的带了一个小药箱,里面放着一些常用的药材和应急药丸。 陆戟点了点头,也没再推辞,拿起换洗衣物便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秦晚晚走到床边,打开随身携带的那个小药箱,开始细心的整理起来。 她将几个装有干燥药材的小布袋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密封情况,又拿起一个装着活血化瘀药膏的小瓷罐,准备明天给岳明雪按摩腿部时用。 然而,当她清点到最底层时,手却突然顿住了。 仔细翻找了两遍,也没有找到那个那个装着淡黄色粉末的油纸包。 秦晚晚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她特意为岳明雪准备的“续骨生肌散”,里面有几味药材颇为难得,是她根据古方和自己这一世所学,反复试验才调配成功的,对于促进骨折愈合,强筋健骨有奇效。 岳明雪现在正处于恢复的关键期,这药散需要每天少量兑入温水服用,一天都不能断。 她明明记得出发前亲手将这个油纸包放进了药箱的底层……怎么会没有? 难道是收拾行李的时候太匆忙,不小心落在了家里? 秦晚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双唇紧抿。 这药散对她而言并不难配,但其中几味主药需要特定的处理手法,炮制时间也很长,前后加起来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制成一批,而且失败率不低。市面上根本不可能买到现成的。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陆戟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和军裤,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一眼就看到秦晚晚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空了一块的药箱隔层,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怎么了?”陆戟放下毛巾,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道,“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秦晚晚抬起头,有些懊恼的说:“我给明雪配的续骨生肌散,好像忘记带了。就是那个每天都要喝一点的淡黄色药粉。” 陆戟闻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是不是落在家里了?没关系,明天我陪你去附近的药店看看,说不定有类似的成药卖。” 秦晚晚沮丧的摇了摇头:“不会有的。这个方子是我自己琢磨的,里面有几位药材的处理方法很特别,需要很长时间炮制,外面根本没得卖。而且成药药性不同,不能随便替代。” 陆戟一听,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那……如果现在去买原材料,你还能再做吗?需要什么药材,我明天就去想办法。” 秦晚晚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愁色:“难。且不说有几味药材本身就比较稀少,不一定能立刻买到。” “就算材料齐全,这药散制作起来也很麻烦,火候,顺序,研磨细度要求都很高,我之前做这一批也失败了好几次。” “而且从处理药材到最终成药,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好。明雪那边等不了那么久。” 第86章 二次损伤 陆戟听完,也忍不住沉默了。 两个月……时间确实太长了。 看着秦晚晚焦急又自责的样子,他心中也跟着担忧起来,沉吟片刻,突然看向秦晚晚,语气坚决:“晚晚,你别急。我现在就开车回去,把药取过来。速度快的话,天亮前应该能赶回来。” 秦晚晚闻言,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立刻反对:“不行!这太晚了!” “天都黑透了,路又那么远,还多是山路和国道,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太危险了!” 她紧紧抓住陆戟的手臂,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房间门突然被“咚咚咚”的敲响了。 秦晚晚的心莫名一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旅馆工作服的服务员,她脸上带着慌张,一见到秦晚晚,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请问您是秦晚晚女士吗?” 秦晚晚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点了点头,声音绷紧了:“我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服务员立马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哎呀!不好了!刚刚我去给那位姑娘房间送热水,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我觉得不对劲,就用备用钥匙开了门,结果……结果发现她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满头都是汗,好像动不了了!” “后面是她缓过劲来后,让我赶紧来找您的!您快去看看去吧!” 话音刚落,秦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了。 她甚至来不及跟陆戟说一句话,猛的推开服务员,朝着岳明雪的房间方向冲了过去! 陆戟脸色一沉,立刻大步跟了上去。 秦晚晚撞开了岳明雪虚掩的房门,随即心头一紧。 只见岳明雪蜷缩着躺在地板上,身上只胡乱套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微微痉挛着,额头上,鼻尖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旁边还站着两个手足无措的旅馆工作人员,见到秦晚晚冲进来,如同看到了救星,赶紧让开了位置。 “明雪!”秦晚晚扑到岳明雪身边,跪倒在地,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别怕,姐姐在!” 岳明雪听到秦晚晚的声音,艰难的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眼泪混着汗水流了下来,声音虚弱极了:“晚……晚晚姐……我刚刚想稍微擦洗一下……结果地上滑,我没站稳,摔倒了……好痛……当时就动不了了……” 她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的继续道:“我缓了好久,才勉强爬到床边……套了衣服,想坐着歇会儿,天晚了,不想麻烦你们。” “可是……可是过了一会儿……腿……腿突然就麻了,没知觉了,然后就又开始钻心的疼,比刚才还要疼……晚晚姐,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秦晚晚越听心越沉,赶忙柔声安抚:“别胡说!没事的,有姐姐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一边迅速伸出手指,搭上了岳明雪的手腕。 指下的脉象混乱,急促而无力,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危急! 秦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心不停的往下坠。 若是她带来的那个特制药膏在手,此刻立刻外敷内服,还能做紧急处理,稳住伤势,可是……她偏偏忘带了! 强烈的自责瞬间将她淹没,她恨自己为什么如此粗心大意! 就在这时,陆戟也赶到了房间,他看到地上的情形,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晚晚,明雪怎么样?” 秦晚晚抬起头,眼眶微红,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情况很不好!旧伤复发了,而且很严重!必须立刻去医院!不能再耽误了!” 陆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声音沉稳:“好!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他当机立断,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喝道:“帮忙搭把手,小心点,把她抬到车上去!” 随即众人小心的将痛苦呻吟的岳明雪抬了起来,快速的朝着旅馆外的吉普车移动。 秦晚晚紧紧跟在旁边,一手牢牢握着岳明雪冰凉的手,不停的低声安慰:“明雪,坚持住,我们待会儿就去医院了,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陆戟开得又快又稳,一路风驰电掣般赶往当地最大的医院。 秦晚晚坐在后座,将岳明雪的头小心的枕在自己腿上,看着她因为剧痛而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心急如焚。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了上来,将岳明雪推进了急救室。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秦晚晚只觉得双腿发软,好在陆戟及时扶住了她,让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别太担心,医生已经在抢救了。”陆戟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抚,“这不是你的错,意外谁也无法预料。” 秦晚晚却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哽咽:“怎么会不是我的错……如果我记得带药……如果我能更小心一点提醒她……她就不会……不会受这种罪……” 陆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不已,只能更紧的握住她的手,想要多少给她一点安慰。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一位戴着口罩,神色凝重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岳明雪患者的家属?”医生环顾四周问道。 秦晚晚和陆戟同时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异口同声的急切答道:“我是!” 医生看了看他们俩,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沉重的开口:“患者的情况非常危急。” “她原本双腿的骨折就比较严重,这次摔倒造成了严重的二次损伤,引发了急性并发症。” “现在患者情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这是病危通知书,你们需要签一下字,我们才能继续进行抢救,希望你们能理解。” 第87章 截肢 秦晚晚猛的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晕厥过去。 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痛得无法呼吸。自责,恐惧,难过……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吞噬。 陆戟也是满脸的震惊和担忧,但他强行保持着镇定,扶住摇摇欲坠的秦晚晚,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医生。 “医生,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有希望吗?”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但目前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主要是并发症来得太急太猛。签字是为了不耽误抢救时间,请你们尽快决定。” 陆戟不再犹豫,此刻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接过笔,赶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神色匆匆的又返回了急救室。 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秦晚晚突然抬起头,一把抓住陆戟的胳膊,神色坚定:“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得回去把那个药膏拿过来!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明雪……她不能就这么……”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陆戟眉头紧锁,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知道劝不住她,而且,那药膏或许真的是最后的希望。 他沉声道:“好,我送你回去。” 秦晚晚有些犹豫:“可是你……” 陆戟打断她,眼神坚定不容反驳:“你担心我晚上开车出事,难道我就不担心你一个人回去出事吗?别说了,一起回去,路上有个照应。” 秦晚晚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动,鼻尖一酸,最终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再次发动汽车,连夜踏上了返回陆家的路途。 一路无话,抵达陆家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一下车,秦晚晚立刻冲进家门,直奔自己的房间,打开那个熟悉的药箱,果然,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续骨生肌散”和小瓷罐装的辅助药膏,正静静的躺在底层。 她小心的将它们拿出来,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救命稻草,又迅速收拾了几样可能用到的药材,然后片刻不停的转身跑出门,重新上了车。 “找到了?”陆戟问道,看到她手中的东西,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嗯!”秦晚晚用力点头,将药包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立刻调转车头,再次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当他们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赶回医院时,天光已经大亮。 询问护士后得知,岳明雪已经做完了紧急手术,被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观察。 秦晚晚立刻找到主治医生,急切的询问:“医生,我妹妹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叹了口气说道:“手术算是暂时完成了,清理了瘀血,也对损伤部位进行了固定。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患者的情况依然很不乐观,接下来这几天是关键观察期,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感染无法控制,为了保住患者的生命……恐怕……恐怕要考虑截肢。” 秦晚晚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陆戟也是满脸的震惊与担忧。 两人心情沉重的走出医生办公室,来到走廊里。 秦晚晚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握住陆戟的手,仰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恳求:“陆戟,医生说的话,关于可能要……截肢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告诉明雪!” “她性子敏感,又刚刚经历那么多,本来就对腿伤很在意,如果让她知道……我怕她……她会承受不住的!” 陆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点了点头,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沉稳:“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绝不会告诉她。” 得到他的保证,秦晚晚稍微松了口气。两人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推开重症监护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岳明雪已经醒了,身上插着一些管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醒了许多。 看到秦晚晚和陆戟进来,她虚弱的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细弱:“晚晚姐,陆戟哥……你们来了……” “嗯,我们来了。”秦晚晚走到床边,小心的坐下,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岳明雪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却微微蹙起,带着困惑和后怕:“好多了……就是……晚晚姐,我昨晚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就……就动不了了,还那么疼?我的腿……是不是……更严重了?” 秦晚晚的心猛的一揪,她抿了抿嘴,脸上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表情,语气带着安抚:“别瞎想,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牵扯到了旧伤,所以反应比较大些。” “医生已经给你处理过了,只要接下来好好配合治疗,安心休养,会慢慢好起来的,别担心,啊?” 岳明雪对秦晚晚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听她这么说,脸上担忧的神色果然消散了不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就好……谢谢你,晚晚姐,又让你担心了……” 看着她全然信任的眼神,秦晚晚心中更是苦涩难当。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赶紧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那个小瓷罐和油纸包,语气轻快了些,试图转移话题。 “啊,对了,你看,我回去了一趟,把你平时用的药膏和药散都拿来了。” “我现在就开始给你上药,配合医院的治疗,好得能更快些。” 岳明雪看着那熟悉的药罐,眼中露出一丝感动,轻轻点了点头:“嗯,好,谢谢晚晚姐,辛苦你了……” 秦晚晚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小心开始给她抹药。 不久后,她抹完了药,岳明雪已经沉沉睡去了。 看着她的睡颜,秦晚晚无声的叹了口气,沉重的走了出去。 陆戟一直在外头等着,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弄完了?” 秦晚晚抿了抿唇,点了一下头。 第88章 到底想干嘛?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直都沉默着。 秦晚晚低垂着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望着车窗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医生那句“可能要考虑截肢”的话,心中的自责越发浓烈。 不久后,到了旅馆门口,陆戟将车停稳,一转头就看着秦晚晚仿佛失了魂的样子,心中一阵抽痛。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想要再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可没等他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旁边传了过来。 “小叔!你们去哪儿了呀?一大早就没看见人。” 陆戟眉头微微一蹙,回过头,看见顾青舟正站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望着他们。 当顾青舟看清他们脸上凝重的神色,尤其是秦晚晚那异常苍白的脸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试探。 “你们这是咋了呀?我今天早上起来找你们一圈都没找到,问旅馆的人,他们说你们天没亮就急匆匆去医院了?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陆戟心情沉重,没心思跟他多绕弯子,言简意赅的将昨晚岳明雪意外摔倒,伤势加重紧急送医的事情告诉了他。 顾青舟听完,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了惊讶表情,拍了一下大腿:“唉呀!她这也太不巧了吧!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出这种事!”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秦晚晚猛的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狠狠的剜向顾青舟,里头满是冰冷的怒意。 顾青舟被她这充满戾气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慌忙摆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说完,一溜烟的转身,飞快的消失在了楼梯口。 陆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冷声道:“这小子,看来是皮又痒了!待会儿我就去……” 他的话没说完,秦晚晚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她神色痛苦,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疲惫:“算了,陆戟。如果不是我忘了带药……如果不是我没能照顾好她……”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咬住了下唇,眼圈再次泛红。 陆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安抚道:“晚晚,别这样想。意外就是意外,谁也不想发生。这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想办法治好她。” 秦晚晚深吸了一口气,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神坚定:“对,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我一定要治好她!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保住她的腿!” 看到她重新振作起来,陆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总比看着她一直沉浸在无边的痛苦和自责中要强。 他点了点头,鼓励道:“好,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虽然我不太懂那些药材医理,但一些简单的力气活,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胜任的。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秦晚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着他真诚的双眼,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她鼻尖微酸,轻声说道:“谢谢你,陆戟。” 陆戟摇了摇头,语气自然:“谢什么。好歹……她也叫我一声哥哥。” 两人没再耽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秦晚晚立刻将带回来的药材摊开,又找来旅馆提供的捣臼和瓦罐,开始专心致志的研究起来。 她要根据岳明雪现在的情况,调整药方,尝试配制出效果更强的药膏和药散。 陆戟则守在一旁,按照她的指示,认真的清洗器具,或是用力的将一些坚硬的药材捣成粉末,动作虽然略显笨拙,却一丝不苟。 与此同时,另一边,顾青舟像只受惊的老鼠般逃回自己的房间后,背靠着房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等惊魂稍定,回想起刚才秦晚晚那个狠厉的眼神,以及自己在她面前那副丢人的怂样,一股怒火猛的窜了上来。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爷的!凭什么!”他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秦晚晚!你他爹的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女人!凭什么一次次骑到我头上拉屎!” 回想起之前被她当众下面子,被她设计拉肚子,昨天更是差点死在她手里……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他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呵……你不是自诩医术高明吗?不是能耐大得很吗?” 他嘴角扯出一抹恶毒的冷笑,眼神阴鸷。 “连自己身边最在意的人都救不了,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庸医!装什么悬壶济世!” 忽然,他眼珠子一转。 秦晚晚那么痛苦,说明她非常在意那个岳明雪……这不正是一个可以狠狠戳她心窝子,让她痛不欲生的好机会吗?! 想到这里,顾青舟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出门,拦了一辆车子,也朝着医院的方向去了。 来到岳明雪的病房外,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岳明雪依旧有些虚弱的声音:“请进。” 顾青舟推门走了进去。 岳明雪正靠在床头休息,在看到进来的人是顾青舟时,神色变得疑惑和警惕。 她微微蹙眉,语气疏离的问道:“是你?你来做什么?” 顾青舟见她这副防贼似的态度,心里一股邪火“噌”的就冒了上来,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也差点维持不住。 他强忍着不快,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自以为熟稔的语气说道:“怎么了?明雪妹妹,我不能来看看你吗?好歹咱们也是沾亲带故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作为表哥,来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岳明雪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直接冷淡的回道:“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到底想干嘛?” 第89章 这是犯法的 顾青舟被她这直白的顶撞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一个两个居然都看不起他!这个岳明雪,以前在家族里也就是个不起眼,甚至被当作工具的角色,现在不过是抱上了秦晚晚的大腿,居然也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狠狠的瞪了岳明雪一眼,咬牙切齿道:“行!你厉害!” 说完,猛的转身,泄愤般的将病房门“砰”的一声重重甩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站在走廊上,顾青舟胸口剧烈起伏,越想越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行,他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一点颜色瞧瞧! 还有秦晚晚,他也要让她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转了转眼珠子,一个恶毒的计划便悄然成形。 他阴冷的笑了笑,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后,看到岳明雪的主治医生,他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焦急的神情,语气诚恳的说道。 “医生您好,我是岳明雪的表哥。我们关系一直挺好的,看她伤成这样,我这心里真是……唉! “我现在就想多了解点情况,看看平时照顾她的时候,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 “比如有哪些东西是绝对不能碰,不能吃的?我怕不小心帮了倒忙,到时候影响她恢复就不好了。” 医生看他一副关心则乱的模样,言辞又恳切,便信以为真,耐心的向他解释起来。 顾青舟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重复确认一下,显得非常上心,将医生说的每一个禁忌,尤其是那些药物名称,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临走时,他还一脸感激的对医生道谢:“谢谢您医生!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一定牢牢记住,绝不会让她碰这些东西的!” 一出医院大门,顾青舟脸上那伪装的神色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冷的勾了勾唇,脚步一转,便走进了一家私人诊所。 他对着坐诊的医生,将那些医生明确告诫的绝对不能使用的药物,换了一种说辞,声称是家里其他病人需要,顺利的买到了一大批。 顾青舟怀里揣着那一大包药材,心脏砰砰直跳。 在回到旅馆前,他特意在路边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小卖部,掏出一张零钱递给老板,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戟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陆戟略显疲惫的声音:“喂?” “小叔!是我,青舟。”顾青舟有些关切的问道,“你们还在医院忙吗?” “这都中午了,我看你们早饭也没好好吃,千万记得抽空吃点东西啊,别把身体熬坏了。” 电话那头的陆戟没料到顾青舟居然会这么懂事,还会主动打电话来关心他们了。 他沉默了一瞬,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或许这小子经过昨天的事,真的有点长进了? “嗯,知道了。我们这边还有点事,忙完就回去。你自己先在附近找点吃的,不用等我们。” 顾青舟一听,心中顿时一喜!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赶紧顺着话头,语气更加体贴:“哎,好嘞!小叔你们别着急,慢慢处理,注意身体啊!那我先挂了!” 放下电话,顾青舟脸上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阴笑,赶忙回到了旅馆房间里,反手锁好了门。 看着那些形状各异,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根茎和粉末,他冷哼一声,喃喃道。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敢给老子甩脸子?这就是你的下场!等你这条腿彻底废了,看你还怎么嚣张!我看秦晚晚那个贱人还怎么救你!” 发泄完之后,他开始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将这些“好东西”送到岳明雪嘴里。 最初,他本能的想到故技重施,像上次想换掉秦晚晚药材那样,偷偷混进秦晚晚正在配制的药里。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秦晚晚在医药上的敏锐程度他可是领教过的,上次差点被抓个正着。 这次要是再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焦躁的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既然从秦晚晚这边不好下手,那就直接从医院内部突破! 想到这里,他再次离开旅馆,重返医院。 不过这次,他没有直接去岳明雪的病房,而是在病房区外面的走廊长椅上坐了下来,假装是等候的家属,实则暗中观察。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有个年轻护士总是频繁出入岳明雪病房,这大概就是专门照顾她的护士吧。 顾青舟暗暗想着,偷偷记住了她的样貌和胸牌上的姓氏。 等到那个护士又一次从岳明雪病房里出来时,顾青舟看准机会,快步上前,拦在了她的面前。 年轻护士被吓了一跳,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同志,您有什么事吗?” 顾青舟脸上堆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护士同志,能借一步说话吗?有点私事想麻烦您一下。” 护士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您这边请。” 两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顾青舟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护士同志,明人不说暗话。” “里面躺着的那个岳明雪,我很看不惯她。我想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不等护士拒绝,他又立刻抢着说道:“你放心,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就是让她吃点苦头,难受几天,比如……拉个肚子什么的。” “你帮我把这些……”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包,“想办法混进她的饮食或者药里,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吃下去……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报出了一个数字。 年轻护士听完,脸上血色褪去,眼中充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连连摇头,声音带着惶恐:“不行!这绝对不行!同志,您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这是犯法的!我们是医护人员,要对病人负责的!” 第90章 下药 顾青舟见她拒绝,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了,不耐烦的打断护士的话,嘲讽道。 “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都开出这么高的价钱了,你还不乐意?不就是让她拉拉肚子吗?又不会死!” 护士被他这无耻的言论气得脸色发白,皱眉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和道德问题!” “呵,”顾青舟冷笑一声,眼神讥诮,“原则?道德?说来说去,不就是嫌钱少吗?”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狠心,直接爆出了一个天文数字,一个足以抵得上这年轻护士不吃不喝一年薪水的巨额报酬! “这个数!怎么样?现在总可以了吧?”顾青舟紧盯着护士的眼睛,语气带着笃定和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果然,那护士在听到这个数字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挣扎,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顾青舟看着她这副样子,不屑的嗤笑一声,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威胁。 “我可告诉你,这是最后的价格了!你要是还不乐意,那就算了!我大不了找别人!” “我就不信,这医院里,就你一个护士能接近她!有的是人愿意赚这笔钱!”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年轻护士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找别人……那这笔巨款就飞了……而且,只是拉肚子而已……应该……应该不会出大事吧? 她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了咬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低声道:“……那,那你确定……只是拉肚子?不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事吧?” 顾青舟见她松口,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拍着胸脯保证道:“那肯定啊!我跟你无冤无仇,骗你干嘛?” “她要是真出了大事,回头查起来,我也跑不了啊,对不对?我就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吃点苦头!” 护士听他这么说,心里的顾虑又打消了一些。 是啊,他总不至于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那……那行吧……我……我干了。” 顾青舟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塞到了护士手里,低声道:“这是定金的一部分,事成之后,剩下的在那个储物柜里,密码是……你懂的。” 护士像是握着一块烫手山芋,匆匆看了一眼钥匙,就慌忙塞进了自己的护士服口袋,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再多看顾青舟一眼,低着头,匆匆说了一句:“我……我得回去了。”然后便像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消防通道。 顾青舟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当天晚上,岳明雪靠在床头,正在翻看着一本杂志。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一个药杯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紧张,眼神飘忽不定,进门后还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确认病房里没有其他人,才慢慢走到岳明雪床边。 “岳……岳同志,您该吃药了。”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那个药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想去扶岳明雪。 岳明雪微微往后仰了仰头,避开了她的手,疑惑的看着那杯陌生的药汤,蹙眉问道。 “这是什么药?我今天的药不是下午就已经吃完了吗?” 护士心里一慌,脸上强装镇定,连忙解释道:“唉呀,这个是……是医生新加的!” “说是对您的恢复特别有好处,是……是很珍贵的方子呢!您快趁热喝了吧,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她说着,又想把药杯往岳明雪嘴边送。 岳明雪顿时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出于对医院和医生的信任,以及一丝尽快康复的期盼,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接过药杯,那怪异的气味让她皱了皱鼻子,但在护士急切的目光下,她还是屏住呼吸,小口小口的将那碗味道苦涩的药汤喝了下去。 看着岳明雪将药喝完,护士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赶紧接过空药杯,又故作镇定的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直到后半夜,一阵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的从双腿传来,岳明雪瞬间从睡梦中被痛醒,额头上冷汗涔涔,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啊……” 她挣扎着,想要伸手去够床头的呼叫铃,但那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脱力,手臂颤抖着,怎么也够不到那个近在咫尺的按钮。 在极度的痛苦和挣扎中,她不小心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杂志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哗啦”一阵刺耳的响动。 正好此时,另一名值夜班查房的护士路过她的病房门口,听到了里面不寻常的动静和隐约的痛苦呜咽声。 她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扬声问道:“里面的同志?请问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岳明雪听到门外有人,赶忙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呼救:“救……救命……好痛……我的腿……好痛……帮帮我……” 门外的护士一听这声音不对劲,立刻推门而入。 当她看到病房内的景象时,顿时惊呆了。 只见岳明雪痛苦的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满头满脸都是冷汗,身下的床单都被抓得皱成一团,地上是碎裂的玻璃杯和散落的书籍。 “医生!快叫医生!”护士反应极快,立刻冲出去大声呼喊。 不久之后,陆戟和秦晚晚刚回到旅馆准备休息,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陆戟皱着眉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个焦急万分的男声。 “是陆戟同志吗?不好了!您妹妹岳明雪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 “现在情况非常危急,我们必须立刻进行紧急手术抢救!你们赶紧过来医院签字吧!” 陆戟瞬间睁大了眼睛,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 说完,他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第91章 这很不对劲 一旁的秦晚晚见状,心脏猛的一沉,急切的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戟转过身,面对秦晚晚,脸上十分凝重,沉声开口道:“是医院来的电话。明雪病情突然恶化,生命垂危,需要立刻进行紧急手术,让我们马上过去签手术通知书。” “什么?!”秦晚晚如遭雷击,猛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许哭腔,“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昨天才给她用了新调配的药膏和药散,她的脉象明明已经平稳了一些,伤口也没有感染的迹象,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病危了?!这说不通啊!” 陆戟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眉头紧锁,声音低沉:“现在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医生只说情况危急。我们先过去,到了医院再说!救人要紧!” 秦晚晚喉头哽塞,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眼泪落了下来。 她任由陆戟半扶半抱着,踉跄的跟着他出了旅馆房间,一同开车去了医院。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急诊手术室外时,主治医生和几名护士已经焦急的等在那里了。 医生一看到他们,立刻拿着通知书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急促:“你们可算来了!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手术,这是手术通知书,请你们尽快签字!” 秦晚晚的手抖得厉害,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斤重。 她接过笔,手指哆哆嗦嗦,几乎握不稳,好不容易才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她立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声音哽咽的追问:“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医生也是一脸凝重和不解,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具体原因我们现在也不清楚,但现在病人的情况非常不稳定,一切等我们做完手术,稳定住情况再详细排查!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的!” 说完,他不敢再多耽搁,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转身就匆匆推门再次进入了手术室。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秦晚晚腿一软,向后踉跄了一步,被陆戟及时扶住,按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 她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涌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低低的传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一直守着她……如果我能更早发现不对劲……她就不会……” 陆戟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心疼不已。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晚晚,别这样想,不是你的错。” “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那些药膏和药散,不都是你熬夜辛苦调配的吗?” “她之前的好转,也是你的功劳。我们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她,她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秦晚晚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着, 陆戟微微叹了口气,只能更紧的抱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主治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神色依旧沉重。 秦晚晚立刻踉跄着冲到医生面前,急切问道:“医生!怎么样了?明雪她……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秦晚晚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语气凝重的开口道:“手术暂时是完成了,病人的生命体征算是勉强稳定住了,但是我们在血液检测中发现,她的体内存在大量与她完全相克,甚至具有强烈毒副作用的药物成分!” “也正因为如此,才导致了今晚的险情!” “大量相克的药物?!”秦晚晚猛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 “我今天只给她服用了自己熬制的一副药散,那个药方我反复核对过,也给你们医院的医生看过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药材也都是我自己亲手挑选处理的!” “难道说她今天又吃了别的什么东西?” 医生的脸色也更加难看,因为这肯定是医院的问题。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秦同志,您提供的药方和药材我们确认过,确实没有问题。” “至于她今天是否误食了其他东西,这个……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但是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们医院一定会彻查到底!一定会给您和病人一个交代!” 一直沉默的站在秦晚晚身后,脸色冷峻的陆戟此刻突然开口,目光锐利的看向医生:“彻查?怎么查?具体是什么时间摄入的这些药物?你们现在有眉目了吗?” “我希望看到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空口保证。” “一个好好的人在你们医院躺着,突然就摄入了大量不该吃的,甚至有毒的药材!” “她一个成年人,有基本的判断力,不可能无缘无故自己去吃这些!这药到底是谁给她的?又怎么到她嘴里的?” 医生被问得额头冒汗,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您说的对!这件事我们绝对会一查到底!” “我们已经封存了病人今天所有的用药记录和接触过的物品,也会立刻询问所有相关医护人员!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请您相信我们!” 陆戟看着医生满头大汗,连连保证的样子,知道此刻逼问也无济于事,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微微点了点头,冷声道:“希望如此。” 医生如蒙大赦,赶紧擦了擦汗,又交代了几句术后观察的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 两人心情沉重的来到了重症监护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面色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岳明雪。 秦晚晚回想起医生刚才那番话,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不对……这绝对不对劲……明雪她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尤其是在吃药这种事情上,她非常谨慎,更别说自己去吃一堆不明不白的药材了……” 第92章 抵赖 她猛的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陆戟,眼神锐利, “我觉得,能让明雪那么顺从喝下那些药的,一定是她非常信任,不会设防的人!” 陆戟闻言,眯起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出身那样的家庭,从小到大,明里暗里的龌龊手段见识得不少。秦晚晚的话瞬间点醒了他。 他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是医生,或者是负责照顾她的护士,亲自把药递到她面前,甚至喂她喝下去的?” 秦晚晚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补充道:“不然我很难想象,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机会,让她毫无戒备的喝下那种东西。” 陆戟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立刻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有可能是有人想要害岳明雪,于是买通了能够接近岳明雪的医护人员! 否则,普通的医生护士,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冒着天大的风险去给病人喂毒药? “我明白了。”陆戟的声音冰冷,“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动作利落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立刻去清楚今天白天和晚上,所有进出岳明雪病房的医护人员名单,以及他们的具体排班和行动轨迹!要快!” 不久后,勤务兵就和医院联系上了,开始一同对医院内部人员进行排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还特意找了个“配合上级了解重症病人突发情况”的借口。 很快,所有和岳明雪有关的医生和护士,都被请到了医院一间空闲的小会议室里。 陆戟和秦晚晚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一旁的勤务兵和保卫科干事则负责询问和记录。 被叫来的医护人员大多面露疑惑,但还算镇定,一五一十的回答着关于自己工作流程,接触时间的问题。 被顾青舟收买的护士,李秀兰,眼看着问询离自己越来越近,忍不住低下了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回答问题时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当被问到晚上八点到九点这个关键时间段她在何处时,她忍不住抿了抿唇,然后才随口扯了个谎。 陆戟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反常,眯了眯眼,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李秀兰同志,是吧?” 李秀兰浑身一颤,猛的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声音发飘:“……是,是我。” “不用紧张,”陆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的陈述,“只是例行询问。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晚上八点到九点,你确定你一直在护士站整理病历,没有离开过?也没有去过岳明雪房间?” “我……我……”李秀兰的脸色更白了,她慌乱的摇头,又急忙点头,语无伦次,“是,是在护士站……不,我……我好像去了一下洗手间……对,我去洗手间了!” “哦?洗手间?”陆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有人能证明吗?或者,具体是几点到几点?” “我男朋友!他可以证明!那时候他也在那里!”李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哭出来。 陆戟不再给她思考的机会,直接对勤务兵吩咐道:“去查一下,看看这个时间段,有没有其他医护人员看到过李护士。” “另外,”他目光重新锁定李秀兰,“你说你和男朋友在一起?你男朋友也是医院的职工?” 李秀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点头,急切的说道:“是!是的!他叫王斌,是外科的护士!他……他可以给我作证!我们那时候在一起!” 陆戟对保卫科干事点了点头。干事会意,立刻起身出去找人。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男护士被带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和茫然。 陆戟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王斌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是想核实一下情况。昨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你是一直和李秀兰同志在一起吗?” 王斌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李秀兰。李秀兰站在一旁,拼命的朝他使眼色,脸上满是焦急和恳求。 王斌接收到女友的信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出了事。 他再看看会议室里这阵仗,尤其是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的陆戟,心里顿时慌了神。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护士,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引火烧身,牵连到自己。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王斌避开李秀兰那绝望的眼神,眼一闭,心一横,声音干涩的开口。 “报告领导……我,我昨天晚上那个时间,在科里值小夜班,一直忙着换药,没……没和秀兰在一起。” “而且……而且秀兰她昨天快十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慌里慌张的。” “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说是累了……我还觉得奇怪呢……” “王斌!你胡说八道什么!”李秀兰听到男朋友非但没帮自己圆谎,反而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甚至还主动暴露了她昨晚的异常,瞬间彻底崩溃了! 她立刻尖声叫了起来,脸色惨白,情绪激动的指着王斌,语无伦次的哭喊:“你闭嘴!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没有!不是那样子的!领导你们别听他的!他……他跟我吵架了!他故意诬陷我的!”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李秀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回荡。 陆戟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声音冷冽:“够了。” 随即示意保卫科干事先将王斌带了出去。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一旁的李秀兰身上。 接下来的审问,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李秀兰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塌。 在陆戟不断的追问下,以及勤务兵出示的证据面前,她的谎言漏洞百出,前后矛盾。 她先是坚称自己只是去送了药,后来又说药是别人给她的,她不知道是什么,最后又改口说自己是被逼的…… 陆戟耐心的听着她颠三倒四的供述。 直到她再也编造不出新的谎言,只是瘫在地上呜呜哭泣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李秀兰,看来这件事,确实和你脱不了干系。你现在说实话,或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如果继续隐瞒,等我们查清楚,后果……你应该明白。” 第93章 一定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秀兰知抬起头,泪眼婆娑,脸上满是悔恨,终于哭着说道。 “我说……我都说……是一个叫顾青舟的男人,他找到我,让我把一些药材混进岳明雪的药里……他……他说就是一点恶作剧,顶多让她拉拉肚子,难受两天,不会出大事的……” “我是刚考上护士没多久……家里我妈妈病了很久,急需用钱……我……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啊!” “领导,陆团长!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她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哀求。 秦晚晚在一旁听着,看着李秀兰这副可怜的样子,心中掠过了一丝不忍。 但当她脑海中浮现出岳明雪躺在急救室里生命垂危,面色惨白浑身插满管子的模样,那丝不忍立刻又变成了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硬起心肠,声音带着冷意,打断了李秀兰的哭求:“你家里困难,不是你犯罪害人的理由!” “你当初收下那些钱,把那些不明不白的药端给病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病人的安危和你自己的前途?!” 李秀兰被秦晚晚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陆戟不再看她,对勤务兵沉声道:“去把顾青舟带过来。” 不久,顾青舟被勤务兵带到了会议室。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极为凝重。 当他看到瘫在地上,失魂落魄,哭得双眼红肿的李秀兰时,心里猛的“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他脸上强装镇定,挤出一个笑容,战战兢兢的走到陆戟面前,小心的问道:“小……小叔,发生啥事儿了?怎么把我们都叫到这儿来了?” 秦晚晚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的站起身,冷冷的看着他:“顾青舟!你还在装傻!我问你,明雪昨晚突然病危,是不是你指使这个护士,给她下了毒药?!” 顾青舟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 但他仍存着侥幸心理,立刻尖声否认:“下药?!什么下药?!小婶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一定是这个护士自己心怀不轨,想害明雪,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想拉我下水!小叔,您可要明察啊!我冤枉啊!” 他指着地上的李秀兰,语气激动,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原本已经心灰意冷,陷入绝望的李秀兰,听到顾青舟这颠倒黑白的话,一股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她猛的抬起头,眼睛赤红,尖声反驳道。 “顾青舟!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明明是你找到我!用钱收买了我!” “是你说那些药只是让她拉拉肚子,不会有大事!现在出了事,你就想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你想得美!” “那些药材是你买的!钱是你给的!储物柜的钥匙也是你塞给我的!你这个骗子!人渣!” “你放屁!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跟谁串通好了来诬陷我!” 顾青舟也急了,脸红脖子粗的跟李秀兰对骂起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斥着两人的互相咒骂,场面混乱不堪。 陆戟冷眼看着这两人丑态百出的表演,心中已然明了。 一个是为钱蠢坏,利欲熏心,另一个则是心肠歹毒,满口谎言。 他猛的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都给我闭嘴!” 顾青舟和李秀兰都被吓得噤了声,惊恐的看着面色铁青的陆戟。 陆戟的目光落在顾青舟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深深的失望和厌恶。 “顾青舟,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他不再犹豫,直接对勤务兵下令:“报警!立刻通知公安局!” 顾青舟一听“报警”两个字,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再也顾不上面子,猛的扑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陆戟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的哀求。 “不要啊小叔!不能报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 “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能去坐牢啊!小叔!您是我亲小叔啊!” “你看在奶奶的面子上,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求求您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就要磕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陆戟看着他这副毫无骨气的样子,皱了皱眉,脸色越发难看。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当你起歹心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是一家人?!松开!” 顾青舟死死抱着不放手,继续哭求。 一旁的秦晚晚看着他那副令人作呕的表演,想到妹妹所受的苦,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她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的一声,狠狠的扇了顾青舟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直接将顾青舟打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秦晚晚,眼中满是惊愕和屈辱的怒火。 秦晚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顾青舟,收起你这套恶心的把戏!你差点害死明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下留情?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顾青舟被她激得血气上涌,但看着陆戟冰冷的表情和周围持枪的勤务兵,又只能咬了咬牙,把所有的话语都咽回肚子里,继续捂着脸,转向秦晚晚哀求:“小婶……小婶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秦晚晚根本不再看他,将头扭向一边。 就在这时,接到报警的公安干警赶到了。 陆戟言简意赅的将情况向警方做了说明,并将那些证据也都给了他们。 警察们听完,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郑重的说:“陆团长,秦同志,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将此案调查清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随即,两名公安干警上前,拿出了冰冷的手铐。 看到那明晃晃的手铐,顾青舟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 他惊恐的尖叫起来,挣扎着不愿就范,再次向陆戟投去绝望的哀求目光:“小叔!小叔!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侄子啊!” “奶奶……奶奶她最疼我了!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她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第94章 住院 陆戟闻言,只是冷冷的嗤笑一声:“放心,老夫人那边,我自会去说清楚,用不着你操心了!带走!” 公安干警不再犹豫,强行将疯狂挣扎,哭喊咒骂的顾青舟和李秀兰分别铐了起来。 顾青舟在被押出会议室的那一刻,犹自不甘的回头,眼神怨毒的瞪了陆戟和秦晚晚一眼,但最终被拖离了医院,押上了警车,一路鸣笛,朝着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天下午,一辆轿车便疾驰至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陆家老夫人在一位贴身老嬷嬷的搀扶下,面色铁青的走了下来,径直杀到了两人的休息室里。 “砰”的一声,休息间的门被用力推开。 陆戟和秦晚晚正商讨着后续的事情,闻声同时抬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满面寒霜的老夫人时,心中都是一沉。 “您怎么来了?”陆戟立刻站起身,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挡在了秦晚晚身前。 老夫人凌厉的目光在陆戟脸上扫过,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怒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这个家就要被你给拆散了!陆戟,我问你,青舟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陆戟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坚定:“顾青舟涉嫌买凶投毒,谋害明雪,证据确凿,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拘留了。” “依法拘留?!”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那是你亲侄子!是你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你竟然真的报警抓他?!” “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丫头,你要把你亲侄子送进大牢?!陆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奶奶,这不是亲疏远近的问题。”陆戟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犯了法,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犯法?”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在咱们陆家,家规就是最大的法!” “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自己解决?非要闹到公安局去,让全城的人都看我们陆家的笑话?!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她的目光猛的转向秦晚晚,伸手指着她,厉声骂道:“还有你!秦晚晚!自从你进了陆家的门,这个家就没安宁过!” “要不是你处处跟青舟过不去,挑唆他们叔侄关系,青舟怎么会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事?!你就是个祸水!扫把星!” 秦晚晚咬了咬牙,她抬起头,迎上老夫人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反驳道。 “老夫人!请您说话尊重事实!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主动去招惹过顾青舟!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挑衅,算计,甚至这次是直接想要明雪的命!” “如果不是我和陆戟及时发现,明雪现在已经没了!难道在您眼里,一条人命,就这样轻易吗?!” “你……你还敢顶嘴?!”老夫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得脸色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好啊!好啊!陆戟,你看看!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好媳妇!” “目无尊长,牙尖嘴利!现在连我都敢骂了!你是不是也要把我这个老婆子也送去公安局啊?!” 她越说越激动,又双眼含泪的看向陆戟,声音凄厉:“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是让你光宗耀祖,不是让你为了个女人六亲不认,来气死我的!” “你今天要是不把青舟给我完好无损的弄出来,我就……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这就是不孝!大不孝!” “妈!”陆戟上前一步,挡在秦晚晚和老夫人之间,皱眉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我陆戟行事,上对得起天的良心,下对得起这身军装!” “如果我今天因为他是亲戚就徇私枉法,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陆家的列祖列宗,对不起您多年的教导!” “你……你……”老夫人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她指着陆戟,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猛的向后倒去! “老夫人!” “妈!”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秦晚晚距离最近,赶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快!平放她!解开领口!”秦晚晚急声道。 随即她跪在地上,赶忙开始给老夫人做急救。 陆戟也慌了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厉声喝道:“叫救护车!快!” 现场顿时一片忙乱。 很快,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将昏迷不醒的老夫人抬上车,紧急送往了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治,老夫人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生诊断后告知,这次老夫人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才会晕过去的,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戴着氧气罩的老夫人,陆戟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心中复杂极了,又是担忧,又是愧疚,还有一丝无力感。 无论如何,把长辈气到住院,并非他所愿。 秦晚晚站在一旁,看着老夫人虚弱的样子,再想到她晕倒前对自己的斥骂,心里也有些自责。 “别多想,”陆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这不是你的错。” 就在这时,昏迷了许久的岳明雪,终于苏醒了。 老夫人那边刚一稳定,消息就灵通的传到了她耳中。 她虽然还不能下床,却立刻让自己带来的,一位颇懂得察言观色的远房亲戚,去了岳明雪的病房。 那位亲戚坐在岳明雪床边,先是假意关心了一番她的身体,然后便唉声叹气的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最后,她握着岳明雪的手,语重心长的劝说着。 “明雪啊,你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谁心里都不好受。青舟那孩子是一时糊涂,确实该罚,但真要让他去坐牢,毁了一辈子,老夫人怕是……唉,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个打击啊。”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知道感恩,晚晚和你陆戟哥对你多好。现在,能劝动你陆戟哥的,也许只有你了。” “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的安宁,去跟你陆戟哥说一声,就说你原谅青舟了,不想追究了,让他给青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吗?” 第95章 忘恩负义 岳明雪刚刚醒来,身体还极度虚弱,听到这些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她没想到,原来自己最近的种种异常,竟然都是那个看似不着调的表哥顾青舟下的毒手! 但随即,听到陆家因为自己闹得鸡犬不宁,老夫人甚至因此住院,一股内疚又涌上了心头。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扫把星,不仅没能报答秦晚晚和陆戟的恩情,反而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和家庭矛盾。 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艰难的,犹豫着点了点头,声音细弱的说:“……我……我知道了。我会……去跟陆戟哥说的。” 不久后,陆戟和秦晚晚处理完老夫人的事情,满怀关切的来到了岳明雪的病房。 “明雪,你醒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秦晚晚坐到床边,握住岳明雪的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别担心,医生说了,你的腿只要好好休养,坚持做复健,会慢慢恢复的,不会有大问题的。” 岳明雪看着秦晚晚真诚关切的眼神,想到那个亲戚告诉她的,关于自己双腿真实情况,心里一酸。 但她不想让秦晚晚担心和自责便,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乖巧的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晚晚姐,谢谢你。” 闲聊了几句后,岳明雪想起那人的嘱托,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犹豫着开了口:“陆戟哥……我听说你把顾青舟交给警察了?” 陆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内疚:“嗯。对不起,明雪,因为一些家里的情况,暂时可能没办法让他受到惩罚,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岳明雪闻言,赶忙用力摇头,急切的说道:“不不不!陆戟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起头,迎上陆戟有些疑惑的眼神,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我……我是在想……要不然……这件事……就算了吧……” “算了?!” 秦晚晚和陆戟同时愣住了。 秦晚晚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岳明雪的手,急切的追问道:“明雪,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岳明雪被问得心中一慌,眼神闪烁,下意识的掩饰道:“没……没有啊!没有人跟我说什么……就是……就是我自己想的……” “不可能!”秦晚晚斩钉截铁的打断她,语气带着心疼和怒气,“要是没人跟你这么说,你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子的想法?!” “明雪,你看着我的眼睛!顾青舟他可是差点害你没命啊!你忘了你当时有多痛苦了吗?!” 岳明雪被秦晚晚逼问得无处可逃,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哽咽着,终于忍不住说道:“可是……可是你们家里都已经因为我闹成这个样子了,老夫人也住院了。” “我真的不想再让你们为难了……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 陆戟听到这里,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沉声开口道:“明雪,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老夫人派人来跟你说了什么?” 岳明雪没想到陆戟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一边流泪,一边断断续续的将刚刚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秦晚晚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她怎么能这样?!利用你的善良和感恩之心,来为那个杀人未遂的混蛋开脱?!这简直太过分了!” 陆戟的神色也很是沉凝,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语气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 “明雪,你听着。你不要听他们的,也不要觉得内疚。公道自在人心,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这跟你是不是负担,跟我们家里闹成什么样,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次,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管其他人怎么说。好好养伤,一切有我。” 岳明雪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在如此巨大的家族压力下,陆戟依然会选择站在她这边。 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看着两人关切的眼神,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陆戟哥,晚晚姐,我……我听你们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讨一个公道。” 陆戟见她终于不再退缩,紧绷的面色缓和下来,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秦晚晚更是高兴的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声音温柔:“明雪,这就对了。别怕,我们永远在你这边。” 另一边,老夫人派去劝说岳明雪的那个亲戚,灰头土脸的回到了老夫人的病房,将刚刚的事情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老夫人半靠在病床上,听完汇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的一拍床沿,声音带着怒气:“什么?!她居然敢这么做?!” “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丫头,我们陆家给她吃给她穿,现在居然敢反咬一口?!你是怎么办事的?连个小姑娘都拿捏不住?!” 那亲戚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家里这些年全仰仗着老夫人的人脉和接济才过得滋润,此刻被如此责难,又是难堪又是害怕。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保证道:“老夫人您别动气,是我没用!您放心,我这就再去打听打听,想想别的法子,这回一定……一定帮您把事办妥!”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岳明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扶着门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的看着病房内的两人。 顿时他们都愣住了。 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看到岳明雪,心知事情恐怕已经瞒不住,也懒得再维持那层虚伪的客套,脸色一沉,直接质问道。 “你来得正好!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们陆家亏待你了吗?” “你们家这么多年来,要不是靠着我们陆家帮衬,能过得那么舒坦?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忘恩负义,非要逼死我的孙子才甘心?!” 第96章 送他去西北 岳明雪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退缩,反而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声音清晰的说道。 “老夫人,您话不能这么说。陆家对我们家的好,我心里记着,我妈妈也一直感恩。” “但一码归一码,表哥他这次是做错了,他差点害死我,这是犯法,不是一句算了就能过去的。” “难道因为我们家受过陆家的恩惠,我就活该被他害了也不能吭声吗?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老夫人被她这番不卑不亢的话堵得一时语塞,手指颤抖的指着岳明雪,气得“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旁边的亲戚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对岳明雪说道:“哎哟,明雪,你看你,这话说的……老夫人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年纪大了,最看重的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青舟是做得不对,该罚!” “可你说,这真要让他去坐牢,老夫人这心里……她怎么受得了啊?这不是要她的老命吗?” “你就当可怜可怜老人家,将心比心,好不好?” 他观察着岳明雪的神色,见她不为所动,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思路,试探着对老夫人说:“老夫人,您看……这事也确实难办。要不……咱们各退一步?” “其实啊,这惩罚人的法子,也不止坐牢这一条不是?咱们小惩大诫,也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灵光一现,继续说道:“我听说西北那边,老刘家前两年搞了个什么基地,条件虽然艰苦点,但最能锻炼人!” “要不……先把青舟送到那边去待两年?让他吃点苦头,好好反省反省!您看这样行不行?” 老夫人一听“西北”两个字,眼睛猛的瞪大了,脸上满是心疼。 西北那地方,苦寒荒凉,她光是听说就觉得受不了,怎么能让她金尊玉贵养大的孙子去那里受苦? 她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岳明雪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今天这丫头是铁了心要个说法,如果自己再强硬下去,恐怕陆戟那边也不会让步,到时候真闹到无法收场,孙子可能就不是去西北,而是直接进牢房了。 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哽咽道:“……好。” 随即又眼神冰冷的刺向岳明雪,带着一股怨气:“就送他去西北!这下……你满意了吧?!” 岳明雪看着老夫人那副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和可笑。 她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毕竟这已经是目前情况下,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她总不能真的让陆戟和秦晚晚为了她,与整个家族彻底决裂。 这个结果,虽然不尽完美,但至少也让顾青舟得到了惩罚。 当陆戟得知这个方案时,顿时皱紧了眉头。 但他也清楚,这确实是一向固执的老夫人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再逼下去,恐怕真的会出人命。 他找到岳明雪,看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歉疚,叹了口气:“明雪,委屈你了。” 岳明雪眼眶一红,连忙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陆戟哥,别这么说。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真的。” 秦晚晚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走上前去,轻轻揽住岳明雪的肩膀。 与此同时,派出所的拘留室里,顾青舟正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被关押的这几个小时,简直比他这辈子过的任何一天都难熬。他一会儿幻想奶奶会来救他,一会儿又害怕真的要去坐牢。 就在这时,拘留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给他解开了手铐。 “起来,跟我走。” 顾青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被带出拘留室,他才猛的回过神,又惊又喜,忍不住赶紧问道:“警察同志,这……这是要干嘛?我……我可以走了?” 其中一名警察瞥了他一眼:“受害者那边决定不追究了,撤诉了。手续已经办完,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撤诉了?!”顾青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岳明雪,之前不是一副要跟他死磕到底的样子吗?怎么突然就撤诉了? 难道是老夫人出手了? 一股浓浓的得意顿时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哼!我就知道!还是奶奶疼我!” “量那个岳明雪也没胆子真把我怎么样!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然而,刚走出门口,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就瞬间僵住了。 只见陆戟和秦晚晚正站在不远处的车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而在陆戟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中山装,站得笔直,眼神沉静,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顾青舟心里“咯噔”一下,刚刚那股得意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气势也一下子颓了下来。他干巴巴的扯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打招呼道:“小……小叔,小婶……你们……你们来了……” 他的目光忍不住瞟向那个陌生男人,心里直打鼓,忍不住问道:“小叔,这位是……?我怎么没见过?” 陆戟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冰冷,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道:“正好,你过来认识一下。” 他指了指那个高大男人,“这位是赵志成同志,以后……” 陆戟的话还没说完,顾青舟听到“以后”两个字,心里猛的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失声打断道:“以后?什么以后?小叔,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晚晚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嘲讽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吗?老夫人亲自拍板决定的,让你跟着这位赵同志,去西北锻炼几年。怎么?没人通知你?” 第97章 带她看海 “西……西北?!” 顾青舟猛的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恐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奶奶那么疼我,她怎么可能让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对不对?!” 赵志成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陆戟眼神一厉,冷冷的瞪向顾青舟,呵斥道:“闭嘴!嚷嚷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青舟被陆戟那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但他缩了缩脖子,还是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的哀求起来:“小叔……我不能去西北啊……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又冷又荒,吃的住的都差得要命!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小叔,你帮帮我,你跟奶奶说说,换个惩罚方式行不行?关我禁闭,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送我去西北啊!求求你了小叔……” 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毫无担当的窝囊样子,再想到他之前那副嚣张得意的嘴脸,秦晚晚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冷冷的开口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买通护士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西北是苦,但那至少是堂堂正正接受改造,总比在牢里蹲着强!这是老夫人为你争取到的最好出路了,你别不知好歹!” “我……我……”顾青舟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心里恨极了,恨岳明雪的不依不饶,恨秦晚晚的冷嘲热讽,更恨陆戟的冷酷无情! 但他此刻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把所有的怨恨都压在心底,脸上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哀求模样。 他又说了半天好话,见两人都无动于衷,终于彻底绝望了,只能低下头,哽咽的喃喃道:“……好……我去……我去就是了……” 最终,在赵志成的示意下,顾青舟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脚步虚浮,失魂落魄的走向了旁边那辆破旧的车子。 他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戟和秦晚晚,那眼神复杂极了,最终却都化为一片灰暗,然后默默的坐了进去。 赵志成对陆戟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随即也上了车。 不久后,顾青舟被送走,老夫人那边也暂时偃旗息鼓,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陆戟和秦晚晚心里都对岳明雪存着一份深深的愧疚,总觉得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才让她遭了这么大的罪,受了天大的委屈。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悉心照顾着岳明雪。 秦晚晚每日为她换药,按摩,变着法子给她做营养又好吃的药膳。 陆戟则包揽了所有的力气活,扶她下地复健,陪她慢慢散步,沉默却可靠。 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岳明雪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甚至能在助行器的帮助下,自己缓慢的走上一小段路了。 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秦晚晚心里欣慰极了。 她找到陆戟,轻声商量道:“陆戟,你看明雪也好得差不多了。之前说来海边玩,结果一波三折,连海都没能好好看上一眼。我心里总觉得亏欠了她。” “要不……咱们再多待两天,带她去看看真正的大海,就当是补偿,也当是散散心,把之前的晦气都冲一冲,好不好?” 陆戟也觉得颇有道理,立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三人终于来到了海滨浴场。 秦晚晚推着轮椅,让岳明雪能更靠近海浪一些。 清凉的海水偶尔漫上来,溅起细小的水花,落在岳明雪的脚背上,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晚晚姐,陆戟哥,你们看!海水是咸的!” 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用手指沾了点海水尝了尝,孩子气的汇报着。 陆戟站在她身边,看着岳明雪脸上久违的,轻松的笑容,坚毅的眉眼也不自觉的柔和下来,随即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个形状奇特的白色贝壳,递到她手里:“给,拿着玩。” “谢谢陆戟哥!”岳明雪惊喜的接过,小心的捧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秦晚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蹲下身,指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对岳明雪说。 “明雪,你看,大海多大啊。再大的烦恼,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了。” “以后啊,咱们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想想这片海,什么坎儿都能迈过去。” 岳明雪用力的点点头,望着那片广阔的蓝,眼神也跟着变得十分悠远。 三人在海边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才依依不舍的返回旅馆。 回到旅馆,秦晚晚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明天咱们就回家吧?在这里也耽误挺久了。” 陆戟点了点头:“嗯,我去跟老板说一声,明天一早退房。” 就在这时,旅馆的老板正好在前台,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哎呀,几位同志,这就要走了?太可惜了!” “明天咱们这儿可是一年一度的大集市开市的日子!那可热闹了!” “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玩的,用的,还有不少你们城里见不到的山货海产呢!” “算是我们这儿最有名的景儿了,好多大老远跑来的人,就是专程为了赶这个集!” 随即他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不瞒你们说,就这几天,周围的旅馆早就订满了!” “你们这房间要是退了,再想住,那可就没喽!既然都来了,碰上这机会,不留下来看看多亏得慌啊!” 秦晚晚一听,顿时有些心动了。她下意识的看向陆戟,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戟看到她眼底跃跃欲试的光彩,又瞥见旁边岳明雪也竖着耳朵,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对老板说。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再叨扰两天。” “哎!好嘞!保证你们不虚此行!”老板高兴的一拍手。 秦晚晚心里欢喜,但还是有些担忧的看向陆戟:“可是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这么久,你在队伍那边……真的没关系吗?” 第98章 云泥之别 陆戟摇了摇头,安抚道:“没关系。出来前我已经安排好了。” “而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上面也知道,特意给了我半个月的假,让我处理妥当再回去。不差这一两天。” 秦晚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那太好了!” 岳明雪也在一旁开心的抿嘴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集市方向传来的隐约喧闹声就已经飘了过来。三人吃过简单的早饭,便兴致勃勃的出发了。 集市上,长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 岳明雪坐在轮椅上,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看看这边卖冰糖葫芦的,又瞧瞧那边吹糖人的,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晚晚姐,你看那个泥人捏得多像啊!” “陆戟哥,那边有卖小风车的!” 秦晚晚推着她,耐心的陪她看着,时不时弯下腰跟她细声介绍。陆戟则跟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下意识的将拥挤的人流与她们隔开一小段距离,无声的保护着她们。 走到一个卖海产干货的摊位前,秦晚晚停下了脚步。 “老乡,这个怎么卖?”她拿起一捆品相很好的,深褐色的海藻问道。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渔民,叼着个烟斗,闻言比划了个手势:“姑娘好眼力,这是咱这儿最好的礁头菜,炖汤忒鲜!三毛五一斤!” 秦晚晚正要点头,一旁的陆戟却上前一步,眉头微蹙,看着那海藻,语气认真的开口:“老乡,这价格有点高了吧?我看那边摊子类似的,好像才卖两毛八。” 那老渔民一愣,显然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砍价的军人,他打量了一下陆戟挺拔的身姿和肩章,有点哭笑不得:“这位……同志,咱这货不一样啊!您看这颜色,这厚度……” 陆戟依旧一脸严肃,试图讲道理:“品质好一些,但也贵不了这么多。两毛九,行不行?” 秦晚晚看着平日里在军营说一不二,威严冷峻的陆团长,此刻居然为了几毛钱,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跟老渔民讨价还价,那画面实在有些违和又好笑。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拉了拉陆戟的袖子,小声说:“行了行了,就三毛五吧,这品相确实值这个价。” 陆戟被她一笑,耳根有些微红,但还是坚持的看着摊主。 老渔民看着这对小夫妻,也乐了,挥挥手:“成成成,看在这位女同志识货的份上,给您称高高的!” 秦晚晚笑着付了钱,把海藻放进随身带的布兜里。陆戟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接着,他们又逛到了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摊位。 岳明雪一眼就看中了一个用五彩丝线编成的小鱼挂饰,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喜欢这个?”秦晚晚注意到她的目光。 岳明雪轻轻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看着好玩……” 秦晚晚直接问摊主:“大姐,这个怎么卖?” “一毛钱一个,姑娘。”摊主是个爽快的大嫂。 秦晚晚正要掏钱,陆戟却已经快了一步,将一张一毛的纸币递了过去,然后拿起那个小鱼挂饰,转身,轻轻挂在了岳明雪轮椅的扶手上。 “挂着玩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动作却很是细心。 岳明雪看着那摇曳的小鱼,眼圈微微泛红,心里又暖又涨。她抬起头,对陆戟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谢谢陆戟哥!” 不久后,太阳渐渐升高,集市也逛得差不多了。三人都有些累了,但脸上却都带着高兴的笑容。 秦晚晚的布兜里装满了采购的各类特色海产药材和一些小吃,岳明雪的轮椅扶手上挂着五彩小鱼,怀里还抱着个布娃娃,心满意足。 “回去吧?”秦晚晚看向陆戟。 “嗯。”陆戟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布兜,另一只手则稳稳的扶住了岳明雪的轮椅,一同回到了旅馆里。 另一边,经过数日颠簸,载着顾青舟的旧车终于驶入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地。 车窗外,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天地辽阔,却十分荒凉。 顾青舟蜷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色,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 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质地精良的外套,却依旧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钻上来。 这里,就是他未来几年要待的地方?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一阵绝望。 赵志成一路上面无表情,除了必要的指示,几乎不与顾青舟交流。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营区,却又显得格外简陋破败的地方。 几排低矮的砖房零星分布,墙上刷着的白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红砖的本色。 赵志成拎着顾青舟的行李,引着他走向其中一排房子。 “到了,就这儿。”赵志成推开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青舟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用手掩住了口鼻,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嫌恶。 赵志成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指着靠门边的一个空铺位,语气平板无波:“你以后就住这儿。被褥都是统一配发的,已经铺好了。尽早习惯。” “这里条件比不上京城,规矩也多。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但我劝你,收起那套少爷脾气,没用。” 说完,赵志成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留下顾青舟一个人站在门口。 顾青舟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咬着牙,极其不情愿的挪了进去。 宿舍不大,却密密麻麻摆了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住了八个人。 中间的空地狭小,堆放着一些脸盆,杂物。 空气不流通,那股味道更是浓重。他走向赵志成指的那个靠门的下铺,伸手摸了摸铺在上面的被褥。 入手是极其粗糙的质感,硬邦邦的,带着一股陈旧的,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什么的味道,颜色也泛着黄。 这和他以前在陆家用的柔软光滑的缎面被褥,简直是云泥之别! 第99章 新同志 一股怒火和委屈猛的冲上心头。 凭什么?他顾青舟怎么就沦落到了这种地方?要和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粗鄙的人挤在这种猪圈不如的地方,用这种乞丐才用的东西?! 他攥紧了拳头,脸色难看至极,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口传了进来。 “同志们!我回来啦!今天可累死俺了!” 这声音中气十足,震得顾青舟耳膜都有些发痒。 然而,预想中的热情回应并没有出现。门口那高大身影顿了顿,似乎也发现了宿舍里的异常,他停下脚步,探头往里仔细一看,挠了挠头,讪讪的笑了笑:“唉呀,原来大伙儿都还没回来啊……”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背对着门口,站在床铺边的顾青舟身上,愣了一下。 这是个生面孔,穿着打扮也和他们格格不入。 “哎?你是……”他带着几分好奇,走上前两步,想跟他打个招呼。 顾青舟闻声,极其不耐烦的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年轻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脸上带着憨直的笑容,但看在顾青舟眼里,只觉得粗鲁不堪,浑身都冒着傻气。 顾青舟挑剔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两眼,那眼神冰冷又轻蔑,随即把脸扭向另一边,冷哼了一声,根本懒得搭理他。 那高大汉子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人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见对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无趣的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咋不理人呢……” 然后便自顾自的走向了靠里侧的一个上铺,动作利落的爬了上去,也没再管顾青舟。 约莫过了半小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今天这风沙可真大,吃了一嘴沙子!” “可不是嘛,赶紧喝口水漱漱口……” “室长,晚上吃啥?肚子都饿扁了!” 随着话音,五六个人说笑着推门走了进来。他们和刚才那高大汉子一样,都穿着类似的工装,彼此之间十分熟悉。 “嘿!大牛!”有人看到了上铺的高大汉子,笑着打招呼,“你小子回来挺早啊!” 大牛从上铺探出头,憨厚的笑道:“俺还以为你们都回来了嘛!结果一嗓子喊出去,没动静,可不得劲儿了!”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一个精瘦的,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调侃道:“大牛,你这嗓门,十里地外都能听见,以后咱们宿舍点名就靠你喊了!” “去你的!”大牛笑骂着扔下来一只臭袜子,被那瘦猴似的年轻人敏捷的躲开,又引来一阵笑闹。 顾青舟背对着他们,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只觉得这吵闹声如同魔音灌耳,让他心烦意乱,脑袋嗡嗡作响。 他用力捂住耳朵,但那笑声,谈话声还是无孔不入的钻进来。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罪? 终于,他忍无可忍,“嚯”的起身,转向那群正说得热火朝天的人,声音尖利的高喊了一声:“别吵了行不行!烦不烦人!”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焦到了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站在门口,年纪稍长些的男人盯着顾青舟看了几秒钟,恍然道:“噢!我想起来了!” 他转向其他人,解释道:“他就是之前管理员说的,咱们宿舍要来的那个新人!从京城过来的!” 说话的这人正是这个宿舍的室长,姓王,为人比较稳重。 “原来就是他啊!”众人一下子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目光在顾青舟身上逡巡不去。 他们之前确实听管理员提过一嘴,说会有个从京城来的同志分配到他们宿舍。 当时大家还挺好奇,京城那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到他们这偏远的西北基地来? 不少人心里还暗自猜测,或许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愿意来艰苦地方抛头颅洒热血的好青年。 可现在一看……这新人脸色难看,眼神阴沉,浑身都散发着“我不高兴”,“别惹我”的气息,怎么看,都和“热血青年”扯不上关系。 一个年轻工人主动走上前,笑着对顾青舟伸出手:“嘿,新来的同志?你好啊!我叫李卫东,他叫张建国,那个是刘大牛……” 他挨个指了指宿舍里的人,热情的做着自我介绍。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顾青舟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黑泥。 他胃里一阵翻涌,嫌恶的皱紧了眉,后退了半步:“离我远点!” 李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伸出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他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人。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开口道:“哎,你这同志怎么回事?李卫东好心跟你打招呼,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青舟被这些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他积压了一路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猛的转过身,双臂抱胸,极其刻薄的将围过来的几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嗤笑一声。 “闭嘴?我跟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好说的?” 他指着李卫东:“你看看你那手,脏得像掏了粪坑,也配往我面前伸?” 又指向刚才说话的另一个人:“还有你,一身穷酸味儿,离我远点,熏着我了!” 目光扫过精瘦的戴眼镜青年:“戴个眼镜装什么文化人?一看就是个没出息的!” 最后落到上铺探头下来的刘大牛身上,冷哼一声:“还有你!个子大就了不起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除了能吃能睡还能干什么?一群只知道卖力气的下贱胚子,也配跟我称兄道弟?我呸!” 第100章 出早操 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顾青舟。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变为震惊,迷茫,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各异,但能分到一个宿舍,平日关系都处得不错,互相帮衬,何曾受过如此直白,如此恶毒的辱骂? “你他爹的说什么?!”一个脾气火爆,身材壮实的青年最先反应过来,额角青筋暴起,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找揍是不是?!” “赵强!别冲动!”室长老王反应极快,一把抱住了赵强,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变得无比凝重。 他转向依旧坐在床上,一脸倨傲的顾青舟,声音严肃,带着压抑的怒气:“这位同志!请你站起来!你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话?!立刻向大家道歉!” 顾青舟见有人要动手,心里先是慌了一下,但看到被拦住了,又见其他人虽然愤怒,却还保持着克制,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非但没站起来,反而扬起了下巴,挑衅的看着室长:“道歉?我凭什么跟你们道歉?我说错了吗?看看你们的样子,难道不是事实?” “你!”赵强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挣扎着又要上前,被室长和另外两个人死死拦住。 “听见没?室长!他这说的还是人话吗?!”另一个工友也气得脸色通红。 室长老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紧紧盯着顾青舟,语气加重:“我再说一次,道歉!否则,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这里,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顾青舟梗着脖子,还想嘴硬,但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因愤怒的脸,尤其是那个正被几人拦着,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赵强。 再看看他们那比自己结实魁梧不止一圈的身材,对比一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白斩鸡”体格……一股恐惧突然涌上心头。 这里不是京城,没有陆家,没有奶奶给他撑腰。 天高皇帝远,真要是惹急了这些人,挨了打,他找谁说理去?恐怕连赵志成都不会站在他这边!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些念头飞快的在他脑子里闪过。他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浓浓的屈辱感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最终,在众人愤怒的逼视下,他极其不情愿的咬牙道。 “……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态度也毫无诚意,反而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你这算哪门子道歉?!”赵强怒道,“大声点!态度端正点!” “就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眼看冲突又要升级,之前被顾青舟无视的李卫东,以及那个戴眼镜的瘦猴青年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算了算了,赵强,消消气,”李卫东拉住赵强,“人家京城里来的大少爷,刚到这的方,心里肯定不痛快,有怨气也正常……” 瘦猴青年也接口道:“是啊室长,对新同志,咱们多一点包容,多一点耐心。可能……可能他只是一时没适应,说话冲了点。” “哼!”赵强狠狠瞪了顾青舟一眼,在众人的劝说下,总算暂时压下了火气,但脸色依旧难看,冷冷的哼了一声,甩开拉着他的手,走到自己床铺边重重坐下,不再看顾青舟。 室长老王见场面稍微平息下来,这才走到顾青舟床边。 他看着依旧低着头,浑身不服的顾青舟,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劝诫道。 “顾青舟同志,是吧?我知道,你从京城那种好地方,突然到我们这种偏远艰苦的基地来,心里有落差,不高兴,有怨气,这些我都能理解。”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但是,你不能把这股怨气撒到同志们身上!大家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起工作,可能要待很久。” “天天像你这样,横眉冷对,出口伤人,这日子还怎么过?这说起来,大家能分到一个宿舍,那就是缘分,以后都是要互相照应的战友!你这样子,怎么能行呢?” 老王拍了拍顾青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得赶紧把你身上这股……嗯,这股劲儿给去一去。这里不是京城,没人在意你以前是什么少爷。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靠劳动吃饭,靠本事立身。你得学着适应,知道吗?” 顾青舟猛的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想甩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死死咬着牙,心里翻涌着无数恶毒咒骂的话语,不甘,怨恨,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敢再发作。 最后,他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老王看他这副油盐不进,明显口服心不服的样子,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扭转过来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顾青舟一眼,便直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床铺。 宿舍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虽然不再有人大声说笑,但那若有若无投过来的,带着审视和不满的目光,让顾青舟如坐针毡。 他猛的扯过那床粗糙硬实的被子,连外套也没脱,直接蒙头躺了下去,背对着整个宿舍。 第二天清晨,顾青舟正睡着,忽然感觉有人在用力推他的肩膀。 “顾青舟!醒醒!快起来了!” 他烦躁的挥开那只手,含糊不清的嘟囔:“滚开……别吵我……” 但那声音坚持不懈,甚至加大了力道:“赶紧起来!要出早操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出早操? 这三个字像冰水一样泼在顾青舟脸上,他猛的睁开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到室长老王正站在他床前,神色急切。 “什么……什么早操?” 顾青舟撑起半个身子,脑袋混沌极了。他皱眉看向窗外那片浓重的墨蓝色,“这才几点?天都没亮!起这么早干什么?!” 第101章 挨打 “这里是基地,规矩就是这样!快点的,穿衣服集合!” 老王语气急促,没给他抱怨的时间,“动作再不快点,别说赶不上早操要受罚,连早饭都别想吃了!” 早饭都没得吃? 顾青舟彻底懵了,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想破口大骂,想把这该死的床铺掀了,但看着老王冷淡的表情,再想起昨天的种种,他咬紧了牙,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的开始摸索那套粗糙硌人的工装。 冰冷的布料贴上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的怨恨越发浓烈。 这哪里是什么锻炼,这分明是活受罪! 来到操场上,顾青舟混在队伍里,只觉得两条腿极为沉重。 他常年不锻炼,养尊处优,哪里经历过这种天不亮就爬起来狂奔的折磨。 队伍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前进,脚步声整齐划一。 顾青舟却从一开始就落在了后面,气喘如牛,步伐凌乱,很快就跟前面的人脱开了一小段距离。 “前面的!快点!跟上!”后面突然传来了不耐烦的催促声,声音洪亮。 顾青舟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火烧火燎,听到这催促,一股邪火“噌”的就冒了上来。 他猛的回过头,因为缺氧和愤怒,脸色涨得通红,想也没想就呛声道:“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有本事你飞过去!” 赵强被他这么一呛,眼睛立刻瞪圆了,他本来就看这个细皮嫩肉,态度嚣张的新人不顺眼,此刻更是火冒三丈。 “你他爹说什么?!自己跑得跟个阉人似的,还有理了?!” 说着,赵强几个大步就冲到了顾青舟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扬起了拳头:“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顾青舟被他揪得一个踉跄,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看着那砂锅大的拳头,心里先是一慌,但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又涌上心头,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色厉内荏的尖叫:“你敢打我试试?!” 眼看赵强的拳头就要落下,一旁的室长老王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死死抱住了赵强的胳膊:“赵强!放手!像什么样子!” “室长!你听听他说的什么混账话!”赵强气得脖子都粗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老王用力把赵强往后拽,试图将两人分开。 然而,就在这推搡拉扯的混乱之中,赵强被老王拖着后退时,胳膊肘无意间猛的撞在了顾青舟的鼻梁上! “呃!”顾青舟只觉得鼻梁一阵剧痛酸麻,眼前瞬间金星乱冒,温热的液体立刻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顾青舟愣了一下,瞬间就炸锅了。 “啊!我跟你拼了!!”他发出一声嘶吼,猛的甩开还在试图劝架的老王,直接低头朝着赵强撞了过去! 赵强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居然真敢动手,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待他站稳,看到顾青舟满脸是血,状若疯癫的再次扑上来,他心头火起,也不再留手,硕大的拳头直接就挥了过去。 “砰!” 顾青舟那点花拳绣腿在常年劳作的赵强面前根本不够看。他压根没碰到赵强的衣角,脸上,身上就接连挨了好几下重击。 剧痛不断的传来,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最后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室长老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好不容易把人拉开,这顾青舟居然还主动冲上去找打?! 这……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等他回过神,赶紧和几个闻声围过来的工友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还要上前补两脚的赵强死死拉住。 再看地上的顾青舟,已经是鼻青脸肿,嘴角破裂,鼻血糊了半张脸,躺在那里,模样凄惨无比。 “坏了坏了!出事了!”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蹲下身探了探顾青舟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气,连忙抬头喊道:“快!快去叫医生!快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有人飞快的跑去叫人,剩下的围着顾青舟,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大早会闹成这样。 不一会儿,基地的医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简单检查后,将昏迷不醒的顾青舟抬上了担架,送往医务室。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顾青舟被放在简易的病床上,医生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过了一会儿,顾青舟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白色的天花板,随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而严肃的脸,是赵志成。 “醒了?”赵志成站在一旁,“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顾青舟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觉得脸颊和喉咙都疼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又因为牵动伤口疼得皱起了眉,眼神里有些茫然。 赵志成看着他这副惨状,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他转向正在收拾器械的医生,低声问道:“医生,他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摘下听诊器,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主要是被打懵了,有点轻微脑震荡,一时没缓过来。休息几天,按时上药,别感染就行了。” 赵志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挥了挥手,让医生和其他闲杂人等都先出去。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赵志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顾青舟。 “今天早上的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他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按照规定,赵强率先动手挑衅,还打了你,肯定要受处分,关禁闭,扣工分,一样都跑不了。” 顾青舟听到这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带着点期盼。 但赵志成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的看向他:“但是,你也逃不掉责任!是你先出口伤人,也是你在被拉开后,主动攻击同志!性质同样恶劣!” 顾青舟猛的瞪大了眼睛,想挣扎着坐起来理论。 凭什么?明明是他挨了打! 第102章 把人偷偷接回来 “你别激动。” 赵志成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抬手虚按了一下,“但是,鉴于你这是初犯,刚来基的,对这里的纪律和生活还不熟悉,可能也是一时冲动……” “这次,就小惩大诫。你回去之后,写一份两千字的深刻检讨书,交给我。这件事,就算暂时过去了。” “写……检讨书?!”顾青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被打得半死,鼻青脸肿的躺在这里,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他也要受罚,还要写什么狗屁检讨书?! 他死死的盯着赵志成,胸腔剧烈起伏,恨不得破口大骂。 但触及赵志成那冰冷的眼神,再想到自己此刻孤立无援,最终他死死咬住下唇,还是忍了下来。 赵志成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多说,站起身:“好好养伤,检讨书等你伤好点了再写。”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门被关上,医务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青舟独自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他内心的煎熬。 他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在这里,天不亮就要起床跑操,吃猪食一样的饭菜,睡破烂的床铺,还要被一群他根本看不起的“下等人”欺负,殴打。 最后竟然还要他向这些他视为蝼蚁的人低头认错写检讨?! 这地方,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的方! 激动时,他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谁能救他? 陆戟是指望不上了,那个铁石心肠的小叔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至于秦晚晚?那个贱人恐怕正巴不得他死在这里! 想来想去,唯一可能还会心疼他,会帮他的,只有远在京城的陆老夫人! 顾青舟原本灰暗绝望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顾青舟安心养着伤。 等到伤势稍有好转,他就迫不及待,趁着休息日,打听清楚了地方,一路找到了基地那间小小的,负责对外通讯的办公室,准备给老夫人发电报。 他将把自己最近遭遇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尽管电报要按字计费,价格极为高昂,但他还是眼睛都不眨,就直接付款了。 看着工作人员将电报发出去,他才微微松了口气,离开了通讯室。 此时的陆家老宅,陆老夫人正由贴身的忠仆张妈陪着在佛堂念经。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仆人恭敬的呈上了一封刚刚收到的加急电报。 老夫人心头莫名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放下念珠,接过电报,手指有些颤抖的拆开。 当她的目光扫过电报纸上那短短几行,却字字泣血的话语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子?!”老夫人猛的站起身,拿着电报的手抖得厉害,脸色惨白,“我的青舟……我的孙儿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他?!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顾青舟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惨状,顿时心如刀绞,下意识的就想要冲出去,立刻去找陆戟,命令他马上把她的孙子接回来! 可脚步刚迈出去,她又猛的顿住了。 当时是她亲口答应了送青舟去西北“锻炼”,现在才过了多久?她有什么立场去要求陆戟反悔? 老夫人颓然的跌坐回椅子上,老泪纵横,痛苦的捂住了胸口:“我……我当初怎么就答应了……是我害了青舟啊……” 一旁的张妈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慰。 她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几十年,最是清楚老夫人对顾青舟这个唯一的孙子的溺爱。 看着老夫人如此痛苦,再想到电报里描述的情形,张妈眼珠转了转,凑近老夫人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心说道。 “老夫人,您先别急,别气坏了身子。您看……这事,未必就没有周旋的余地。” 老夫人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她。 张妈继续低语:“大少爷军务繁忙,日理万机,不可能天天盯着青舟少爷的动向。咱们能不能想办法,偷偷的先把青舟少爷接回来?” 老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偷偷……接回来?” “对呀!”张妈见老夫人意动,赶忙又说道,“咱们家产业那么多,隔壁江城不是还有几处安静的别墅庄子吗?您随便把青舟少爷安置到哪一处,不都行吗?” “到时候再给他转个学,让他深居简出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事情淡了,谁还能天天记着这事儿?” “大少爷就算日后知道了,只要青舟少爷不再惹事,他难道还能再把亲侄子赶回那吃人的的方去不成?终究是血脉亲情啊!” 老夫人听着张妈的话,黯淡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猛的抓住张妈的手,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微微用力,脸上焕发出了光彩。 “对!你说得对!不能让他再在那里待着了!会没命的!” “快!张妈,你亲自去安排!一定要找可靠的人,用最稳妥的办法,尽快把我的青舟从西北接回来!就先安置到江城的别院里去!一定要快!” 张妈见老夫人终于下了决心,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夫人!您放心,我这就去办,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把青舟少爷平平安安的接回来!” 另一边,看海归来后,陆戟短暂的假期也宣告结束。 他将秦晚晚和岳明雪安然送回家后,便立刻返回了军区,投入到繁忙的军务之中。 不久后,更是接到命令,需要带队前往外的进行一次为期数周的封闭训练。 家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秦晚晚和岳明雪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上学,放学,照料小院里的花草,日子平静而充实。 这天下午,秦晚晚在整理自己的小药库时,发现有几味用于配制常用药膏和药散的库存见了底…… 第103章 看到顾青舟了 这些药材不算特别名贵,但品质要求较高,本地药铺时常缺货,或者品相不佳。 秦晚晚想了想,记得之前听人提起过,邻省江城的药材市场颇为兴盛,种类齐全,质量也很好。 恰好陆戟不在家,学校这两天课程也不算紧张,秦晚晚便动了心思。 她找到岳明雪,商量道:“明雪,我有些药材用完了,本地的药铺一时找不到好的。” “听说江城的药材市场不错,我想去看看,采购一些回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就当是出去走走,散散心。” 岳明雪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自从腿伤逐渐好转,她对外出的渴望也日益增长,更何况是和秦晚晚一起。 她立刻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好啊,晚晚姐。我跟你一起去。” 见岳明雪答应,秦晚晚也笑了:“那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快去快回。” 第二天,两人搭乘早班的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在中午时分抵达了江城。 她们没多耽搁,直接按照打听好的地址,找到了那条有名的药材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秦晚晚如鱼得水,一家家店铺看过去,仔细辨别药材的成色,年份,不时与店家交谈几句。 岳明雪则安静的跟在她身边,好奇的打量着那些形状各异,散发着独特气味的药材,觉得新奇又有趣。 秦晚晚采购得很顺利,不仅补齐了急需的几味药,还意外发现了一些品质上乘,平时难得一见的辅料,欣喜之下也买了一些。 两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去汽车站,搭乘最后一班返回的汽车。 然而,当她们赶到汽车站,找到对应的售票窗口时,售票员看了一眼时间和他们的地址,便摇了摇头。 “去那边的车?最后一班刚走十来分钟。” “走了?”秦晚晚有些惊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才四点多一点,末班车这么早吗?” 售票员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见是两个面生的年轻姑娘,解释道。 “咱们江城这边,天黑得早,加上有一段山路,所以末班车发得也早,一般都是四点左右。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以后可得记着点时间。” 原来如此。秦晚晚和岳明雪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她们光顾着买药材,确实没留意到末班车的时间这么早。 “谢谢同志,我们知道了。”秦晚晚向售票员道了谢,拉着岳明雪走出了有些嘈杂的售票大厅。 站在车站外的街边,秦晚晚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对岳明雪说:“没办法了,末班车已经走了。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我们就在江城找家旅馆住一晚吧,明天上午再回去。” 岳明雪点了点头,但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担忧:“晚晚姐,那我们明天上午回去,再到学校肯定就下午了,是不是得先跟学校请个假?” 秦晚晚微微一愣,也觉得有道理。虽然事出有因,但无故旷课总是不好。 “还是你想得周到。走,我们去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给导员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两人在车站附近找到了一家小卖部。 秦晚晚走进去,付了钱,拨通了学校导员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秦晚晚将她们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并恳请给请个半天假。 导员听后,爽快的答应了:“没关系,秦晚晚同学,情况我了解了。你们在外面注意安全,明天下午到校后补个假条就行。” “好的,谢谢导员!”秦晚晚松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解决了一桩心事,两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提着采购来的药材,她们从小卖部走出来,站在街边,商量着接下来是先找住的地方,还是先解决晚饭。 “晚晚姐,我们先去找旅馆吧?把东西放下再吃饭也轻松点。”岳明雪想了想,建议道。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对面的街道,却一下子定住了!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对面慢慢的走着,那轮廓分明是顾青舟的模样! “行,听你的。我记得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巷口好像有家招待所,看着还挺干净的,我们去看看……” 秦晚晚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岳明雪。 却见她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而是怔怔的望着马路对面,脸色有些发白,眼神惊疑不定。 “明雪?你怎么了?”秦晚晚疑惑的问道。 岳明雪被她的声音惊醒,猛的回过神,下意识的就抬脚要往马路对面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他……” 秦晚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要去哪儿?看清楚车!” 岳明雪被拉住,被迫停下脚步。 她急切的转过头,抓着秦晚晚的手,急促的说:“晚晚姐!我刚刚……我好像看到顾青舟了!” “顾青舟?” 秦晚晚闻言,眉头立刻蹙起,“你看错了吧?这怎么可能?他这个时候应该在西北劳动改造,当时是陆戟亲自看着赵志成把他送走的,怎么会出现在江城?” “我真的看见了!” 岳明雪见秦晚晚不信,更加着急,她伸手指向马路对面,“就在那边!虽然离得有点远,但那个侧影,走路的姿势……真的很像他!我不会看错的!” 秦晚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对面街道人来人往,各色衣着的人群穿梭不息,哪里还有顾青舟的影子?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秦晚晚仔细搜寻了一圈,毫无所获。 岳明雪也急了,踮着脚努力张望,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徒劳的搜寻着,眼神从最初的激动,渐渐变得迷茫起来。 “刚刚……明明就在那儿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喃喃着,脸上带着几分委屈,“晚晚姐,我真的没有说谎,我……” 看着岳明雪这副样子,秦晚晚心里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轻轻拍了拍岳明雪的手背,安抚着。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没说谎。可能是天快黑了,光线不好,你看花了眼。” 第104章 算计 秦晚晚顿了顿,又肯定的说道:“你放心,陆戟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当时我们都在场,亲眼确认他被送往西北。那里管理严格,他不可能私自跑回来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放轻松点,嗯?” 听着秦晚晚温和而坚定的安抚,岳明雪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抿了抿唇,勉强点了点头,低声道:“嗯……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这就对了。”秦晚晚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重新拎起放在脚边的药材包,“别想那么多了,走吧,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肚子都饿了。吃完饭再好好找家旅馆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家。” “好。”岳明雪应着,最后又不自觉的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那里依旧只有陌生的行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悸压下去,跟着秦晚晚朝着不远处走去。 另一边,顾青舟刚一回到别墅,就立刻撞开门冲回了自己房间。 他反手“砰”的一声把门甩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张大嘴贪婪的呼吸,却总觉得空气稀薄。 额头上,脖颈上,全是刚才惊出的冷汗,此刻被屋里的暖意一烘,变得黏腻不堪。 他猛的抬手,狠狠扯下头上那顶帽子,用力摔在地上,接着,他开始烦躁的撕扯身上那件外套,纽扣被他扯得崩落一颗,滴溜溜滚到墙角。 “青舟少爷?您怎么了?没事吧?”门外传来张妈焦急的敲门声。她在楼下听到动静,不放心的跟了上来。 顾青舟没理会,几步冲到窗前,“哗啦”一声拉紧了厚重的窗帘。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想起方才种种,他不停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看到了……她们竟然也在这里……”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声音激动,“凭什么……她们凭什么……” 他猛的停住脚步,看到了一旁的椅子。下一刻,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了过去! “哐当!” 椅子猛的向后滑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门外的张妈听到这动静,更是吓坏了,敲门声更急:“少爷!您开开门!您别吓我啊!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顾青舟喘着粗气,盯着那把被踹歪的椅子,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他不能这么发疯,没用。想要报复他们,光是有恨意还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粗重的呼吸,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重重坐下,然后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那种疯狂的躁动已经勉强压了下去,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幽深,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杀人于无形的刀。 门外,张妈还在担忧的低声呼唤着他。 顾青舟沉默了片刻,终于站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张妈看到他终于开门,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被他异常难看的脸色,和房间里一片狼藉吓了一跳。 “少爷,您这是……” “张妈,”顾青舟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冷硬的说,“进来,把门关上。” 张妈惴惴不安的走进来,依言关上门。 顾青舟站在房间中央,声音冰冷。 “我刚才……看到秦晚晚和岳明雪了。” 张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什么?!她们……她们怎么会来江城?她们看到您了?” “没有。”顾青舟猛的转过身,眼神锐利,直直盯着张妈,“但要是被她们发现了,捅到陆戟那里,你和我,还有奶奶,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 张妈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少爷!咱们藏得这么隐蔽……” “隐蔽?”顾青舟嗤笑一声,打断她,笑容里满是阴鸷,“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们今天能来,明天就可能查到这儿!难道我要一辈子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这房子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吗?!” 他越说声音越高,一步步逼近张妈,咬牙切齿道:“我在西北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我差点死在那里!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难道还要提心吊胆,被那两个贱人逼得走投无路?!” “少爷,您别激动,老夫人她……”张妈试图安抚。 “奶奶?”顾青舟猛的打断,愤愤的说,“奶奶是疼我,可她能把秦晚晚和岳明雪怎么样?她能阻止陆戟吗?她现在连让我光明正大回京城都做不到!” 他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张妈慌乱的眼睛,声音陡然压低了:“张妈,你是我奶奶最信任的人,也是看着我长大的。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张妈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少爷,您……您想让我做什么?” 顾青舟嘴角冷冷一勾:“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秦晚晚最得意的,不就是她那点医术,和那装模作样的好名声吗?” “你说,要是大家都知道,她那点医术其实是害人的封建迷信,她这个人,也品行不端,心思恶毒……她还能像现在这么得意吗?她还有脸赖在陆戟身边吗?” 张妈听得心惊肉跳:“少爷,这……这要是查出来……” “查?”顾青舟冷笑,“谁会查?怎么查?只要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找几个可靠的,嘴巴严实的人,把话散出去,再往她学校写几封匿名信……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等事情闹大了,她自身难保,哪里还有精力来查我?到时候,我们才能真正安全!” 他看张妈还在犹豫,语气又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恳求,却又暗含威胁:“张妈,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啊!难道你真想看到我被她们发现,再被送回西北那个鬼地方,甚至变得更惨吗?” “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你帮帮我,也是在帮奶奶,帮我们这个家啊!” 第105章 栽赃 张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再想到老夫人的嘱托,内心天人交战,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低声道。 “少爷……您……您想让我怎么做?” 顾青舟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说出具体计划,而是先安抚道:“你放心,不会让你直接出面。” “你在江城待得久,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我需要你帮我找几个绝对可靠,拿钱办事,又不容易被查到的人。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张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我,我尽量去打听打听。” “不是尽量,”顾青舟的声音瞬间又冷了下来,“是必须!而且要快!我不想夜长梦多!” 张妈心头一颤,低下头:“……是,少爷。” 随即顺从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不久后,江城一家茶馆包间里,黑皮叼着烟,吊儿郎当的靠在椅背上,对面,顾青舟正在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计划。 正当他盘算着怎么在这单活儿里多捞点油水时,却见顾青舟说着说着,声音突然顿住了,那双怨毒的眼睛,骤然窜起一簇火苗。 随即,他身体突然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兴奋的对黑皮说:“等一下,刚才说的那些,先放一放。我改主意了。” 黑皮一愣,拿下嘴里的烟,眯着眼看他:“改主意?哥们儿,你这变卦可比翻书还快啊。那你想怎么着?” 顾青舟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你们现在手下,像你这样能办事的兄弟,有不少吧?” 黑皮得意的哼了一声,弹了弹烟灰:“那是自然,三教九流,都有咱的兄弟。怎么?” “好!”顾青舟一拍大腿,声音激动,“我需要你们配合着,去演一出戏!直接讹她一笔大的!让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讹?”黑皮一听,来兴趣了,他凑近了些,饶有兴致的问:“具体怎么个讹法?你说说看。” 顾青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黑皮听完,忍不住“啪”的拍了一下桌子,脸上满是兴奋和贪婪:“妙啊!这法子好!比那劳什子传谣言快多了,也狠多了!到时候,不但能让她身败名裂,还能狠狠敲她一笔……不,是让她赔偿!名正言顺的赔个倾家荡产!” 他看向顾青舟的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认可:“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够阴够狠!是块干大事的料!” 顾青舟被他夸得有些飘飘然,但随即冷静下来,沉声道:“这件事,必须办得干净利落,不能有任何纰漏。” “既要有效果,又不能真弄出人命,把握好分寸。事成之后,我付双倍的钱!” “放心!”黑皮拍着胸脯保证,“干这个,我们是专业的!保管给你演得天衣无缝,让那小娘们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去哪里找合适的“演员”,用什么药能制造出逼真的“病重”效果,以及何时何地去闹事最能达到效果等等。 密谋完毕,黑皮拿着丰厚的定金,带着两个跟班,心满意足,摩拳擦掌的离开了包间。 顾青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 秦晚晚,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等着看你跪的求饶的那一天!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秦晚晚利用课余时间,正在家属院那间临时充当“义诊角”的闲置平房外,给几位相熟的邻居和大妈看看小毛病。 她坐在一张旧书桌后,神情专注的为一位面色萎黄的大婶把着脉,旁边还排着三四个人,低声交谈着,等着她看诊。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猛的炸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姓秦的!你这个庸医!害人精!你给我滚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齐刷刷的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满脸悲愤,眼睛通红,猛的从院门口冲了进来,直扑秦晚晚的桌案前! 这少年,正是黑皮找来的人选之一,名叫小栓子。 而几天前,正是他搀扶着那个扮演他“父亲”的老蔡,来求秦晚晚看病的。当时少年那副焦急的模样,秦晚晚心下恻然,仔细为那“病恹恹”的老蔡诊了脉,断定是心气血瘀,开了几副活血化瘀,安神定志的药散,还仔细叮嘱了用法用量,分文未取。 此刻,小栓子却指着秦晚晚,手指颤抖,撕心裂肺的哭喊道。 “就是你!你这个黑心肝的!前几天就是你给我爹开的药!我爹吃了你的药,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心口疼得更厉害了!” “现在……现在人都昏迷不醒了!眼看就不行了!你还我爹的命来!” 他一边哭喊,一边就要往秦晚晚身上扑,被旁边一个反应快的大叔赶紧拦住了。 排队等着看病的人们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惊疑不定。 周围很快围拢了一圈闻声而来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啥?吃秦姑娘的药吃坏了?” “不能吧?秦姑娘看毛病一向挺准的啊……” “你看那孩子哭的,不像假的啊……” “哎哟,这可出大事了!吃出人命了?!” 秦晚晚心里猛的一沉,瞬间蹙紧了眉头。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的看向少年,开口道。 “这位小同志,你先别激动。你说你父亲吃了我的药病情加重,可有证据?我那天开的药方,你们可还留着?抓的药,可还有剩余?” 小栓子被她问得一噎,但立刻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剧本,更加“悲愤”的吼道:“证据?我爹都快被你害死了,这就是证据!药早就吃完了!谁知道你里面加了什么害人的东西!你就是个骗子!庸医!” 他一边说,一边对身后跟来的那几个人使眼色。那几个人立刻开始帮腔。 “对啊!我们都看见了,老蔡前几天还好好的,吃了她的药就不行了!” “必须给个说法!赔钱!偿命!” “这种没有执照的野郎中,就知道害人!” 第106章 恶意讹诈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起来。 原本信任秦晚晚的邻居们,看到对方“人多势众”,言之凿凿,也不禁动摇起来,看向秦晚晚的眼神满是怀疑。 秦晚晚独自站在桌后,面对着少年声嘶力竭的指控和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紧紧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口!”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震得一愣,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笔挺军装的高大身影。陆戟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刚执行完任务归来,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寻到了这里。 他脸色沉静,眼神却锐利的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定格在那个还在表演的少年身上。 秦晚晚看到陆戟,一直紧绷的心弦一松,但随即又为他担忧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戟却已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挡在了她和那少年之间,将她护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陆戟的目光落在小栓子脸上,语气平稳,却极有压迫感。 小栓子被陆戟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里一哆嗦。 但想到丰厚的报酬和黑皮的威胁,他还是硬着头皮,按照剧本,带着哭腔把刚才的指控又重复了一遍,并伸手指着陆戟身后的秦晚晚。 “就是你婆娘!她开的药把我爹害得快不行了!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合伙欺负我们老百姓!” 陆戟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的开口,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是军人。军人,会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他本意是表明身份,强调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会公正处理。 然而,小栓子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激动的尖叫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军人?!那你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军装吗?!” “你一个军人,纵容自己婆娘害人!现在还想包庇她?!大家评评理啊!当兵的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围原本有些被陆戟气势震慑住的群众,情绪又被煽动了起来。 是啊,军人更应该以身作则,怎么能包庇害人的亲属呢? 议论声再起,众人看向陆戟的目光也颇为不满。 陆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盯着眼前的少年,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胡搅蛮缠,也没有动怒,只是目光沉静的盯着小栓子,突然问道:“你说你父亲病情加重。他具体是什么症状?什么时候开始加重的?加重前后,除了吃我爱人给的药,还吃过什么,做过什么?” 这一连串问题,完全跳出了对方预设的剧本。 小栓子猛的噎住了。 症状?黑皮只告诉他要演“病重”,要“上吐下泻”,“心口疼”,可具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开始? 这些细节,他们根本没仔细对过! 小栓子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他支支吾吾的说:“就……就是心疼!疼得打滚!上吐下泻……对,上吐下泻!吃了她的药没多久就……就开始了!” “没多久是多久?”陆戟紧跟着追问,语气不急不缓,却步步紧逼,“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具体什么时辰发作的?吐的是什么?泻的又是什么样子?是水状还是有什么异物?” “我……我……”小栓子额头开始冒汗,他哪里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只能硬着头皮编:“就……就晚上!天黑了之后!吐……吐的就是吃下去的东西!泻……泻的也是……就是那样!” 陆戟眯起了眼睛,眼神锐利,继续施加压力:“晚上?天黑了之后?” “我爱人一般是下午在这里看诊。你说天黑后发作,中间隔了几个时辰?” “这几个时辰里,你们吃了晚饭吗?吃了什么?除了我爱人给的药,有没有吃过别的?喝过酒吗?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吃!就吃了她的药!”小栓子被问得心慌意乱,下意识的否认,想把自己摘干净,却不知这正是陆戟想要的。 “什么都没吃?”陆戟抓住他话里的矛盾,声音陡然提高了,质问道,“一个病人,从下午到晚上,数个时辰,水米未进?这合乎常理吗?还是说,你们刻意隐瞒了什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栓子脸涨得通红,急忙想补救,“我们吃了……吃了点稀饭!对,稀饭!但肯定不是稀饭的问题!” “哦?稀饭?”陆戟不动声色,“除了稀饭呢?菜呢?咸菜?或者,有没有可能吃了什么相克的食物?这些,你都回忆清楚了吗?还是在没有查清原因之前,就一口咬定是药的问题?” 小栓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脑子一片混乱。 他感觉对方的问题像一张大网,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语无伦次的反复强调:“就是药的问题!就是吃了她的药才这样的!你们别想抵赖!” 周围的群众见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逐渐安静下来,开始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陆戟微微勾唇,转而面向众人,声音沉稳:“诸位乡亲,事情真相如何,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病人真实的病情。既然这位小同志口口声声说他父亲生命垂危……” 他目光重新转向脸色煞白的小栓子:“那就现在,立刻,带我们过去看看你父亲!” “我认识军区总院的医生,可以马上请他们过来会诊!如果真是用药问题,我们绝不推卸责任!但如果另有隐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小栓子的眼睛:“恶意讹诈,污蔑军人及家属,这也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必须追究到底!” “不……不行!”小栓子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尖声叫到。 去看老蔡?那还不立刻穿帮?!老蔡现在搞不好正在哪个角落里喝酒吃肉呢! 第107章 背后之人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哎?不让看病人?这说不通啊!” “就是啊,真要不行了,不赶紧送医,还在这里闹?” “我看他刚才就支支吾吾的,问啥都说不清楚……” “该不会是……真是来讹钱的吧?” “看着挺可怜一孩子,没想到……” 议论的风向彻底变了。众人看向小栓子的目光,从最初的同情,愤怒,变成了浓浓的怀疑,甚至是鄙夷。 小栓子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全演砸了! 就在这时,秦晚晚上前一步。 她没有看陆戟,目光直接扫过众人,扬声道。 “各位叔伯婶娘,大家刚才都看见了,也听见了!”她抬手指着小栓子,“这位小同志,口口声声说我开的药吃坏了他爹,要不行了!可我的爱人问他,他爹到底啥症状,什么时候病的,怎么个不好法,他是一问三不知,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顿了顿,坦荡的说:“我秦晚晚是学过几天医,不敢说本事多大,但给人看病,从来都是摸着良心,用的也是正经药材!” “今天这事儿,要真是我的错,我绝不含糊,该赔钱赔钱,该偿命偿命!” “但我绝不能让人这么不明不白的把一盆脏水扣我头上,毁了我名声,事小,寒了大家信任我的心,事大!” 这番话,情理兼备,一下子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不少邻居纷纷点头,看向小栓子的眼神更加不善。 秦晚晚猛的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小栓子。 “你不是说你爹快不行了吗?行!空口无凭,咱们现在就去看!” “陆戟,”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语气果断,“麻烦你带上他,我们现在就去他家!如果人真像他说的那样,危在旦夕,我秦晚晚就是把家底掏空,也负责把他爹送到最好的医院治好!可如果……” 她话音一顿,眼神锐利:“……如果他家里根本没人病,或者压根就没他说的那么回事儿,那今天这事儿就没完!我非得揪出这背后使坏的王八蛋,讨个公道不可!” 小栓子吓得魂飞魄散,他“嗷”一嗓子,也顾不得许多了,转身就想往人缝里钻! 可他刚一动,一只大手就牢牢攥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他仓皇的回头,就对上了陆戟冰冷的眼神,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跑?”秦晚晚逼近一步,冷笑道,“你不敢去?那你就是心里有鬼!说!到底是谁让你来的?!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干这种丧尽天良,往死里坑我的缺德事?!” 小栓子被她逼问得连连后退,后背冷汗直流,眼神慌乱的四处乱瞟,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你胡说……” “我胡说?”秦晚晚冷笑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着。忽然,她眼神一凝,猛的伸出手,从他脏兮兮的旧棉袄口袋里,用指尖捏出了一小片被揉得皱巴巴烟盒纸! 那纸角上,一个模糊的,红色的梅花图案隐约可见。 秦晚晚将那小纸片举到众人眼前,声音清亮:“大家看看!这是什么?红梅烟!这烟什么价钱,抽过的人都知道!你一个家里穷得爹都快病死了,等着救命钱的大孝子,抽得起这个?!” 她目光转回面如死灰的小栓子,语气极尽嘲讽:“还是说,这烟,是你背后那个人,赏给你这功臣的?!”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红梅烟?!他咋抽得起?” “我就说不对劲!穿得破破烂烂,还能抽这好烟?” “原来是讹钱的!太不是东西了!” “秦姑娘受大委屈了!” 小栓子在那一片指责和鄙夷的目光中,彻底瘫软下去,要不是陆戟拎着,早已烂泥般瘫在地上。 秦晚晚见状,顿时勾了勾唇,看向了一旁的姗姗来迟的居委会主任。 “主任,能不能借你们个地方,让我们好好的盘问一下他?” 主任自然没有二话。在他的地盘上闹出了这种事,人家没有责问他就已经不错了! 当即便谄媚的笑道:“自然,自然,请您二位随我来……” 不久后,主任把他们带到了一间空房子里,就赶紧走了,生怕惹上什么事儿。 门被关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小栓子粗重的喘息。 陆戟将人带进来后,便抱臂靠墙站着,冷冷的盯着他。秦晚晚拉过一张木椅,坐在面如死灰的小栓子对面。 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惋惜的说:“看你年纪也不大,干点啥正经活儿不能混口饭吃?非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小栓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以为你是在赚钱?”秦晚晚摇了摇头,“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往监狱里跑!污蔑军人家庭,敲诈勒索,这哪一条罪名轻了?够你在里面蹲上好几年!等你出来,一辈子都毁了!” 小栓子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压根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你背后那个人……” 秦晚晚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他现在正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偷着乐呢!利用完你,把钱一甩,等你出了事,你看他会管你吗?他只会第一个把你推出来,说一切都是你干的,他啥也不知道!到时候,所有的罪,都得你一个人扛!” 这话彻底击溃了小栓子最后一点侥幸。 他想到了黑皮哥平日里的为人,又想到那人阴狠的眼神……他完全相信黑皮哥干得出来! “不……我不想坐牢……” 小栓子终于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语无伦次的哀求。 “我说……我什么都说……是黑皮哥!是西城那个黑皮哥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五十块钱……药是他给的……人也是他找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拿了钱……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哭喊着,断断续续的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陆戟眼神一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冷硬,起身便往外走,准备立刻就去抓人。 秦晚晚却站起身,拦住了他:“陆戟,等等……” 第108章 难道没看错? 陆戟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她。 秦晚晚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不能直接这么去抓。那黑皮是这儿的头蛇,消息灵通得很。”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去西城抓人,动静太大,万一走漏风声,他往哪个耗子洞里一钻,或者干脆跑路了,我们再想找他可就难了。” “他不是想要钱吗?觉得捏住了我的把柄,能敲一笔大的?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送钱!” 陆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引他出来?” “对!”秦晚晚点头,“你找个生面孔,机灵点的人,假装是我这边害怕事情闹大,想偷偷花钱平事的中间人,去约黑皮出来拿封口费。只要他敢来,到时候我们人赃并获,他想赖也赖不掉!” 陆戟恍然大悟,立刻点了点头,很快从手下找来一个名叫小陈的年轻战士,人很机灵,长相普通,换上便装后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城里青年。 小陈设法联系上了在西城一带颇有“名气”的黑皮,传达了口信,告诉他,秦晚晚那边怕事情闹大,愿意私下出笔钱“平事”,约他当面谈谈。 黑皮这种混子,贪婪是他的本性。听到有钱拿,虽然心里也嘀咕了一下对方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但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对自己“江湖地位”的盲目自信,让他还是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约定的时间到了。 小陈按照指示,提前到了约好的地点,心里默背着准备好的说辞。 过了一会儿,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脖颈上挂着条假金链子的男人晃了进来,正是黑皮。 他眼神警惕的扫视了一圈,确认只有小陈一个人,才慢悠悠的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痞笑。 “哟,就你一个?你们那边……那个小娘们,想通了?” 小陈忍住不适,按照计划,表现出一副急切的样子:“我老板不想把事情闹大,大家求财而已。你说个数,只要合理,我们尽量满足。” 黑皮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开始漫天要价:“合理?兄弟,你知不知道这事儿风险多大?我这边可是搭上了人情的!当时人家雇主也是给了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现在想平事儿,少了这个数,免谈!” 说着,他又伸出了两根手指。 小陈故作犹豫,为难的说:“这……这也太多了。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信口开河?万一我们给了钱,你背后那个人又跳出来怎么办?除非你告诉我们,到底是谁指使的,我们也好心里有底。” 黑皮脸色一沉:“你小子不懂规矩是吧?我们这行,最要紧的就是信誉!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哪有把雇主信息往外捅的道理?你想坏我名声?” 话音刚落。 “砰!” 仓库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几道身影快速冲了进来,直扑黑皮! 黑皮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臂就被反拧到背后,膝盖窝被重重一击,整个人“噗通”一声就被死死摁在了地上,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 “你们他爹的到底是什么人?!敢动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黑皮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嘶吼,那假金链子在挣扎中甩得啪啪响。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黑皮艰难的扭过头,看到逆光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秦晚晚走到被死死制住的黑皮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冰冷的嘲讽:“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惹到的是什么人?” 黑皮看到她,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咬了咬牙,口不择言的骂道:“臭娘们!你敢阴我?!你他妈等着!老子出来弄死你!” 秦晚晚闻言,非但没怕,反而嗤笑一声,鄙夷的说:“就凭你?一个只会躲在阴沟里,收钱干些下三滥勾当的废物?也配说这种话?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想着以后?” 她蹲下身,平视着黑皮扭曲的脸,声音压低了:“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干的?说出来,你还能少受点罪。” 黑皮咬着牙,梗着脖子,还想硬撑:“呸!老子不知道!有本事你们就弄死我!” “弄死你?脏了我们的手。” 秦晚晚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不过,污蔑军属,敲诈勒索,证据确凿。你觉得,你会在里面蹲几年?十年?还是更久?等你出来,你那所谓的江湖,还有你的位置吗?你手下那些小弟,还会认你这个进去过的老大?” 她看着黑皮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继续加码:“而且,你猜,你背后那个人,知道你被抓了,是会想办法救你,还是……急着跟你撇清关系,甚至想办法让你永远闭嘴,以防你把他供出来?” 黑皮瞬间瞪大了眼睛,冷汗浸透了后背,脸上也露出了恐惧和犹豫的神色。 “我……我说了……你们能放过我?”黑皮的声音带着颤抖,开始讨价还价。 秦晚晚站起身,冷淡的说:“放过你不可能。但你可以选择是当主犯重判,还是作为被指使的从犯,争取宽大处理。说,是谁?!”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黑皮最后一道也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带着哭腔嘶喊道:“是……是顾青舟!一个从江城来的小子!是他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想办法搞臭你!药是他弄来的,计划也是他定的!我就是个办事的啊!” “顾青舟?!” 听到这个名字,陆戟和秦晚晚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 陆戟猛的攥紧了拳头,眉头拧成了死结:“这不可能!他明明应该在西北接受改造!怎么会出现在江城?!” 秦晚晚也是心头巨震,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番思索后,突然想到了岳明雪那天在江城街头恍惚间看到的身影。 难道明雪当时真的没看错? 第109章 真相 她立刻急促的问道:“你说他前几天还跟你见过面?具体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一五一十说清楚!” 黑皮为了减罪,忙不迭的交代:“就……就四五天前!他穿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戴着个帽子,看起来比实际年纪成熟点,但那张脸我记得清楚!说话文绉绉的,眼神却挺狠……他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挑你在给人看病的时候闹,效果最好……” 听着黑皮细节详尽的描述,秦晚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转向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怒气的陆戟,把之前的事情告诉了他,沉重的说:“看来那天明雪是真的看到他了。他不是刚回来,是早就回来了!我们都被蒙在鼓里!” 陆戟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到当初母亲信誓旦旦的保证,背地里却纵容他悄悄回来,甚至还变本加厉的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报复秦晚晚! 胸口猛的涌起了一股怒火,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问清楚!” “等等!”秦晚晚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你现在去找老夫人,她心疼孙子,肯定会百般维护,甚至可能再次以性命相逼!到时候事情僵持不下,反而让他有了防备,甚至再次跑掉!” “当务之急,是立刻去江城,趁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他,直接把人控制住!人赃并获,把他带到老夫人面前!到时候,证据确凿,老夫人就算想护着他,也无话可说!” 陆戟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冷静,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立刻去江城!” 很快,陆戟就开着车,与秦晚晚一同连夜赶往江城。 天光微亮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江城。根据黑皮提供的模糊地址,他们很快就查到了顾青舟住的地方。 车子在离小楼还有一段距离的巷口停下,避免打草惊蛇。陆戟示意两名战士分散包抄,守住前后门,自己则带着秦晚晚,径直走向院门。 此时天刚大亮,小楼里静悄悄的,显然里面的人还在沉睡。 陆戟没有按门铃,而是抬手,直接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一个不耐烦的女声响起:“谁呀?大清早的,催命啊!” 是张妈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张妈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人时,她脸上的睡意瞬间被惊恐取代,血色霎时褪尽,嘴唇哆嗦着。 “大……大少爷……您,您怎么来了……” 陆戟冷冷的看着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推开大门,和秦晚晚一起,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有些凌乱。陆戟迅速扫视一圈,然后看向了二楼。 他迈步上楼,走到卧室门前,陆戟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狠狠一踹!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的踹开! 房间里,顾青舟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正沉,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着眼睛,不满的嘟囔:“谁啊?!找死吗……” 下一秒,他便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陆戟?!还有秦晚晚?!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浓浓的震惊和恐慌一同涌上了心头。 “小……小叔……小婶……”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颤抖着,“你,你们怎么……怎么来了……” 秦晚晚站在陆戟身侧,冷眼看着顾青舟这副惊骇欲绝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浓浓的厌恶。 陆戟迈步走进房间,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顾青舟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看来,之前的事情,并没让你学会安分。”陆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带着彻骨的寒意,“顾青舟,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青舟浑身一颤,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大脑飞速运转,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不,不是的小叔!你听我解释!是,是奶奶!奶奶她前阵子身体不太舒服,心里惦记我,就想让我回来看看她!” “我,我这可是孝心啊!我就回来待几天,陪陪奶奶,过几天,过几天我就回去了!真的!我发誓!”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陆戟的脸色。 秦晚晚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微笑。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顾青舟闪烁不定的眼睛。 “哦?老夫人身体不适?所以特意叫你从西北千里迢迢偷偷跑回江城,躲在这么个偏僻的别院里尽孝?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和闲钱,去找地痞流氓,精心设计一场栽赃陷害的戏码来对付我?”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顾青舟,你这尽孝的方式,可真是别致得很啊!” “你胡说!”顾青舟尖声反驳,脸色因为急怒而涨红,“秦晚晚!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什么地痞流氓?什么栽赃陷害?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定是你!是你得罪了人,别人看你不顺眼,现在想赖到我头上!” 他指着秦晚晚,眼神怨毒,试图倒打一耙:“对!肯定是你自己行为不端,惹了麻烦,现在想拉我下水!小叔,你别信她!她就是看不得我好!她……” “够了!” 陆戟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厉声打断了他。 随即眼神骤然一厉,猛的抬腿,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呃啊!” 顾青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一脚力道极重,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身体痉挛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陆戟冷冷的看着他。 “说,你是怎么回到江城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还有,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害晚晚?” 第110章 通风报信 顾青舟趴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但更多的却是恐惧,以及陆戟那一脚带来的震慑。 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之下,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汗水和泪水糊了满脸,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死死的瞪向秦晚晚,开始破罐子破摔的嘶吼。 “是!是我干的!怎么样?!都是我干的!” “我就是恨她!我恨死这个贱人了!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沦落到去西北那种鬼地方受苦?!要不是她不肯罢休,我怎么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送走?!” “你们知道西北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那是人待的地方吗?!我差点死在那里!都是因为她!这个扫把星!这个恶毒的村妇!” 他越说越激动,污言秽语不断从嘴里冒出,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秦晚晚身上。 然而,秦晚晚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只是用一种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等到顾青舟骂得有些喘不过气,不得不停下时,秦晚晚才缓缓开口。 “顾青舟,直到现在,你还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你以为你落到今天这个的步,是因为我不肯放过你?” 她轻轻摇了摇头,讽刺的说道:“你错了。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恶毒卑劣。西北的苦,是你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赎罪,今天的狼狈,也不过是你为自己新的恶行付出的代价。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任何人。” “你就像阴沟里的蛆虫,永远只会在污秽里打滚,然后把靠近你的人都想象得和你一样脏。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顾青舟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的等着她。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脸色由白转青,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楼下角落里的张妈,眼见情况不妙,趁着楼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青舟身上,悄悄朝着通往厨房的后门挪了过去,然后,她猛的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约莫两个多小时后,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凌乱而焦急的脚步声。 “青舟!我的青舟呢?!陆戟!你给我出来!” 老夫人焦急而又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陆老夫人被张妈搀扶着,脚步踉跄的冲进了别院,直接闯上了二楼。 张妈跟在后面,低垂着头,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陆戟一眼。 老夫人一上楼,便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脸色惨白,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蜷缩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而陆戟和秦晚晚则在一旁站着。 这场景,瞬间点燃了老夫人心中的怒火。 她猛的冲上前,一把拽住陆戟的胳膊,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尖利的质问道。 “陆戟!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把你亲侄子逼死,你才甘心?!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戟看到突然出现的老夫人,眉头微微一蹙。 直到看到老夫人身后眼神闪躲,身体僵硬的张妈,心下顿时了然。 他此刻没空计较张妈通风报信的事,目光转回情绪激动的母亲身上,语气沉凝。 “妈,这话应该我问您。当初是您亲口答应,送他去西北锻炼,这才过了多久,您就背着我,偷偷把他接回来,还安置在这里?您知不知道他回来后都干了些什么?” 老夫人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心头一虚,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眼神开始闪烁,支支吾吾的辩解道:“那……那是当时说的!情况,情况不一样了嘛!他在那边过得那么苦,人都瘦脱相了,回来休息几天怎么了?他可是你亲侄子!一家人,你何必计较那么多?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秦晚晚却轻轻挑了挑眉,在一旁语气平淡的开口。 “可是老夫人,刚刚顾青舟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是因为您身体不适,生了病,他才临时请假,特地回江城来看望您的。” 这话一出,老夫人和顾青舟同时身体一僵,他俩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老夫人反应极快,赶紧用手抚着额头,做出有些虚弱的样子,支支吾吾的配合着掩饰。 “啊……对,对!是我……是我前几天是有点不太舒服,这心里头啊,就特别想青舟,就让他回来看看我……他在那边也确实太苦了,这看完我,顺便休息一下,缓一缓,这不是……不是很正常吗?” 她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尤其是看到秦晚晚那带着淡淡嘲讽的目光,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她不敢对儿子发作,便将矛头对准了秦晚晚,恶狠狠的瞪着她,语气尖刻。 “况且!你一个做媳妇的,天天管这么宽干什么?!这是我们陆家自己内部的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多事?!” “妈!”陆戟上前一步,直接将秦晚晚护在了身后,他身形挺拔,直视着老夫人,“晚晚现在是我的妻子,自然也是陆家一员。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顾青舟主动挑衅,想要陷害她,她本就是最大的受害者。您怎么能说,这事与她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还是说,在您心里,只有顾青舟是您的亲人,他犯了天大的错都可以被原谅,而被无辜陷害,差点身败名裂的晚晚,就活该承受这一切,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老夫人被儿子反问得哑口无言,伸手指着陆戟,手指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瑟缩在地上的顾青舟见状,顿时咬了咬牙。 再这么硬扛下去,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他就拼一把? 这样想着,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地板上,朝着陆戟和秦晚晚一个接一个的磕起头来。 第111章 当中求饶 “小叔!小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抬起脸,额头上已经一片红肿,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看起来凄惨又狼狈,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怨恨小婶!我更不该欺骗奶奶,偷偷跑回来!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西北那里太苦了,我真的怕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求你们别把我送回去!” 老夫人看着宝贝孙子这副凄惨模样,顿时又心疼了起来。 她老泪纵横,扑过去想扶起顾青舟:“青舟!我的乖孙!你快起来!别磕了!奶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一时糊涂啊!” 又转头看向陆戟,语气又带上了哀求:“陆戟,你看看他……他都磕头认错了!你就……你就再饶他这一次吧?他毕竟是你亲侄子,血脉相连啊!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他被逼死吗?” 陆戟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一阵烦躁和无力。 他并非铁石心肠,但顾青舟屡屡犯错,每次都说会改,可之后还是会重蹈覆辙。这次他要是再饶过他,下次呢? 就在这时,秦晚晚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陆戟侧头,对上秦晚晚冷静的眼神。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陆戟会意,对仍在哭嚎的顾青舟和抹泪的老夫人冷声道:“都安静点!” 然后,便随着秦晚晚走到了房间的窗边,背对着他们。 秦晚晚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陆戟,你看不出来吗?他这是演的。老太太信他,这次我们硬要送他走,老太太能豁出命来拦着。就算强行送走了,过不了多久,她肯定又有办法把人弄回来,到时候更麻烦,藏在更暗处,防不胜防。” 陆戟眉头皱得更深,他何尝不知?只是…… “那你的意思是?” 秦晚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声音更低:“堵不如疏。与其让他躲在老太太的羽翼下,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他不是想留下来吗?好,我们就让他留下来。” 陆戟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秦晚晚继续道:“但是,要立下规矩。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同意他留下,给他一个观察期。如果他再有任何不安分,哪怕只是一点点小动作,都得送回西北,到时候,谁来求情都没用。” 她顿了顿,看着陆戟的眼睛:“我们需要一个无可辩驳的,再次把他送走的理由。而按照他的性子,在放松的状态下,这个理由,他很快就会亲自送到我们手上。到时候,人赃并获,老太太也无话可说。” 陆戟沉默了片刻,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方法,比他强行镇压,确实要好得多,而且还能一劳永逸。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随即两人转身走回房间中央。 顾青舟还跪在地上,偷偷观察着他们的神色,老夫人则一脸紧张和期盼。 陆戟目光扫过两人,脸上依旧十分冷峻,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看在妈为你如此求情,以及你刚才磕头认错的份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顾青舟眼中瞬间燃起的希望之光,才继续道:“这次,我可以不立刻把你送回西北。” 顾青舟顿时喜极而泣,老夫人也猛的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是,”陆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暂时可以留在江城,但必须得安分守己。” 以后我会派人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有任何不安分的念头,或者对晚晚有丝毫的不敬,我就亲自把你绑上火车,直接押送回西北基地。” “到时候,无论谁再来求情,我也绝不会再心软半分。你听明白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赦免”,让顾青舟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便是一阵狂喜! 太好了!他终于不用再回那个鬼地方了! 他赶忙爬了起来,再次“噗通”跪下,朝着他俩一起磕头,感激涕零的说:“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谢谢小叔!谢谢小婶!这回我一定改!绝不再犯!” 他语无伦次,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绽开了劫后余生的笑容,那变脸的速度,看得秦晚晚心底冷笑连连。 老夫人也彻底放下心来,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声道:“好,好!这就对了!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嘛!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啊!” 突然,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秦晚晚,脸上挤出一丝的笑容。 “晚晚啊,刚才……刚才妈也是急糊涂了,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啊。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介意。” 秦晚晚听着她那言不由衷的道歉,心里明镜似的。 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温和得体的浅笑,声音轻柔。 “没关系,妈。我理解的,您也是心疼青舟。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 老夫人见她这般态度,顿时微微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只觉得这个儿媳妇虽然出身不高,但关键时刻还算识大体,懂得维护家庭和睦。 她满意的点点头,又安抚了顾青舟几句,便让张妈搀扶着自己,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顾青舟一定要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顾青舟果然表现得极好。 他收敛了所有的棱角,变得异常乖顺,仿佛真的洗心革面,要做一个尊敬长辈的好侄子。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秦晚晚在别院的小院子里,支起了竹匾,晾晒她前几天从江城药材市场买回来的一些药材。 她细致的将不同药材分开,小心的摊平,神色十分专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小心的凑了过来。 顾青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脸上堆着笑:“小婶,您在晒药材啊……” 第112章 帮倒忙 秦晚晚被他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回过神,转过头,看到是顾青舟,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神有些警惕。她可没忘记,眼前这人前几天还在歇斯底里的咒骂她。 “你要干嘛?”她的声音冷淡,带着明显的疏离。 顾青舟脸上那刻意堆起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暗自咬了咬牙,心里骂道:装什么清高!一个乡下村妇,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但面上,他却笑的越发真诚了,语气也十分关切:“没,没要干嘛。我就是看您一个人忙活,这么多药材,处理起来肯定很麻烦吧?我来帮您吧!” 说着,他也不等秦晚晚同意,直接就伸手去拿竹匾里一株看起来十分奇怪的药材。 “你……”秦晚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顾青舟根本不懂药材的娇贵,他只觉得这东西长得奇怪,拿在手里,学着秦晚晚的样子想把它摊开,却笨手笨脚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株珍贵的何首乌,竟被他生生掰断了一截根茎! 顾青舟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药材,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晚晚也愣住了,看着那断裂处,心疼得抽了一下。 这株何首乌年份足,形态好,她本是打算仔细炮制后,留着配一味重要的补益药方的! 下一秒,秦晚晚反应过来,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声音也带上了压抑的怒气:“顾青舟!你这是要干嘛?!你知不知道这药材有多珍惜?我花了多大功夫才找到品相这么好的?!你把它弄成这个样子!” 顾青舟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看着秦晚晚难看的脸色,心里也有些慌了。 他连忙把断掉的药材往竹匾里一放,嘴里胡乱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小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想帮您……我这就给您弄好……” 说着,便笨拙的想把两截药材对在一起,结果反而把断口处的泥土弄得到处都是,更显得一片狼藉。 秦晚晚见他越帮越忙,心头火起,一把将他推开:“行了!你别碰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顾青舟被推得后退半步,看着秦晚晚厌烦的眼神,顿时一股怒火冲上头顶。 他暗自咬紧了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但想到陆戟那天的警告,他硬生生把所有的怨毒都压了下去,脸上勉强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行……那,那小婶您忙……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匆匆的离开了院子。 刚一回到二楼的卧室,顾青舟便“砰”的一声甩上门,后背重重靠在门板上,脸上那强装出来的恭敬和讨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怨愤又阴沉。 “大爷的!给脸不要脸的贱人!”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就是一株破草药吗?!弄断了怎么了?!至于给老子甩脸色看?!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了?!呸!一个乡下出来的童养媳,爬上了我小叔的床,就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眼高于顶的东西!” 他在房间里焦躁的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咒骂着秦晚晚,发泄着刚才的怒气。 骂了一会儿,他喘着粗气停下来,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未减。他颓然坐到床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这几天,我这么低声下气的讨好她,她倒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这接下来可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脸上满是焦虑和不甘。 “小叔那天生了那么大的气,明显就是看我不顺眼。要是这个秦晚晚一直对我这副态度,天天在小叔耳边吹枕头风……万一哪天小叔又看我不高兴了,觉得我碍眼了,想把我再送回西北怎么办?” 一想到西北那漫天的风沙,粗糙的食物,坚硬的床铺,还有那些粗鄙不堪,动辄拳脚相向的室友,顾青舟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不行!绝对不行!”他猛的摇头,眼神极为恐惧,“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再回那个鬼地方去了!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我会死在那里的!绝对不能回去!” 可是,要怎么才能确保自己不被送回去呢?讨好秦晚晚这条路,眼看是走不通了,那个女人软硬不吃。 指望奶奶?奶奶虽然疼他,但小叔态度强硬起来,奶奶也未必能完全护住他…… 顾青舟越想便越焦虑,瞪着猩红的眼睛,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了各种阴暗的念头…… 另一边,秦晚晚看着竹匾里那株被拦腰掰断的何首乌,断裂处露出浅褐色的内里,参差不齐,沾着泥土,哪里还有之前那副根须虬结,形态饱满的珍贵模样?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堵,自己精心养护的宝贝,居然就这么被人随手糟践了! “真是……暴殄天物!”她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这株何首乌,她原本是打算仔细炮制后,留着给陆戟或者明雪调理身体用的,现在药性怕是已损了三成,效用大打折扣。 正当她对着那株残损的药材生闷气时,岳明雪拄着助行器,慢慢的从屋里挪到了院子里。她看到秦晚晚站在竹匾前,眉头紧锁,脸色不愉,不由得关切的问道:“晚晚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这些药材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晚晚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岳明雪,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一阵无力。 跟明雪说这些有什么用?除了让她也跟着生气和担心,还能怎样? 难道还能指望顾青舟那个混账赔她一株一模一样的何首乌吗? 她最终只是长长的,带着烦躁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还能有啥?左右不还是你那个好表哥那点破事儿吗?” 岳明雪一听,顿时蹙起了眉毛,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啊?他……他不是都被陆戟哥和你好好收拾过一顿,也认错了吗?他怎么还敢来惹你?” 第113章 怀孕了 秦晚晚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哼,他现在倒不是存心要来惹我。” 她顿了顿,又厌烦的叹了口气:“可我宁愿他是真的只是想报复我而已。” 岳明雪被她这话说得有些迷茫,眨了眨眼睛,没太明白:“晚晚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晚晚忍了又忍,看着岳明雪纯净而带着困惑的眼神,最终还是没忍住,带着一股邪火,咬着牙说道:“意思就是,蠢人的灵机一动,真是有够可怕的!”她指了指竹匾里那株断掉的何首乌,“这就是他刚才好心帮忙的成果。” 岳明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明白了秦晚晚为何如此生气。她看着秦晚晚余怒未消又透着无奈的样子,走上前,轻声说道:“晚晚姐,你别生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当。要不我来帮你一起收拾这些药材吧?你教我,我小心点。” 秦晚晚看着岳明雪真诚的表情,心头那股无名火总算消散了一些。她对明雪自然是放心的,便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好,你来帮我分摊一下也好。”她说着,给岳明雪挪出了一点位置,耐心的告诉她哪些药材需要怎么摆放,需要注意什么。 两人一个仔细指导,一个认真学着,开始一起处理剩下的药材。 然而,处理了没一会儿,秦晚晚突然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憋闷,还有些隐隐的恶心感。 她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直起身,用手捂住了胸口,眉头轻轻蹙起。 “明雪,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她刚想接着说“我先去旁边坐一下歇歇”,话还未完全出口,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的涌上喉咙。 “呃……呕!” 岳明雪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凑到秦晚晚身边,担忧的扶住她的胳膊:“晚晚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中暑了?还是早上吃的东西不干净?” 秦晚晚自己也愣住了。 她捂着嘴,那股恶心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胸口那股莫名的憋闷和隐隐的恶心感还残留着些许。 她摇了摇头,秀眉微蹙,心里也满是疑惑:“没……没事,可能就是突然有点反胃。奇怪,我这阵子好像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一向康健,饮食也规律干净,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这种症状?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的伸出右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腕。 不过片刻,秦晚晚便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岳明雪在一旁看着她脸色变幻,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紧张的追问:“晚晚姐?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别吓我啊!” 秦晚晚被她的声音惊醒,猛的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岳明雪,眼神还有些发直,声音带着一丝恍惚和震惊:“我……我好像……是怀孕了……” “什么?!”岳明雪也愣住了,随即,她眼睛亮了起来,雀跃的说:“天呐!真的吗?晚晚姐!这,这是大喜事啊!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陆戟哥!”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屋里走,想去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等等!明雪!”秦晚晚却下意识的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岳明雪回头,不解的看着她:“晚晚姐?” 秦晚晚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带着些许的羞涩,声音也低了几分:“这事……这事要不然……还是等之后,我亲自跟他说吧……” 岳明雪眨了眨眼,看着秦晚晚脸上那抹红晕,瞬间明白过来,露出了然的笑容,冲秦晚晚挤了挤眼睛,调侃道:“哦——我懂了!你说的对,瞧我这急性子!这么大的好消息,当然得由你亲口告诉陆戟哥才最合适嘛!” 被她这么一说,秦晚晚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心里却泛起丝丝甜意。 到了晚上,陆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带着些许疲惫回到了别院。他脱下军装外套,习惯性的先寻找秦晚晚的身影。看到她正安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晚晚,我回来了。”陆戟走过去,声音柔和。 秦晚晚抬起头,看到是他,放下手中的书,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说着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他,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 陆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在她身边坐下,侧身看着她,关切的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还是……顾青舟又惹你不痛快了?”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微沉。 “不是他。”秦晚晚连忙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好像……怀孕了。” 陆戟顿时愣住了,那双沉稳锐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但紧接着,心头又涌上一股狂喜。 “真的吗?”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些,惊喜的看着她,“晚晚,你真的……怀孕了?” 秦晚晚羞涩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陆戟忍不住站起身,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喜悦,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片刻后,他又蹲下身,视线与秦晚晚齐平,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下意识的伸出手,但在指尖即将碰到衣服时,又猛的缩了回来。 秦晚晚本来还有些羞涩和紧张,但看到平日里冷峻威严,处变不惊的陆戟,此刻竟露出这般笨拙的模样,那份紧张感忽然就消散了,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陆戟听到她的笑声,抬起头,撞见她含笑的眼睛,自己也反应过来刚才的举动似乎过于傻气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声咳了一下,试图掩饰,但那眼底眉梢洋溢的喜悦和温柔,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巨大的喜悦之后,陆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掠过一丝失落。 他重新坐回秦晚晚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沉重了几分:“晚晚,对不起……我本来想好好陪着你,但是……今天刚接到通知,明天我就要带队去外地,进行一场封闭式训练,为期三个月。” “都说头三个月最需要小心,也最关键。我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我……” 第114章 怨恨 看着他深深自责的样子,秦晚晚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的笑了笑:“没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会小心照顾自己的。你是军人,任务要紧,我能理解。你别担心我。” 尽管她如此说,陆戟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他沉默片刻,忽然又振作起来,眼神变得认真:“明天我才走,至少今晚还能做点什么。”他看向秦晚晚,恳切的说:“晚晚,孕妇初期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你告诉我,我都记下来。” 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样子,秦晚晚心中一暖,随即笑着,轻声细语的跟他讲了几点孕早期需要注意的事项。 陆戟听得极其专注,听到一半,他甚至起身去书房拿来了纸笔,一条一条认真的记录下来,神色也十分严肃。 写完最后一条,他看着纸上罗列的注意事项,又看了看秦晚晚,眼底再次浮现出几分失落,低声说:“可惜我不能亲自照顾你……”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不过没关系,回头我把这些都交代给家里的佣人,让她们务必严格按照这些来照顾你,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秦晚晚看着他为自己和孩子如此尽心尽力,心中满是感动,轻轻点了点头:“嗯,好。” 就在这时,张妈走过来,通知晚饭准备好了。 两人起身走向餐厅。然而,当看到餐桌上的菜肴时,陆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桌上摆着的,大多是辛辣油腻的菜色,像什么辣子鸡丁,水煮肉片,明显是迎合顾青舟口味的。虽然也有几道清淡的素菜,但相比之下显得少得可怜。 陆戟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张妈,声音带着不悦:“张妈,这是怎么回事?晚餐怎么都是这些菜?” 张妈心里一跳,连忙低下头,小声解释道:“大少爷……这,这是青舟少爷平时喜欢吃的几样菜,他,他最近不是……心情不太好,我就想着多做点他爱吃的……” “胡闹!”陆戟打断她,语气不悦,“重新去做!做些清淡爽口的菜来。” “是,是,我这就去。”张妈不敢多言,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等等。”陆戟又叫住了她。 张妈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 陆戟脸上的沉郁之色散去,神色变得喜悦,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晚晚,才对张妈说道:“晚晚怀孕了。以后家里的饮食,要以她的口味和身体需要为主。你现在就去做几道对孕妇身体好的,滋补又清淡的饭菜来。” 张妈猛的僵在原地,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说道:“什,什么?太太……太太她……怀孕了?!” “嗯。”陆戟肯定的点了点头,想到秦晚晚,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也是今天刚知道的。我明天要出差一段时间,以后在家里,你要多费心,仔细照顾好晚晚,听到了吗?” 张妈飞快瞥了秦晚晚一眼,随即又立刻低下头,连声应道:“哎!哎!听到了,听到了大少爷!您放心!我,我这就去重新做!一定好好照顾太太!” 说完,她便匆匆转身又钻回了厨房。 顾青舟刚好从楼上下来,准备吃饭,听到这番话,脚步猛的顿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孕了?秦晚晚竟然怀孕了?! 从小到大,他之所以能这么受宠,即便屡屡犯错,也依旧能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甚至上次犯下那么大的错都能被勉强留下,凭的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他是老夫人唯一的孙辈,是陆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吗? 老夫人疼他,护他,几乎到了盲目的的步,这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可现在……秦晚晚怀孕了! 一旦孩子出生,无论男女,都将是他小叔陆戟名正言顺的嫡出子女。那他这个侄子算什么?隔了一层的亲戚罢了! 到时候,老夫人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的偏袒他吗? 她的注意力,她的宠爱,必然会被那个新生的,更名正言顺的孙辈分走大半! 而陆戟……顾青舟不敢再想下去。 陆戟本就因为最近的种种事情对他极为不满,态度冰冷,若非老夫人拦着,恐怕早就把他再次丢回西北了。 若是再有了自己的孩子,陆戟眼里哪里还会有他这个不成器的侄子? 恐怕连最后那点看在血缘关系上的容忍都会消失殆尽! 到时候,他在这个家里,将彻底沦为边缘人,甚至……甚至可能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一想到那个场景,顾青舟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脸色也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青舟?”陆戟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看到僵在楼梯口,脸色难看的顾青舟,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了?站在那里做什么?是哪里不舒服吗?” 秦晚晚也循声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顾青舟失魂落魄的脸上。 顾青舟被他们看得一个激灵,猛的从巨大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他心脏狂跳,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快步走下楼梯。 “没,没事!小叔,我没事!” 他连连摆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眼神闪烁不定。 “我就是……就是太震惊了!没想到……没想到小婶居然怀孕了!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随即他走到近前,对着秦晚晚亲热的说道:“小婶,恭喜您啊!您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尽管跟我说!呃……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跑跑腿还是可以的!您千万别客气!这可是我们陆家的大喜事!” 秦晚晚想到腹中的孩子,眉眼间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对着顾青舟微微颔首,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谢谢。” 这时,张妈重新做好了饭菜,端了上来。 果然全都换成了清淡滋补的营养餐,什么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炒时蔬,乌鸡汤等等,香气四溢,却不见半点辛辣油腻…… 第115章 试图联盟 饭菜刚摆上桌,还没等秦晚晚自己动手,陆戟已经率先拿起了她的碗筷。 他夹起一块剔除了鱼刺的鲜嫩鱼肉,小心的吹了吹,然后递到秦晚晚唇边,眼神专注,语气极为温柔:“晚晚,你先尝尝这个鱼,很鲜,也没什么刺,应该合你胃口。你现在需要多补充营养。” 秦晚晚看着他这副小心的模样,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陆戟,我只是刚怀孕,还没到需要人喂饭的地步呢。我自己来就好。” 陆戟却坚持的举着筷子,眉头微蹙,语气认真:“那怎么行?医生都说了,孕妇前期需要格外注意,营养消耗也大。听话,张嘴。” 他这般郑重其事,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娃娃,让秦晚晚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她一个学医的,自然知道孕早期需要注意什么,但被自己的丈夫如此紧张的呵护着,那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心底一片温暖,终究还是拗不过他,微微张口,吃下了那块鱼肉。 “味道怎么样?会不会腥?”陆戟立刻追问,眼神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很好,不腥,很好吃。”秦晚晚笑着点头。 陆戟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又立刻转身去盛汤:“再喝点汤,这个汤炖了很久,很滋补。”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的将汤勺里的汤吹凉,然后才递过去,那专注细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冷峻威严的陆团长影子? 秦晚晚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中那份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无奈的接受着他的投喂,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罢了,随他去吧,他高兴就好。 两人一个细心喂食,一个温柔接受,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眼神交汇间满是缱绻情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甜腻起来。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落在餐桌另一边的顾青舟眼里,却只觉得心中越发难受了。 他死死的盯着他们,手中的筷子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那坚硬的竹筷生生捏断! 小叔现在就对秦晚晚这般呵护备至,视若珍宝,等到那个孩子出生,这个家里,哪里还会有他顾青舟的立足之地?! 到时候,他恐怕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再也看不下去,猛的低下头,胡乱的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勉强咽下后,他“啪”的放下筷子,霍然起身,声音僵硬的说:“小叔,小婶,我……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匆匆离开了餐厅,逃也似的上了楼。 一旁的张妈看到顾青舟碗里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在顾青舟快要进房门时,小声问道:“青舟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是晚上的饭菜不合胃口吗?您想吃什么,我再去给您做点?” 顾青舟脚步一顿,背对着张妈,脸色阴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头也不回,声音沉闷的敷衍道:“不用了,张妈,我没事,就是没什么胃口,不饿。” 说完,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陆戟关切询问秦晚晚还要不要吃点别的的温柔嗓音,以及岳明雪偶尔插话的轻快语调,偌大的房子里,似乎只有张妈是真正关心他的。 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他猛的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必须趁那个孩子还没出生,还没彻底夺走他的一切之前,把他打掉!否则,等孩子呱呱坠地,他就真的完了! 可是……该怎么做? 上次他找黑皮设计陷害秦晚晚,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小叔现在肯定派人盯着他,要是再轻举妄动,一旦被发现…… 顾青舟打了个寒颤,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直接动手风险太大,借刀杀人……找谁呢? 还有谁跟秦晚晚有仇,又足够恨她,愿意冒险……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了脑海里。 许婉如! 对!他怎么把她给忘了! 顾青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许婉如家世好,老夫人也属意,自然是对陆戟志在必得,却因为秦晚晚的横空出世,不仅希望落空,还因此被家族软禁了。 以她那骄纵跋扈,睚眦必报的性子,对秦晚晚的恨意,恐怕不比自己少! 而且,许家颇有势力,如果许婉如愿意出手,肯定能增添不少助力! 想到这里,顾青舟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顾青舟便找了个借口,悄悄溜出了别院。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卖部,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许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是许婉如的声音! 顾青舟心中一喜,连忙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开口:“婉如姐!是我,顾青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过了一会儿,许婉如才语气冷淡的问道:“顾青舟?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婉如姐!出大事了!”顾青舟顾不上她的冷淡,急忙说道,“你还不知道吧?那个秦晚晚……她,她怀孕了!” “什么?!”电话那头,许婉如的声音猛的拔高,充满了震惊。 但随即,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颓然。 “呵……但这又关我什么事?顾青舟,你找错人了吧?我现在都被我爸关在家里,每天除了去学校,就是被押送回家,去哪儿都有人伺候着,说是照顾,其实就是监视!我自身都难保了,还能做什么?” 顾青舟却敏锐的听出了她话语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怨气。 他心中暗喜,知道有戏,立刻循循善诱,煽风点火:“婉如姐!正因为这样,你才更要跟我联手啊!” 第116章 联手 “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吗?你就甘心看着那个秦晚晚,一个乡下来的寡妇,一个谁都不要的破鞋,踩着你爬上陆太太的位置,现在还要生下陆戟的孩子?” “而你,堂堂许家大小姐,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却落得被家里软禁的下场?” “你喜欢我小叔喜欢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切被那个村妇夺走?” “等她孩子生下来,地位稳固,你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你甘心吗?!” 他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许婉如的痛处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许婉如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顾青舟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婉如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狠厉的说。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我现在这个样子,连门都出不了,能做什么?” 顾青舟听到她这话,心中大喜,知道她已经动摇了,赶忙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沉稳的说道。 “婉如姐,你先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我们总能找到机会的!” “你现在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那个鸠占鹊巢的秦晚晚拉下来?” 许婉如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秦晚晚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闪过陆戟对秦晚晚呵护备至的画面,强烈的嫉妒和不甘不断的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最终咬了咬牙,嘶哑着低吼道。 “愿意!我当然愿意!只要能把她拉下水,让她失去现在的一切,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乐意!” 顾青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满意的说道:“好,这才对嘛。” 但随即,许婉如又烦躁的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可是……你说得轻巧!我现在被家里人看得死死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连去学校都有人护送,放学就得立刻回家!” “我就像个囚犯!我什么都做不了,怎么跟你联手?!” 顾青舟在电话这头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许婉如被看得这么紧,他们根本没办法见面细聊,更别提实施什么计划了。 他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目光扫过小卖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婉如姐,你别急,我有办法!”顾青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样,过两天,我找个正当理由去你家看你。” “我就说……嗯,学校最近要搞一个外语竞赛,我听说你外语特别好,想请你抽空辅导我一阵子。” “这样你每天至少能有半天的正当理由外出,我们就能见面,好好商量怎么对付那个秦晚晚了!” 许婉如一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啊!这真是个绝好的借口! 辅导功课,名正言顺,父母那边也好交代,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暂时摆脱那令人窒息的监视! “好!这个办法好!”许婉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立刻答应了下来,“你尽快来!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两天后,顾青舟精心准备了一番,提了些水果和点心,来到了许家,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乖巧的向许父许母说明来意。 “许伯伯,许伯母,冒昧来访。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最近要举办一个外语竞赛,我听说婉如姐外语特别棒,在学校都是佼佼者。我就想着,能不能请婉如姐抽空辅导我一段时间?” “不用太久,每天半天就行,绝对不会耽误婉如姐太多时间和学业。” 顾青舟态度诚恳,语气谦逊,将他那套哄长辈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许父许母对视了一眼,脸上有些犹豫。顾青舟是陆戟的侄子,家世是没得说,但之前女儿因为陆戟闹出的那些事,让他们心有余悸。 不过,辅导功课毕竟是正事,而且顾青舟看起来也还算懂事…… 许母斟酌着开口:“青舟啊,你有上进心是好事。只是婉如她最近……” 顾青舟立刻保证道:“伯母您放心!就是纯辅导功课!在图书馆或者学校自习室都行,绝对不会有别的!我可以向您保证!” “而且婉如姐帮我提高了成绩,也是做了好事,我们全家都会感谢她的!”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嫌疑,又捧了许婉如。 许父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学习上的事情,我们支持。” “但是,婉如,”他转向一旁低着头的许婉如,语气带着警告,“你去可以,但要记住,是去辅导功课,安分些,别再惹是生非,知道吗?” 许婉如心中愤恨不已,但为了能出门,还是强行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低着头应道。 “知道了,爸,妈。我就是去给青舟辅导功课,不会乱来的。” 得到父母的首肯后,许婉如立刻转身上楼,飞快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本和包包,然后脚步急促的下了楼,生怕父母反悔。 “爸,妈,那我们走了!”她说完,就拽着顾青舟的胳膊,赶忙走出了许家大门。 刚一踏出大门,来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许婉如立刻甩开了顾青舟的手,猛的停下脚步,仰起头,闭上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感觉自己像是终于从阴暗潮湿的的窖里爬出来,重新活过来了! 然而,随即她又想到,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拜秦晚晚所赐! 她猛的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狠厉和怨毒,转头看向顾青舟,声音急切。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动手?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我告诉你,我一定要让那个秦晚晚付出代价!我要让她失去一切!” 顾青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自皱眉,但面上还是安抚的笑了笑。 “婉如姐,你别急。这事得从长计议,莽撞只会坏事。走,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商量一下。” 第117章 产检 与此同时,陆戟一大早就要出发前往外的参加封闭训练了。 秦晚晚得知后,便在一旁细心的帮他检查着行李,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 “晚晚,你别动,放着我来。”陆戟一看到她弯腰去拿叠好的衣服,立刻紧张的大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你现在需要多休息,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秦晚晚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又是甜蜜温暖,又有些无可奈何,笑着嗔怪道。 “陆戟,我真的没事。就是怀个孕,不至于连件衣服都不能拿了吧?我也不是瓷器做的,一碰就碎。” 陆戟却认真的看向她,眼神深邃,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对我来说,你和孩子就是最珍贵的宝物,远比瓷器更珍贵千万倍,我不能让你们有任何闪失的可能。” 秦晚晚的脸颊微微泛红,心底那份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轻声嘟囔:“哪有那么夸张……” 就在这时,负责接送陆戟的勤务兵小陈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温情脉脉的一幕,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脚步顿在门口,进退两难。 最后他硬着头皮,还是抬手敬了个礼,声音洪亮的报告:“团长,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室内旖旎的气氛。陆戟回过神来,看向小陈,点了点头:“知道了,马上就来。” 小陈如蒙大赦,赶紧又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戟看着秦晚晚,眼中满是不舍,歉疚的说:“晚晚,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 秦晚晚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心中同样满是不舍,但她知道,他肩上有他的责任。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 “别说傻话,你的工作要紧。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回来。你安心去工作,不用担心我们,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宝宝的。” 陆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不已。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秦晚晚也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强忍着眼底的酸意。 最终,还是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刻。陆戟松开她,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毅然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还是没忍住,回头又望了她一眼。 秦晚晚站在客厅中央,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冲他轻轻摆了摆手。 陆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听着汽车引擎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秦晚晚脸上强撑的笑容慢慢敛去。 她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仿佛也空了一块,轻轻叹了口气。 陆戟离开后的几天,秦晚晚努力适应着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孕早期的反应时而明显,时而轻微,但她都尽量自己调整,不想让岳明雪和家里的佣人太过担心。 这天,到了预约产检的日子。岳明雪知道后,立刻主动提出:“晚晚姐,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和复健,岳明雪的腿伤已经大好,行动自如,秦晚晚心中感动,看着她充满关切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乘车来到了医院。 妇产科门口等候区的人很多,座椅上坐满了前来检查的孕妇和陪同的家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岳明雪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秦晚晚,担心她站着劳累,便自告奋勇:“晚晚姐,你先去那边找个位置坐着休息,我来帮你排队!等快到了我再叫你!” 秦晚晚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自己供起来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明雪,真的不用,我没事,站一会儿没关系。” “那怎么行!”岳明雪却异常坚持,轻轻推着她往旁边空着的长椅走,“陆戟哥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我照顾好你,你要是累着了,他回来非得跟我急不可!你就安心坐着吧,排队这种小事交给我!” 看着她倔强又真诚的样子,秦晚晚心里暖融融的,终究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好妥协,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长椅边坐下:“好吧,那就辛苦我们明雪了。” “不辛苦!”岳明雪见她坐下,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转身走到队伍末尾,认真的排起了队。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秦晚晚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本读物,低头翻阅起来。 突然,一只穿着精致牛皮高跟鞋的脚,猛的踩在了她的脚面上! “啊!”秦晚晚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手中的书也差点掉落。她猛的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许婉如! 秦晚晚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晚晚!”许婉如夸张的用手掩着嘴,眼睛里却闪烁着快意的光芒,语气矫揉造作,“我没看见你坐在这里,踩疼你了吧?你没事吧?” 秦晚晚皱了皱眉,脚上的伤处还是很痛,但她不想在医院这种地方跟许婉如起冲突,尤其是自己现在身体状况特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淡淡的说:“没事。” 然后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然而,许婉如却不肯就这么放过她。 她本来是听从顾青舟的安排,打算先暗中跟踪,摸清秦晚晚的行动规律再找机会下黑手的。 但连续几天看着秦晚晚那副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心中的妒火就越烧越旺。 今天尾随来到医院,亲眼看到秦晚晚坐在妇产科门口,她再也按捺不住,便走了过来,故意踩了她一脚。 此刻,见秦晚晚又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许婉如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故意用尖锐的声音问道:“哟,秦晚晚,你在这儿坐着干嘛呢?这好像是妇产科吧?你该不会是……来做产检的吧?” 第118章 小不忍则乱大某 秦晚晚头也没抬,依旧看着手中的书页,只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这副彻底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许婉如! “呵!”许婉如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秦晚晚,恶毒的说道,“那我可要好心提醒你一句了。” “我听说啊,这女人怀孕,头三个月最是危险,胎像不稳。” “稍微一个磕着碰着,情绪激动一下,或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不定啊……那孩子说没就没了!” “你可千万要小心点啊!万一不小心把孩子给弄没了,那可就……真是太可惜了!”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极为冰冷。 秦晚晚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了。 她可以无视许婉如的挑衅,但不能无视她话语中对自己腹中孩子赤裸裸的恶意!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冷然:“多谢你的好意提醒。不过,我想应该不会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许婉如扭曲的脸上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说道。 “毕竟,我这个人平时与人为善,行的端做得正,相信上天也会庇佑,福泽深厚,总能逢凶化吉。” “不像有些人,心思不正,整日里只想着算计他人,到头来,怕是求仁不得仁,反而容易引火烧身,折损了自己的福报。” “你……!”许婉如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的抬起手指着秦晚晚,胸脯剧烈起伏,想要破口大骂,却因为极度愤怒,竟一时词穷,噎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岳明雪刚好高声喊道:“晚晚姐!到我们了!快过来吧!” 秦晚晚闻声,施施然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然后抬头平静的将许婉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露出了一个带着怜悯意味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许小姐,我还有事,先失陪了。你来医院,是来看病的吧?那就赶紧去找医生吧,不要再这里耽误时间了。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说完,秦晚晚便离开了。 许婉如被她这番话气得彻底蒙了,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的回过神来,指着秦晚晚的背影,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尖声大叫道。 “秦晚晚!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你得意什么?!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你……” 歇斯底里的骂声在医院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眼神中充满了诧异。 许婉如骂到一半,猛然察觉到周围投来的无数道异样目光,脸上瞬间涨得通红,顿时难堪极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的一跺脚,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狼狈的跑出了医院。 许婉如一口气跑出医院大门,直到冲到人来人往的街边,才扶着旁边的一棵行道树,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屈辱,愤怒和不甘一刻不停的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要发狂。 “婉如姐!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 一个带着埋怨的声音突然响起。许婉如抬头,正好看见顾青舟从旁边急匆匆的走过来,一把拦在了她面前。 他显然是找了她有一会儿了,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许婉如正在气头上,看到顾青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的直起身,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去哪儿了?我碰到那个秦晚晚了!” 她把刚才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秦晚晚那副淡然中带着怜悯,最后还“祝福”她早日康复的样子,更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你是没看见她刚才那个样子!好像怀了个孩子就多了不起似的!得意什么?!不过是个乡下土包子,靠着下作手段爬上男人床贱货!” 许婉如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恶狠狠的咒骂着。 顾青舟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许婉如没沉住气,跑去挑衅,结果反而被秦晚晚给噎了回来。 他心里暗骂许婉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面上还是强忍着不耐烦,叹了口气,试图安抚她。 “哎呀,我的婉如姐,你跟她置什么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得从长计议,像那滴水穿石一样,慢慢来……” “我能不急吗?!” 许婉如猛的打断他,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充满了烦躁和委屈。 “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那个牢笼里出来,每天就这点自由时间!哪像你,天天那么逍遥自在!我看着她在我眼前晃,看着她得意,我恨不得撕了她!” 顾青舟一听这话,火气也“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我逍遥自在?”他一下子拉下了脸,语气带着讥讽,“许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前阵子可是被小叔亲自押送到西北去磨练了!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我差点就死在那儿了!这苦你怎么不说?我现在能站在这儿,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许婉如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西北的事情她隐约听说过,但具体多苦她并没概念。 但随即她又嗤笑一声,鄙夷的说:“那是你活该!谁让你自己没用,做事还留下把柄!” “你……!”顾青舟被她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猛的抬起手指着许婉如,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气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跟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划清界限。 两人就在医院门口的人行道上,像两只斗鸡一样互相瞪着,气氛剑拔弩张。 过了好一会儿,顾青舟才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死死咬着后槽牙,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冷静,冷静!这是自己目前唯一的盟友了! 虽然蠢了点,脾气坏了点,但至少对秦晚晚的恨意是真的,而且许家也有势力。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压低了声音对许婉如说。 “行,行,我不跟你扯那么多没用的。过去的恩怨都先放一放!总之,你别忘了咱们的大事!那些个人情绪,你都先忍一忍!听到没有?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119章 装模作样 许婉如刚刚发泄了一通,心中的怒火也稍微平息了一点,看着顾青舟那强忍怒气的样子,再想到自己确实还需要靠他才能经常出来,便不情不愿的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见许婉如暂时冷静下来,顾青舟脑子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她今天……是去产检了是吧?那医生肯定会给她开点安胎药之类的吧?” 许婉如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的压低声音:“对啊!你说的对!安胎药!咱们可以在那里头做手脚!”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另一边,秦晚晚的产检过程很顺利。医生仔细检查后,告诉她胎儿发育良好,她的身体底子也不错。 但还是叮嘱她孕早期还是要多加注意,好好休养,补充营养,保持心情舒畅,还跟她讲了一些常规的注意事项。 秦晚晚自己就是医生,对这些自然了然于心,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向医生道了谢。 最后,医生照例给她开了一些温和滋补的安胎药,让她带回家按时服用。 拿着药回到别院,秦晚晚刚想去厨房把药熬上,岳明雪就立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拿过她手里的药包。 “晚晚姐!你快去坐着休息,这药我来熬!”岳明雪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秦晚晚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子,顿时有些无奈。 自从陆戟走后,家里这几个人,尤其是明雪和张妈,简直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恨不得她整天躺着才好。 她知道反抗无效,只好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好吧,听你的。那就辛苦我们明雪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岳明雪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抱着药包脚步轻快的钻进了厨房。 就在这时,顾青舟也从外面回来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客厅,看到秦晚晚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书,眼神悄悄扫过,没发现什么异常。 随即,又听到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心下好奇,便踱步过去,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岳明雪正守在灶台前,小心的看着药罐子,里面飘出淡淡的药香。 顾青舟愣了一下,走过去,故作随意的问道:“明雪,你这熬的什么药呢?”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岳明雪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嫌弃,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去去去,你一边待着去,你懂什么呀?” 顾青舟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心里一阵恼怒,这死丫头,现在也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但想到自己的计划,他只能按捺住脾气,扯出一个笑容:“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嘛!你到底熬的啥呀?我就好奇问问。” 岳明雪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说道:“安胎药!给晚晚姐喝的!你别在这儿捣乱!” 安胎药! 顾青舟心中顿时一阵狂喜,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没想到这么快!他和许婉如刚刚才在医院门口说起这事,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他也! 他强压下心中的兴奋,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决定再多打探点情报,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下手。 于是他脸上堆起更加关切的笑容,凑近一步说道。 “哦,原来是安胎药啊!那可是好东西!你可得好好熬,这关系到咱们陆家的长曾孙呢!千万不能马虎!” 岳明雪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顾青舟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脑子里飞快的转着,还想再找点话题拖延时间,或者想办法把岳明雪支开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时候,岳明雪看了看火候,觉得差不多了,便直接起身,动作麻利的将熬好的药汁滤掉药渣,倒进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白瓷碗里。 顾青舟一看,顿时傻眼了。这就……熬好了?这么快?! 他眼看机会就要溜走,心急如焚,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去端那碗药,脸上挤出最诚恳的表情。 “哎,明雪,这药这么烫,你细皮嫩肉的,端不了,我来!我来给小婶端过去!” 岳明雪端着碗的手一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你能有这么好心?” 顾青舟被她那怀疑的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咬紧了后槽牙,但脸上还得维持着笑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当然了!晚晚姐毕竟是我的小婶嘛!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人总是会变的,你不能老是以过去的眼光来看待现在的我呀!” 他说得情真意切极了,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洗心革面。 岳明雪将信将疑的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看手里滚烫的药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行吧。那你端过去吧。小心点,别洒了。” 顾青舟心里一喜,赶忙伸手接过那碗安胎药,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该怎么找个机会背过身,把怀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包东西抖进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岳明雪把药碗递给他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就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的“护送”着他往客厅走! 一双眼睛,一直警惕的盯着他和他手里的药碗,仿佛他是什么危险分子一样。 顾青舟心里叫苦不迭,这死丫头,防他防得这么紧!他根本没有丝毫动手脚的机会! 在岳明雪“严密”的监视下,顾青舟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的端着那碗安胎药,走到了秦晚晚面前。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将药碗放在秦晚晚面前的茶几上,语气谄媚。 “哎呀,小婶儿,您的安胎药熬好了,赶紧趁热喝了吧。” 秦晚晚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在顾青舟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紧盯着顾青舟,仿佛防贼一样的岳明雪,心中了然。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的伸出手,接过了那碗褐色的药汁,低头小口小口的将药喝了下去。 第120章 恼羞成怒 顾青舟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吞咽的动作,心里恶毒的想着,喝吧,喝吧! 现在喝得痛快,等老子找到机会,往里面加点“料”,看你还怎么得意! 秦晚晚喝完药,将空碗轻轻放回茶几上,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全程没有多看顾青舟一眼。 见状,他顿时越发恼火了。 晚上,潦草的吃过晚饭,顾青舟便心绪不宁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反手锁上门,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不能再等了!”他在房间里焦躁的来回踱步,低声喃喃,“我自己动手肯定是不行了……” “上次找黑皮就被抓了个正着,这次要是再亲自上手,被岳明雪那个死丫头或者小叔留下的人逮到,那就真的全完了!”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筛选着可以利用的人。 突然,一个身影闯入他的脑海,张妈! 顾青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张妈是老夫人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对自己一向颇为照顾。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负责着家里的饮食起居,包括熬药这种事情! 如果由她来下手,那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秦晚晚再警惕,也绝不可能怀疑到张妈头上! 顾青舟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行动起来,赶忙小心的从一个隐蔽的角落翻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之前就设法弄到的一点药粉。 他将药包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此时,张妈正在厨房里,低着头,默默准备着第二天早上要用的食材。 顾青舟悄悄溜进厨房,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旁人。 “张妈。”他压低声音叫道。 张妈被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是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恭敬的站起身。 “青舟少爷?您怎么来了?是不是饿了?我给您下碗面条?”她说着,就要去开火。 “不用不用!我不饿!”顾青舟赶忙拦住她,再次警惕的看了看门口。 然后一把将张妈拉到厨房最里面的角落,将那个攥得温热的小药包迅速塞进了张妈粗糙的手里。 张妈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茫然的抬起头:“少爷……这,这是啥呀?” 顾青舟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的说道:“这你就甭管了,反正……反正吃不死人!” “你找个机会,把这个,下到秦晚晚每天喝的安胎药里头去。记住了,要做得干净利落,别让任何人发现!” 张妈一听这话,手猛的一抖,慌忙又把那个小纸包塞回了顾青舟手里,脸上苍白,连声音都带了颤音。 “少,少爷!这可不行啊!这……这是害人的事儿啊!我……我不能做!这是造孽啊!” 顾青舟没想到张妈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那点笑容瞬间消失,有些恼羞成怒。 他一把抓住张妈的手,强行又把药包塞了回去,眼神凶狠的瞪着张妈,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什么叫害人?!我又没想真的把她怎么样!这就是一点泻药!最多……最多让她拉个肚子,难受几天而已!”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愤懑的说:“张妈!你又不是没看见!自从我回来之后,她是怎么对我的?” “横挑鼻子竖挑眼,把我当瘟神一样!我在这个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我只不过是想出口气!这也不行吗?!” 张妈看着眼前面目有些扭曲的顾青舟,心里又惊又怕,苦着脸,声音带着哭腔。 “少爷……您……您之前之所以被送到西北去,不就是因为……因为您做了错事,差点害了明雪小姐吗?这……这要是再……” “闭嘴!”顾青舟被踩到了痛脚,猛的低吼一声,打断了张妈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都是因为秦晚晚!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要不是她挑拨离间,我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步?!” “要是没有她,我现在还是陆家堂堂正正的少爷!奶奶最疼的孙子!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天天看人脸色,还要想着怎么对付她一个乡下来的村妇?!” 张妈看着他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肯答应,甚至想要悄悄离开。 顾青舟见她铁了心不肯就范,心中戾气横生,猛的跨出一步,再次拦住她的去路,威胁道:“不行!你必须答应我!不然回头我就去告诉奶奶!” “就说你伺候不用心,对秦晚晚阳奉阴违!你看奶奶信你还是信我!” 张妈猛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顾青舟。 她没想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少爷,竟然能如此颠倒黑白,甚至还反咬一口!她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脑子嗡嗡作响,竟懵在了原地。 但短暂的震惊和愤怒过后,张妈看着顾青舟那有恃无恐,带着狠辣的眼神,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极为坚定。 “少爷,您去吧。您尽管去跟老夫人说。但是老奴相信,老夫人若是知道您……您想做这种伤害陆家子嗣的事情,她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看着顾青舟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事实的悲凉:“太太肚子里怀的,可是咱们陆家正儿八经的第一个曾孙啊!” “老夫人年纪大了,能盼到四世同堂,那是多大的福气?是多值得高兴的事情?这在老人家眼里,就是家族兴旺,福泽深厚的象征!老夫人……她心里也看重着呢!” 张妈这番话,一下就戳中了顾青舟内心最恐惧的地方! 他就是因为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此刻被张妈当面揭破,顾青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第121章 不能瞒下去了 他指着张妈,手指都在颤抖,却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在老夫人面前无往不利的手段,在“陆家曾孙”这几个字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看着张妈坚定的眼神,顾青舟知道自己今晚是无法说服她了,心头顿时越发怨恨。 “行!行!你不帮我是吧?!”他猛的收回手,恶狠狠的瞪着张妈,“好!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一把夺回那个小药包,紧紧攥在手心,然后猛的转身,冲出了厨房。 张妈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又怕惊动了楼上的秦晚晚和岳明雪,最终只能无力的垂下手臂,一脸焦急和担忧的僵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她才长长的,沉重的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不安,喃喃自语道:“唉……这,这可怎么办好啊……” 这一夜,张妈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 到了第二天,顾青舟因为昨晚计划受挫,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脸色也很阴沉。早饭桌上,他胡乱扒拉了几口,便“啪”的扔下筷子,说了句“我有事,出去了”,然后也不等众人反应,就起身匆匆离开了。 其他人对此并未过多在意,只当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然而,一直留意着他动静的张妈,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他莫非是嫌自己不肯帮忙,要去找别人帮他了?! 张妈瞬间如坐针毡,脸色发白,眼神一直盯着顾青舟离去的方向,心中担忧极了。 就在这时,秦晚晚也吃完了早饭,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一抬头,正好捕捉到张妈那充满忧虑的目光。 “张妈,”秦晚晚有些奇怪的开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在担心青舟?” 张妈猛的回过神,对上秦晚晚的目光,心里顿时一慌,赶忙低下头,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说道。 “啊?没……没有!太太,我没事!没担心谁!可能就是……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对,没睡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忙转身,小跑着钻回了厨房,嘴里还念叨着:“我……我去把碗洗了,再把中午要吃的菜准备一下……” 秦晚晚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张妈今天的样子,好像有些反常。 但她转念一想,或许是人年纪大了,真的没休息好,或者家里有什么烦心事,便也没有再多想,只是摇了摇头,将这点疑虑暂时压下。 厨房里,张妈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喘着气,抬手按了按狂跳不止的心脏。 想到昨晚顾青舟那疯狂的眼神,再想想他今天一早那愤然离去的样子,张妈那颗心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 她思来想去,最终喃喃道:“不行……不能再瞒下去了……这件事情,还是得赶紧告诉老夫人!” “不然,等到青舟少爷真的酿成了大错,那……那可就全完了!到时候,不光是青舟少爷,就连陆家,都要跟着蒙羞啊!” 打定主意后,张妈强自镇定下来。她等到把上午的活儿都忙活得差不多了,看看时间。 估摸着秦晚晚应该在书房或者客厅看书休息,便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果然,秦晚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安静的看着。 张妈小心走上前,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轻声说道。 “太太,我……我家里有点急事,想跟您请会儿假,回去一趟。我保证中午之前一定赶回来,绝对不会耽误干活儿的。” 秦晚晚从书页中抬起头,看了张妈一眼,见她神色虽然还有些不太自然,但比早上那会儿好了不少,便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真的家里有事。 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行,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需要让人送你一下吗?” 张妈心里一紧,生怕被看出破绽,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谢谢太太!我自己回去就行,很快的!不麻烦,不麻烦!” 她生怕秦晚晚再多问,说完,便赶紧转身,匆匆离开了。 秦晚晚看着张妈略显慌张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心里的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但她终究没有深究,只以为张妈是着急回家处理事情,便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沉浸到手中的医书里去了。 不久后,张妈陆家老宅。她熟门熟路的穿过前院,来到后院老夫人常待的小佛堂兼茶室。 隔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是老夫人最爱听的梅派唱腔。 张妈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虚掩的门,脸上满是惊慌,气息还未喘匀,就冲着老夫人急声道。 “老夫人!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这突兀的,带着哭腔的喊声,瞬间打破了室内宁静祥和的气氛。 老夫人正听到妙处,被打断后不悦的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看清是慌里慌张的张妈,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愠怒,斥责道。 “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不成?” 张妈被老夫人一斥,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但想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是硬着头皮,也顾不上喘气,重重的叹了口气,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压低声音,急切的说道。 “唉!老夫人,是真的出大事了!是……是关于青舟少爷的!” 老夫人一听涉及到顾青舟,神色立刻严肃了几分,坐直了身体:“青舟?他又怎么了?” 张妈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昨天晚上顾青舟如何找到她,如何威逼利诱的想让她往秦晚晚的安胎药里下药,以及今天早上他那愤然离去,疑似要另找帮手的猜测,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什么?!”老夫人猛的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晚晚……晚晚她怀孕了?!” 张妈连忙点头,语气肯定:“是啊,老夫人!就是前两天刚查出来的!千真万确!” 第122章 态度转变 老夫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的?!怀上了?!哎呀!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我们陆家要有后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但随即,想到刚刚张妈说的,顾青舟的那些恶毒的计划,笑容又一下子消失了。 老夫人眉头紧紧皱着,重重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又气又急的说道:“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这么不懂事呢?!” “前阵子刚从西北回来,这好不容易安生几天,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他……他怎么能想出这种恶毒的主意?!那是我们陆家的血脉啊!” 张妈在一旁看着老夫人这副模样,也忍不住跟着叹气,愁容满面:“是啊,老夫人,我也是这么劝少爷的。” “可是……可是少爷他根本听不进去啊!他一口咬定都是太太害得他如此,心里憋着股邪火,非要出了这口气不可!我怎么劝都没用啊!” 老夫人听着张妈的话,想到顾青舟那偏执的性格和对自己处境的怨恨,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喃喃道:“这……这可怎么办是好?这可怎么办啊……” 她思前想后,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最终,她抬起头,看向一脸焦急的张妈,语气严肃的叮嘱道:“你现在立刻回去!给我盯紧了!所有晚晚入口的东西,无论是饭菜,茶水,还是汤药,都必须格外小心!” “最好都能经过你的手仔细检查一遍!你一定要给我看好晚晚,确保她和孩子万无一失!听到没有?!” 张妈见老夫人如此重视,心里也安定了几分,连忙郑重的点头。 “是,老夫人!您放心!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会让晚晚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任何差错!” 随即她脸上又露出担忧的神色,看着老夫人:“那……老夫人,您呢?青舟少爷那边……” 老夫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我亲自去跟他谈!无论如何,我也要拦住他!绝对不能让他干出这种糊涂事,这种伤天害理,残害陆家血脉的事情!” 她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这……这要是真出了事,那可是造孽啊!我……我以后去了的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啊!” 张妈见老夫人肯亲自出面,心中大定,连忙附和道:“老夫人您说的是!您亲自去劝,少爷肯定能听进去的!” 事不宜迟,老夫人也顾不上听完那半截戏曲了,立刻让张妈搀扶着站起身,吩咐备车,与张妈一同匆匆赶往陆家。 此时秦晚晚刚看完一会儿书,觉得有些口渴,便起身下楼想去倒杯水喝。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疑惑的望过去,正好看到张妈搀扶着老夫人,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秦晚晚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放下水杯,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妈,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老夫人一看到秦晚晚,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小腹上,脸上也堆满了笑容,激动的上前一步拉住秦晚晚的手。 “哎呀!晚晚!你这孩子!你怀孕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都不早点告诉妈呢?!你这嘴也太严了!” 秦晚晚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跟在老夫人身后的张妈,心中顿时明了。 她脸上迅速恢复平静,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语气温和的解释道:“妈,您别见怪。原本是想亲自去告诉您的,结果前两天陆戟正好接到任务要出差,我一直在帮他收拾准备,忙起来就给耽搁了,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是我的不是。” 老夫人一听,立刻又心疼起来,拉着秦晚晚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连声道。 “哎呀,你看看你,都怀了身子了,还这么忙前忙后的!快坐下快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妈见状,赶紧去给两人倒了温水过来。 秦晚晚笑着摇了摇头:“我挺好的,妈,您别担心。” “让医生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老夫人不放心的追问,眼神紧紧盯着秦晚晚。 “看过了。” 秦晚晚点头,语气平稳,“医生说胎相挺稳的,我身体底子也不错,只要接下来好好养着,注意营养和休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医生还给开了些安胎药,让我按时服用。” 老夫人心里猛的一跳,一下子想起了顾青舟的可怕计划!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握着秦晚晚的手也收紧了些。 随即语气异常郑重的叮嘱道:“晚晚啊,你记住妈的话!这怀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的时候!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万事都要小心!” “尤其是这入口的东西,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喝药,都千万要格外仔细!千万别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现在可经不起半点闪失!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平平安安的,知道吗?” 老夫人这番突如其来的,格外严肃的叮嘱,让秦晚晚微微有些诧异。 她隐约觉得老夫人话里有话,但看着老夫人那满是担忧的脸庞,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顺从的点了点头。 “嗯,妈,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就在这时,顾青舟回来了,刚一走进客厅,他就看到了老夫人关切的拉着秦晚晚的手,两人看起来亲密极了。 老夫人也听到了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顾青舟,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立刻松开了秦晚晚的手,猛的站起身,朝着顾青舟就走了过去。 “青舟!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老夫人语气有些不满,一把抓住顾青舟的胳膊,“我等你好久了!快,跟我过来!”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拉着顾青舟往书房的方向走。 第123章 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青舟被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胳膊被攥得生疼。 他回过神来,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那股不祥的预感,脸上却强装出茫然,一边被动的被老夫人拖着走,一边赶忙问道:“奶奶,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 说话间,他的目光飞快的扫了一眼站在老夫人身后不远处的张妈,当看到张妈那躲闪的眼神时,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过来。 张妈这个老东西,居然把他给卖了! 他忍不住暗自咬牙,但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 老夫人头也没回,语气生硬:“你别问那么多!跟我过来就知道了!”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朝沙发上的秦晚晚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刻意放缓和了些。 “晚晚啊,你先自己休息一会儿,喝点水。我带青舟去单独说两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秦晚晚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微妙了。 原来老夫人这次突然来访,是与顾青舟有关,而且绝非小事。 她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分寸,此刻自然不好多问。 于是,她脸上维持着平静,对着老夫人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妈,您去吧。” 老夫人见她如此懂事,心下稍安,不再多言,紧紧攥着顾青舟的胳膊,半拖半拽的将他拉进了书房,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房门刚一关上,老夫人就迅速转身,火急火燎的压低了声音,盯着顾青舟说道。 “青舟!你这孩子!你……你老实跟奶奶说,你是不是……是不是想对晚晚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顾青舟心里猛的一沉,张妈果然把昨晚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了! 他心里越发恐慌,但也知道,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不能承认! 于是他故作委屈的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奶奶!您……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要对她出手了?!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您忘了?前阵子我刚被小叔撵到西北那个鬼地方!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差点连命都丢在那儿了!” “要不是您心疼我,想办法把我接回来,我现在还在那儿受苦呢!” “现在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珍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去招惹她,再去干那种蠢事?!我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老夫人看着孙子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软,怒气也消散了些许。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语气放缓了些:“你最好是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没有动那些歪心思!” “青舟啊,不是奶奶说你,你老是针对晚晚干嘛呀?她现在嫁给了你小叔,那就是我们陆家名正言顺的媳妇!” “大家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应该和和气气的才对!” “她肚子里怀的,是你小叔的骨肉,也是我们陆家的血脉!你怎么能……” 顾青舟低着头,看似在认真聆听,心中却极为不屑。 一家人?和和气气? 谁跟她是一家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女人,也配?! 况且,原本老夫人也是看不惯秦晚晚出身的,现在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过就是因为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罢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还没成型的肉团子! 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口干舌燥,一转头,却瞥见顾青舟只垂着头,看起来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心里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又冒了上来,一把拉住顾青舟的手。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听见了没有?!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顾青舟猛的回过神来,赶忙抬起头,脸上露出乖巧的表情,连连点头,语气诚恳。 “啊?什么?啊,我听了!奶奶,我当然听了!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呢!” 老夫人盯着他,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但眼下也找不到更多的证据,只能再次严厉警告:“你最好是真的听了!” “我告诉你,青舟,你给我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对晚晚有任何不好的心思,更不许打她肚子里孩子的主意!” “听到没有?!你要是再敢胡来,下次,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你小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顾青舟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只能敷衍的点头,嘴里含糊的应着:“嗯,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孝顺的模样,凑近老夫人,语气亲昵。 “行了行了,奶奶,您看这天色都不早了,您还回不回去了?要是不回去的话,今晚就留在这儿吃饭吧?” “正巧家里最近新来了个帮佣的阿姨,听说手艺可好了,尤其擅长做您喜欢吃的那道冰糖肘子和清炖狮子头!” “正好今天食材都现成的,您要不今晚就留下来,尝尝鲜?也省得来回奔波了。” 老夫人微微一愣,看着孙子如此孝顺,还记得自己爱吃的菜,心里的那点疑虑和怒气,顿时又被浓浓的欣慰所取代。 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心里熨帖极了,伸出手指点了点顾青舟的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啊……”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宠溺:“行吧,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奶奶今晚就不走了,留下来吃饭。” 顾青舟心中暗喜,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当天晚上的饭桌上,顾青舟表现得异常乖巧和孝顺。他不停的给老夫人夹菜,专挑她爱吃的,往她碗里送,嘴里还说着“奶奶您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这个火候正好,您尝尝”之类的话。 老夫人被他这一连串的糖衣炮弹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嘴巴都合不拢了,连连夸赞:“好,好,青舟真是懂事了,知道心疼奶奶了。” 秦晚晚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无奈的摇了摇头。 尽管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按照顾青舟的性子,八成又是在演戏了。 第124章 动手 不过,不管顾青舟此刻是真心还是假意,秦晚晚都希望他能一直这样下去,至少维持表面的平和。 毕竟,老夫人是真心实意的疼他,而且她年纪也大了,实在经不起他一次又一次的折腾了。 晚饭后,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加上白天情绪起伏,聊了没多一会儿,就显露出了疲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顾青舟见状,立刻有眼色的站起身,和张妈一左一右,小心的搀扶着老夫人,送她回客房休息。嘴上还不停说着“奶奶您慢点”,“小心台阶”,表现得极为贴心。 秦晚晚和老夫人打过招呼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准备休息。 关上房门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 望着月亮,心中沉积许久的思念悄然漫上心头。陆戟才走了几天,她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了信纸,打算给他写封信,也算是一解相思之情。 另一边,顾青舟将老夫人安顿好后,刚一走出房间,脸上那副温和的神色瞬间褪去了。 他阴沉着脸,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锁死,烦躁的扯开衣领,想起来今天的种种心中越发憋闷。 “秦晚晚……都是你这个贱人!”他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咒骂着,眼中满是恨意,“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一次次倒霉,小叔怎么会对我如此冷酷?!奶奶又怎么会……” 他想到今天老夫人那严厉的警告和苦口婆心的劝说,一时间竟然气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过了好半天才又咬牙道。 “真是其心可诛……太阴险了!” 老夫人越是偏心秦晚晚,他就越是惶恐和记恨。 现在孩子还没出生,局面就已经对他如此不利,若是等那孩子呱呱坠地,在这个家里,他岂不是就更无足轻重了? 到时候,还有谁会管他的死活?他会不会再次被毫不留情的丢回西北,甚至更糟的地方? 一想到那个可能,顾青舟就感到浑身发冷。 “不行……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动手!”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原本他还想着借刀杀人,利用张妈或者找外面的人下手,更隐蔽也更安全。但经过今天的事情,他再也不想等下去了! 等到深夜,顾青舟竖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沉睡,他才悄悄溜出了房间。 他没有开灯,蹑手蹑脚的下了楼,摸进了厨房,直接来到了存放药材的柜子旁。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辨认出了秦晚晚安胎药的药材。 然后,他从睡衣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咬咬牙,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小心的抖落在了那些药材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些药材,脸上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张妈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准备早餐,之后便开始为秦晚晚熬制安胎药。 她打开药材柜,正准备将药材倒入药罐时,却突然发现药材表面似乎沾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咦?”张妈愣了一下,用手指沾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嘀咕。 “这……这是啥时候沾上的?难道是墙灰?或者是打包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面粉?” 于是,她用手轻轻拍了拍,又吹了吹,觉得差不多了,便将药材倒进了药罐,加上水,放在灶上慢慢熬煮起来。 药熬好后,张妈细心的将药汁滤出,倒入白瓷碗中,然后殷勤的给秦晚晚端了过去。 秦晚晚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专注的看着一本厚厚的医书,看到张妈过来,她抬头轻声应道:“好,先放那儿吧,辛苦了。” 张妈应了一声,将药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角,便退了出去。 过了约莫半小时,秦晚晚终于从医书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她看到旁边那碗已经温凉的安胎药,也没多想,端起来直接喝了下去。 然而,到了下午,秦晚晚突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绞痛。 她起初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便想着去一趟洗手间。 可当她勉强走到洗手间门口时,那腹痛骤然加剧!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 她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死死的捂住肚子,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扫的仆人正好从走廊经过,看到秦晚晚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忙冲上前扶住她,惊慌失措的喊道:“太太!太太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秦晚晚想开口,却痛得连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抬起冷汗涔涔的脸,用充满痛苦的眼神看向仆人。 仆人见她这副样子,越发慌了神,也顾不得许多,朝着走廊外面就大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太太出事了!” 很快,岳明雪第一个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张妈也慌慌张张的从厨房跑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秦晚晚面无血色,冷汗淋漓,痛得浑身蜷缩,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惨状时,顿时吓得脸色大变! “晚晚姐!你怎么了?!”岳明雪扑到秦晚晚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急切的询问。 张妈看着秦晚晚痛苦的模样,再联想到早上那点不起眼的白色粉末,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她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但随后她又猛的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救命要紧! “快!快叫救护车!”张妈声音嘶哑的朝着呆立一旁的仆人大喊,“我去打电话!你快去门口等着!” 她说完,便赶忙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急救中心的号码,语无伦次的报出了地址 不久后,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别院门口。 第125章 听天由命 救护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医院的急诊部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医护人员动作迅速的将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秦晚晚从车上抬下,安置在移动担架床上,脚步匆忙的推向急救室。 岳明雪执拗的紧跟在旁边,一张小脸吓得比床单还白,眼睛死死盯着秦晚晚痛苦蜷缩的身影,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姐!晚晚姐你坚持住!到医院了!” 张妈也慌慌张张的跟在后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嘴里无意识的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 突然,急救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岳明雪被挡在原地,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好不容易才扶着墙壁勉强站稳,望着那盏红灯,只觉得心口越发刺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明雪痛苦的转过头,看向面色惶然的张妈,声音有些发颤。 “晚晚姐晚上就喝了点清粥,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就肚子疼成这样?张妈,你一直在家里,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张妈被她问得心头一跳,眼神瞬间闪烁起来,下意识的避开了岳明雪的目光,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顾青舟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他之前塞给自己那个小纸包时阴狠的语气,以及今早看到的那些白色粉末…… 难道……难道他真的…… 但随即她又立刻否定了。 不,不会的!老夫人昨天亲自警告过他,他再怎么混账,也不敢真的对陆家的血脉下手吧? 那可能就是不小心沾上的墙灰,对,一定是墙灰! 她用力甩了甩头,嘴唇哆嗦着,强自镇定的开口:“我……我也不知道啊……太太晚上是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这……这突然就这样了,真是吓死人了……” 她这番语无伦次,眼神躲闪的样子,落在岳明雪眼里,格外可疑。 岳明雪紧紧盯着她,眉毛蹙了起来,严肃的说:“张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我看你从刚才开始就心神不定的。”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张妈猛的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慌乱的后退了半步,摆着手,“明雪小姐,你可不能乱说啊!我……我怎么会知道……” 可她越是否认,就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岳明雪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疑窦顿生,猛的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张妈的手腕。 “张妈!都这个时候了,晚晚姐还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你要是知道什么隐情,赶紧说出来!” 岳明雪的声音严厉。 张妈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仓皇的四处乱瞟,却依旧嘴硬道:“没有……真的没有……明雪小姐你放手……你误会了……” 随即她猛的用力,挣脱开岳明雪的手,因为动作太大,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 她慌乱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根本不敢与岳明雪对视,急匆匆的说道:“对了!老夫人!老夫人还不知道这事呢!我得赶紧去给老夫人打电话!得通知她过来!” 说完,她便赶忙离开了这里。 岳明雪看着她慌乱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咬了咬牙。 张妈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她一定是知道什么! 等晚晚姐醒了,她一定要把刚才的事情全都告诉她!不换是谁,她绝不能让他再害晚晚姐第二次! 不知过了多久,秦晚晚才终于缓缓醒来。 刚一睁开眼睛,她就看到了趴在床边,已经累得睡着的岳明雪。 此时她正侧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睫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显然守了许久,身心俱疲。 秦晚晚心中微微一愣,随即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是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一直守在身边。 她细微的动静似乎惊扰了浅眠的岳明雪。岳明雪猛的惊醒,下意识的直起身子,当她对上秦晚晚的眼眸时,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晚晚姐!你醒了?!”岳明雪的声音激动,赶忙俯身凑近,急切的追问,“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疼吗?” 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和担忧,秦晚晚心头暖意更浓。 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微弱:“……还好……就是……没力气……” “你别动,别说话,好好躺着!”岳明雪连忙按住她想要抬起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光是还好怎么行?你刚才的样子吓死我了!不行,我得让医生再来看看!” 说着,她便立刻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一会儿,主治医生带着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医生仔细的为秦晚晚做了检查,又询问了她一些问题。 “目前来看,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之后只要好好休养就好了。但是……” 说到这儿,医生收起听诊器,沉沉的叹了口气。 “但是……这次急性发作,对孩子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孕早期本就是最不稳定的时期,经此一遭……唉,接下来的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就要听天由命了。” 秦晚晚的心猛的一沉,她是学医的,太清楚这些词意味着什么。 医生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痛楚,心下不忍,又补充道:“你也别太难过了,只是说风险很高,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接下来必须绝对卧床休息,情绪要保持稳定,营养也要跟上,我们会用最好的方案为你保胎。但最终……能否保住这个孩子,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和它自身的生命力。” “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结果不理想,毕竟你还年轻,只要身体调养好了,以后也还有机会,千万不要过于伤心,反而伤了根本。” 秦晚晚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寂。 她艰难的扯动嘴角,对医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谢谢……医生,我……明白了。” 医生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第126章 必有蹊跷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秦晚晚怔怔的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医生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这个孩子,是她和陆戟爱情的结晶,也是她盼了许久的小生命,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她软糯可爱的模样…… 可如今,这一切却都即将化为泡影。 强烈的心痛和无力猛的涌上心头,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岳明雪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她连忙坐到床边,伸出手紧紧握住秦晚晚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安慰道。 “晚晚姐,你别哭,别难过!医生不是说了吗?还有希望的!” “只要我们小心再小心,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调理,宝宝一定会感受到妈妈的心意,坚强的留下来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秦晚晚知道明雪是在安慰自己。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不忍拂了明雪的好意,于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泪水又逼了回去,勉强对岳明雪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了。 “晚晚!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别吓妈啊!” 话音未落,病房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 只见张妈搀扶着陆老夫人,两人一脸焦急的冲了进来。 老夫人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眼圈泛红的秦晚晚。 见她这副虚弱又伤心的模样,老夫人顿时心如刀绞,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几步扑到床边,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秦晚晚露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冰凉的温度让她心里又是一惊,眼泪落得更凶了。 “我苦命的儿啊!这才好了几天,怎么又摊上这种事!你这是要心疼死妈啊!” 她泣不成声,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着秦晚晚。 秦晚晚看着她这幅样子,想起腹中可能不保的孩子,一直强忍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俩人抱头痛哭了许久,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老夫人用帕子拭着泪,抽噎着,关切的问道:“医生……医生怎么说?孩子……孩子没事吧?” 岳明雪在一旁叹了口气,将医生刚才的话,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幸好张妈在一旁及时扶住。 她捶打着胸口,痛苦的哀嚎:“老天爷啊!我们陆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会这样!我盼了这么久的曾孙……怎么会……” 岳明雪看着老夫人悲痛欲绝的样子,又想起之前在急救室外,张妈那副欲言又止,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冲动。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把这件事说出来! 她猛的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抓住老夫人的胳膊,神色十分严肃:“老夫人!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就跟您说!” 老夫人被她吓了一跳,泪眼朦胧的看向她。 岳明雪目光锐利的扫了一眼旁边的张妈,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就在晚晚姐刚被送进急救室,我们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张妈却突然变得很不对劲!” “她神色慌乱,眼神躲闪,我看到了,就赶紧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结果她却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答不上来!最后还找借口跑开去给您打电话!” “我敢肯定,她心里一定有鬼,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老夫人一听,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猛的扭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声音都变了调:“张妈?!明雪说的是真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赶紧告诉我吧!” 张妈被老夫人和岳明雪四道目光紧紧盯着,顿时慌乱的摆着手,下意识的后退,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老夫人,您别听明雪小姐胡说,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夫人看着她这副明显心虚的样子,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干脆一把抓住张妈的手腕。 “张妈!你在我身边伺候了快三十年,我自问待你不薄!青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连我都不能知道?” “这个孩子,我盼了多久,你难道不清楚吗?现在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你就算看在我们主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也不能瞒着我啊!” 说着说着,老夫人想到那岌岌可危的曾孙,悲从中来,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张妈看着老夫人布满泪痕的脸,心中顿时越发煎熬。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痛哭起来。 “如果您非要知道的话……好吧,那我就告诉您吧!” “其实……我……我怀疑……这件事……有可能是青舟少爷干的!” 张妈这句压低了声音却如惊雷般的话语,瞬间在病房内炸开。 “你……你说什么?!” 老夫人猛的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的晃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张妈,声音都在发颤。 “青舟?你说是青舟干的?!张妈,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有证据!” 岳明雪也惊得捂住了嘴,虽然她早有怀疑,但亲耳从张妈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病床上的秦晚晚更是瞳孔微缩,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她下意识的用手护住小腹,指尖冰凉。 顾青舟……居然是他!他竟然恶毒至此! 张妈赶忙慌乱的摇头,眼泪流得更凶:“老夫人!我……我就是个猜测!我哪有证据啊!” “可是……可是您想想,青舟少爷前阵子不是刚……刚说过那些话吗?他当时那眼神,那语气……我瞧着是真恨极了太太啊!” 她说到这儿,不敢再往下说,只是抬起泪眼,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老夫人。 “再加上……再加上今天这事出得这么突然,必有蹊跷……” 第127章 你装什么 老夫人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巨震,前几日顾青舟在她面前那怨毒不甘的眼神,那些被他勉强压下去的,对秦晚晚和她腹中孩子的嫉恨之语,瞬间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 当时她只当他是耍脾气,严厉警告过后便以为他收敛了,却万万没想到…… “孽障!这个孽障啊!” 老夫人猛的一拍床沿,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我千叮万嘱,他……他怎么还是干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这是要气死我!是要我们陆家断子绝孙吗?!”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一股怒火冲上心头,猛的站起身。 “不行!我不能再由着他胡作非为!去!现在就去把他给我叫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他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她激动得气喘吁吁,脸色也涨的通红,岳明雪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担忧的劝道。 “老夫人,您先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万事等问清楚了再说。”说着,又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张妈见老夫人盛怒,不敢怠慢,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连声应道。 “是,是,老夫人,您别急,千万保重身体,我这就去叫青舟少爷过来。”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病房。 回到陆家,她径直上了二楼,走到顾青舟的房间外,里面正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电影配乐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干嘛?!”里面立刻传来顾青舟极其不耐烦的吼声。 张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的说:“少爷,是我。” 顾青舟听出了她的声音,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拉开门,脸上还带着恼火:“张妈?你干嘛呀?突然敲门,知不知道快吓死我了!” 他正看到租来的武打碟片最精彩的部分,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却被硬生生打断。 张妈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少爷,打扰您了。是……是老夫人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顾青舟一听是老夫人的吩咐,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但眼睛还忍不住往房间里电视屏幕上瞟,那碟片就差一个结局了。 他敷衍的摆摆手:“哦,行,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 说着就想转身回去把最后几分钟看完。 张妈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唉呀,少爷,您现在就去吧!老夫人那边等着您呢,看样子挺急的!” 顾青舟被拉住,有些不高兴的甩开她的手,疑惑的问:“什么事啊这么着急?奶奶怎么了?” 张妈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说:“……这个……总之您去了就知道了。老夫人脸色很不好看,您……您快去看看吧。” 顾青舟见她吞吞吐吐,心里越发不耐烦,但转念一想,自己在陆家唯一的倚仗就是老夫人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 他砸了咂嘴,虽然极度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行行行,那你带路吧。” 心里却琢磨着,等从奶奶那回来,一定要把结局补上。 张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带着顾青舟下楼,坐车前往医院。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顾青舟下了车,看着眼前白色的医院大楼,愣了一下,忍不住又问张妈:“怎么来这儿了?奶奶……是奶奶生病住院了吗?” 张妈低着头,依旧不敢看他,含糊其辞:“……这个嘛,您……您去了就知道了。” 顾青舟看她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疑虑越来越重。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老夫人,他还是强压下不满,催促道:“行吧行吧,神神秘秘的,那你赶紧带路吧!” 两人一路来到病房外。张妈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顾青舟跟在张妈身后,漫不经心的往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病床上坐着的,根本不是老夫人,而是秦晚晚!此刻她正脸色苍白,一脸虚弱的看着他! 但错愕过后,一个念头又突然窜入他的脑海。 她看起来这么虚弱……难道是……她吃了那加了“料”的安胎药,药效发作了?! 他心脏猛的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但他好歹还记得这里是医院,赶紧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强行将几乎要溢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惊讶和担忧的表情。 他走进病房,看着秦晚晚,语气里满是关切:“唉呀,小婶!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住院了?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满室死寂的沉默。 所有人都盯着他,目光复杂至极,岳明雪眼中是鄙夷和愤怒,张妈则是恐惧和躲闪。 而秦晚晚则是一脸冰冷,如果目光能做刀子,恐怕他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顾青舟心里顿时有些发毛,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强作镇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辜又困惑的表情:“你……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老夫人颤抖的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顾青舟的手腕,眼眶微红的看着他,痛苦的问道。 “青舟……你……你实话告诉奶奶……今天你小婶突然肚子痛,这背后……到底是不是你在搞鬼?” 顾青舟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有些慌乱,赶忙摇头道:“怎么可能?您在说些什么啊?她可是我的小婶!我怎么可能去害她呢?” 还没等老夫人说话,岳明雪看着他那副虚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推了他一把,怒斥道:“你闭嘴!” “一天到晚除了装模作样,你还会做什么?之前晚晚姐哪次出事不是你捣的鬼?你装什么呢?” 顾青舟被她推的踉跄了几步,重重的撞在了一旁的柜子上,顿时腰背一片剧痛,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腰。 第128章 夺门而逃 顾青舟再也忍不下去了,猛的抬起头,眼睛因为疼痛和怒火而布满血丝,恶狠狠的瞪向岳明雪,声音尖利的反驳。 “岳明雪!你发什么疯?!谁编瞎话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搞鬼不搞鬼的!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让他站出来跟我对质!” 老夫人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嘴硬,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气愤,用力一拍床边,厉声喝道。 “青舟!你闭嘴!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别管是谁说的,你先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晚晚今天这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顾青舟被老夫人如此严厉的语气震得心头一颤,但他深知,这件事打死也不能承认! 他捂着腰,龇牙咧嘴的吸着冷气,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是谁?到底是谁在奶奶面前嚼舌根?知道他那点心思的,除了……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每一个人,当视线落到一直低着头,身体却在微微发抖的张妈身上时,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伸手指着张妈。 “是你?!张妈!是不是你这个老东西在奶奶面前胡说八道,污蔑我?!” 张妈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慌乱的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啊!青舟少爷!您冤枉我了!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放屁!”顾青舟根本不信,之前让她下药她不肯,现在居然还敢告密! 他越想越气,也顾不得腰上的疼痛,猛的朝张妈冲过去,扬起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去。 “你个吃里扒外的老贱货!我让你胡说!我让你污蔑我!” “青舟!你干什么!”老夫人见状,惊得魂飞魄散,她万万没想到顾青舟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动手! 她猛的从床边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顾青舟高高扬起的手臂,声音颤抖着。 “住手!你给我住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顾青舟挣扎着,脸上因为暴怒而有些狰狞,冲着老夫人委屈又愤恨的大吼:“奶奶!我才是您的亲孙子!您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下人,也不相信我?!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编排我!” 一旁的秦晚晚此刻再也忍不住,冰冷的嗤笑了一声,嘲讽道:“顾青舟,张妈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说也算是你的长辈。” “你张口闭口就是,下人,老贱货,这就是你的教养?陆家的门风,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的!” 老夫人听到秦晚晚这话,再看看顾青舟那副目无尊长,蛮横无理的样子,心中更是痛心疾首。 她死死攥着顾青舟的手臂,斥责道:“晚晚说得对!青舟,你太让我失望了!张妈跟了我大半辈子,你怎能如此辱骂她!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顾青舟见老夫人不仅不帮自己,反而和秦晚晚一起训斥他,心中顿时慌了神。 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老夫人,如果连老夫人都不再偏袒他,那他在陆家就真的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委屈又可怜的表情,语气也软了下来。 “奶奶!奶奶您别生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一时气糊涂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张妈……” 他试图挽回,眼珠一转,又岔开话题:“但是……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她给我造谣的理由啊!” “奶奶,您看看,我现在随便一个外人,一个下人都能这么对我,无凭无据的就在您面前这样子污蔑我,诋毁我!” “我可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孙子啊!难道在您心里,我还比不上一个外人的几句空口白话吗?您就真的一点都不信我吗?” 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越发失望。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青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要是这事,真是你做的,你就赶紧承认了吧……”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顾青舟。他见自己无论如何辩解,示弱,老夫人都不再像从前那样相信他,维护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好啊!好!”他猛的甩开老夫人的手,连连后退几步,脸上充满了愤恨,“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信我是吧?!既然你们早就把帽子给我扣上了,还假惺惺的问我做什么?!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们既然这么看不上我,那我走!我走总行了吧!” 说完,他再也不看任何人,猛的转身,狠狠撞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青舟!”老夫人见他竟然就这样跑了,下意识的惊呼一声,想要追出去,可她情绪激动,加上年纪大了,脚步一个踉跄,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老夫人!”一直紧盯着她的张妈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用尽全力扶住了老夫人,担忧的问道,“您没事吧?您别吓我啊!您千万别激动,千万保重身体啊!” 岳明雪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帮着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靠在张妈身上,浑身都在发抖,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只觉心如刀绞,老泪纵横,忍不住悲怆的哭喊出声。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情……这个家……这个家是要散了啊……” 另一边,顾青舟如同丧家之犬般,一路狂奔,直到冲出医院大楼,跑到车水马龙的街边,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冰冷的夜风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乱恐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完了……奶奶那边看样子是彻底怀疑上他了!虽然没有证据,但只要奶奶不再护着他,陆戟回来知道后,绝对不会放过他!西北那种鬼的方,他死也不要再回去! 他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129章 打探情报 顾青舟慌乱的四处张望,看到街角有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立刻冲了过去,也顾不得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掏出一张钞票拍在柜台上,抓起公用电话的话筒,手指颤抖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许婉如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顾青舟!”顾青舟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无比,“婉如姐!你现在在哪儿?我……我能去找你不?” 电话那头的许婉如微微一愣,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语弄得有些莫名其妙:“顾青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青舟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唉!这事说来话长!电话里不方便说那么多!反正……反正我接下来恐怕得在外头躲一阵子了!你那儿有的方去没?” 许婉如听他语气不对,心里也咯噔一下,迟疑着说:“地方……有倒是有,我有个远房表姨在城东有间老房子空着,钥匙在我这儿。不过……条件可能不太好,很久没人住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条件好不好!”顾青舟急切的打断她,“有地方就行!那你赶紧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许婉如听他这火烧火燎的架势,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报出了一个地址后,还是忍不住追问。 “地址我可以给你……但是顾青舟,你到底惹什么事了?你要住多久啊?” 顾青舟一边记着许婉如报出的地址,一边烦躁的叹气:“住多久?我也不知道!这次……这次恐怕要很久了!” 他顿了顿,想到医院里那一幕,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 “主要是……主要是这次我没忍住,对秦晚晚那贱人出手了……现在……现在好像被他们察觉了!虽然没证据,但我心里慌得很!感觉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许婉如闻言,顿时惊得拔高了声音,“你对秦晚晚出手了?!你怎么……你到底做什么了?!” 顾青舟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详细解释,不耐烦的说道:“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我不是说了吗?等咱们到了地方再细说!” 许婉如被他吼得一愣,心里虽然还有些不安,但还是强行按捺住了追问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 “好,好,那你赶紧来吧。” 顾青舟按照许婉如给的地址,一路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城东郊区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栋小别墅前。 他刚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近大门,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焦急的站在门口张望,正是许婉如。 她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一见到顾青舟的身影,立刻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你可算来了!”许婉如压低了声音,一把将他拉进院子,顺手关上了铁门,脸上满是急切和疑惑。 “到底怎么回事?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快急死我了!怎么突然就闹到要躲出来的地步了?” 顾青舟重重的叹了口气,懊恼的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许婉如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呼:“我的天!顾青舟!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商量,谋定而后动吗?你这……你这怎么就说出手就出手了?连我都不知道!” 顾青舟本就心烦意乱,被她这么一说,更是恼羞成怒,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没好气的反驳。 “哎呀!那我当时不也是被逼急了吗?!” “眼看着那个贱人仗着肚子越来越得意,奶奶的态度也变了,我再不动手,以后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反正……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许婉如被他吼得一愣,心里也升起一股火气,但看着顾青舟这副狼狈又恐慌的样子,再想到两人如今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顾青舟真被揪出来,自己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于是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沉吟片刻,分析道:“事已至此,慌也没用。要不……你先就在这里避避风头?” “这里偏,平时没人来,应该还挺安全的。等过阵子,他们找不着你,或许……或许这事慢慢就淡了,到时候你再想办法回去?” “淡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淡?!” 顾青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激动的反驳,“那是陆家的曾孙!这么大的事情,这辈子也不可能淡的!” 许婉如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也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那你也别着急嘛!” “现在他们正在气头上,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你先安心在这里住几天,冷静一下。说不定……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想出别的办法了呢?” 她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但目前也确实没有更好的主意。 其实顾青舟心里也知道她说的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心里极为不甘,但最终还是颓然的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行吧,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一时无言,许婉如引着顾青舟,准备往那栋黑漆漆的,久无人居的别墅里走去。 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停下脚步,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光顾着说你的事了,秦晚晚那边……她那个孩子……到底怎么样了?流掉了吗?” 顾青舟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啐了一口,恨恨的说:“没有!那贱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命大!听说孩子现在还在。” “什么?!还在?!” 许婉如的音调瞬间拔高,脸上满是失望和不甘,“我们都闹成这样了,你都被逼得跑出来了,她那个孩子居然还在?!” 顾青舟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诡异的找到了一丝平衡,阴恻恻的说道:“你也别急。” “虽然孩子还在,但我听医生那意思,情况也非常危险。说是这次损伤很大,胚胎很不稳定,之后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以及后续调理得怎么样。” “要是一个不小心……哼,说不定自己就流掉了。” 第130章 噩梦 许婉如一听,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既然这么危险,那我们更得抓紧时间再推她一把啊!” “不然等她缓过劲来,把孩子保住了,那我们不是前功尽弃了吗?你这次不是白冒险了?” 顾青舟像看傻子一样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还动手?我现在都成这样了,成了头号嫌疑犯!” “他们现在肯定把秦晚晚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防备得铁桶一样!” “我现在再凑上去动手,那不是自寻死路,直接把证据送到他们手上吗?” 许婉如被他噎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但她很快又换上了一副“为你着想”的表情,循循善诱道。 “哎呀,你想想嘛!反正现在他们已经怀疑到你了,这罪名啊,八成是跑不掉了。”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办法把这事彻底办成!”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把她那个孩子弄掉!” “不然的话,你回头孩子没弄掉,自己还背了个谋害未遂的黑锅,那不是亏大了吗?白白遭了这么一回罪,什么实际好处都没捞着!” 顾青舟微微一愣,随即攥紧了拳头,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是啊,如果孩子最后保住了,那他这次的逃跑,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许婉如见他犹豫,知道他已经心动,赶紧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蛊惑:“别犹豫了!你现在别想什么代价不代价的!” 他们要是真有确凿证据,早就把你绑起来送派出所了,还能让你跑出来?这说明他们现在也只是怀疑!“ “只要你做得干净利落,让他们抓不到把柄,等孩子没了,他们再怀疑又能怎么样?” “没有证据,老夫人心里再痛,还能真把你这个亲孙子送进去不成?” “可你要是现在收手,等那孩子生下来,你在陆家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下次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了!” 顾青舟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语,逐渐变得狠厉和决绝。 他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凶光,咬牙道:“行!老子就再拼这一把!” 许婉如见他终于下定决心,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亲昵:“这才对嘛!放心,我会帮你的,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 在顾青舟愤然离去后,老夫人大受打击,顿时心力交瘁,看着病床上虚弱苍白的秦晚晚,更是悲从中来,实在无法再待下去。 她老泪纵横,握着秦晚晚的手,声音哽咽道。 “晚晚……你放心,妈……妈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你和孩子白白受这个罪!” 秦晚晚看着她这幅样子,心中百感交集,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谢谢妈。” 老夫人最终在张妈的搀扶下,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心离开了医院。张妈临走前,担忧的看了秦晚晚一眼,眼神复杂,充满了愧疚。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晚晚和岳明雪。 秦晚晚靠在床头,回想方才的一幕幕,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岳明雪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极了。她坐到床边,握住秦晚晚冰凉的手,轻声安抚道。 “晚晚姐,你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宝宝的身体。” “老夫人既然说了会查,我们就先相信她。你放宽心,好好休养,一切等身体好了再说。” 秦晚晚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了握岳明雪的手,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微笑,声音轻缓:“好……明雪,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秦晚晚就忍不住开始打哈欠了。 岳明雪察觉到了她的疲惫,连忙说道:“晚晚姐,你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就在外面守着,等你醒了,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她细心的替秦晚晚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管,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秦晚晚合上眼,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 但由于身体极度疲惫,精神也一直都十分紧绷,她很快便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梦里,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她独自一人站在迷雾中央,茫然四顾,心中充满了恐慌。 忽然,一个细弱,飘忽,带着哭腔的声音,幽幽的从迷雾深处传来。 “妈妈……妈妈……” 那声音稚嫩却诡异,仿佛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心脏猛的一缩。 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婴儿,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那婴儿通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看不清面容,只是一遍遍的,执着的朝着她的方向,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呼唤着。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妈妈……” “妈妈……我好冷……好痛啊……” 秦晚晚顿时瞪大了眼睛,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逃跑,却浑身都动弹不得,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恐怖诡异的小小身影,带着满腔的怨怼,一点点的逼近…… “不!” 秦晚晚猛的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猛的睁开双眼,便看到了医院病房熟悉的,雪白的天花板。 原来……只是个梦啊…… 秦晚晚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不停的拍着胸口,想要安抚一下自己。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那个梦里的小孩子。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颤抖的抚上自己的小腹,低声喃喃道。 “宝宝,是你吗?是你在用这种方式……和妈妈说话吗?你在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吗?” 想到医生说的“保胎艰难”,再想到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一股愧疚和悲痛突然涌上了心头。 她忍不住捂住了脸颊,泪水从手指的缝隙里落了下来。 哭了高一会低,她才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咬牙道。 “对不起……宝宝……真的很对不起……但妈妈一定会尽量保住你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131章 买凶 冰凉的泪水浸湿枕畔,秦晚晚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恐惧与梦魇带来的惊悸中,难以自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值夜班的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护士一进门,就看到秦晚晚泪流满面,神色凄惶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药盘快步走到床边,关切的问。 “秦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 秦晚晚闻声,慌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强自镇定的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后的沙哑。 “没……没事,只是……刚刚做了个不好的梦。” 一边说着,她却下意识的用手护住小腹。 护士见状,顿时了然的叹了口气,语气温和的安慰道:“孕早期情绪波动大是正常的,尤其是您刚经历了那么凶险的情况,心里害怕我们都理解。”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心态平和,不然只会对孩子更不好的。您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宝宝是很坚强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检查了秦晚晚的情况,然后从药盘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和一杯温水。 “这是今晚的安胎药和营养剂,您按时服下。什么都别多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感觉就会好很多。” 看着护士手中那褐色的药液,秦晚晚的心猛的一缩,白天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顾青舟狰狞的面孔瞬间闪过脑海。 一股恐惧突然涌上心头,她猛的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解释道:“秦小姐,您放心!这药是药房直接封装送过来的,全程没有经过他人之手,绝对安全!” “而且之前我们院长也特别交代了,您所有的用药和饮食都会严格审查的。” 听到这话,秦晚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颤抖着手接过水杯和药,在护士鼓励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护士看着她服完药,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端着药盘离开。 与此同时,城东别墅里,顾青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医院的冲突,老夫人的质问,秦晚晚冰冷的眼神,以及逃跑时的仓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一时间,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不甘。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咬牙道。 许婉如说得对,反正他们已经怀疑自己了,不如一鼓作气,把事情办成! 一个疯狂的计划,逐渐涌上心头。 他不能亲自去医院,但他可以找人!就像上次找黑皮一样! 只要钱给够,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包,翻出里面所有的现金,又找出纸笔,开始写下他还能联系上的,一些“道上”的人,打算天一亮就冒险出去找机会联系这些人。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是许婉如起来喝水。 顾青舟心念一动,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结果却看到许婉如端着水杯,脸上同样没有睡意,眉头紧锁,一副十分烦恼的样子。 顾青舟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个主意。 光靠他自己,力量有限,风险也大。不如回头把许婉如也拖下水,让她动用许家的资源和关系网,事情成功的几率才更大,而且……万一出事,也能多一个垫背的! 另一边,陆家老宅,老夫人一夜未眠,独自坐在昏暗的佛堂里,面对着袅袅青烟和慈眉善目的佛像,手中捻着佛珠,心里却不停的翻腾着,满脸的苦涩。 张妈小心的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看到老夫人憔悴的模样,心疼的劝道:“老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啊。喝点汤,歇会儿吧。” 老夫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张妈,声音沙哑:“张妈,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青舟他……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吗?” 张妈手一抖,汤碗差点没端稳。 她低下头,不敢看老夫人的眼睛,支支吾吾的说:“老夫人……我……我就是个下人,不敢妄加揣测。” “只是青舟少爷他之前对太太的怨气,确实……确实很深……” 老夫人顿时攥紧了手里的佛珠。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顾青舟对秦晚晚的嫉恨? 只是她一直以为,在自己的管教和警告下,他至少不敢做出如此极端的事情。现在看来,还是她太过溺爱和自信了。 “造孽……真是造孽啊……”老夫人痛苦的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等他回来,我……我定要好好问个清楚!若是他真的……我……我绝不轻饶!” 张妈看着老夫人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青舟就揣着写满联系方式的纸条和一小叠现金,溜出了别墅。 他在附近脏乱差的街区转悠了很久,终于,在一个烟雾缭绕,充斥着廉价烟草和汗臭味的昏暗台球室里,他找到了一个绰号“疤脸”的男人。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的主儿。 顾青舟小心的凑过去,讨好的说道:“哎呦,您就是疤哥吧?初次见面,这是一点见面礼,还希望您不要太介意。” 说着便塞了一个红包过去。 疤脸一边接过了红包,摸着厚度,一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行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顾青舟赶忙压低声音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让您想个办法混进医院里,帮我给一个叫秦晚晚的女人制造点意外,确保她流产就行了。” “您放心,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疤脸叼着烟,嗤笑道:“医院?妇产科?小子,这活儿可扎手得很。现在管得严,到处都是摄像头。” “加钱!”顾青舟咬牙,“我再加三成!而且,不需要你亲自进病房,只要……只要能在她用的药,或者吃的食物上做点手脚就行!办法你来想!” 说着,他又将一叠厚厚的钞票推了过去。 第132章 新药剂 疤脸看着那叠钱,舔了舔嘴唇,显然心动了。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行,这活儿我接了。不过得等机会,医院里头我有个远房表侄在后勤打杂,我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想点办法。你等我消息。” 顾青舟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好!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不久后的一天,岳明雪提着保温桶匆匆穿过医院庭院。她惦记着秦晚晚,特意起了大早熬了鸡丝粥。 快到住院部大楼门口时,她看到旁边角落里站着两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岳明雪本没在意,只想快点上楼。可就在她经过他们身边时,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看清楚,就是三楼靠东头那间……姓秦的……” “放心,疤脸哥交代了,找机会混进去,把东西下到她喝的水壶里……” “啧,这娘们儿命真大,上次都没弄掉……” “少废话,这次加点量,保证……” 就在这时,另一人突然发现了她,赶忙用肘子撞了一下打断了那人的话,两人立刻警觉的收了声,眼神警惕的看着她。 岳明雪心中一紧,脚步不停,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快步走了过去。 直到冲进电梯,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才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头又涌上一股害怕和慌乱。 刚刚那两人的对话……肯定是顾青舟贼心不死,故意找了人来害晚晚姐! 突然,“叮”一声,三楼到了。 岳明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吓到晚晚姐。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推开病房门。 秦晚晚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脸色依旧苍白,。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疲惫的笑容:“明雪,你来了。” “晚晚姐,”岳明雪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她没急着盛粥,而是走到床边,紧紧抓住秦晚晚的手,眼神凝重的直视着她。 “我刚刚在楼下,听到不得了的话!” 秦晚晚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反握住她的手:“别急,慢慢说,听到什么了?” “是两个男人,在角落里偷偷商量!”岳明雪语速又快又急,语气中满是愤怒,“他们说了你的病房位置,还说……还说上次没成功,这次要找机会往你水壶里下东西,要加点量!” “而且他们还提到了一个叫疤脸哥的人!” 秦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岳明雪的手猛的收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半晌,才颤抖着说:“怎么会这样……难道又是顾青舟……” 毕竟她这次之所以住院,就是他的手笔。 “肯定是他!这个畜生!”岳明雪气得眼圈都红了,猛的站起身,“我这就去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等等,明雪!”秦晚晚却用力拉住了她,尽管自己也是心惊肉跳,但还是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无凭无据,单凭我们听到的几句话,警察来了,他们完全可以抵赖,说我们听错了。打草惊蛇,他们只会躲得更深,下次动手更隐蔽!”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防范!你立刻去找护士长和主任,把情况告诉他们,要求加强我这间病房的巡查!” “以后,所有进入我病房的人员,包括医护人员,都必须严格核对身份!” 岳明雪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的点头:“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明雪!”秦晚晚再次叫住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恳切,“你自己……一定要万分小心!他们认得你了!” 岳明雪回头,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放心,晚晚姐,我心里有数!他们敢来,我就敢跟他们拼了!” “你好好待着,锁好门,谁敲也别开,等我回来!” 之后的日子里,岳明雪死死的守着秦晚晚。她不仅仔细检查每一份送来的食物和药品,甚至连护士进来换输液瓶,都要反复确认姓名和药名,让医护人员都感到了很大的压力。 “明雪,别太紧张了。”秦晚晚看着妹妹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既感动又有些过意不去,“医院加强了管理,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晚晚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岳明雪态度坚决,“顾青舟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们不能有任何疏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带着两个实习生走了进来。 “秦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腹痛或者出血吗?”刘主任一边温和的询问,一边示意实习生记录。 秦晚晚摇摇头:“好多了,谢谢刘主任。” 刘主任点点头,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看了看,说道:“昨天,我们专家组讨论后,建议再给你增加一种进口的保胎针剂,效果会更稳定一些。当然,价格也比较昂贵,需要家属签字同意。” 岳明雪立刻警觉起来,上前一步问道:“是什么针剂?之前怎么没听说?有说明书吗?我们需要看一下。” 刘主任微微一愣,但还是耐心解释:“是一种新型的制剂,恢复效果挺不错的,我们最近才刚引进,您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说明书在药房,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让人送过来。主要是考虑到秦小姐这次情况比较紧急,常规药物可能效果不那么好。” 秦晚晚自己是学医的,听到他的话语,也明白了过来,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但她经历了下药事件,也变得格外谨慎,思索了片刻后还是说道:“刘主任,谢谢您的建议。麻烦您先把说明书拿来给我们看看吧,我和家人商量一下再决定。” “当然可以。”刘主任点了点头,随即让一个实习生去药房取说明书。 然而,就在实习生离开后不久,另一个小护士匆匆跑进来,在刘主任耳边低语了几句。 第133章 撂挑子 刘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变,对秦晚晚和岳明雪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秦小姐,岳小姐,不好意思,药房那边说,刚才说的那种进口针剂,目前库存突然没有了,需要临时调配。” “这一时半会儿可能今天用不上了,我们还是先用之前的方案吧。” 岳明雪和秦晚晚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但是用原本的药剂似乎也更稳妥一些,秦晚晚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头道:“知道了,那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此时,陆家老宅里,老夫人跪在佛前,正在为了秦晚晚做祈祷。 突然,张妈悄悄走了进来,见到她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怎么了?”老夫人一回头,就看到了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张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老夫人……我刚才……偷偷给医院相熟的护工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太太的情况……” “她怎么说?”老夫人猛的转过身。 “她说……她说今天早上,看到有两个很奇怪的人在住院部楼下转悠,不像探病的……” “而且,她还听到护士站有人在议论,说昨天夜里,有人试图打听太太住在哪个病房,被保安拦下了……” “什么?!”老夫人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道说……是青舟?!他……他真的贼心不死?!” 这个消息彻底击碎了老夫人心中对孙子残存的那点侥幸和袒护。 强烈的恐惧和愤怒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原本她以为顾青舟只是冲动之下犯错,跑出去躲几天就会后悔,会回来认错。 却没想到,他非但不知悔改,竟然还敢继续谋划害人! “孽障!这个孽障!他是非要逼死晚晚,逼死我们陆家吗?!”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张妈慌忙扶住她,连声劝慰:“老夫人!您别急!别气坏了身子!也许……也许是误会呢?” “误会?哪来那么多误会!”老夫人推开张妈,老泪纵横,声音凄厉,“都是我!是我一直纵容他!才让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我的错啊!” 她瘫坐在蒲团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不能再犹豫了。为了晚晚,为了那个尚未出世的曾孙,也为了陆家的门风,她必须赶紧做出决断。 “张妈……”老夫人抬起泪眼,声音却十分坚定,“你……你去给公安局的王副局长打个电话……就说我要报案!” 张妈惊呆了:“报案?!老夫人,您……您要告青舟少爷?!” “不是告他……是备案!”老夫人艰难的说道,“把……把晚晚现在的情况,还有青舟现在的下落不明,都告诉王副局长,请求他们留意查找,并保护晚晚的安全!”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兼顾亲情与法理的办法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无法亲自将孙子扭送公安,但也不能再放任他在外继续作恶。 但如果让公安暂时介入,既能一定程度上保护秦晚晚,也能给顾青舟施加压力,说不定还能让他迷途知返。 而此时,顾青舟在外面躲躲藏藏一整天,傍晚时分才像幽魂一样溜回别墅。 他刚进门,就看到许婉如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才回来?”许婉如语气带着埋怨,“我听说,陆家好像在不停的托人,打听你的下落。” 顾青舟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打听又怎么样?他们又没证据!还能全城通缉我不成?” “你还是小心点吧!”许婉如烦躁的说,“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还有,你找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医院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急什么!这种事当然要等机会!”顾青舟不耐烦的打断她,但心里也有些没底。疤脸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后面跟着简单的信息:“事情太难办了,风头很紧,我先避一避,回头再说。” 顾青舟瞬间瞪大了眼睛,赶忙拨了过去,却发现竟然是个空号!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 疤脸这是要撂挑子?!还黑了他的定金! “狗日的!王八蛋!”他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零件四溅。 许婉如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顾青舟抿了抿唇,还是把刚才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许婉如听着听着,就瞪大了眼睛:“什么?他怎么能这样?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随即又忍不住抱怨道:“你这都是哪儿找的人啊?怎么这样啊?也不知道先跟我商量一下!现在好了,你说怎么办吧?” “你闭嘴!”顾青舟猛的扭头瞪她,眼神凶狠,“要不是你没用,拿不出更多人手和路子,我至于去找那种下三滥?!” 许婉如被他吼得一噎,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法反驳。她确实不敢动用许家的力量,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顾青舟喘着粗气,猛的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的光:“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医院里又不是铁板一块!我就不信,重赏之下找不到肯卖命的鬼!”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开始翻找自己带来的那个破包,从夹层里又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那个小本子,打算去找其他可用的人。 “总有一个……总有一个能用的……”他喃喃自语,状若癫狂。 第二天中午,一位面生的,戴着口罩的护工推着清洁车来到病房门口,说要进行日常消毒。 岳明雪原本没当回事,可是等她不经意的抬头,看到对方的容貌时,顿时警觉的站起身,挡在床前。 “等等,之前不是李姐负责这层吗?你是谁?”岳明雪打量着对方,目光如炬。 那护工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李姐今天调休,我临时顶班。” 说着,就要推车进来…… 第134章 保镖 护士长闻声赶来,了解情况后,严肃的对那名护工说:“你是哪个部门的?工牌出示一下。” 那护工见状,眼神慌乱,推着车扭头就想走:“我……我可能走错楼层了……” “拦住他!”岳明雪喊道。 旁边的家属和护士下意识的堵住了去路。护士长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扯他的口罩,那人却猛的推开靠近的人,撞开清洁车,狼狈不堪的逃跑了。 岳明雪瞬间瞪大了眼睛:“站住! 她顾不得多想,拔腿就朝那人追去。 那人听到身后的喊声和脚步声,跑得更快,赶忙冲向了楼梯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后。 岳明雪追到楼梯口,只听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向下远去,探身望去,只见楼梯拐角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气得跺了跺脚,胸口剧烈起伏,转身抓住旁边一个路过的病人家属,急声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护工衣服的男人跑下去?往哪边跑了?” 那家属被她吓了一跳,茫然的摇摇头:“没……没注意啊。” 旁边另一个护士也一脸莫名:“怎么了岳小姐?出什么事了?” 岳明雪看着周围几张写满困惑和无辜的脸,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目击者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只能悻悻的返回病房,心头又闷又胀。 推开病房门,岳明雪低着头走回床边,神色懊恼,还有一丝后怕。 她握住秦晚晚微凉的手,声音哽咽:“晚晚姐……对不起,我没用……让人给跑了……” 秦晚晚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圈,反手轻轻回握。 尽管自己也是心惊肉跳,却强撑着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声音温和:“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你反应已经很快了,要不是你警觉,后果不堪设想。人跑了没关系,我们没事就好。” 这时,一同跟进来的护士长和那位刘主任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护士长上前一步,满脸愧疚,连声道歉:“秦小姐,岳小姐,实在对不起!这……这确实是我们医院管理上的疏忽,安保工作没做到位,让不相干的人混了进来,惊扰到您了!” “我们一定深刻反省,立刻加强各楼层的巡查,绝不会再让类似事件发生!” 岳明雪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眼神锐利的看向护士长,语气中满是怒火:“疏忽?一句疏忽就完了?” “你们这安保到底是怎么做的?内部人员标识呢?巡查制度呢?是个人随便套件衣服就能冒充护工混进来?!” “这次是下药未遂,下次要是直接动刀子呢?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一连串的质问,像小炮弹一样砸过去,两人顿时脸色更加难看,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刘主任赶忙接口,语气诚恳:“岳小姐批评的是,是我们工作严重失职!我们马上整改,立刻增派人手,对所有进入妇产科区域的人员实行二次核验,并且加装……” “够了。”秦晚晚疲惫的闭了闭眼,打断了他的话。 她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倦色,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现在说这些保证为时过早。我只希望之后能真正安宁些。我累了,需要休息。” 护士长和刘主任如蒙大赦,又连声道歉并再三保证后,才小心的退出了病房。 待到病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岳明雪看着秦晚晚虚弱的靠在枕头上,闭目蹙眉的疲惫模样,想到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再想到远在外的陆戟,心中积压的委屈,愤怒和对姐姐的心疼瞬间爆发出来。 她鼻尖一酸,声音带上了哭腔:“晚晚姐……他们……他们就是看陆戟哥不在,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你!一次不成又来一次,没完没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一抹眼睛,忽然站起身。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这就去给陆戟哥发电报!让他赶紧回来!看他顾青舟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明雪!回来!”秦晚晚猛的睁开眼,急忙叫住她。 岳明雪脚步顿住,不解的回头:“晚晚姐?” 秦晚晚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别去。他是军人,身不由己。若是能回来,他早就回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这阵子闹出这么多事,动静不小。他但凡能接触到外面的消息,绝不会毫无反应。” “至今音讯全无,只怕是被什么涉密任务绊住了手脚,暂时与外界隔绝了联系。” 说到这儿,她收回目光,看向岳明雪,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算了,我们是军属,很多时候得多体谅。” 岳明雪听着她的话语,眼圈顿时更红了。 她想起陆戟哥平日里对晚晚姐的呵护,想起他临行前的千般不舍和万般叮嘱,心里明白秦晚晚说的都是实情。 可正是这份“体谅”,让她觉得无比心酸和难过。 她哽咽着:“可是……可是你们也太不容易了……” 秦晚晚见她这样,心里也是酸涩难当,眼眶忍不住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她摇了摇头,伸手替岳明雪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声音轻柔却坚定:“没事的,只要我们自己多加小心,总能撑过去的。” 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方才的惊吓实在是太耗神费力了,秦晚晚说着说着,浓重的倦意再次袭来。 她支撑不住,眼皮渐渐沉下,最终歪靠在枕头上,呼吸变得绵长,陷入了沉睡。 岳明雪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微微叹了口气。 随即小心的替她掖好被角,将被子边缘细细的压实,这才轻手轻脚的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刚一带上门,她转身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病房门外,不知何时竟笔挺的站着三名身形健硕,眼神锐利的年轻男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 旁边还站着面色紧张的院长以及两名护士长。 第135章 晕倒 “你们……你们这是?”岳明雪惊疑不定的问道。 院长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歉意,诚恳的说道:“岳小姐,刚才的事情我们已经彻查并上报了,这确实是我们医院的重大失误!” “为了绝对保证陆太太的安全,我们院里经过紧急讨论,决定特别抽调三名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 “从即刻起,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在病房外,确保任何闲杂人等都无法靠近!” 说着,他还指了指那三名站得笔直的保镖:“他们是专业的,请您放心。” 岳明雪上下打量了那三人一番,见他们确实精神抖擞,眼神警惕,面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行,这还像点样子。人就交给你们了,务必保证我姐姐的安全,若再出半点差池……” “绝对不会!岳小姐放心!我们以医院的声誉担保!”院长和两名护士长连忙保证。 岳明雪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稍微安心,便对院长说道:“我回家一趟取点东西,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 “好的好的,岳小姐您慢走,这里一切有我们。”院长连声应承。 岳明雪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这才转身离开医院。 回到陆家老宅,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的淡淡药香和食物香气。 走过去一看,只见张妈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准备给秦晚晚熬制滋补的汤品。 “张妈。”岳明雪唤了一声。 张妈回过头,见是岳明雪,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明雪小姐回来了?太太那边怎么样?” “晚晚姐刚睡下。”岳明雪顿了顿,问道,“老夫人呢?” 张妈叹了口气,朝后院佛堂的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老夫人一直在佛堂里跪着呢,说是要诚心为太太和未出世的小少爷念经祈福,这都大半天了,劝她休息也不听。” 岳明雪闻言,微微一愣。 她原本憋着一肚子火,想着回来定要向老夫人好好告一状,痛斥顾青舟的恶行,逼老夫人给个说法。 可听到张妈这话,心头那股兴师问罪的怨气,不由得消散了几分,转而化作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抬步朝佛堂走去。 佛堂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息。 老夫人正直挺挺的跪在蒲团上,面对着慈眉善目的佛像,手中捻着佛珠,嘴唇无声的翕动着,满脸的虔诚。 那背影在缭绕的青烟中,显得格外单薄和苍老。 岳明雪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老夫人身后站定,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老夫人。” 老夫人诵经的声音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是岳明雪时,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流露出急切的光芒,连忙问道:“明雪?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晚晚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看着老夫人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岳明雪到了嘴边的,带着怒气的话语,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老夫人见她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猛的一个咯噔,再也顾不得别的,赶忙一把抓住岳明雪的手,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恐慌。 “你说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青舟他又……他又对晚晚下手了?!” 岳明雪被她抓得生疼,看着老夫人瞬间惨白的脸色,心知瞒不住,只得咬了咬牙,垂下眼,低声将医院里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最后还叹气道:“……幸好晚晚姐和我们都警觉,那人没得手,跑了。” 尽管她已经尽量说得平淡,但老夫人听完,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嘴唇哆嗦着,想骂些什么,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孽障……这个孽障!他……他是非要逼死我们全家,他才甘心吗?!我陆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好半晌,老夫人才嘶哑的吼道,老泪纵横,浑身都颤抖着。 她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猛的站起身,似乎想要去找人拼命。 可刚一直起身子,大概是气血攻心,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猛的就向后倒去! “老夫人!”岳明雪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赶忙冲上前,险险的在老夫人摔倒之前,扶住了她软倒的身子。 只见老夫人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发紫,已然失去了意识。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岳明雪又急又怕,半跪在地上,用力掐着老夫人的人中,声音带着哭腔,“您别吓我啊!快醒醒!” 然而,老夫人却毫无反应,依旧昏迷不醒。 岳明雪心里慌得厉害,手上加大了力道,可老夫人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 她吓得六神无主,连忙朝着外面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张妈!张妈!” 一直在厨房留意着动静的张妈听到这凄厉的喊声,心头一跳,扔下手中的活计就跑了过来。 一进佛堂,看到昏倒在岳明雪怀里,面色骇人的老夫人,张妈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老夫人!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她扑到老夫人身边,声音颤抖,带着哭音,慌乱的摇晃着老夫人的手臂。 岳明雪又急又愧,语无伦次的说:“我……我刚把晚晚姐在医院又差点被人下药的事告诉了老夫人,她一听……一听是顾青舟可能指使的,就气极了……然后就这样了……我也没想到她会气成这样……” 张妈一听,眼睛也瞬间瞪大了,又是震惊又是愤怒:“青舟少爷他……他竟然还敢?!” 但她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人。 她看着老夫人毫无血色的脸,急声道:“不行!老夫人这个样子不行!得赶紧送医院!”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岳明雪说:“明雪小姐,您先看着老夫人,扶着她,千万别挪动!我这就去打电话叫救护车!马上!” 第136章 电报 张妈赶忙爬起来,冲向了客厅的电话机。 不久后,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陆家老宅门口。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脚步匆匆的进门,在张妈和岳明雪焦急的指引下,小心的将昏迷的老夫人安置在担架上,抬出了佛堂,快步朝着门外的救护车走去。 岳明雪和张妈紧随其后,脸上写满了担忧,跟着医护人员一同上了救护车。 车门“哗啦”一声关上,救护车再次拉响警笛,闪烁着刺目的灯光,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久后,救护车再次停在了医院门口,只不过这次被紧急推入急救室的人换成了陆老夫人。 冰冷的急救室大门“砰”的一声在岳明雪和张妈眼前关上,将她们隔绝在外。 空寂的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无助的等待着。 岳明雪低着头,声音充满了自责,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太冲动了……我不该那么直接告诉老夫人的……我明明知道她受不得刺激……” 张妈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走到岳明雪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的安抚道。 “明雪小姐,这不怪您……您也是心急,想让老夫人知道真相……谁也没想到青舟少爷他会恶毒到这个的步啊……” 她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抚,岳明雪一直强忍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她猛的扑进张妈怀里,压抑的抽泣起来,肩膀不住的颤抖。 “张妈……我怕……我怕老夫人有事……要是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张妈被她这一哭,也勾起了满腹的辛酸,眼圈一红,泪水也跟着滚落下来。 二人就在这寂静无声的走廊里,相拥着低声啜泣。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啪”的熄灭了。 急救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岳明雪和张妈如同惊弓之鸟,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扑到医生面前,急声问道:“医生!医生!老夫人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她们一眼,眉头微蹙,叹了口气:“情况暂时稳定住了。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引发了高血压和暂时性的脑供血不足,情况比较紧急。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手术也比较顺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叮嘱道:“但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本来经不起这样的情绪大起大落。” “这次算是侥幸,下次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况,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你们家属之后一定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能再让她受刺激,要让她静养,保持情绪平稳。” 两人听着医生的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连忙点头如捣蒜,连声道谢:“谢谢医生!谢谢您!我们记住了,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医护人员将尚在昏迷中,脸色苍白的老夫人推到了病房安置。 看着老夫人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打着点滴,张妈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伺候了老夫人大半辈子,名为主仆,情谊却早已超越了这层关系,此刻见老夫人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如刀割。 岳明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慌乱得手足无措。 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风暴。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张妈说道:“张妈,现在老夫人倒下了,晚晚姐那边也……她也还在危险期,家里连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都没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张妈闻言也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尽。 是啊,老夫人倒了,太太怀着身孕自身难保,青舟少爷又是那个样子……这个家,眼看就要散了架了! 她惶然的与岳明雪对视着,两人眼中都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张妈突破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明雪小姐,要不……要不还是给大少爷发电报,让他赶紧回来吧!” “这家里没个人来主事,光靠我们两个……我怕……我怕护不住太太和老夫人啊!” 岳明雪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陆戟哥是她们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但一想到秦晚晚之前的叮嘱,她又有些犹豫:“可是……晚晚姐之前说,陆戟哥可能是有任务在身,让我们别打扰他……” 张妈急得直跺脚,也顾不得许多了,打断她道:“唉哟我的明雪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了那么多?!” “再等下去,万一太太那边再出点什么事,或者老夫人这边……等大少爷执行完任务回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这个家可就真完了!” 岳明雪顿时心头猛震。是啊,顾青舟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像一条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窜出来咬人。 她们只有几个人,精力有限,怎么可能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保护好两个病人?万一有个闪失,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岳明雪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行!我听您的!我这就去给陆戟哥发电报!” 她转身就往外跑,在医院门口拦了辆车,直奔电报局而去。 到了电报局,岳明雪冲到柜台前,急切的对工作人员说道:“同志,我要发加急电报!” 工作人员接过她匆匆写好的电文,看了一眼内容和地址,又抬头看了看她焦急万分的神色,有些惊讶的确认道:“同志,你这电报字数不少,还要加急?这费用可不低,你确定吗?” “确定!我确定!麻烦您快点发,家里有急事!”岳明雪连连点头,语气急切,甚至带上了哭腔。 工作人员见她这副模样,心下明白了几分,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行,那你稍等,我这就给你发加急。” 岳明雪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操作,紧紧攥着拳头,心里默默祈祷着陆戟能尽快收到消息,尽快回来。 第137章 回家 训练基地里,陆戟正带着队伍在训练场上进行紧张的战术演练,满头大汗。 突然,一名通讯兵小跑着找到他,敬了个礼:“报告陆团长,有您的加急电报!” 陆戟闻言愣了一下,目光却依旧紧盯着训练场,沉声道:“加急电报?我知道了,等这组训练结束我再看。” 那通讯兵却显得很着急,赶忙说道:“哎呀,团长,还等啥训练结束啊!我帮您盯着,您快去吧!我听说,那好像是家里发来的加急电报,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家里?加急? 陆戟的心猛的一沉。晚晚的性子他了解,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在他执行任务期间发加急电报来打扰他。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赶忙向通讯兵道了声谢,转身快步朝着通讯室的方向跑去。 赶到通讯室,陆戟一把抓起那封刚刚译出的电文,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仅仅几秒钟,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攥着电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伟伟发白。 “顾,青,舟!”他咬牙切齿道,声音低沉,满是怒意。 随即猛的抬起头,眼神锐利,转身就朝着上级领导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报告!” “进来。” 陆戟推门而入,身姿笔挺的敬了个军礼。 领导抬起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陆戟?训练还没结束,你怎么过来了?” 陆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但语气依旧是分急切:“首长,我请求立刻请假回家一趟!” 领导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些不悦:“请假回家?胡闹!现在正是训练的关键时期,你一个团长,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等训练结束再说?” 陆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痛:“首长,家里确实出了天大的事。我母亲急火攻心,刚抢救过来,人还在昏迷。” “我爱人……她怀孕初期,本就胎像不稳,现在又被奸人屡次设计陷害,差点……那人还在暗处,防不胜防。我要是再晚回去……我怕……怕家里就……”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住,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焦灼。 领导听完,惊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没想到陆戟家里情况竟然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母亲病危,妻子遇险,这简直是……他看着陆戟那强忍悲痛却的眼神,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极为为难的神色。 最终,他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摆了摆手:“唉……这……行吧!情况特殊,准你假!赶紧回去处理!家里安顿好了再说!” 陆戟听到首长批准,心头一松,涌上一股浓浓的感激,赶忙再次敬礼:“谢谢首长!” 得到准假后,陆戟片刻不敢耽搁,立刻返回宿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简单的行装。 此时医院里,病床上的老夫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眼眶红肿的张妈。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微弱沙哑:“张妈……” “老夫人!您醒了?!”张妈惊喜交加,连忙俯身,小心的用棉签沾了温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老夫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张妈满是担忧和疲惫的脸上,想到自己昏迷前听到的种种,再想到这几十年来张妈不离不弃的陪伴,心头一酸,浑浊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颤巍巍的伸出手,紧紧抓住张妈粗糙的手掌,老泪纵横:“张妈……还是你……还是你对我最好……这么多年,也就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张妈被她这话说得鼻尖一酸,泪水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哽咽道:“老夫人,您别这么说……伺候您是我的本分,更何况……更何况咱们主仆这么多年,早就……早就跟一家人一样了……”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一时间都极为感慨。 哭了片刻,老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收紧手指,眼神里满是紧张,急切的问道:“晚晚呢?!晚晚怎么样了?!她……她和孩子没事吧?!” 张妈见她情绪又要激动,赶紧拍着她的手背,连声道:“没事没事!老夫人您别急!太太那边情况稳定,没出什么岔子!” “医院那边现在警惕性很高,特意给太太安排了三个保镖,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外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您就放宽心,好好养着自己的身子,太太那边有我们看着呢!”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缓了片刻,目光落在张妈脸上,见她眼神闪烁,嘴唇嗫嚅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刚放下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蹙眉问道。 “你怎么这副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别瞒着我,真要急死我吗?” 张妈见她察觉,不敢再隐瞒,连忙说道:“没出别的事。就是……就是刚才您晕倒了,情况那么危急,太太那边又……我又怕青舟少爷再使什么坏招,我们几个人实在招架不住……” “所以……所以我就让明雪小姐,给大少爷发了封电报,把家里的事情跟他说了,让他赶紧回来主持大局……” 老夫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沉重的叹息道。 “唉……回来……回来就回来吧……家里都乱成这个样子了,鸡飞狗跳的,没个人来主事也确实不行……只能让他回来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了罪魁祸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孽障有消息了吗?公安局那边,王副局长怎么说?” 张妈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没有。我之前按您的吩咐,给王副局长打过电话了,他也立刻派人去查了。” “可……可青舟少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之前待过的那几个的方,也都人去楼空了……” 第138章 偷偷散伙 “这个孽畜!这个祸害!他是非要闹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吗?!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 老夫人一听,气得胸口又开始起伏,脸色涨红,眼看又要动怒。 张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连声劝慰:“老夫人!老夫人您可千万别再动气了!” “医生说了,您这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您要是再有个好歹,这个家可怎么办啊!您消消气,消消气啊!” 她一边说,一边慌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了过来,给老夫人做了检查。 医生皱着眉头,语气严肃的告诫道:“老太太,您现在的血压和心脏情况都很不稳定,情绪千万不能有大起大落!” “必须保持绝对的心情平和,静养!否则,下次再出事,我们可不敢保证还能不能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您要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里人着想啊!” 老夫人闭着眼,疲惫的点了点头,声音微弱:“知道了……麻烦医生了……” 等到医生护士离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老夫人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角滑下两行清泪,绝望的低语。 “家里成了这个样子,晚晚躺在医院保胎,那个孽障在外头兴风作浪……你让我……让我怎么保持心情平和啊……” 张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的陪在一旁掉眼泪。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那栋曾经用来藏匿顾青舟的别墅,如今气氛也格外压抑。 连日来的风声鹤唳,让顾青舟如同惊弓之鸟。他再也不敢大摇大摆的住在楼上明亮的房间里,而是龟缩在阴暗潮湿的的下室。 这里只有一扇狭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 昔日还算整洁的衣衫早已变得皱巴巴,沾着污渍,头发也油腻的贴在额头上。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和狼狈。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就着昏暗的灯光,一个人玩着一副扑克牌。 “叩,叩,叩。” 三声轻微的,带着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顾青舟动作一顿,警惕的抬起头,悄悄走到门后,小心的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看到外面站着的确实是提着食盒的许婉如,他这才松了口气,动作迅速的拉开了门。 许婉如闪身进来,立刻反手关上门。 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看着顾青舟不修边幅,眼神阴郁的样子,忍不住蹙起了眉毛,语气里带着一丝厌烦。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躲下去?每天窝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顾青舟正饿得慌,赶忙打开食盒,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闻言,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声音因为咀嚼而有些含糊,却带着压抑的火气。 “不这样我能怎么办?啊?你给我指条明路?现在外面全是抓我的人!我敢露头吗?!” 他越说越恼火,一把将啃了一半的馒头摔在桌子上:“要不是你当初没弄到更多人手和路子,我至于去找黑皮那种下三滥?” “结果呢?事情没办成,反而把我自己彻底暴露了!你现在倒来嫌弃我躲在这里了?!” 许婉如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心中暗骂他不识好歹。 她看着他那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惦记着桌上扑克牌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和他联手,是指望他能借助陆家的资源和自己里应外合除掉秦晚晚。 可现在倒好,秦晚晚还好端端的住在医院里,他倒先成了丧家之犬,还连累得自己也提心吊胆。 她真怕哪天公安局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 许家虽然有些势力,但若是牵扯上谋害军属这种重罪,恐怕也保不住她。 不行,她必须尽快和他切割! 想到这里,许婉如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丝忧色,试探着开口:“青舟,我不是嫌弃你。只是……这几天外头风声越来越紧,我家里……我爸妈也一直在追问我,最近有没有见过你,去了哪里……” 她话还没说完,顾青舟猛的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眼神阴鸷,厉声打断:“你告诉他们了?!许婉如,你没把我供出去吧?!” 许婉如被他吓得心口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点尖利:“没有!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说?” “青舟,你想想,咱们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把你供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顾青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见她眼神虽然慌乱,但语气还算坚决,不似作伪,这才冷哼一声,重新低下头,拿起馒头,继续啃了起来。 许婉如看着他这副态度,心中更是恼火。 自己冒着风险天天来给他送饭,得不到一句感激也就罢了,还要被他像防贼一样防着,动不动就厉声质问。 她越发坚定了要甩掉这个烫手山芋的决心,于是深吸一口气,故作担忧道:“青舟,我不是怪你。只是……我家里现在问得这么紧,我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天天往这儿跑,我怕……我怕他们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劲。” “万一他们偷偷跟着我,发现了这里……那咱们可就全完了!” 她观察着顾青舟的神色,见他似乎在听,便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想着……这阵子,我得先避避风头,暂时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过来看你了。” 顾青舟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许婉如,声音冰冷:“你什么意思?许婉如,你想丢下我偷偷跑路?” 许婉如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故意埋怨道。 “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呀!我是那种人吗?咱们可是发过誓要同进退的!我许婉如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吗?” 第139章 重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这不是也是为了咱们的长远考虑吗?” “要是我被我家里盯死了,甚至被关起来,那以后谁还能给你传递消息?谁还能在外面帮你周旋?” “咱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只能等着被人一锅端了?” 看着顾青舟阴沉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她赶忙趁热打铁,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你放心!虽然我不能亲自来了,但我一定会安排一个绝对可靠,嘴巴特别严的心腹,每天按时给你送饭过来!保证不会饿着你!”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爸妈放松警惕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就来看你!咱们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许婉如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是分析利害,又是赌咒发誓,顾青舟紧绷的脸色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盯着许婉如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才不情不愿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过许婉如,你给我记住,咱们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翻了,谁也别想好过!你要是敢背着我耍什么花样……哼!” 那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许婉如心里一寒,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许婉如说到做到!” 顾青舟不再看她,重新低下头专注于他那副破扑克牌。 见状,许婉如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不敢再多待,连忙收拾好空了的食盒,柔声道:“那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会有人准时来送饭的。” 顾青舟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许婉如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地下室。 直到走出别墅,感受到外面微凉的空气,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另一边,自从医院增派了三名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守在病房外,秦晚晚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总算得以稍稍放松。 虽然心底仍存着一丝惊悸,但至少不必再时时刻刻草木皆兵,连合眼都不得安宁。 这天下午,她正低头专注的看着书页上的草药图谱,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请进。”她以为是例行查房或是送药的护士,便头也未抬,随口应了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响起,沉稳而有力,一步步靠近。 秦晚晚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床前,半晌却再没有动静,她才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 只见陆戟穿着一身作训服,肩头还沾着些许外面的尘土,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 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像是暗夜里的星辰,亮得惊人。 “陆戟?”她喃喃道,声音颤抖着。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和连日来积压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的放下手中的书,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朝他扑过去。 “晚晚!”陆戟见她动作急切,心头一紧,一个箭步上前,稳稳的将她接入怀中,“小心点!” 秦晚晚撞进他坚实温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忍不住紧紧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肩膀微微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好怕……” 感受到怀里人儿的颤抖,陆戟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也想你……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孩子……” 话未问完,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 秦晚晚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满是困惑和不安:“不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不是在带兵训练吗?任务结束了吗?” 看着她这副明明脆弱不堪,却还在第一时间担心他的样子,陆戟只觉得心口又酸又胀。 他的晚晚,永远都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抬手,用指腹轻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沉静而专注的看着她,叹了口气:“家里都乱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躺在医院里,我哪还有心思训练?” “我心里,现在只装得下你了。” 这直白而深情的话语,让秦晚晚脸颊倏的飞起两抹红晕,心底涌上一股甜蜜。 但随即,浓浓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带着自责:“可是……我本来没想让你分心的……是不是明雪给你发的电报?这丫头,我都跟她说了……” “是谁通知的都不重要了。”陆戟打断她的话,再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沉稳,“重要的是,我现在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 秦晚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的港湾,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委屈,而是安心。 陆戟任由她哭着,直到她情绪稍稍平复,才扶着她重新坐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则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握着她微凉的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晚晚,电报里说得不清楚,家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你原原本本告诉我。” 秦晚晚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也不想再瞒。 她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开始断断续续的将这几日惊心动魄的遭遇,全都告诉了他。 随着她的叙述,陆戟的脸色越来越沉,握住她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 当听到顾青舟竟然贼心不死,再次试图对她的安胎药下手,甚至差点得逞时,他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怒意。 “又是顾青舟!他现在人在哪儿?!” 第140章 自责的老夫人 秦晚晚被他猛然爆发的戾气惊得心头一颤。 陆戟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潭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见他转身就要冲出门去,她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陆戟!你别冲动!” 她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盛怒的眉眼,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疯狂。 秦晚晚心头一软,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却带着疲惫:“他现在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得很深。妈之前就托了王副局长动用全部人脉搜查,但……始终没找到确切下落。” 她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接触,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陆戟闻言,胸口剧烈地起伏,如同一只被困的猛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恨顾青舟的狠毒卑劣,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但更深的是怕,怕自己稍有不慎,又会重蹈覆辙,让最重要的人因自己的疏忽而再次受到伤害。 那种蚀骨之痛,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翻腾杀意一点点压回心底的牢笼。 再睁眼时,眸中虽已恢复沉静,可那沉静之下,却涌动着冰川般的寒意,锐利而刺骨。 他蹲下身,与坐在床沿的秦晚晚平视,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那灼热的温度仿佛要驱散她所有的不安。 他目光灼灼如炬,坚定不容置疑:“晚晚,现在我回来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说着,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以所有的荣誉向你起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秦晚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破釜沉舟的决然,以及一种足以让人依靠的、磐石般的力量。 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终于碎裂,秦晚晚用力地点着头,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砸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濡。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的老夫人病房内。 张妈端着刚熬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参汤推门而入。 却见本该卧床静养的老夫人正颤巍巍地弯腰,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床沿,费力地想要将脚塞进鞋子里,试图站起来。 “老夫人!您这是要折煞我啊!” 张妈吓得手一抖,白瓷汤碗险些从托盘上摔落。 她慌忙将碗搁在床头柜上,冲过去扶住老夫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肩膀,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 “医生再三嘱咐,您腰椎的伤必须静养两周,您这样乱动,万一留下病根可怎么好!” 老夫人却固执地推开她的手,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片病态的红晕,气息都有些不稳。 “别拦我!我……我听见外面护士说话,是不是陆戟回来了?他是不是就在医院?让我去看看他!让我去看看我的儿子!” “大少爷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肯定要先安顿好太太那边。等他忙完了,自然就来见您了。” 张妈急得满头是汗,半跪在地,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轻轻按住老夫人乱动的双脚,生怕伤着她。 “您这样贸然过去,情绪一激动,万一路上头晕症发作,不是让刚刚回来的大少爷更揪心吗?” “我哪还顾得上这些!” 老夫人泪水瞬间涌出浑浊的双眼,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声音嘶哑得厉害。 “晚晚那孩子……晚晚她差点就……我这个当长辈的,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我非得亲眼见到陆戟,亲口跟他说……说我对不住陆家,对不住晚晚,没替他把家看好……” 她说着,情绪更加激动,又要挣扎着起身,虚浮的脚步踉跄着往门口挪动。 张妈死死抱着她的腰,既不敢用力怕伤着她,又不敢松手,两人正僵持不下间,病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凛冽气息,让拉扯的两人同时愣住。 陆戟站在门口,军装下摆还沾染着外面的风尘,当看清房内这令人心焦的情形时,他眉头紧蹙,快步走进:“妈!您这是干什么?!快躺下!” 老夫人见到日夜牵挂的儿子,强撑的那口气力顿时消散,身子一软,就要朝地上瘫去。 陆戟心头猛地一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接住母亲轻飘飘得吓人的身子,触手之处尽是硌人的骨头。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将人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回病床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夫人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儿子军装的前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是妈没用,是老糊涂了……连家里人都护不住,还累得你……都是妈的错……” 陆戟单膝跪在床前,保持着与母亲平视的高度,为她擦泪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看见母亲鬓边在这短短时日内新添的刺眼白发,看见她眼尾那些深壑的皱纹里盛满了痛苦与自责的泪水,喉间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又涩又痛。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身为儿子,身为丈夫,却总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缺席,让你们承受这些。” 老夫人不住地摇头,眼泪浸湿了头下的枕巾,悔恨交加。 “当初……当初要是能狠下心,把那个孽障送得远远的,再也不让他回来,晚晚也不会……不会……” “她肚子里还怀着我们陆家的骨肉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爸爸!” “妈!” 陆戟沉声打断,双手稳稳握住母亲因激动而不断颤抖的单薄肩膀,目光坚定如磐石。 “纵容恶行从来不是您的过错,是施恶者泯灭了人性!过去的,我们无法改变,但从现在起,所有的风雨,都由我来挡。” 第141章 悉心照顾 陆戟俯身,仔细地为母亲掖好被角,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把身子养好。医生的话不能不听。等晚晚肚子里的孩子出生,还要您这个奶奶,手把手教他认字、读书呢。” 这时,护士端着药盘轻轻进来,见到房内情形,低声提醒:“老夫人,到时间服药了。” 陆戟从护士手中接过温水和药片,亲自伺候母亲服下。 看着儿子沉稳可靠的动作,老夫人混乱激动的心绪渐渐平定下来,只是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不见。 “晚晚她……她怎么样了?”老夫人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和后怕。 “她刚睡着,情绪还算平稳。”陆戟放轻了声音,用指腹轻柔地抹去母亲眼角的泪痕。 “医生特别嘱咐,她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保持情绪平稳最重要。等您精神好些,身体允许了,我就用轮椅推您过去看她,好吗?” 老夫人这才含泪点了点头,在药物和儿子归来带来的些许安心双重作用下,精疲力竭地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陆戟守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到确认母亲已经熟睡,才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抽出那只被攥得发皱的衣袖。 他细致地为母亲拢好被角,将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白发轻轻拨到耳后。 转身时,他脸上所有的柔和瞬间褪去,眸中凝起比窗外夜色更沉的冰霜。 张妈红着眼眶,小声上前汇报:“大少爷,您不知道,老夫人这些夜总是睡不踏实,常常惊醒,嘴里一直喊着您的名字,要么就是念叨着对不起太太……” 陆戟沉默地听着,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如同一座积蓄着雷霆之力的山岳,凝视着窗外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夜色。 半晌,他开口,声音低沉似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通知警卫连,今晚开始,在医院内外,尤其是夫人和老夫人的楼层,加派暗哨,二十四小时轮值,不允许有任何疏漏。” 他修长有力的指尖在冰冷的窗棂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黑暗中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气息。 “是时候,”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带着彻骨的寒意,“把那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揪出来了。” …… 接下来的日子,陆戟几乎将医院当成了家,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为了方便同时照顾两位最重要的病人,他亲自与院方协调,将秦晚晚和老夫人安排进了同一间宽敞明亮的双人病房。 这间病房朝阳,白日里总有暖融融的阳光洒进来,稍稍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和那份挥之不去的压抑。 他成了这方小天地的绝对核心。 白天,他高大的身影就在两张病床之间沉稳而高效地忙碌着,喂药、擦身、陪着说话,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晚上,他就在墙边那张对于他身形而言过于狭小的陪护椅上和衣而卧,保持着特有的警觉,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立刻醒来。 每天清晨,主治医生前来查房时,他都会仔细地询问两人前一夜的恢复情况,体温、血压、用药后的反应,每一项数据他都认真记下。 他甚至跟着护士学会了如何熟练地更换母亲腰间的敷料,如何轻柔地帮秦晚晚调整背后靠枕的位置,以减轻她孕晚期的不适。 老夫人因心中郁结,胃口一直很差。 每到饭点,陆戟便会端过张妈精心熬制的滋补汤水,坐在母亲床边,用汤匙一小勺一小勺,极有耐心地吹温了喂到她唇边。 一边喂,一边刻意拣些军中有趣的轶事说来听,什么新兵闹的笑话,或是某个严肃下属私下里的憨态,试图用这些轻松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宽慰她那颗被自责缠绕的心。 喂完母亲,他转身又坐到秦晚晚床边。 秦晚晚精神稍好时喜欢看书,他便拿起她看到一半的医书,用他那低沉而平稳,带着独特安抚力量的嗓音,慢慢地、清晰地读给她听。 那些艰涩的医学名词从他口中念出,别有一种沉稳的韵味。 秦晚晚有时听着听着,会忍不住打断他,提出一些医理上的疑问。 陆戟虽对医学一窍不通,却也会认真地顺着她指的地方再看一遍书,努力地去理解那些复杂的原理,然后蹙着眉头,用略显笨拙的语言和她讨论几句。 他那副在枪林弹雨中都能镇定自若,此刻却被几行医理难住的认真模样,常常逗得秦晚晚忍俊不禁,嘴角泛起轻柔的笑意。 连带着旁边病床上的老夫人,看到这小两口温馨的互动,紧锁的眉宇间也终于能舒展片刻,露出些许宽慰的笑容。 若是午后两人精神都不错,陆戟便会搬一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的位置。 他拿起水果刀,手法利落地削着苹果,将果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细心地插上牙签,先递给母亲,再喂给妻子。 他自己则很少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最忠实的听众,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些家里的陈年旧事,或是听秦晚晚轻声细语地讲述学校里、医院里的新鲜见闻。 他大多时候只是专注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是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这短暂而珍贵的平静,在不久后被岳明雪的到来打破。 她也得知了陆戟回来的消息,刚一放学,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回家,就一路跑着冲进了医院,直奔病房。 当看到站在床边,正弯腰细致地替秦晚晚掖好被角的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时,岳明雪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害怕和找到主心骨的释然瞬间涌了上来。 “陆戟哥……”她声音带着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戟闻声直起身,看到门口那个眼眶通红,像只受惊小鹿般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染上几分兄长般的温和。 他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沉稳:“明雪,过来。” 第142章 想方设法的逃离 岳明雪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几步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陆戟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我好怕……我好怕你赶不及……” 陆戟伸出手,带着安抚的力量,轻轻拍了拍她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许和真诚的感激。 “嗯,我回来了。别怕,没事了。” 他看着她,肯定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也谢谢你了,把晚晚照顾得很好。”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岳明雪反而更加自责地低下头,用力摇了摇,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没有……我做得一点都不好……我当时都吓傻了……我差点就让坏人得逞了……我没用,真的很没用……” “胡说。”陆戟沉声打断她,语气坚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反应很快,临危不乱,也很勇敢。我们都清楚,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机警果断,情况可能会更糟。” 他顿了顿,看着小姑娘哭得通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刻意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承诺。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有我在了。” 听着他温和却无比坚定的话语,岳明雪一直紧绷着、几乎要断裂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有些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委屈又安心的笑容。 与此同时,在城市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一间潮湿得墙壁都能渗出水珠的地下室里,只有一台老旧电视机屏幕闪烁不定的光芒,勉强映照出顾青舟那张日益颓废、胡子拉碴的脸。 他歪在破旧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几天没换的衣服,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残渣腐败和灰尘霉菌混合的沉闷气味,令人作呕。 “叩,叩,叩。” 熟悉的、带着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响起,这一次,比平时似乎更急促、更慌乱了些,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顾青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后,习惯性地、警惕地将眼睛凑近猫眼往外瞄——是许婉如。 他拉开一条门缝,许婉如立刻像条滑溜的鱼一样,带着一股冷风挤了进来,反手就“咔哒”一声把门关死,甚至还下意识地拧上了内锁。 她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脸上血色全无,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 “你怎么回事?见鬼了?慌成这样?” 顾青舟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莫名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语气也因此带上了不满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许婉如猛的转过头,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的声音又急又低,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绝望:“完了!全完了顾青舟!陆戟……陆戟他回来了!” “什么?!” 顾青舟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极度惊恐而收缩,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刺耳。 “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听谁说的?!” “就前两天!我听我家里人在饭桌上说的,他一回来就大发雷霆,掀了桌子!现在什么都不干,就卯足了劲,动用所有关系在找你!恨不得把整座城市的地皮都掀开来找!” 许婉如语速极快,像是要把所有恐怖的信息一口气倒出来,神色仓皇如同惊弓之鸟。 “他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说一不二,手段有多狠你也清楚!要是……要是真让他逮着你,别说你,我们许家,还有我,咱们俩都得完蛋!彻底完蛋!” 顾青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彻骨,手脚都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小叔回来了! 那个在军中威望极高,行事果决、手段强硬,对他从不心慈手软的小叔回来了! “那……那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彻底慌了神,像只被逼到绝境的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仓促地转了个圈,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发颤,额头上、后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之前所有的嚣张、怨恨和不甘,在陆戟这座即将压下来的大山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许婉如看着他这副六神无主、毫无担当的窝囊样子,心里又是鄙夷又是懊恼,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早就该彻底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切割干净的! 上次来看他的时候,看他那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就该下定决心不再管他! 谁能想到陆戟回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这下好了,等陆戟动用真格查起来,顾青舟这阵子像阴沟老鼠一样干的那些破事,肯定一件都瞒不住! 自己之前给他提供住处、打探消息,少不得也要被牵连进去! 想到陆戟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和他那些传闻中的手段,许婉如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中狠狠剜了顾青舟一眼,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顾青舟浑然未觉她眼神中的怨毒,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慌和求生欲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像是坏掉的留声机。 突然,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猛的转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许婉如,急切的、几乎是带着命令口气问道:“你……你还有没有别的房子?不管在哪儿,郊区也行,乡下也行!越偏僻越好!只要能让我先躲过去这阵风头!快说啊!” 许婉如被他这理直气壮、不知感恩的态度气得差点当场冷笑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没好气地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你当我是什么?土地主吗?我告诉你顾青舟,我现在也是靠着家里给的那点钱紧巴巴地过日子!” “能有这么一处不显眼、没人查到的房子让你躲着,已经是我偷偷摸摸、省吃俭用才攒钱弄下的了!你还想要几套?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啊?你自己怎么不想办法?!” 顾青舟被她连珠炮似的抢白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是懊恼又是尴尬,还夹杂着穷途末路的愤怒。 “我……我以前在家里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想过会有今天?我也没想过要自己存点私房钱弄个安全的窝啊……” 第143章 开始排查 顾青舟这句无心之言,听在许婉如耳朵里,却更像是在阴阳怪气地讽刺她心思深沉、惯会藏私房钱。 她顿时冷笑一声,语气尖刻得像要把人割伤。 “呵,谁家里还不是对他顾大少爷予取予求了?怎么就我能长个心眼,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就不能?你那点聪明劲儿,以前不都用在吃喝玩乐、耍少爷威风上了吗?” “出了事就知道伸手问别人要,你顾大少爷以前那点呼风唤雨的能耐呢?都被狗吃了?” 顾青舟被她连珠炮似的挤兑得脸上青红交加,又是急又是气,更多的却是穷途末路的恐慌。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说这些酸话还有什么用?!赶紧想想办法啊!难道真在这儿坐以待毙,等着他来把我揪出去吗?!” 许婉如看着他这副又怂又急、只会跳脚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无比晦气和厌烦,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跟这么个绣花枕头扯上了关系。 但事到如今,不管也不行,真让他被抓了,依陆戟那性子,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自己也跑不掉。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和悔意,皱着眉头,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飞速思索着对策。 片刻后,她忽然眼睛微微一亮,像是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一点可能。 “行了行了,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她没好气地喝止了像热锅上蚂蚁一样的顾青舟。 “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她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不确定,“我之前有个玩得挺好的姐妹,后来嫁到港城那边去了,那地方离这儿天远地远,也够偏僻落后。” 顾青舟一听“港城”、“偏远”,眼睛立刻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绝处逢生的曙光。 他连忙凑近几步,几乎是贴着许婉如,急切地追问:“港城?真的?那……那你啥时候能把我送到那儿去?越快越好!” “我只能试试看联系她,探探口风,看她那边方不方便、愿不愿意收留你。” 许婉如看着他瞬间亮起来、充满期盼的眼神,心里冷漠地盘算着,只要把这瘟神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天涯海角,自己就能彻底松口气,甩掉这个烫手山芋,或许还能在陆戟查过来之前撇清关系。 “我得先想办法跟她通个气。最快……也得后天吧,后天我想办法安排你走。” “后天?行!行!没问题!那你赶紧联系!一定要快啊!婉如,这次可就全靠你了!” 顾青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唯一一丝带着活气的急切,仿佛后天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知道了,放心吧,我会尽快。” 许婉如敷衍地应了一声,不想再多看他那副谄媚又无能的嘴脸,多待一秒都觉得空气污浊,“那我先走了,还得去想办法安排一下路线和联系的事。” 说完,她片刻不愿多留,像是逃离什么瘟疫源一样,迅速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匆匆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地下室,只留下顾青舟一个人在原地,被重新涌上的恐惧和渺茫的希望反复煎熬。 另一边,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陆戟穿着一身深色便装,身姿笔挺如松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即使便装也掩不住那股行伍中磨砺出的凛然之气。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材微胖,面带歉疚与疲惫的中年男人,正是与陆家相熟、此次负责牵头搜寻的王副局长。 “王局,最近……有消息吗?” 陆戟开门见山,声音尽力保持着平稳,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翻涌的焦灼与冷意,却难以完全掩饰。 王副局长搓了搓手,脸上堆着尴尬又无奈的笑容,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团长,这个……真是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让您和家里受惊了!” “我们的人这些天真是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了,各个车站,码头,交通要道也都布控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可……可您那侄子,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摸到。这小子,太狡猾,太能藏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恳和无力。 “您也知道,这事儿确实难办,他要是铁了心躲起来,又不跟外界联系,切断所有明面上的线索,这茫茫人海的,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陆戟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打断了他连绵的道歉,语气依旧冷静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局,我明白,你们已经尽力了。基层同志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专注地看向王副局长:“这样,能不能麻烦你把你们最近排查的所有相关资料,拿给我看看?” “或许,我能从里面发现一些你们因为不熟悉他而忽略掉的细节。毕竟,我比他年长些,一起生活过多年,对他的脾气秉性、思维习惯,可能接触到的、会去投靠的人,了解得可能更深一点。” 王副局长一听,猛的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和懊恼的神色:“哎哟!您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自己着急上火了,怎么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对对对!您是他亲叔叔,看着他长大的,对他肯定比我们这些外人了解深啊!您要是能亲自帮着掌掌眼,分析分析,那说不定真能找到突破口!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立刻转头朝门外提高嗓门喊道:“小陈!小陈!快!快点儿!把咱们最近查顾青舟那个案子的所有卷宗,走访记录,排查名单,监控报告,全都给我抱过来!一份都不许漏!快点!” 门外有人响亮的应了一声:“是!王局!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干练的干警就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堆得像小山似的文件资料快步走了进来,小心地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副局长殷勤地将那摞资料往陆戟面前推了推,一边翻动着最上面的几页走访记录,一边介绍道:“陆团长,您看,这是我们去他之前可能落脚的几个地方,包括他几个狐朋狗友那儿走访的记录。” “这是全城旅馆、出租屋的排查名单,这是几个关键路口和时段监控筛查的情况……” “唉,零零总总,看起来多,可梳理下来,都是些零碎信息,互相矛盾或者断线的多,没什么决定性的大用……” 第144章 我有他的消息 陆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资料,道了声谢,然后便低下头,一页一页,极其专注地翻阅起来。 他看得很快,目光锐利如鹰隼,但遇到关键处又会反复审视,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某一处人名、地址或者时间节点上轻轻点一下,或用指尖划过某行描述。 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将这些文字信息与他记忆中的顾青舟进行比对,串联思考。 王副局长和年轻干警小陈在一旁陪着,大气都不敢喘,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过了许久,陆戟的视线在其中一份记录着顾青舟近半年社交往来人员初步名单的页面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那几个被反复提及的、家世不俗的名字上缓缓移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副局长,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王局,他之前接触过的这些人……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可能跟他有过来往,甚至可能提供过帮助的,你们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一份需要重点排查的名单?” 王副局长被陆戟这么单刀直入地一问,脸上立刻露出了些实实在在的为难神色。 他挠了挠有些稀疏的头顶,回想了一下,才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团长,不瞒您说,您侄子平时来往的那些人……我们确实也派人去初步问询过几轮了。” “但……唉,您也知道,他那眼光高,结交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基本都是些有头有脸人家的子弟。” “我们的人拿着调查函上门问话,人家表面客气是客气,端茶倒水一样不少,但说辞都差不多,要么说好久没联系了,不清楚近况,要么就说只是泛泛之交,对他做的事一无所知。” “这问得稍微多几句,深入一点,人家家里长辈或者秘书就不太乐意了,话里话外觉得我们像是在审犯人,无端怀疑,影响不好……” “况且,我们这……我们这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好硬来,深究下去啊,毕竟……” 他说到这儿,重重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一副有苦难言、欲言又止的憋屈模样。 陆戟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王副局长那未尽之语背后的无奈——牵扯到一些有背景的家庭,没有铁证,警方办案确实束手束脚。 他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沉吟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知道了。王局,这件事,后面交给我来处理。这份名单上的人,我去找他们谈。” 王副局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愁容和为难瞬间消散了大半,连忙站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感激地用力握住陆戟的手。 “哎呀!陆团长!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有您出面,那肯定不一样!这帮小子,平日里无法无天,也就您这位真佛能镇得住!您去问,他们绝对不敢打马虎眼!” 陆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客气,神情依旧冷峻。 他又详细询问了一些关于排查的具体范围、时间节点、以及名单上几人近期的动向等细节问题。 随后,他便重新坐下,不再多言,整个人再次埋首于那堆厚厚的、承载着破案希望的资料之中。 他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专注认真,时而用笔在纸上做些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标记,时而凝眉沉思,仿佛1要将每一个字符都刻进脑子里,从中剥离出那条隐藏的、通向顾青舟的蛛丝马迹。 不知在文件堆里沉浸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都已由明转暗,陆戟才终于从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抬起头。 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旁边一直陪着小心、不敢打扰的王副局长,沉声道:“王局,这些情况我大致都了解了,心里也大概有了些方向。” 他站起身,将那份标记了几处的名单折叠好,慎重地放入口袋,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 “明天,我就按这份名单,亲自去拜访一下他那几位‘老朋友’。” 王副局长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起身再次紧紧握住陆戟的手,激动地摇晃着。 “哎呀!陆团长,有您这句话,有您亲自出马,我这心里可就彻底踏实了!这帮小子,也就您能撬开他们的嘴!” 然而,事情并未如预想般顺利。 接下来的两天,陆戟按图索骥,逐一登门拜访了名单上那几个与顾青舟过往甚密、家世不凡的纨绔子弟。 他或施压,或讲理,甚至搬出了军中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顾青舟这次显然是铁了心要隐匿到底,行事极其谨慎,竟未向这些酒肉朋友透露丝毫真实去向。 即便陆戟威逼利诱,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那几个平日无法无天的少爷噤若寒蝉。 但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些闪烁其词、互相矛盾的只言片语,拼凑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傍晚,他心烦意乱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望着远处霓虹闪烁,心中却一片冰寒。 晚晚还在医院的病床上需要静养,母亲也因担忧和自责憔悴不堪,而那条阴险的毒蛇却依旧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 这种敌暗我明、家人安危悬于一线的感觉,像毒蚁般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如何能安心? 就在这时,旁边的胡同处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陆戟哥……”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陆戟眼神骤然一愣,周身气息都寒了几分。 “许婉如,你还敢出现!”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与不屑,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就准备离开。 看到他准备走,许婉如赶紧开口,语速也忍不住加快了些,带着急切。 “陆戟哥,你们最近不是在找顾青舟吗?我有他的消息。” 第145章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陆戟瞳孔微缩,但声音却努力保持着一贯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他在哪?” 许婉如急忙开口,像是邀功般:“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但是你要答应我,回头不能再追究我的事了!你得保证!” 她开始急切地为自己撇清关系,声音带着委屈。 “这次晚晚姐出事真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就那次在医院气不过,跟她吵了两句,还没吵赢呢!后面那些买凶下药的混账事,都是顾青舟一个人瞒着所有人干的!” “我就是……就是最后他被通缉,走投无路找到我,我心软,又怕他狗急跳墙,没办法,才把我一套没人知道的空房子暂时借他住了一下……我也是一时糊涂,被他骗了!” “除此以外,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陆戟哥,你不能把我也抓起来吧?那也太冤了!” 陆戟心中冷笑。 他岂会不知这女人惯会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心思? 她此刻没动手,不过是没找到合适机会,或者还没来得及施展她那点恶毒伎俩罢了。 但此刻,找到顾青舟,彻底消除这个潜在威胁,保证晚晚和家人的绝对安全,才是压倒一切的第一要务。 个人好恶必须暂时搁置。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厌烦,沉声道,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可以。我答应你,只要你提供的信息准确有效,导致顾青舟归案,我个人不会额外追究你提供住所的责任。” 许婉如顿时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了些:“谢谢陆戟哥!我就知道……” 可陆戟却没给她高兴的时间,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法律的冰冷与严谨:“但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最终如何定性,是警方和法院的职权。” “抓到顾青舟后,警方还会进行详细、全面的调查,核实所有涉案细节。”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只是在他被通缉后,法律意义上明知是逃犯仍提供了一个住处,未参与其他任何违法犯罪活动,那么这次主动举报并提供关键线索,算你立功表现,或许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结合具体情节,争取酌情处理,比如交点罚款、批评教育了事。”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一字一句的开口。 “但——如果你隐瞒了其他事情,例如事先知情、协助谋划,或者提供资金等其他形式的帮助……那么,谁也救不了你。”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许婉如心里狠狠一颤,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她连忙保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有!真的没有!陆戟哥你放心,我发誓我就只提供了个住处,别的什么都没沾!” “行了!” 陆戟不耐地打断她毫无价值的誓言,“你有没有做,做了什么,警方自有专业判断和证据链证实。现在,告诉我,顾青舟,具体藏匿地址,到底在哪?” 许婉如在那头咬了咬牙,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和权衡,最终还是报出了城西顾青舟的详细地址。 陆戟迅速记下地址,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目标:“我知道了。” 随即,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市公安局方向走去,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 公安局里,王副局长听完陆戟带来的确切消息,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眼睛亮得吓人,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个小兔崽子!真会藏!竟然躲到那种地方去了!这下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他立刻精神抖擞,如同注入强心剂,抓起内部电话,声音洪亮地召集人手。 “行动!所有参与本案的人员,马上集合,准备出发!目标,城西三组一个农户的地下室!” “我也去。”陆戟的声音不容置疑。 王副局长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志在必得的眸子,深知拦不住,也没必要拦,重重点头。 “好!陆团长,您跟着我们指挥车!” 不久后,几辆未开警笛的警车如同暗夜中出击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向城西。 到达目标别墅后,训练有素的干警们迅速散开,无声而高效地包围了整个别墅,切断所有可能逃窜的路径。 王副局长一马当先,带着突击队员,如同利剑般直扑昏暗的地下室入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下室那扇不算厚重的门被强行撞开,木屑飞溅。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顾青舟正衣衫不整地窝在散发霉味的沙发里,手里还拿着半个冷掉的馒头。 看到如同神兵天降般涌入的、身穿制服的警察,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 随即,他眼神慌乱地扫视,看到茶几上的空酒瓶,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的伸手去抓,想将其作为武器负隅顽抗! “老实点!别动!” 旁边一名高大魁梧的干警反应极快,眼神一厉,如闪电般出手,一把格挡开他抓向酒瓶的手,顺势将他那只胳膊狠狠反拧到背后,用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他整个上半身死死按在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上! “啊——!” 顾青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颊被粗糙的墙面摩擦得火辣辣地疼,胳膊更是传来仿佛要断裂的剧痛。 他拼命挣扎,双腿胡乱向后蹬踹,嘶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奶奶!奶奶救我!陆戟!陆戟你敢动我!我是顾家唯一的孙子!” “凭什么?” 王副局长面色沉肃,上前一步,从腰间拿出明晃晃的手铐,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就凭你买凶伤人,意图谋害!就凭你现在是负案在逃的通缉犯!你自己干过什么好事,心里不清楚吗!” 顾青舟立刻挣扎起来:“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是你们冤枉我,是秦晚晚那个贱人她在陷害我……” 第146章 法院宣判 顾青舟还在声嘶力竭地抵赖,扭曲的脸上满是污秽和汗水。 他看到一旁自进门起就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眼神如同看着一堆垃圾般的陆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声喊着:“小叔!小叔你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他们……是他们联合起来害我!你要给我做主啊小叔!” 看到他到了这个地步,人赃并获,还敢如此狡诈耍滑,毫无悔意。 甚至口出恶言侮辱晚晚,陆戟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连日来的担忧、后怕、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的上前一步,周身杀气凛然,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了顾青舟的腹部! “呃啊——!” 顾青舟发出一声更加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泥,瞬间蜷缩下去,若不是被干警架着,早已瘫倒在地。 他立刻痛苦的干呕起来,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陆团长!使不得!使不得啊!” 王副局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用力拉住似乎还想继续动手的陆戟,连声劝着。 “您消消气,消消气!为这种人不值当!法律会严惩他的!交给法律!” 陆戟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死死盯着地上如同蛆虫般蠕动呻吟的顾青舟,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凌迟。 他紧抿着唇,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将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翻腾怒火和杀意死死压回心底。 回到公安局审讯室,强光灯直射在脸上,顾青舟好不容易从那一脚的剧痛中缓过一口气,还想习惯性地狡辩、推卸责任。 刚一抬头,却猛地对上陆戟那双毫无温度、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暴风雪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容忍,也没有身为长辈的无奈,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看死物般的漠然和审判。 想起陆戟刚才那毫不留情、几乎要将他内脏踹碎的一脚,再想起自己买凶下药、意图置秦晚晚于死地的恶行,一股彻底的、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升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侥幸和狡诈。 最终,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灵魂,绝望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之词。 王副局长见状,顿时明白这家伙是一点心气、一点指望都没了,心头大振。 “行了,别嚎了!顾青舟,到了这里,再耍花样毫无意义!” 说着在他对面坐下,拿出笔录本,用力敲了敲桌子,声音威严。 “把你如何起意,如何买通人手,如何下药,如何谋划陷害秦晚晚女士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时间、地点、人物、细节,都给我清清楚楚地交代出来!” 这回顾青舟终于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全面瓦解。 他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最终还是相对完整地交代了自己因嫉生恨,如何花钱找到社会上的混混,如何弄到违禁药物,如何谋划在秦晚晚下班路上实施陷害,意图让她身败名裂甚至遭遇不测的整个恶毒过程。 听着他那些卑劣不堪、令人发指的供述,在场的记录员和旁听的警察无不面露愤慨,紧握拳头。 陆戟更是听得目眦欲裂,周身寒气四溢,恨不得立刻将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生吞活剥! 他当场就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向警方正式提起了诉讼,要求严惩不贷。 消息很快传回陆家老宅。 老夫人听完张妈小心翼翼、尽量委婉的汇报后,愣了很久,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最终才长长地、带着无尽悲凉和疲惫地叹了口气,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喃喃低语。 “造孽……真是造孽啊……我陆家……怎么会出这样的子孙……是我没教好,是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张妈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上前扶住她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单薄肩膀,无声地拍抚着,给予苍白的安慰。 不久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此案。 因为顾青舟供认不讳,加上警方收集的人证物证确凿完整,其犯罪行为性质恶劣,对社会危害性大,最终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的那一刻,站在被告席上的顾青舟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再也看不到往日半分顾家大少的嚣张气焰。 偷偷前来旁听、躲在角落里的许婉如听到这个最终判决,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紧紧抓住身边母亲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许父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和严厉。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跟这种心术不正、无法无天的人来往!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许婉如忙不迭地点头,如同惊弓之鸟,带着哭腔保证:“不敢了,爸,妈,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听话,我以后一定离这些人远远的……” 一切尘埃落定后,陆戟拖着疲惫不堪却终于放松些许的身躯回到家中。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壁灯,秦晚晚听到动静,迎了上来,看到他眉宇间深重的倦色和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血丝,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陆戟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是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散发着清浅淡香的颈窝,贪婪地嗅着这令他安心、支撑他走下去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自责。 “晚晚,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担了这么多惊怕……” 秦晚晚搂着他,声音如同春风吹拂柳絮:“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风雨同舟,不要互相埋怨,更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第147章 三年后 秦晚晚被他抱得有些疼,却丝毫未挣,只是温柔地、一下下轻轻拍着他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背脊,柔声着开口。 “你是军人,身不由己,肩负重任,我懂的。该怪的,永远只有那个心生恶念、践踏法律的罪魁祸首。” 她微微仰头,在他紧绷的下颌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继续安抚。 “况且,你已经为我,为这个家,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及时赶回,你抓住元凶,你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再无疑虑的晴空。” “陆戟,我很感激,真的。” 陆戟抬起头,看着她温柔得能沁出水的眼神,心中那最后一点紧绷的弦也松弛下来。 一股温热的暖流涤荡着连日来的疲惫与后怕,缓缓涌遍四肢百骸。 “好,那既然如此……”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冷硬的面部线条彻底柔和下来,伸手,指腹轻抚过她细腻温热的脸颊,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你也不要再说什么感激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专注地望进她眼底,“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而且这本来也是我应该做的。护你周全,是我此生最重要的责任和心愿。” 秦晚晚望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里面盛满了历经风雨后的坚定与柔情。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而踏实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将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融入了这一个字里——“好。”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年后。 北方某重点医科大学的校园里,梧桐叶已微微泛黄。 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里,秦晚晚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地站在讲台上。 她的气质比三年前更添了几分从容与沉淀,目光扫过台下求知若渴的学生们,声音清晰而柔和地讲解着。 “……所以,辨识药材,不仅要看其形,闻其味,更要理解其性味归经,知其所以然。” “就像这味茯苓,利水渗湿,但其性平,作用和缓,往往需要与它药巧妙配伍,方能显其真功,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她说着,优雅地转过身,刚拿起一支粉笔,想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的配伍要点,清脆急促的下课铃声却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教学楼。 “铃——!” 原本还有些安静,沉浸在药材世界里的学生们瞬间精神一振,如同被按下了激活键,一双双年轻的眼睛灼灼地望向讲台,那里面写满了对课间自由的渴望。 秦晚晚拿着粉笔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几乎藏不住心思、眼神早已飘向窗外的年轻面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了然地摇了摇头,失笑道,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无奈。 “你们呀……天天就盼着这下课铃,我看最后这几分钟,你们的心思早就跟着铃声一起飞了吧?”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带着被戳穿心思后不好意思的窃笑声,气氛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靠窗的一个眼尖的男生突然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朝讲台方向喊了起来。 “秦老师,您快宣布下课吧!您家陆团长都在窗外等您半天啦!那军姿站的,比我们军训时还标准呢!” 听到这话,附近的学生们纷纷好奇地伸着脖子往窗外看,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常服、身姿挺拔如白杨的高大身影,正静静站在走廊窗边明亮柔和的光线里,目光温柔而专注地落在讲台上那个身影上。 “哇!真的是陆团长!” “秦老师,您不为我们着想,也得为在窗外‘站岗’多时的团长着想嘛!” “就是就是,团长保家卫国辛苦了,可不能让他久等,快下课吧秦老师!” 起哄声和善意的笑声此起彼伏。 秦晚晚下意识地循着目光望去,正好撞进陆戟那双含笑的深邃眼眸里。 他站在窗外,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硬朗而温柔的轮廓,嘴角微扬,正旁若无人地、专注地看着她。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唰”的一下就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握着粉笔的手指都微微蜷缩了一下。 “安静,安静!” 她强作镇定,用手虚压了压,试图维持住课堂最后的秩序,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羞窘。 “行了行了,看把你们急的,下课吧!” “耶!秦老师万岁!” 学生们欢呼一声,如同出笼的鸟儿,立刻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书本笔记,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欢快的嘈杂。 陆戟这时才从教室后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拿着的教案和厚厚的课本,低头看着她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和微微闪躲的眼神,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笑意。 “怎么样,秦教授?今天感觉如何?学生们还听话吗?课程还顺利?” 秦晚晚抬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她小声嘀咕纠正:“什么教授……瞎叫……是副教授……” 看着她这幅在外是严谨老师,在他面前却轻易露出小女儿情态的模样,陆戟心头一软,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秦晚晚心中一惊,慌忙用手肘轻轻抵开他,脸颊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唉呀,别……学生们还没走完呢……像什么样子……” 教室里几个动作稍慢、正准备离开的学生,正好眼尖地看到了这一幕,立刻互相使着眼色,笑嘻嘻地起哄。 “没事没事!秦老师,您就当我们是空气!是背景!” “对对对,我们啥也没看见!您继续,继续!就当给我们师范一下什么叫伉俪情深!” “团长和秦老师感情真好呀!羡慕死了!” 秦晚晚被他们说得更加羞恼,回头故作严厉地嗔怪瞪了他们一眼,可惜泛红的脸颊让这警告毫无力度。 第148章 幸福相守【完结章】 似乎是发现了秦晚晚的窘迫,还是想给他秦晚晚跟陆戟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那几个学生说完,很快就嘻嘻哈哈、心满意足地跑走了…… 秦晚晚再回头,却看到陆戟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紧抿着唇,明显在极力压抑着闷笑。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他刚才是故意在学生们面前逗她的。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她忍不住伸出手,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在他结实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嘶!” 陆戟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讨饶,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夫人饶命,为夫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晚晚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将自己的手提包塞进他怀里,掩饰着自己的害羞:“油嘴滑舌!没个正经!赶紧走吧!” “哎,谨遵夫人令。” 陆戟笑着接过她那个略显沉重的、装着不少专业书籍的包,一手稳稳拿着她的教学用品,一手极其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在零星还未散去的学生们带着笑意的注视中,走出了渐渐空荡的教室。 离开书声琅琅的校园,两人没有乘车,只是悠闲地步行去了不远处的机关幼儿园。 正值放学时分,门口很是热闹,充满了孩童的喧哗和家长们的呼唤声。 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如同年画娃娃般精致可爱的三岁小女孩,背着小兔子书包,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从里面飞奔了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父母。 “妈妈!爸爸!” 秦晚晚脸上立刻绽放出无比温柔而灿烂的笑容,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将这颗投向自己的“小炮弹”接了个满怀。 “哎,妈妈的安安宝贝!” 她用力搂住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在她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小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柔声问,“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呀?开不开心?” 陆戟则含笑站在一旁,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女儿那个印着小兔子图案、此刻显得格外可爱的小书包,随手背在了自己挺括的肩头,那反差萌的画面引得旁边几位家长会心一笑。 陆念安小朋友紧紧地搂着妈妈的脖子,开始叽叽喳喳、条理分明地汇报。 “开心!今天老师教我们唱小星星了!我唱得最大声!老师还奖励了我一朵小红花,贴在这里了!” 说着,她骄傲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还有哦,王小明那个调皮鬼,还想抢我的粉色橡皮泥,被我大声告诉老师了!老师批评他了!” 她皱着小鼻子,一副“我可不好惹”的小模样。 “还有还有,中午厨房阿姨做的肉丸子可香啦!我吃了两个……嗯,不对,是三个!” 她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强调着自己的“战绩”。 小姑娘奶声奶气、小表情丰富极了地诉说着幼儿园的趣事,童言稚语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秦晚晚和陆戟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忍不住相视而笑,眼中充满了对这个小生命的爱与宠溺。 走着走着,趴在妈妈肩头的小念安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大事,抬起小脑袋,急切地摇了摇妈妈的肩膀。 “等等!妈妈,爸爸!我们能不能先不回家,去百货商店一趟呀?” 秦晚晚温柔地问,配合着女儿的语气:“怎么了安安?你是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吗?是糖果还是新出的贴画?” 小念安用力摇了摇头,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表情认真:“不是我呀!是奶奶!” “嗯?”秦晚晚和陆戟交换了一个眼神,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小家伙一脸“你们大人怎么这都不知道、还得靠我提醒”的小得意,郑重其事地宣布。 “奶奶!奶奶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呀!我要给奶奶准备一个特别特别好的礼物!到时候,要把你们准备的礼物,全都比下去!” 她挥舞着小拳头,志在必得。 秦晚晚和陆戟顿时都被女儿这天真又“野心勃勃”的宣言逗笑了,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陆戟弯下腰,平视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逗她。 “哦?原来安安是要给奶奶准备生日礼物呀?志向不小嘛!那安安能不能悄悄告诉爸爸,你到底要买什么了不起的礼物呀?让爸爸也参考参考。” 小念安立刻警惕地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机灵地左右摇晃着小脑袋,含糊不清地开口。 “唔…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告诉你了,你……你偷偷学去了,超过我怎么办?那我的礼物就不是最好的了!” 她像是生怕爸爸真的“偷师”,赶紧又凑到妈妈耳边,用小气音急切地催促。 “妈妈,快!我们快跑!不要让他看到!我们偷偷去买了,然后赶紧回家藏起来!” 秦晚晚看着女儿这副煞有介事、可爱到不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从善如流地点头,也压低声音配合着。 “好,好,好,咱们快跑,不让他知道这个秘密!” 说完,她抱紧了怀里沉甸甸的小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故意加快了脚步,作势要小跑起来。 小念安在妈妈怀里,被这“秘密行动”刺激得兴奋不已,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还不忘回头对着被“甩”在后面的爸爸做鬼脸,奶声奶气地挑衅:“爸爸追不上!略略略!妈妈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陆戟看着前面笑作一团、如同偷到香油的小老鼠般的妻女,刚毅的脸上满是宠溺与纵容的笑意。 他也故意迈开长腿,作出要追赶的姿势,声音里带着戏谑:“站住!你们两个‘小偷’,想把秘密藏到哪里去?看我抓到你们,怎么‘惩罚’!” “才不要被你抓到!妈妈快跑呀!大灰狼爸爸来啦!”小念安银铃般欢快的笑声洒落在傍晚宁静的街道上。 夕阳将沉未沉,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洒在长长的街道上,将三个紧密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也将这幅弥漫着烟火气、充满了爱与欢笑的温馨画面,深深地镌刻进流淌的岁月里,凝成往后余生中,最静好、最幸福的隽永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