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6：从爆赚百亿开始金融强国》 第一章 蝴蝶扇动了翅膀 第一章蝴蝶扇动了翅膀 “胡宁安？胡宁安！魂丢了吗？” 一声怒喝让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胡宁安猛地一激灵，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像是蒙了一层雾，头晕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渐渐清晰，最终定格主位上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是支行行长张卫国。 胡宁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掏出手机，按下侧键。 诺基亚5200那标志性的屏幕亮起： 2006年12月7日，星期四，10:37。 胡宁安的一阵恍惚。 2006年？ 他死死盯着那个日期，心脏剧烈跳动。上一秒，他还在2026年的老同学聚会上，借着酒劲痛哭流涕，悔恨自己半生潦倒。 怎么睡了一觉，就回到了二十年前？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张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透露着不满。 胳膊肘突然被人顶了一下。身旁的大客户部经理李浪压低声音：“宁安！张行问你话呢！发什么愣？不想干了？” 宿醉一样的感觉，让胡宁安头痛欲裂。 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现状的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猛灌。 喝的太快，呛进了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半瓶水顺着嘴角洒下，白衬衫上露出一片狼狈的湿痕。 究竟是一场无限接近真实的梦？还是重生？ 就在这时，一张纸巾递到了手边。 胡宁安居然闻到了茉莉花的香味。 胡宁安抬起头，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汪明华。 看着这张年轻、饱满、尚未被职场搞的满脸风霜的脸，胡宁安的心漏跳了一拍。 看来是重生，梦里的自己想不起来汪明华的脸。 而这一次，如此真实。 “没事吧？脸色这么白……”她轻声问。 胡宁安接过纸巾，真实的触感让他暂时抛却混乱的念头。 他抬头看向汪明华，目光灼灼。汪明华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2006年12月7日，胡宁安默默的念了一句这个时间。 这是他上一世命运的转折点。 上一世的今天，也是这间会议室，也是这个张卫国。为了完成年底的信贷指标，张卫国塞给他一笔8000万的贷款，借款方是宏远玩具。 那时候胡宁安觉得宏远玩具这笔贷款似乎总有些不对，但年轻识浅的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到贷款暴雷，他重新复盘整个过程，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胡宁安最终在行长的淫威下签了字。结果仅仅两三个月后，宏远玩具因甲方违约、资金链断裂，老板卷款跑路。 8000万，瞬间化为乌有。 审计组进驻，张卫国因为拿足了“咨询费”坐了大牢，而作为主调人的胡宁安，却背上了“贷前调查失职”的黑锅，记过，断送了职业生涯，最终只能在悔恨中滚回老家，潦草一生。 “这一世，想让我背锅？做梦！” 胡宁安眼底最后一丝迷茫散去，他缓缓抬起头，盯着主位上的张卫国。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张卫国端坐在真皮转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张卫国心里有些焦躁，这笔贷款他必须推下去，并且最快速度放出去，宏远玩具的老板黄宏远，早就给他塞了二十万的“咨询费”，还承诺贷款放下来之后，再给他1个点的好处费。 为此，在预审阶段，他跑了市行好几回。 咨询费和好处费，足够他儿子出国留学的所有费用。至于风险？他在银行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高风险贷款最后都平安落地，他不信自己运气这么差，偏偏这笔就会爆雷。 大不了放款之后，他就找机会调走，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任。 “胡宁安，宏远玩具这笔8000万的流动资金贷款，市行已经预审了，主调人定你了。”张卫国见胡宁安终于有了反应，语气稍微缓和。 “这笔贷款放出去，支行今年的任务就圆满收官。你也知道，这笔业务计价不少，20%给你，做成了，你今年的年终奖能翻三倍。” 三倍年终奖？ 胡宁安没有立刻回答，快速回想了自己曾经复盘的结果。然后翻开了面前那份贷前调查报告。 然后一字一句的把自己记忆里的东西说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蝴蝶扇动了翅膀(第2/2页) “张行。宏远玩具的主营业务95%依赖出口美国，主要客户是几家大型商超。他们成立的时间太短，扩张的又太快，我看过他们的财报，他们的应付款很多，工人工资、场地租金、还有银行的借款，目前的资产负债率已经高达170%，实际上已经资不抵债。这个，我还没算他几乎一定有的民间借贷。” 众人纷纷侧目。 张卫国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胡宁安合上文件夹，盯着张卫国：“我的意思是，这笔贷款不能放。” “宏远所谓的质押物，是美国企业的远期订单和应收账款。但是美国房地产市场已经出现泡沫破裂的迹象，次级抵押贷款机构已经出现亏损。一旦美方违约，宏远玩具将面临灭顶之灾。到时候，美国人只需要赔点违约金，而我们支行，会接手一笔8000万的坏账。” 胡宁安加重了语气：“八千万啊，张行。这不仅仅是绩效的问题，这是要被追责问责的，我担不起，您···也担不起。” 会议室里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胡宁安。这个平日里闷葫芦一样的大专生，怎么突然变得像个华尔街分析师了？ 张卫国的脸色由红转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没想到，这个平日最好拿捏的软柿子，竟然敢当众反驳他。 张卫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胡宁安！你是在教我做事？宏观经济是你一个小小的客户经理该操心的吗？宏远是支行领导亲自营销回来的优质客户，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我看你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傻了！” 什么支行领导，分明就是他自己。 坐在旁边的信贷部主任刘红磊立刻开启了阴阳怪气：“就是啊胡宁安，人家美国佬有的是钱，那是高端玩具订单，怎么会违约？你要是嫌钱烫手不想要，也别挡着大家发财啊。完不成任务，大家都喝西北风，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胡宁安冷笑：“任务完不成，顶多扣奖金；但这笔坏账要是爆了，扣的可就是饭碗，甚至是自由了。张行，刘主任，这笔字，我签不了。” “你！”张卫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想到胡宁安竟然敢公然抗命。 张卫国怒极反笑，“胡宁安，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支行是我说了算！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大客户部这种岗位也不适合你了。从今天起，你被调离大客户部，去柜面！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若是上一世，胡宁安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跪地求饶了。 但此刻，胡宁安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更带着一丝对张卫国无知的嘲弄。 “去柜面就去柜面。”胡宁安站起身，“不过张行，有些坑，跳进去容易，想爬出来可就难了” 说完，他不再看张卫国那张扭曲的脸，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这一下摔门让张卫国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大门吼道：“反了！反了！李浪！这笔业务你来做主调人！出了事你负责！” 李浪吓得一激灵，满头大汗地站起来：“是是是，张行您放心，宏远实力雄厚，绝对没问题……” 走廊里，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胡宁安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沪海的冬天一如既往的难熬。 胡宁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手心全是冷汗，但内心却前所未有的火热。 第一步，他做到了，他拒绝了背锅。 虽然代价是被贬职，但这比起上一世的半生潦倒，简直微不足道。而且胡宁安自信，当宏远玩具暴雷，他一定会被重新启用，甚至是重用。 接下来是做什么？总不能白重生一回吧。就在胡宁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唤。 “宁安……” 胡宁安回头，看到汪明华正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他。 “你刚才···太冲动了。”汪明华咬着嘴唇，压低声音说道，“张行长那个人···，你以后在行里要小心了。” 胡宁安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却柔弱的女孩，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上一世，汪明华并没有拒绝，在自己作为主调签字后，一言不发的就签字了。 这一世，她会如何选择呢？ 胡宁安深深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明华，放心吧。天塌不下来。而且···倒霉的不一定是谁。” 第二章 潜龙勿用 第二章潜龙勿用 银行的人事调动，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充满了捧高踩低。 胡宁安前脚刚回工位，后脚综合办的刘姐就扭着腰进来了，手里夹着两张薄纸。 “胡宁安，张行的意思，你去柜面报到。”刘姐眼皮都不抬，把表往桌上一甩，“填个自愿申请吧，大家都省事。” 要说这位刘姐，也是一位小人，自己和汪明华刚调到大客户部时，见到他俩语气亲热的不行，张嘴闭嘴就是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自己被“贬”到柜台没半小时，嘴脸就变了。 胡宁安把表推了回去，“刘姐，我可不是自愿申请，我是被贬的，不是高升。这字我不签。” 今天一连拒绝了两个签字，重生大礼包吗？ 刘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赤佬，你别给脸不要脸！张行让你滚，你就得滚！” 胡宁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刘姐那张刻薄的脸，说： “刘姐”胡宁安弹了弹烟灰，“这调动，没有行办会纪要，没有正式红头文件，我就不认。把手续补齐了，我立马走人。在这之前，我请病假。” 说完，胡宁安直接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空白的请假条，拿起笔龙飞凤舞的写好事由，啪地拍在桌上。 刘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宁安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给我等着！” 看着刘姐摔门而去的背影，胡宁安把烟掐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重生你欺负我，重生你还欺负我，那我不是白重生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银行的破职位，而是钱。是能让他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第一桶金。然后让钱变成资本，让资本变成自己影响这个世界的根本。 “还是要搞钱啊，有了钱才有资格谈梦想” 宏远玩具的贷款流程，在汪明华这里卡住了。 张卫国的办公室里，正在骂人。 “汪明华！你到底签不签？”张卫国拍着桌子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李浪都签了！就差你一个副调！你想坏我大事？” 汪明华站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她咬着嘴唇，心脏狂跳，脑子里全是早上会议室里，胡宁安那句“这笔贷款不能放”。 她性格是柔弱，不敢跟领导顶嘴，但她不傻，她进银行第一天，师傅就告诉她：明知故犯是银行的红线。 胡宁安能豁出去拒绝，她为什么不能？ 心里的那点怯懦，被对胡宁安的信任和职业底线的清醒一点点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依旧发颤，却字字清晰：“张行，贷前调查规定，主调、副调必须双人实地见证。宏远的工厂我还没去看过，贷前调查报告我也没参与撰写，不了解企业真实情况，这字……我签不了。” “工厂？下周二就要出货了！你这时候去工厂？”张卫国气极反笑，“我看你是跟胡宁安学坏了！行！李浪！你现在就带她去！给我把字签回来！” 出了张卫国办公室门，李浪对汪明华说：“收拾一下，10分钟楼下集合，我带你去现场。” 汪明华跑到工位收拾东西，她的工位和胡宁安挨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到胡宁安正在发呆，脸上的表情一下凶狠，一下畅快，丰富极了。 汪明华用手指戳了戳胡宁安的肩膀：“宁安，宁安。” “啊？谁···”陷入沉思的胡宁安被惊醒，扭头看到眼圈红红的汪明华。 “明华啊，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说完，抽出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汪明华坐了下来，凑近胡宁安用很低的声音说：“张行让我做副调，我怎么办呀？” 你也发觉不对了吗？上一世你可什么都没说啊··· “你打算怎么办？拒绝吗？” 汪明华一边捏着衣袖，一边说：“我说了按照合规流程，我得去了现场才能签字。” 胡宁安点了点头：“拖字决也是个办法，记住，耳听是虚、眼见也不一定是真，一定要有逻辑严密的推导和判断，一定要想的更高和更远，去看看也好。” 汪明华点点头，拎起包往楼下走去。 直到下午六点，李浪才带着一脸疲惫的汪明华回到支行。 回来之后的汪明华仍然拒绝签字，说是要做一份质押物的评估报告，流程上合情合理，张卫国气的牙痒痒也没办法，快审快放的计划再次落空。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打在地砖上。 汪明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大客户部，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还在伏案写东西的身影。 胡宁安面前摊着一堆期货交易手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汪明华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 “还没走？”胡宁安皱了皱眉。 汪明华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快步走过去，带着哭腔：“宁安……张行逼我签字。李浪已经签了，现在全行都盯着我。我……我该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潜龙勿用(第2/2页) 胡宁安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顺手把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冷风。 “怕什么？”胡宁安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语气沉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只是个副调，又不是主谋。” “可是……” “没有可是。”胡宁安打断她，拉着她走到窗边，避开了监控死角，“明华，听我的，这笔贷款，神仙难救。你只有两条路。” 汪明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要不你选择硬刚。”胡宁安眼神一厉，“你现在就给市行风控部发邮件，抄送张卫国。就说：宏远玩具贷款，主调人李浪未尽职，行长张卫国违规施压，副调人汪明华拒绝签字。” 汪明华吓得手一抖，水洒了一地：“这……这不就是撕破脸吗？” “撕破脸怎么了？”胡宁安冷笑，“张卫国想拿你当垫背的，你就得让他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发了这封邮件，他绝对不敢动你，顶多把你晾在一边。但你肯定会受到打压。” 汪明华脸色煞白，摇了摇头：“太……太吓人了。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可以签字。”胡宁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签字，但要在备注栏里写清楚：本笔贷款系张卫国行长特批，副调人已尽审核义务，特此存证。” “这有用吗？”汪明华半信半疑。 “有用。”胡宁安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笃定，“这叫留痕。真出了事，黑锅是张卫国的，你顶多算个失职，不丢饭碗，不影响前途。” 汪明华愣愣地看着他，她发现眼前的胡宁安，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胡宁安判若两人。 “好，我听你的。”汪明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胡宁安笑了笑，“走，我送你回家。” 夜色渐深，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汪明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宁安，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这笔贷款会出事？连李浪那个老信贷都没看出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胡宁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明华，你看这夜空，是不是觉得很繁华？”胡宁安的声音很轻，“但繁华下面，全是泡沫。” 他转过头，看着汪明华，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宏远玩具现在的利润，是靠退税和汇率差撑着的。代工企业利润率都不高。一旦美国那边的市场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的订单稍有波折就扛不住。这不是我看衰他们，是经济规律。” 汪明华似懂非懂，但她看着胡宁安那双在昏暗灯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心里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好，我听你的。”汪明华用力点了点头，“我晚上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到了小区门口，胡宁安停下脚步：“到了，快上去吧。” 汪明华没有立刻转身，她站在路灯下，深深地看了胡宁安一眼。 “宁安，谢谢你。” “快上去吧，外面冷。”胡宁安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 看着胡宁安远去的背影，汪明华捏紧了衣袖。 胡宁安走后，风从弄堂口灌进来，吹得电线呜呜响。四楼一个小小的窗口，一位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站看了眼天色，把窗帘拉紧了一些。 回到家的汪明华悄悄的不敢开灯，只是没想到妈妈还没睡。 “明华，回来啦！” 汪明华的妈妈苏知闲是一所中学的老师，一个优雅的中年妇女，听到女儿开门的声音从卧室走了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妈妈，我吃过了，在行里吃的。”汪明华扭过头，不愿意妈妈看到她红红的眼圈。 但苏知闲还是看到了，她帮汪明华放下包，拿出来拖鞋，拉着女儿的手坐在沙发上。 “哥哥呢？”汪明华不愿意谈论单位里的事，想转移话题。 “你哥哥天天应酬多，今天也不回来，估计去他自己的房子去住了。” 汪明华的爸爸是一家国企的总会计师，在外地工作，汪明华的哥哥则是一家外企的高管。 苏知闲盯着她的女儿看着，也不说什么，等着女儿开口。 “妈妈，我想睡了。”汪明华低着头不愿意说。 “不想说也没关系，银行干着不顺心就辞职，你哥哥让你去外企你不去，你爸爸让你考国企你也不去。不知道那个银行有什么好的。” “妈妈···” 苏知闲看着这个从小寄养在亲戚家的孩子，心底里浮上一阵柔软：“好了好了，去洗个澡，早点睡吧，妈妈不问你了。” 汪明华洗了澡，躺着自己的小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心里念叨着：宁安是对的，我相信他。 伴随着少女的心思，沉沉睡去。 第三章 初露锋芒 第三章初露锋芒 回到简陋的出租屋，胡宁安从最初的狂喜与激动中慢慢冷静下来。 他知道，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不是让他重复上一世的潦倒。 上一世，他背了黑锅最终离开银行，浑浑噩噩半生，唯一的执念就是金融与经济，他啃完了图书馆里所有的宏观经济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著作，复盘了中国金融市场二十年的牛熊周期，见证了次贷危机、四万亿刺激、供给侧改革、中美贸易战所有的历史节点，甚至在网上匿名写过无数篇经济分析文章。 但没有平台、没有资本，不过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年轻人的执着，好在，他重生了。 而现在，2006年12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掏出笔记本，借着昏黄的灯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在复盘自己刻在脑海里的历史，橡胶期货的每一个拐点、铜价的每一次波动、次贷危机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国内政策的每一次转向，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上一世半生的沉淀与研究，加上重来一次的先知，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二天。 胡宁安起了个大早。直奔位于浦东新区的万宝期货。 这是他未来几天的战场。 推开营业部大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大厅里人声鼎沸，几十台老式crt显示器闪烁着绿幽幽的光，映着一张张焦虑又贪婪的脸。 “涨了！涨了！橡胶又涨了！” “快跑！是诱多！快跑！” 胡宁安站在开户柜台前，将身份证和银行卡递了过去。 “您好，请问是第一次开户吗？”柜台后的女孩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神情却异常沉稳的年轻人。 “是的。”胡宁安平静地回答。他没有像其他新手一样，对复杂的流程感到迷茫，反而熟练地配合着，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大厅里闪烁的电子屏幕。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橡胶1001合约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在今天，受泰国南部恶劣天气影响，全球天然橡胶主产区产量预期骤降，橡胶期货价格将开启一波上涨行情。 “先生，您的账户开通了，初始密码是……” “谢谢。”胡宁安接过账户单，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大厅角落的交易机位。 此时，大厅里的散户们正对着屏幕上忽上忽下的曲线唉声叹气。 “哎，这行情，真是没法玩了！” “听说了吗？大户室那边，刘红强刘老板今昨天一天又赚了几十万！” 顺着众人的目光，胡宁安看到了不远处那个装潢考究的大户室。厚重的实木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不屑的嗤笑声。 “一群土鸡瓦狗，连个波段都看不明白，也配在这儿谈期货？”一个倨傲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敬畏与谄媚。 “是刘老板，他可是咱们这儿的‘定海神针’啊！” “听说他背景很深，连银行的刘主任都得给他跑腿。” 胡宁安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的眼中，只有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交易信息。 “钞票，我来了！” 上午9点，开盘铃声响起。 胡宁安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没有丝毫试探，直接将带来的3万元资金，全部以18650元/吨的价格，重仓买入了橡胶1001合约。 “这人疯了吗？一上来就满仓？”旁边一个老股民瞪大了眼睛。 胡宁安充耳不闻。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盘面风云突变。 受消息面刺激，橡胶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直线拉升！18700、18800、18900……胡宁安的账户余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我的天，涨了快3%了！” “那个小伙子……他是不是有内幕消息？” 整个大厅的目光，瞬间被胡宁安牢牢吸引。人们围拢过来，看着他屏幕上那条一路向上的曲线，眼中充满了震惊、羡慕。 “小兄弟，你这手笔，神了啊！”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凑上前，满脸堆笑，“能不能……指点一二？” “就是，带带我们，让我们沾沾光！” 胡宁安被围在人群中央，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平仓、收利。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胡宁安露出了低调的微笑，他实在不愿意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这些散户，看的是k线，是消息，而他看的，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就在人群的喧哗声达到顶点时，大户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应该是那个传说中的刘红强。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扫视着大厅。 “吵什么吵？一群乌合之众，连个浮亏都拿不住，叫什么叫？”刘红强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胡宁安。 “哟，这是哪来的小子？”刘红强迈着八字步，走到胡宁安面前，居高临下地嘲讽道，“小兄弟，期货市场，不是靠运气的。你今天赚的钱，明天就得加倍吐出来！” 周围的散户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反驳这位“刘老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初露锋芒(第2/2页) 胡宁安缓缓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刘红强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熟练按下了“卖出平仓”的按键。 一声轻响，屏幕上显示交易成功。短短半天，他的3万元本金，已经变成了4万2千多元。收益率高达40%！ 这个数字，配上胡宁安的微笑，让刘红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刘老板，市场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胡宁安站起身，拿起交易单，转身准备离开。 他不想惹麻烦。他的目标很简单，利用这短暂的先知优势，在这五天内赚到足够多的钱，实现他的人生梦想。低调，再低调。 下午3点，收盘铃声响起。 胡宁安最后一个离开营业部。路过大户室时，他无意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吵声。 “哥，你小声点！要是被人听见了，咱们俩都得完蛋！” 这个声音……胡宁安脚步一顿。 是刘红磊！ 那个阴阳怪气、溜须拍马的信贷部主任，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听这语气，他和刘红强的关系，似乎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胡宁安放轻脚步，躲在了门外的盆栽后面。 “怕什么？这里是我说了算！”刘红强的声音充满了烦躁，“你那笔贷款批下来了吗？我这边账户快被穿仓了！再不补仓，咱们家那套老房子，还有你给孩子买的学区房，全都要被银行收走！” “批是批下来了，”刘红磊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和紧张，更多的是被逼到绝路的绝望，“但是哥，你得赶紧补仓啊！这可是我拿饭碗给你担保的！当年要不是你辍学打工供我上大学，我根本走不到今天。现在你落难了，我不能不管你。可要是亏了，咱们俩都得进去蹲大牢！老婆孩子都得跟着我们遭殃！”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刘红强咆哮道，“你以为我想啊？我早就看好了，这波橡胶肯定涨！那小子……那个新来的，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内幕！他买了多单，价格才拉起来的！” “管他什么内幕，”刘红磊阴恻恻地说，“只要能把这笔钱补进去，让他把价格再拉高一点，咱们就能解套，到时候再反手做空，一把把他连本带利全吞了！把房子和钱全都赚回来！” “也只能这么办了……”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开始商量具体的细节。 胡宁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 他虽然没有听清全部的对话，但几个关键词已经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贷款、补仓、刘红磊、刘红强、违规入市…… 原来如此！ 一个阴谋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这对兄弟，竟然联手利用银行信贷资金，违规进入期货市场进行豪赌！而刘红磊，就是套取贷款的白手套！ 胡宁安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快速走到门口拦住了今天围观他的一个散户大哥：“大哥，你知道这个刘红强是什么人吗？” “哦，刘总啊，他是搞建材的，有个四海建材就是他的企业，规模不小呢，不忙的时候刘总就来这里搞搞期货，发点小财” “兄弟，你打听刘总干什么，我说你可千万别招惹人家···” 他本想低调赚钱，但现在，这个秘密比赚钱还重要。 他没有惊动里面的人，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营业部。 走到马路边，胡宁安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掏出手机，翻出了汪明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通了。 “宁安？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了？”汪明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背景音里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花花，帮我查个东西。” “你说。” “查一下咱们行里最近是不是给一个叫四海建材的企业放过贷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银行信贷系统里，汪明华虽非该笔业务的主办人，但作为大客户部经理，具备对公业务的协办查询权限，仅能查看贷款主体、金额、审批状态、经办人员等基础信息，无法调取涉密的审批材料。 胡宁安靠在电线杆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大户室里听到的对话。 如果刘红磊真的违规了，那这笔贷款的审批流程里一定有猫腻。 “宁安，查到了。”汪明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确实有一笔，今天上午刚进账的，340万。怎么了？” “法定代表人是不是叫刘红强？”胡宁安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对，是叫刘红强。宁安，你问这个干什么？这可是刘主任亲自抓的重点项目，张行都点头了的。”汪明华有些担心，“你可别乱来啊。” 挂掉电话，胡宁安没有惊动里面的人，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马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胡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红强，刘红磊。 原来是一家人。 这对蠢货，竟然敢把银行的信贷资金当成自己的私房钱，在期货市场里豪赌。更可笑的是，他们赌输了，还想拉他下水，让他帮忙“拉高价格”好让他们逃跑。 简直是笑话。 赚钱固然重要，但如果能顺手搬倒这对蛀虫，顺便报了在银行的一箭之仇…… 第四章 第一次约会 第四章第一次约会 挂了电话，胡宁安指尖摩挲着诺基亚冰凉的机壳，站在电线杆下，脑子里飞速转着。 上一世，他只知道张卫国因为宏远玩具的坏账倒台蹲大牢，却还不知道这刘红磊背后还有这么多龌龊事。挪用银行信贷资金进期货市场豪赌，这要是爆了，可不是丢饭碗那么简单，是要蹲大牢的。 胡宁安低头笑了笑，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回，那这些蛀虫，他自然要一个个亲手揪出来。既报了上一世的仇，也绝了他们未来害更多人的路。 他再次拨通了汪明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了起来，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宁安？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胡宁安的声音软了下来，“就是想谢谢你，帮我查了这笔贷款。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雀跃：“好啊，地方你定，我请你才对，你今天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胡宁安笑了，“就在你们小区附近的那家老沪海本帮菜馆吧，我记得你说过他家的红烧肉做得好。六点，我在门口等你。” 六点整，胡宁安站在菜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汪明华。 她换下了上班时穿的西装套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配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齐肩短发随意披散，少了职场里的拘谨，多了几分学生气。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看到胡宁安的时候，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 “等很久了吧？”她跑到他面前，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了，抬手捋了捋，脸颊冻得微微泛红。 “刚到。”胡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想帮她拂掉沾在发间的一片落叶，却犹豫了一下缩了回去。 汪明华露出一丝期待的眼神，身体不由自主僵了一下，看见胡宁安又把手缩了回去，心里一乱，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胡宁安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懊恼的摸了摸头。 他选了个靠窗的卡座，菜单递过来，他没看，直接报了几个菜：红烧肉、腌笃鲜、酒香草头，还有一份桂花糖藕，都是她最爱吃的。 汪明华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胡宁安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笑着打了个圆场：“上次部门聚餐，看你就夹这几道菜吃，猜的。” 汪明华哦了一声，低下头抿了口热茶，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菜很快上齐，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炖得酥烂，香气扑面而来。胡宁安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尝尝，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味道。” 汪明华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这个味！太好吃了。” 几筷子菜下肚，汪明华才放下筷子，带着担忧看向他：“宁安，你老实跟我说，你查四海建材到底想干什么？这笔贷款是刘红磊一手推动的，张行都点头了，水太深了，你别往里蹚。” “我不是要蹚浑水，是要把浑水里的鱼捞出来。”胡宁安放下筷子，“明华，你以为刘红磊给他哥批这笔贷款，是正常的企业经营贷？” 汪明华愣了愣：“不然呢？” “今天我在期货营业部，亲耳听见他们兄弟俩说话。”胡宁安压低了声音，“刘红强期货账户快穿仓了，这笔340万，是补仓用的。银行的信贷资金，违规进了期货市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汪明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子上：“什么？！他们疯了？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坐牢的！” “他们现在已经疯了。”胡宁安冷笑一声，“刘红强被套牢了，只想靠这笔钱翻本，根本没想过后果。刘红磊为了他哥，连自己的饭碗都敢赌。” 汪明华的脸色白了白，她毕竟是金融专业出身，太清楚这里面的规矩了。挪用用于生产经营的信贷资金入市，这是红线里的红线。她终于明白，胡宁安今天为什么非要查这笔贷款。 “那你想怎么办？”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现在就举报吗？你有证据吗，他们完全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 “我知道。”胡宁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所以我要找实锤。周末我打算去一趟那个建材市场，看看四海建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能不能找到他们伪造经营资料的证据。” “我跟你一起去！”汪明华想都没想就开口了，说完才觉得有点唐突，脸颊微红，补充道，“我能帮你看看他们的经营资质有没有问题。而且两个人去，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胡宁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上一世，宏远玩具暴雷后，所有人都避着他，生怕被他牵连，只有汪明华帮他说过话，哪怕汪明华自己也是麻烦缠身。这一世，她依旧是这样，愿意站在他身边。 “不用。”胡宁安摇了摇头，“太危险了，刘红强就在那个市场里，说不准刘红磊也会出现，万一被他撞见，两个客户经理同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精明的人一眼就会觉得不对。我自己去就行，就是随便转转，不会有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第一次约会(第2/2页) “我可以装作是你的···”汪明华欲言又止，“好吧。那你要小心啊，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胡宁安实笑了笑：“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去做间谍。”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气氛里的暧昧和暖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汪明华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宁安，我总觉得，你这几天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你在部门里，总是安安静静的，话都不多说。现在不仅敢跟张行拍桌子，连期货、宏观经济都懂这么多，好像···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胡宁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半真半假：“那你觉得，是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汪明华被他问得一愣，脸颊瞬间又红了，低下头，手指抠着茶杯的边缘，小声嘟囔：“现在的好。” 胡宁安感觉有点暧昧，两世为人，也不怎么会谈恋爱，赶紧扭转了话题：“话说宏远那笔贷款你怎么处理的？” “哦，我听了你的建议，执意要在签字处写备注，张行很生气，换了副调了”汪明华说着说着情绪有点低落。“你今天请假不在，我心里有点慌，也没敢打扰你，张行说，要把我调到零售部。” “零售也挺好的，不如大客户部风光，但我觉得银行的未来还是在零售。”胡宁安笃定的点头说道。 “你安慰我呢？咱两进大客户部多不容易啊，那真是运气好的爆棚才能让咱两这个毕业没几年的大专生进了大客户部。”汪明华的语气有些委屈。 “花花，别委屈，这根本不是罚，是张卫国瞎了眼，你以为现在银行追着大企业、大项目跑，就是金融的未来？错了。07年的中国，wto的红利才刚刚散开，街头巷尾的个体户、遍地开花的小工厂，这些千千万万的小微企业，才是咱们国家经济真正的毛细血管，是未来几十年最有活力的地方。 大企业的信贷蛋糕早就被分完了，可零售金融、给小微个体做金融，这是一片没人开垦的蓝海。你在这里扎下根，不是被贬，是占住了未来十年、二十年银行最核心的赛道。别人觉得这是冷板凳，我知道，这是能让你真正发光的地方。” 说着说着，胡宁安发现汪明华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不禁有些尴尬，在汪明华眼镜前挥了挥手，“怎么了？” 汪明华俏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喝水“宁安，你真厉害。” 胡宁安笑了笑，说道：“不是我厉害，是客观规律厉害。大企业往往是小企业在市场里杀出来的，你那里知道今天看似不起眼的小企业、小作坊未必不会成为某个行业的巨头？” 汪明华温柔的笑了：“那你说，我是找到自己的赛道了？” “必须滴~~~”胡宁安还升出大拇指点赞，一句模仿东北话的小俏皮，让两人都笑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走出菜馆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冷风裹着雨丝打过来，冻得人一哆嗦。 胡宁安下意识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汪明华的肩上。 “不用，你穿着吧，会感冒的。”汪明华赶紧要脱下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披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火力壮，冻不着。女孩子冻坏了怎么办。”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皂角香气，裹住了她整个人。汪明华的心跳得飞快，低着头，没再推辞。 雨不大，距离也不远，两人就这么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往她住的小区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对了，你今天请假，到底去干什么了？”汪明华突然想起这件事，侧头看他，“不会真的去炒期货了吧？” “去了。”胡宁安也没瞒她，笑了笑，“带了3万块本金，一天时间，赚了2万。” 汪明华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像铜铃：“多少？！2万？！一天？！” 她在银行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多块，他一天就赚了她半年的工资。 “运气好而已。”胡宁安忍不住笑了，“正好赶上了行情。” “这也太厉害了吧……”汪明华喃喃道，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她以前只知道胡宁安业务能力强，却从不知道，他在这方面竟然有这么惊人的天赋。 走到小区门口，雨也停了。汪明华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胡宁安，“今天真的谢谢你，不仅请我吃饭，还跟我说了这么多。”汪明华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 “上去吧，外面冷。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胡宁安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好。”汪明华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一红，快步跑进了楼道里。 第五章 偶遇 第五章偶遇 第二天是周六，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 躺着床上，感受着屋里阴冷潮湿的空气，胡宁安一阵恍惚，仿佛重新回到了前一世的落魄，那段灰暗的、不服输但无能为力的日子。 胡宁安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真的重生了，来得及。 胡宁安猛的坐了起来，拿起那本写满未来的笔记本：橡胶走势、铜价波动、股市节点、宏远暴雷、房产机遇、次贷危机……未来两年所有关键节点都历历在目。 他现在手里的资金已经变成了五万元，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翻身的第一笔资金。 按照计划，今天他要去建材市场，暗访刘红强的四海建材，尽可能搜集更多线索，顺便……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那对兄弟违规的蛛丝马迹。 他给家里打了电话。 “喂，宁安？”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活力满满的声音，“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啊？上班累不累，饭吃得好不好？” “妈，我没事，就是想你们了，打个电话。”胡宁安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想啥呢，好好工作就行。”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在单位别跟人顶嘴，好好听领导的话，多干活少说话，早点升职……对了，你上次说沪海房价好像不低，你要是稳定了，家里凑点钱，给你付个首付？” 胡宁安心中一暖。 上一世，父母也是这样，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想给他在大城市买套房。可他后来混得一塌糊涂，让二老跟着操碎了心。 “妈，房子的事你们别操心。”胡宁安语气笃定，“你们听我的，现在就开始留意省城的房子，最好是学区好、地段稳的，能买就尽快买，别等。往后几年，房价只会涨，不会跌。” 母亲愣了一下：“啊？现在买？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胡宁安没有多解释重生的事，只是加重语气，“信我，越早买越划算。你们先看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赚多少钱，你好好找个女朋友吧，两个人一起奋斗会轻松一些。” 听到母亲说到了找女朋友，胡宁安心头悄悄浮上来一个身影。 父亲在旁边接过电话，叮嘱他在外注意安全，别逞强。胡宁安耐心听着父母的唠叨，每一句都觉得无比亲切。挂电话时，他再次强调了一遍买房的事，这才放下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 细雨中，胡宁安骑着自己的破车出发了，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刘红强四海建材所在的建材市场走去。 四海建材，正是刘红磊违规发放340万贷款的主体。只要能拿到这家公司经营异常、流水造假、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的证据，再结合银行内部的对账单，就能彻底把刘氏兄弟钉死。 好在建材市场不远，半个小时，胡宁安到达了建材市场。 这几年，正是第一轮房地产超级繁荣的顶点，特别是2006年下半年到2007年上半年，房地产行业近乎狂热，因此映入胡宁安眼帘的是一派繁荣景象：拉货的车排着队，往来谈供货的包工头，提着工具的工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切割木材、瓷砖的噪音此起彼伏，各家门店冬日里也敞开着门，门口摆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大音响 “进口瓷砖、实木板材、意大利欧式风格，你值得拥有” “装饰画、山水人物、花鸟鱼虫、仿古摆件，软装大全” 当然还有土味音乐的“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 胡宁安没有贸然直接去找四海建材，反而随意进出了几家店，问问怎么送货、问问价格，还装模作样的砍价，仿佛是一个准备装修婚房的小年轻。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胡宁安才推着自行车施施然往四海建材的方向走去，要说四海建材开店时间不算短，可位置却很偏僻，这个建材市场是个大院，侧边的大门一进，围绕着院墙是完整的一圈商铺，中间又围了一个小圈，有实力的大店铺都在一进大门的正面，背面基本都是卖工具、卖软装的的小店铺，四海建材就混杂其中。 果然如他所料，四海建材门可罗雀，没有进货，没有出货，卷帘门半开着，连个上门询价的客户都没有，和旁边红火热闹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所谓的建材公司，更像是一个临时凑起来的空架子。 就在胡宁安准备靠近一点，拍个照片的时候—— “哐当！” 一声轻响。 胡宁安车把没稳住，自行车猛地一歪，正好撞到了一个从旁边精品店走出来的女人。 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刚买好的装饰画，画框“啪”地掉在地上，玻璃面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女人穿一身米白色风衣，身姿高挑，长发挽起，容貌明艳动人，气质冷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更难得的是，她带着几分少女的圆润娇俏，一双眼睛清亮动人，身材却成熟有致。 她眉头微蹙，低头看着地上摔坏的画，又抬眼看向胡宁安，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女人声音清冷，“这么宽的路，也能往人身上撞？” 胡宁安连忙打好车，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他弯腰想去捡画，女人却先一步捡了起来，拂去上面的水渍，看着裂痕，脸上有些无奈。 “算了，我去修一下吧。你这不看路，看什么呢。” “呃，我正在看这家店。”胡宁安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四海建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偶遇(第2/2页) 女人白了他一眼：“一家很久不营业的店，有什么好看的，这家老板我熟，以前我在他家买过东西，后来据说迷上期货了，好久不开门了。” 胡宁安大喜，把人家画撞坏了，还有意外收获。 女人还在念叨：“把我画都碰坏了，这是我自己的画。 ”胡宁安定睛一看，果然那副画不是机械批量制作的那种画，更像是人工画出来。 “呃···不好意思，是我疏忽，这样，您留我一个电话，后续多少钱，我都负责” 那女人却摇摇头：“算了，有什么可赔的。” 说完，她抱着坏了的装饰画，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小皮鞋嘎噔嘎噔踩在建材市场的泥地上，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胡宁安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胡宁安重新把目光投向四海建材，又在附近转悠了半个多小时，把这家店的异常全都看在眼里，在和周围人打听的过程中，胡宁安得知，四海建材是这个建材市场的老商户了，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年老板就经常不来店里，后来半开半关，生意也一落千丈。胡宁安虽然没有拿到合同、公章这类直接造假的证据，但经营异常的事实，店铺冷清的场景，已经足够佐证他的判断。 四海建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空壳公司。 胡宁安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兄弟，好久不见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胡宁安猛地回头，当场愣住，随即笑骂出声：“我靠，是你？你不是回江浙老家，准备继承万亿家产了吗？什么时候来沪海的，怎么不打电话？ 来人是胡宁安的同学，李清风。 胡宁安和这位老同学快一年没见了。要说李清风这个人，名字取得极像侠客，做人却疏懒极了。大专的时候两人合称国际金融专业“双壁”——胡宁安是哲学辩论无敌手，李清风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数学疯子，除了数学和数学相关的科目，其他科目一塌糊涂，高考英语考了16分的惊天神绩，阴差阳错和自己做了同学。 “打什么电话，我今天送货。”李清风往旁边一辆掉了漆的蓝色小货车努努嘴，“厂里有个大客户要货，我顺路过来盯着。” “送货？”胡宁安愣了一下，“你不是太子爷吗，怎么自己送货？” 李清风翻个白眼，压低声音：“我爹让我负责管销售，连送货司机都没配。说是让我从基层做起，上面经销商催得急，我这不就自己来了。” “那你怎么在建材市场？你家不是做化工厂的吗？” “那个经销商就是这边的，”李清风挥了挥手，“我刚把货卸完。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走走，中午一起吃个饭，咱哥俩一年多没见了，喝点。” “不了。”李清风摇摇头，“我下午害得赶回去，这边离我家小一百公里呢。明天还得相亲。” “相亲？”胡宁安眼睛瞪大了，“什么情况？” “我爹非要我去。”李清风一脸便秘的表情，“我跟我爸说，”话说到一半，胡宁安替他接上：“我这辈子不结婚，愿意跟数学过一辈子？” 李清风诧异：“你怎么知道？” 胡宁安哈哈大笑：“你那点心思，全班谁不知道？”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我爸可能觉得普通的女生拿不出手，专给我找了个数学老师。” “那不正合你意？”胡宁安打断他，“天天跟数学老师讨论数学，多好啊。” 李清风幽怨地看着他：“大哥，那是小学老师。我跟她讨论什么？讨论破十法在数学模型中的应用吗？” 胡宁安笑得直不起腰：“破十法还行，至少是计算。” 李清风摇摇头：“你少幸灾乐祸。我现在烦得很，对了，你和汪明华怎么样了？” 胡宁安的笑容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同学。” “同班同学？你少装。人家上学时候就···” “就什么？” “你不知道？”李清风愣了一下，“辩论赛啊，咱两和会计系那场决赛。” 胡宁安当然记得那场比赛。聚光灯下，他一个人站着，用马克思的辩证法拆穿了对方所有的逻辑漏洞。台下一百多人安安静静，只有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汪明华就在我旁边。”李清风慢悠悠地说，“你说了第几辩来着，大概是第三辩，你用‘现象与本质’拆完对方的核心案例，她突然抓住我胳膊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胡宁安愣住了。 李清风比了个手势，“你平时除了辩论赛、演讲赛，跟没长嘴一样，人家暗恋你多久了，你一点感觉没有？你以为人家沪海本地人，她哥又是外企高管，不跟着去外企一个月赚一万多，偏要跟着你去银行一个月赚三千是为了啥？” 胡宁安摸了摸鼻子：“她··的确对我一直很好，从学校到行里，一直都很好，但我还真不知道以前这段故事” 李清风拍拍胡宁安肩膀：“兄弟，你平时不是挺精的吗？可千万别辜负人家，人家为你牺牲可不小，我走了，不忙去我老家，请你喝黄酒，吃西湖醋鱼。” “滚！吃什么不好，非要吃西湖醋鱼” “你也滚，保持联系。”李清风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当中。 胡宁安站在建材市场的泥泞里，想着李清风的那段话，一时有些呆住了，原来···是这样吗？ 第六章 三万到二十六万 第六章三万到二十六万 天刚蒙蒙亮，胡宁安就醒了。 昨天睡的不够好，胡宁安总是梦到汪明华，梦到校园里、银行里那双若有若无的眸子，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上一世胡宁安落魄的返回家乡，和汪明华也断了联络，大概是很久的后来，两人再次在沪海遇到，汪明华已经离开了银行，人沧桑了许多，似乎她从未结婚，就那么平平淡淡的活着。 活了两辈子，没有认认真真谈过一次恋爱的胡宁安心乱如麻。 洗漱完毕，简单啃了两口干硬的面包，便坐在那台二手电脑前。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 50000元整。 这是他上周五收盘后的全部本金。 从重生之初的三万，到上一轮操作滚到五万，每一分钱，都是他翻盘的资本。 今天，所有杂事全都抛在脑后。 暗访、撞人、同学闲聊、儿女情长……暂时全部放下。 他只有一件事：收割。 胡宁安轻轻翻开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他能看懂的未来密码。橡胶波动节点、铜价拐点、a股大顶、次贷传导时间线…… 12月10日，橡胶0703合约，早盘冲高，主力借机洗盘，午后跳水是假摔，尾盘暴力回拉是主升浪的开始。 这不是分析，不是预判，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今天，他就要堂堂正正，做一次别人眼中的“预言家”。 早上八点五十分，万宝期货营业部的大门刚拉开一条缝，胡宁安已经走进大厅，熟门熟路坐在了上周五的老位置。 大厅里人还不多，一股熟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烟味、泡面味、汗味、机房散热的淡淡塑胶味，又嘈杂，又原始，又刺激。这是2007年期货营业部最真实的味道，也是无数人梦想一夜暴富的战场。 才刚坐下，周围几道目光就悄悄落在他身上。 都是上周五见过他操作的老面孔。 “就是他，上周五一上午，三万直接干到四万二” “年纪轻轻胆子是真大，一上来就满仓，一点不带犹豫的。” “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这么神……别是撞了次大运吧。” 胡宁安充耳不闻，接了杯热水捧在手心，盯住屏幕上橡胶0703合约的盘口。 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刻着常年在市场里挣扎的疲惫，却又藏不住一丝精明。 这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哥，在营业部泡了快三年，小赚小亏，一直没摸到门道。 见胡宁安坐下，王哥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小兄弟，今天打算干点什么？还玩橡胶吗？” 胡宁安淡淡点头：“做多。今天的盘口很硬，主力资金在往里吸筹。” “我也看着橡胶呢。”王哥眉头皱着，语气纠结，“行情确实看涨，可我总觉得有点虚高，冲这么猛，会不会中途有人砸盘洗盘啊？我上周就被洗出去两回，本钱小赔不起啊。” 胡宁安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发财的机会转瞬即逝，信就跟上，不信就错过，怪不得别人。 九点整，开盘哨响似的一声提示。 全场瞬间安静。 橡胶0703合约以18920高开，几乎是瞬间冲高，白线笔直往上拉。 “涨了！又涨了！” “追不追？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 “等等，别追高！看看再说！” 大厅里瞬间炸开锅，有人拍大腿，有人慌忙敲键盘。 胡宁安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他在等。 等那个精准到分钟的假摔。真正的高手，不是追涨，而是在狼群回头咬人的时候进场。 9点12分，价格一口气冲到19050，场内情绪彻底沸腾，不少人红着眼满仓追入。 可就在下一秒，盘面突然拐头，一根长阴线笔直砸下来！ “哎？！怎么回事？！” “跳水了！快跑啊！” 刚才追进去的几个人脸色瞬间惨白，手指哆嗦着点止损，嘴里不停骂娘。 王哥吓得一缩脖子，一脸庆幸：“还好我没进！我就说要洗盘！” 全场恐慌蔓延，只有胡宁安眼神一凝，他死死盯着盘口的“挂单变化”。 虽然价格在跌，但下方的承接盘（托单）不仅没撤，反而在增加。这是一种典型的“挖坑”动作，主力在用恐慌吓唬散户交出筹码。这就是他在等的黄金时间节点。 指尖落下。 满仓，做多。 五万本金，没有一丝犹豫，一口气全部打进去。 “小伙子你疯了？！”王哥吓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这都敢接？这是要跌停的架势啊！你不要命了？” 胡宁安头都没回，语气沉稳：“我就是在等它跌。” 他侧过头，看了王哥一眼，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王哥，主力根本没跑，这是在洗盘。你要信我，现在拿几万块进来，我带你赚一笔。” 这一刻的胡宁安，眼神笃定、面色平静、指令清晰，仿佛眼前这条暴跌的k线，不是风险，而是他亲手铺好的台阶。 王哥被他这股气场震住了。 在市场摸爬滚打三年，他从没见过一个年轻人能在暴跌时如此淡定，仿佛行情就写在他脸上。 犹豫三秒，王哥咬牙一拍大腿：“行！兄弟，我信你一回！我账户里还有三万二，全跟你！” 他哆哆嗦嗦敲完键盘，满仓做多。 可刚进场，行情继续下探。 19000……18950……18900…… 账户浮亏瞬间扩大，每一次跳动，都像刀子在割肉。 王哥满头大汗，腿都在抖，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下要亏光了……”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这边，议论声带着同情。 “完了，这年轻人昨天赚的今天全吐回去。” “胆子大没用，期货不讲人情，更不讲运气。” “这下连带着老王也一起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三万到二十六万(第2/2页) 胡宁安稳如泰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真跌，是洗盘。 是专门清洗追高散户，也是给刘红强那种逆势扛单的大户挖的坟。 所谓的洗盘，就是主力提前偷偷低吸囤满筹码，已经把走势把控在手里，目标是后面拉大涨、收割一大波利润，但路上跟风散户太多，都跟着低吸埋伏，以后主力拉升要花更多钱、还容易被散户半路砸盘跑路，主力赚不到大钱。 因此，主力故意反手砸盘、故意砸跌，把行情弄得忽上忽下、大起大落，k线看着阴森恐怖，天天阴跌、突然跳水。 心理素质差、扛不住亏损、不懂规则的散户，吓得心态崩了，割肉止损、含泪离场，把廉价筹码乖乖卖给主力。主力再用低价接回散户割掉的筹码，持仓更集中。 9点45分。 盘面突然企稳。 没有任何征兆，巨量买盘疯狂涌入，盘口瞬间被大单吃掉！ “拉了！拉起来了！” “我靠！直线拉升！冲天了！” 全场惊呼炸开。 价格如同火箭升空，一路狂飙： 18900……19000……19100……19200…… 白色曲线直冲云霄，胡宁安的账户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48000→55000→72000→93000…… 短短二十分钟，利润彻底炸开。 王哥盯着自己的屏幕，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狂喜，一把抓住胡宁安的肩膀，用力到指节发白：“兄弟！兄弟啊！你是怎么算出来托单的！你是预言家啊！” 行情要往下掉的时候，主力在下面低位挂了巨量买单，不管上面怎么砸盘、有人怎么卖，下面都有大单稳稳接住，价格跌不下去、砸不穿，就是托单。托单就是洗盘最主要的工具。 胡宁安没有接话，他怎么可能算出来，就算能算出来，怎么能精准到分钟？他只是知道。 大厅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死死盯着胡宁安的屏幕，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嘲讽的老股民，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胡宁安依旧不动。 他还在等。 等午后那一波真正的主升浪。 中午休盘，橡胶稳稳收在19355。 胡宁安的账户市值定格在146000。 五万变十四万六，一上午赚了9万。 王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看胡宁安的眼神已经像看神仙：“小兄弟，还不平仓吗？落袋为安啊！够了！真的够了！” 胡宁安淡淡一笑，语气从容：“还没到时候，下午更刺激。” 一句话，让王哥又佩服又心惊。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赚了一倍多还能坐得住的人。 下午开盘，行情果然如胡宁安记忆中一模一样，再次启动主升浪。 市场情绪彻底疯狂，资金像疯了一样涌入橡胶，全线暴涨。 19400……19500……19600…… 每一次跳动，都是金钱哗啦啦的声音。 王哥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胡宁安依旧不为所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最高点在哪里。 19670。 14点57分，价格精准触顶19670。 胡宁安手指果断按下，同时扭头，声音沉稳有力：“大哥，平仓。” 下一秒。 全部平仓。 “叮——”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胡宁安的账户最终数字，静静定格在屏幕中央： 263720元。 全场死寂，围观的人在看神仙。 五万本金，一天时间，变成二十六万。 净赚二十一万，收益率超420%。 刚才还在议论、怀疑、嘲讽的散户们，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看向胡宁安的眼神，从好奇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敬畏。 “这……这哪里是做期货，这是印钱啊！” “他是不是有内部消息？是不是知道主力动向？” “太恐怖了，每一步都踩在拐点上，分毫不差！” 胡宁安面无表情，拔掉u盘，起身时看向旁边还在发愣的王哥，淡淡一句：“大哥，我说了，听我的没错。” 旁边一个刚收盘的老散户凑过来，拍了拍王哥的肩膀，一脸羡慕：“老王，你今天可赚翻了！跟着这个小兄弟，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王哥笑得合不拢嘴，给胡宁安递了一根烟，语气里满是感激：“兄弟，啥也不说了！我老婆癌症住院，等着钱做手术，要不是你，我这钱亏进去，我老婆就没救了！以后你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老王绝无二话！” 胡宁安接过烟，心里了然。难怪王哥天天泡在期货营业部里，原来是急着给老婆凑手术费，才敢在这个高风险的市场里赌一把。他摆了摆手：“王哥，客气了，是你自己敢跟，信我。” 胡宁安跟众人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背后，是王哥压抑不住的狂喜，和一屋子人的震撼目光。 刚走到营业部门口，迎面撞上一个脸色铁青、眼神扭曲的男人。 刘红强。 他盯着胡宁安，眼神里翻涌着嫉妒、不甘与恐慌。今天他逆势扛单，强行补仓，结果被洗盘和暴涨来回收割，不仅没解套，反而亏得快要爆仓。 胡宁安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出大门。 弱者哀嚎，强者收割。 这就是市场，最残酷，也最公平。 走出期货营业部，冷风一吹，胡宁安长长吐出一口气。 26万。 第一阶段，完成。 他掏出兜里的诺基亚5200，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短信。 【花花，做我女朋友吧。】 第七章 定情 第七章定情 短信发出去的那一刻，胡宁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他站在期货营业部门口，风有点冷，手心却微微发烫。 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坐回出租屋。 开门，放包，坐下。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上，没有震动，没有回信。 胡宁安盯着那台诺基亚看了足足十分钟。 心，一点点往下沉。 李清风那小子是不是骗我，还是我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全是假的？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回拨了汪明华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响了快七八声，那边才接起。 汪明华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喂……宁安？” “是我。”胡宁安嗓子有点干，“你……看到短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呼吸声细细的。 然后，她小声、却很认真地问： “宁安，你为什么这么说？” “啊？我···我喜欢你。” “你等下···你这人，怎么就说出来了。” 胡宁安有点慌了，他以为意会错了的汪明华的意思：“明华，你如果觉得冒昧的话，可以当做我什么都没说。我收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才听到汪明华的声音，如释重负里带着点紧张：“宁安，你以前···在学校、在行里，都安安静静的，很多时候，你好像都看不见我。 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坚定了？” 胡宁安闭上眼，心口一酸。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真的梦。” 他声音放得很低，很稳，也很疼， “梦里，我签了宏远玩具那笔贷款，后来爆雷，我背了锅，灰溜溜回老家。 我一辈子没混出名堂，和你隔着几千公里，一辈子错过了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梦醒之后，我有点怕。 我不想再错过一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胡宁安以为她会挂掉。 然后，汪明华轻轻笑了。 胡宁安能感觉到，是那种松了口气、又有点甜的笑。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等你回行里上班那天，我再给你答案。” “好。” 胡宁安只说了一个字，心却瞬间落回肚子里，又轻又暖。 心里又轻又暖的还有汪明华，汪明华穿着睡衣抱着膝盖窝在床上，小脚丫兴奋的扭来扭去。 坐了一会，汪明华又掏出手机翻开了那条短信： 【花花，做我女朋友吧。】 汪明华像是看到什么不敢看的东西一样，把手机扣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一会儿。 再看、再揉。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我了，原来他也喜欢我，他那么优秀，我还以为··· 他明天就上班了吧，我该怎么和他说。 救命啊···好害羞。 心乱如麻的不止是胡宁安。 一夜无梦，全是心安。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 是综合办的刘姐。 “胡宁安！调令下来了！”刘姐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正式文件到了，明天，你直接到柜面报到！听清楚没有？柜台！” “知道了。”胡宁安语气平静，“我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最后一天自由身。 今天，给你们展示一下“预言家”的威力。 他看了一眼账户： 263720元。 上午八点半，万宝期货营业部。 今天的人比昨天更多，几乎满座。 昨天见识过胡宁安的散户，一看见他进来，眼睛全都亮了。 “是他！预言家来了！” “小兄弟今天还做橡胶吗？” “带我一个行不行！我全听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定情(第2/2页) 胡宁安没说话，径直走到老位置坐下。 王哥早就占好了旁边的位子，一见他就激动得搓手： “兄弟！今天怎么干？我全听你指挥！” 胡宁安点开盘面，目光冷冽。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 主力意图诱多出货，日内的波幅极大。 而他要做的，是“t+0”双向收割，两头通吃。 9点整，开盘。 橡胶0703合约高开高走，疯狂冲高。 胡宁安眼神一凝： “做多，满仓。” 话音刚落，手指敲击键盘，干脆利落。 26万全部打满。 王哥毫不犹豫跟上。 盘面疯狂拉升，账户利润狂飙。 26万,32万,38万,42万。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又疯了……” “这钱真的跟大风刮来一样！” 胡宁安眼睛都不眨，他在等信号。 10点17分。 价格触碰到日内最高点，买盘突然稀少。 胡宁安手指一动： “平多，反手，满仓空。” “哐当——” 全部平仓，瞬间反手开空。 所有人都看傻了。 “涨这么好，做空？” “疯了吧？” 王哥牙一咬：“我信你！” 刚做空完毕，盘面突然滞涨。 一秒、两秒、三秒…… “砸！！！” 毫无征兆，巨量卖单砸盘！ 橡胶价格直线跳水，一泻千里！ “我靠！真跌了！” “空了！他真的空在最高点！” 恐慌盘疯狂出逃，跌幅越走越深。 而胡宁安的空单，利润彻底爆炸。 42万,52万,62万,72万,82万！ 整个营业部鸦雀无声，只剩下键盘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盯着胡宁安的屏幕，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神仙。 王哥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兄弟……你不是做期货……你是掌控行情啊……” 胡宁安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锐如刀。 他在等最后一个价位。 下午两点四十分。 跌幅足够，风险累积。 胡宁安手指轻轻一敲： “平仓。” “叮” 交易完成。 屏幕上，最终数字静静跳动 1201740元。 一百二十万。 从26万，到120万，一天暴赚100万。 全场死寂三秒，随后彻底炸开。 “一天……一百万？！” “这不是交易……这是抢钱！” “预言家！他是真的预言家！” 胡宁安拔掉u盘，缓缓起身。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疯疯癫癫冲过来，拦住去路。 刘红强。 双眼通红，头发凌乱，西装皱得像块抹布。 他爆仓了,被彻底强平，一无所有。 看见胡宁安，看见这个和他命运完全反转的年轻人，偏激的认为，是这个年轻人主导了橡胶期货的涨跌，预言家的惊呼声，让这个昔日的大老板快要疯了。 一个嚣张惯了的人，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的，更无法接受映衬着自己失败却成功的胡宁安，刘红强就是典型代表，他的叫嚣其实代表着他的无能为力，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愿意大发善心，指点指点年轻人。 “你个小杂种！你敢阴我！你不得好死！ 不就是运气好吗？你狂什么！我知道你那家银行的，你等着！” 周围的人吓得不敢说话。 胡宁安停下脚步。冷冷看着刘红强，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你快死了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刘红强一眼，径直走出大门。 第八章 柜面风雨 第八章柜面风雨 沪海的冬晨裹着湿冷的雾，胡宁安踩着八点的上班铃走进支行营业大厅。没有了大客户部的独立工位，取而代之的是玻璃隔断后的三尺柜台，综合办刘姐把柜员卡、铜制手章和一摞空白凭条摔在他面前。 “手续齐了，别想着耍花样，柜面不比客户经理，错一笔账、慢一步业务，都要扣绩效。”刘姐撇着嘴，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张行特意交代了，让你好好历练历练。” 胡宁安接过手章，嘲讽的看着刘姐的小人嘴脸，淡淡应了声“知道了”，转身走进柜台。 胡宁安实习期一直在大堂和柜面来回转悠，柜面业务不陌生，按说新进银行的员工不至于不到一年就到大客户部，只不过胡宁安和汪明华那批新员工都赶上了银行快速扩张的时期，人手短缺，才得以一步登天，快速到大客户部。 2006年的银行柜面，还没有智能手机银行、没有自助机具全覆盖，业务替代率低得可怜。大厅里从开门就挤满了人，取号机吐出的小票堆成小山，大爷大妈攥着存折、务工人员揣着现金、小商户抱着一摞零钱，吵吵嚷嚷的声音把大厅填得满满当当。 胡宁安刚坐下，叫号声就响了起来。 “001号，请到1号窗口。” 他抬眼，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耳朵背，说话瓮声瓮气，存折递进来时还在抖：“小伙子，取三百块。” 胡宁安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重复：“大爷，取三百是吧？您输下密码。” 老大爷眯着眼，手指在密码器上摸索半天，输错了两次，急得额头冒汗。胡宁安没催，耐心指着按键提示，好不容易办好业务，老大爷接过钱和存折，千恩万谢地走了，没两分钟又慌慌张张跑回来，拍着柜台急得直跺脚：“小伙子！我的钱呢？我三百块不见了！” 周围办业务的人纷纷侧目，胡宁安起身探头，指着柜台角落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张百元钞：“大爷，您落在这儿了，没丢。” 老大爷一拍脑袋，满脸愧疚：“你看我这记性！多亏了你啊小伙子！” 刚送走老大爷，下一个客户是个风风火火的年轻姑娘，取完钱抓上存折就跑，手机“啪嗒”掉在柜台边都没察觉。胡宁安喊住她，姑娘回头接过手机，红着脸道了谢，一溜烟没了踪影。 负责带班的会计主管王姐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发现胡宁安对业务还算熟练，就不再管他了。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办不完的存取款、挂失、转账业务里飞速流逝。手指敲着老式键盘，盖章、核账、递回证件，重复的动作机械又繁琐，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衬衫后背都浸出了薄汗。 好不容易熬到中间歇口气，胡宁安借口上厕所，快步走到楼梯间的安全通道，摸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烟草的辛辣驱散了疲惫，他掏出诺基亚5200，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汪明华。 【宁安，中午别去食堂了，我给你带了饭，十二点去三楼小会议室等我。】 胡宁安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掐灭烟，快步走回柜台，重新坐回工位时，连办理业务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十二点一到，柜面的人流稍减，到了轮流吃饭的时候了，胡宁安跟旁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三楼小会议室。 会议室门虚掩着，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下，汪明华正蹲在桌边摆饭盒。 她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披散着，侧脸柔和，正摆弄着餐盒盖子，生怕热气跑掉。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来，眼睛弯成月牙：“你来了，快坐，刚带过来，还热着。” 桌上摆着两个餐盒，一个装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清炒时蔬，另一个盛着米饭，最中间卧着一颗荷包蛋，蛋黄被细心地拢成心形，边缘煎得金黄，看着格外精致。 胡宁安拉过椅子坐下：“特意给我做的？” 汪明华脸颊微红，避开他的目光，把筷子递给他：“就家里随便做的，快吃吧，柜台一上午肯定累坏了。” 胡宁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红烧肉，酥烂入味。他看着那颗心形荷包蛋，故意逗她：“这荷包蛋形状挺特别，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汪明华的脸瞬间红到耳根，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声音细若蚊蚋：“讨厌，快吃你的，少贫嘴。” 胡宁安捏了捏汪明华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撞餐盒的轻响。胡宁安边吃边听汪明华说话，她讲零售部的琐碎工作，讲客户的趣事，语气轻快，眉眼间满是温柔。 “零售部看着不起眼，但是每天接触好多小商户，卖早餐的阿姨、开小店的老板，每个人都有小故事。”汪明华扒了口饭，眼睛亮晶晶的，“你之前说零售金融是未来，我现在慢慢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胡宁安放下筷子，看着她：“当然，现在是小企业，谁知道哪一天就成为行业龙头呢。” 汪明华点点头，又轻声问：“那你呢？一直在柜面，会不会委屈？” “委屈？”胡宁安笑了，“这只是暂时的，而且，能每天看到你，就不委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柜面风雨(第2/2页) 汪明华低头扒饭，不敢再看他。半晌，才低低的说了一句：“我也是。” 胡宁安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聊到未来，胡宁安决定给心上人一点小小的震撼：“花花，你知道我这两天在期货市场赚了多少吗？” 汪明华嘴里正吃着饭，听言抬头问到：“多少？” 胡宁安抬起一根手指头。 “又一万？！这么厉害？” “什么一万，一百万！” “啊？”汪明华大脑都宕机了，那个时代虽说已经不缺一夜暴富的各种神话，可一百万多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数字。“宁安，要不你去辞职创业吧，我也有点积蓄，我支持你，我还能你介绍我哥，你这么厉害，一定会成功的。” 胡宁安摇了摇头：“创业是一定要创业的，但不是现在，一百万虽然不少，比起我想干的事，规模还是太小了，我还需要一个平台，在找到那个平台之前，我还得等，不过我觉得不需要等太久” 汪明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男人，心里满是崇拜与安心。她知道，胡宁安从不是说说而已，他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那你到底想做什么事呢？” “我啊，我想····”说到这里，胡宁安忽然卡壳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是啊，我想做什么事呢？两世为人，都是在银行里讨饭，一肚子的记忆都是关于时代金融经济的变幻的，自然要在这里扎根，银行家？投机者？金融巨头？还是那个中国金融走向海外的先行者？ “我想，一定是个很美好的未来吧！”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餐盒，并肩走出小会议室。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迎面撞上一个人，信贷部主任刘红磊。 刘红磊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胡宁安身上。 他大哥刘红强期货爆仓、血本无归，大哥说能把那笔贷款还上，但还是惊出来他一身冷汗，大哥还提到胡宁安在期货市场大赚特赚，并偏激的认为是胡宁安操纵了行情，他也不想想，胡宁安满打满算二十几万本金，那有资格操纵期货的行情。 但他把还是把这笔账全算在了胡宁安头上，蠢货总是有惊人的相似。 此刻撞见胡宁安和汪明华并肩走在一起，更是妒火中烧。 “哟，这不是咱们支行的大英雄胡宁安吗？”刘红磊抱着胳膊，语气尖酸刻薄，“到了柜台还不老实，还有心思在这儿谈情说爱？真是心大啊。” 胡宁安脸色平静，挡在汪明华身前，淡淡开口：“刘主任，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我的事？”刘红磊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拔高，引得走廊里的同事纷纷探头围观，“我可不像某些人，仗着一点运气在期货市场赚了点小钱，就不知天高地厚，连行长的话都敢不听，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坐柜台的下场？我看你啊，一辈子也就只能跟这些零钱打交道了！”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还有，我大哥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你给我等着，总有你哭的时候。” 汪明华攥着胡宁安的衣角，急得想开口，却被胡宁安轻轻按住手。胡宁安看着刘红磊，眼神冷了下来：“刘主任，说话要讲证据。你大哥爆仓，是他自己贪心不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那点钱，还干涉不了市场行情，到是你，刘主任，小心翻车哦” 这句话戳中了刘红磊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涨红，厉声呵斥：“胡宁安！你什么意思你！我看你是在柜面待傻了，敢在这儿胡言乱语！”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同事们围了一圈，窃窃私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卫国阴沉着脸走了出来，看到被围在中间的胡宁安，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吵什么！上班时间在走廊喧哗，像什么样子！”张卫国厉声喝道，目光死死盯着胡宁安，“胡宁安！你被贬到柜面还不安分，敢跟刘主任顶嘴？我看你是根本没把行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刘红磊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对着张卫国诉苦：“张行，您可算来了，胡宁安他不仅不服从管理，还污蔑我，简直无法无天！” 张卫国根本不听胡宁安解释，指着他的鼻子训斥：“我告诉你胡宁安，别以为你有点小聪明就无法无天！在这个支行，我还是行长！你要是再敢闹事，直接卷铺盖走人！” 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不敢作声。汪明华急得眼眶发红，想替胡宁安辩解，却被胡宁安牢牢拉住。 胡宁安看着张卫国偏袒的嘴脸，又看了看刘红磊得意的模样，突然笑了。 “两位领导，你们自求多福吧！” 他没有揭穿刘红磊套取信贷资金、违规入市的秘密，也没有反驳张卫国的训斥。有些账，现在算太便宜他们了，他要等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让这两个人再也翻不了身。 胡宁安没再看张卫国和刘红磊一眼，拉着汪明华，转身穿过围观的人群，一步步走向各自的工位。 第九章 铁证如山 第九章铁证如山 从走廊回到柜台，胡宁安刚坐下，叫号声便紧跟着响了起来。 玻璃窗外人头攒动，存折、储蓄卡、一沓沓皱巴巴的现金被源源不断递进来，点钞机“唰唰”的声响裹着客户的问询声，把整个柜面填得满满当当。他面上依旧平静，手指熟练地敲着老式键盘、盖章、核账、递回证件，可心底里，那根紧绷的弦却丝毫没有松下来。 刘红磊、刘红强、四海建材、340万信贷资金…… 刚才在走廊里，刘红磊那副气急败坏又色厉内荏的模样，还在他眼前晃。张卫国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更是把“狼狈为奸”四个字写在了脸上。上一世，他就是被这两个人联手推出去顶罪，毁了半生前途。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但反击不能急。 空口无凭，就算他把听到的对话全抖出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最后只会被倒打一耙，扣上“污蔑同事、扰乱支行秩序”的帽子。想要一击致命，就必须拿到铁证。 胡宁安心里很清楚，整条证据链里，最关键、最薄弱、也最容易拿到的一环，就是四海建材的账户对账单。 那笔340万的贷款，名义上是企业经营流动资金，用途是建材采购、支付货款。可按照他在期货营业部偷听到的对话，这笔钱根本没进任何供应商账户，而是直接被抽走，进了刘红强的私人账户，最后流入期货市场补仓。 只要拿到对账单，就能明确资金流向，刘氏兄弟挪用信贷资金、违规入市的罪证，就再也赖不掉。 而他现在的身份柜员，恰恰是拿到这份对账单最方便、最不引人怀疑的位置。 换做在大客户部，他想看别家企业的内部对账单，要走层层审批，还要惊动信贷部，等于提前打草惊蛇。可在柜面，对公账户的对账单、流水、回单，本来就是柜员日常接触的东西。以“核对印鉴”“补打回单”“资料归档”为由，要一份当月对账单，再顺手复印一份，再正常不过。 没人会怀疑一个刚被贬到柜台、老老实实干活的柜员。 想通这一节，胡宁安不动声色地继续办业务，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真的认命，安安心心做起了三尺柜台前的普通柜员。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可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隐秘对话、空壳门店、信贷资金、期货账户…… 只要把最后这一环扣死，整条证据链就彻底完整。 下午的柜面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有拿着一毛五毛零钱来换整的小商贩，硬币倒出来叮叮当当响，清点起来最耗时间；有记错密码急得满头大汗的阿姨，反复念叨着“明明就是这个”；还有赶时间转账的业务员，不停催着“快点快点，我赶火车”。 胡宁安耐着性子一一处理，态度温和，手脚麻利，连原本对他带着偏见的老柜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叹这年轻人倒是沉得住气，被贬了还能这么踏实干活。 一直熬到下午三点多，柜面人流才稍稍稀疏了些。 胡宁安抓住这个空档，起身走到对公业务区，找到了负责对公账户管理的会计主管王姐，王姐就是今天负责带班的人，为人刻板但讲道理，平时不掺和支行里的派系斗争，对谁都一视同仁。 “王主管，”胡宁安语气平静自然，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刚才有个对公客户打电话过来，说上个月的对账单没收到，想让我们这边帮忙补打一份。我这边刚接手对公业务，不太熟，麻烦您把四海建材这个月的对账单找给我一下，我核对一下信息。” 他刻意把“客户要求”“补打对账单”挂在嘴边，听上去全是正常工作流程。 王主管没有丝毫怀疑，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台账，很快抽出一张盖着公章的对账单：“四海建材是吧，这个月的刚出来没多久，给你，核对完记得放回档案柜。” “好，谢谢王主管。” 胡宁安接过对账单，指尖微微一紧。 薄薄一张纸，重若千钧。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假装整理资料，低头飞快扫过上面的数字。 账户名称：四海建材股份有限公司 账号：xxxxxxxxxxxx 交易日期：2006年12月8日 交易金额：3400000.00元 一行行明细看下去，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笔340万的贷款入账之后，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对公转账、货款支付、原材料采购等正常经营流水，仅仅隔了半天，就以“劳务费”的名义，被一次性全额转出，收款方账户名称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名字： 刘红强 账号：xxxxxxxxxxxxxxx 私人账户。 纯私人账户。 一笔对公经营贷款，没有进入企业经营循环，没有流向任何合作供应商，而是直接全额打进了企业法人的私人银行卡里。 这已经不是“违规”两个字可以概括。 这是骗取贷款、挪用贷款、公私账户混同，是彻头彻尾的经济犯罪。 胡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对账单，起身走到复印机旁。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没人在意一个柜员复印对公对账单，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再平常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铁证如山(第2/2页) “咔哒、咔哒。” 清晰的复印件从出口缓缓吐出。 胡宁安把原件折好放回档案袋，将复印件对折，不动声色地塞进自己内衬口袋里。 证据已经拿到一半。 剩下最后一步。 确认刘红强这个私人账户，就是他在期货营业部用于交易、补仓、爆仓的那个实名开户账号。 只要两者对应上，挪用银行信贷资金违规进入期货市场豪赌的整条链条，就彻底锁死。张卫国就算想保，也回天乏术。 胡宁安坐回工位，立刻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 期货营业部的王哥。 那个跟着他满仓操作，从三万二赚到十五万的老散户。 王哥在期货营业部泡了好几年，算是半个“地头蛇”，大户、散户、经纪人、后台工作人员，他多多少少都认识，人脉熟、消息灵。让他帮忙查一个实名开户账号，不算难事，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更重要的是，王哥受过他的恩惠，对他信服得五体投地，绝对可靠。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交接、核账、尾箱入库，一套流程走完，天色已经擦黑。胡宁安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出支行大厅，找了个僻静的街角，掏出那部诺基亚5200。 他翻出通讯录里存好的号码——白天忙里偷闲时，他特意记下了王哥留给他的电话，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王哥略显嘈杂又兴奋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期货营业部的人声：“喂？是小兄弟吧！我一听这号就知道是你！” “王哥，是我。”胡宁安靠在墙上，语气随意自然。 “哎哟，你可算打电话来了！”王哥嗓门不小，带着几分惋惜，“我还以为你今天过来呢！今天橡胶虽然没前两天疯，但也走了一波小行情，我跟着你上次说的思路做，又赚了五个点！你要是在，肯定赚得更多！” 胡宁安笑了笑：“我这边上班走不开，柜面忙得很。” “上班？也是也是，你有正经工作。”王哥恍然大悟，又连忙追问，“那你明天来不来？明天我早点去给你占位置！” “明天我休班。”胡宁安顺着话头说，“我们柜员上一休一，明天正好有空，打算过去一趟。” “太好了！”王哥喜出望外，“那明天我等你！咱哥俩好好唠唠，下次行情你可得再带带我！” 胡宁安语气依旧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对了王哥，跟你打听个小事。你们营业部里，那个叫刘红强的大户，你熟吗？” “刘红强？”王哥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不屑，“认识！怎么不认识！以前在大户室挺嚣张的一个人，听说这几天爆仓了，人都不见了，灰头土脸的！” “是他。”胡宁安不动声色，“我跟他之前有点小过节，他之前欠我点钱，我想找他要回来。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在万宝期货的实名开户账号？我这边对账要用，不用别的信息，就账号。” 他说得合情合理，欠钱、对账、要账号，完全是个人私事，不涉及内幕，不涉及交易，王哥根本不会多想。 王哥满口答应：“这有啥难的！刘红强在我们这儿也算个名人了，我跟后台的小姑娘熟，我帮你问一嘴，分分钟的事！你等我短信，我问到了立刻发给你！” “麻烦你了王哥。” “不麻烦不麻烦！你帮我赚那么多钱，这点小事算啥！”王哥拍着胸脯，“我现在就去问，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胡宁安把手机揣回口袋，他不急。证据已经握在手里，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没过五分钟，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新短信进来，发件人正是王哥。 胡宁安掏出手机，点开短信。 屏幕上，只有一串整齐的数字。 那是刘红强在万宝期货的实名开户账号。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复印好的四海建材对账单，打开手电功能，照着上面那一串转出的私人账户账号，一字一句，仔细比对。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核对过去。 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 中间连续十几位，完全一致。 最后几位校验码，分毫不差。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胡宁安缓缓收起对账单，心底那块最后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至此，所有证据，全部完整。 他在期货营业部大户室外，亲耳听到刘红磊与刘红强密谋，用信贷资金补仓的对话； 他亲自前往建材市场，查实四海建材长期半停业、无真实经营、无真实贸易背景，纯属空壳公司； 他以柜员身份，合法拿到对公对账单，证实340万贷款全额流入刘红强私人账户； 他通过王哥，确认该私人账户，就是刘红强在期货市场疯狂交易、最终爆仓的实名账号。 隐秘对话、空壳实体、资金流水、期货账户…… 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没有任何辩解余地。 张卫国、刘红磊…… 在胡宁安的眼里，已经是一对死人了。 第十章 惊弓之鸟 第十章惊弓之鸟 刘红磊这几天总是感觉心慌意乱的。 那笔贷款，那笔放给大哥刘红强公司的贷款有没有问题，经不经得起查，他自己很清楚。 以前这种事不是没干过，他当客户经理第一笔贷款就是贷给了大哥的合作伙伴，一个只有一份供货协议其他一无所有的建材经销商。 没有资产、没有从业经历，甚至征信都是空白的。 大哥找到了他，希望他帮忙想想办法，他欠他大哥的人情，没办法，只能伪造流水，但幸亏结果是好的，托那个基建火热的时代的福，大哥他们大赚了一笔，贷款顺利还上了。 大哥还给了他一笔钱，作为回报。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各种违规操作一个接一个，大哥还介绍了其他同行来找刘红磊。 刘红磊的事业蒸蒸日上，贷款一直放的很好，回扣拿的也很爽，一直都没有出事。 凭借优秀的业绩，刘红磊一路攀升到支行信贷部主任的位置上，直到这笔340万的流动资金贷款。 他把那份四海建材的信贷档案塞进抽屉最深处，坐下来，盯着抽屉的把手发了好一会儿呆。 340万。大哥连一周都没撑住。 好在，距离还款的日子还很久，大哥说他来想办法，刘红磊才放下心来，毕竟大哥从来没有坑过自己。 刘红磊整了整领带，那是大嫂送自己的礼物，父母去世了，大哥大嫂就是自己这个世上最亲的人，这次也一定没问题，一家人一定能一起度过难关。 只是那个胡宁安··· 刘红磊清楚的记得，大哥抽着烟怨毒的说着胡宁安仅仅用两三天时间，就在期货市场赚了100万时候的表情。 他凭什么？刘红磊不禁想问。 刘红磊生了一会闷气，翻开了递交上来的信贷资料，准备审核。 第一笔就是汪明华提交的给支行斜对面的那家超市放的贷款，金额很小，5万元。 汪明华的字写的很娟秀：主调查人汪明华，已按要求开展双人贷前调查。客户因元旦、春节节前备货资金周转需要，向我行申请生产经营贷款5万元。经调查，客户征信状况良好，贷款用途真实合规，经营正常、还款来源稳定，综合风险可控。拟同意授信5万元，授信有效期3年，单笔用信期限1年，执行年利率7.3%。 看到那行娟秀的小字，刘红磊就想起汪明华昨天在走廊里冷冷看着他的样子。一个小丫头片子，跟着胡宁安才几天，也敢跟自己顶杠了。 “胡宁安……”刘红磊一阵烦闷，伸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让汪明华来趟我办公室。”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汪明华来了。 她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抬着下巴，脸上神色淡淡的。刘红磊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捏着衣袖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手链，以前没见她戴过。大概是胡宁安送的。 这个念头让他更烦躁了。胡宁安在期货市场翻云覆雨，一两天赚一百万；自己被套在340万的窟窿里，每天心惊胆战。胡宁安身边还站着这么一个姑娘，漂亮、聪明，跟他在走廊里并肩走，替他说话，处处护着他。 凭什么？ “汪明华，你这笔贷款我看了。目前我不能签字，有几个问题需要你们补充核实，或者干脆不能放贷。”刘红磊斜着眼睛看向汪明华，故意找茬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刘主任请指示。”汪明华语气冷冷的。 刘红磊哼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调查结论说，临近两节进货，那有没有提供真实进货合同、上下游单据、往年同期备货流水？只口头说备货，无佐证，我觉得用途真实性存疑。测算过客户节前备货实际资金缺口没有？凭什么刚好申请5万，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依据在哪？” “第二···” “刘主任，客户是本地个体经营散户，常年做两节时令备货，行业惯例都是现款现货、临时拿货，没有制式购销合同。 我们现场核实了往年两节进货流水、日常经营收款台账，已经交叉印证备货需求真实。5万元是按往年同期备货规模、除去自有流动资金后，精准测算出的缺口，不是随意报的金额，有调查底稿可查。” 汪明华直接打断刘红磊的自说自话，一点面子都不给。 刘红磊脸上一僵，继续说道：“好，那两节备货属于短期周转，为什么授信拉3年、用信1年？短期需求匹配长期授信，期限设置不合理，存在资金闲置、挪用隐患。你···” “刘主任，客户是长期固定经营商户，每年元旦、春节都有固定备货周转需求。设置授信3年、单笔用信1年，一是匹配他常年季节性经营周期，省去每年重复调查、重复报审的流程；二是授信循环额度管控，单笔用信限定1年，严格匹配短期备货周转，不会造成资金闲置和挪用，符合我行小额授信期限的惯例。” 汪明华听胡宁安说了才知道刘红磊是个隐藏极好的蛀虫，心里早就厌烦的不想和他讲一句话，昨天在走廊里找胡宁安的麻烦，现在又来故意找自己的茬，汪明华没和他拍桌子就算修养很好了。 刘红磊向后靠在椅子上，盯着一脸倔强的汪明华，嘴角勾出一丝猥琐的笑。 “汪明华，这笔贷款没有抵押、担保，什么财报、流水都是不齐全的，你作为主调人，能不能书面承诺：这笔5万贷款无挪用、无借名、无虚假经营？否则你承担一切后果？” 这种承诺往往是一些有瑕疵的贷款才需要的，要不就是历史上曾经有征信异议，要不就是抵押物不足值，要不是资质有问题，但这笔贷款明显不在此范围内。 汪明华涨红了脸，这属于对自己的羞辱，是对自己职业道德的否定。汪明华很想拿起审批资料，回他一句你爱批不批，我不放了。 但是想想胡宁安的计划，她又忍住了。 “刘主任，这个商户就是咱们支行斜对面的那家超市，行里的人基本都去他那里买过东西，他家的情况大家都熟悉，您今天上午还去哪里买了烟，没必要吧。” 刘红磊绕有兴趣的看着汪明华涨红的脸，笑了笑：“那很遗憾，这笔贷款我批不了。” 汪明华真的生气了，梗着嗓子回了句：“那是不是我签了承诺书，您就可以批？刘主任！？”最后的刘主任三个字，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怒意。 “没问题！”刘红磊耸了耸肩，故作潇洒。 “好！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写！”话说完，汪明华就摔门而去，和这种小人多待一分钟都是折磨。 汪明华跑到了大厅，找到了刚散了晨会的胡宁安。 “怎么了？”看着涨红了脸，风风火火的汪明华，胡宁安奇怪的问。 “宁安，刘红磊欺负我？”然后就把刘红磊刁难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胡宁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惊弓之鸟(第2/2页) 胡宁安把汪明华拉到一个角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他的日子长不了，斜对面那家超市是吧，那个河南来的大哥？那人很好的，明华，咱们的目的是给那家超市放款，他刁难来刁难去，最后不也就是一个承诺书吗？我们的目标不是让大哥宽裕一点，顺利进到货吗？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呀。刘红磊一只疯狗，叫了几声而已，不值当生气的。” 汪明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想起了刘红磊可恶的嘴脸，真就像一只被栓起来的疯狗一样，只能叫几声，给人一点小小的惊吓而已，改变不了结果。他真要强行阻止放款，在理由荒诞的情况下，吃不了兜着走。 “好啦，人家听你的，一个承诺书而已。”汪明华甜甜的笑了。 刘红磊从汪明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办公室坐了半天，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自己拍桌子，这支行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宏远玩具的信贷档案，翻了翻。李浪签了字，汪明华被换了副调，8000万已经放出去了。这笔业务他经手过，报市行审批是他经手的，张卫国催得紧，他也就没多问。 他想了想，拿着档案起身往张卫国办公室走。宏远这笔贷款是张卫国一手推动的，现在放出去了，年底考核的缺口算是补上了，他也该去跟张卫国汇报一声，顺便探探口风，汪明华那笔5万小额贷，他卡着不批，万一闹到张卫国那里，他也得提前打个底。 走到行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黄总你放心，已经放了。对，今天就到账。”是张卫国的声音，难得地带着几分热络。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卫国笑了两声：“好说好说，你安排就行，我晚上有空。” 刘红磊刚要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听不出电话那头是谁，但张卫国说话的语气，那种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热络，和平日里在行里板着脸训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行，那就这样。晚上见。” 刘红磊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才敲了敲门。 “进来。” 张卫国坐在大班椅上，手里还捏着手机。看到刘红磊进来，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红磊啊，什么事？” “张行，宏远那笔贷款今天放出去了，市行那边也过审了，我来跟您汇报一声。”刘红磊把档案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张卫国扣在桌上的手机。 “知道了。”张卫国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还有事吗？” 刘红磊本想提一句汪明华那笔贷款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张卫国刚打完那个电话，心情似乎不错，但眉宇间还留着刚才热络的余韵，这种表情刘红磊很少在张卫国脸上看到。 他下意识想到，张卫国催宏远这笔贷款催得那么紧，恐怕不只是为了完成考核任务。 “还有件事，”刘红磊换了个话题，“最近行里有些不太平。那个胡宁安，虽然被调去柜台了，但在期货市场赚了点钱，风头正劲。汪明华又跟着他不放，我担心……” “担心什么？”张卫国皱了皱眉，“一个坐柜台的，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之前说宏远那笔贷款有问题，”刘红磊试探着说，“虽然最后李浪签了字，但万一他在外面乱说什么……” 张卫国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能乱说什么？宏远的资质是你经手的，贷款是市行批的，他一个被调岗的客户经理，有什么资格质疑？”张卫国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但话里带着一层深意，“再说了，就算他在外面胡说，也没人信。他在这支行里，已经是个钉子了。” “那是。”刘红磊附和了一声。 张卫国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大哥那边，最近还好吧？” 刘红磊心里咯噔一下。 “挺好的，张行。挺好的。”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最近建材市场行情不错，他生意正忙着呢。” “那就好。”张卫国点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你大哥的企业也是我们支行的客户，要维护好。” “您放心，张行。” 从张卫国办公室出来，刘红磊后背全是汗。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反锁了门，坐下来。张卫国刚才那句问话“你大哥那边，最近还好吧”，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不可能。那笔340万的事，只有他自己和大哥知道。张卫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查到这条线。 但张卫国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那句“好说好说”和“晚上见”，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帮大哥伪造流水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用这种语气在电话里跟大哥说：好说好说，没问题。 张卫国在干什么？宏远玩具的黄老板，是不是也像大哥对他那样，跟张卫国有着某种默契？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又忍不住想。 如果张卫国也有把柄，那他就不是这支行里唯一一个在暗处躲着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既恐惧又安心。恐惧的是，整条船都在漏水；安心的是，他不是唯一一个坐在水里的。 他整了整领带，站起来，打开抽屉，把四海建材那份信贷档案往里塞了塞。 晚上。张行说晚上有空。刘红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张卫国今天晚上见的，一定是黄宏远。 与此同时，张卫国坐在办公室里，等刘红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还留着刚才的通话记录。他按下删除键，看着那个名字从列表里消失，然后把手机揣进西装内兜。 晚上七点，黄宏远约他在老地方吃饭。咨询费的事，也该再谈谈了，儿子留学要花钱的地方多，这笔贷款放下去他功劳最大，黄宏远总得多表示表示。 至于胡宁安，他在走廊里说的那句“你们自求多福吧”，张卫国更是不屑。一个坐柜台的，说什么疯话。 但他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胡宁安在贷审会上说的那些话，关于美国次贷危机、关于宏远玩具的订单风险，他虽然当时拍了桌子，但私下里也查了一下。美国确实有几家次级贷款机构出问题了。 不过，那又怎样。美国离这里隔着一个太平洋。宏远玩具是做实业的，有自己的工厂，有自己的工人，黄宏远开着豪车、出入高档会所，怎么看都不像会出问题的企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胡宁安在贷审会上那张平静得让人不舒服的脸。 “自求多福？”张卫国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笑了笑。 这小子，太年轻了。 第十一章 妮儿 第十一章妮儿 最后那笔5万元的小贷，刘红磊还是批了，不批不行，汪明华干净利落的把承诺书补充到信贷资料里了，实在找不到理由了。 “不就是5万块的贷款吗？不值一提。”刘红磊边签字边发牢骚。 但当那位河南的大哥开心的握着汪明华的手，念叨：“谢谢妮儿，俺今年能进的货更多了，一定按时还款，妮儿你放心。”汪明华开心极了，第一次感觉到胡宁安说的零售才是未来，不是安慰她，好像是真的。 她站在支行门口，看着大哥骑着三轮车消失在街角，车后斗装满了刚进的货。车骑的飞快，满是希望和活力。 汪明华找到胡宁安，开心雀跃的说：“我今天就放了一笔5万元的贷款，但我好开心呀，你知不知道大哥喊我啥，他喊我妮儿！哈哈哈哈···大哥太逗了。” 胡宁安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一笔贷款就这么开心？那以后开心的日子可多了。明天要干啥？” 汪明华缩了缩头：“我电脑里有市行下发的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名录，我翻一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我明天再去看看。” “干劲这么足呢？” “那当然，我要成为普惠零售之星！”汪明华还伸出手，比了一个铁臂阿童木的造型，显然小姑娘开心坏了。“你明天要干嘛？” “我啊，我想去趟期货市场···” “好！你赚大钱，我放贷款，咱两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胡宁安被汪明华的样子逗笑了。 汪明华说到做到，马上跑回办公室，找到了名录，挑选了几户开始打电话。 “喂，大哥您好，我是xx银行的客户经理，今天打扰您，想了解一下您的服务需求。” “哦哦···您不经营了是吗？那好的，有需求您在联系我。” “喂，赵老板您好，我是xx银行的客户经理，今天打扰您，想了解一下您的服务需求。” “对对··是那家银行的客户经理，哦，您已经办理了贷款是吗？额度够不够？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我。” “喂喂，是沈老板吗？哦哦··是嫂子啊，嫂子您好，我是xx银行的客户经理，打电话···” “您有需求是吗？您可以详细说说吗？” “对对，搬迁···买新设备是吗？那我确认一下地址，我明天过去。” “对，我姓汪，您叫我小汪就好。那好，明天见。” 不知道打了多少电话，看见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信息，汪明华满足的长出一口气，看着天快黑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胡宁安没走，准确的说胡宁安一直在等汪明华。 “宁安，你怎么不回去，等了很久了？”汪明华有些愧疚，她性子温和，总是替别人着想，从来是她等人，不喜欢被人等她。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也无聊，到你办公室门口，听到你在打电话，就没催你。”胡宁安笑着回答。 “对不起，对不起，我电话打了快两个小时了，让你等太久了。”汪明华一个劲的道歉，好像让男朋友多等一会是多大的罪过一般。 胡宁安宠溺的拉着她的手，“等就等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干嘛道歉，走，我带你吃饭，今天你点菜，我结账，沪海多豪华的餐厅都行，犒劳一下未来的普惠零售之星。” 汪明华用手背捂着嘴笑了笑，反手攀起他的胳膊：“你赚点钱不容易，以后不是要创业吗？别乱花，走，还去我们小区门口那家本帮菜。” “我赚钱真的很容易，你怎么就不信呢？” “信，我信！你最厉害啦！快走吧，再晚一会该吃夜宵了。”拖着胡宁安往外走去。 第二天一早，汪明华就坐上了去郊区的公交车。 美清豆腐厂。这是她从零售部的小微企业名单里翻出来的，一家典型的前店后厂式小作坊，老板姓沈，在建材市场旁边租了间旧厂房，雇了五六个工人。 厂子比她想得还破。门口的水泥地坑坑洼洼，院里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搬进去的黄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修一台老式磨浆机，手上全是机油。 “请问是沈老板吗？”汪明华试探着问。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银行公文袋，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妮儿(第2/2页) “是。你是银行的？” “沈老板您好，我是咱们这边支行的客户经理，我叫汪明华。”她递上名片，“之前跟您电话联系过。” 沈老板没接名片，在工装上擦了擦手，站起来：“汪经理，说实话，你们银行的人来过好几拨了。每回来都是让我先存钱、先买理财、先把抵押物拿出来。我说我就这么个小破厂，哪来的抵押物？他们就让我找个担保人。我要是能找到担保人，还用求你们贷款？” 汪明华把名片收回袋子里，没急着解释：“沈老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拉存款，也不是为了卖理财。我能先看看您的厂子吗？” 沈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这个小姑娘和之前来的人不太一样。之前来的客户经理，要么西装革履不愿意进他那脏兮兮的车间，要么一进门就掏出计算器开始算利率。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套裙，鞋上沾了点尘土也没低头看，就那么站着等他回话。 “行，你进来吧。”沈老板语气缓和了一些。 车间里弥漫着豆浆煮开的香气，几个工人正把刚压好的豆腐搬上推车。汪明华注意到，虽然厂房破旧，但生产区域收拾得很干净，不锈钢台面擦得锃亮，地上也没有积水。 沈老板带她转了一圈，从磨浆到点卤到压制成型，每一道工序都讲了一遍。他说他家的豆腐是祖传手艺，他爷爷在苏州卖的豆腐连当地的老字号都比不上。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住了。 “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银行看的是抵押物，又不是豆腐好不好吃。” “沈老板，”汪明华从公文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您家的厂子不是要搬迁吗，批了一块更大的场地。那块场地的手续办下来了吗？” 沈老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搬？”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您爱人提了一句。” 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从办公室里翻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叠皱巴巴的审批材料。新区的标准厂房已经批下来了，但买设备的钱还差着一大截。 “我也不是非要贷款不可。”沈老板搓了搓手，“就是想着，祖传的手艺，总不能在我这代断了吧。我儿子不愿意干这行，说太累了、赚不到钱。我也不怪他。但我想着，要是能把厂子做大一点，正规一点，说不定他以后就愿意了。” 汪明华接过那叠材料，翻开第一页。沈老板的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买黄豆多少斤、某月某日出货多少箱、某月某日收货款多少元。账面干干净净，没有一分钱的民间借贷痕迹。 她又看了看他爱人的记账本，字迹娟秀，分类清晰，连每个月给工人发的水果钱都单独列了一栏。 “沈老板，”汪明华合上账本，“您的厂子，我觉得没问题。” “真的？”沈老板半信半疑。 “您的手艺是祖传的，有技术；您爱人的账记得比我见过的很多专业会计都清楚，懂管理；您想搬到新区去扩大规模，有胆魄。而且您做的是食品行业，豆腐这种东西，不管经济好坏，老百姓总要吃的。这种企业，我们银行应该支持。” 沈老板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半信半疑变成了激动。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汪经理，不瞒你说，我这几年跑了七八家银行，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他们都说我的厂太小、没抵押物，让我等做大了再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想递给汪明华，又觉得不合适，尴尬地收回去了。 “我爷爷当年在苏州城隍庙门口卖豆腐，一天能卖一百多斤。后来日本人来了，铺子被炸了，他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我爹接手的时候，攒了十年才租下第一间门面。传到我这代，我想着怎么也得把厂房建起来吧，不能还让工人露天磨豆子。” 汪明华点点头：“但是···” 一听到但是，沈老板脸上又垮了下来。 “您的需求大概是100万，没有抵押物的话，这个额度我们行里都没有先例，您能等我一两天吗？我想带个人过来看看。” 沈老板的手在裤腿上搓了搓，犹豫了一下，一拍大腿：“行，我看你这个姑娘挺实在的，那这两天咱们随时电话联系。” 临走的时候，沈老板非要塞给她一袋刚出锅的豆腐。汪明华推辞了几次还是收下了，抱在手里，热乎乎的。 第十二章 小微企业 第十二章小微企业 胡宁安和汪明华的关系越来越好，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柜台里的同事混熟了，就开胡宁安的玩笑，都说胡宁安丢了大客户部经理的位置，得了个甜蜜蜜的女朋友，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胡宁安自得其味。 柜员的休息日和其他岗位不一样，有时候是上一休一，或者上四休二，休息日不固定在周末，有时候自己休息了，汪明华还在上班，汪明华会拉着他一起去走访园区、商户，见识了不同人群在时代大潮下的拼搏，也是胡宁安重新融入这个时代的落脚点。 账户资金早已滚到二百万级别，只要他出手，一天的盈利，就顶普通人干上一两年。对他而言，赚钱早已不是目的，只是顺势而为的结果。 刚换好衣服，揣上钱包准备出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花花。 胡宁安接起电话：“喂，怎么了，不是上班吗？” “宁安……”汪明华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软乎乎的央求，“跟我搭班跑商户的同事突然急性肠胃炎，请病假了，可我这边有一个客户想让你陪我一起去看看，都已经跟人敲定时间，临时改不了……你能不能陪我一趟？” “好吧，花花吩咐，敢不从命，先说好啊，你今天耽误我进账十几万，晚上你要补偿我” “你想怎么补偿呢？”声音里甜腻腻的感觉有点掩盖不住了，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虽然还停留在拉拉手、抱一抱的阶段，但小姑娘食髓知味，恨不得每天腻在他的怀里。 “嘿嘿，到时候再说。” “美得你，我在行里等你，快点来啊” 两人在银行碰面，坐着公交车前往约好的小企业。 2007年的沪海，公交还是市民最主要的出行方式。老式公交车车身刷着蓝白漆，发动机嗡嗡作响，车窗半开，风一吹进来，带着街边梧桐的味道。刷卡声、投币声、售票员的报站声，混着车厢里大爷大妈的聊天声、上班族的哈欠声，充满了烟火气。 离开了繁华的大路，两人走进了一个逼仄的小弄堂，青灰色的砖墙斑驳脱落，电线在空中交错成网，窄巷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路面坑坑洼洼，墙角长着青苔，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洗衣粉的味道、自行车链条的机油味，混合在一起，这个叫人间烟火气。 绕了几圈才找到一家挂着“美清豆腐”招牌的小店铺，这店铺是典型的前店后厂，几名工人正在往一辆货车上装货，是包装好的豆腐，店里的环境倒也干净。 “你确定这是企业？不是个体工商户？”哪怕做好了心理建设的胡宁安都有些犹豫。 “对啊，我看过营业执照，正规的小微企业，他们都有自己的财务报表呢。” 正说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见汪明华，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大步迎上来，双手主动伸出：“小汪，不好意思啊，太忙了，我们准备搬家啦，正说给你打个电话，怕你跑空一趟，你都来了，正好，咱们聊聊。” 扭头看着一旁背着手气度俨然的胡宁安，赶紧伸出手，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志性的微笑：“这是哪位领导啊，失礼失礼，请进请进。” 汪明华笑了笑：“这不是我们行里的领导，是我的领导。” 老板一点就透，立刻心领神会，笑得更热情：“那也是领导，快请进” 说完伸手请他们两人往办公室走去，走进去发现其实别有洞天，典型的前店后厂格局：前面是门店、柜台、出货区，后面连着生产间、物料库、简易办公室。东边几间屋子打通了，里面摆着老式的生产设备，拆了一半，零件、工具散落一地，明显是正在搬迁。 正房侧面的物料库已经大半搬空，只剩下一些废弃的包装箱、塑料袋，墙角堆着几袋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黄豆。 另一侧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文件柜清空，墙上的制度表撕了一半，好在几张桌椅还在，擦得干干净净，不至于没地方坐。 “老板···” “我姓沈，二位叫我老沈就好”这老板反映到是快。 “沈老板，这是要搬到哪里”胡宁安问道。 沈老板一边招呼两人坐下，一边转身去倒水，动作麻利：“搬到新区去！那边批了一块更大的场地，标准厂房，交通方便，货车进出也顺畅。这儿实在太小了，一到出货高峰期，人都转不开身，早就该搬了！” 他把两杯白开水递过来，笑得憨厚又自豪：“怠慢怠慢，茶叶都拿走了，不好意思。前两天小汪打电话，我爱人跟她提的贷款，就是为了新厂买设备、扩产能。不然光靠现在这点地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胡宁安接过水杯，心里一动。 “沈老板，听明华说你看着规模小，财报却是十分规范，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沈老板一拍大腿，“幸好你们来得早，再晚半天，办公室就彻底搬空了，想看都得跑新区去！” 他转身从一个半旧的文件柜最下面，抽出一沓厚厚的、装订整齐的报表，双手递过来。 报表封面有些磨损，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污、水渍，分类清晰，目录齐全，一看就是长期认真整理的结果。胡宁安接了过来，便翻看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小微企业(第2/2页) 汪明华看胡宁安在忙，就问道：“嫂子呢？两次了我都没见到。” 沈老板给胡宁安递了一支烟，说：“你嫂子去新厂那边去了，带着两个工人收拾呢” 沈老板见胡宁安看到认真，忍不住问道：“小兄弟，您看我这厂子怎么样？” 胡宁安合起账簿和财务报表，问了一句：“沈老板，财报我看了，每月的销售额和支出都很清晰，流水不小，但应收账款不多，说明你们是零售居多，你们供货的都是商超吧” 沈老板眼睛一亮：“您这有功夫啊，看眼财报就知道我们卖到哪里了，不错，我们基本都是供货给超市和一些街头巷尾的零售点，半月一结，有时候都是现结，应收账款都是少数的几家市外的大食堂订货的” 胡宁安又问：“看您这销路不错，很稳定，您觉得原因在哪” 沈老板嘿嘿一笑，带着几分自豪：“不瞒小兄弟说，我家这豆腐，是祖传手艺！别看现在都是半自动设备，磨浆、煮浆、压制成型都靠机器，但原料配比、点浆时间、温度控制、发酵工艺，全是我一手把控，半分都不马虎。东西好，不怕别人不识货” “明白了”胡宁安点点头，扭头对汪明华说：“我觉得这位沈老板说值得你们合作的，几百万问题都不大” 汪明华还没说什么，沈老板反到惊奇了：“兄弟，你怎么这么肯定。” 这话把汪明华都逗乐了，说：“沈老板，我们信任你还不好吗？宁安，你说说，我也听听，你是怎么判断的” 胡宁安站起身来，一边在不大的办公室里转悠一边说：“沈老板裤子上的都是灰尘和水渍，说明常和工人一起干活，但不是只会干活的人，财报做的整齐利落，清清楚楚，说起来，沈老板应该不会再请会计的吧，是您是手笔还是嫂子做的。” 沈老板点点头：“对！全是我爱人做的！她没学过会计，硬是自己一点点学，一笔笔记，从来没乱过！” 胡宁安继续说：“目前这个小场地，如果不搬家，也足够沈老板过点安稳日子了，但沈老板还是要花大价钱在新区办厂，不甘平庸，有胆魄” “手艺是祖传的，沈老板亲力亲为，有技术” “财报做的干净漂亮，地方虽小，却尽力做到规范，懂管理” “这样踏实肯干、有魄力、有技术、会管理的企业，一定会成功的。” “而且···” “而且什么？”汪明华听到入神，原来贷款还可以这么思考。 “沈老板从事的食品行业，以沈老板目前的规模，基本不会受到国际大气候的影响”，胡宁安肯定的说。 沈老板听得眼眶微微发热。 干了十几年小生意，每天起早贪黑，别人只看到他是个卖豆腐的，没人真正看懂他心里那点不甘心、那点想把祖传手艺做大的执念。 今天，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几句话点得明明白白。 “啊呀，小兄弟，过誉了，我这就是想把祖传的手艺做好了，我也没别的本事，您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胡宁安笑了笑：“沈老板，您需要多少贷款，丑话说在前，可能批不了太多，毕竟规模小，也缺少合适的抵押资产，当然您要上更多的设备，要更多的贷款，也可以商量，只不过不解燃眉之急，需要的周期更长。” “我明白，我明白”沈老板激动的握着胡宁安的手，“新设备肯定要上，新工人肯定要招，目前的话，100万就足够先运转，后续买设备，我一定找您，您看怎么样” 胡宁安没有答话，眼神看向汪明华，意思是该你出场了。汪明华笑了笑，接过来话头：“沈老板，那我明天带同事做正式的贷前调查，我是还在这里找您，还是去新厂找您。” “新厂，新厂的位置一会我发您短信，正好让你们参观参观我的新厂，这位小兄弟可一定要来啊”沈老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胡宁安，颇有点遇到知己的感觉。 胡宁安失笑：“沈老板，我明天就不去了，明华他们都会处理好的。我们也该走了” 沈老板把两人送到门外，两人走出挺远了，沈老板还在远远看着，热情的让人不好意思。 汪明华胳膊撞了撞胡宁安：“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一定没问题？” 胡宁安正在想着记忆里的一抹灵光，闻言说道：“相对于押品，我更看重人品，这位老板能吃苦，又精明，又有长远的眼光，他从事的食品行业又十分稳定，资产负债结构也很健康，这种企业没问题的” 汪明华点点头：“他们夫妻都是看着就很踏实的人，又活力满满的，看着就亲切，不像你，跟个小老头一样” 胡宁安叫了屈：“我也很有活力的好不啦，我上班很认真” 汪明华捂嘴轻轻笑了笑：“走，还有一家，陪我去看看，我让你有活力” “救命啊，我只是柜员啊！啊，别掐我，谋杀亲夫啊” 车流滚滚，小情侣的欢笑声被淹没其中。 第十三章 静水潜流 第十三章静水潜流 日子像支行大厅里缓缓流动的人潮，平淡又规律地往前滑走。 胡宁安彻底沉下心，扎进了三尺柜台之后。没有抱怨，没有抵触，更没有半分从前那个大客户部客户经理的架子，每天准点上班、接尾箱、办业务、核账、封箱，一举一动都像个最本分的老柜员。 2006年的冬天格外冷，大厅里的暖气时好时坏，客户们搓着手哈着气排队，他就始终耐着性子，一笔一笔处理业务。耳背的老人、丢三落四的妇女、着急上火的小商户，他都一一应对妥当，不多话、不急躁、不出错，连一向严苛的会计主管都忍不住在晨会上提了一句：“小胡办业务速度快，对客户特别耐心，你们多学学。” 旁人只当他是被贬之后彻底认命，收了锋芒老老实实过日子。只有胡宁安自己清楚，他这是在等。 等宏远玩具那笔八千万的雷炸响，等一个能把所有证据一起抛出来、一击毙命的时机。 柜面上的忙碌，恰好能掩人耳目。没人会提防一个每天跟存折、现金打交道的柜员，更没人会想到，这个看似安分的年轻人，手里已经攥住了整个支行最致命的把柄。 休班的日子，他从不在出租屋里闲着，要不就和汪明华奔波在走访的路上。 要不久揣着那张存着百万资金的银行卡，一头扎进期货与股市的浪潮里。有未来十几年的记忆打底，胡宁安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准的节点上，橡胶冲高时离场，铜价回调时进场，股市在蓝筹与题材之间切换，从不恋战，每一笔都稳赚不赔。 营业部里的人早已把他当成“神仙”，只要他一出现，大厅里的散户便自动围上来，眼神里满是崇拜。王哥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口一个“兄弟”，赚得盆满钵满。 曾经不可一世的刘红强，早已没了踪影。 有人说，他在期货市场被彻底强平，不仅亏光了那三百四十万信贷资金，连自己最后的家底都赔得一干二净，欠了一屁股外债，连营业部大门都不敢再踏进来。营业部的经理盛情邀请胡宁安进入大户室，胡宁安却拒绝了，跟散会们聊天吹牛，听他们的各种小道消息，也是一种乐趣。 等他再一次盘点账户时，他账户的余额已经达到了526万元。 五百多万现金，即使是在沪海，也不是小数字了。 这天晚上，他特意找了个安静的时间，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母亲熟悉又唠叨的声音传过来：“宁安啊？下班了？吃饭没？沪海冷不冷？别冻着——” “妈，我吃过了，不冷。”胡宁安靠在床头，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跟你们说个事，省城的房子，你们到底看了没有？” 提到买房，母亲的语气立刻迟疑起来：“看是看了……就是太贵了啊，一套要十几万，我们一辈子攒的钱也不够。再说了，你刚工作没几年，我们不想给你添负担，等你稳定稳定再说……” 父亲在旁边接过电话，语气更实在：“宁安，我们知道你孝顺。但房子是大事，不能冲动。你在沪海好好干，以后留不留沪海还不一定，现在买房太早了。” 胡宁安心里一暖，也知道劝不动这辈苦了一辈子的父母。他们节俭惯了，怕花钱，怕拖累孩子，更怕一步走错给孩子添麻烦。 他没再硬劝，只是笑着说：“行，你们不想买就先不买。我帮你们卖。” “哎？你别乱花钱——” “放心，钱够。”胡宁安语气笃定，“我在这边做得很好，收入不低，你们不用操心。” 挂了电话，他立刻翻出发小的号码。发小叫陈磊，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老实本分，靠谱实在，现在在省城做出租司机，为人仗义，嘴也严。 电话一接通，陈磊大着嗓门喊：“安子？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磊，帮我办个事。”胡宁安直截了当，“你在省城帮我看两套房子，要地段稳、未来能升值、最好靠近学校的，不用太大，两居室就行，总价控制在十五万左右一套，我给你打三十万，你帮我全款拿下，手续办好，写我爸妈名字。” 陈磊吓了一跳：“三十万？安子，你发财了？你不是在银行上班吗？这么猛？” “别问那么多，信我就办。”胡宁安笑了笑，“越快越好，办好把房本拍给我，千万别跟我爸妈说多少钱，就说朋友帮忙留的内部价，很便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静水潜流(第2/2页) “放心！交给我！”陈磊一口答应，“我明天就去跑，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胡宁安当天就转了三十万过去。陈磊办事利索，短短三天就发来消息，两套靠近规划学区的二手房，手续齐全，房本到手，钥匙也代为保管。 胡宁安看着手机里的房本照片，长长松了口气。 解决了心头大事，日子越发平稳。支行里风平浪静，张卫国偶尔在大厅路过，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满与轻视，却挑不出半点错处。刘红磊更是憋着一股气，想找茬又找不到机会，只能在背地里阴阳怪气几句。 胡宁安全都视而不见。 他的心思，一半在柜面上掩人耳目，一半在汪明华身上。 平安夜那天，沪海满城灯火，街头到处都是圣诞树与彩灯，连支行大厅都摆上了小小的装饰。下班铃一响，汪明华就悄悄走到柜台边，轻轻敲了敲玻璃。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浅灰色围巾，脸颊冻得微微泛红，小声说：“走吗？一起去外滩。” 胡宁安心头一热，飞快办好交接，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南京路上人潮涌动，到处都是牵手的情侣，欢声笑语裹着圣诞歌曲，温暖又浪漫。两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到了外滩，黄浦江对岸的陆家灯火璀璨，江风带着湿气吹过来，微微有些冷。汪明华下意识裹了裹围巾，胡宁安立刻停下脚步，把汪明华揽在怀里。 汪明华低下头，不敢说话，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衣袖。 八点整，江面上升起第一簇烟花。 “嘭——” 火光冲天，绚烂夺目，照亮了整片夜空，也映亮了两人的脸。 汪明华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今天汪明华穿了一件毛领的大衣，洁白的小脸在毛领的衬托之下，干净的像个公主一样，胡宁安站在她身侧，没有看烟花，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烟花一场接一场，江面上传来阵阵欢呼。 等烟火稍歇，汪明华才转过头，看着他，轻声说：“宁安，你知道吗？从学校到现在，我一直……很相信你。” 胡宁安心头一动。 “你拒绝宏远玩具贷款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汪明华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张行长他们觉得你傻，觉得你不懂事，可我知道，你是对的。”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继续说：“零售部虽然不起眼，但我每天都很踏实。” 胡宁安轻声说：“花花，再等等，很快就不一样了。” “嗯？”汪明华抬眼看他。 “宏远玩具那笔贷款，撑不了几个月。”胡宁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支行要大地震了。” 汪明华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没有怀疑，没有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我信你。” 江风轻轻吹过，彩灯在江面闪烁，周围情侣的笑声隐约传来。 胡宁安慢慢靠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又移到她柔软的唇上。心跳一点点加快。 汪明华察觉到他的靠近，呼吸微微一滞，没有后退，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睫毛微微颤抖。 胡宁安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很轻，很软，带着冬日的微凉与心底的滚烫。 一触即分。 等他抬起头，汪明华的脸已经红透，低着头，不敢看他，紧紧攥着他的手。 江风拂面，烟火璀璨。 漫长的等待里，终于有了最温暖的归宿。 两人沿着外滩慢慢走，从南京路走到外滩源，从灯火璀璨走到夜色渐深。一路上说说笑笑，聊工作，聊未来，聊小时候的趣事。 等送汪明华到小区楼下时，已经接近深夜。 她站在路灯下小声说：“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胡宁安接过外套，看着她上楼，直到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他收到汪明华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五个字：【平安夜快乐。】 第十四章 归乡情切 第十四章归乡情切 临近春节，沪海站人潮涌动。 胡宁安拎着一只半旧的帆布包，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头顶的电子屏跳动着红色的列车时刻。绿皮火车、编织袋、扁担、拎着活鸡的农民工、抱着孩子的女人——2007年的春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连空气里那股混合着方便面和消毒水的味道都没变。 检票口一开，人群像潮水一样往里涌。他没挤，站在后面等了一会儿，才拎着包慢悠悠地上了车。 车厢里暖气开得太足，汗味、泡面味、脚臭味搅在一起。他把包塞到行李架上，靠窗坐下。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上车就脱了鞋盘腿打盹，对面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襁褓里的孩子，女人轻声哄着，男人在剥煮鸡蛋。 火车开了。窗外的沪海一点点往后退。先是密密麻麻的楼房，然后是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再后来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冬天的田是灰黄色的，偶尔闪过一个鱼塘，水面泛着冷白的光。过了南京，空气渐渐干冷起来。窗外的田变成了旱地，白杨树光秃秃地立在田埂上。越往北，雪越多，到了河北地界，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从沪海到呼和浩特，十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他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风景已经彻底变了，灰黄的土地、低矮的平房、偶尔闪过一座白塔。内蒙古的冬天和沪海完全不同，天更高更远，蓝得发硬。车厢里的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口音从软糯的江浙话变成了利落的北方腔。 嗯，是我熟悉的味道。 在呼和浩特转了一趟慢车，又晃了几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停靠在县城小站。 他拎着包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塞北的冬天和沪海完全不同，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理解，怎么风还能刮死人？ 空气里带着煤烟的味道，站台上的雪扫过了，但角落里还堆着几天前的旧雪，表面结了一层灰。 下来车，胡宁安立马就后悔了，穿的太少了，沪海的冷和内蒙古的冷是两个概念。 出站口，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等了很久。 母亲裹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看见他的瞬间，她踮起脚用力挥手：“宁安！这儿！” “妈。”胡宁安快步走过去。 母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沪海那地方吃不惯吧？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妈给你好好补补。” “妈，沪海什么都有。”胡宁安笑了，“我是穿少了。” “我看就是穿的太少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父亲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给他披了一件军大衣。胡宁安抬头看了看父亲，父亲的腰板依旧挺得很直，头发刚剃过，鬓角白了不少。 “路上顺利？”父亲问。 “顺利。”胡宁安说。 父亲点了点头，拎起包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从县城到家里还有二十分钟车程。父亲开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这是他攒了好几年买的。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打扫的很干净，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符。 “你妈非要来接你，我说这么冷的天，你打电话说不用接，她不信。”父亲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我这不是到了嘛。”胡宁安坐在后座，看着父亲的后脑勺。父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肩膀还是那么宽，坐姿还是那么直。 “到了就好。”父亲说。 母亲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饿了没有？家里炖了你爱吃的羊肉，回去就能吃。” “饿了。”胡宁安老老实实说。十八个小时的火车，他吃了两桶泡面，现在闻到煤烟味都觉得香。 “就知道你饿了。”母亲满意地转回去，“我还蒸了你爱吃的莜面。” 县城不大，几条街就穿过去了。路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和偶尔闪过的小院，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去年的春联已经褪色，在风里轻轻摆动。偶尔有一群半大孩子在路边放鞭炮，追着跑过马路。父亲放慢车速，等孩子们跑远了才继续往前开。 车子拐进一个老式家属院。院里几栋五层楼，墙体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车棚里堆着过冬煤。 “到了。”父亲停好车，拎起包往楼里走。 胡宁安跟在后面，踩着熟悉的水泥楼梯上到四楼。楼梯间里飘着炖肉的香气，不知道是哪家在准备年夜饭。 推开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两室一厅的老式单元房，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视柜上摆着一台老式大屁股电视机，旁边是一盆绿萝，沙发的坐垫是新换的，茶几上铺着母亲钩的白色蕾丝桌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归乡情切(第2/2页) 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夹着几张老照片：父亲年轻时穿着军装的照片、父母年轻时的结婚照，还有一张胡宁安小时候的照片，剃着平头，穿着有点大的校服，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胸口脏兮兮的。 “赶紧洗手，吃饭！”母亲换了鞋就往厨房走，边走边系围裙，“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又冷又饿。你们俩先洗把脸，我把菜盛出来。” 胡宁安放下包，去卫生间洗了把热水脸。出来时，父亲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路上累不累？”父亲问。 “不累。”胡宁安在父亲旁边坐下来。 父亲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在银行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 “具体呢？”父亲说话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从不废话。 胡宁安想了想，没有说自己已经被调去柜面了。“业务挺忙的，明年应该能升职。”说这句话时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不想让父亲听出破绽。 “那就好。”父亲点点头，“你妈天天念叨你，说怕你在沪海受委屈。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 “受什么委屈。”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我就是问问他好不好，怎么就成了念叨了？你们俩别坐着了，赶紧上桌。” 菜很快端了上来。手把羊肉、莜面、炒鸡蛋、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盘饺子和一碟醋。胡宁安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饿了。 母亲把几块最好的羊肉夹到他碗里：“多吃点，这是你二舅家自己养的羊，草饲的，比沪海的肉好。” “啊~我就香这一口，你们都不知道沪海的羊肉膻味那么重。” “那就多吃点，走的时候给你带点。 父亲自己倒了一盅白酒，看了他一眼：“喝不喝？” 胡宁安犹豫了一下，拿了个杯子。父亲给他倒了半盅。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白酒辣嗓子，但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这是前世他和父亲之间没有过的时刻。前世他回家时总是低着头，父亲也总是沉默，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像是隔着什么。他曾经以为那层隔膜是天生的，是父子之间的宿命。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宿命，是他从来没有试着跨过去。 “爸，”胡宁安放下筷子，“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父亲端着酒盅的手停了一下。 “我在呼市给你们买了两套房子。”胡宁安从包里拿出那两个红本，轻轻放在桌上。 父母同时愣住了。父亲放下酒盅，拿起房本翻开。母亲凑过去，两个人一起看着那上面的字。房本上印着胡宁安父母的名字，地址是呼和浩特市一个靠近规划学区的小区。 “你哪来的钱？”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 “做期货投资赚的，正规的。” “期货？”父亲的眉头皱得更深，“那东西不是赌博吗？我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战友，前两年炒股，把家底都赔进去了。” “炒股和期货不是一回事。我做的是商品期货，有严格的止损纪律。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都是合规的。我给家里买房的钱，全部是我靠本事赚的，没有走任何歪路。”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母亲在旁边反复翻看房本，手指在烫金的字上摸了又摸。 “安全吗？”父亲终于开口，“你做的这个，不会出事吧？” “安全。”胡宁安看着父亲的眼睛，“我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以后你们不用再省吃俭用了。” 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你赚了钱就攒点，以后还娶媳妇呢。” “嘿嘿，妈你放心，儿子不缺老婆。” “说什么呢？别胡说八道！”母亲伸手在儿子的头上敲了一下。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把房本放回桌上。然后拿起酒盅，把剩下的半盅一口喝了。 “你长大了。”父亲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到他碗里。 母亲还在翻房本，边翻边念叨：“两套……两套啊……”她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又赶紧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把莜面再热热。” 她端着盘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个红本，像是确认它们还在。 胡宁安低下头，把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羊肉很香，是小时候的味道。 第十五章 烟火人间 第十五章烟火人间 腊月廿九，天还没亮透，胡宁安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 他正睡的舒服的四仰八叉，北方就这点好，这集中供暖，热乎乎的，比起沪海冬天的阴冷可舒服太多了。 母亲在厨房里又开始准备过年的菜了，刀刃磕在案板上，咚咚咚的一点不在乎儿子赖床不愿意起。 父亲在客厅调试那台老式收音机，拉杆天线拽出来又推回去，终于找准了信号，里面传出来郭兰英的歌声。 煤烟味从门缝钻进来，混着炸油饼的香气。胡宁安又饿了，回来老家吃什么都香。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母亲已经炸好了一盆油饼，金灿灿地堆在灶台上，旁边还摆着一碟自家腌的酸白菜。她回头看见他：“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爸呢？”胡宁安扫了一圈，不见了父亲的踪影，“刚才不是还调那台破收音机呢？” “楼下锻炼呢。刚下楼，你先吃，你爸一会回来就吃。” 胡宁安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父亲穿着那件旧军大衣，在小院空地上不紧不慢地打着军体拳。动作不如年轻时利索了，但一招一式还是那股子劲。 吃过早饭，母亲开始准备中午的团圆饭。她把早就腌好的酸菜从缸里捞出来，又把冻在阳台上的羊肉拿进屋里解冻。胡宁安想帮忙，被她赶出了厨房：“大老爷们进什么厨房，去陪你爸。”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两本房产证，还在翻来覆去地看。从他昨晚拿到这两个红本开始，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每次看的时候，他嘴上不说什么，但拇指会在封面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摸一件值钱的物件。 “爸，还看呢？” 父亲把房本合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两套房子，一共花了多少钱？” “三十万。” 父亲的眉毛抬了一下。他和母亲在事业单位干了一辈子，每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三四千块，三十万是他们不吃不喝攒十年的数。他又把房本翻开，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上午十点多，母亲开始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胡宁安又想去帮忙，又被撵了出来，母亲还说楼下小库房有鞭炮，自己玩去。 胡宁安哭笑不得，母亲还是把他当作是那个淘天淘地的娃娃。 正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胡宁安掏出手机一看，是陈磊。 “安子，你安顿我的事办好了，车停楼下了，你下来吧！” “走！爸，带你去看看车。” 父亲愣了一下：“什么车？” “给你们买的。奥迪a6。” 父亲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皮跳了一下。他当了十几年兵，转业后又在小县城的机关里坐了大半辈子办公室，一辈子省吃俭用，桑塔纳都是攒了好几年才买的。奥迪a6这种车，对他来说只存在于电视新闻里领导视察的画面中。 “你疯了？”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买房又买车，你到底赚了多少钱？” “赚了不少。”胡宁安说，“都是正规的，您放心。” 父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带我去看看”，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 车就停在楼下。黑色的奥迪a6停在几辆半旧的桑塔纳和面包车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好几个早起的邻居已经围在车旁边指指点点了。父亲走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没说话。陈磊站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父子两，“叔？要不上来试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烟火人间(第2/2页) 父亲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握着方向盘，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在部队开卡车的日子。 “钥匙呢？”他问。 陈磊把钥匙递过去。父亲发动了车，引擎低沉地响起来。他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缓缓开出院子，上了县城的主路。 主路上没什么车，父亲开着车绕了一大圈。他开得很稳，不快，但每个动作都很标准。胡宁安坐在副驾上，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过县政府大门时，父亲放慢了速度，往里看了一眼。那扇门他每天都要经过，以前是骑自行车，后来是开桑塔纳，今天是奥迪。他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回到家，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满满一桌子，手把羊肉、炖鱼、炸油饼、莜面窝窝、猪肉炖粉条，中间还摆了一盘水果罐头，那是北方孩子的救命稻草，不管什么感冒发烧，大病小灾，水果罐头下肚，立马就涨精神。 “愣着干嘛？上桌！”母亲解下围裙，又顺手给父亲倒了一盅酒。 一顿饭吃的轻松惬意，父亲喝着酒，突然笑了出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伸手拍了拍胡宁安的肩膀。 “好小子！” 母亲愣了一下，扭过头问道：“你傻笑什么？两套房子还没反应过来？” 父亲笑着摇摇头：“不是房子的事，这小子给咱俩买了辆车。你知道是什么车吗？” 母亲又愣了一下：“买车？什么车？” 父亲点点头，满足的笑了笑：“刚才你没下楼，他让陈磊帮他买了一辆奥迪a6！” 母亲问道：“奥迪a6？啥车？” 父亲笑的更大声了：“朝克图旗长坐的那辆车，哈哈哈，这小子给我买了，我能开的出去吗？” 胡宁安撇撇嘴：“那有什么不好意思开的，爸，大胆的开，让人都知道你儿子有出息。” 父亲收起了笑容，正色问道：“两套房子，一辆豪车，加起来快100万了，你的钱真的来到这么容易？” 胡宁安点点头：“爸，你放心，钱的来路干净，你和妈放心享受。” 父亲沉默了一会，给儿子倒了一杯酒：“你们年轻人终究和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了，你赚钱可以，花钱也可以，但你记住一句话，咱们老胡家是走西口过来的，算上你四代人了，没出过一个蹲苦窑的。你绝不能违法乱纪，你听到没有？” 胡宁安愣住了，母亲伸手推了一把父亲：“说什么呢？大过年的，给儿子添堵，咱儿子你还不了解吗？他有那个胆子吗？” 胡宁安哭笑不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爸，你放心，我绝不给你丢脸。” 饭后，母亲去厨房洗碗，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打起了盹。胡宁安坐在旁边，看着父亲睡着的样子。花白的头发、粗糙的手指、膝盖上磨旧了的军大衣，这件大衣他穿了十几年，每年冬天都穿，袖口磨破了让母亲补，补完了继续穿。 第十六章 聚会 第十六章聚会 下午两点，陈磊打来电话。 “安子！晚上六点，县城那个什么什么酒楼，老同学聚会，你可别忘了！”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在街上。 “忘不了。” “我跟你说，今天来的人可不少。王鹏、张帅都来，咱们兄弟四个好久没凑齐了。不过那个赵强也来，听说他在外面赚了点钱，现在可拽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胡宁安找出那串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前世他参加这场聚会的时候，赵强也是这副德行，自己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喝了半瓶啤酒就匆匆走了。后来他想，不是赵强有多强大，是自己太弱了。 下午五点多，胡宁安跟父母说了一声，开着奥迪出了门。 县城最好的酒楼其实也就那样，两层楼，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他把奥迪停在正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熄了火，没急着下车，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楼上的灯。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磊、王鹏、张帅三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进来，同时站起来挥手。王鹏穿的成熟稳重，后世的说法叫厅局风；张帅穿了一件皮夹克，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只手掌。 陈磊站在最前面。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理着板寸头，发茬又短又齐，像是刚剃过。外套敞着，里面只穿了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 陈磊当年高考落榜后当了三年义务兵。退伍回来没安排上工作，自己买了辆二手夏利跑出租。后来那辆夏利报废了，又换了辆二手捷达。不管开什么车，他永远把车擦得干干净净，座椅套每周换一次，做人一板一眼，憨厚中透着精明强干。 “安子！”陈磊一把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很重，“你可算到了！” 胡宁安被他拍得咳嗽了一声：“你这手劲还是这么大。” “扯淡。我看你是发达了，人模狗样的。”陈磊拉着他坐下，顺手给他开了瓶啤酒，“来来来，咱兄弟四个先走一个。” 四个人碰了瓶，各自灌了一大口。 包间另一头，赵强正靠在椅背上抽烟，脖子上的金链子比前世更粗了一圈。旁边坐着他老婆李娟，涂着红嘴唇，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两个人正跟旁边几个同学聊天，嗓门大得整个包间都听得见。 “宁安来了！”陈磊喊了一声。 赵强往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这不是从沪海回来的胡大经理吗？”他故意把“经理”两个字拖得很长，“我可听说了，你在银行就是个坐柜台的，天天数零钱，一个月挣那点工资，在沪海不就是个底层打工的？也敢回来装体面？” 李娟立刻在旁帮腔：“就是，强子现在当包工头，一个月顶你一年。有啥好得意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陈磊的脸涨得通红，放下酒瓶就要站起来。胡宁安按住他的胳膊。 “磊子，不用。”胡宁安说。 “他凭什么——” “我说不用。”胡宁安站起来，把奥迪车钥匙往桌上一放，“跟这种人吃饭没意思。走，我请你们吃烧烤。” 赵强和李娟同时看见了那把钥匙。包间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李娟的嘴还张着，赵强脸上的笑僵在那儿，手里的烟忘了弹，烟灰掉在了他新买的皮夹克上。 陈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又抬头看了看胡宁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整个包间的尴尬都散了。张帅也跟着笑了。王鹏没笑，只是推了推眼镜，站起来拍了拍胡宁安的肩膀。 四个人走出包间的时候，身后安静得连碗筷声都没有。走到楼梯口，陈磊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胡宁安说：“那姓赵的脸都绿了。” 烧烤摊就在县城老街的巷口，炭火一烧，整条街都是孜然的香气。陈磊把塑料凳子往外一拉，扯着嗓子喊老板上串，张帅去冰柜里拎了一提啤酒。 啤酒瓶碰在一起，四个人各自灌了一大口。“安子。”陈磊放下啤酒瓶，手指在瓶口上转了两圈，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他这个人，在部队待了三年，养成了一个习惯，说话之前先把话在心里过一遍，确认是对的话才往外说。刚才在包间里他已经憋了一肚子话，忍到现在才开口。 “我想去沪海跟你干。” 胡宁安放下竹签，看着他。 “我开出租，开了三年了。每天起早贪黑，一个月就挣两千多块。我媳妇说我不上进，我丈母娘说我耽误她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聚会(第2/2页) 他看着胡宁安，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我也想挣大钱，但我没文化，没技术，除了会开车、会打架，别的什么都不会。安子，你在沪海有本事，你带带我。我给你开车也行，给你当跑腿的也行。” “磊子。”胡宁安放下啤酒瓶，“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在沪海站稳脚跟，你过来，我给你安排。” 陈磊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这一年里，你不能再只开出租了。” “那我能干啥？” “去学个安保管理的证。县城里应该有培训班，没有就去市里考。你当兵学的那一套，放在大城市的安保公司就是专业。那边的安保主管不是退伍武警就是转业军官，你跟他们打得上交道。另外去考个大车驾照，你在部队开过卡车，考起来不难。以后不管是你自己跑物流还是帮我带车队，都用的上。” 陈磊听完，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说的，比我自己想的还清楚。” “你想去沪海是想挣大钱，挣大钱不能光靠一股子劲，得带着本事去。” 陈磊用力点头：“行，我听你的。安保证，大车驾照。” 王鹏推了推眼镜：“宁安，你之前让我们买房，我有点想不通。咱们县城房价已经两千多一平了，我看是虚高。咱们这么个小地方，房价能涨到哪去？总不能一直涨吧？” “你觉得为什么涨？” “外面来的开发商炒的呗。”王鹏说，“咱们县城哪有什么产业，人口也不多，房子盖那么多，卖给谁去？” 胡宁安拿起一串烤筋：“你在发改委，应该看到县里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吧。工业园引进了几家工厂，新修的路，改建的学校，这些都是用钱堆出来的。钱从哪来？一部分是上面拨款，另一部分就是卖地。地卖给开发商，开发商盖房子，老百姓买房子。这个链条要运转起来，房价就不能跌。” 他放下竹签：“更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咱们一个县在涨，是全国都在涨。你看了去年中央的经济工作会议文件吗？” “看了。”王鹏皱着眉头，“房地产被提到了支柱产业的高度。” “那就是了。上面定调子是支柱产业，下面又靠卖地维持财政，你说房价会不会涨？”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啤酒瓶碰了一下：“安子，你说得有道理。我看问题太窄了，只看咱们县的供需，没往上看政策。” 张帅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那我也买。我现在开超市攒了点钱，一直犹豫是先扩大店面还是先买房。听你这么一说，还是先买房稳当。” “超市先开着。”胡宁安说，“房子归房子，生意归生意。你现在那个店面是租的，万一房东涨租子，你连个退路都没有。先买一套小的，不管自住还是出租，先把底兜住。” 张帅点了点头。 陈磊在旁边挠头：“你们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反正我就记住宁安一句话：能买就买。” 四个人同时笑了。啤酒瓶碰在一起，泡沫溢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淌。 后来聊得更多了。从县城的规划聊到全国的房价，从房价聊到经济走势，从经济聊到每个人以后想干什么。张帅说他想把超市开成连锁，王鹏说他想调到市里，陈磊说他想让媳妇和丈母娘看看自己也能挣大钱。 “我在部队待了三年，学会的就一件事，”陈磊端着酒瓶，看着三个人，“把事做成了再说话。以后我就这样，跟着宁安干，干成了再说。” “磊子。”胡宁安举起啤酒瓶。 “嗯？” “一年后我在沪海等你。” 陈磊没说话，用力碰了一下酒瓶，仰头灌了半瓶。 夜渐渐深了。张帅和陈磊互相搀扶着去路边打车，陈磊嘴里还嘟囔着“一年后我去沪海找你们”。他喝得有点多，走路有点晃，但腰背还是直的。胡宁安看着他被张帅塞进出租车里，忽然想起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到陈磊的情景，也是过年，陈磊一个人坐在街边吃炒面，背已经驼了，问他过得怎么样，他说还行，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这辈子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吃炒面了。 王鹏临走时又推了推眼镜，看着胡宁安：“你之前说我不是在看问题，是在看眼前。这句话我记住了。以后在发改委做事，也要往长远看。” 三个人都走了。胡宁安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看着街灯下渐渐安静的老街。 明天就是除夕了。 第十七章 我的家人 第十七章我的家人 除夕是没办法睡懒觉的。 凌晨五点多，鞭炮声就响彻小县城的天空，胡宁安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中，只到一个二踢脚在窗外炸开，震得窗户嗡嗡响。 胡宁安彻底睡不着了，穿起衣服走到客厅。 母亲在烧茶，那种蒙古奶茶，淡淡的水蒸气围绕铜炉慢慢升起，屋子充满了奶香和茶香。母亲的祖籍是河北，是知青的后代，在内蒙古生活几十年，已经完全把汉族和蒙族的生活方式融合了。 胡宁安环绕一圈，没看见父亲。 “爸呢？” 母亲放下滚锅的勺子，回头看见顶着鸡窝头的、睡眼朦胧的胡宁安，笑了笑：“你爸去买鞭炮去了，一会就回来，你赶紧洗漱换新衣服，过来喝茶。” “怎么今天才买，今天就年三十了。” “今天上午还有得卖，今天买便宜。” 胡宁安窒了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父母这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保持的真好。 胡宁安洗漱完了自己倒了一碗奶茶，满满抿了一口，滚烫的奶茶和就炒米进来肚子里，烫的胡宁安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妈，我现在能赚钱，能赚你们花不完的钱，以后别这么节省。” 母亲给他拿了一块手把肉，一边念叨：“赚多少是多，钱要花在刀刃上。再说了，爸妈不指望你，你给爸妈买了房还有车，妈已经很高兴了，除了你考上大学那年，就数今年最高兴。” 母亲的眼神里透着自豪，看见儿子笨拙的吃肉，又一把抢了回来，用小刀把肉割下来放在奶茶碗里。 “多吃点，一会你爸回来了，你们父子两去贴对联。”母亲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慈祥的看着儿子喝茶吃肉。 “妈，你和爸多会退休？” “妈退的早，后年就退了，你爸早着呢，足有十一年。” 胡宁安嘴里嚼着奶石，含糊不清的说：“要不后年你两办个内退算啦，去沪海帮我带孩子？” “我才不去沪海，住不习惯。带孩子？你有对象啦？”母亲猛然反应过来。 “嘿嘿···”胡宁安得意的笑。 “死孩子”母亲一个手指头戳了过来，“怎么不早说？姑娘多大啦，家是那的？是你同事吗？” “这不是没来得及嘛，姑娘是我同学，和我同岁，现在也是我同事，她是沪海本地人。” “啊呀，真好，又是同学又是同事，知根知底的。有没有照片，给妈妈看看。”母亲兴奋的只拍大腿。 胡宁安掏出手机，找到了那张两人圣诞夜在外滩的合影，给母亲递来过去。 母亲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念叨：“真漂亮的姑娘啊，看着就心善，你小子得着了。就是这照片黑黢黢的有点看不清。” 母亲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说道：“那你给我买什么房子买什么车，你留点钱在沪海买房子啊，沪海房子那么贵。你连个房子都没有，人家父母能同意？”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父亲顶着一身风雪回来了。 母亲一拍大腿，急匆匆走了过去，拿着胡宁安的手机给父亲看：“老胡啊，你儿子找对象啦！你看看照片。” 父亲摘下因为雾气变得模糊的眼镜，仔细看了看照片，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姑娘叫什么名字？” 胡宁安笑的很自豪：“叫汪明华！我同学兼同事！” 父亲点了点头，脱了厚厚的外套，倒了一碗茶，抿了一口，沉默了一会说道：“好好对人家，明年合适了带回来我们见见！” “嗯！” 一家三口坐着闲聊了一会，敲门声响起，是三舅来了。 三舅拖着一个编织袋，里面是一只新杀的羊，袋子下面还有新鲜结冰的血迹。 母亲心疼的接过弟弟手里的东西，埋怨道：“你不是说今年不回来吗？牧场那边路好走吗？” “二姐、二姐夫，过了小年没下雪，牧场出来的路通了，我想着今年过年还没给你们送羊，趁着今天路好走，我就来了。” 转头看见胡宁安，打了个招呼：“宁安也回来了。” 父亲给三舅倒了一碗热茶，三舅坐着闷声喝茶，也不说话。 母亲费力的把羊拖到厨房，准备剔骨，好放在冰柜里，父亲站起身来帮母亲的忙。 胡宁安和三舅聊天：“舅，还在乌兰图克养羊了？” “对，没别的手艺，以前就在生产队放羊，现在自己包牧场养，只会伺候羊和马，别的不会。” “养了多少啦？”胡宁安问道。 “连大带小130多个。你舅妈陪我养。” “我记得你的牧场挺大的，怎么就100多个。” 三舅沉默了一会：“没钱。” “怎么不去信用社贷款。” “信用社只给贷1万，多养不了几只，还得还利息，我和你舅妈商量了，不贷了。” 就在这时，母亲在厨房喊到：“老三，你进来和姐夫剔骨，我弄不了。” “好嘞”，三舅洗洗手，走进了厨房。 母亲出来陪胡宁安坐着，胡宁安低声问母亲：“妈，我想走到时候给你们留点钱，你们存个定期存单，让三舅办个存单质押贷款，额度又高，利息又低。” 母亲好奇的问：“那你直接给你三舅拿钱不好吗？” 胡宁安摇摇头：“三舅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就是那年承包牧场的时候借给他两万块钱吗？这么多年了，中秋、过年，年年给你送两只羊。三舅不喜欢欠人情，我直接拿钱给他，你让三舅心里得多不舒服。” 母亲扭头看了他一眼，过了好几秒才说话：“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事了。” “妈，听我的。三舅能接受。” 母亲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圈有点红：“臭小子，真的长大了。” 不一会大姨也来了，大姨一进门就拉着母亲的手不肯放，嗓门大的盖过了厨房里剁骨头的声音：“哎哟，你们家宁安可算回来了！在沪海发财了吧？听说沪海那边一个月工资顶咱们这儿一年？” 母亲赶紧摆手说哪有哪有，大姨已经转过头看着胡宁安：“宁安啊，你看你现在有出息了，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年轻人？你表妹也到了该谈对象的年纪了，我托了好几拨人给介绍，都不满意。” 胡宁安看了一眼大姨身后的表妹彭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干干净净的那种。 听到大姨的话，她脸涨得通红，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手指揪着羽绒服的拉链来回扯。 “妈，你别说了。”彭倩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哀求。 “说什么了？我这不是为你操心吗？你过的好，我们也能沾点光！” 彭倩不说话了。胡宁安注意到她揪拉链的手指节发白。他随口应了一声：“大姨，单位里同事挺多的，有合适的我帮表妹留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我的家人(第2/2页) “那可太好了！”大姨又拉着母亲的手，“你看你这儿子多出息！我们家倩倩要是有这福气就好了。” 母亲嘴上说“哪里哪里”，眼睛里却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彭倩偷偷抬头看了胡宁安一眼，眼神里透着无奈。胡宁安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中午一大家人就吃了炖羊骨头，正吃着，二叔二婶带着堂弟来了。 二叔在县城开了个五金店，二婶在街道办上班。他们带着儿子胡晓波，比胡宁安小八岁的堂弟，还在读高中。这小子一张小圆脸，特别讨喜，一进门就凑到胡宁安身边。 “哥，他们说你在沪海做金融？” “嗯。” “金融到底是什么？”胡晓波挠着头，“我们老师说金融就是钱生钱，但我觉得不太靠谱。你说说呗。” “你坐下，我问你一个问题。”胡宁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胡晓波赶紧坐好，姿势端正得像在上课。 “如果你现在有一万块钱，你怎么让它变多？” “存银行？” “银行一年期定存利率大概是百分之三点几。也就是说，你存一万块钱，一年后银行给你三百多块利息。你觉得多吗？” “那太少了。” “所以存银行不是投资，是保值。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胡晓波想了半天：“买股票？” “买什么股票？” “买……买那个能涨的？”胡晓波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挠了挠头，“你是不是觉得我问得很傻？” “不傻，起码不装。”胡宁安笑了，“你说的能涨的在金融里有个专业术语，叫成长性标的。但你得先分析，为什么涨、什么时候涨、涨多少。这就是金融的第一步。第一步不是赚钱，是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胡晓波认真点头：“那我回去查。” “查什么？” “查你刚才说的那个···成长性标的？”胡晓波试探着说出这个词，脸皱成一团，像是在背英语单词。他掏出手机，又收回去，又掏出来：“哥你再说一遍，我记一下。我记性不太好。” 胡宁安又说了一遍。胡晓波用两只拇指在诺基亚键盘上摁了半天，最后放弃了：“我还是用笔记吧。豆包你带笔了吗？” “你自己小名叫豆包，问谁呢？”旁边的二婶接了一句。客厅里的人都笑了。胡晓波挠挠头，从茶几上找到一支笔，把“成长性标的”歪歪扭扭地写在手心上。 “哥，”他写完了，忽然抬起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很笨？” 胡宁安笑了：“不怎么聪明。” “那就好。”胡晓波长出一口气，把手心里的字又描了一遍，“那我以后也能变聪明。” 餐桌上很热闹。大家都在一个小县城生活，不管是什么亲戚，都能互帮互助，过年的时候，大家聊的很开心，男人喝白的，女人和孩子们喝饮料。父亲今晚格外高兴，多喝了几杯，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父亲端着酒盅，看着胡宁安，“你这次回来，给家里买房买车，你妈高兴得半夜睡不着觉。你三舅的事，你妈也跟我说了。你确实长大了。” 胡宁安没有说话。他想起前世，父亲很少和自己说什么。也许只有在除夕夜，喝了几盅酒，才会显得不那么沉默。 父亲举起酒盅，和胡宁安碰了一下。 “好好干。明年带女朋友回来。” “我知道。”胡宁安端起酒盅，把剩下的半盅一口喝了。白酒辣嗓子，但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饭后，胡宁安和彭倩主动接下来洗锅洗碗的重任，豆包胡晓波也一起帮忙，大人们在客厅抽烟喝茶打牌，笑声此起彼伏。 三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胡宁安帮不上什么忙，就打下手，递东西放东西，忙的不亦乐乎，“哥，毕业之后我想跟你干。” “先把书读完。” “我肯定读完。”胡晓波认真地说，“我回去就查那个什么成长性标的。不懂的我问你。” “行。” “哥，你在沪海是不是特别辛苦？”胡晓波忽然问，“我爸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胡宁安想了想：“还好。” “那就好。”胡晓波挠挠头，“我以后去沪海找你，你不会嫌我笨吧？”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承认自己笨。”胡宁安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堂弟，“承认自己笨的人，比大多数聪明人更聪明。” 彭倩被逗笑了，大家都在一个地方生活，彭倩和胡晓波也算熟悉，说道：“豆包，那你到底希望你自己聪明，还是希望笨？” “我当然是希望自己···呃···不对？如果我希望笨的话，那我不就不聪明了？如果我希望聪明的话，就不被承认自己笨的超过了吗？” “呃···”胡晓波有点乱套，坐在餐厅发呆，活也不干了。 彭倩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胡宁安“哥，沪海好吗？我也想去。” 胡宁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了，大家都想去沪海。 “你不是在小学当老师了吗？去沪海干嘛？”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就想把我卖个好价钱。我···” 胡宁安点点头，悄声说：“我知道了，机会合适，你联系我。” “嗯，谢谢哥。” 快十二点的时候，亲戚们陆续散了。大姨走的时候又拉着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彭倩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冲胡宁安悄悄笑了笑，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互相点了点头。 三舅走的时候照例只说了一句话：“羊吃着好，再给带。”母亲给他装了一大袋炸油饼让他捎回去。胡宁安站在母亲身后，看着三舅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下一批羊出栏的时候，三舅应该已经能多盖一间羊圈了。 胡晓波最后一个走。他把那张“成长性标的”的纸条叠得整整齐齐，揣进口袋里。临走时在门口回头喊了一声：“哥！不懂的我问你！” “知道了。” 所有人都走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披伏的烟花爆竹声，小地方没有禁令，大家可劲的放。 坐了一会，胡宁安和父亲下去接神。小区的门房（那个年代没有物业）在小区正当中生了一个大旺火，大家围在一起放各种烟花爆竹，邻居们看见了互相拱手拜年，只是祝福声被淹没在烟花爆竹声中，但脸上的喜气都是一样的。 噼里啪啦声中，胡宁安掏出手机，是汪明华的短信。 【新年快乐。】 胡宁安满足的笑了。 第十八章 前路漫漫 第十八章前路漫漫 相比于胡宁安，陈磊这个春节过的并不安稳。 陈磊比胡宁安大一岁，高中毕业后就直接参军了，退伍之后本来说可以安排工作，但小小的县城就这么大，能安排人的地方就那么多，说是要排队。 陈磊托人打听了一下，一问傻眼了，94年退伍的那批刚安排完，足足等了十年。于是，拿着那点本来就不多的退伍费，自己凑了凑，买了辆车跑出租，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正月初二，陈磊早上六点就出车了。 春节期间的县城反而比平时更忙，走亲访友的人多，出租车生意好。 他开着那辆二手捷达，在县城的主路上转了一圈，接了两个去客运站的，又拉了一个从客运站回家的。上午九点多，他在客运站附近休息了一会，和几个出租车司机一起抽了根烟。 “今年的人怎么不打车啊···” “还是跑长途好，一趟就够一天的挑费。” “他妈的，那帮黑车司机比咱们便宜，人家没有份子钱。长途谁坐咱们的车。” “听说了吗？现在的车都油改气了，据说能省三分之二的油钱？” “能省这么多？去哪里改？咱们旗里可没有加气站啊。” 一帮出租车司机闲聊，陈磊随了几句，突然感觉一阵烦躁。 踩灭了烟头，陈磊回到车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上面记着今天的流水，五单，八十六块。 还没算今天的油钱。 他合上本子，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人。过年期间大家都穿新衣服，小孩子拿着烟花棒在路边跑。他想起那晚在烧烤摊，胡宁安说一年后让他去沪海。 陈磊搓了搓脸，心里念叨，这破日子什么是个头，自己一身本事，立过个人二等功，侦察兵出身的硬汉子，天天为了这几十块钱发愁，还得跟宁安再聊聊。 中午回家吃饭。他家在县城边上的平房，附近的人家都生炉子，今天没风，青黑色的烟萦绕不肯散去，呛人。 妻子赵晓娟正在厨房炒菜，丈母娘坐在客厅择豆角。赵晓娟听见他进门，头也没回：“今天跑多少了？” “八十六。” “油钱呢？” “没算。” 晓娟把铲子往锅里一摔：“一天跑八十六块钱，油钱还没算。你什么时候能挣点钱？过个年都不顺心。” 陈磊没说话，脱了外套挂在门后，在脸盆里洗了把脸。 丈母娘在旁边接了句：“隔壁老赵家儿子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挣三千多。陈磊，你力气大，要不把那个车卖了，你也去吧。” 陈磊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说了：“我想和宁安再商量一下，他让我先考几个证，然后去沪海找他。” “胡宁安？你那个在沪海发了财的同学？是不是买车买房那个同学？” “对，是他。” “什么时候去，他说没说帮你安排什么活？一个月能赚多少？我跟你说，你两是一块长大的，他可不能亏待你。” “说大概一年后吧！” “他不是在忽悠你呢吧！怎么还等一年，我跟你说···这帮有钱人心可黑。” 陈磊越听越烦躁，只想躲开丈母娘的追问。 陈磊走进厨房，想帮忙端菜。晓娟侧身让开：“行了行了，你快歇着吧。”他只好退出来，坐在客厅的凳子上，看着电视发呆。电视里重播着春晚，赵本山的小品，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他没笑。 下午他没出车，躺在床上想事。部队三年，他带过八个兵，老班长说他是全班最好的一个。 回来后开出租，方向盘握了三年，钱没攒下几个，欠了丈母娘一万块，是换车时借的。 晓娟是个普通的农村姑娘，长的浓眉大眼，不算好看，但能吃苦，嫁给县城的自己，刚结婚的时候态度特别好，毕竟算是嫁到城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前路漫漫(第2/2页) 日子越过越久，自己越来越没出息，态度越来越差。 不怪她，怪自己，男人就该赚钱养家。 丈母娘说得也对，隔壁老赵家儿子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挣三千多。 可他不甘心。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四个人穿着迷彩服蹲在靶场前面。那是他退伍时全班拍的。他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xx机步师，侦查营二排一班，2004年12月。 他看了很久，把照片塞回枕头底下，坐起来，掏出手机打给胡宁安。 “安子，你初几走？” “初七。下午的火车。” “我去送你。” “怎么了？磊子，有事？” “见面说吧。” 正月初七，火车站。 胡宁安拎着行李箱，母亲往他手里又塞了一袋奶皮子，叮嘱他到了沪海打电话。父亲站在母亲身后，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陈磊开着那辆二手捷达把他们送到车站。 火车还没到站，胡宁安让父母先回去了。 胡宁安和陈磊站在站台上，冷风灌进来，两个人都把手插在兜里，一人吊着一根烟。 陈磊先开了口：“安子，你跟我说实话。沪海真的能行？” 胡宁安看了看他，说道：“能行。怎么了？犹豫了？” 陈磊把烟头踩灭在雪里：“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胡宁安笑了，又掏出一支烟给陈磊续上，“磊子，这可不像你，做事瞻前顾后的。我干嘛坑你？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到时候你来帮我。” 陈磊沉默了。那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和他们这些还找不到方向的人，不一样。 “我这一年要做什么，你再跟我说一遍。”陈磊说。 “考个大车驾照，考个安保管理证。攒点钱，不用多，够你来沪海的路费就行。” 陈磊没回答。他看着南北贯通的铁轨，很久才点了一下头。 火车来了。胡宁安拎起行李箱，拍了拍陈磊的肩膀：“等我电话。” 陈磊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远。他站了很久，直到火车的尾巴消失在铁轨尽头，才把烟掐灭，转身往停车场走。他还要出车。 今天至少要跑一百块。 胡宁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雪地一点点往后退。他想起陈磊问的那句“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他对很多人说过同样的话，对汪明华说过宏远贷款会爆雷，对父母说过房价会涨，对陈磊说过沪海能行。 每一次他都是同样的语气。 他凭什么这么确定？因为他见过。不是见过未来，是见过规律。次贷危机的爆发不是意外，是杠杆堆到极限后的必然；房价的上涨不是运气，是城镇化和土地财政的必然；陈磊能在沪海立足不是赌，是因为他把部队里学到的纪律和执行力带到了一个需要这些的地方。 这些都不是预言，是推导。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回去之后，宏远玩具那笔八千万的雷快要炸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不是因为想看到张卫国倒霉，是因为他需要这场地震来证明一件事：他当初说的话是对的。只有证明了这件事，他才有机会登上更高的舞台，掌握更多的资源，才能在马上到来的次贷危机中大显身手，才有机会更快的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地。脑海里浮现了这次回家的一幕幕场景，母亲的惊喜，父亲的认可，势利眼的大姨，沉默的三舅，迷茫的陈磊，还有那个想着反抗命运的表妹。 哦，还有那个呆呆的豆包堂弟。 窗外的雪地在阳光下反着白光。他把奶皮子往行李架上塞了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沪海见。 第十九章 惊雷炸响 第十九章惊雷炸响 春节的年味还萦绕在支行的大厅里，玻璃门上贴着的福字边角微微卷起，不管平时看对方多么不顺眼，这些日子见到了总要问个好。 汪明华去车站接的他，正处于甜蜜期的小情侣黏黏糊糊一路到了胡宁安的出租屋，天快黑了才揣着母亲给带的奶皮子回了家。 胡宁安收拾好行装，坐在那台破电脑前开始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做准备。 2007年2月26日，正月初十，春节后返岗的第二个工作日，一切都还是慢悠悠的松弛模样。 胡宁安准时到岗，换上熨得平整的柜员制服，把柜台整理的干干净净。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肯干的柜员工，叫号、核账、点钞、盖章，动作娴熟流畅，面对耳背的老人、丢三落四的商户，依旧耐心温和。 旁人只当他是彻底认命，在柜台里磨平了所有棱角，没人知道，他口袋里揣着的写好的报告和证据的复印件，藏着能掀翻整个支行的秘密；更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两个多月。 大厅里的气氛还算热闹，返岗的同事凑在一块儿唠嗑，聊老家的年货、走亲访友的见闻，还有人打趣李浪，说他年底拿下宏远玩具那笔8000万大单，年终奖翻了三倍，过年过的舒心，今年肯定能升职加薪。 李浪坐在大客户部的工位上，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手里把玩着新款摩托罗拉手机，嘴上还谦虚：“都是张行领导有方，我就是跑跑腿罢了。”话里话外，全是邀功的傲气，全然忘了当初张卫国逼胡宁安签字被拒，是他顶上去接了这个香饽饽。 信贷部主任刘红磊更是悠闲，大哥说夏天手里的存货卖出去以后就能补上那340万的缺口，大哥已经联系好了买家，大哥带着大嫂去买家那边谈价钱了，正月初二就出门了。 刘红磊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室里嗑瓜子，时不时探出头跟同事说笑，一副高枕无忧的模样。在他看来，宏远玩具的贷款放出去了，业绩到手了，张卫国罩着，万事大吉，至于胡宁安当初说的什么美国次贷危机、订单违约，不过是年轻人不懂事的胡言乱语；大哥的事能解决了，自己彻底安全了。 转眼到了中午，汪明华又带饭了，是汪妈妈做的沪海菜，小情侣甜甜蜜蜜，在会议室里偷偷腻歪了一会，难得张卫国和刘红磊没来找他俩的麻烦。 “张行和刘红磊呢？怎么中午没看见他俩。”汪明华还很奇怪。 胡宁安神秘莫测的笑了笑，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两天了。张卫国或多或少应该知道些什么了。 吃了饭，胡宁安躲在楼道拐角抽了一根烟，他悄悄看着张卫国办公室门，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争吵声，打电话的声音。 听不清楚，胡宁安也懒得听清楚。 抽完烟回到了柜台，这会没什么客户，胡宁安发了一会呆，低下头开始整理库里的现金和凭证。 综合办的刘姐依旧带着那股刻薄劲儿，路过柜台时还斜着眼瞥了胡宁安一下，嘴里小声嘟囔：“贬到柜台还这么安分，真是没出息。” 胡宁安充耳不闻，手里的动作没停，点钞机“唰唰”的声响，胡宁安抬起头：“刘婶，你说啥？”。 刘姐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被胡宁安当面嘲讽年纪大，刘姐正欲扮起大茶壶，叉着腰撒泼反击。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猛地划破了大厅的平静。 那是行长办公室的实木门被狠狠拉开的声音，力道大得门框都在颤。 整个支行瞬间安静下来，点钞机停了，聊天声断了，连办业务的客户都下意识闭上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行长办公室的方向。 是支行行长张卫国。 平日里的张卫国，永远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走路腰板挺直，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在支行里说一不二，威风八面。 可此刻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脸色铁青得像被冷水泡过的铁块，紫里透黑，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凌厉的眼神此刻空洞又慌乱，像被抽走了魂，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他精心打理的大背头乱成一团，几缕头发耷拉在额前，西装外套胡乱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歪扭，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盯着大厅门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整张脸写满了绝望与恐慌。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刘红磊。 这位平日里对张卫国溜须拍马、对同事阴阳怪气的信贷部主任，此刻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满头满脸的冷汗，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衬衫领口，西装后背洇出一大片湿痕，紧紧贴在身上。他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文件，手指抖得像筛糠，一路小跑跟在张卫国身后，腰弯得极低，嘴里小声嗫嚅着什么，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 两人一言不发，快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李浪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磕出一道裂痕，他浑然不觉，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不祥的预感。 综合办刘姐张大了嘴巴，瓜子从嘴角掉下来都没察觉，脸上的刻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震惊和恐慌。 几个老柜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凝重，常年在银行工作的直觉告诉他们，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胡宁安手里的点钞机停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张卫国和刘红磊狼狈的背影，直到两人冲出支行大门，钻进停在门口的桑塔纳，车子像逃命一般窜出去，消失在街角。 直到车子没了踪影，大厅里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张行和刘主任这是怎么了？” “脸色也太吓人了，像是天塌了一样！” “是不是出了什么坏账？还是市行下来检查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心神不宁，业务也办不踏实了。 胡宁安收回目光，心中一片了然。 宏远玩具，暴雷了。 当天下午，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在支行里疯狂传开。 先是有人说，宏远玩具位于郊区的工厂彻底停工了，工人全都被遣散。 紧接着，更吓人的消息传出来：宏远玩具的美国订单全线违约，应收账款彻底作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惊雷炸响(第2/2页) 而最致命的是，张卫国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上报市行，而是连夜销毁了自己和黄宏远的资金往来记录，把所有审批资料里的责任，全都推给了主调人李浪和信贷部主任刘红磊。 他甚至连夜写好了情况说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声称自己只是履行签字程序，对企业真实经营情况、风险隐患完全不知情，是贷前调查人员隐瞒了真实情况，骗取了审批。 直到市行风控部打来电话，问责贷款情况，张卫国才知道，黄宏远卷款跑路了，纸再也包不住火了。他看着自己连夜写好的情况说明，才发现无论怎么甩锅，他作为支行行长，第一责任人的身份根本甩不掉。 张卫国要甩锅，这里面很多操作完全瞒不过信贷部的主任刘红磊，中午的时候刘洪磊发现了端倪，闯到了张卫国的办公室，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正是胡宁安抽烟时，听到动静的那个时间点。 但刘红磊万万没想到，张卫国狠狠威胁了他：“你以为你和你大哥的勾当我不知道？我出事了，你也跑不了，要不你和我一起抗，要不一起玩完！” 这才发生了下午大厅里诡异的一幕。 当天深夜，胡宁安的手机轻轻震动，是汪明华发来的短信： 【宁安，我托我哥打听了，宏远的老板黄宏远，跑了。】 胡宁安回复：【跑了？】 【嗯，卷走了公司最后一点流动资金，还带走了他的情人，现在人已经出境了，下落不明，已经立案了。】 胡宁安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现实版“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卷款跑路，带着小蜜逍遥法外。 和他记忆里的剧本分毫不差。 2007年2月27日，正月十一。 支行的天，彻底塌了。 一大早，支行的座机就被市行的电话打爆了，铃声刺耳，响个不停，信贷部的电话更是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接。 大厅里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客户，谁也不知道消息都是这么传出去的，都是听说宏远玩具暴雷、银行出了巨额坏账，担心自己的存款不安全，扎堆来取钱，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你们银行是不是亏了八千万？我的钱能不能取出来？” “我要销户！把钱全部取出来！” “赶紧给我办业务，晚了我就去投诉！” 支行大厅里挤满了来取钱的客户，吵吵嚷嚷乱成一团。综合办的人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客户经理们个个慌了神，只有汪明华站在大厅里，拿着扩音器，安抚着客户的情绪，一笔一笔帮客户办理业务，把混乱的场面稍稍稳住。 斜对面超市的河南大哥拉着她问：“妮儿，你们银行不会出事吧？我的钱还安全吗？” 汪明华笑着安抚：“哥，您放心，咱们银行是国有银行，存款绝对安全。您要是不急着用钱，存在咱们这里没问题；要是急用钱，我现在就帮您取，一分都不会少。” 在汪明华和王姐的合力安抚下，大厅渐渐恢复了秩序，没有进一步扩散，忙的满头大汗的汪明华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里同样忙的晕头转向，嗓子都沙哑的胡宁安，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庆幸，幸好，没有酿成银行人闻之色变的大危机——挤兑。 而那个炸穿整个支行的消息，终于被正式官宣： 宏远玩具8000万流动资金贷款，彻底沦为坏账！ 美国订单全线违约，货物积压滞销，老板卷款跑路，无抵押物、无回款、无资产可执行，八千万国有银行资金，一夜之间，打了水漂。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整个支行炸得七零八落。 李浪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大客户部的工位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张行说这是优质客户……” 他是这笔贷款的主调人，是当初顶替胡宁安签字、拍着胸脯保证宏远实力雄厚的人。此刻的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接的不是香饽饽，悔恨、恐惧、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连抬头看胡宁安的勇气都没有。 刘红磊躲在信贷部办公室里，反锁了门，他给大哥打电话，着急补上那340万的缺口，这样即使张卫国咬了他一口，事情也不至于闹大。 但他惊恐的发现，大哥大嫂的电话都打不通了。里面传来杯子摔碎、东西砸落的声响，他的嘶吼和哭腔隔着门板传出来，彻底没了人样。 他比谁都清楚，挪用信贷资金的烂事，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但他心里还有一点侥幸，张卫国自身都难保了，他说的话谁能信，会不会我躲过这一劫，除了张卫国谁还能知道？会不会胡宁安也知道，毕竟他也在期货市场出现过。 银行不是不能有坏账，但坏账也要分个青红皂白，在明确发现客户有问题的情况下发放的贷款，那责任一定跑不了，如果更能查出协助客户伪造资料，更或者和客户有不正当利益往来···· 刘红磊参加工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其中有没有猫腻，想想张卫国强迫胡宁安签字的歇斯底里，就知道了。哪怕这笔贷款不是自己营销的、主导的，自己作为审核负责人，也一定逃不过关系。 “或许，只是背个处分？”刘红磊努力想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 张卫国彻底失联了。 手机关机，办公室空无一人，支行内部没有任何通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位曾经在支行里一手遮天的行长，终于为自己的贪婪、专横，付出了代价。 曾经嘲讽胡宁安的同事，此刻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不屑，变成了此刻的敬畏、佩服。 “当初胡宁安在会议室就说这笔贷款不能放，说宏远资不抵债，美国市场要出问题，咱们还觉得他是顶撞领导、不知好歹……” “是啊，张行长还把他贬到柜台，现在看看，人家才是真的有远见！” “八千万坏账啊，咱们支行才成立两年，这次算是完了，市行的审计组肯定马上就来！” 议论声钻进胡宁安的耳朵里，他依旧坐在柜台后，平静地办理着业务。 汪明华趁着午休，快步走到柜台边，隔着玻璃看着胡宁安，眼睛里满是崇拜，她用口型轻轻说：“你说对了。” 胡宁安抬眼，看向她，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用口型回她：“好戏，才刚开始。” 第二十章 审计 第二十章审计 2007年2月28日，正月十二。 春节残留的最后一丝喜气，昨天就在一系列的激烈的变动中消散，今天，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市行审计组的车队碾得粉碎。 今天本来是胡宁安休息，但他知道今天会有他期待的事发生，他主动调换的班，坐在柜台里安静地等着。一边办业务，一边复盘一切。 他收集到的证据，他的分析报告，他即将要说的话。一遍一遍在心里过。直到一切都通顺后，胡宁安露出一丝笑。 今天这个舞台，主角是我。 三辆黑色桑塔纳稳稳停在支行门口，车刚停稳，一群身着正装、神情肃穆的人便鱼贯而入，为首的男人五十岁上下，身着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儒雅却自带威严，步履沉稳，目光如炬，正是市行分管审计的副行长陈敬山。 整个支行鸦雀无声，即使和这笔贷款毫无关系的人也惴惴不安。 三楼的小会议室被临时改成审计办公点，审计文件、台账、信贷档案堆了满满一桌子，打印机不停吞吐着纸张，键盘敲击声急促而沉重，每一声都像敲在支行所有人的心尖上。 审计组进驻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全员谈话机制，按照宏远玩具贷款的关联层级，挨个点名约谈。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是主调人李浪。 不过十分钟，他就从会议室里踉跄着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衬衫后背完全湿透，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情”“是张行安排的”，像丢了魂一样瘫坐在工位上，再也没了往日邀功的得意。 第二个是信贷部主任刘红磊。 他进去前还强装镇定，不停擦着额头的汗，进去后不到一刻钟，里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辩解声，再出来时，他双腿发软，扶着墙才能站稳，看向四周的眼神满是恐慌和侥幸，只问了宏远玩具的事，没问四海建材的事。 曾经一手遮天的行长张卫国，电话打不通，审计组正在考虑要不要报警。 支行里的同事们个个噤若寒蝉，低头忙着手头的业务，却人人心不在焉，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曾经嘲讽胡宁安的人，此刻看向柜台的目光里，只剩下复杂的敬畏。 胡宁安坐在三尺柜台后，事不关己。 点钞机的声响、客户的问询、同事的窃窃私语，都没能扰乱他的心神。他早就知道，审计组一定会来，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口袋里的两份文件，被他贴身放了两个多月，一份是他写的《宏远玩具8000万流动资金贷款风险分析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宏远的资产负债、经营风险、美国市场预判；另一份是当天的贷审会会议纪要，清晰记录着他明确反对放款、拒绝签字的全过程。 “胡宁安，请到三楼会议室谈话。” 综合办刘姐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柜台后的年轻人。 胡宁安缓缓停下手中的业务，跟旁边的同事交代了一句，起身理了理平整的柜员制服，拍了拍胸口内兜里那份折叠整齐的报告与纪要，从容不迫地踏上楼梯。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严肃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敬山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只手捏着香烟，看着就是个大烟枪，会议室里浓烟滚滚，面前摊着宏远玩具的全套信贷档案，眉头微蹙。两侧的审计人员埋头记录，神情专注。看到胡宁安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这个最年轻、也是最特殊的谈话对象身上。 其他人进来时，要么惶恐不安，要么极力辩解，要么推卸责任。 唯有胡宁安，神色淡定，步履从容，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惧意。 陈敬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手示意他坐下：“胡宁安是吧？坐。” “谢谢行长。”胡宁安稳稳坐下，不等陈经理山开口，就将手中的两份文件轻轻推到陈敬山面前，“陈行长，这是我在2006年12月7日的贷审会会议纪要，以及我写过的一篇报告，您可以看一下。” 陈敬山微微一愣，伸手拿起文件。 《关于宏远玩具8000万流动资金贷款的风险预警与拒绝放款说明》。 他缓缓翻开，越看眼神越凝重。 报告里写得很明确：宏远玩具成立仅18个月，资产负债率高达170%，已属资不抵债；主营业务95%依赖美国商超出口，客户高度集中；质押物为美国企业远期订单与应收账款，无实际抵押物；美国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持续攀升，房地产泡沫破裂迹象明显，下游订单违约风险极高…… 每一句，都在两个月前，预判了今天的结局。 陈敬山放下报告，抬眼看向胡宁安，目光里的讶异变成了浓厚的兴趣：“你是支行大客户部的原客户经理，也是全行唯一一个明确拒绝签字、反对放款的人。我很好奇，你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户经理，既没有宏观经济数据的一手来源，也没有市行的研究支持，怎么能做出这么精准、这么超前的判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审计(第2/2页) 这个问题，是整个审计组的疑惑。 也是支行所有人想不通的答案。 胡宁安端坐挺直，语气沉稳而清晰：“陈行长，我的判断，不是凭空猜测，也不是运气，而是结合美国公开的经济数据，做的系统性推导。”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审计人员都抬起了头。 陈敬山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哦？你仔细说说。” 胡宁安不慌不忙，条理分明地展开分析： “用现象与本质的辩证关系看宏远玩具本身。表面上看，宏远有美国订单、有出口业务，是支行的优质大客户，这是现象；但本质上，它成立时间短、扩张激进、资产负债率远超警戒线，没有核心技术，没有自主品牌，只是靠代工和出口退税维持微利，这才是本质。只看现象放款，必然踩雷。” “然后，我们用量变与质变的规律看美国市场。从2005年开始，美国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从5%缓慢攀升，到2006年10月突破13%，数十家次级贷机构接连破产，房价环比下跌，这是风险的量变积累；量变到一定程度，必然引发质变，房地产泡沫破裂，下游消费需求暴跌，依赖美国市场的出口代工企业，订单会批量违约，这是必然结果。宏远玩具，就是这个质变过程里的第一个牺牲品。” “接下来，用内外因辩证原理做最终判断。宏远爆雷的内因，是自身高负债、低抗风险能力的致命缺陷；外因，是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需求萎缩。内因是根据，外因是条件，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两者叠加，这家企业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胡宁安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陈敬山： “抛开哲学思维，单看公开数据：2006年2月，美国新世纪金融公司发布亏损预警；8月，美国住房抵押贷款投资公司申请破产；11月，全美二手房销量同比下降27%，这些数据，都是公开可查的。宏远95%的收入都来自美国订单，单一风险来源过于集中，这些信号已经足够明显，只是没人愿意去看，没人愿意去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这个年轻柜员的分析，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佩服。 陈敬山握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从事金融工作三十余年，见过无数客户经理、风险专员、研究骨干，能把信贷风险、宏观经济、哲学思维结合得如此透彻、如此精准的，胡宁安是第一个。 这不是基层柜员的水平，这是专业研究员的视野。 胡宁安看着陈敬山的神色，缓缓抛出了那个震惊全场的预言： “陈行长，我还要说一句，美国的经济金融危机，还远没有结束。” “这次次贷危机，不是局部的房贷违约，是华尔街金融衍生品过度杠杆化、风险无限放大的恶果。接下来，危机会从次级贷蔓延到整个信贷市场，再冲击资本市场，最终传导到全球实体经济。大量出口导向型企业会倒闭，全球金融市场会迎来剧烈震荡，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我们作为银行，对于这些情况应该有所准备。” 一语落地，满座皆惊。 后面这段话，胡宁安完全没必要说，但胡宁安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登上更大舞台的机会，他必须完全折服面前的这位陈行长。 陈敬山猛地坐直身体，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胡宁安。 他见过狂妄的，见过激进的，却从没见过一个年轻人，能对全球经济大势做出如此笃定、如此颠覆性的判断。 陈敬山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抽完了一整根烟，最后看着胡宁安说：“胡宁安，你在这笔问题贷款中没有责任，叫你谈话不过是确认一下细节。但你这番话，让我觉得，我们整个银行系统的风控，都像是在过家家。” 旁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插话：“陈行长，他的这份报告和纪要，完全可以证明他在这笔贷款中无责，不仅无责，还提前预警，是支行唯一保持清醒的人。” 陈敬山点点头，看向胡宁安的目光越发欣赏：“委屈你了，因为坚持原则被调离大客户部。你放心，审计组会如实上报，还你清白，给你公正的处理。” 胡宁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谢谢陈行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谈话结束，胡宁安起身告辞，从容走出会议室。 大厅里，所有同事都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没有了往日的轻视，没有了嘲讽，只剩下满满的敬畏与佩服。 陈敬山坐在会议室里，翻看着胡宁安的那份风险报告，越看越觉得难得。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市行行长的号码，语气充满了惊喜：“行长，我发现了一个人才，基层支行的一个年轻客户经理，叫胡宁安……” 第二十一章 蛀虫 第二十一章蛀虫 随着谈话的进行、资料的重新审查，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暴露出来，虽然说张卫国还没有找到，但很多事实已经清楚了，宏远玩具的贷款问题很多，企业资产负债率过高，现金流极其紧张，市行预审的时候拿到的信贷资料有伪造的迹象，以及很有可能张卫国和黄宏远有不正当利益往来。 不正当利益往来的消息不是胡宁安说的，是行里其他人说的，张卫国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但实际上很多眼睛都悄悄盯着他，他和黄宏远在外滩豪华餐厅一醉方休的样子，被人看到了。 审计组在和市行请示后，报警了，一定要找到张卫国！ 刘红磊坐在办公室里不断打听着消息，当他听到审计组已经报警的消息，只能暗暗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找到他，千万别找到他！ 除了张卫国，谁还能知道我大哥的事？ 刘红磊掏出四海建材的信贷资料，反反复复看，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他厌恶的身影，胡宁安。 他一定知道点什么，他和大哥出现在同一个期货市场，他和大哥有冲突。 一定知道点什么！ 胡宁安刚走回柜台，一道阴恻恻的身影就贴着玻璃凑了过来。 刘红磊左右飞快瞟了两眼，确认审计组的人都在三楼没下来，立刻压低身子贴紧柜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恐慌，嘴上却硬撑着放狠话， “胡宁安，你给我老实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威胁的颤音，“宏远的事是张卫国一手拍板的，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审计组在这儿你别乱说话，要是敢扯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在沪海银行业彻底混不下去！” 他刻意绷起的脸显得格外滑稽，色厉内荏的模样一览无余。他已经彻底慌了，已经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了，他也不清楚他威胁胡宁安的意义在那。 胡宁安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玻璃外的刘红磊。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刘主任，”胡宁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刘红磊耳朵里，“有些事，不是你想捂，就能捂住的。”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刘红磊瞬间急了，声音拔高半分，又慌忙死死压低，“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不该说的别乱说，不然你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生怕被审计组的人看见，慌慌张张转身就想溜回信贷部办公室。 胡宁安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知死活。 他放下手中的业务，对着旁边的同事轻声交代：“帮我盯下窗口，我去就回。”说完转身再次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刚才的谈话，只是清了自己的责。 现在，要把蛀虫也揪出来。 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敬山和审计组成员讨论宏远案件的声音。胡宁安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陈敬山的声音传来。 胡宁安推门而入，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刚才这个年轻人刚结束谈话离开，怎么又折返回来了？ 陈敬山抬眼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开口：“小胡，怎么了？是不是还有情况要补充？” 胡宁安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多余客套，径直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告，轻轻放在陈敬山面前，语气平静：“陈行长，刚才只说了宏远玩具的事，我突然想起，支行还有一笔违规贷款，性质比宏远更恶劣，涉及信贷资金挪用、违规流入资本市场，我这里有完整的风险排查报告和证据，特意来向您反映。” 此话一出，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审计组的成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笔，满脸惊讶地看向胡宁安。宏远八千万坏账已经是惊天大案，居然还有更恶劣的违规操作？ 陈敬山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拿起报告一看，封面赫然写着：《关于四海建材340万流动资金贷款违规流入期货市场的风险排查报告》。 “四海建材？340万贷款，违规流入期货市场？”陈敬山眉头微蹙，快速翻阅着报告。 “没错。”胡宁安站在一旁“这笔贷款是零售部发放的，但这笔贷款的审批人，正是支行信贷部主任刘红磊；而四海建材的法定代表人，是刘红磊的亲哥哥，刘红强。” 陈敬山翻报告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胡宁安，眼神里满是意外：“亲哥俩？这可是严重的关联交易违规，你继续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蛀虫(第2/2页) “这笔340万贷款，名义上是四海建材的经营流动资金，用途为建材采购。”胡宁安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我通过柜面权限调取了对账单，这笔钱到账当天，就以劳务费的名义，全额转入刘红强的私人账户，没有一分钱用于企业经营。” “我亲自去过建材市场，四海建材就是个开在角落的空壳公司，常年半停业，没有进货、没有出货、没有真实业务，纯粹是套取银行资金的壳子。” 陈敬山的脸色越来越沉，信贷资金通过关联企业套取、转入私人账户，这已经是骗取贷款罪了。 胡宁安看着他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最关键的是，这笔钱根本没用于个人消费，而是直接流入万宝期货营业部，成了刘红强在期货市场豪赌的本金。” “刘红强早就濒临爆仓，全靠这笔340万信贷资金补仓，结果还是血本无归被彻底强平。现在刘红强早已失联，留下的烂账，全由支行兜底。” 他顿了顿，看向陈敬山，笑着补了一句：“巧的是，刚才刘红磊还特意跑到柜台威胁我，让我别在审计组面前乱说话，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心里有鬼。” 陈敬山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笑了出来，指着报告又气又乐：“好一个刘红磊！真是无法无天！自己当信贷主任，给亲哥的空壳公司放贷款，套钱去炒期货，爆仓了还敢威胁证人？我从业三十年，头一次见这么蠢的蛀虫！” 审计组的成员们也都哭笑不得，本以为宏远玩具的案子已经够离谱，没想到还有更荒唐的。 “小胡，你这些证据，都确凿吗？”陈敬山收敛笑意，神色严肃地问道。 “确凿。”胡宁安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摆上桌，“这是四海建材对公账户对账单复印件，这是刘红强期货开户账号，和私人收款账号完全匹配，这是我实拍的四海建材门店照片，还有我在期货营业部亲耳听到的刘氏兄弟密谋补仓的对话要点。” 所有证据环环相扣，铁证如山，没有任何辩解余地。 陈敬山看着桌上的证据，又看了看眼前淡定从容的胡宁安，心中的赞赏已经溢于言表。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远见，还心思缜密，早就把证据攥得死死的，这哪里是个基层柜员，分明是个心思缜密的猎手！ “好！太好了！”陈敬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笃定，“小胡，你提供的证据至关重要！这笔违规贷款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他立刻转头下令：“马上冻结四海建材相关账户，马上核实证据，提前联系经侦部门介入！另外，通知安保部，立刻把刘红磊控制起来，问题调查清楚之前，不能让刘红磊再失联了！” 工作人员应声行动，会议室瞬间忙碌起来。 陈敬山看向胡宁安，语气温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打趣：“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宏远地雷你提前预判，刘氏兄弟的烂事你早攥着证据，刚才谈话还留了一手，是不是就等着刘红磊自己跳出来送人头？” 胡宁安淡淡一笑：“我只是不想让国有资金白白流失，也不想让害群之马留在银行里，坏了规矩。” 陈敬山、胡宁安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宁安不是不能提前揭穿刘洪磊，一来怕惊动张卫国，如果让张卫国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进行处理，搞不好这个蛀虫能逃出生天；二来炸弹要一起扔出去才够响，两个人必须同时完蛋，留一下任何一个，对胡宁安来说都有难以预料的后果。 胡宁安看着会议室里忙碌的身影，知道这场持续两个多月的博弈，终于到了终局。 张卫国、刘红磊，这些上一世毁了他人生的人，这一世，全都要被他亲手送进泥潭，再也翻不了身。 楼下，刘红磊已经被审计组的人控制住，他脸色苍白，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喊着“冤枉，我和宏远玩具贷款没有关联”，再也没了刚才威胁人的嚣张气焰。 胡宁安路过他的办公室，刘红磊死死盯着胡宁安，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正当他还有说些什么都时候，审计人员狠狠关上了门，把一切怨毒都隔绝开了。 听到动静的汪明华站在不远处，捏着袖口，看着胡宁安，眼中满是骄傲与温柔。 “今天累不累？” “不累，等了3个月，就为了今天”，胡宁安的声音很低。 第二十二章 尘埃落定 第二十二章尘埃落定 2007年3月15日，消费者权益日，也是专项审计宣布结果的日子。 在此之前，陈敬山专门找了胡宁安交底。 审计意见书和市行的文件一份份摊开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胡宁安一目十行，快速略过那些调查过程，毕竟那些细节他非常清楚。 当他看到结尾：胡宁安、汪明华两位同志拒绝办理违规贷款，在此次事件中不存在任何责任。 胡宁安长出一口气，他的无责他早就知道了，他担心汪明华会受到影响。 完美的结果。 陈敬山还告诉了胡宁安其他消息，张卫国最终找到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简单的跑路，他其实一直在宏远玩具厂附近出没，他似乎是想找黄宏远的踪迹，但黄宏远彻底人间蒸发。 等到被找到的时候，他没有反抗，没有崩溃，只是长叹一口气，一五一十的把一切都交代了，他拿了黄宏远整整一百万的好处费，他指导黄宏远怎么伪造流水和资产证明，他怎么伪造信贷资料骗过市行的预审，他怎么强压下属签字，他还感慨，这一切真让胡宁安说中了。 以及他知道的，刘红磊的事。 刘红磊的大哥大嫂最后还是没找到，曾经大哥大嫂的抚养他长大、资助他读书，最后却成为了他坠入深渊的直接帮凶。 是帮凶，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是他自己，他以为自己能始终顺利，他以为自己能一直骗下去。 在审计人员和他谈话的时候，得知一切的刘红磊只是哭，什么也不愿意说，不知道在懊悔些什么。 3月15日的会议现场很安静，支行五楼大会议室，所有员工整齐就座，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私下议论，整个会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宣布最终的处理结果。 历时整整半个月的彻查，市行审计组把宏远玩具8000万坏账、四海建材340万违规贷款的所有细节翻了个底朝天，账目核对、人员问询、证据固定、责任认定全部完成。市行副行长陈敬山端坐主席台正中，身旁是新任支行行长林舟。 林舟刚满三十五岁，从市行公司金融部空降下来，年轻干练，眼神锐利，一上任就碰上这桩震动全市分行的大案，脸上有几分紧张。 陈敬山面前摆着厚厚的审计报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员工，最后落在坐在角落柜员席位的胡宁安身上，微微颔首。 “现在，宣布本次宏远玩具坏账、四海建材违规贷款专项审计的最终处理决定。” “第一，原支行行长张卫国，身为支行主要负责人，在宏远玩具8000万流动资金贷款审批中，收受客户不正当利益，违反贷前调查尽职相关规定，隐瞒企业真实经营风险，强行要求下属违规办理放款业务，对巨额坏账负有直接领导责任。经市行研究决定，给予张卫国开除一切职务、终身禁止进入银行业的处分，其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正式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话音落下，台下没有哗然，却有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终身禁入银行业，移送司法，这是国有银行体系里最严厉的处罚。曾经在支行一手遮天的张卫国，彻底垮了，不仅丢了饭碗，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后半辈子彻底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尘埃落定(第2/2页) 胡宁安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这是他应得的结局。 “第二，原支行信贷部主任刘红磊，利用职务便利，与兄长刘红强串通，伪造四海建材经营资料、贸易合同，骗取银行340万流动资金贷款，私自将信贷资金违规流入期货市场，造成重大损失。经市行研究决定，给予刘红磊开除一切职务处分，其涉嫌骗取贷款、挪用资金的犯罪线索，同步移送司法机关。” “刘红强作为涉案企业法人及资金实际使用人，涉嫌骗取贷款、违规从事金融交易，相关违法证据已移交公安机关，列入追逃名单，全力追捕。” “第三，原大客户部经理李浪，作为该笔贷款的主调人，贷前调查不审慎，未能核实贷款资料真实性，未能认真开展贷后管理，在张卫国的要求下，违规办理贷款。经市行研究决定，给予记过处分，扣罚2006年全部延期支付，职级下调至4级，不再聘任支行大客户部经理的职务，回到市行人力资源部参加脱岗培训三个月，重新安排工作，脱岗培训期间，按照当地最低工作标准发放基本生活保障。” 李浪坐在人群里，面如死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培训结束后，会调离信贷岗位，发配到偏远网点，职业生涯彻底走到尽头。而这也是上一世胡宁安的结局。 台上的宣读还在继续，是关于副调人的处理决定，警告处分、扣罚2006年全部延期支付，离开信贷岗位，李浪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懊悔地捂住了脸。 胡宁安闭上了眼，这正是上一世汪明华的结局。 台下的员工们神色各异，有人庆幸自己没有牵扯其中，有人唏嘘职场沉浮，更多人则下意识看向胡宁安。若不是这个当初敢在会议室顶撞行长、拒绝签字、默默收集证据的年轻人，这笔坏账的黑锅，最终大概率还是会落在基层员工头上，支行也会被这两颗毒瘤拖入更深的泥潭。 整个处理决定宣读完毕，陈敬山合上审计报告，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稍缓：“本次案件，是我市行近年来最严重的违规放贷、利益输送案件。教训深刻，警钟长鸣。同时，支行也有员工坚守职业底线，拒绝签字，就是胡宁安和汪明华同志，他们二人在此次贷款的问责不存在任何责任。特别是胡宁安同志，提前预警风险，拒绝违规操作，为案件查处提供了关键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胡宁安身上，有敬佩，有羡慕，有愧疚，也有释然。 胡宁安缓缓起身，对着主席台微微躬身，没有骄矜，没有得意，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陈敬山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胡宁安同志在本次事件中，坚守原则、专业过硬、眼光超前，是基层员工的典范。市行明确，对坚守风险底线、敢于抵制违规行为的员工，坚决保护、坚决肯定、坚决重用。” 宣布完所有事项，大会正式结束。员工们陆续离场，路过胡宁安身边时，都主动点头致意，连此前刻薄的综合办刘姐，也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再有半分轻视。汪明华走到胡宁安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便跟着零售部的同事离开。 第二十一章 何去何从 第二十一章何去何从 胡宁安刚走出会场，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小胡，留步。” 是陈敬山，身旁还跟着新任支行行长林舟。 “陈行长，林行长。”胡宁安驻足行礼，态度恭敬。 陈敬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和：“走，去三楼小会议室，聊几句。” 三人一同走进会议室，林舟主动关上房门，给两人倒了水。这位年轻的新任行长，从审计开始就关注胡宁安，深知这个年轻人是支行难得的人才，一上来就起了挽留之心。 落座后，陈敬山开门见山：“小胡，今天叫你过来，一是正式跟你说，市行已经认定，你此前被调离大客户部、贬至柜面，属于张卫国的打击报复，组织上会为你正名，消除所有不良记录。” 胡宁安点头：“感谢行里的公正处理。” “这是你应得的。”陈敬山摆摆手，继续说道，“二是跟你谈工作安排。林行长刚上任，李浪被调走，支行大客户部急需骨干，我已经跟市行汇报，建议恢复你大客户部客户经理的岗位，直接升任客户经理主管，负责支行重点对公客户拓展与风险审核。林行长，你觉得怎么样。” 林舟立刻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满是挽留之意：“胡宁安，我刚接手支行，情况还不熟。宏远的事让我看清楚了，支行信贷业务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你这样有风险意识、有专业判断的骨干。大客户部是支行的核心业务部门，你回去做主管，是实至名归。不管是客户资源、审批权限，还是绩效待遇，市行和支行都会给你最优的条件，我真心希望你能留在支行，帮我把支行的信贷业务扶上正轨，杜绝再出现宏远、四海建材这样的风险。” 林舟的挽留十分真诚。在支行体系里，大客户部主管是实打实的中层岗位，比大客户部经理低一级，但话语权极重，有进行内部资源分配的权力，晋升通道清晰，是无数客户经理梦寐以求的位置。没有制胜大客户部经理，也是考虑胡宁安资历尚浅，换做任何一个基层员工，都会立刻答应。 可胡宁安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坚定：“感谢陈行长的认可，感谢林行长的挽留。但我不想回到支行大客户部，也不想继续做传统的信贷业务。”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一滞。 陈敬山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见过无数基层员工挤破头想进大客户部，没想到胡宁安竟然拒绝了唾手可得的主管岗位。 林舟更是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胡宁安，你想清楚？大客户部主管，是支行核心中层，薪资、晋升、资源都是优质的，你在柜面熬了这么久，这是最好的结果，你怎么会拒绝？” 胡宁安端坐挺直：“两位行长，我不是对支行有意见，也不是对岗位有抵触。而是我清楚，传统信贷业务不是我想长期深耕的方向，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做更宏观、更前瞻、更能发挥专业判断的工作。宏远的雷、四海建材的坑，都只是表象，背后是宏观经济周期、海外金融风险的传导。我想站在更高的层面，研究这些问题，而不是局限在支行的单笔信贷业务里。” 陈敬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胡宁安只是有底线、有眼光的基层骨干，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格局，早已跳出了支行的一亩三分地，看到了宏观经济的层面。这在二十多岁的基层员工里，极其罕见。 陈敬山身体微微前倾，收起了最初的随意，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你小子，胃口不小。更大的平台，市行本部的部门，你看得上哪个？直说，我给你争取。” 胡宁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着陈敬山开口。他知道，以陈敬山的惜才和睿智，一定会给他最合适的选择。 陈敬山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给出了两个选项：“市行本部，有两个部门适合你。第一个，风险合规部，全辖信贷风险研判、政策执行、风险预警的核心部门，直接对接总行风控部，负责全市分行所有信贷业务的风险排查。你的风险预判能力、宏观分析能力，在这个部门能发挥到极致，实权大、前景好，是市行的核心业务部门，干得好，三年之内就能升副科，是最适合你的路。” 这是陈敬山心中的最优解，也是对胡宁安能力的最高认可。 “第二个，发展研究部。”陈敬山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明显不推荐，“这个部门偏务虚，主要负责写宏观经济分析报告、行业研究、政策解读，给行领导做决策参考。没实权、没业务指标、没实际抓手，平时就是看看数据、写写材料、下去调研调研，在市行本部属于边缘冷板凳，年轻人都不愿意去，熬资历可以，想做事、想晋升，远不如合规部。” 林舟立刻附和，再次劝道：“胡宁安，陈行长说的是实话。合规部是市行的香饽饽，多少研究生、老骨干挤破头想进，陈行长专门给你留了名额，这是天大的机会。发展研究部真的没什么事可做，每天就是写报告，行领导还不一定看，纯粹是闲职，你去了就是屈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何去何从(第2/2页) 陈敬山也点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经验：“小胡，我干金融三十年，看人看事不会错。你的优势是风险研判、宏观预判，合规部最合适你。听我的，选风险合规部，没错。” 对话的冲突感瞬间拉满。 一边是陈敬山的睿智劝诫、林舟的真诚挽留，一边是实权核心部门与边缘冷板凳的天差地别，所有人都觉得胡宁安会毫不犹豫选合规部。 可胡宁安依旧平静，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陈行长，林行长，我选发展研究部。” “你说什么？！” 陈敬山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提高了半分，满脸的不可理解。 林舟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急道：“胡宁安，你疯了？发展研究部就是个闲差，写报告、搞研究，根本没有发挥你能力的空间！你放着核心的合规部不去，去那个冷板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胡宁安看着两位焦急的领导，没有急躁，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我很清楚自己的选择。陈行长，您说发展研究部务虚、没实权，我不否认。但您也说，这个部门负责宏观经济分析、行业研究、政策解读，给行领导做决策参考，这正是我想要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陈敬山，继续说道：“半个月前，我在审计谈话里说过，美国次贷危机还远没有结束，接下来会从房地产信贷蔓延到资本市场，再传导到全球实体经济，咱们国家的出口型企业、外贸信贷、金融市场，都会受到巨大冲击。” “这个判断，不是我随口说的，是基于数据、周期、规律推导出来的。未来一到两年，全球金融市场会迎来剧烈震荡，国内信贷风险会集中爆发，支行、市行、甚至总行，都需要前瞻性的宏观研究、风险预判，而不是等到坏账爆了再去查、去追。” “市场风险合规部做的是事后风控、事中排查，是救火；而发展研究部做的是事前预判、前瞻布局，是防火。现在的银行业，不缺救火的人，缺的是能提前看到火情、喊大家快跑的人。” 陈敬山愣住了，他没想到胡宁安竟然把两个部门的定位看得如此透彻，格局已经跳出了个人晋升，站在了全行风险防控的层面。 胡宁安继续说道：“我在发展研究部，不是去混日子、熬资历。我要利用这个平台，持续跟踪次贷危机的演化，研究国内宏观经济的走势，分析各行各业的信贷风险，给市行、给总行提供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报告，提前预警风险，避开下一个宏远玩具、下一个四海建材。” “这不是务虚，这是布局未来。比起做单笔业务的风险把控，我更想做整个金融体系的风险瞭望者。这才是我想要的更大平台。”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林舟站在原地，原本的焦急变成了震撼。他原本以为胡宁安是年轻气盛、不懂职场规则，此刻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眼光，早已超越了职级、实权、待遇，看到了整个行业未来的风险与机遇。他的格局，比自己这个支行行长还要高远。 陈敬山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他盯着胡宁安，眼神从最初的不解、讶异，变成了深深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敬佩。 他见过无数追求实权、追求晋升的年轻人，却第一次见到主动放弃核心岗位，选择冷板凳，只为做前瞻研究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的眼光、格局、定力，远超他的同龄人，甚至远超很多中层干部。 “好，好一个防火人。”陈敬山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我活了五十多岁，干了三十年金融，今天被你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点醒了。我们总在忙着救火，却忘了最该做的是防火；总在看重实权岗位，却忘了最核心的是前瞻预判。” “你选发展研究部，我同意了。我和郑行长汇报，亲自给你办调令，三天之内，到市行本部报到。” 林舟虽然满心惋惜，却也彻底服气，对着胡宁安拱手：“胡宁安，我服了。原本想留你在支行帮我，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你在市行发展研究部，一定能做出大事。以后支行有风险研判的问题，我还得找你请教。” 胡宁安起身，对着两位行长微微躬身：“感谢陈行长成全，感谢林行长理解。我会在发展研究部，做好自己的事，不辜负两位的信任。” 陈敬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小子，我等着看你的研究报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风险瞭望者，能给市行、给整个银行业，带来多大的惊喜。记住，发展研究部不是冷板凳，是你的新战场。” “我记住了。”胡宁安点头，眼神坚定。 第二十二章 新邻旧遇 第二十二章新邻旧遇 市行的调令正式下达的当天，胡宁安就办完了支行所有交接手续。 汪明华帮着收拾好他工位上的私人物品，两人在支行门口简单告别，林行长也来送他，林行长态度热情，说支行有把握不准的客户一定邀请胡宁安给把把关，言语间把胡宁安当作自己人了。 胡宁安的金融账户资产早已突破千万，此前怕麻烦租住的老小区，既离市行路途遥远，环境也局促，没必要再委屈自己。 他没麻烦别人，自己联系来中介，指定要陆家嘴附近、安保完善、拎包入住的高端小区。中介在电话里报了三个房源，他听完直接选了嘉华苑，主要是因为离市行最近，步行十分钟就到。房租不便宜，但对于胡宁安来说九牛一毛。 搬家当天，他刻意保持低调，没找搬家公司，只拉了一个行李箱，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几份重要文件。汪明华本来说要来帮忙，他让她别来，周末再聚，这几天她先好好休息。 刷卡进入小区，大堂的保安站得笔直，冲他敬了个礼。电梯间铺着大理石，暖气吹的热乎乎的，和外面的阴冷天气是两个世界。 他租的房子在8楼，一梯两户。 掏出钥匙准备开801的门时，身后传来锁簧轻响，对门802的门开了。 一个身着米白色收腰风衣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皮质通勤包，另一只手还在门把手上。她看见胡宁安的瞬间，愣了一下。 胡宁安一眼认出了她。建材市场，那幅被他撞坏的装饰画，她踩着高跟鞋消失在泥泞里的背影。 “是你。”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他手里那几页露出几行字的报告。 女人的状态不是很好，眼圈有点黑，精致的化妆品也掩饰不住她的疲惫，风衣、套裙、丝袜、高跟鞋，职场四件套，但她的风衣袖口处有一个细微的磨损，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带着点审视的味道。 “上次在建材市场，是我莽撞。你那幅画，我说要赔的。”胡宁安主动开口。 女人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一幅画而已，早就修好补好了，小事一桩。你这是···” “哦，我刚租了这套房子，今天搬过来。”胡宁安晃了晃手里的门禁卡。 “那是邻居了，我住你隔壁。”女人伸出了手。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两人的手一触即松，胡宁安问道。 “两年多。” “这小区怎么样？” “物业还行，就是隔音一般。”她顿了一下，难得地多说了半句，“八楼以上还好，楼下有户人家养狗，半夜偶尔叫。” “那我运气不错。” “你是运气不错。”她说完这句，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冷燕飞。上次在建材市场我说话冲了点，别往心里去。” 胡宁安接过名片，她递名片时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 名片很简洁，上面写着冷燕飞的名字，中睿资本，行政总监，难怪一副职场女精英的样子。 “我叫胡宁安，以后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冷燕飞没接这个话，目光又落在他手里那几页纸上：“你在研究美国的次贷衍生品？”语气里有意外。 她认得这种报告的排版格式，不是市面上随便打印的财经新闻，是专业机构的研究框架。 “随便看看，觉得有些迹象不太好。” “什么迹象？”她问完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跟一个刚认识的邻居聊这些，“美国的次级贷款？” “违约率一直在涨。去年底突破了百分之十三，几十家次级贷机构已经破产了。但华尔街还在打包发新产品。”胡宁安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结论。 冷燕飞听完，露出一丝笑容：“次贷的底层资产是房贷，房贷背后是房子。房子要是跌了，事情就有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新邻旧遇(第2/2页) 胡宁安有些意外。他在支行跟同事说这些，对方要么听不懂，要么觉得他杞人忧天。对面这位只是扫了一眼他的报告标题，就抓住了核心。 “你也研究这个？” “以前做过。”她抬手理了理风衣袖口，用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某个念头从脑子里拂掉，刚刚还微笑的脸忽然崩了起来。 胡宁安突然明白了一个职场女精英的袖口怎么会破损了。 习惯动作，和汪明华有点像。 胡宁安说：“我是x行市行的研究员，你很专业，咱们可以多交流” 冷燕飞挑了挑眉。市行本部的员工，难怪在看次贷衍生品的研究。她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她低头看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冷下来。她转身走到楼道尽头，背对着胡宁安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很硬：“别再跟我提他的事，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这个项目我不会接，以后这种事别再给我打电话。” 挂断。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上班要迟到了，回头再聊。”她摆了摆手，转身往电梯走。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利落，和建材市场那天一模一样。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次贷的cdo结构里藏了不少信用互换，你要研究的话，别只看评级。” 胡宁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这个？” 所谓的cdo其实就是担保债务凭证，银行向借款人发放房屋贷款，有的人还不上了怎么办，银行就把好的债权和坏的债权一起打包卖给二级市场。而评级就是买通一个评级机构，给这包东西一个评价。 “你手里的报告翻在cdo那页。”她按下电梯键，头也没回，“那页的脚注里应该有句话，评级机构用的历史数据只追溯到2000年，样本不够。” “其实国内也有类似的东西，crm,你是银行的，应该知道。只不过国内的杠杆率没那么高，违约率也比较低。”冷燕飞眨了眨眼。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之前，她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他一眼，胡宁安还站在那里，似乎在消化着她说的话。 胡宁安推开801的门。 屋内宽敞明亮，落地窗正对陆家嘴建筑群，远远的能看见一点点黄浦江。他把行李箱放在客厅，走到窗边站定，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刚才冷燕飞那句“cdo结构里藏了不少信用互换”还在他脑子里转，她说得对，而且她只是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报告，就指出了脚注里的问题。这个人是做什么的？中睿资本的行政总监，为什么会对次贷衍生品这么熟？ 他把冷燕飞的名片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走进卧室，开始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挂完最后一件衬衫，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汪明华发了一条短信：【搬好了。明天就去行里报到了。】 汪明华的回复很快：【我正在外面走访，一会下了班我去帮你收拾屋子】 胡宁安回复：【别了，东西不多，我自己收拾。你跑一趟太远了。】 【好吧。宁安，我开始想你了。】 【我也想你，周末见。】 【周末见，小猫蹭蹭。】 嘿嘿，坐在空旷的屋子里，胡宁安也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胡宁安拿起桌上的那几页报告，翻到冷燕飞说的那页脚注。果然，脚注里写着：数据样本周期为2000年1月至2006年6月。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样本周期过短，未覆盖完整信贷周期。需补充1998年ltcm及2001年互联网泡沫期间数据。” 窗外的天色渐暗，陆家嘴的霓虹灯次第亮起。801的灯也亮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养老部门 第二十三章养老部门 市行本部办公大楼与基层支行的喧嚣截然不同，四楼的发展研究部占据了整层最东侧的办公区域，落地窗外是陆家嘴错落的天际线，视野不甚开阔，但氛围却十分安静。 胡宁安准时八点抵达部门报到。推开玻璃门时，他大致扫过了整个部门的人员构成，不算宽敞的办公区里一共五个人，平均年龄接近五十岁，和外界传言的养老岗、边缘岗一模一样。 靠窗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厚底老花镜，面前摊着厚厚的经济年鉴，指尖在计算器上缓慢敲击，是部门资历最老的研究员周明远，人称“周老”，深耕宏观经济三十年，临近退休，日常只做数据整理和政策摘抄，是典型的“老学究”。 对面工位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李慧，每天准点上下班，从不加班，从不主动承担任务，桌上常年放着养生茶和家庭照片，是典型的“关系户”，靠着家属人脉进入市行，只求安稳度日，对研究工作毫无热情。 旁边两个工位分别是张凯和王建国，都是四十五岁上下的中层干部，此前在业务部门受挫，被调整到发展研究部“过渡”，日常工作就是整理会议纪要、复制粘贴行业研报，应付式完成任务，早已没了干事的劲头。 最后是部门负责人，赵建新，五十二岁，临近退居二线，每天的工作就是签批文件、对接行领导、传达指令，从不深入研究，奉行“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 这就是整个发展研究部的全部班底。没有年轻骨干，没有前沿研究，没有攻坚动力，整个部门像一潭死水。 “小胡是吧，我是赵建新。”赵建新起身和胡宁安握了握手，语气平淡，“咱们部门的工作你也应该了解，主要是对接总行研究部，整理宏观经济数据，撰写行内参考报告，工作不忙，压力不大，准点上下班，很适合年轻人沉淀。” 他仿佛认定胡宁安是被“发配”到这里，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胡宁安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赵主任放心，我清楚。” “好，有不懂的就问周老，他经验丰富。”赵建新随意交代了一句，便坐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周明远抬头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小胡，工位就在门口，你自己收拾一下，资料都在档案柜里，慢慢看，不着急。” 李慧、张凯、王建国也只是抬眼扫了胡宁安一下，便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没有多余的寒暄，整个部门的氛围安静的诡异。 胡宁安放下东西，来到了七楼的陈敬山办公室，陈敬山是自己重生以来第一个贵人，信任并大力的帮助自己，自己第一天来，不能不来拜访。 陈敬山的门口有几个员工抱着文件在等陈敬山签字，胡宁安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审计组的成员。 两人在支行审计期间私下就聊了很多，再次见面，很是友好。两人聊了起来。 “兄弟，听说你去了研究部啦？” “对，你消息够灵通的。” “你怎么不来我们审计部，我最近快要忙死了。” “又有什么大案子了？” “拜你所赐，行里要求对过去三年新发放的信贷进行回头看，查有没有虚假的、违规的，唉，不提了。” “那应该是风险部的事吧，这种事不是自查吗？你们审计出场有点早吧！” “谁说不是呢，郑行长要求打通环节，快查快办。我们和风险联合检查。” 两个年轻干部在门口闲聊，声音有点大，办完事的陈敬山听到门口的声音，走了出来。看到了胡宁安。 “小胡来了，进来坐。” 胡宁安回头看了看一帮等签字等汇报的同事，有点不好意思。 “还是让大家先工作吧，我是来和陈行打个招呼。” “那就都进来吧！” 走进陈敬山的办公室，那个年代还没有什么履职待遇，陈敬山的办公室很宽大，围着一圈沙发。 “小胡你先坐，等我一会。”陈敬山一点都不客气，说完拿起文件开始工作。 陈敬山是老银行，见过的、听过的丑恶的、虚假的、利欲熏心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个大概了。 那位审计组的兄弟马上就挨批了：“这笔贷款你仔细看看，资产负债率高、业务高度依赖出口、利润率低，和宏远玩具是不是有点像。你怎么就轻易认定没事了？重查！” 陈敬山语气十分不善，敲着桌子发脾气。 “还有这笔，不对，这几十笔。怎么代理办理的都是一个人？有没有虚假按揭？有没有借名贷款？他项权证是不是齐全，你们检查不能只坐在办公室看资料，对于有特殊情况的，要见一见真人才能下判断。” 听到这里的胡宁安猛然回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他情不自禁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养老部门(第2/2页) “陈行，我能看看这几十笔代理业务吗？” “嗯？”陈敬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把文件递了过去。 接过文件，胡宁安扫了一眼后面附件台账，是下面某个支行办理的房屋按揭贷款，但奇怪的是大约三十多笔按揭贷款都是同一个人：曲海山。 “这个曲海山是什么人，怎么代理了这么多。” 审计组的兄弟战战兢兢的回答：“我问了支行，他们说是房产经纪人。” 胡宁安全想起来了，这正是记忆里轰动银行圈的假按揭案（各位看官无须计较时间对不上的问题，小说艺术加工，现实中该案在05年10月结案）。 这个曲海山也不是幕后主使，幕后主使是他背后的投资公司。他们利用假按揭，伙同银行内部的蛀虫，骗取按揭贷款1.3亿元！ 看着胡宁安严肃的表情，陈敬山迟疑的问道：“小胡你看出什么了？” 胡宁安定了定神，想了想措辞：“陈行，这个集中批量代理办理的事，我感觉问题很大，很有可能又是一起骗贷案。我建议您亲自上手。” 陈敬山被他笃定的语气震住了，和审计组的那个兄弟对视了一眼，审计组那个兄弟叫刘华强，迟疑的问道：“兄弟，你这么说事可不小，有什么依据？他们的还款可都正常。” “呃···”胡宁安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以前听说过这起案子。 胡宁安不知道该怎么说，思考了良久，手指在台账上点了点：“第一，多笔高端二手房按揭业务，全权委托代理人均为同一自然人，单人集中代办多笔豪宅贷款，业务集中度严重偏离常规业务逻辑。” “第二，楼盘和客户结构异常扎堆。抵押物高度集中在陆家嘴同一高端豪宅片区，借款客户均为公证委托代办、本人从未到行面签。” “第三，投放时间高度集中，基本都在半年内。巧合因素太多了，不得不引起怀疑。” “第四，呃···没有第四了，就这些。” 刘华强嘴巴张的大大的，陈敬山的脸色从疑惑慢慢变为凝重。 陈敬山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办公桌上，过了良久，陈敬山顿了一下，直接对刘华强说：“你们现在就去这家支行，看看资料有没有问题，重点看看他项权证全不全，我一会和郑行长汇报。注意，在证据确凿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刘华强收拾文件一溜烟跑了。 陈敬山点了一支烟，给胡宁安扔了一支。 抽了半支烟，陈敬山无奈的叹气：“多事之秋啊！” 说完看向胡宁安，严肃的表情换成和蔼的表情，问道：“怎么样，来研究部什么感觉？” 胡宁安实话实说：“养老部门。” “哈哈哈···，你小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要不我抽调你来审计部干几天？” “谢谢陈行爱护，我心里有点想法，想做一点研究。” “做研究好啊，研究得做，郑行就是研究出身，你研究搞好了，郑行长不会埋没你。” 胡宁安微笑。 “你准备做什么方向的研究？我给你参谋参谋。” “我还是准备在次贷危机上写点东西。这次的次贷危机我觉得对国际、对国内的影响会很深远的。从经济到金融，乃至···战略发展机遇的问题。” 陈敬山听到头大，似乎想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只好感慨，“你小子说话，一般人都接不上。你说次贷危机对经济和金融的影响我能想明白，关战略机遇什么事？我就想不明白了。” “一句话两句话我也说不清楚，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想法，但没有串成一条线，等我的报告出来，第一时间请陈行斧正。” “那好，我等你的大作。”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直到陈敬山接到了刘华强的电话。 “你确定？真的没有入库？” “好，你们立即封存所有相关贷款的资料，原地等待，我去和郑行汇报。” 挂了电话，陈敬山看怪物一样看着胡宁安。 胡宁安故作疑惑的问道：“怎么了？陈行？” 陈敬山叹了口气：“华强他们现场复核信贷资料，果然有一份他项权证没有入库，这几十笔贷款真有问题。又让你猜对了。我不留你了，你忙你的，我去找郑行。” 按揭贷款，没有他项权证，相当于假抵押，假按揭，问题可大可小。小则工作人员疏忽，可以补救，大则就是内外串通，骗取贷款。 陈敬山站起身来，看着胡宁安：“要不你真来审计部吧！让你做审计组长！” 胡宁安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有大事要做。” 陈敬山摆摆手，大步流星去找郑树声行长。 第二十四章 危中寻机 第二十四章危中寻机 从陈敬山办公室出来，胡宁安没有马上回发展研究部。他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把那支烟抽完。 刚才在陈敬山办公室里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机缘巧合之下，撞破了这起改变了监管导向的大案。 胡宁安有些感慨，重生者天生就应该是主角，拜访一下领导，还能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他把烟头掐灭在楼道垃圾桶顶部的石米里，整了整衬衫领口，往四楼走。 回到发展研究部，门还是那扇玻璃门，里面还是那五个人。和胡宁安出门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赵建新的办公室门关着，周明远在翻经济年鉴，李慧在泡养生茶，张凯和王建国各自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分别是扫雷和空当接龙。 没人注意到他出去了这么久。 “小胡回来了？”周明远从老花镜上面看了他一眼，“赵主任说市行有个入职培训，让新人都去听听，在六楼会议室。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不是什么强制性的。” “我去。”胡宁安接了杯水，转身又出了门。 培训讲的是市行的组织架构、部门职能、公文规范、报销流程。会议室里坐的都是今年新入行的应届生，一个个正襟危坐，笔记本翻得哗哗响。 胡宁安本不是新员工，但毕竟是从支行调上来的，熟悉一下市行的流程，没坏处。 胡宁安坐在最后一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台上的人讲到风险合规部的时候，他想起陈敬山说“要不你来审计部”，讲到发展研究部的时候，台上的人只用了三十秒：主要职责是撰写宏观经济分析报告，为行领导决策提供参考。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了一眼胡宁安胸口的工牌，小声问他：“师兄，研究部是不是很闲？”胡宁安想了想，说：“还行。” 培训结束，回到四楼。周明远见他回来，冲他招招手：“小胡，你过来一下。” 周明远的工位是整个部门最乱的，几乎也是部门唯一干活的。 桌上堆满了年鉴、报表、剪报，键盘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的茶垢厚得能刮下一层。 他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递过来：“这是近三年我们部门出的行内参考，你翻翻，了解一下咱们的工作内容和格式要求。这份是年底要交的年度经济形势分析，我写了个初稿，赵主任还没审。你帮我看看，有什么想法跟我说。” 胡宁安接过材料，翻了翻。年度经济形势分析的标题是《2007年宏观经济形势回顾与展望》，用词四平八稳，数据翔实但结论无趣，经济持续向好，风险可控，建议维持现有信贷投放节奏。 “周老，这份报告主要参考什么资料？” “总行的宏观经济年报、统计局公开数据、央行货币政策执行报告。就是这些。” 周明远压低声音，“咱们这个部门，报告交上去，行领导看没看，看了之后有没有用，全靠运气。我在这写了十几年了，对照一下上面的文件战略，把去年的改改，反正没人细看。” 他顿了顿，推了推老花镜：“你在支行的事我听说了。” 胡宁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周明远拍了拍那摞材料：“慢慢看，有想法随时找我聊。你们年轻人说不定能干点不一样的呢。” 接下来的几天，胡宁安每天准时到岗，坐在工位上翻资料。他先把周明远给的材料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把近三年市行的信贷数据、行业分布、不良率趋势全部抄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然后他又去档案室调了总行近半年的研报，一份一份地看，把关于次贷危机、外贸形势、房地产调控的内容用红笔标注出来。 他发现一个规律：总行和监管的研报在提到美国次贷市场时，措辞正在发生变化。2006年的报告里用的是“局部风险”“对国内影响有限”；到了2007年初，开始出现“需持续关注”“传导风险不可忽视”的表述；但市行层面的报告完全没有跟进这个变化，周明远写的年度形势分析里，美国的篇幅只占了不到半页。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第五天下午，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数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陆家嘴已经亮起了灯。办公区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了很久。 标题打上去：《关于次贷危机深层传导机制及其对我国经济金融体系冲击的预判与战略应对建议》。副标题：从“出口假象”到“内需重构”的生死时速。 写了删，删了写。凌晨两点，文档里只有不到三页。他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的门，回家，明天再写。 回到单元楼的门厅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电梯口里翻手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危中寻机(第2/2页) 冷燕飞换了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比早上精神了一些，但眼底还是那圈淡青。她听见电梯声抬起头，微微点了点下巴。 “加班？” “嗯，你要出去？” “啊，没有，我也刚回来。” 电梯门开了。两人并肩走进去，按下8楼。 走到801和802之间，冷燕飞掏出钥匙，忽然回头：“你的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你知道我在写报告？” “上次你说在研究次贷衍生品。研究完就该写了。”她打开门，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胡宁安，“遇到什么问题了？” 胡宁安犹豫了一下。“我把很多想法串联起来了，但是cdo那部分。你说别只看评级，那些底层资产里到底嵌了多少信用互换，怎么穿透？” 冷燕飞想了想，把钥匙拔下来拿在手里。“cdo的层级结构里，信用互换通常放在劣后层。评级机构给它们评aaa，不是因为它们真的值aaa，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互换的违约风险可以忽略不计。但忽略不计的前提是。房价不会跌。” 胡宁安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房价不跌，这些东西就是安全的。一旦房价跌了，劣后层先崩，然后往上传染。”胡宁安说。 “对。但还有一个细节，银行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劣后层里埋了多少信用互换。因为这些互换不是公开交易，是场外交易，没有清算数据。你在公开资料里能查到的是评级机构的模型假设。可模型本身就有问题。上次跟你说过，他们用的数据样本周期不够。” “所以连数据都是不可靠的。” “金融数据从来都不可靠。”冷燕飞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什么。“连人都不可靠，真正可靠的是底层资产。次贷的底层资产是房子，房子是实物。判断实物，不用看模型，看人就行了。” 她说完这句，用钥匙推开了802的门。“我当年在投行的时候，带我的合伙人说过一句话，金融的本质不是数字，是数字背后的人。你把这句话写进报告里，不会错。” 门关上了。 胡宁安站在走廊里，把那句“底层资产是房子，房子是实物，判断实物不用看模型看人”在心里重复了两遍。然后在脑子里突然亮起一盏灯，之前卡住的那个逻辑缺口，突然接上了。 他熟知次贷危机发生前后的一切细节，但这是结论，此时此刻，胡宁安必须通过严密的逻辑推导出即将发生的事情，否则他的报告递交上去只能被看作是年轻人的狂言大语。 他回到自己屋里，打开电脑，把那份只有三页的草稿从头看到尾，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一切金融衍生品的价值最终取决于其底层资产的真实价值。次贷危机的根源，不在于衍生品结构的复杂，而在于底层资产的崩塌，即美国房价泡沫的破裂。”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冷燕飞说得对。金融的本质不是数字，是数字背后的人。 就像宏远玩具不是数字，它是一个成立两年不到、负债率170%、靠出口退税和汇率差活着的空壳。 就像四海建材不是数据，它是刘红磊为了帮大哥套取信贷资金伪造的虚假经营主体。 张卫国是被人性的贪婪砸死的，刘红磊是被人情的羁绊拖垮的。这些都不是数字。这些是坐在他对面、站在他旁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人。 美国的次贷危机也一样。那些评级报告、模型参数、远期订单预测，本质上是把一个人的还款能力包装成一组数字，再把数字卖给另一个人。数字越复杂，越没人关心那个人会不会真的还钱。 他站起来，在窗前踱了几步。他有些兴奋，他脑子里散落的线索瞬间串成一条线。 他回到电脑前，把草稿从头翻到尾。三页变四页，四页变六页，六页变十二页。他写到凌晨，然后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接下来的两周，胡宁安每天凌晨两点离开办公室，早上八点又准时出现在工位上。李慧说他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圈，周明远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下班前给他的茶杯里换一次热水。 胡宁安也没有再偶遇冷燕飞。802的门一直关着。 完成的那个深夜，他终于敲下了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三十八页。 他在打印室里看着打印机一页一页地把纸吐出来，墨粉的味道还没散尽，他把装订好的报告翻到第一页。标题下面是他的署名，然后是日期：2007年3月30日。 天亮之后，他要把这份报告拿给周明远看。 第二十五章不同寻常的报告 第二十五章不同寻常的报告 在胡宁安努力憋大招的时候，他无意中撞破的假按揭骗贷案基也调查的差不多了，这起案子比宏远玩具案引发的讨论还要很多。 市行内部召开了多轮闭门会议，不断的分析、研判、讨论这桩案子，总行和监管都派人过来听会。 因为这件案子，不仅仅因为金额更大，涉案人员更多，更是因为监管规定存在的漏洞、内部风控的漏洞被人利用了。 按揭贷款可公证委托他人办理，这给有心人以借名贷款套取资金巨大的空间，据说监管有意修改相关规定，并在全国普查。但这就不是胡宁安要关心的了。 陈敬山没有大张旗鼓的把功劳归功于胡宁安，只是和郑行单独汇报的时候，提到了胡宁安的作用。 “这小子天生是个干风控的料。”郑树声行长也不禁感慨。 周一，胡宁安没有直接上报报告，而是先拿着初稿，找到了周明远。 “周老，我写了一份深度研报，想请您帮忙把把关，看看数据和逻辑有没有问题。” 周明远愣了一下，接过厚厚的报告，看着标题就皱起了眉头。“次贷危机深层传导、对我国经济金融体系冲击、战略应对……小胡，你这个题目太大了，咱们市行一级的研究部，很少做这么宏观、这么前沿的课题。” “周老，您先看看内容。”胡宁安语气笃定。 周明远半信半疑，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阅读。起初他只是随意翻看，越往下看，神色越凝重，身体不自觉坐直。 看了半小时，周明远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去。周明远抬头看向胡宁安，语气激动：“小胡，你……你这份报告，不是基层研究员的水平，这是国家智库的水平！”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尤其是对出口假象、投资变数、消费隐忧的判断，对金融体系流动性枯竭、监管盲区的分析，还有应对建议，句句切中要害！厉害！” 胡宁安淡淡一笑：“周老过奖了，我只是结合数据和规律做了合理推导。” “这不是合理推导，这是精准预判！”周明远激动地站起身，“不行，这份报告必须立刻上报赵主任！” 周明远不敢耽搁，立刻带着胡宁安走进赵建新的办公室。 赵建新看着两人激动的神色，有些疑惑：“老周，小胡，怎么了？” “赵主任，你看看小胡写的这份报告！”周明远把报告放在桌上，“这是咱们部门今年，不，是近五年最有价值的研究成果！必须立刻行办会专题研讨！” 赵建新漫不经心地拿起报告，翻了两页，原本散漫的神色瞬间消失，眉头紧紧蹙起。他虽然不深耕研究，但基本的判断力尚存，一眼就看出这份报告的分量。 “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先让陈敬山副行长过目。” 赵建新合上报告，在封面页写了一句话：本报告由胡宁安同志独立完成，发展研究部予以高度认可，请呈送陈敬山副行长、郑树声行长阅。赵建新，2007年4月2日。 递还给他：“去吧！年轻人！” 胡宁安来到了陈敬山的办公室门前，敲响了门。 “进！”陈敬山的声音响起。 走进陈敬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充满了烟味，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资料，看来这段时间假按揭案让这位副厅级的副行长压力很大。 陈敬山正伏安写着什么，看到胡宁安进来，把笔一扔，疲惫的捏着眼角：“小胡啊，什么事。” 胡宁安说：“陈行，上次跟您说的报告我完成了，请您帮忙把把关。” “哦？效率可以嘛！”陈敬山接过报告“好家伙，这么厚，看来认真了。你先坐，自己倒茶，我慢慢看。” 胡宁安没有坐，也没有倒茶，安静的站在办公桌前耐心等待。 陈敬山点了一支烟，慢慢看了起来。办公室只剩翻页的声音。 抽完一支烟，陈敬山又拿出第二支烟，抬头看见胡宁安还站着，顺手扔给他一支。 整整五支烟的功夫，陈敬山才合上报告。 透过浓浓的烟雾，陈敬山看着胡宁安，半晌才感慨道：“小胡啊，你这报告我评价不了，这不应该是你这个身份，这个年纪写出来的，甚至不是我这个层级应该思考的问题。” 胡宁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个评价算高还是低。 陈敬山接着说：“走吧，我带你去找郑行长。” 市行行长郑树声，五十八岁，资深金融专家，执掌市行多年，眼光毒辣、格局宏大，对宏观经济和风险防控极为重视。当天下午，他刚结束了全行风险防控工作会议回到办公室喝口水的功夫，陈敬山就推门而入。 “敬山啊，今天有没有好消息，我最近看见你就怕，千万别出案子了，总行已经很不满意了，刚才又把咱们当典型批了。” “郑行玩笑了，今天没有大案子，今天有个好消息。” “哦？还真有好消息，说来听听？” 陈敬山上前一步，双手把那份胡宁安的报告放在办公桌上。 郑树声翻了翻，疑惑的问道：“谁写的？哦···胡宁安，你就是胡宁安？” 最后半句是对站在陈敬山身后的胡宁安说的。 “是，郑行长。”胡宁安躬身行礼。 “嗯，那我得好好瞧瞧，你们陈行可是天天把你挂嘴边。” 胡宁安笑的很腼腆：“领导厚爱。” 郑树声放下手中的文件，认真阅读这份报告。 整整一个小时，行长办公室鸦雀无声。郑树声逐页研读，在关键段落划线、标注，神色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震撼，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胡宁安。 “这份报告，是你独立完成的？没有参考总行或外部智库的成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不同寻常的报告(第2/2页) “报告全部由我独立撰写，数据来自公开渠道、行内统计及海外权威机构发布，核心判断基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金融周期理论及次贷危机传导规律推导得出，未借鉴任何外部成型研报。”胡宁安语气平静。 郑树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报告我看完了，逻辑严密、数据扎实、预判超前，很多观点直击要害，甚至可以说是振聋发聩。但说实话，里面部分观点过于激进，甚至超出了我们当前对经济形势的普遍判断。” 他顿了顿，直指核心：“你在报告里说，当前出口繁荣是假象，东南亚订单转移只是短期效应，未来半年大量工厂倒闭，千万级农民工失业，这个判断依据是什么？” 胡宁安从容应答：“郑行长，核心依据有三点。第一，汇率层面，美元进入贬值周期，人民币被动升值，外贸企业的汇率损失持续扩大，而出口代工企业利润率普遍不足3%，根本无法消化汇率冲击；第二，成本层面，原材料价格、用工成本持续上涨，利润被双向挤压；第三，需求层面，美国次贷危机已从房地产领域蔓延至消费领域，居民购买力下降，订单看似短期增长，实则是海外商家的最后集中采购，后续需求会断崖式下跌。” “三者叠加，出口行业不是景气，是回光返照。大量中小外贸企业没有技术、没有品牌、没有抗风险能力，一旦需求崩塌，会集中倒闭，农民工失业潮不可避免，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社会稳定问题。” 郑树声微微颔首，继续追问：“你说投资会面临变数，外资撤退，股市楼市流动性枯竭，东南地区房价泡沫率先破裂，依据是什么？” “国际资本逐利性决定了其避险属性。次贷危机恶化后，全球流动性收紧，外资会从新兴市场回流美国本土救市，国内股市、楼市会率先失去流动性支撑。而东南部分大城市，此前房价炒作过度，脱离居民实际购买力，没有实体经济支撑，泡沫最脆弱，会成为房价下跌的先行区域。” “房地产是银行信贷的重要投向，一旦价格破裂，抵押物贬值，银行不良率会快速攀升，这是我们必须提前防范的核心风险。” 郑树声神色愈发凝重，接着问道：“金融业层面，你提到国内金融机构持有cdo等有毒资产会出现巨额浮亏，银行间市场信任崩塌，中小企业失血，监管存在盲区，这个判断，有数据支撑吗？” “目前国内金融机构持有海外cdo等衍生品的规模未完全公开，但根据海外机构发布的数据，国内六大行及股份制银行均有不同程度持仓，随着次贷危机深化，这些资产评级下调，价格会暴跌，浮亏会逐步暴露。”胡宁安有条不紊地回答。 “更关键的是流动性风险。危机爆发后，银行间会出现信任危机，同业拆借利率飙升，银行会收紧信贷、惜贷惧贷，中小企业没有抵押物、没有国企信用背书，会最先贷不到款，资金链断裂。而我们当前对金融衍生品的监管几乎空白，热钱进出自由，国际游资极易借机做空，放大市场波动。” 郑树声沉默片刻，看向报告的应对建议部分：“你在报告里建议国家推出万亿级别财政刺激，同时打破抵押物崇拜，建立基于现金流和数据的信用体系，这个建议，很大胆，也很有争议。” “郑行长，财政刺激是为了对冲外需崩塌、内需萎缩的缺口，稳定经济增速和就业，但必须警惕资金过度流向国企和基建，避免后续产能过剩，中小企业依旧得不到支持的问题。”胡宁安语气坚定。 “而金融层面，抵押物崇拜是当前信贷体系最大的弊端。过度依赖房产、土地抵押，忽视企业现金流、经营能力、真实信用，导致大量优质中小企业贷不到款，而高杠杆、低效率的抵押型企业占用大量信贷资源。必须建立基于数据、现金流、真实经营的信用体系，这才是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核心，也是未来银行业转型的关键方向。” 郑树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久久没有说话。 胡宁安的报告，打破了当前银行业对经济形势的盲目乐观，撕开了“出口景气、楼市繁荣、信贷向好”的虚假表象，直指背后潜藏的系统性风险。很多判断过于超前，甚至显得“激进”，但逻辑严密的让他无法反驳。 “我知道你在支行的事，你作出这些判断，是基于宏远玩具案的个例进行的全局推导吗？” “郑行长，我对次贷危机对判断在宏远玩具贷款之前，这也是我坚决认为宏远玩具贷款存在重大问题的底层逻辑。” 郑树声不再提问，作为一个研究员出身的市行行长，他深知这份报告的分量。如果预判成真，市行未能提前防范，将会面临巨额坏账、业绩崩盘的灭顶之灾，甚至是引发流动性危机；如果提前布局，按照报告建议调整信贷投向、收紧高风险行业、防范流动性风险，就能在即将到来的金融风暴中独善其身。 良久，郑树声转过身，看向胡宁安：“胡宁安，你这份报告，虽然部分观点较为超前，但整体逻辑严谨、建议可行，极具战略参考价值。” “我认同你的核心判断：当前经济金融看似繁荣，实则潜藏重大风险，危在眼前，机在深处。你提出的应对建议，不仅对市行，对总行、甚至对国家层面的政策制定，都有重要参考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这份报告，我会亲自签字，以市行最高优先级研究成果，直接上报总行研究部、总行风险管理委员会。同时，在全行风险防控会上全文宣读，要求所有业务部门、所有支行，严格按照报告提示的风险点，提前排查、提前防范、提前调整。” 胡宁安微微躬身：“感谢郑行长认可。” “不是我认可，是你的专业能力和这份报告，值得被重视。”郑树声摆了摆手。 “是，郑行长，我会继续努力。” 走出行长办公室，胡宁安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十六章等待的日子 第二十六章等待的日子 待的日子总是格外难熬。那份精心炮制的报告递交上去后便如石沉大海，没了音信。 胡宁安没敢直接去问郑行长，只能去找陈敬山探口风。 陈敬山却神秘兮兮地打了个太极，只让他耐心等待，或许是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急躁，老陈的表情里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研究部的日子平淡到无聊，有时候胡宁安身体不舒服，不想看书，不想写报告，可以坐在工位上发一天的呆，也没人管。 只有老周依旧兢兢业业，面对这位老同志的勤勉，胡宁安心里多少有些惭愧。 好在汪明华常来。她愿意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穿过大半个沪海来找他，两人在陆家嘴附近闲逛，或者窝在小屋里一起做饭。饭后，汪明华喜欢窝在胡宁安的怀里看电影，絮絮叨叨地聊着最近工作上的新奇见闻。 林行长想重新把汪明华调回大客户部，但汪明华反而喜欢上了在零售部的日子，再一次拒绝了。 林行长有点沮丧，他感觉优秀的人才都在拒绝他。 胡宁安问她是怎么拒绝的，汪明华的回答很有趣：“大客户往往是小客户成长起来的，我愿意为大客户部培养大客户。” 胡宁安狠狠点了个赞，用嘴点的。 情动的时候，胡宁安总是想让汪明华住下来，汪明华总是不肯，又怕直接拒绝他伤了男友的心，总是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一副你得到了我，就会不珍惜我的表情。 举手求饶的是胡宁安，谁能舍得给这么一个可爱的姑娘压力呢。只能狠狠的点赞她。久而久之，汪明华自己也变得难舍难分，往这边跑得愈发勤了。 这天，连续熬夜的胡宁安终于感冒发烧，请假窝在家里休息。汪明华打过来电话，听到他的声音不对，胡宁安本来不打算告诉她，怕她过来传染了，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因为汪明华说：“你在沪海就你自己，我不管你，谁管你。” 这句话胡宁安拒绝不了。 哗啦哗啦的钥匙声响起，提着一篮子菜的汪明华来了。 她显然是请了假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银行的工作服，脚上的平底鞋有些磨损，脚踝处贴着发黑的创可贴 汪明华在门口换鞋，看到了放在鞋柜上的名片。 “冷燕飞？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金融女邻居？名片怎么不收起来。” “我换春天的衣服，掏兜的时候顺手放门口了。先放哪里吧！我一会收拾。”摊在沙发上的胡宁安一点精神都没有，鼻音浓重。 “我看你是为了在美女面前得瑟，那么早换衣服干嘛，身体不好自己不知道？感冒了谁管你呀。”汪明华本着脸训他，口音软软的是个江南女子，语气硬的像他妈。 放下菜，她快步凑过来摸了摸胡宁安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胡宁安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后缩。 “怎么还是这么烫？不是吃药了吗？”汪明华的声音紧了起来。 胡宁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刚退下去一点……药效一过又起来了。” 汪明华心疼地皱眉，胡宁安却坚持推开她：“别靠太近，怕传染给你。” “我是你女朋友，怕什么？”汪明华一把拉开他的手，在他干涸起皮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再说了，我身体好着呢，病毒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胡宁安定定的看着她，眼圈突然就红了。 或许是生病中的人总是脆弱的，或许是过去这段时间胡宁安太累太紧绷了，又或许是眼前的汪明华和记忆中上一世的汪明华慢慢重合。 胡宁安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流个不停。 哎呀，宁安你怎么哭了？你别吓我，是不是哪里特别难受？我带你去医院！”汪明华慌了神，她见过胡宁安被张卫国打击报复时的微笑应对，知道这个男人一向坚强自信，却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等待的日子(第2/2页) 眼泪流着流着胡宁安就笑了，他忍耐了一下情绪，他伸手摸了摸汪明华的脸，带着可笑的鼻音说：“没事，没事，我是被咱们花花感动的。” 汪明华愣愣的看着他，突然扑到他的怀里：“讨厌！吓死我了。” 两人温馨的抱了一会，汪明华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做饭。” 情绪平复的胡宁安有些尴尬，一个大老爷们在自己的小女朋友面前流了泪，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去头。 汪明华看破了他的心思，赶紧安慰：“没事没事，男人也可以脆弱一下的，你躺着先睡会。等会啊！饭马上好。” 听着厨房里的声音，胡宁安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胡宁安挣扎着醒来了，屋子里已经黑了。胡宁安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脚被人抱着，低头一看，汪明华抱着自己的脚，靠在沙发上也睡着了。 透过陆家嘴的灯光，汪明华睡的很沉，因为睡觉的姿势不好，嘴巴微微张着，脸颊上还有泪痕。 胡宁安一动，汪明华也醒了。 “宁安，你醒了，你好点没。” 胡宁安张了张，嗓子哑的却说不出话来，汪明华赶紧拿过来一杯凉白开。 抿了一口水，嗓子才好受一些：“花花，几点了。” 汪明华掏出手机一看：“九点了。你睡了七个小时。”汪明华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显然有些害怕。 “我做好饭看到你睡着了，不忍心叫你，说让你多睡一会，没想到你睡到下午5点了还不醒，我叫你都没反应，我摸你的头，发现你又发烧了，脚特别凉，我就抱着你的脚。然后···然后我也睡着了。” 汪明华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胡宁安动了动身体，努力伸了个懒腰，发现精神好了一些。他挣扎着坐了起来，问道：“我饿了，饭还能吃吗？” “能，我热一下就行！”汪明华登登登跑到了厨房，又发现忘记开灯，又登登登跑了回来把灯打开。 灯光晃的胡宁安有些迷糊，他用手遮住灯光，看着匆匆忙忙的汪明华，笑了。 红烧肉烂的正好，肥而不腻，鸡汤有些老了，有点焦糊味。但这个时候的胡宁安饿得厉害，吃了两大碗饭，喝了半锅汤。 吃饱喝足精神也好了，汪明华又给拿过来药，看着他吃了下去。 “花花。” “嗯？” “今天别回去了。” 汪明华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我给妈妈打个电话。” “喂？妈妈，我今天不回去了，嗯···你放心，我在同学家呢。今天走访了，离家太远了。嗯···明天直接去上班了。” 胡宁安嘴角扯了扯，真的是同学家，如假包换。 挂了电话，汪明华看见胡宁安脸上作怪的申请，嗔道：“讨厌你。” 胡宁安疲倦的笑了笑。 晚上，加起来活了三辈子的两个人躺在床上，都有些紧张。 汪明华用枕头在中间打造了一条三八线，严正警告他，身体不舒服，不要多想，要早点睡，严肃的表情跟谈判似的。 虚弱的胡宁安那有什么想法，自然答应，两人在一张床上各睡各的。 不知过了多久，胡宁安悄悄把手伸过了“界线”。一只小手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他，然后——轻轻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了自己温热的脸颊下。 胡宁安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沉沉睡去。 第二十七章生病的日子 第二十七章生病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胡宁安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汪明华早就走了。她上班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跨江公交，还得赶早高峰。 胡宁安挣扎着坐起身，虽然浑身肌肉还泛着酸，但那种头重脚轻的昏沉感已经消退了不少。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打包好的生煎，还有分装好的药片，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吃了早饭再吃药，然后给我打电话。 准备得这么细致，不知道她今早几点起的床。昨晚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和异性同床共枕，谁也没睡踏实，胡宁安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汪明华略带疲惫却轻快的声音：“醒啦？早饭吃了没，药吃了没，感觉好点没？” “刚醒，还没吃呢。这会好多了，不烧了，身上也有劲了。” “我在锅里给你焖了饭，炒了个菜，你中午热一下就能吃。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开会了，你赶紧吃饭吃药。” 电话挂断，听着“嘟嘟”的忙音，胡宁安心里一阵发紧。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里面焖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旁边还有一盘炒得翠绿的青菜。 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又要赶公交，又要早起做饭，胡宁安心疼得不行：这傻丫头，也不怕把自己累病了。 他走到客厅，就着温水把药吃了，又拿起生煎大口咬了下去。冰凉的生煎皮有些发硬，但肉馅依然鲜美。 “得赶紧好起来，”胡宁安暗暗发誓，“不能再让她这么累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胡宁安没想到，这场感冒让他整整躺了三天。汪明华也跟着跑了三天，连续奔波让她眼底泛起了青黑，好在年轻底子好，没被传染。 第三天是周六，胡宁安终于感觉身体彻底回来了，像个活人了。 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汪明华系着浅灰色的围裙在厨房忙碌。她侧着身，正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胡宁安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天天跑过来给我做饭，耽误你休息了。” “跟我客气什么。”汪明华回头冲他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菜一汤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竟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昨天我跑了趟城郊的小企业工业园，跟几家做玩具、服装出口的小老板聊了聊。”汪明华扒了一口饭，抬头跟他说，“他们都说，今年美国的订单少了快三成，回款周期也拉长了。很多老客户都拖着不付款，他们现在都不敢接新订单了，怕货发出去，钱收不回来。” 胡宁安眼神一亮：“一会你详细跟我聊聊这些事。我报告里只写了宏观数据，正好缺这种一线的真实经营情况。” “我就知道对你有用。”汪明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还找他们要了近半年的订单明细和回款记录，都给你带来了，你写报告的时候可以用上。” 吃完饭，汪明华起身收拾碗筷，胡宁安刚要帮忙，就被她推出了厨房：“你病还没好利索呢，这点活我来就行。” 胡宁安刚想开口，突然听到对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男人粗鲁的呵斥声。 是冷燕飞家。 胡宁安和汪明华对视一眼。胡宁安立刻走过去，敲了敲对门的房门：“冷小姐？你没事吧？” 门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冷燕飞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透过门缝，能看到屋里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 “胡先生？”冷燕飞看到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回事？”胡宁安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冷燕飞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看向那两个男人，“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吵什么？” “我们是受委托，来找冷女士谈债务代偿的。”为首的男人一脸倨傲，上下打量了胡宁安一眼，“她前夫欠了两百多万的债务，现在人在牢里，这笔钱，理应由她来还。我们给她送律师函，她不签，还敢把我们往外赶。” “他的债务是他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冷燕飞的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依然冷静，“婚前财产协议我们早就签了，你们再骚扰我，我现在就报警。” “少拿法律吓唬人！”男人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凶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然我们就天天来你单位、你家门口堵着，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你们受谁委托来找我？委托方是他个人还是他的债权人？”冷燕飞死死盯着那个男人，语速极快，“他人在里面，委托手续是怎么签出来的？你们的律师函没有律所公章，没有律师执业证号，连委托书编号都没有。他本人在服刑期间不具备委托民事行为的条件，他的债权人必须通过法院执行程序才能启动代偿流程。你们欺负我一个女人不懂法律？” 为首的男人有些气急败坏，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他妈少在这儿咬文嚼字！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不签也得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生病的日子(第2/2页) 胡宁安伸手拦住了他，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第一，婚内一方因违法犯罪产生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法律上明确规定配偶没有代偿义务，你拿这个逼她，不合理；第二，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和非法骚扰，真报警，进去的是你们；第三，这里是高端小区，24小时安保和监控，你们再闹，保安两分钟就上来，到时候谁难看？” 两个男人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他妈谁啊？少多管闲事！” “我是她邻居。”胡宁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们现在走，什么事都没有。再闹，我现在就报警，顺便把你们的律师函拍下来，去你们律所问问，知法犯法，该怎么处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自知理亏，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看着电梯门合上，冷燕飞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没事了，冷姐。”汪明华走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别跟那些人置气，他们就是看你一个人，想欺负你。” 冷燕飞接过水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我学了七年的法律，干了三年的投行合规，到最后……唉，不提也罢。” “冷姐，不是这样的。”胡宁安看着她，语气认真，“你的专业能力，不会因为一张标签就消失。” 冷燕飞红了眼眶，低声道：“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汪明华抱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慰着，跟她聊起了自己被张卫国打压、贬去零售部的经历。两个同样在职场里受过委屈的女孩，瞬间有了共情，越聊越投机，之前的陌生感一扫而空。 等冷燕飞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不觉就从职场的委屈，聊到了当下的金融市场。 胡宁安把自己的手稿拿出来给冷燕飞看。冷燕飞看得很仔细，凭着自己投行风控的经验，她指着草稿里的内容，给胡宁安提了建议： “胡先生，你这里写的港股做空路径，逻辑是通的，但你漏了港股的合规风险点。香江证监会对裸空的监管特别严，还有外资通道的额度限制，这些你都要写进去，不然实操的时候很容易踩红线。” “还有你说的私募独立操盘长期战略，有点想简单了。国内的私募，大多是资方说了算，就算你是基金经理，行情一波动，资方就会逼着你调仓，根本没法执行长期策略。” “还有跨境资金的通道，我之前在投行做过，知道几条完全合规的路径，回头我整理给你，比你现在写的这个方案，成本能低一半，还不会踩监管的红线。” 她越说越投入，眼神越来越犀利，那种对专业的自信和笃定，和刚才那个慌乱无助的女人，判若两人。 胡宁安笑了笑：“冷姐，您也别叫我胡先生了，叫我宁安就好。您这专业水准相当高了，我自愧不如。” 冷燕飞自嘲地笑了笑，沉默了很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是她打破了沉默。 “你上次说次贷衍生品的事。我当时只说了评级的问题。你的草稿里提到了更核心的东西——底层资产和信用互换的风险穿透。我问你，你写这部分的时候，用的数据来源是什么？” “主要是公开评级报告和总行的海外市场周报。” “不够。”冷燕飞走到玄关从包里翻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劣后层风险敞口不可穿透、评级机构数据样本周期不足、场外互换无清算数据可查。 “这是三年前我写的。我发现有些产品底层资产根本穿透不了。发行方自己也不知道劣后层里埋了多少信用互换。他们只知道评级是aaa，因为评级机构这么说了。” 她指着报告上胡宁安写的结论：“你这里说次贷危机的根源在于底层资产崩塌。你说得对。但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连发行方自己都不知道底层资产是什么。整个链条不是被欺骗串联起来的，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aaa是安全的。因为相信这个标签，就不用面对标签背后那些没人能穿透的风险。” “所以危机的本质不是信用的崩塌，是人们对信用评级本身的盲信？”汪明华突然开口。“就像那些企业，银行给他们放款不是因为他们的经营真的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们有房产抵押。一旦房价跌了，抵押物不值钱了，那些原本被标签为优质客户的企业也会瞬间变成坏账。” 冷燕飞吃惊地和胡宁安对视了一眼。胡宁安笑道：“明华，你用几句话把我半篇报告的内容说透了。” “啊？我真这么厉害？”汪明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第二十八章 峰会逢知己 第二十八章峰会逢知己 病好之后，胡宁安回去上班了。 陈敬山后来偷偷告诉他，他的报告引发的争论很大，总行开会研究了几天后，对其中涉及金融市场的预测和建议决定采纳，并上报了监管。 监管部门的反应更大了，据说央行、国院、监管联合举办了研讨会，邀请了国家智库和国内许多经济学家连续召开了多日的闭门会议。 闭门会议上的分歧巨大。乐观派始终认为，次贷危机只是美国房地产的局部溃疡，根本不可能蔓延成全球海啸，现在大惊小怪只会动摇改革开放的信心，人为制造经济衰退；稳健派则态度强硬，要求立刻收紧资本监管的口子，对国内信贷和资本市场进行一次彻底的“排雷”，绝不能等到狼来了再修羊圈；而少数改革派更是直言，外部危机恰恰是倒逼内部改革的良机，许多原本阻力重重的结构性改革，必须借着这阵风提前上马。 说到这里，陈敬山停顿了许久，眼神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宁安，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听里面的大领导透露，吕秀海同志在呈报的内部参阅件上，专门圈阅了一行字：风险推演，逻辑严密，不可不察。” 听到这里，胡宁安彻底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吕秀海同志，那可是国院的掌舵人。 这份报告的影响力，已经彻底超出了胡宁安的设想。他原本以为，经济发展有其厚重的惯性，自己一个重生者提前点出危机，顶多也就是在历史的长河里激起几朵浪花，难以撼动国家战略级别的巨轮。 但现实似乎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飙。 自己这只蝴蝶，仅仅是在出租屋里轻轻扇动了几下翅膀，国内的金融经济圈，竟然提前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此时此刻，a股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向着5000点的历史高位全力冲刺。这股狂潮早已冲破了证券交易所的范畴，席卷了整个社会。 街头巷尾，卖煎饼的大妈和出租车司机都在谈论着股市的涨跌；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年轻的白领们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偷偷刷新着交易软件，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就在这场全民狂欢的最高潮，一场冠以“全球视野下的中国机遇”的高端金融峰会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盛大启幕。 胡宁安所在的市行是本次峰会的协办单位之一。因为人手紧张，而他这个新人又显得“专业扎实、沉稳可靠”，便被临时抽调过来，负责宏观经济分会场的嘉宾引导与现场协调工作。他穿着一身略显拘谨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工作证，安静地站在会场侧门的阴影里，与场内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上午的主会场，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学者和体制内的官员试图保持克制，谈论着“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到了下午的宏观经济分会场，所有的矜持与体面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众知名经济学家、券商首席分析师轮番登台，他们的演讲不再是严谨的学术探讨，而变成了一场场煽动。 “5000点只是起点，万点牛市不是梦！” “中国经济高速增长，股市繁荣无任何系统性风险！那些谈论泡沫的人，是看不懂中国的未来！” “全民炒股是时代红利，是人民分享国家发展成果的最佳方式！市场有自我调节的智慧，无需政策干预……” 台上，演讲者们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瞬间。每个人都沉浸在虚假的繁荣里，仿佛只要大声喊出牛市，风险就会自动消失。 胡宁安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当听到更多狂热的口号被喊出来时，终于忍耐不住了：“可笑。” 他这细微的神情，恰好被倚在走廊窗边抽烟的男人看在眼里。 男人年近五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显得随意却不失风度。他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平静，面容儒雅温润，气质沉稳如山。 正是中睿资本的创始人，苏正邦。 苏正邦是金融圈里的传奇人物。他早年在央行履职，是监管系统里走出来的老油子，深谙政策红线与监管逻辑，对宏观经济的脉搏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2000年初，他毅然下海，征战公募基金，凭借几次精准的宏观预判赚得第一桶金，功成名就。 然而，2006年，因公募基金“只能做多，不能做空”的规则限制过多，他无法在市场狂热时保护自己，也无法践行自己的投资理念，于是再次毅然转身，转战私募，创立了中睿资本。 场内所有人都在无脑唱多，唯有苏正邦感觉到不安。 见胡宁安一个年轻的会务人员，竟对场内一众专家的言论露出不屑，苏正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掐灭了手中的烟，缓步走了过去：“小伙子，你似乎不认同里面各位专家的观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峰会逢知己(第2/2页) 胡宁安转头，见对方气度儒雅、眼神深邃，心知是重量级嘉宾，立刻收敛神色，礼貌地颔首：“先生您好，只是个人浅见，不便妄议。” “浅见不浅见，不是自己评价自己的。”苏正邦推了推眼镜，语速缓慢，却直击核心，“我看你是觉得，他们只知唱多，无视真正的风险，对吗？” 胡宁安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坦然开口：“先生，当前a股冲向5000点，全民炒股，资金大规模脱实向虚。虚拟经济已经严重脱离实体经济基本面。” 苏正邦眼中精光微闪，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胡宁安继续道：“虚拟经济依附于实体经济而生。资本逐利是本性，但无序扩张必然引发系统性风险。当下股市狂热，大量资金从实体产业涌入股市，实体经济持续失血，这是本末倒置。国家作为宏观调控的主体，绝不会任由泡沫无限膨胀。我断言，短期内国家必然出台政策给过热股市降温，a股会迎来剧烈波动，甚至断崖式调整。” 苏正邦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缓缓追问：“现在可没人敢提风险，你却说会有暴跌。那你觉得，当下市场最核心、最确定的做空方向在哪里？” 这正是苏正邦苦寻已久的答案。他找遍了国内的分析师，得到的答案要么是“没有风险”，要么就是“地产泡沫”，但这些都太表层。 胡宁安：“既然您问到了，我就随便聊聊。做空的核心，从来不是国内股市本身。而是美国次贷危机的跨境传导。” “跨境传导？”苏正邦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的。”胡宁安声音低沉，“次贷危机早已从房地产领域蔓延至全球金融市场。它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矛盾，在金融领域的集中爆发。美国通过金融创新，将高风险的次级贷款包装成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出售给全球投资者，这本质上是在全球范围内转移和扩散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这场危机后续会通过外贸订单、资本流动、市场信心三重渠道传导至中国。美国经济衰退，必然导致对我国出口商品的需求下降，直接冲击出口型经济；全球流动性收紧，热钱会从中国市场撤离，引发资本外流；当危机全面爆发，全球市场信心崩塌，恐慌情绪会迅速传染，进而引爆a股已经堆积如山的泡沫，这才是最确定、最安全的做空抓手。”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正邦眼中满是相见恨晚的惊喜与震撼。他找了数月的做空逻辑，竟被这个年轻小伙一语道破！场内所有人都在吹捧“无风险”，只有他和这个年轻人，看透了次贷传导的致命风险，抓到了做空的核心方向。这小子，是真的懂！ “好！说得太好了！”苏正邦难掩赞赏，语速依旧平缓，却字字恳切，“小伙子，咱们国家已经很久没人能把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运用这般熟练了。” 那当然，我可以重生的。 苏正邦自报家门，语气坦荡：“我是中睿资本苏正邦，我一直在等一个能和我聊风险、聊做空的人，今日总算遇到知己。” 胡宁安恭敬地点头：“苏先生您好，我叫胡宁安，在市行发展研究部工作。” “胡宁安……” 苏正邦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仰头轻笑起来，笑声温润却满是惊喜：“原来你就是胡宁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胡宁安面露疑惑：“苏先生，您认识我？” “何止认识。”苏正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撰写的那份关于次贷危机的报告央行专门组织了闭门研讨会，邀请了金融界的人参会研讨。我也在列啊。” “我参会后，第一时间就跟你们总行的老朋友打听了你的所有信息，知道你在市行发展研究部，甚至连你之前在支行拒绝高风险贷款、被贬柜面的事，我都一清二楚。我本来就打算，等这场峰会结束，亲自去市行拜会你。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 胡宁安这才明白，自己那份在行内引起高层注意的报告，早已在金融顶层圈子里传开，而眼前这位深谙政策、眼光毒辣的私募大佬，竟是专程为寻他而来。 苏正邦越看胡宁安越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深刻。他当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私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小胡，峰会结束后留步，我请你吃便饭，咱们好好聊聊次贷传导、股市调控、做空布局。” 胡宁安双手接过名片，看着上面“中睿资本创始人苏正邦”几个字，沉稳地颔首：“多谢苏先生赏识，我随时恭候。” 第二十九章国士无双 第二十九章国士无双 峰会散场，苏正邦没带胡宁安去那些灯红酒绿的会所，车子拐进了静安寺附近的一条老马路。这儿藏着家叫“兰亭”的私房菜，这地方价格贵、规矩也大，得熟客预定才招待。 包厢里空荡荡的，墙上就挂了一幅字：“静水流深”。 两人对坐。苏正邦点了几个清淡的淮扬菜，要了壶陈年普洱。 “这种场合，喝酒误事，喝茶醒脑。” 胡宁安双手接过茶，抿了一口。茶汤清亮，苦味过后是回甘，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快了些。 胡宁安情不自禁夸了一句“好茶！” “苏先生，白天在会场，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胡宁安先开了口，语气放得很低，“当着那么多专家的面，我不该……” “哎”苏正邦抬手截住了他的话，“小胡，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公司取名中睿吗？” 胡宁安摇摇头。 “中睿，中华之睿智。但我更看重睿字底下的那个‘目’。做投资，尤其是做宏观对冲，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是假象。只有脑子里推演出的逻辑，才是真相。”苏正邦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压迫感又来了，“白天那帮人，不过是券商、证券的肉喇叭，背后拿着庄家的钱，在公开场合喊几句口号，割的却是散户的肉。” “写剧本的人？您过誉了，目前的我，只能算是猜剧情的人” “年轻人，难得谦虚” 菜上来了。第一道是文思豆腐，刀工极细，豆腐丝像头发一样漂在清汤里。 苏正邦没动筷子，盯着胡宁安：“你的报告里提到了生产社会化与私人占有的矛盾，拿这个解释次贷危机，理论不新鲜，角度却挺新鲜。但在实操上，你觉得怎么下手？你知道，国内没做空机制，qdii额度也卡得死。” qdii额度就国家发给国内金融机构的“全球代购许可证”，你能在海外资本市场买多少美股，就看这个额度给你多少了。 胡宁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碗豆腐上。 “苏先生，您看这道菜。”胡宁安指了指汤碗，“豆腐本身是白的。但要是往里滴一滴墨汁，整碗汤都得变黑。我们不需要去买那滴墨汁，我们只需要知道墨汁什么时候滴下去，然后站在岸边，看着就行。” “你是说，做空恒生指数？” “港股是离岸市场，是国际资本攻击中国资产的前哨。” “次贷危机的墨汁，首先会染黑港股。因为那里的资金最敏感，跑得最快。一旦港股崩盘，a股的h股板块肯定先跳水，接着把a股的情绪带崩。这事不难分析。” 苏正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快。他在飞快地算账。 “但是，”苏正邦话锋一转，“现在a股还在疯涨。要是我们在港股布局做空，a股却继续涨，甚至把港股也带起来，我们会死在黎明前。这种非理性繁荣能持续多久，不好说。” 这是所有空头最怕的事，市场疯起来，是不讲道理的。 胡宁安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豆腐丝，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先生，您信命吗？” 苏正邦愣了一下：“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命。” “我也不信命，但我信周期。”胡宁安咽下食物，“现在的a股，资金周转速度快到了极限。就像一个人，心跳飙到每分钟两百下，他跑不了多远，心脏就得炸。” “一个月内。”胡宁安抛出了一个惊人的判断，“监管层会动手。不是加息，也不是提准备金，而是更直接的手段，比如调印花税，或者严查违规资金。” 苏正邦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像在看一头还没长成的狮子。这种对政策脉搏的把握，对人性贪婪的洞察，绝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 “你很有野心，小胡。”苏正邦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欣赏，“你不仅想揭示风险，还想利用风险。你不甘心只在银行里写写报告，对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国士无双(第2/2页) 胡宁安没否认：“苏先生，我的一点心思让您看透了。我只是没预料到那份报告引发的争论有点过大了。” 苏正邦笑容不减：“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监管层面对你报告提出的大部分观点倾向于直接采纳。目前他们内部正在推演，我预计一个月吧，就会有结果的。” 胡宁安大喜过望，他在写这份报告的时候，隐隐约约把这份报告当作是一份“晋升的敲门砖”，希望通过这个机会找到一个更高的平台，在即将到来的历史剧变中做点事，而不是只作为一个散户去赚点钱，毕竟自己想做的事，散户赚的钱差的太多。 但如果监管层面高度认可了自己报告中的观点，那自己重生以来做的事将更加的有意义。短期来看，盲目抄底房利美、房地美，外汇资金投资美国次级相关衍生品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外汇储备数千亿美元的损失就保住了。 长期来看，许多后世因为应对次贷危机的政策会提前上马，大基建计划、管控过热的信贷资产证券化趋势，甚至于经济政策的全面调整。08年到18年经济高速发展的阶段将更加的有底气、有质量。 胡宁安不敢想了，已经超出自己的脑容量了。 苏正邦边喝茶，边饶有兴趣看着出神的胡宁安。 过了良久，胡宁安才回过神来，歉意的端起茶：“苏总，见笑了。我有点被您的消息震住了。 苏正邦拿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的报告后来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你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评价吗？” “您指点。” “国士无双。” 胡宁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有点慌张，连忙摆手：“苏总，过了，我一个大专生，当不起这样的称呼。我只是··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苏正邦哈哈大笑，站起来，把胡宁安按回座位上。 “中睿资本正在筹备一只宏观对冲基金，专门盯着亚太市场。我缺一个首席策略师，一个能看透墨汁什么时候滴下去的人。” 他放下筷子，盯着胡宁安的眼睛：“小胡，来帮我。年薪你开，期权你提。只要你点头，明天我就去跟你们行长要人。” 冷静下来的胡宁安却轻轻摇了摇头。 苏正邦眉头皱了起来：“嫌钱少？” “不是钱的事。”胡宁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沪海繁华的夜景，“苏先生，我刚才提到了一个月，监管必出手，咱两打个赌，如果我的预言应验了，到时候我想跟你提更大的要求。” 苏正邦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更大的要求！”苏正邦站起身，端起茶杯，“小胡，行，这个赌我陪你打了。咱们君子约定，我估计这段时间想找你合作的人不会少，在赌约落地之前，你不能接受别人的邀请。监管部门眼中的国士，必然要在我中睿！”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正邦的司机送胡宁安回他的出租屋。车子开进夜色里，胡宁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房间，胡宁安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防范外部金融冲击，构建我国金融安全防火墙的若干思考——兼论商业银行的应对策略》。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苏正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的灯火。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把胡宁安这个人的所有背景资料、写过的所有报告，再重新梳理一遍，越详细越好。另外，把恒生指数期货的持仓数据、美国次贷市场的最新数据，还有国内监管的最新动态，连夜整理出来，明天早上开会，我们专题讨论港股做空的布局。” 挂了电话，苏正邦看着窗外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少死点人吧” 第三十章530惊涛 第三十章530惊涛 事情超出了胡宁安的预料，他反而不急躁了。自己做了该做的事，事情朝着那里发展，不是自己这只小螳螂能阻挡的。 每天按时上下班，很少熬夜，写写报告、看看分析，推演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日子过的很充实。 只不过可能是上次重感冒太过吓人，胡宁安总是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胸闷气短。要不是每天早晨还能一尿三尺远，胡宁安都要觉得自己肾虚了。汪明华强硬的要求他每日锻炼身体，否则就不让他亲亲。 于是，胡宁安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在陆家嘴附近的马路上慢跑。 今天是5月30日，天气特别好，不冷不热的。跑的满头大汗的胡宁安去吃早饭，边吃边打开了手机，浏览那个时代特有的短信新闻早报。 第一条新闻：吕秀海同志组织召开了国院常务会议，审议并颁布了《应对气候国家方案》。 嗯，原来碳减排、碳达峰的政策今年就开始了。环保和新能源可以提前布局了。 胡宁安一边看一边点评。 第二条新闻：截止5月29日，全国开户股民总数达到1亿。 胡宁安冷笑一声，下一次是2015年。 第三条新闻：股市传来半夜鸡叫，财政部连夜宣布将股票交易印花税税率由1‰上调至3‰。 自己预言的监管出手、政策调整，成真了。 胡宁安看了一眼时间，早晨8点04分，距离正式开盘还剩86分钟。 胡宁安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隔壁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显然也在关注股市新闻，忽然怪叫了一声：“靠，印花税上提了？今天我的股票得清仓了！” 旁边送货的大哥，刚把一箱子冷藏食物放在后厨，听到他的声音，也凑过来看：“印花税是啥？我上个月刚买了一万块钱的股票，会不会跌？” 上班族跟看傻子一样：“大哥，你连印花税是啥都不知道就敢买股票？” “我们市场的人都买啊！我买了一个月赚了1600.这钱跟白给一样。” 上班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劝道：“我劝你今天还是卖了吧，越早卖损失越小。以后也不要买股票了。” “怎么卖呀！”大哥还是不太懂。 上班族彻底无语了：“谁帮你买的，你找谁去！” “哦哦···好的”大哥边往外走边发牢骚“这怎么说的，交税就交税吧，怎么还不让买股票呢？” 胡宁安听着有趣，用纸巾擦了擦嘴。走到上班族身边，搭讪问道：“兄弟，你也买股票吗？能不能分享一下，是那只股票。” 上班族是个热心人，要不然就不会劝刚才的大哥清仓了。闻言点点头，把手机递了过来，还说：“兄弟，你不会像刚才的大哥啥都不懂买股票吧！我跟你说，印花税上调可不是什么好信号，说明监管觉得市场过热在调控。你要有持仓该清就清。” 胡宁安笑了笑：“我半个月前就清了。”说罢拿过手机看了起来，看了一眼就吃惊的看向上班族。 上班族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咽下了嘴里的生煎，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胡宁安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感慨，奇人怪事自己还真遇到了。原因无他，这位兄弟持仓的股票不多，只有两只股票，每只一万多不到两万。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兄弟持仓的三房巷和新湖创业，唯二在530股灾中保持涨停的妖股。 胡宁安好奇的问：“兄弟你是怎么选的这两只股票。” “嗨！我也看不懂网上那些消息，我母亲买的房子在新湖明珠城，我母亲说房子质量好，住的很舒服。我就买了开发商的股票。” “那三房巷呢？” “我们公司的合作方啊！” 胡宁安哭笑不得，命运这个东西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概是好人有好报？ 胡宁安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从脑海赶出去。股市要收割你，还管你是不是好人。 “兄弟，你听我的，这次不清仓，我感觉他不会跌，你拿到国庆节前再清仓。”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不会跌。” “你听我的，你非要清仓，你坚持到下午再说，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哦哦···好的。”上班族还是一脸疑惑。 胡宁安摆摆手，离开了早餐店。 清晨开盘的钟声刚落，屏幕上的指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往下栽。 短短十分钟，沪深两市超八百只股票封死跌停，原本红得发烫的盘面，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绿色吞没。 证券营业部大厅，前几天还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里都站满了攥着交易单、满脸亢奋的散户，此刻却死寂一片。 街头巷尾那些前几天还在聊涨停板的煎饼大妈、出租车司机，此刻闭了嘴；写字楼里偷偷刷交易软件的白领们，看着账户里瞬间蒸发的市值，脸白得像纸。半个月前还被所有人喊着“万点不是梦”的牛市，在这一天，终于展现出来他的冷血。 下午休盘，上证指数最终定格在4053点，单日暴跌281点，跌幅6.5%，千股跌停的奇观，永远钉在了a股的历史上。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沪海本地号码。 “我是苏正邦。”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沉稳，“胡宁安啊，你的预言全部命中，我活了快五十年，很少服人，今天是真的服了你了。” 胡宁安握着手机，语气从容：“苏总客气了，只是基于宏观逻辑的推演，运气好罢了。” “这可不是运气。”苏正邦在电话里笑了，“静安寺咱们打的那个赌，是我输了。你说的更大的要求，也该提了。晚上我在兴国路的私房菜馆定了位置，咱们好好聊聊。你可一定要来。” “苏总相邀，我一定到。”胡宁安一口应下。 晚上七点，胡宁安准时到了兴国路的私房菜馆。服务生引着他上了二楼包厢，推开门的瞬间，胡宁安脸上的从容顿了一下。 圆桌主位上坐着的是苏正邦，而侧边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女人，他的女邻居冷燕飞。 此刻她正端着一杯清茶，抬眼看向门口，眼里也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小胡来了，快坐。”苏正邦哈哈笑着起身，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顺势指了指冷燕飞，“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中睿资本的行政总监冷燕飞，燕飞，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精准预判了530的胡宁安，也是那份在圈子里传开的次贷危机报告的作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530惊涛(第2/2页) 胡宁安坐下，和冷燕飞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有了一丝笑意。“好缘分，冷女士还是我的邻居，不想今天在这里遇到。”胡宁安先开了口。 冷燕飞也勾了勾唇角，端起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是挺巧的。之前在楼道里遇见，只知道胡先生在市行工作，没想到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苏正邦在一旁听得乐了：“还有这层缘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几杯清茶下肚，苏正邦直接把话挑明了：“小胡，静安寺我跟你提的，中睿宏观对冲基金的首席策略师位置，永远给你留着。但今天我再给你两个选择，你随便挑。” “第一个，过来当中睿的风险副总监，进核心管理层，年薪百万，基金分红按核心团队比例算； 第二个，我给你单独拉一支独立事业部，你全权操盘，所有交易、布局全由你说了算。两个位置，你想选哪个，都可以。”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冷燕飞都抬眼看了看苏正邦。风险副总监是中睿的核心决策岗，而给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单独设立独立事业部，给绝对的操盘自主权，在中睿乃至全国私募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胡宁安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苏正邦，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苏总，谢谢您的赏识。如果要我加入中睿，我选第二个。但我有三个条件。” 苏正邦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我要这支事业部的绝对自主权。团队的人事任免权，单笔1亿以内的全额财务支出审批权，全由我一个人说了算，总部任何部门不得干预。” “第二，事业部的所有投资决策，由我全权制定。任何人，包括苏总您在内，都不得干涉我的交易方向、持仓标的和操作节奏。” “第三，这支事业部的启动资金，不能低于10个亿。” 三个条件说完，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这哪里是来打工的，这分明是要在中睿内部，搭一个完全独立的运营主体，用的还是中睿的钱和通道。 苏正邦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说话。他见过无数狂傲的年轻人，却从来没见过像胡宁安这样，狂得有章法，却又底气十足的。10个亿的启动资金，绝对的人事权、财务权、决策权，这几乎是把中睿的半条命，交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 胡宁安看着他的反应，紧接着抛出了更重磅的承诺：“苏总，我不是漫天要价。只要您答应这三个条件，我愿意跟您立军令状。” “以一年为限，我操盘的这支基金，年化收益率低于100%，我分文不取，一分钱工资、一分钱分红都不要。如果年化收益超过100%，纯利润部分，我要30%的分成。” 这话一出，苏正邦的手指停住了，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年化100%的保底收益，哪怕在2007年的牛市里，也没人敢打这样的包票。更何况530之后，牛市下半场早已是刀尖上跳舞，更别说一年之内稳保翻倍，还要给资方兜底。整个沪海滩的私募，没人敢立这样的军令状。这已经不是狂了，这是把自己的全部职业声誉，全押在了上面。 胡宁安静静的等着苏正邦思考。 苏正邦其实是倾向于同意的，胡宁安证实了自己超前的眼光，和严密的思维逻辑。而且胡宁安在监管层面已经挂了号了，无论是资源支持、还是政策倾向，相信胡宁安要去监管跑一趟效果绝对好。 毕竟可能许多后续的政策调整都会来自于他的那份报告，一个试点，就能解决许多政策障碍。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说服股东、如何解决内部的反对声。 苏正邦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定了定神，不管反对声多大，哪怕赌上自己的名誉也要坚持到底。 他拿起茶壶，亲自给胡宁安倒了满满一杯茶，“你这三个条件，我全答应你！10个亿，我给你，人事权、财务权、决策权，全归你，我苏正邦绝不干涉半句！” 他端起茶杯，跟胡宁安碰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军令状立了，你要是做不到，我可就得挥泪斩马谡了啊！” “苏总放心，绝不让您失望。”胡宁安一饮而尽。 苏正邦放下茶杯，笑着问他：“那你说说，想让谁帮你搭这个班子，组建团队？我们中睿的人，不管是研究部、交易部还是风控部，你随便挑，看中谁，我都给你调过来。” 胡宁安抬眼，目光越过桌子，落在了对面一直安静听着的冷燕飞身上。他伸出手，指尖直直地指向她，笑着说：“我谁都不要，就要她。” 冷燕飞猛地抬眼，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看着胡宁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正邦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包厢的窗户都仿佛在颤。 “好！好啊！”他看着两人，笑得合不拢嘴，“一对邻居，知根知底，这搭配我看行！”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老洋房外的梧桐巷里，路灯昏黄，胡宁安和冷燕飞并肩走着，往同一个小区的方向去。 晚风卷着初夏的凉意吹过来，冷燕飞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也带着点茫然：“你为什么选我？中睿比我资历深、口碑好的人才不是没有，我……”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口，我是个被行业贴了“风险人员”标签的人，连核心业务都快三年没碰过了。 胡宁安转头看她，笑了笑：“我信苏总的眼光，否则苏总不会平白无故把你带过来的，他其实有意让你和我搭档。”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我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知根知底。而且，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和人品，我们会成为很好很成功的搭档。” 冷燕飞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 胡宁安笑的很自信：“那你放心吧。” 第三十一章组建团队 第三十一章组建团队 回到出租屋，胡宁安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陷入了沉思。 苏正邦说得对，当自己的报告成为监管政策调整的导向后，自己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银行小职员了。一定会有许多人闻风上门，寻求合作也好，提拔重用也好，或者把他供起来当个吉祥物也好，机会是不缺的。 但选择走哪条路，胡宁安有着极其清醒的思考。 体制内打熬，固然是条捷径，但太慢。在这个即将迎来翻天覆地巨变的时代，按部就班的晋升速度，根本追不上资本裂变的速度。更何况，金融市场瞬息万变，自己最大的优势是重生带来的先知。如果频繁在体制内展现这种近乎妖孽的预言能力，只会被按部就班的体制当做是异类，甚至被切片研究。长期以往，坏处远大于好处。 还有一条路就是自己创业。自己手里有现金不到1000万，胡宁安很有信心在两年内把1000万变成十个亿。但单打独斗，只能在金融市场赚一笔快钱，一个重生者最终只不过变成一个满身铜臭的金融富豪，俗套且低级，无法承载他心中那个庞大的蓝图。 所以，接受苏正邦的邀请，加入中睿就有了必然性。 资本的起点不同，结果自然不同。自己要借助中睿这个成熟的平台，赚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桶金，聚拢起自己的核心团队，为自己的事业做一些准备。 这件事，必须在两年内完成。然后，才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既然接受了苏正邦的邀请，组建自己的核心团队必然要早做准备。 冷燕飞在和他为数不多的交流中，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专业能力。而且作为自己的邻居，私下相处也很融洽，又是中睿内部的人，不管是作为与中睿的沟通渠道，还是作为事业部的风控或者合规总监，都非常合适。 除了冷燕飞，胡宁安的脑海里还浮现出另一个人——他的老同学，李清风。 那个数学疯子，对模型的敏感、对数字的痴迷以及对自己的绝对信任，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交易总监。 想到就做，胡宁安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清风的电话。 “喂！宁安啊，什么事。”电话那头声音嘈杂，背景音乐震耳欲聋，像是在夜市或者大排档。 “清风，在你爸的企业干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我干点大事？”胡宁安开门见山。 “干···干啥大事···”李清风的回答吞吞吐吐，完全没了平时讨论数学题时的那股子利索劲。 “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不像你啊。” “我···我约会呢。” 胡宁安一愣，紧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和谁约会呢？” “就和你上次说的相亲的数学老师。”李清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涩和得意。 胡宁安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唉···那我真不知道该不该邀请你了。中睿资本邀请我成立一个证券投资基金，我打算让你做我的交易总监，年薪随你开。” “是量化基金吗？”李清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刚才的磕巴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胡宁安眼前一亮。07年量化的概念在国内还非常前沿，属于极少数人的游戏。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同学在实体经济内打滚，对资本市场的嗅觉依然如此敏锐。 “你来，就是量化基金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你等我一下啊。”胡宁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清风似乎在捂着话筒，隐隐约约听到他在问身边人的意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组建团队(第2/2页) 不一会，李清风的声音重新响起，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坚定：“宁安，我女朋友支持我。我什么时候去？” 胡宁安笑了：“你不问你爸妈的意见吗？你爸可是想让你接班的。” 李清风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我女朋友同意了，我爸妈基本没意见！她说了，让我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好家伙，你女朋友够权威的。” “我爸妈很喜欢她，我也···”李清风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我也觉得她说的对。” “那就好，你等通知就行了，不打扰你约会了。记得请客吃饭。” 挂断了电话，胡宁安脸上的笑容还没散。李清风这个数学疯子，读书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一个富二代，追他的女生不少，可他从来视若无睹。那种感觉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在意。这次这个数学老师的女朋友，看来真是不简单，能把这块木头给开窍了。 敲定了李清风这个天生的交易总监，胡宁安兴奋地拍了拍手。自己知道大势，知道涨跌，但不代表交易就是无懈可击的。在资本市场里，几个亿的资金往来，如何引发不正常的波动而不被监管注意？如何在暴跌中避免市场恐慌导致的踩踏？如何引起大庄家的注意并反收割他们？这些都要靠李清风的数学模型和交易策略来解决。 接下来是谁呢？ 胡宁安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陆家嘴璀璨的夜景上，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温柔的身影——汪明华。 汪明华的学习成绩一般，比不上冷燕飞豪华的学历背景；汪明华也没有李清风的数学天赋。但汪明华是有特质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特质。 第一是谨慎。这与她的原生家庭有关。她出生时正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候，汪明华的父母都是体制内的人，只能把她寄养在亲戚家，后来政策松动一些才接回家。学习上有些耽误了，这也是汪明华一家高知，女儿却只考了一个大专的原因。从小寄人篱下的日子让汪明华做事谨小慎微，对犯错非常敏感，总是习惯性地检查再检查。接回家之后，母亲苏知闲自觉亏欠了女儿，溺爱了一些，否则性格会更内向。 谨慎，对错误敏感，在疯狂的金融市场里，这是非常宝贵的特质，是保命的护身符。 第二是理解能力极强。在胡宁安写报告期间，汪明华总是凑过来静静看着，从未接触过国际金融的她，随口问几个问题，总是切中要害。她有一种化繁为简的天赋，对那些隐藏在复杂的金融专业词汇下面的本质理解得非常精准。就比如那次用信贷抵押物解释次贷危机本质，如此精准且容易让人理解的拆解，不仅冷燕飞没想到，连自己都没想到。 第三是执行力特别强。想到就做，做就十分投入，计划能力极强，落地能力更强。这点不需要额外证明，不论是照顾生病的胡宁安，还是在行里的工作，胡宁安都是看在眼里的。 谨慎、学习理解能力强、执行力强。纵然不懂金融市场，短暂的学习之后必然很快上手。 以及未宣之口的理由——胡宁安非常信任汪明华，比信任自己还要信任。不论是这一世的甜蜜恋人，还是上一世无果的默默关注，都让胡宁安在这个孤独的沪海有了一丝安慰。 有汪明华把好合规关，做好后勤保障，胡宁安非常放心。 胡宁安闭上眼，脑海中团队的雏形已经清晰起来：冷燕飞负责风控与外部协调，李清风负责量化交易与技术实现，汪明华负责运营与合规执行，而自己，掌控全局与战略方向。 这支队伍，将是他在这个时代兴风作浪的底气。 第三十二章潜龙出水 第三十二章潜龙出水 胡宁安又火了。 在和苏正邦约定好进入中睿的第二天，零零碎碎的消息拼凑起来：总行决定收紧外贸企业的信贷投放，已经在会议上通了气，内部评估后，马上要下发正式的文件了；监管传来消息，已经确定将胡宁安的报告作为下一阶段监管政策调整的参考，对一些外汇海外投资的行为进行更加严格的监管，乃至于对部分企业出格的行为进行窗口指导和更严格的处罚；甚至于国院内部，组建了若干专门的调研组，调研东南地区外贸企业的现状、过热的房地产市场，并计划评估报告中的几项经济政策。 但胡宁安已经不关心这些了，门是他开的，但吹进来的是邪风还是春风，有利于谁、有害于谁，他控制不了。 他在和苏正邦打电话：“对，苏总，是李清风，一会我把他联系方式发给您，您让中睿的人力资源和他接触一下。他同意加入中睿了。” “前期的准备工作您就让冷燕飞负责就好。这些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需要什么，她决定就行。我一会和她单独说。” “汪明华，我还得征求意见她的意见。随时跟您联系。” “我这边，嗯··最快一周。您等我消息。” “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胡宁安长出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写辞职信。 周明远显然听到了胡宁安打电话，好奇的问道：“小胡要辞职了吗？” 对于这位认真负责的老学究，胡宁安心中满是敬意。闻言点点头：“我想加入一只私募基金。” 周明远点点头：“你小子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办公室的同事围了过来，好奇的打听胡宁安的去向，胡宁安一一作答，他来这个部门还不到三个月，部门里的同事虽然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但对胡宁安这个认真钻研的年轻人都很友好。 他生病的时候，李慧给他带了家乡的药茶。写报告的时候，张凯和王建国也给胡宁安提了不少建议，虽然大家都佛系躺平，毕竟几十年的老银行，对金融的本质还是很有理解的。 辞职信递上去的第二天，郑树声和陈敬山两位行长联袂邀请，胡宁安不得不直面厚爱他的两位领导。 “小胡啊，你····”郑树声扬了扬手里的辞职信，颇有点无奈，“总行专题研究了你的报告，并且昨天就发了函，要借调你去总行风控部，国家智库的刘主任很是欣赏你的报告，要和你见面，监管国际部的领导也想和你见面，想和你探讨一下里面一些观点，结果你要辞职，你让我怎么和总行还有刘主任交代。” 陈敬山痛心疾首：“小胡，你去了总行我估计就不用回来了，借调不过是一个说法，档案马上就能过去，前途大大的有，怎么了，在行里受委屈了？大胆的说嘛，合理的要求我们一定满足。”看样子，胡宁安提点不合理的要求，陈敬山也愿意帮忙。 胡宁安毕恭毕敬的坐在两位领导的对面：“郑行、陈行，我在行里很好，赵总和研究部的同事们对我很好，我自己做的也很开心。” 陈敬山连忙问：“那你辞职干什么？好好干下去不好吗？” 胡宁安说道：“陈行，我知道凭借我的···能力，以及两位领导的厚爱，我在行里待着会顺风顺水，说不定，十年时间我就也能成为两位领导一样的人，但对我来说，太慢了，我眼里目前国内的金融市场是一片蛮荒，到处都是机会，很多事情以后做和慢慢做，都有些来不及了。” 胡宁安挥舞着双手，“我很着急，我们的经济一定的会腾飞的。当我们的工业实力成为全球最顶尖的时候，我们的金融是否能助力我们的百年梦想呢？前苏解体，冷战暂告一段落，受益于全球化，目前的世界主流是发展，看起来欣欣向荣，但咱们都是马克思的传人，资本主义的痼疾难道就此消失了吗？不会的，当资本主义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全球化的我们难道能独善其身？纵然我们能风景这边独好，但发展的节奏一定会被打乱，战争年代，我们牺牲了一代人，发展年代，我们又苦了一代人，我们能不能早点把一些事情做了，让我们这代人早点过上更好的日子呢？” 胡宁安说的语无伦次，也有些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完整的说出自己的梦想，他不想只是做一个投机客，在金融市场赚一笔钱就完事了。他想既然重活一世，一定不要浪费这来自不易的机缘，他要提前做很多事，一定要让金融成为民族复兴的放大器，助推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潜龙出水(第2/2页) 他想起了上一世，明明我们的国家已经是全球最强大的工业国，但全球金融的霸权始终被美国把控着，民企的高管，说软禁就软禁了，谈好的合作，说不让做就不让做了；至于国内，内卷、加班，社会的确在进步，但疲惫、焦虑的情绪始终弥漫在整个社会。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郑树声和陈敬山对视一眼，两人似乎没完全明白胡宁安在说什么，毕竟他们不是先知，不知道未来的路。 郑树声首先开口：“小胡，我不是完全明白你的想法，但我想，你是觉得按部就班的做事太慢了，你想走出去，利用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去做一点你认为应该马上做，不然会产生更多问题的事？” 胡宁安点点头：“是的，郑行，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郑树声哭笑不得：“你这年轻人，我什么时候支持你了。你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做？” 胡宁安道：“中睿资本的苏正邦找到了我，我已经答应了，去他的私募基金独立操作一直风险对冲基金”，胡宁安顿了顿：“10个亿，我要靠着10个亿，攒下实现我的梦想的第一桶金。” “10个亿？”两人再度对视一眼，纵然两位行长是人中龙凤，见惯了大场面，此时此刻，也对苏正邦的大手笔感到震惊。 郑树声无奈地道：“说起苏正邦，还是我大学同学。这老小子，为了挖我的墙角，下的力气够大的。”郑树声又翻了翻胡宁安的辞职信，“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这两个邀请你要怎么办？都回绝了吗？” 胡宁安思考了一下：“总行的演讲，我还是不去了，毕竟要辞职了，名不正言不顺。呃···国际部的领导我觉得还是见一下吧。您觉得如何？” 郑树声点点头：“我看行，你的理想远大，而且要在金融体系里活动，监管部门的人结识一下也挺好，敬山行长，你带他去吧，这小子自己去怕是连门都找不到。” 陈敬山点点头，立刻安排人订票。 “至于辞职，我现在不给你答复，辞职信你先拿回去，说不定你去了监管，回来改主意呢？”郑树声笑的很慈祥。 离开了行长办公室，胡宁安忍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找个无人的角落给汪明华打去了电话。 汪明华显然又在走访了，手机传来的声音都是市场的嘈杂“宁安，你等下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片刻之后，汪明华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了，你的辞职还顺利吗？”昨天晚上胡宁安就和汪明华提出来自己辞职的想法，王明华自无不可。 “还可以，不过离开之前要去趟首都。”胡宁安顿了顿“花花，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辞职，和我一起创业。” 昨天晚上两人通了电话，胡宁安自己辞职的想法说了，但在劝汪明华辞职的时候却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替汪明华做决定。 此时此刻，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他想带着她一起实现自己的梦想。手机那边沉默了一下，汪明华的声音透露着不自信：“宁安，你辞职也不离开沪海，我们还是能经常见到的，你是要去干大事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大专生，我怕···” “大专生怎么了，我也是大专生，不会可以学，金融说白了就是操纵人心，看透人性，不要想的太复杂。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的”胡宁安安慰到，“最主要的是，我马上就要成为青年才俊了，你不在我身边看着怎么办” “讨厌，那有这么说自己的。”汪明华撒起了娇，哪怕隔着电话，胡宁安也能想到汪明华嘟着嘴的样子，心头不禁一热，继续说道：“相信我，金融的本质就是投机取巧，利用资源差、信息差赚钱的门道，你只要能理解那些专业词汇背后的含义，立刻就能理解金融市场的基本逻辑，这些我都可以教你。” “好吧···但我还是要和父母说一声，你能理解我吗？” “理解，完全理解，等我从首都回来，我们一起去新战场” 挂掉了电话，胡宁安长出一口气，他忽然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汪明华告诉他“我不管你谁管你”，眼角微微一热。 第三十三章 振聋发聩 第三十三章振聋发聩 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已是深夜，虽说自己决定辞职，总行还是派了一位办公室副主任来接，胡宁安想了想，这个面子应该是给陈敬山的，传言郑树声将回调回总行，陈敬山这位刚刚50岁的干将将顺利接替，国内最发达城市的行长，自然不同凡响。 晚上安排在了总行的招待所，陈敬山和胡宁安简单碰了一下第二天的行程，就分别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总行的车把二人送到总会门口，国家智库的主任，同时也是人大教授的刘主任正在门口等待，双方一同进入大楼。米白色的楼体方正厚重，没有半分浮夸的装饰，只有檐角下鲜红的国徽在日光下透着凛然的庄重，门口站岗的同志身姿笔挺，目光肃正，连风掠过广场都仿佛放轻了速度，瞬间就把市井里的喧嚣隔绝在外。陈敬山率先推开车门，胡宁安紧随其后下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西装裤缝，才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作为金融从业者，这里算是殿堂了。 座谈安排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蒋国庆，国际部主任，带着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做记录，剩下就是陈敬山、刘主任和胡宁安了。服务人员倒好茶，关上门就出去了，座谈正式开始。 “这位就是胡宁安同志吧”首先开口的是蒋国庆，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点闽地口音“你的报告我看了，年轻人后生可畏，判断逻辑之严密，预测之大胆，眼光之前瞻，会里的同事们还有刘主任他们，可是讨论了好久。” “这里可以给你透个底，你的一些想法会里决定采纳，叫停了几家银行购买次贷债券的操作，甚至包括咱们的主权基金。但反对的声音也很大，几家银行和企业都在不同场合发过牢骚，说是因为一份报告放弃了几个亿美元的收益，公开场合反对的，私下我行我素的，比比皆是，倒是你们行里比较配合。所以，会里的压力，我们国际部的压力都不小啊。” 胡宁安刚想说点什么，蒋国庆摆了摆手：“你不要担心，会里做出的决定，压力自然由会里担着。我们只是反复推演，觉得你的判断可信。所以你不要有压力。” 蒋国庆顿了顿，语气放平和，怕是吓坏这位年轻人：“今天叫你来，无非想听听你的想法，为我们下一阶段的金融政策提供一下参考，不要紧张，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好的，蒋主任。小子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关于次贷危机的发生的必然性和对我国的影响，报告里已经详细分析，细节上就不重复了，无非是我们如何应对，虽然以我国当前的实力，是无法完全在这场风暴里独善其身的，所以我们需要尽可能提前做一些工作，少一些损失而已，经济建设方面牵涉到方面太多，不是我可以妄言的，我在金言金，想提一些关于金融方面的想法。” 这是胡宁安的策略，争一地才能谋全局，过于大言炎炎，未免给人不够踏实的感觉，不如先把符合自己身份的东西说出来，反而效果更好，金融经济本就是双生兄弟，说金融不可避免的要涉及经济。 胡宁安掏出了他新写的那份报告《关于防范外部金融冲击，构建我国金融安全防火墙的若干思考——兼论商业银行的应对策略》。 蒋国庆一目十行，快速的翻阅起来了。 蒋国庆翻页的手指渐渐慢了下来，原本一目十行的目光，在“跨境风险传导路径”“商业银行逆周期风控体系”“人民币离岸桥头堡布局”这几个章节上反复停顿，指尖轻轻叩着纸面，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一点点舒展开，原本平和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审视与郑重。 坐在他身侧的刘主任也接过了胡宁安递来的另一份报告副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细细翻阅。他是研究了半辈子宏观金融与国家经济安全的老学者，见过太多年轻学者天马行空的空谈，可这份报告里，没有半句虚浮的口号，每一个预判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条建议都落得了实操的实处，他忍不住微微颔首，指尖在纸页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印记。 会议室里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空调的出风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胡宁安端坐着，脊背挺直，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也没有急着开口补充什么，只安静地等着两位领导看完报告。陈敬山坐在他身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神在在。 足足过了一刻钟，蒋国庆才合上报告： “宁安同志，这份报告，比你之前提交的那篇次贷危机分析，更实在啊。” 依旧是那口不疾不徐的闽地口音，语气却沉了几分，“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也是我们国际部这段时间一直在争论的核心问题，现在会里、学界，主流的声音都认为，我国资本账户没有完全开放，外汇管制依然存在，就算美国次贷市场真的出了问题，风险也传不到国内来，最多是隔岸观火。可你在报告里说，这场危机我们绝无可能独善其身，首先被波及的，就是商业银行的底层信贷资产，你的核心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尖锐又直接，完全是监管实操层面的拷问，没有给半点虚与逶迤的空间。 胡宁安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慌乱：“蒋主任，我的核心依据有三点，全是基于当前国内银行业和外贸的真实情况来的。 第一，是我国的外贸依存度。2006年我国外贸依存度超过65%，对美出口占总出口额的比重接近20%，次贷危机一旦爆发，美国居民消费收缩，首当其冲的就是我国长三角、珠三角的出口外贸企业。这些企业绝大多数都是中小微企业，也是各家城商行、农商行，甚至国有行基层支行的核心信贷客户，订单没了，现金流断了，银行的贷款就成了坏账，这是最直接的传导链条，和资本账户开不开放，没有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是外汇占款带来的流动性传导。过去两年，a股、楼市的流动性宽松，很大一部分来自外汇占款的持续投放。次贷危机一旦全面爆发，美元流动性收紧，美联储必然进入加息周期，跨境热钱会从国内市场快速回流美国，到时候外汇占款收缩，市场流动性瞬间收紧，股市暴跌、楼市降温，抵押品价值缩水，银行的信贷风险会集中爆发，这是第二重传导。 第三，是中资银行的海外资产敞口。据我了解，国内多家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都持有一定规模的美国mbs、cdo相关资产，虽然总量不算大，但一旦底层资产违约，这些资产会瞬间变成废纸，直接侵蚀银行的资本金，更会引发市场对银行业的信心危机，这是第三重传导。 这三条传导路径，条条都绕不开我们的银行体系，也不是资本管制能完全隔绝的。隔岸观火，最终只会引火烧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筑好防火墙。”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蒋国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和身旁的刘主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认可。 “好一个三条传导路径。”刘主任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温和，“宁安同志，你在报告里提，美元霸权的核心支柱，一个是swift跨境结算体系，一个是大宗商品的美元定价权，想要筑牢金融安全防火墙，根本上要布局人民币国际化，搭建自主可控的跨境结算体系。我得说，这个判断，格局够大，但也足够超前，至少超前十年。现在业内谈人民币国际化，大多还停留在跨境贸易结算的试点探索上，你直接摸到了底层的基础设施，我想问问，在你看来，2007年这个节点，我们做这件事，会不会太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振聋发聩(第2/2页) 胡宁安坐直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刘主任，我认为非但不急，反而正是时候。 现在全球各国都依赖美元体系，是因为没出过事，大家默认它是安全的。可这场危机一旦爆发，全世界都会看清，美元体系不是避风港，而是风险的源头，到时候各国都会有分散结算风险的需求，这就是人民币走出去的最佳窗口期。我们现在不布局，等危机过了，美元体系重新稳固，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还得等机会，等美国自身再出现问题。 我们有现成的桥头堡，就是香江。香江是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有成熟的离岸金融市场，有中资银行驻港机构的完整布局，还有爱国华资财团的支持，完全可以先在香江做试点，搭建离岸人民币结算通道，先服务于中资企业的跨境贸易，再一步步扩大范围，不是一步到位和swift对抗，而是先搭起我们自己的架子，做好技术储备和规则探索。 我们有最核心的支撑，就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产能和贸易体量。中国是全球上百个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只要我们的企业在跨境贸易里愿意用人民币结算，海外的贸易对手就不得不接受。结算体系的根本，是贸易需求，我们有这个需求基础，缺的只是提前的布局和规则设计。 金融安全，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提前布局抢出来的。现在做，是未雨绸缪；等危机来了再做，就为时已晚了。” 这句话落地，蒋国庆猛地一敲桌面，脱口而出：“说得好！” 他看向胡宁安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很多人都说，我们做监管的，总是后知后觉，可实际上，我们最怕的，就是行业里全是跟风的人，没有几个能提前看三步、想五步的。宁安同志，你在基层支行，却能看到国家金融安全的根子里，难得，太难得！” 他话锋一转，又问了一个最贴合监管实操的问题：“你报告里花了很大篇幅，讲商业银行的风控体系缺陷，讲抵押物崇拜，讲基层内控失效，甚至提了要建立信贷终身问责制。我想听听，你在基层干了这么久，你觉得，我们监管层面，要怎么才能让这些规则真正落地，而不是写在文件里，停在会议上？毕竟现在牛市正热，银行都在抢着放贷款，谁也不愿意主动收紧口子。” 这个问题，问到了胡宁安最熟悉的领域。他想起了上一世被宏远贷款牵连的自己，想起了张卫国、刘红磊这些无视规则的蛀虫，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体会： “蒋主任，我觉得核心是三点，把监管的尺子，从事后追责，插到事前防控的每一个环节里。 第一，是把逆周期监管指标，变成硬性的、不可突破的红线。牛市的时候，强制银行提高拨备覆盖率、计提更多的风险减值准备，限制高风险行业的信贷集中度，不管市场多热，红线不能破，从制度上逼着银行不能盲目扩张。 第二，是穿透式监管，落到基层的每一笔贷款里。现在很多违规贷款，都是用空壳公司、虚假贸易背景套出来的，就像我之前遇到的，用空壳建材公司套取经营贷，流入期货市场。只要监管能打通银行流水、工商信息、证券期货账户的数据壁垒，就能穿透底层资产，从源头堵住资金挪用的口子。 第三，是终身问责制，真正落到人头上。一笔贷款，只要出了风险，不管审批人、签字人调到哪里、升到什么位置，都要追责到底。只有让每一个在贷审会上签字的人，都知道自己要担一辈子的责任，他们才会真正把风险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看领导脸色、冲业绩规模。 我在贷审会上，见过太多为了迎合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签字的人。只有让规则长出牙齿，才能让他们真正守住底线，也才能守住银行体系的安全，守住老百姓的钱袋子。” 一旁的陈敬山适时开口，补充了一句：“蒋主任，宁安同志说的这些，不是纸上谈兵。就在去年年底，支行行长张卫国强推宏远玩具8000万贷款，全支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同志，顶着压力坚决拒绝签字，最后这笔贷款果然出了大问题。” 蒋国庆闻言，点了点头，看向胡宁安的目光更添了几分赞许：“原来如此，难怪你对基层的问题看得这么透，不只是看了，更是亲身经历过。” 刘主任也合上了报告，笑着对胡宁安说：“宁安同志，你这份报告，还有你今天的发言，都让我刮目相看。我们智库正在做一个全球金融危机与中国金融安全的专项课题，缺的就是你这样既有一线实操经验，又有宏观前瞻视野的年轻人。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课题组，成为特邀研究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胡宁安心中一动，想马上答应，又犹豫了起来：“呃，只是不知道，需不要要坐班，我现在，的确有些不方便。” 刘主任哈哈一笑：“不需要，随时保持联络就好，适当的时候来我这里开个研讨会就行。” 陈敬山马上补刀：“二位领导还不知道，这小子昨天就递辞职信了，苏正邦给了他10个亿的资金，我看这小子想做中国的濑户英雄了” 濑户英雄是日元国际化的市场层面第一先行者，日本本土金融机构全球化的核心掌舵人。因此陈敬山有此一比。 “陈行说笑了，我更愿意成为中国的沃尔特里斯顿，赫尔豪森也可以啊，和小鬼子同列，陈行你太打击我了” 会议室里笑声一片，气氛缓和了不少。 笑声停了停，胡宁安站起身来，郑重的说道：“感谢刘主任的信赖，这是我的荣幸。” “快坐，快坐。”刘主任笑着摆了摆手。 蒋国庆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郑重：“宁安同志，你这份报告，我会原封不动地提交给会里的主要领导，里面的很多建议，包括逆周期监管、跨境风险防控、基层内控体系建设，我们国际部和相关部门，都会认真研究，作为后续政策制定的重要参考。今天叫你过来，本来只是想听听一个年轻人的想法，没想到，你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惊喜。” 他顿了顿，看着胡宁安，认真道：“中国的金融行业，需要的不只会赚快钱的操盘手，更需要你这样心里装着国家金融安全，看得清大势的年轻人。后生可畏啊。” 离开了总会，重回沪海，一路无话，飞机刚落地，短信就来了，是汪明华的短信： 【宁安，我辞职了。】 第三十四章 风遇江海 第三十四章风遇江海 沪海的六月初，梅雨季还没真正来，梧桐树叶被晒得油亮，风从黄浦江吹过来，裹着弄堂里栀子花的甜香，把写字楼里的空调冷气都冲散了几分。 市行发展研究部的办公室里，胡宁安正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一个半旧的帆布文件袋，装着他这大半年写的十几份研究报告，从最开始的次贷危机风险预警，到后来的商业银行逆周期风控方案，纸页边缘被翻得发毛，不少地方还留着他用红笔写的批注。剩下的就是几本翻旧了的金融哲学书，一个印着市行logo的搪瓷杯，还有抽屉最里面，那个写满了未来两年关键节点的笔记本。 部门里的老周端着保温杯凑过来，往他桌上放了一小包明前龙井，语气里带着点舍不得：“小胡，真要走啊？我还以为你就是说说，郑行长和陈行长都亲自留你了，你这小子，真是铁了心。” 胡宁安笑着接过茶叶，把最后几页报告塞进文件袋：“周老，谢了。这段时间多亏你带着我熟悉流程，不然我哪能顺顺当当把报告递到总行去。” “嗨，那是你自己有本事。”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整个市行，谁不知道你胡宁安？二十多岁的年纪，写的报告能惊动总行和总会，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都佩服。就是可惜了，放着总行的路不走，非要去趟私募的浑水。”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同事也纷纷凑过来，有递名片的，有留联系方式的，没有职场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更多的是真心实意的惜别。毕竟这大半年，胡宁安凭着自己的本事，把这个原本养老的冷板凳部门，做成了市行里最受领导重视的部门，连带着他们这些老员工，都跟着涨了不少见识。 胡宁安一一应着，跟大家约好了周末一起吃顿散伙饭，手里的动作没停。最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辞职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认认真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报告他写得极规矩，上一份辞职报告被郑行长退回去了，说要辞职也不需要在辞职报告里写什么梦想，因此这一份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就是标准的银行制式模板，感谢行里的培养，因个人职业规划原因申请离职，望予批准。签完字，他把报告装进信封，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等着明天一早交给办公室。 下班的铃声刚响，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汪明华站在门口，穿了件浅杏色的衬衫，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看见胡宁安，眼睛弯成了月牙。 “忙完没？”她走进来，很自然地帮胡宁安把散在桌上的书摞起来，指尖碰到那个写满节点的笔记本，顿了顿，又笑着收了手。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识趣地笑着走了，转眼就剩他们两个人。 “你那边都跟零售部说好了？”胡宁安喝了口水，抬头问她。 “嗯，昨天就跟林行长说了，辞职报告也交了。”汪明华托着下巴看他，语气轻松，没有半分纠结，“林行长还劝了我半天，说我放着好好的零售部骨干不当，非要跟着你去私募瞎折腾，还说我被你灌了迷魂汤。” 胡宁安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信你。”汪明华说得坦然，眼睛亮晶晶的，“我说我要和我男朋友创业去了！” 她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胡宁安面前：“你看，这是我这几个月整理的，长三角小微企业的信贷调研数据，还有我写的普惠金融风控模型。你不是说，以后咱们的企业，不止是做二级市场，还要帮实体企业吗？这些东西，说不定能用上。” 胡宁安翻开文件夹，里面的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企业的经营数据、现金流模型、风险点标注，甚至连每个企业老板的经营风格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一暖，之前他总怕自己辞职的决定，会让汪明华放弃自己的职业路径，没想到这个姑娘，早就把自己的成长，和他的未来绑在了一起。 “辛苦你了。”他合上文件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还以为，你会怪我，放着银行的铁饭碗不要，非要拉着你去冒风险。” “风险哪都有。”汪明华歪了歪头，“在银行里，也有张卫国、刘红磊那样的风险。跟着你，至少我知道，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再说了，你连8000万的坏账锅都敢扛，我连个辞职都不敢？” 两人相视一笑，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之前大半年的兵荒马乱，硬刚行长、收集证据、期货市场搏杀、审计组约谈、银监会座谈，那些提心吊胆、剑拔弩张的日子，终于要彻底翻篇了，只剩下此刻的安稳和松弛。 收拾好东西下楼，骑上那辆陪了他大半年的旧自行车，汪明华坐在后座，轻轻揽着他的腰。自行车穿过梧桐树影，路过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汽水，气泡在嘴里炸开，是2007年夏天最鲜活的味道。 晚饭是在他们常去的那家本帮菜小馆子，老板跟他们熟了，特意多送了一碟炸猪排。吃饭的时候，胡宁安的手机响了，是苏正邦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开了免提，苏正邦豪爽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小胡啊，辞职的事定下来没？我这边可都给你备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风遇江海(第2/2页) “定了苏总，辞职报告已经签好字了，下周三正式办完离职手续。”胡宁安笑着说。 “好！”苏正邦在电话那头一拍桌子，“中融大厦28楼，整层我都给你留出来了，办公家具、交易系统、风控体系，冷燕飞按照顶级标准弄的，随时能进场。10亿启动资金，已经打进了独立事业部的专属账户，银期转账通道也打通了，你人一到，钱随时能动。” “麻烦苏总了，费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苏正邦笑了，“我这辈子，就没看错过人。你小子，是能成大事的。对了，你说的那人李清风我都让人事对接了，待遇全按你说的顶格给，人家也都答应了，冷燕飞这里也交接了，就等你到位，咱们班子直接搭起来。” 胡宁安抬眼看向对面的汪明华，对着电话说：“好的，苏总，6月15日，我正式到中睿报到的时候直接带过去。” “没问题！我当天在公司摆酒，给你接风！”苏正邦痛快应下，又闲聊了几句市场行情，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汪明华举起汽水罐，跟他碰了一下：“胡总，以后就要请你多关照了。” 胡宁安被她逗笑了，也举起罐子“汪总监，以后合规的事，就全靠你了。”他给汪明华的定位的合规总监。 两人碰了罐，汽水的甜香混着饭菜的香气，满是人间烟火的轻松。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就是两个年轻人，对着未来的日子，满心欢喜地碰了个杯。 周三上午，胡宁安拿着签好字的辞职报告，先去了行长办公室。郑树声和陈敬山都在，两人像是早就等着他来，办公室的茶台上，已经泡好了一壶温热的普洱。 “来了，小胡。”郑树声抬了抬手，示意他坐，“辞职报告，真就不往回收了？” 胡宁安坐下，把辞职报告放在茶台上，语气诚恳：“郑行长，陈行长，真的麻烦两位这段时间费心了。但我想走的路，还是得自己去闯一闯。” 陈敬山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茶：“你小子，真是犟。总行和监管，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知道两位领导是为我好。”胡宁安端起茶杯，对着两人微微躬身，“我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两位。没有你们，我胡宁安现在还在柜面坐着，甚至早就背了黑锅，毁了一辈子。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记什么情，是你自己有本事。”郑树声摆了摆手，“其实我也懂，你小子心里装的东西太大，银行这一亩三分地，确实装不下你。”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名片夹，递给胡宁安：“这里面，是我在总行、证监会、还有港交所的一些老熟人的联系方式。你出去闯，难免有用得着的时候。记住，不管走到哪，你都是从咱们市行走出去的人，行里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位置随时给你留着。” 陈敬山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还有，蒋主任那边，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以后去首都，随时可以去找他。国家智库那边的课题，你也别落下。别光顾着赚钱，忘了你当初说的，要做金融市场的防火人。” “我记住了，两位行长。”胡宁安接过名片夹，指尖微微发热。他两世为人，在银行体系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多了职场倾轧，能遇到两位这样惜才、护才的前辈，是他这一辈子的运气。 三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谈什么严肃的工作，就像闲聊一样，聊了聊当初宏远玩具暴雷的事，聊了聊他写的那些报告，聊了聊未来的市场行情。 从行长办公室出来，综合部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交回门禁卡、行里的u盾、办公设备，签完最后一个字，离职手续正式办完。 走出市行大楼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多，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落在门前的广场上。汪明华就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他的帆布文件袋，看见他出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胡宁安快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轻轻舒了口气。从2006年12月7号重生到今天，整整半年时间，他从一个即将背锅毁了一生的基层客户经理，到今天，彻底告别了银行体系，握住了自己人生的方向盘。 “办完了？”汪明华仰头问他。 “办完了。”胡宁安笑着点头，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晚风把汪明华的短发吹得轻轻飘起来。远处的陆家嘴，中融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着光，那是他们即将奔赴的新战场。 “在想什么？”汪明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胡宁安看着远处的灯火，笑了笑：“在想，半年前，我还在贷审会上，跟张卫国拍桌子。现在，就要去中睿，带着10个亿，闯一闯全球的金融市场了。” “这只是开始。”汪明华靠在他身边，声音温柔却坚定，“以后，咱们还要去香江，去华尔街，赚全世界的钱去。” 风从江海交汇处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掀动了他手里的帆布文件袋。 第三十六章 核心就位 第三十六章核心就位 苏正邦的脚步声随着电梯门闭合消失，28楼的办公区终于落了清净。 落地窗外的黄浦江正逢涨潮，货轮拖着长长的汽笛声顺流而下，初夏的风裹着江面的湿气钻过半开的窗，吹得办公区的百叶窗轻轻晃。胡宁安转过身，就看见各自忙活的三个人。 李清风往交易室最靠窗的转椅里一瘫，长腿直接搭在了旁边的机柜上，手指在彭博终端的键盘上慢悠悠敲着，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波动率曲线，他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皱着眉嘟囔“参数还是偏了”，一会儿又指尖一顿，眼睛亮了亮。 仿佛这陆家嘴顶级的办公区，和他大学宿舍里那张堆满草稿纸的书桌，没什么本质区别。 冷燕飞正带着行政专员核对办公区的分区，从风控室的独立加密机房，到合规部的保密文件柜，再到交易室的应急供电线路，每一处都看得仔细。指尖划过柜体的封边，目光扫过监控的覆盖角度，专业又利落，只是路过会议桌时，顺手把汪明华歪在桌边的水杯往里推了推，没让杯沿悬在外面。 汪明华坐在会议区的圆桌前，把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文件一一铺开。最上面的组织架构草案页边写满了批注，纸角被翻得微微发卷，她握着笔低头改着细节，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听见胡宁安走过来的动静，抬头笑了笑，把刚改好的一页往他面前推了推。 胡宁安伸手敲了敲会议桌，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见：“都先停手，过来坐，聊两句。” 冷燕飞立刻跟行政专员交代了两句收尾的话，快步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你说。” 汪明华也放下笔，把文件整理齐整，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唯有李清风，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瘫在转椅里敲键盘。 冷燕飞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交易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李清风，开会了。再算下去，交易的活儿胡总找别人干了。” 李清风来中睿报到是冷燕飞接待的，聊了几句之后，冷燕飞就知道，这是个被埋伏的交易总监，同时这也是一个除了数学什么都不关心的中二青年。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李清风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草稿本和笔，两步就窜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还不忘瞪了冷燕飞一眼，嘴里嘟囔着：“别，别人算的数有误差，亏了算谁的？” 看着他这副样子，几个人都笑了。 胡宁安神色郑重起来：“今天高管会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苏总给了10亿启动资金，还有最大的自主权限。从今天起，这个事业部，就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了。今天这个会，没别的，就是把咱们几个人的分工、权责定好，省得后面手忙脚乱。” 他先看向冷燕飞，开口道：“冷姐，你任事业部风控总监，兼管内务。” 冷燕飞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原本以为，能拿到风控副总监的位置就已经是破格，没想到他直接把整个事业部的风控大权交到了自己手里。 “你的权责分四块。”胡宁安没给她推辞的机会，话说得清晰干脆，“合规指标的把控，通道业务对接，团队的日常运营，所有投资决策，你有一票否决权，但凡你觉得有风险的，随时可以叫停，除了我没人能停你的权限。” 话说完，冷燕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她眼神格外坚定：“你放心。” 胡宁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汪明华，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郑重：“明华，你任事业部合规总监。” 汪明华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他。 “你的核心活儿分三块。”胡宁安看着她道，“监管政策解读和渠道对接，不认识人没关系，郑行长走的时候给我很多人脉，抽空我带你去一个一个拜访；信息披露、人员合规，包括后面要申请的各类金融牌照、资质，都由你牵头；海外市场的合规体系搭建，离岸金融的法律条款、操作规则，你要尽快摸透，拿出一套完整的操作手册。” 他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辛苦活，我知道你之前在银行体系，对离岸这块接触不多，不用急，有不懂的我们一起碰，需要找外援、找律所，直接跟冷姐说，走审批就行。” 汪明华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这块我已经找了香江那边的合规手册，这几天就在看。” 最后，胡宁安看向旁边已经在草稿本上写满了公式的李清风，语气随意了不少：“清风，交易总监，交易这块，全归你。” 李清风终于从公式里抬起头，原本懒洋洋的眼神亮了亮，把笔往草稿本上一放：“行，大方向你定，具体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用什么模型，全听我的，别让别人瞎掺和就行。” “没问题。”胡宁安笑了笑，“量化模型的搭建、优化，全球市场24小时交易的执行、盯盘，还有后面交易员的招聘、管理，全由你全权负责。交易执行这块，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不干预。说起来，咱们还是中睿第一支量化基金。” 李清风满意了，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扒拉草稿本，嘴里嘟囔着：“那行，我今晚就能把第一版模型调出来，比市面上那些破玩意儿准多了。” 核心分工敲定，胡宁安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中间。 “还有个事，跟你们仨说一声。”他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苏总这边的事业部只是个起点，我们不可能一直给别人打工。未来我们要做自己的盘子，自己的公司，你们三个，都是核心成员。” 他把文件往三人面前推了推：“这是长期激励协议，你们每个人都有原始股，以后干事业、赚大钱，有我的就有你们的。” 三个人都愣了愣，低头看着面前的协议，一时没说话。 冷燕飞的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问道：“他俩我就不关心了，你怎么确定我会跟你一起创业？” 胡宁安眼神灼灼，盯着她说道：“因为，我会给你比中睿更大的舞台！” 冷燕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协议翻了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也太实在了，我们还没干出半点成绩呢。” “成绩是一起干出来的，先把规矩定好。”胡宁安道。 汪明华把协议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抬头冲他笑了笑：“我的就是你的。” 冷燕飞情不自禁的啧啧嘴：“这也太甜了吧，小两口见家长没。” 汪明华脸一红，低着头挽住了冷燕飞的胳膊：“燕飞姐····” 冷燕飞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眉宇间全是磕cp的八卦。 李清风头都没抬，摆了摆手：“你定就行，这些条条框框我看不懂，签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完了。” 当天晚上，苏正邦在黄浦江边的浦江荟设了局，说是庆功宴，其实也是带着胡宁安和他的团队，跟中睿的老班子正式认个门。 包厢里坐了满满一桌，苏正邦坐主位，胡宁安在他左手边，汪明华、冷燕飞、李清风依次落座，对面是赵中伟、李明和这些中睿的核心高管，全是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 开场苏正邦带着大家喝了三杯，场面话讲得周到，包厢里的气氛慢慢热了起来。赵中伟这些人也纷纷起身给胡宁安敬酒，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老江湖的审视，想看看这个被苏正邦力排众议捧上来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核心就位(第2/2页) 胡宁安应对得从容，举杯、喝酒、寒暄，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有年轻人的张扬，也没有半分怯场，看得一众老江湖心里暗暗点头。 唯有李清风，跟满桌的推杯换盏格格不入。 他对这些寒暄客套全然没兴趣，别人敬他酒，他就象征性地抿一口，然后就低头在手机上按计算器，算他的交易参数，偶尔抬筷子夹两口菜，还是胡宁安顺手给他夹到碗里的。 固定收益部的负责人刘铁成笑着搭话，问他：“李总监看着年纪不大，之前是在哪家机构高就啊？” 李清风抬头懵了一下，眨了眨眼，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之前跟胡宁安一个宿舍的，算数字的。” 一桌子人都愣了，随即笑了起来。李清风却没在意这些，说完那句话，又低头去按手机了，仿佛满桌的大佬，都不如他屏幕上的几个数字有意思。 饭局过半，赵中伟端着酒杯看向胡宁安，问：“胡总，现在事业部也成立了，资金也到位了，接下来打算先从哪块入手？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想听听你的思路。” 满桌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都等着他的回答。 胡宁安跟他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国内可操作空间不大，我又不想做空a股。剩下的，先看看美股那边的机会。” “美股？”赵中伟愣了一下，“现在美股那边一片大好，标普还在创新高，胡总这是要做多？” 胡宁安摇了摇头，没多说，只淡淡一句：“我要做空。” 满桌的人不是没听过次贷危机的说法，可国内的机构，大多都觉得那是大洋彼岸的事，跟a股没关系，更没人敢想，要去做空美股。可胡宁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看见了结果。 苏正邦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杯打了个圆场：“行了，吃饭不谈工作，小胡的思路，后面你们慢慢就知道了。喝酒！”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黄浦江边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醒。四个人沿着江滩慢慢走，身后是陆家嘴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灯火璀璨，映得江面波光粼粼。 李清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靠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可算完事了，再坐下去，我屁股都要长钉子了。” 冷燕飞笑着说：“就你那点出息，一桌子大佬给你敬酒，你就知道低头算你的数。” “他们说的那些话又没用，不如算两个参数实在。”李清风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着，忽然朝着远处挥了挥手，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我女朋友来接我了，先走了啊。” 几人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姑娘，正笑着朝这边看。 胡宁安一脸惊奇：“女朋友？啥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李清风理了理皱巴巴的卫衣，一脸天经地义，“你可顾不上我，你能摆平苏总就不错了。” “你小子，总算有点人味了。”胡宁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不用送你？” “不用，我们自己走就行。”李清风摆了摆手，又冲冷燕飞和汪明华挥了挥，“燕飞姐，明华姐，我走了啊，你们三个慢慢聊。” 说完就颠颠地跑向了姑娘身边，两人并肩说着话，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胡宁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扭头，就看见汪明华和冷燕飞都站在原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打趣。胡宁安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地开口：“呃，那咱们仨，顺路一起回？” 他和冷燕飞是对门邻居，自然是同路，这话明摆着是问汪明华的。 汪明华俏脸一红，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美死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冷燕飞，细心叮嘱，“燕飞姐，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你路上多看着他点，别让他吹了风头疼。” “放心吧明华。”冷燕飞笑着应下，冲她挤了挤眼，“人我肯定给你完完整整送回去，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汪明华挥了挥手，转身拦了辆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坐在冷燕飞的车里，打开车窗，混杂着潮湿空气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胡宁安手背着垫在脑袋后面，惬意的很。 冷燕飞撇了他一眼，伸手把窗户关上。 胡宁安转头看向她：“干吗？” 冷燕飞笑了笑：“明华让你不要吹风，怕你头疼。” 胡宁安叹了口气：“唉···有人管的感觉···挺好。” 冷燕飞脸色一黯，不再说话。 胡宁安扭过头：“怎么了？” 冷燕飞调整了一下情绪：“我要做风控策略了，我觉得我还是和你提前聊一下方向，你能容忍多大的亏损和波动？” 胡宁安想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 “20%？”冷燕飞点点头“明白了。” 20%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止损点，但对于做空美股和港股的团队来说，已经算是偏严苛了，但这个数字在冷燕飞的接受范围内。 “不，是2%！” “什么？！”冷燕飞一脚刹车跺了下去，性能优良的奔驰c猛的停在原地，好在胡宁安系了安全带，不然得飞出去。后面的车喇叭声四起，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人骂人：你会不会开车啊！ “大姐，你要杀人啊，我堂堂10亿级的私募经理，开工第一天死于交通意外？”安全带勒的厉害，胡宁安重重咳嗽了几声。 “你究竟懂不懂金融？2%的波动？打个喷嚏就没了！”冷燕飞愤愤不平。 “你先开车，你别激动，我慢慢告诉你。” 车辆重新驶出，冷燕飞继续说道：“你就是跟我要个10%，我都能咬咬牙接下来，你是对自己多自信，直接作出这种决定！” 胡宁安笑了笑：“燕飞姐，我知道这是地狱级难度，不仅考验我的方向，更考验清风的操作，不然我要你这个顶级风控干嘛。但——”胡宁安点点自己的脑袋“未来几年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都在我的脑子里，你信不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相信的是你的战略和方向，难道你开了天眼，所有的波动和震荡你都知道？” 胡宁安说道：“炒股，大家都说要做价值投资，玩长期持有，看好了就坚定的拿下去，可一旦有波动，恐慌的往往是这批口口声声说价值的人。我不一样，我有价值策略，也有旁人理解不了技术策略，关键时刻，我甚至能自己造势！看破价值是道，看破交易是术，我既有道、又有术，我凭什么不自信。2%我都嫌多！” 冷燕飞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自信的胡宁安，一时间有些茫然。 “神神叨叨的！” “不信？明天就我们三个，我来找个期货项目，我们用一天时间，测试一下2%，咱们能不能接受！” “打个赌？” “赌什么？”胡宁安眨巴眨巴眼睛。 “你来定！” 第三十七章 你是妖孽 第三十七章你是妖孽 冷燕飞也没想到，车上的一句赌气的话，胡宁安当了真。 6月18日一上班，胡宁安就叫停了三人组所有的手头工作，开始问话： “通道都没问题吧！” 汪明华：“没问题，都测试过了。” “资金到账了吗？” 冷燕飞：“都到了，整10个亿。” 胡宁安拍拍手：“咱们团队未来一到两年的方向就是利用次贷危机，做空全球，严格来说，方向很吓人，一般人接受不了。所以为了大家能坚定不移的围绕同一个战略开展工作，我觉得我有必要进行一场测试。” 李清风：“什么测试？” “对我战略方向，市场感知的测试。今天就拿1000万出来，单日操作白糖期货，如果白糖的波动超过2%，那就是我输了，以后你们就可以对我的战略提出疑问，如果没有，以后我的战略就是咱们事业部的圣旨，明白吗？” 冷燕飞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万万没想到，胡宁安真要和她打这个赌。 胡宁安朝着她眨眨眼。 汪明华看着两人的互动，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只有李清风完全没察觉到这暗流涌动的小互动，兴奋地搓了搓手：“行！够刺激，来吧！” 四人集体来到交易室，团队组建第一个完整的工作日，核心团队没有定策略、没有招聘新人，竟然准备进行一场真金白银的测试。 冷燕飞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太荒诞了。 她忍不住问：“白糖期货，1000万，你进去了比一般庄家实力都强，你确定不会引起震荡？” 胡宁安神秘莫测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9点整，集合竞价开始。 郑州商品交易所的盘面上，sr709（白糖0709合约）的报价数字在疯狂跳动。受上周五外盘原糖下跌的影响，开盘价直接定格在3825，比昨日结算价低了近40个点。 “做多！”胡宁安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冷燕飞又紧张了：“开盘就跳水，空头情绪很重啊。宁安，你要接飞刀？” 胡宁安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的吹着茶叶，连屏幕都懒得多看。 “清风，3825，开仓买入500手多单。” 李清风脸上露出了微笑，迅速下单：“成交！均价3825。” 几乎是成交的瞬间，盘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价格瞬间下挫，直逼3810。 冷燕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作为风控，她本能地想喊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盯着胡宁安，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可胡宁安只是抿了一口茶水，还满足的长出一口气，轻描淡写地说道：“别急，好戏才刚开始。清风，3812，加仓1000手。” “你疯了？”冷燕飞终于忍不住开口，“再跌下去，今天的2%波动红线直接就穿了！” “燕飞姐，看着吧。”胡宁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主力在洗盘，把不坚定的散户洗出去，他们才好拉升。3810就是今天的铁底，神仙也砸不穿。”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言，原本还在疯狂抛售的空单突然枯竭。 在3810短暂的停留后，9点15分，一笔笔巨额买单像深水炸弹一样涌入市场，sr709的价格曲线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笔直陡峭的直线！ 3810、3830、3850……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你是妖孽(第2/2页) 短短几分钟内，价格不仅收复了失地，还强势翻红，直接冲破了昨日的收盘价！ “卧槽！”李清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怎么突然就暴力拉升了？” 汪明华看着账户上瞬间翻红的浮盈，手心里全是汗，她转头看向胡宁安，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宁安，你……你怎么知道3810是底？” “因为我知道他们今天要拉这根线。”胡宁安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清风，3880，平掉所有多单。反手，全仓开空！” “什么？！”这次连李清风都惊了。 现在的走势明明是一片大好，多头气势如虹，这时候平仓已经是暴利了，居然还要反手做空？这不是逆势而为吗？ “执行。”胡宁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清风咬了咬牙，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多单平仓完毕！反手做空2000手，成交均价3882！” 就在空单成交的下一秒，原本还在向上试探的盘面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3880、3850、3820…… 价格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刚才追高的多头瞬间被埋，恐慌性抛盘蜂拥而出。整个交易室安静得只剩下主机箱嗡嗡的运转声和汪明华急促的呼吸声。 冷燕飞看着屏幕上那根完美的“倒v”型走势，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根本不是技术分析能解释的范畴，这简直就像是……他在看着剧本操盘！ “3790，平空单。”胡宁安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落袋为安。” 李清风机械地执行着指令。随着空单平仓，账户上的可用资金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值上。 仅仅两个小时，1000万的本金，在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剧烈波动后，不仅毫发无损，反而变成了1300多万！ “收工。”胡宁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下午没什么行情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李清风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宁安……你这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它会先拉后砸？这节奏卡得也太准了，简直像是在提款机里取钱一样！” 汪明华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胡宁安。 胡宁安施施然的摇了摇头：“最大的波动是多少。” 汪明华扑到电脑前，仔细复核了一遍：“最大波动0.4%。” 在听到0.4%的这个数字，冷燕飞脸色更白了。 她走到胡宁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你你你···你是妖孽吗？” 胡宁安转过头，看着冷燕飞那双充满震惊与探究的眼睛，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燕飞姐，我说过，我有道，也有术。今天的1000万只是热身，接下来那10个亿的大戏，才真正需要你这个风控总监帮我守好大门呢。” 冷燕飞咬咬牙，说道：“你赌赢了，以后你定的战略就是圣旨，我不会再怀疑。2%···我接了。” 胡宁安笑道：“燕飞姐言重了，以后咱们商量着来，商量着来，哈哈哈···” 说罢，胡宁安端着茶杯慢悠悠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他“嚣张”的样子，冷燕飞只感觉恨的牙痒痒，嗯，好想狠狠咬他一口。 第三十八章 干工作是为了什么 第三十八章干工作是为了什么 在胡宁安向核心团队展现了近乎妖孽的市场直觉后，关于战略、关于方向，大家再无异议。 于是中融大厦28楼的中睿宏观对冲事业部，像是一台上足了发条的引擎，从清晨到深夜，始终保持着高速运转。 距离事业部正式成立，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 这十二天里，冷燕飞几乎把自己劈成了两半用。白天带着行政和风控团队跑跨境通道，跟券商、银行磨合作条款，从早到晚电话就没断过，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手边的胖大海泡了一轮又一轮，却顾不上喝一口。 汪明华则一头扎进了三大本厚厚的境外监管条例里。办公桌上半人高的文件堆里，一半是国内的证券法、基金管理办法，一半是境外监管手册。她随身揣着个电子词典，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啃。 最疯魔的还是李清风。交易室最靠窗的那个工位，彻底成了他的专属领地。工位旁边摆了张折叠床，行李箱里塞满了换洗衣物，桌底下堆着整箱的泡面和矿泉水，除了偶尔回趟出租屋拿衣服，他吃住都在这28楼里。 女朋友回了老家，他算是彻底解放了，每天除了趴在彭博终端前算模型、盯行情，就是抱着草稿纸写写画画，连睡觉都只在折叠床上眯三四个小时，醒了就立刻扑回屏幕前。 而胡宁安，除了敲定核心的交易方向、对接苏正邦和总部的资源，剩下的精力，全放在了事业部首批员工的招聘上。 他给招聘定的调子很明确：不唯资历，不唯背景，只看三样东西，底线、学习能力、对金融市场的敬畏心。 最终，从上千份简历里，他们筛出了十个人：两个有三年以上a股交易经验的交易员，三个来自公募、券商研究所的行业研究员，两个合规助理，两个风控专员，还有一个负责团队日常运营的行政专员。 十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也不过32岁，最小的是刚从复旦大学金融系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林薇薇，才24岁。他们有的是厌倦了公募体系里论资排辈的压抑，有的是看中了这里给的绝对自主的发挥空间，有的是冲着胡宁安“3万本金3个交易日翻到120万、精准预判530股灾”的传奇履历而来。 但说到底，所有人心里都揣着最朴素的想法：找个薪资待遇好、平台够高的地方，好好干活，拿工资，赚奖金，积累够了资历，再往更高的地方跳。 说白了，都是来打工的。没人觉得，这个24岁的年轻老板，带着这么个刚成立的事业部，能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 6月25日，周一，上午九点整，中睿宏观对冲事业部首次全员战略会，在28楼的大会议室准时召开。 员工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主位旁边的胡宁安，好奇、审视、还有几分质疑。 坐在后排的研究员周建华，压低了声音跟旁边刚毕业的林薇薇说：“我在公募干了八年，见过的基金经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么年轻就能拿到10亿盘子、绝对自主权的，他是头一个。” 林薇薇眨了眨眼，小声回道：“我导师跟我说，他今年给监管写的次贷危机报告，要作为下一阶段资本市场监管政策的导向。能有这个格局的人，应该不是只会玩短线的散户吧。” “报告是一回事，管10亿资金是另一回事。”周建华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心里却依旧打着鼓。他从头部公募跳过来，就是赌一把，赌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传说中的本事，可心里终究还是没底。毕竟在这个行业里，年少成名最后摔得粉身碎骨的人，太多了。 坐在他们前面的两个交易员，也在低声讨论着，话题绕来绕去，终究离不开“业绩指标”“奖金提成”“风控规则”这几件事。对他们来说，这场战略会，无非就是老板宣布一下kpi，定一下奖惩规则，给大家画个饼，然后就各自干活。毕竟全天下的私募，都是这个路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干工作是为了什么(第2/2页) 九点整，会议开始。 胡宁安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穿西装，也没有打领带，完全没有24岁年轻人的青涩和张扬。 “今天开这个会，是我们事业部成立以来，第一次全员大会。在座的各位，有的是跟我一起从最开始走过来的，有的是刚刚加入我们团队的，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开会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也是我想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认真想一想的问题，我们做金融，到底是为了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了，大哥，你玩什么深沉啊。 没人想到，这场被大家默认是“定kpi、画大饼”的战略会，开场竟然是这么一个空泛又宏大的问题。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先开口说话。 胡宁安看着众人的反应，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交易员张弛：“张弛，你有两年的交易经验，先说说你的想法。” 张弛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挠了挠头，很实在地开口：“胡总，我说实话，我做交易，就是为了赚钱。我老家是农村的，爸妈供我读大学不容易，我想在沪海站稳脚跟，买房子，娶媳妇，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做金融来钱快，能让我更快实现这个目标。”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胡宁安也笑了，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又看向了周建华：“周哥，你在公募干了八年，是行业里的老人了，你说说？” 周建华站起身，语气沉稳了不少：“胡总，我觉得，做金融的核心，是价值发现。我们通过研究，找到那些被低估的企业，通过投资帮助他们成长，同时给投资人创造稳定的收益，也实现我们自己的职业价值。当然，赚钱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毕竟我们也要生活。” “薇薇呢？” “我我···”林薇薇怯生生站了起来“我是来学习的，希望能从胡总身上学到点东西！” 大家笑的更大声，胡宁安没笑，他看着林薇薇问道：“你想要学什么？” 林薇薇大着胆子回答：“我们导师去首都参加了你的那份报告的研讨会，回来之后告诉我们，要学习作者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和··和··作者的家国情怀！所以，听说胡总团队招人，我就来了！” 笑容瞬间就停了，大家面面相觑，张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周建华则似乎陷入了沉思。 胡宁安笑着点点头：“坐下把，希望你在这里学有所获！”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开了口。有人说喜欢金融市场里的不确定性，享受每一次交易成功带来的成就感；有人说想在这个行业里做出名气，成为能被市场记住的投资人；也有人说，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脉，想通过自己的专业能力，为实体经济做点事。 答案五花八门，却都绕不开两个字：赚钱。 这没有错，甚至是这个行业里99%的从业者，最真实的初心。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了胡宁安身上，等着他给出答案。 胡宁安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没有写什么口号，也没有画什么收益曲线，只在白板的最左侧，写下了四个数字： 第三十九章 初心使命 第三十九章初心使命 胡宁安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没有写什么口号，也没有画什么收益曲线，只在白板的最左侧，写下了四个数字： 1997。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索罗斯带着量子基金横扫东南亚，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的外汇储备被洗劫一空，几十年的经济发展成果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香江股市暴跌，恒生指数从18000点跌到6000点，最后是动用了全部的外汇储备，才堪堪守住了香江的金融市场，没让索罗斯得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又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二个数字： 2001。 “2001年，加入wto，我们的制造业开始走向全球，成了世界工厂。我们用几亿件衬衫，换一架波音飞机；我们用工人没日没夜的加班，赚最微薄的加工费。可全球大宗商品的定价权，在芝加哥，在伦敦，我们作为全球最大的原材料消费国，连买一吨铁矿石、一桶原油，都要看华尔街的脸色，他们说涨价就涨价，我们没有半点话语权。”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金融太弱了。我们没有能在全球市场上跟华尔街抗衡的资本力量，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国际投行，全球金融体系的规则，是美国人定的，是美元定的。” 他又写下了第三个数字： 2007。 “今年，我们的a股总市值刚突破20万亿，听起来很多，可华尔街一个高盛，管理的资产规模就超过1万亿美元，比我们整个a股市场的体量还要大。我们的qdii刚刚开闸，国内的头部机构拿着老百姓的钱出海投资，可连最基本的资产定价权都没有，被华尔街的投行牵着鼻子走，最后亏得一塌糊涂，买单的还是我们国内的老百姓。”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在说，美国的次贷市场要爆雷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华尔街把那些根本还不上钱的次级贷款，打包成aaa级的理财产品，卖给全球的投资者，其中就包括我们国内的各大银行。一旦次贷危机全面爆发，这些烂资产会变得一文不值，我们国家的外汇储备、银行的资产负债表，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我们的国家金融安全，会直接面临威胁。” “为什么？因为美元霸权。美联储印钞，全球都要跟着通胀；美联储加息，全球的资本都要回流美国，无数新兴市场的经济都会被抽血，甚至崩盘。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外汇储备，大量买了美国国债，相当于把我们的血汗钱，借给了美国人，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我们国家的经济命脉，有一半，攥在别人手里。” 大家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有的沉思、有的不以为然。 会议室在场所有人都表情，胡宁安尽收眼底，他淡淡一笑，2007年，逆向民族主义盛行，月亮是国外的圆，经济全球化带来的大发展让每个人都只能看到眼前的钱，压根看不到未来的危机。 md，重生者是孤独的！ 胡宁安定了定神，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前的中国还没有资格挑战或重建全球金融秩序，也怪不得这帮金融精英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与众人有所区别的汪明华和冷燕飞，汪明华是小迷妹，胡宁安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冷燕飞的表情则有些耐人寻味，有一种赞叹，也有一点思考。 胡宁安继续说道：“我今天在这里，跟大家说这些，不是为了给大家上什么思政课，是想告诉大家，我胡宁安带着大家做这个事业部，做私募，赚收益，最终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个人暴富，也不是让大家赚点快钱就散伙。” “我们的终局目标，是要打造一支能和华尔街顶级投行、顶级对冲基金正面抗衡的中国本土战队，打造一家真正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国际投行。愿意跟着我干的，我保证你们除了赚大钱，还能做一点青史留名的事业，不愿意干的，我不决不勉强，我的团队大门敞开，随时可以走。”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会议室里却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 “我知道，大家出来工作，首先要养家糊口，要赚钱，要过上好日子。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也绝对不会让跟着我一起干的人，受了委屈。” 胡宁安走到会议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着全场，一字一句地公布了团队的激励规则。 “薪酬待遇上，在座各位的固定薪资，都是行业中上水平，只高不低。年终奖按照团队年度业绩，按贡献兑现，上不封顶。” “除此之外，我在这里跟大家明确一条核心规则：从今年起，事业部每年实现的超额收益——也就是超出给投资人承诺的基准收益之外的部分，我们拿出10%，用于全员分红。上到核心管理层，下到交易员、研究员、合规助理、行政专员，只要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人人有份，按年度贡献分配，绝不搞少数人独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初心使命(第2/2页)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想赚钱，可以！但有三条红线决不能碰。第一，绝不做内幕交易。 第二，绝不碰灰色资金。第三，绝不踩监管红线。” 胡宁安俯下身子，眼神凶狠：“谁碰了，我胡宁安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站在白板前的胡宁安，眼神里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是一股藏不住的震撼。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几秒钟之后，周建华第一个举起了手，沉声道：“胡总，我想留下” 紧接着，张弛也举起了手：“我也留下！胡总，你放心，我们做交易的，只赚自己看得懂的钱，内幕交易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碰。” 林薇薇是蹦起来的，脸上全是迷妹一样的神情：“胡总，我一定好好干！” 一个接一个，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坐在胡宁安身边的冷燕飞，激动到身体微微发颤，第一个开口表态：“风控部会把这三条铁律，拆解到每一个操作环节里。” 上午十一点半，会议结束。 员工们陆续走出会议室，和进来的时候完全不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走路的脚步都变得坚定了不少。整个团队的精气神，在短短两个半小时的会议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少了，窗外的雨还在下，胡宁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里的黄浦江，手里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母亲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藏不住的欣喜，还有点小心翼翼：“宁安？你终于舍得给家里打电话了？我跟你爸天天守着电话，就怕你在沪海忙，不敢给你打，打扰你工作。” 胡宁安的心头一暖，把身体随意的靠在落地窗上，打开免提，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妈，我这几天刚忙完团队的事，这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吗。你跟我爸身体都挺好的吧？” “好，都好，我们俩能吃能睡，不用你操心。”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倒是你，在沪海要好好吃饭，别天天熬夜，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沪海下雨多，天气潮，记得多穿点衣服，别要风度不要温度，冻感冒了没人照顾你。” 胡宁安笑着一一应着。 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家常，话锋忽然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严肃，又有点八卦的语气：“宁安，我跟你说，你现在出息了，在沪海当了大老板，身边肯定不缺小姑娘，但是你可给我记住了，不能乱搞男女关系！做人要踏踏实实的，不能有了钱就变坏，听见没有？你千万不能对不起明华，别辜负了人家。” 胡宁安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妈，你想什么呢，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想这些。” “怎么没有？你今年都24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我跟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母亲不依不饶地说着，旁边还传来了父亲的声音，粗着嗓子喊了一句“今年记得带明华回家”，母亲又跟着附和，“听见没有？你爸说了，让你别飘，踏踏实实的，别干违规犯法的事，赚钱是小事，人要走正道。” 胡宁安心里一热，连声应着：“妈，我爸说的是这个事吗。” 又跟父母聊了几句家常，叮嘱他们注意身体，胡宁安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一转过身，就看见汪明华、冷燕飞和李清风站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汪明华的俏脸红红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冷燕飞抱着胳膊，笑着打趣道：“胡总，阿姨的话，我们可都听见了啊，让你上点心，别辜负了我们明华。” 李清风也跟着凑热闹，嘴里嘟囔着：“就是，胡宁安，你赶紧把事定了，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胡宁安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骂了一句：“你们三个，偷听我打电话是吧？” 笑闹过后，冷燕飞正色道：“胡总，今天的会效果特别好，刚才好几个员工都过来找我，说想尽快把手里的工作铺开，还有两个研究员，主动申请要加班研究美股的次贷相关标的，劲头特别足。” 汪明华看着他，笑着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胡宁安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揉了揉肚子：“接下来，先吃饭。” 第四十章四个疯子 第四十章四个疯子 冷燕飞定了餐船，下了班，胡宁安带着核心团队浩浩荡荡杀奔黄浦江畔。 船不大，上下加起来一共三个雅间，冷燕飞直接包下了全船。船东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带着一个小姑娘全程服务。 上了船不久，发动机嗡嗡作响，带着一船人往远离人群的地方驶去。 大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脑后，周围安静了下来，蛙叫蝉鸣渐渐清晰，淡淡月光照在江面，江风拂面，满腹心事的众人也不禁放松了心情。 小姑娘是中年夫妇的女儿，上餐前，小姑娘换了身旗袍，在二楼给四人弹了一段琵琶，胡宁安执意要听《十面埋伏》，只是肃杀的曲风和温暖的江风未免有些格格不入。 “这船很小众，非熟客推荐预订不上船，他家的沪海本帮菜极有特色，一周只对外营业两天。若不是苏总的面子，我定不下来。”冷燕飞凑进了胡宁安的耳边，低声说道。 胡宁安这个穷人乍富的土包子，对所谓的上层附庸风雅的生活方式不置可否，冷燕飞推荐了这里，他自己也不差钱，也就随遇而安了。 琵琶声落，小姑娘放下琵琶，对着明显是这帮人领头的胡宁安微笑致意。 “啪啪啪···这清风明月，姑娘琴声优雅！好好好，曲弹的好。” 冷燕飞忍不住笑了，又凑过来低声说道：“十面埋伏是一首战歌，讲的的汉军围困项羽。气势恢宏、刚劲激昂，和优雅可不沾边。” 胡宁安哪里肯说琵琶曲自己只知道一首《十面埋伏》，嘴硬道：“咱们马上就要准备杀入全球金融市场了，可不是需要一点鼓舞气势的音乐？” 一直偷偷注意着两人的汪明华突然说道：“宁安，可是我们没有qdii权限，你要做空美股，我们的目前的渠道不够。” 包厢里顿时一静。 汪明华继续说道：“刚刚颁布的新规，下个月执行，qdii额度依然只对银行、券商和极少数公募开放。换句话说，我们的钱没有合法合规的途径出去。” 胡宁安张大嘴巴，一副震惊的表情。在他的记忆里，私募是有qdii额度的，胡宁安还计划如果额度不够用，免不了要跑一趟国际部，他自信可以要下来更多额度。万万没想到，汪明华一盆冷水浇在了胡宁安的头上。 其实他记错了，qdii向私募开放得是2012年的事了。 冷燕飞吃惊的看着胡宁安，她也没想到，万事自信的胡宁安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冷燕飞不想拂了他的面子，想了想措辞说道：“你是不是计划走trs？” trs，跨境收益互换，简单来说就是你出钱、券商代持；涨了归你、跌了你赔；券商只收利息，股票法律上永远是券商的。 没等胡宁安反应过来，汪明华又补充道：“trs的确很灵活，但这属于监管层面的灰色地带，而且风险极大。我们计划做空美股，而资本市场受美股影响很深，如果我们选择的券商有美资背景，人家要翻脸，我们很可能血本无归。” “毕竟如果走trs通道，我们的资金会以保证金名义放在境外券商那里。这些钱在法律上属于对方名下，万一对方破产或者违约，我们只是普通债权人，赔在最后。” 冷燕飞点点头：“这的确是个不能不考虑到问题，明华说的对，我考虑的不够全面。” 胡宁安摆摆手，这事责任在自己。 船东的女儿放下琵琶，坐在茶台前，开始泡茶，随着热水几上几下，氤氲的茶香慢慢充斥着整个雅间。极品的明前龙井，茶香居然如此浓厚，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冷燕飞低着着思考了许久，继续说道：“其实办法还有，我们可以借壳公募或者银行，用他们的额度，做咱们的业务。” 胡宁安问：“现在的qdii也处于摸索阶段，据说各家的额度都不算高，我们用人家的额度，人家用什么？” 冷燕飞笑了笑：“对于别的私募，这的确是个问题，但对于你这位监管眼中的明日之星来说，要一点计划外的额度问题应该不大。” 胡宁安回头看着冷燕飞：“你是说···” 冷燕飞端起茶抿了一口，笑着说：“qdii归国际部管，你去找蒋主任，忽悠忽悠额度不就来了？” 胡宁安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道理，正好去拜会一下老领导！” 正说着，中年夫妇上餐了，足足八个菜，居然是一次性上的。胡宁安扫了一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草头圈子、松鼠鳜鱼等特色沪海本帮菜应有尽有。 众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酒是上好的绍兴花雕，这酒明显不是凡酒，和尚未散去茶香混合起来，居然能闻到一股果木的香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四个疯子(第2/2页) 几杯热酒下肚，胡宁安额头微微见汗。端起酒杯，和三人组碰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咱们的团队人也全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我脑子的战略跟大家说说。” “首先是赚钱，我不想多赚国内的钱，意义不大，体量也不够。赚钱的大方向就是利用好次贷危机，我们在全球做空。这是头号目的。当然，策略空闲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短线操作一下期货或者a股。” “接下来是团队建设，除了燕飞姐，我们几个空有一肚子本事，却缺少实操经验，刚才的qdii可让我露了怯。所以一是大家要尽快学习，掌握所有的市场细节，避免刚才那样方向正确却无路可走的窘境。二是全球招募人才。” “全球？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启动大规模招聘？我原本以为，至少要等我们做出点业绩，再扩招团队。” “等做出业绩，就晚了。”胡宁安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我们现在手里有10亿启动资金，有苏总给的最大自主权，缺的不是钱，缺的是人。”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都知道，我一直在说，美国的次贷市场要爆雷了，而且不是小爆，是会引爆整个全球金融体系的大雷。现在已经有苗头了，美国的次级贷款违约率，每个月都在创新高，华尔街的投行们，现在还在硬撑着包装那些有毒资产，可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危机全面爆发，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华尔街的大规模裁员。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香江金融圈裁了多少人？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硅谷和华尔街又裁了多少人？这一次的危机，只会比之前的更严重，到时候，会有十几万金融从业者被裁掉，其中有大量顶尖的华人精英、技术专家，都是我们花钱都难挖的人。” 三人一时失声，胡宁安走一步看三步的风格，他们还有点不适应。 胡宁安继续说道：“但这个不着急，燕飞姐，你在金融圈的时间长，人脉广，可以帮着问问，有合适的我们接触下。” 冷燕飞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胡宁安自顾自的继续说：“还有一个事，咱们几个记在心里，我希望在座的不管今后做什么事，心里都想着我们的终极目标，我们怎么能掌握全球大宗商品定价权，以及破解swift系统，助力人民币出海。” “吧嗒···”一直不说话的李清风的筷子掉在了船舱甲板上。 “宁安，全球大宗商品定价，和破解swift系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清风脸上向来事不关己的表情都消失了。 “意味着什么？”胡宁安对李清风的表情毫不意外。 “意味着，我们会成为中国的美联储！这是咱们10亿级别的私募该考虑的吗？” 胡宁安抽出一支烟，慢慢点燃，烟雾随着江风慢慢消散：“我对成为国际的金融规则制定者毫无兴趣，我只是想着和美联储能够分庭抗礼就满足了。你两怎么没有反应？”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汪明华和冷燕飞说的。 “你想的太远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冷燕飞苦笑着摇摇头。 汪明华却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似乎想说：再难的事，我也陪你一起做了。 胡宁安吐出一口烟雾：“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我知道很难，非常难，比2%都难。但万一呢？万一我们做到了呢？” 见气氛有些低迷，胡宁安重新端起酒杯：“希望你们不要害怕，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不会让大家跑在地上追月亮。只要我们一步一步做，一定会见到效果，而且，这是个长期计划。” 汪明华率先端起酒杯：“我觉得，先享受过程！” 李清风也慢慢端起酒杯：“你有计划就行，swift系统的拆解，我可以负责。但你得给我配一些高手。” “放心！” 冷燕飞却迟迟没有拿起酒杯，低着头思考着什么，胡宁安笑着看她：“燕飞姐？怎么了？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冷燕飞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睛正撞上胡宁安黑亮的眸子，心里一乱。 她拿起酒杯，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和三人逐一碰杯：“三个疯子！” 李清风撇撇嘴：“大家一直叫我疯子，数学疯子！” 胡宁安点点头：“人不疯魔不成活！” 汪明华捂着嘴浅浅的笑：“那燕飞姐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疯！” 冷燕飞一口饮尽杯中热酒：“四个疯子！” 第四十一章北上 第四十一章北上 胡宁安还是低估了拿到合适的qdii额度的难度。 小聚会的第二天，冷燕飞和汪明华在胡宁安办公室商量了一上午，如何拿到额外额度、如何选择合作方、如何确定费率，如何保持自主性，合作协议的谈判，法律漏洞的补充，境外操作的风险，如何避免踩到监管红线，讨论的意见写满了十几页a4纸。 “顺利的话，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时间可以都搞定，这还是你面子足够大的前提下。”冷燕飞说道。 胡宁安闭着眼睛靠在老板椅上思考了良久。 “我做一下具体的布置，燕飞姐你熟悉投行、券商，你和我北上去找蒋主任求援。相关的资料尽快准备好，三天后出发。” 冷燕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是点头答应：“好！” “明华和清风坐镇沪海，既然我们的钱短期内出不去，那也别放在账户上吃灰，下午我们确定一下a股和期货的建仓方向，让团队的人也别闲着，先赚点短线收益。” 汪明华感觉有点压力大：“你们都不在，我怕···” 胡宁安摆摆手：“没关系的，大方向我们一起定。这也是你独当一面锻炼自己的机会。” 冷燕飞笑了：“话说明华的成长速度真是叹为观止。关于qdii和trs的理解比我这个老金融都深。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 胡宁安失笑：“你那里老了，30出头，正当年！” 汪明华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那有燕飞姐说的这么夸张。我是合规总监，有些事得想在前头。” 冷燕飞十分感慨：“胡总眼光超群，市场敏感度极强。明华谨慎细致、想的全面。你两真的是大专生吗？简直是金融圈的金童女玉。” 冷燕飞忽然想起来什么，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不再说话了。 胡宁安奇怪的看着她忽然变得情绪低落，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就这么定了，大家各干各的活吧！” 两人一起站起身来，走向门外，胡宁安突然出声：“燕飞姐留一下。” 冷燕飞站在原地等着他说话。 “燕飞姐，是有什么事吗？我有什么能做的。” 冷燕飞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没事，一点往事罢了。不说了，我去准备北上的资料了。” 说完转身离开。 胡宁安思考了一会，转身向苏正邦的办公室走去。 三天后，虹桥机场。 胡宁安拖着一个行李箱，一个公文包，里面装满了文件，有试点申请的文件，还有几份是冷燕飞拟好的和券商以及银行的合作框架草案。 汪明华没有来送，在定下做一些短线操作的策略后，汪明华立即进入了疯狂的工作模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点一点的扣细节，连冷燕飞的风控工作都接了过来。 胡宁安很想告诉她，放心大胆的建仓，这些都是530之后拉动大盘持续攀升的主力。 但这话还不能告诉她，只能侧面提醒。 冷燕飞也提着一只小行李箱，带的东西不多，她家就是首都的。 冷燕飞定的头等舱，两人并排坐下，冷燕飞就拿出面膜敷了起来。 胡宁安扭头看着她一顿折腾，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面膜啊，抗皮肤衰老的。” “你这么年轻漂亮，用这个干嘛？” “这个年轻没关系，明华不用吗？” “呃···我两没住一起，我不知道她用不用。” 冷燕飞笑了一声“也是，两个小纯情。”过了一会，冷燕飞叹道：“我原来不觉得自己老，跟你们几个天天混在一起，就感觉自己老了，沧桑了。” “这话说怎么说的。” “我比你们两个大8岁，比清风大9岁。四个人出门，跟姐姐带着弟弟妹妹出来玩一样。我可不想被人看老了。当年···” 胡宁安打断了她的话：“燕飞姐明艳动人，正是最美好的时候。” 冷燕飞不说话了，用手指按着面膜，轻轻揉搓，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胡宁安打破了沉默：“你说我见到蒋主任我该怎么说，他会问点什么。” 冷燕飞从随着的包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了他：“我估计蒋主任会问这些问题，我写了一个预案，你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加进去。” 胡宁安接过资料翻阅了起来，预案做的很详细，把各项问题总结成三个大问题：杠杆上限、保证金充足率、极端行情止损机制，她都准备了详细的应答方案，每一个方案都附了压力测试数据和合规依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北上(第2/2页) 胡宁安伸手点了个赞：“燕飞姐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冷燕飞还在按摩这脸颊，闻言白了他一眼：“那是！当年你姐我··” 胡宁安又打断了她：“燕飞姐，怎么今天老是提当年？” 冷燕飞沉默了一会，撕掉了面膜：“马上要去首都了，我···我在首都金融圈名声不太好，我爸妈都对我有意见，我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胡宁安点点头：“你放心，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 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机舱里弥漫着淡淡思绪。 飞机很快落地。首都的天气干燥了一些，但两人都是北方人，反而觉得舒适。 在金融街附近的酒店住下后，胡宁安先是拜访了智库的刘主任，毕竟自己还挂着智库研究员的名头。 见到胡宁安的刘主任非常高兴，拉着胡宁安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聊到近期监管导向的变化，刘主任悄悄提醒他，千万不要以为一份报告写完就没事了，涉及到监管政策的博弈相当激烈，不少利益受损的人会把这份损失算在你胡宁安的头上。你千万不要以为去了私募，你的对手就是海外资本，你也要小心国内的人！ 胡宁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份报告带来的影响远比自己预想的深远。 刘主任见状又安慰他：“你可以小心一点，但不用过于担心，国家政策的调整是航母掉头，既然决定掉头，就不是几个声音可以阻挡的，他们只能给你使一些阴谋诡计罢了，只要你不被抓到把柄，大可放心！” 正在胡宁安和刘志凯交流的时候，一架来自香江的国际航班也落地首都。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施施然走出大厅，后面跟着两位助理。 坐上了接机的车，直奔高盛中国总部。 车上，那个西装男子问道：“查清楚了吗?监管为什么收紧cdo的购买口子？” 接机的助手拿出一份报告，低声回复：“据说，是因为这份报告，境外投资，特别是cdo产品的购买都被收紧了。” 西装男子翻了翻报告，脸色凝重了不少：“胡宁安?果然是他。” “沈总，这个人值得关注吗？”助手问。 被叫沈总是西装男子正是高盛亚太区首席策略师沈泽宇，在次贷危机前，高盛内部其实已经提前注意到了次贷产品潜在的风险。 2007年4月，高盛为对冲基金大佬约翰·保尔森创建了名为abacus2007-ac1的合成cdo，保尔森挑选了最可能违约的次贷资产放入其中，高盛将其包装成投资产品卖给客户，而保尔森则做空这个cdo。 钱赚两头，最是不要脸的行为。 沈泽宇这次回来，正是因为准备出售给中国部分机构的cdo被监管叫停。 “值得。”沈泽宇把报告翻回其中一页，“他写的这份东西，核心判断和我们内部的分析基本一致，次贷市场会崩盘，而且会通过贸易和资本渠道传导到中国。他在报告里说必须提前筑好防火墙，这个判断是对的。总行在年初就已经开始减仓次贷了。但有趣的是，”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报告，“他想自己做空。” “他有这个能力吗？” 沈泽宇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他没有qdii额度。国内银行虽然批了qdii，但额度是给银行的，不是给私募的。他想做空美股，钱出不去。” “据我所知，中睿资本目前用的是跨境trs在做过渡。” “呵呵，trs？那才能出去多少钱。不过是个小散户罢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换个角度说，这个报告其实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什么醒？” “既然他能通过这份报告说服监管层收紧跨境资本流动的口子，说明他在国内有一定影响力。如果他能拿到特殊的支持，那就不是一个散户了，他会变成一支有合规通道支持的做空力量。而且，总行也在做空，但我们用的是华尔街的通道，他如果拿到了中国的通道，做和我们同样方向的操作。这不只是竞争，是规则的改变。” 助手：“那我们要做什么？” “两件事。”沈泽宇合上报告，“第一，跟香江那边打个招呼，关注一下这支基金的境外交易动向。第二，持续关注他在沪海的动态。” 沈泽宇沉默了一下：“我不允许他去赚华尔街的钱，一毛钱都不行！” 第四十二章 初心之问 第四十二章初心之问 出发之前就已经和蒋国庆主任约好了时间，第二天早晨9点，两人准时出现在蒋国庆办公室门口。 “小胡，欢迎欢迎啊！” “蒋主任好！”两人一起上前问好。 握着胡宁安的手好一阵摇晃，转眼看见了身旁的冷燕飞。眼神总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冷燕飞赶紧上前握住手：“冷燕飞，蒋主任在国泰开会时，我做过您的接待。” “哦哦··”蒋国庆恍然大悟：“我说面熟，小冷是吧，好多年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怎么，跑沪海和小胡搭档了。” 冷燕飞尴尬的笑，只能扯开话题：“我们胡总是个好老板，我们搭档很开心。” 三人坐在沙发上，工作人员倒了热茶退了出去。 “小胡啊！”蒋主任率先开口：“听说你去了私募了。这次来，是有什么新的想法想和我沟通吗？” 胡宁安坐正了身体，恭恭敬敬的说：“这次来，一来拜访您，二来是向您求援来了。” 蒋国庆点燃一支烟，呵呵笑道：“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份报告，搞的我国际部鸡飞狗跳的。说吧，什么事？你小胡的面子我得给。” 胡宁安赶紧站起身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报告来：“主任，我嘴笨，我想跟国际部申请一点额外的qdii额度，就当拿我们事业部做一个宏观对冲的试点，具体的操作和想法都在这份报告里了。” 蒋国庆拿起报告认真阅读起来，半晌，蒋国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相当于我给你一个额外的额度，你拿着额度去找有通道的机构谈判，然后进行做空操作，我的理解对吗？” “是的，主任。我们不想做trs这种打擦边的通道，无奈之下，这不是求到您这里了吗。” 蒋国庆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慢慢的转悠。 “你这个方案，我大致翻过。杠杆上限、保证金充足率、止损机制，小冷做得扎实，没什么好问的。”他顿了顿，看着胡宁安，“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做完这一波，赚到的钱打算干什么？” 胡宁安没有立刻回答。冷燕飞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主任，我给您说几件事。”胡宁安坐直了一些，“去年我在支行柜面坐着的时候，每天数零钱、盖章、挨骂。那时候我想的只是怎么洗清自己的冤屈，怎么不被人推出去背锅。后来冤屈洗清了，我写了那份报告，您看了，刘主任看了，国院首长也看了。那时候我完全可以留在体制内，按部就班地升职，十年后或许能坐到陈敬山的位置。” “但你走了。”蒋国庆饶有兴趣的说。 “对，我走了。因为我发现，我真正想做的事，不是当官，不是发财。我想做的事，在我那份报告里只写了一半，那一半是预警风险。另一半我没写在报告里，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落地。”他顿了顿，“我想做三件事。” 蒋国庆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一，推动人民币出海。不是小打小闹的跨境贸易结算，是让人民币在国际大宗商品交易中成为计价货币和结算货币。这件事很难，非常难，比我现在做空次贷难一百倍。但如果我们不做，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的企业买铁矿石还是要看芝加哥的脸色，我们的外汇储备还是被美元绑架。” “第二，争夺全球大宗商品的定价权。我们有全球最大的制造业产能，有全球最大的贸易体量，但在铁矿石、原油、铜这些核心资源上，我们没有定价权。定价权在华尔街，在伦敦，在芝加哥。我想通过我们的投行板块，去海外收购矿山、港口、油田，不是炒一把就走，是长期持有，用人民币计价。” “第三，搭建自主可控的跨境结算系统。”他看着蒋国庆，“蒋主任，您比我更清楚，swift系统是美国掌控全球金融秩序的核心工具。我们的银行、我们的企业、我们的贸易，每一笔跨境资金流动都在它的监控之下。现在中美关系好，这个东西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如果有一天关系不好了，这个系统随时可以变成卡在我们脖子上的绳子。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备用通道。” 蒋国庆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没有点。 “这些事，你做不成。” “我知道。”胡宁安说，“我一个人当然做不成。但如果有监管的支持，有政策的引导，有主权基金这样的国家队入场，这些事就不是不可能。” “所以你来首都，不只是为了要额度。” “对。我来首都，是想告诉您，我不是来当投机客的。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会用在这些事情上。钱是工具，不是目的。我的初心从来没变过：做一个金融市场的防火人。” 蒋国庆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升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初心之问(第2/2页) “你刚才说的这三件事，第一件和第三件，我们国际部已经在推了。人民币跨境结算的试点方案，已经在讨论中。swift的替代方案，技术层面的论证也在做。但这些事需要一个市场化的先行者，一个能在前线蹚路的人。你愿意做这个人，很好。”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第二件事，争夺大宗商品定价权，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太多。这不是监管层面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市场博弈，是资本的较量。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真能在海外拿下几个核心港口、矿山，在铁矿石或者原油的定价权上撬开一道口子，会里会支持你。不只是我个人的支持，是制度层面的支持。” 胡宁安刚要开口，蒋国庆摆了摆手。 “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保持干净，你的团队不能出任何纰漏。我批给你的试点，是基于我对你个人的信任，也是基于你对国家金融安全的判断。如果你把这个试点搞砸了，不是因为亏钱，是因为违规，那就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会第一个把你拉进黑名单。拿着国家的qdii额度去做空美国，这在政治上是有风险的。” 冷燕飞在旁边轻声说：“蒋主任放心，合规这块我来盯。任何踩线的事，到我这里都过不去。” 蒋国庆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了，方案留下，我这两天看完，没什么问题就批。额度给你10亿美元，专户管理，可以追加。” “至于通道，你想怎么选，我帮人帮到底。帮你牵个线。” “我想找我的老东家。您看可以吗？” “哈哈哈··你老东家就不需要我牵线了吧，等正式的批复下来，有困难再联系我！” 胡宁安站起来，对着蒋国庆微微鞠躬：“谢谢蒋主任。” “不用谢。你记住了，等你慢慢强大了，我们的合作资源还有很多。我不怕你赚大钱，我怕你赚了钱就忘了自己今天说过的话。” “不会忘。” 蒋国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胡宁安和冷燕飞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蒋国庆忽然开口：“小胡。”胡宁安回头。 “时机成熟了，自己注册牌照自己做吧。” “谢谢主任。” 走出大楼，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冷燕飞问：“那我们是等几天，还是回沪海。” 胡宁安思考了一会：“还是等几天吧。万一事情起了变化怎么办，昨天刘主任和我说的话，我还是心有余悸。” “那我陪你在首都逛逛？” “好，听你指挥。” 冷燕飞的兴趣与旁人不同，不去故宫、不去长城，带着胡宁安转大学。 转的是冷燕飞的母校，北大。 整整一个下午，走累就随便在那个角落里坐着歇息。冷燕飞没有重回母校的雀跃，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胡宁安心知肚明，静静的陪着她，没有多问。 晚上，冷燕飞带他去了北大附近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涮羊肉馆。店面不大，老板认识她，喊她“小冷好久没来了”。 她难得放松下来，一边涮肉一边说了些读研时的旧事。 “我毕业论文，选的课题就是金融衍生品交易策略和监管导向。” “当时的推演，拿的是国内资产证券化作为例子。” “我们导师问我，为什么不选择美国的次贷衍生品，毕竟可研究的范围更广，产品门类更丰富。” “我当时还犟嘴说，美国的次贷衍生品非常稳定，我自己手里也没有数据。不好推演。” “导师带着我找了一周的资料，上次给你看的基本都是。” 胡宁安静静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忽然问了一句：“首都是你老家，回来两天了，你怎么不回家。” 冷燕飞吃肉的筷子停了下来，半晌才说话：“那年离婚，我爸骂我给家里丢人，我生气他冤枉我。这两年回家，我和爸爸都不说话。” 胡宁安劝了几句：“那有爸爸不心疼女儿的，你爸一直把你当做掌上明珠，你爸又气又急的，说错了话，别往心里去。这次回来好好说说，以后会没事的。” 冷燕飞咬着筷子看了他一会，低声说道：“那你明天陪我回趟家好吗？”语气竟是难得的温柔。 “好！” 见他答应的爽快，冷燕飞放松了下来。 “我妈妈明天问你说谁，你就说是我老板。” “好！” “问你结婚没有，你就说没有！” “为什么？” “那你别管！”冷燕飞瞪了她一眼，北大才女的自信又回来了。 第四十三章 回家 第四十三章回家 冷燕飞的家就在金融街附近的一栋家属楼里。 过来的时候，正是中午。老楼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 冷燕飞站在楼下，躇踌着不想上去。 胡宁安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要不我们吃了再来？” 冷燕飞撇了他一眼：“你还用上激将法了，走，上楼！” 冷燕飞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走到三楼门口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钥匙，又放了回去，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冷燕飞的母亲周素琴。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看见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妈，这是胡宁安，我同事。”冷燕飞说。 “阿姨好。”胡宁安微微欠身。 周素琴的目光在胡宁安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笑容慢慢浮上来：“快进来快进来。老冷，燕飞回来了！” 冷燕飞的父亲冷志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当天的报纸，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听见动静没有起身，只是把报纸合上，抬眼看向门口。 “爸。” “嗯。坐吧。” 房子不大，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深耕细作”，落款是冷志国自己。胡宁安在沙发上坐下，冷燕飞很自然地接过了他脱下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周素琴端来两杯热茶，把胡宁安带来的水果和烟酒放在茶几旁边：“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小胡是哪里人？” “阿姨，我是内蒙古人。” “内蒙古好，天高地广的。”周素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跟燕飞是同事？” “是同事。我是团队的负责人，燕飞是风控总监。” “负责人？这么年轻就当负责人了，了不起。” 冷志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被合起来的报纸上，但胡宁安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侧着。 “你们团队主要做什么业务？”周素琴问。 “全球宏观对冲。”冷燕飞替他回答，“现在正在申请跨境投资的试点额度，等批下来就能通过银行的通道去境外做投资。” “跨境投资，那得银监会批吧。” “对，这次来首都就是和蒋国庆主任对接的。”冷燕飞说。 冷志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蒋国庆这个名字在金融系统里不是无名之辈。 “试点批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还在等。”胡宁安说，“方案已经提交了，蒋主任说这两天给答复。” 冷志国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收回报纸上。周素琴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笑着说：“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燕飞，来帮把手。” 冷燕飞跟着母亲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胡宁安和冷志国两个人。冷志国翻了一页报纸，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蒋国庆那个人，做事谨慎。他能见你们，说明你们的方案不差。” “蒋主任对我们很关照。” “关照是一回事，能不能过关是另一回事。”冷志国放下报纸，“你叫胡宁安？” “是，叔叔。” 冷志国点点头：“你的那份报告我也看过。你能说说你的理论框架是什么吗？” 胡宁安微微一怔：“核心框架基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周期理论参考了明斯基的金融不稳定假说，数据层面参考了国际清算银行的季度报告。” 冷志国沉默了片刻：“马克思的框架放到现在，能用的人不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回家(第2/2页) 厨房里，周素琴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压低声音：“燕飞，这个胡宁安，真是你同事？” “真是同事。” “你以前往家带过同事吗？一个都没有。”周素琴瞥了女儿一眼，“他结婚了没有？” “没有。”冷燕飞顿了顿。 周素琴沉默了。她翻了翻锅里的菜，没再问。 菜端上桌。红烧排骨、醋溜白菜、京酱肉丝、炸酱面，还有一碟自家腌的糖蒜。冷志国开了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了看胡宁安的杯子。 “能喝点吗？” “能喝一点。” 冷志国给他倒了半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周素琴不停地给胡宁安夹菜，嘴上说着多吃点，心里还在掂量这个年轻人。冷燕飞在旁边替他挡了两次：“妈，你别老夹了，他自己会吃。” “我就是客气一下，你别拦着。”周素琴笑着说，然后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小胡，你们在沪海平时忙不忙？燕飞这孩子报喜不报忧，我们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阿姨，燕飞是我们团队最核心的人。她的专业能力非常强，没有她我们很多事都做不成。” 冷志国把一块排骨夹到碗里，吃了一口，然后把盘子往胡宁安那边推了推。没说话。 吃到一半，冷燕飞起身去厨房盛汤。她打开汤锅，愣了一下，电磁炉上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火候刚好。 冷燕飞端着汤碗回来：“妈，菜做多了。” “你难得回来一趟，多做几个菜怎么了。”周素琴说。 “就是难得回来才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冷志国忽然开口。他把手里的二锅头放下，“你妈想多做几个菜，就让她做。” 冷燕飞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你这几年也不容易。”冷志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端起酒杯，对着胡宁安举了一下，“小胡，你在沪海多照顾她。她这个人好强，有事不爱说。” 胡宁安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叔叔放心。” 冷燕飞侧过头，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眼角。周素琴看见了，没有作声，只是又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冷燕飞说爸，我陪你下楼走走吧。冷志国愣了一下，说好。 父女俩一前一后下了楼。小区的银杏树正在变黄，有几片叶子已经开始落了。他们走了半圈，谁也没说话。 “爸，我现在又做风控了。”冷燕飞忽然开口。 冷志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得很慢，走了好几步才说话：“那年的话，是爸说的不对。” 冷燕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挽住了父亲的胳膊。 回到家，冷志国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对正在擦桌子的冷燕飞说：“回去好好干。” “知道了。” “对人家小胡客气点。你那脾气，一般人受不了。” “妈，你看我爸！”冷燕飞难得露出一点小儿女神态。 周素琴笑了，一面附和着骂了丈夫几句，一面把打包好的酱肉塞进冷燕飞手里。冷志国站在客厅中间没说话，但他一直看着女儿，直到她换好鞋、推开门、走进楼道。他还在门口站着。 走到小区外的巷子里，冷燕飞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你笑什么？” “我爸刚才说那年的话是他说的不对。你都没看见，他又想认错，又拉不下脸的样子。哈哈哈···” 第四十四章 招募人才 第四十四章招募人才 回到酒店，冷燕飞显得开心了许多，不像是刚回首都时代心事重重。 冷燕飞执意要请胡宁安喝杯咖啡，以答谢他今天陪她回家。 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看着金融街上的高楼大厦。冷燕飞说：“你上次提到的华尔街人才招募，我这段时间托我的师兄联系了一个跨国猎头公司。” “但我需要你定一下招募方向。” 放下咖啡杯，胡宁安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里面记着他的想法：“第一类，华尔街华人精英，重点瞄准有swift国际结算系统、跨境支付技术从业经验的技术专家。” “第二类，中资银行海外分支的骨干，重点招聘有离岸人民币业务、跨境投融资合规经验的合规人员。” “第三类，能源、矿产、大宗商品领域的产业投行专家，有海外油田、矿产收购项目全流程运作经验的，优先录用。” 冷眼飞揉着眉头，说道：“尽管我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有点震惊。” “我们做金融，不能只盯着二级市场的k线图。”胡宁安的语气很平静“如果不能把握期货市场的态势，不能吃透定价权，以后的钱留给别人赚？” 他看着冷燕飞，“我们现在招这些产业投行专家，就是为了未来，等金融危机爆发，海外的优质矿产、油田资产跌到地板价的时候，我们能精准出手，把这些核心资源拿下来。这可不是单纯的赚钱。” 冷燕飞只好点头，然后打电话联系猎头公司。 不一会，挂了电话，冷燕飞的表情很精彩。 “怎么了？”胡宁安好奇的问。 “你就是个天生的主角，附近就有一个，下午就能见面。” 胡宁安挑了挑眉。 “现在的国际猎头这么高效率？” “是个巧合，国际猎头推荐的这位在华尔街工作多年了，但一直摸不到更高的职务，前两年就联系了这家猎头公司，有意换个环境，我一说方向，猎头那边就想起来他。说他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正好，这个人现在正在附近出差。” 胡宁安来了兴趣，华尔街从业多年，摸不到更高的职务，进不了核心管理层，正是华尔街的真实写照：“什么人才？” 冷燕飞回想了一下电话的内容：“麻省理工学院数学与计算机双博士，之前在摩根大通全球支付技术部做了五年高级工程师，是swift系统底层加密算法的核心开发人员之一。叫令宇宙。” 胡宁安当即拍板：“见！” 冷燕飞开始联系，双方约定明天上午就在酒店见面。 在见面之前，胡宁安和李清风通了电话，李清风在电话那头嚷嚷：“这是我出的招聘笔试题，全是数学题，能把这套题做出来的人，才有资格进我的交易室，不然给我拖后腿。别跟我提什么麻省理工、斯坦福的博士，什么华尔街十年经验，做不出这套题，说破天也没用。” 打开邮箱，看到李清风发来的试题，见多识广的冷燕飞也愣住了，嘴角抽了抽：“李清风这哪是招人，这是选菲尔兹奖得主呢？”冷燕飞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就这套题，全沪海能做出来的，都没几个。” 和令宇宙的见面氛围是很轻松的，令宇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很宽松的运动服，原来令宇宙还是冷燕飞的本科校友，本科毕业后前往美国深造，在美多年，但没有沾染上abc人中文夹杂着英语的陋习，普通话依然很在线。 “令先生，猎头公司把你的简历发给我们看了。说实话，履历很辉煌，我感觉您在美国的收入不会很低。我能了解一下，您为什么选择回国吗？”胡宁安问。 令宇宙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说，最后看着这位年轻人诚恳的样子，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一方面，我已经到了华人在美国的天花板，很多能力不如我，资质更不如我的白人已经坐上我老板的位置，我感觉在美国已经没有机会了。另外，我不得不坦诚的告诉胡先生，半个月前，我刚收到了摩根大通的裁员预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招募人才(第2/2页) 摩根大通裁员？胡宁安和冷燕飞对视了一眼，看来次贷危机的风已经吹到了华尔街。 胡宁安说：“您是专业能力非常强的人才，但入职我们的团队也需要经过考验。您能理解吗？至于您担心的薪酬和职业发展，我保证，如果您可以顺利入职的话，都不是问题” “当然理解，这是国际通行规则。” “那好”胡宁安掏出李清风发过来的题目，“这是我们技术负责人出的几道题，您可以带回去，明天把您的解题思路和答案发到邮箱内，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会和您商量入职时间。” 令宇宙的表情相当精彩，他这种稀缺人才本不愿意屈就一家小小的私募，但裁员预警让他有些慌张，他的爱人正是当年和他一起出国深造的同学，毕业之后学习美国中产，全职在家带孩子，一旦他失业的话，经济压力会非常的大。 来此参加面试，颇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他强压心中的情绪，没有仔细看纸上的题目，折起来放进随身的口袋里。 “好的，胡先生。我会尽快完成题目。那么我先告辞了。” 送走令宇宙，冷燕飞问：“你觉得他能解出来吗？” 胡宁安笑了笑：“我觉得你应该操心他愿不愿意来。” “怎么了？”冷燕飞好奇的问。 “你没注意他的表情，认为我们慢待了他。” 结果，当天晚上八点，令宇宙的邮件发了回来。一套六道题的笔试题，他只做出来了两道，剩下的四道，只写了一半的解题思路，卡壳了。 冷燕飞看着回复的邮件，有点懵：“麻省理工的博士，摩根大通的核心工程师，只做出来两道？李清风这题也太变态了吧。” 胡宁安却笑了笑，一点都不意外。李清风出的这套题，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全做出来的，他要的，是解题的思路，是候选人的数学逻辑和底层能力。 令宇宙能做出来两道，还能把剩下四道的思路写对，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他当即给令宇宙回了邮件，约了第二天上午的视频面试，主面试官，就是在沪海的李清风。 第二天上午，面试准时开始。李清风坐在交易室，嘴里还叼着一罐可乐，可一谈起数学和模型，眼睛瞬间就亮了，从swift系统的底层加密算法，到分布式清算节点的数学模型，再到量化交易的波动率拟合，问得又细又刁钻。 令宇宙一开始还有点不服气，觉得一个国内的私募，凭什么问他这么难的问题。可越聊，他越震惊，对面这个看着比他还小了十几岁的年轻人，对swift系统的理解，对加密算法的认知，甚至比他这个在摩根大通干了五年的核心工程师还要深，还要透。 一个半小时的面试结束，李清风给胡宁安打了电话：“行，这人能用，思路是对的，不是只会套框架的书呆子，能进团队。就是有些地方的算法理解有点偏，我能带过来。” 胡宁安笑了，当场拍板，给令宇宙发了录用通知，薪资是他在摩根大通的1.5倍，外加项目分红权。 令宇宙收到录用通知的时候，愣了很久。他本不抱希望，觉得这家私募团队处处透着古怪，但当他返回酒店，看到那几道题目时，技术人员不服输的心理占了上风，但六道题他只做出来两道，面试的时候还被问得哑口无言。 更没想到竟然直接拿到了录用通知，而且薪资待遇比他预期的还要高得多。 确定了令宇宙，胡宁安很高兴。冷燕飞悄悄凑过来：“这位华尔街高级工程师以后就是你的人了。高兴吗？” “那当然！” “那还有另一个值得高兴的事，刚才蒋主任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找到我了。咱们的批文下来啦！” 第四十五章 热情的老东家 第四十五章热情的老东家 蒋国庆对胡宁安的支持力度前世所未见的大。 三天时间，批文下来了，随着批文一起下来的，是给外汇管理局的函，这属于意外之喜。 拿着公函去找外汇管理局，备案将会是秒批。 当然，最重要的敲定合作渠道，在这里胡宁安和冷燕飞第一次有了分歧。 冷燕飞坚持选择券商，理由是券商她自己熟，券商对境外操作也熟，会少了很多业务磨合上的麻烦。 但胡宁安坚持选择银行，理由不外乎，有了批文，操作上没有本质区别，而且银行他自己有很好的关系可以直接介入。 冷燕飞则反击道，你都有批文了还在乎什么熟人不熟人的。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打电话求助汪明华。 汪明华在电话那头笑的前仰后合，一句话就摆平两个争执不下的人。 汪明华说：燕飞姐，你不是说战略方向都听宁安的？ 冷燕飞愤愤不平，：“她就向着你！” 胡宁安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女朋友不向着我，向着你吗？” 既然定下来走银行通道，选择哪家银行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直接找胡宁安的老东家就行了。 确定了老东家，胡宁安反而有些忐忑，自己是市行校招的员工，一直没和总行的人打过交道，也没去过总行，总行给了他面子，邀请他在总行内部会议上演讲，他都放了鸽子。 于是，他给郑树声打了电话，把自己这点忐忑如实相告。 郑树声哈哈大笑：“小胡啊，你可低估你在总行的名气了，总行研究了你的报告之后，收紧了外贸企业的授信，提高了境外资产购置的审批权限，总行张行长几次打电话都埋怨我没把你留下。如果知道你要去谈合作，不知道怎么招待你呢。等着吧，我打个电话，你等消息。” 果然，挂了电话没几分钟，胡宁安的电话响起，是首都的号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宏亮的声音：“是胡宁安吗？我是张鸿儒！” 冷燕飞坐在对面，看着胡宁安张大嘴巴，然后只是点头：“是是，张行，那我们明天准时到！谢谢您！明天见！” 好奇的问：“怎么了，谁打电话把你惊到了。” 胡宁安捏着手机：“是我们总行的张行长。让我们明天带着批文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他说一切都好说。” 冷燕飞捂着嘴笑：“你这名声可真是不小。” 与张鸿儒的交流效率堪称现代官僚体系下的奇迹，两人9点半登门，张鸿儒拿着批文让他两等一会。然后风风火火直奔会议室，会议室一帮人居然已经坐等了。 10点整，张鸿儒就带着签了字的会议纪要交给胡宁安。 “定了，合作没问题，外汇管理局的备案，我安排人现在就去，有你的公函，上午就能回话。” 胡宁安拿着会议纪要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在张鸿儒的办公室里，胡宁安再次表达了感谢。 张鸿儒豪迈的摆摆手：“你是我们行里出去的人才，又有国际部蒋主任的支持，钱是你的，策略是你的，我出个通道，惠而不费的事，何乐不为。” 这位五十多岁的北方汉子，浓眉大眼，衬衣袖子卷到胳膊肘处，很是不拘小节。 “那也要多谢张行长的支持，我们选择合作方的时候，也担心会给行里带来麻烦。” “你这孩子瞎客气什么，合作合作，合则两利，你拿额度，我赚通道费，我顺便还能锻炼锻炼团队。你又没占我便宜。” 看着胡宁安吃瘪的样子，冷燕飞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张鸿儒看了一眼冷燕飞，问道：“这个就是和你一起辞职的汪明华？是个漂亮的娃娃。” 冷燕飞赶紧坐正了身体：“张行长，我不是汪明华，我是胡总的风控总监冷燕飞。” “哦哦···冷女士，你好！”张鸿儒绕过桌子专门和冷燕飞握了握手。 冷燕飞有点受宠若惊。 张鸿儒顺势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继续说：“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辞职的时候，可把我气坏了。我打电话骂郑树声，我说你个老小子能不能干了，你那里天天出大新闻，好不容易出个人才，你还给放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热情的老东家(第2/2页) 胡宁安哭笑不得，这位张行长随心所欲，和胡宁安说话像是和自家子侄说话一样无所顾忌。习惯了蒋国庆热情温和的说话语气，面对这位张行长，真有些吃不消。 “张行长言重了，沪海市行连续出大案子，实在是因为沪海处于国内金融市场前沿，对国内外各类风险极度敏感，各类风险交织，出几个案子，不能怪郑行长管理不善。至于我？我现在被这份报告都搞害怕了。智库的刘主任告诉我，国内有人想针对我。” 张鸿儒大手一挥，烟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他毫不在意：“别害怕那帮下三烂的人，咱们行里永远支持你。我就不信了，一帮子投机倒把的货，能干出啥了不得的事来！” 张鸿儒又抽了口烟，突然像小孩子一样凑了过来：“你要在外面混不好，来总行吧，咱们行里的qdii可比你那10个亿大多了。我给你权限，你自己操作。国际部经理副经理我给不了你，那玩意带行政级别的，我解决不了，先解决个正科怎么样？” 这下连冷燕飞也被逗笑了：“张行长，胡总可是我们中睿花了10亿请回来的宝贝，您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不怕我告诉苏总啊。” 苏正邦和这位张行长关系匪浅，而且冷燕飞见他性格豪爽大气，也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张鸿儒颇为懊恼：“唉，这怎么说的，明明是他老苏先挖我的墙角。” 三人一齐笑了起来。 正说着，办公室的人进来汇报，外汇管理局的备案已经完成了，大家都在金融街附近，又有国际部的公函，在这位雷厉风行的张行长的牵头下，绿色通道提前打开，效率自然相当高。 “行啦，大事定了，中午就在我这里吃个饭，我跟你这孩子喝两盅，就在我们小饭厅。你让办公室的带你们在行里转两圈，我给老苏和蒋主任打个电话，这个人情他们得给我记下。” 中午的饭局又是超规格的，几位副行长和总行国际部的负责人一起陪坐，一桌子正副部和厅级陪他这个24岁的年轻人吃饭，胡宁安吃的诚惶诚恐。 张鸿儒一一介绍在坐的人，最后点到一位副行长和国际部的负责人，告诉他：“大方向定了，细节你们去谈，我可丑话说在前，该赚你的钱我可一分都不会让。” 胡宁安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吐槽，早知道不选老东家了，一点谈判的余地都没有，全是人情。 那个年头，饮酒的事管的不严，又是中午的酒，格外容易醉人。走出大楼前，胡宁安还礼貌的和各位领导告别。 一走出大楼，太阳一照、风一吹，胡宁安一个踉跄差点给大楼磕一个。慌的冷燕飞和送人的办公室副主任一左一右夹起来赶紧塞车里，这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了可不好了。 回到酒店，总行的人贴心的给房间续了一个月的费，又给买了水果和烟送了上来，留了司机的电话，热情的告诉他们，市区内要用车24小时都在线。话里话外都是：“张行特意安顿了，一定要招待好二位！”透着那股子首都的热情劲。 冷燕飞看着满屋子的礼品和水果，有些无语。这种热情程度，着实让人又暖心又尴尬。她心里直打鼓：谈判的时候，面对这种规格的热情，通道费真的好意思跟人砍价吗？主导权还能握在自己手里吗？ 回头看了看醉得不像话的胡宁安，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胡总此刻睡得正香，睡相却极其惨烈，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半个肚子露在外面，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张行……真……真不敢再喝了……” 冷燕飞红着脸走上前，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拉了拉滑落的衣角，又给他盖上薄毯。 看着男人毫无防备的睡资，她心里的那点犹豫反而烟消云散了。她暗自咬了咬嘴唇，心想：胡宁安脸皮薄，抹不开老东家的面子，不行这个恶人还是我来当吧。 第四十六章 谈判（一） 第四十六章谈判（一） 凌晨三点，胡宁安从宿醉中醒来，把放在床头的凉白开一饮而尽，然后冲进卫生间，努力想把所有的不适吐出去。 在卫生间里狠狠的洗了脸之后，才稍稍感觉身体有了知觉。把裤子衬衣脱掉了扔进了洗衣篓里，准备再回去睡一会。 胡宁安住的是个套间，走到卧室需要路过一个小客厅，透过窗外的灯光，胡宁安惊恐的发现，小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慢慢坐了起来。 “你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更让胡宁安惊恐的是，他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一件裤衩。 “我靠！” 胡宁安一蹦三尺高，嗖的一下蹦回了卫生间。 在沙发上睡的正是冷燕飞，昨天胡宁安吐的天昏地暗，时昏时醒，还一个劲的喃喃自语，冷燕飞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就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冷燕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黑黢黢的什么也没看见，你害羞什么呢？” “你既然什么都没看见，你怎么知道我害羞。” “我···” 胡宁安扯了一块浴巾围住下半身，小心翼翼打开卫生间门。 冷燕飞头发凌乱，满脸倦容，正在门口站着。 胡宁安探出一个脑袋：“姐，我衣服脏了，你帮我去卧室的柜子里拿套衣服。” “等着！” 不一会儿，冷燕飞把一套睡衣扔在他脸上。 换好衣服的胡宁安走了出来，冷燕飞呆坐在沙发上，披着薄薄的一块毯子，显然迷迷瞪瞪，还没睡醒。 “姐···” “啊？····你这会好点没，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里只有水果和泡面。”冷燕飞的反应慢了半拍。 “我好多了不吃了”胡宁安找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时间还早，燕飞姐，你回去再睡会。” “哦，好。”冷燕飞拿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去，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们总行的人续了一个月的房费，我跟你说，谈判的时候···算了明天再说。困死了。”说着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胡宁安赶紧拿起两根香蕉，狼吞虎咽的吃进肚子，又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食物进肚子里，宿醉的痛苦减轻了一些。 靠在沙发上，还能闻到冷燕飞身上的香水味，看着客厅茶几上堆满的水果，想起了冷燕飞刚才说的话。 下一步的确要谈判了，看来这位看似粗豪的张鸿儒行长绝不是表面上显现出来的，单纯爱护晚辈的样子。 热情的招待，老东家的熟络，职位的压制，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唉，关关难过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早晨7点，刚刚睡了一小会的胡宁安就接到了冷燕飞的电话，说张行长给她打了电话，张行长今天要去外地开会，他已安排副行长李国盛和他们谈判合作协议。让他们9点到总行，总行安排了车在楼下等。 “你别睡了，咱两吃个早餐，赶紧碰一下谈判的要点，千万别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7点半，两人在楼下餐厅碰面，脸色苍白的胡宁安看着身边容光焕发的冷燕飞有点难以置信。 “看什么看。”冷燕飞白了他一眼，“难受了?自己不知道少喝点？谁敬你都是一杯干？这是内蒙古的喝法？” “唉，张行是我的老领导，昨天又那么热情，我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胡宁安捂着脸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谈判（一）(第2/2页) “我告诉你，谈判的时候，你必须把这些都忘掉，否则吃亏的不只是你，还有整个团队。” “唉，让这位张行给骗了。” “一家几万亿资产银行的行长，你以为能让你一眼看透？玩金融的心都脏！” 一碗打卤面下肚，额头沁出了汗水。胡宁安感觉浑身精力都回来了。伸了个懒腰，问道：“辛苦燕飞姐了，咱们谈判的要点是什么？” 冷燕飞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通道费好谈，但要注意超额部分不能让他们赚太多；关键在于投顾决策权，我担心你的老东家在这里会有要求，毕竟他们担的责任也不小。” “自主决策权，我们必须牢牢拿在手里、否则辜负了蒋主任批的额度。” “嗯，通道费我来谈，这方面我熟悉。自主权你要多说。我的份量还不够，但你得能拉下脸来。” 胡宁安苦着脸：“张行出马的话，我真担心我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硬扛，你是第一次掌握10亿级别的资金，如果这次干不好的话，以后资本圈更难混了。一份报告带给你的红利该结束了。” 胡宁安思考了许久，点点头：“燕飞姐，你说的对。” 出来酒店大堂，总行的司机果然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等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一丝苦笑。 谈判代表是分管国际业务的副行长李国盛，冷燕飞北大的师兄，一见面立即亲亲热热的拉着两人的手，一口一个都是自家兄弟一会先叙旧，一口一口师妹要手下留情别让师兄为难。 胡宁安陪着笑脸，冷燕飞却全程冷脸。看着他不值钱的样子，冷燕飞狠狠瞪了他一眼。 后知后觉的胡宁安才醒得人家拿人情捆绑你，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甘情愿把谈判主导权交了出去。 李国盛早有准备，上来第一个问题就是确定谈判资格的问题：“宁安，冷师妹，咱们这份批文很明确，qdii的额外额度给的中睿资本，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份批文冲着的是你胡总的面子，可咱们央企嘛！流程合规最重要，不知道二位有没有中睿资本书面授权。否则咱们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不是针对二位啊！我就是确认一下。” 说罢，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盖了红章的授权书放在了谈判资料的首页上。 冷燕飞颜色一僵，事做的匆忙了，一帮子空有热血没有经验的新兵蛋子，居然没拿到授权就贸然上门谈判，尽管大家都知道这里的弯弯绕，胡宁安谈下来，中睿资本万没有不认的道理，可现在人家找你程序上的漏洞，你也没招。 冷燕飞正要接话，准备认下第一局的输。胡宁安掏出电话，直接给苏正邦拨了过去，响了几声，没人接。又拨，还是没人接。 李国盛坐在那，手指敲着桌面，没有催促，脸上的表情一如进门的时的和蔼可亲。 胡宁安把手机放桌上，脸上发热，但还是努力把声音稳下来：“李副行，授权书在走流程，苏总可能还在飞机上，手机关着。这样，咱们先谈框架，授权书到了立刻补签。要是中午之前到不了，今天算我们白来，不耽误您时间。“ 李国盛笑了笑，那笑没到眼睛里：“宁安啊，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授权，自主权的事今天没法谈。通道费咱们可以聊聊，其他的，等授权到了再说。哈哈哈···“ 两人再度对视了一眼，果然玩金融的心都脏，刚才还兄弟师妹的，现在立马就“到了再说”。 第四十七章 谈判（二） 第四十七章谈判（二） 谈判就是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牌，有了胡宁安的香火情，和国际部的批文，李国盛觉得自己不占优势。尽管张鸿儒昨天告诉她，通道费上大可让一些利，主导权是关键，但他仍想占据一切主动权。 李国盛拿起那份批文，点了点上面的条款：“国际部的批文，我们行自然严格落实，10亿美元的大框架，专户管理，宏观对冲，这些都可以直接写在合约里。我们讨论的核心就两个，费用和权限。这里，我想先听听胡总团队的想法。” 冷燕飞冲着李国盛点点头，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李行，费率方面市场价是0.3%，您这又是胡总的老东家，又是我师兄，我们按照0.2%的标准作为基础通道费，您觉得怎么样。” 冷燕飞有意没提超额部分的费率，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底线。 李国盛夸张的大倒苦水：“冷师妹，你口口声声说师兄，可你一直叫我李行，我看你就没拿我当自己人。谈判结束后，师兄请你吃饭。现在嘛，该怎么谈就怎么谈。我看费率就按市场价来吧，0.3%不高也不低，我也好和张行长交代。” 你不提我也不提。 冷燕飞继续上价值：“大家都知道，这10亿美元的qdii是国际部看在我们胡总的面子上，给的额外额度，行里赚的通道费也是意外收获，而且我们团队拿到这个额度，是准备做全球宏观对冲的，减少次贷危机对我国金融体系的冲击。大家都是为国理财，我们的成本低一点，你们通道费也赚一点，双赢。” 我们不仅仅是赚钱，我们还有责任在身，不能单纯的混为一谈。 李国盛转移话题：“说起来，宁安的那篇报告，张行带着我们可是认真研究过的，总行的信贷政策也依据宁安的报告进行了调整。我那个时候就建议把宁安调到总行国际部工作，只是没想到你胡宁安去了私募，遗憾啊！” 我是国有银行，你是私募，别谈什么为国理财了，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胡宁安接过话头：“感谢李行长的厚爱，很遗憾没能在您的手下工作。虽然我们现在是私募，但我们立志打造一直能对抗华尔街的战队，这次得到国际部的特批，也是蒋主任对我们团队奉行的价值观的认可。刚拿到批文，我们冷总还建议我说去找一家券商合作，是我坚持要找咱们行里，毕竟是咱们行里培养了我。” 大家都是私募，但我可是有监管背书的，你要处处设卡，我就去找其他合作伙伴了！ 李国盛接下来自监管的背书：“所以说你小胡总能成大事，吃水不忘挖井人，你那份报告确实惊天动地，咱们行里也受你的益。我看，这的面子可以给胡总，0.28%怎么样？这个价格可是比市场价低了。你小胡总要是同意，我就可以请示张行了。” 行了，咱两那点香火情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在提报告了。 胡宁安和冷燕飞对视了一眼：“可以！” 李国盛心里突了一下：妈的，给高了！ 李国盛努力想扳回一局，主动提到了超额部分：“基础通道费我可是让了一大步，超额部分你们可不能让我为难。你们看超额通道费怎么算。” 胡宁安不肯吃他的人情：“这怎么能算让呢？本来这个额度就是例外的，咱们赚多少都是意外收获！” 正在这时，胡宁安的手机响了，是苏正邦。 胡宁安歉意的笑了笑：“李行，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李国盛也顺嘴说：“那咱们休会半小时。一会继续。” 胡宁安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外，接起了电话：“苏总。” “授权书我让助理发了传真，应该到了。”苏正邦声音很亮，背景里有机场广播，“怎么样，谈得如何？” “还在谈，“胡宁安说，“基础通道费谈下来了，超额部分还没开始。“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苏正邦说：“要不要我从总部派两个人过去？老赵经常代表中睿谈判，经验丰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谈判（二）(第2/2页) 胡宁安握着手机，没马上接话。 苏正邦提到的老赵应该就是赵中伟了，派过来是帮忙，或许也有别的目的。 “苏总，“他说，“今天授权书到了，我就是主帅了，临阵换将可是大忌。“ 苏正邦笑了，笑声有点欣慰：“行。宁安啊，这是诸葛亮出山的第一仗，能不能让关羽张飞听话，你可得心里有数。“ 电话挂了。 耳边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还有熟悉的香水味。 冷燕飞拿着授权书走了过来：“授权书到了。” 胡宁安接过授权书，上面写着胡宁安和冷燕飞的名字。 “苏总要派人过来。” “派谁？” “赵中伟。” “你同意了？”冷燕飞挑了挑眉，有点不服气。 “我拒绝了，所以我们必须谈出点东西来。” “嗯。”冷燕飞凑近了说：“刚才配合就很好！” 胡宁安也放低了声音：“你发现没，他们有意少提那份批文，而且通道费他们似乎不是那么在意。” “你是说主导权？”冷燕飞皱起了眉头。 “对，我们还需要再推演一下，我估计需要回趟沪海，找明华和清风一起研究一下。” “所以，今天我们拖一拖？” “你当主角？” “你当配角？” “同意。”两个人手握在一起，默契一笑。 半小时茶歇很快到了，胡宁安拿出那份授权书，满嘴歉意：“不好意思李行，昨天喝醉了，忘记拿授权了，喝酒误事啊！这补上了，您不介意吧！” 李国盛哈哈大笑：“不介意不介意，宁安说的哪里话。咱们继续？” 冷燕飞说：“李行，咱们这么熟就不客套了，超额收益分成，市场上没有统一标准。有的产品压根不分，有的能分到百分之五。我们既然是试点，就按试点的逻辑来，双方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李行这边有什么预期？” 冷燕飞就是明确告诉你，我们是试点，是有国际部的批文的。 李国盛不接招，我就是要在商言商：“冷总既然问，我就直说了。按照国际惯例，超额收益部分银行拿百分之三，投顾拿百分之九十七。这是市场价。” 胡宁安接过话头：“李行，百分之三确实不算高。但我跟您交个底，我们对这支产品的收益预期不是百分之几十，是翻几倍。如果年化收益超过百分之百，银行拿百分之三，这笔钱就不是小数目了。” “翻倍？”李国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怀疑，“胡总这么有信心？” 胡宁安说这话是有底气的，这一点李国盛也知道，胡宁安之所以半年内由一名银行柜员一跃而起成为金融新贵，在监管圈内名声极大，归根结底靠的是其超前的战略眼光。 “没有信心就不会来申请试点。李行，既然关于超额通道费大家有分歧，要不要签个对赌协议？” “怎么个对赌法？”李国盛饶有兴趣的问道。 “如果我最终实现了100%超额，超额通道费按照1%计算，如果我实现不了，超额30%的部分，我们按照4%计算。您看怎么样？” 李国盛愣住了，手中转着的笔也停了下来，愣了半晌迟疑的问道：“胡总这么有信心。” 胡宁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国盛思索了半天，终于把笔拍在桌子上：“对赌的事我定不下来，我需要请示。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好！” 走出会议室，冷燕飞悄悄碰了碰胡宁安的胳膊：“说好我当主角的。” 胡宁安笑了笑：“你是女主角。” 第四十八章谈判（三） 第四十八章谈判（三） 汪明华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尽管胡宁安走之前把所有的战略方向都定了下来，但单纯执行既定方案，和自主把控全盘节奏，其中差别天差地别。 就在胡宁安和李国盛斗智斗勇的时候，汪明华还在认真研究那份建仓策略。 金融、地产、钢铁，三个板块各配三成仓位，剩下一成做机动。李清风按照这个框架，带着交易团队在一周内完成了七成仓位的建仓，剩下的三成按计划应该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分批入场。 但汪明华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手里的笔迟迟没有落下。她现在兼任合规和风控总监，需要她签字，交易室才会开工。 胡宁安的话言犹在耳，530之后，垃圾股被清洗，资金向蓝筹集中，金融地产钢铁是拉动大盘的主力。 汪明华完全理解胡宁安的策略，但她仍然不敢“放心大胆”。毕竟2%的红线太过吓人。她问过中睿其他事业部的人，别人家都是15%到30%的波动容忍度，胡宁安实在是太过自信。 她翻出自己整理的一份简报。其中有一条新闻被她用红笔圈了三遍：8月下旬市场传闻央行可能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在她看来，如果存款准备金率真的上调，银行股首当其冲，而银行股恰恰是胡宁安指定的三大板块之一。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暂缓银行板块的最后一批建仓，先观察政策面动向。 李清风发现这件事是在第二天下午。他例行检查各板块的仓位进度表，发现银行板块的实际仓位比计划低了将近一成，而机动资金的比例比计划高出了不少。他皱着眉头查了交易记录，最后一笔银行股的买入发生在四天前。 “明华姐在搞什么？”，他拿着仓位表敲开了汪明华的办公室。 “明华姐，银行板块的仓位为什么没按计划加？” 汪明华把那份标注了政策传闻的合规清单推到他面前。李清风扫了一眼：“就因为这个传闻？” “不能说他是一个传闻吧，我觉得应该叫政策信号。我刚才查了一下，央行已经在公开市场操作中连续三周净回笼资金了。” “那又怎么样？”李清风把仓位表放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今天银行板块涨了多少？将近一个点。你晚加仓一天，成本就抬高一天。现在不加，等央行真的出了政策再加，那时候成本更高。” “如果上调存款准备金率真的落地，银行板块会跌。到时候我们高位建仓，跌下来就是浮亏。” “浮亏怕什么？我们的持仓周期是一到三个月，中间出现浮亏是正常的。问题是你现在不加仓，等板块继续往上走，我们的成本会变高的。” “我没说不加。我只是暂缓。” “暂缓和拖延是一回事。”李清风有些不高兴，“宁安走之前定的是三成仓位，你现在把银行压在两成出头，等于变相降低了整体仓位。如果大盘继续涨，我们少赚的钱谁来负责？” 汪明华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问了李清风一个问题：“如果政策真的落地了，银行板块跌了，宁安回来问我们为什么在传闻已经很明显的时候还在加仓，你怎么回答？” 李清风愣了一下。 “这不一样。”他说，“我们是交易团队，判断依据是模型和数据，不是政策传闻。” “数据告诉你央行什么时候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吗？” 李清风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那你告诉我，你暂缓加仓的依据是什么？总不能是一条未经证实的新闻吧！” 汪明华有点委屈，但态度依然很坚定：“我只是不想在不确定性最大的时候，把宁安留给我们的钱全压上去。他的判断是战略，我的工作是确保这个战略能顺利实施。” 李清风思考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仓位表上改了一个数字，然后站起来：“这样，银行板块我不催你加仓。但你暂缓的那部分资金不能闲着。我昨天跑了一个短线模型，钢铁板块未来两周的波动率在收敛，有一波短线机会。你把机动资金里拿出一半，跟我做一波短线。快进快出，两周平仓，不占长期仓位。收益归总账，亏损算我的。” 汪明华笑了：“你就是富二代，你的钱也补不上这个窟窿，而且亏损算你的这句话宁安听了会不高兴的。” 李清风难得地笑了一下：“那你就别让他知道。” 汪明华定定的看着李清风的短线计划，继续了一会：“不行，我不能做计划之外的操作。” 李清风叫起了撞天屈：“明华姐，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身后突然传来了胡宁安的声音：“你明华姐是合规总监，她胆子要是大了，咱们都得玩完！” 汪明华惊喜的站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谈判这么快吗？” 冷燕飞跟在后面，两人都没带行李箱，一人提着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的，显然刚下飞机就直奔事业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谈判（三）(第2/2页) 冷燕飞笑道：“清风你又欺负你明华姐。” “那有，明华姐延缓了银行建仓的节奏，又否了我的短线操作计划。是明华姐欺负我。” 胡宁安扔下公文包，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干，说道：“谈判还在扯皮，我觉得有事需要咱们几个商量，所以中午我俩打了个飞的就回来了。” 汪明华接过水杯，又给他续了一杯，然后又给冷燕飞倒了一杯。 “吃过没有？” “吃的飞机餐。你俩什么事？” 李清风一五一十的说了。 汪明华、李清风两人眼巴巴的看着胡宁安等着他决断。 胡宁安向李清风伸出手：“把你的短线计划给我看看。” 李清风去交易室拿出了一份薄薄计划，胡宁安快速翻阅起来。 “这个短线计划我准了，持仓时间就延续到央行政策确定之后。确定后缓步撤出，银行股会有一个短期下跌，我们抄个小底。” 李清风兴奋的接过短线计划书：“那我现在就去建仓！” “急什么急，你让张弛他们做，我有事跟你们商量。燕飞姐，你来说吧！” 冷燕飞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谈判要点，开始说明：“目前的谈判还在通道费里纠缠，我和胡总判断，通道费不是他们的重点，胡总主动提出一个对赌协议，拖住了他们，我们觉得他们很有可能在主导权里跟我们纠缠。” 汪明华奇怪的问：“那份批文，我们也看到了。批文里很明确啊，投顾决策有我司独立做出，合作机构不得干预。这个主导权有什么好争的？” “批文写得很清楚，但到了合同层面，银行不是直接推翻这条，而是在操作细节上加阀门。比如要求单笔超过五千万美元的交易须提前四十八小时向银行备案，银行有权质询。如果发现合规问题或风险敞口超标，可以一票否决。我查过他们的历史合作，他们经常在通道合作里加上这一条。” “四十八小时？”李清风皱眉，“市场里四十八小时够一个波段走完了。等他们质询完，最佳的建仓点早就过去了。” “所以他要的不是否决权，是时间。”胡宁安把水杯放在桌上，“备案期越长，我们的操作节奏越被动。他在合同里多拖我们两天，就等于在实操层面收回了部分决策权。” 汪明华低头翻着批文复印件，又拿起冷燕飞带回来的合同草案，对照着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开口：“你等下。批文第六条写的是合作机构不得干预。这个干预在法律上是有解释空间的。” 冷燕飞问：“什么空间？” “如果银行只是要求备案，事后备案，不是事前审批，那就不构成干预。批文没有禁止备案，只禁止干预。备案和审批，在法律上是两个性质。总行现在要的不是备案，是事前审批。他把审批包装成了备案的样子，提前四十八小时、有权质询、可以一票否决。这已经不是备案了，这是审批。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争备案期长短，是把审批打回备案。” 冷燕飞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两行，抬起头：“明华说得对。我们可以同意备案，事后备案，不是事前备案。所有的交易指令，我们做完了再报给银行。银行可以事后审查，发现问题可以追责，但不能在事前卡住我们。” “他们会说事后备案风险太大。”李清风摇头。 “那就在合同里加一条：如果银行事后审查发现我们的交易超出了批文框架或违反了风控红线，有权单方面暂停合作，所有损失由我们承担。”汪明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把追责权给他们，把决策权留给我们。这是用兜底换主动权。” “你让谁兜底？中睿会帮我们吗？”李清风说。 “兜得起。”胡宁安开口，“我用我在中睿的业绩分成加上个人资产，兜得住这笔交易的合规风险。”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你真的这么自信？”冷燕飞问道。 “今天这个话已经是第二个人问我了。”胡宁安笑了“对，我就是这么自信。” 汪明华和冷燕飞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那就这么定了。主导权条款用事后备案加追责兜底来破。李国盛要的是银行免责，我们给他免责，换他的不干预。”胡宁安站起来，把水杯放在桌上，“等再回首都。这一轮，我们主动出价。” “不马上赶回去吗?”汪明华问。 “我提那对赌协议，我看着李国盛动心了，但我估计骗不过张鸿儒那只老狐狸，我等他们内部沟通完再回。” “那现在干什么？” “吃饭、洗浴！然后睡个好觉！” 第四十九章谈判（四） 第四十九章谈判（四） 没出胡宁安所料，李国盛在请示对赌协议时，果然碰了一鼻子灰，张鸿儒一脸的不爽：“那小子有没有本事，你不清楚？你还真心动了，这钱你赚都赚不到！老老实实按市场价谈就行了，不行可以让点，毕竟成功了，咱们也跟着沾光。” 挂了电话，李国盛咬牙切齿的发闷。胡宁安这小子看着年轻，又是重情重义，万没想到的，一旦认真起来，这拉东打西的表演把自己这老江湖给骗了。 谈判在三天后继续进行——李国盛早联系了，胡宁安借口在沪海有点事，迟迟不肯回来——坐在会议室里，李国盛已经重新找回了状态。 “宁安，我看咱们今天就把费用打事定下来吧。” “嗯，李行咱们今天就定，我们也是着急，想早点把通道搭建起来，后续的事才好做嘛！国际部蒋主任还打电话催我们进度了。” 你着急个屁，你都不回来。李国盛委屈的想。 “那好，”李国盛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既然胡总有信心，不如我们设定一个阶梯式的条款：超额收益50%以内，银行拿3%；50%到100%，银行拿2.5%；超过100%，银行拿2%。胡总觉得怎么样？” 胡宁安眨巴眨巴眼睛：“我当然自信，不过李行是不是忘记了，上次咱们说的不是对赌吗？行里什么意见？” 李国盛咬着牙说：“我回去咨询了法务，我们行里以前还没有这个先例，这次也不好开这个口子。所以我们还是讨论讨论阶梯定价方案吧。” 胡宁安思考了一会，冷燕飞悄悄把笔记本推了过来，上面就写了两个字：陷阱。 胡宁安点点头，他稍一思考，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他是在用阶梯分成的幌子来确认胡宁安到底有多自信。如果胡宁安接受这个提议，说明他刚才的翻倍豪言是在谈判桌上吹牛；如果胡宁安不接受，那他自己打自己脸，后面的谈判就好谈了。 胡宁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理了一下思路：“李副行长，我说翻倍是保守估计。您的阶梯方案看起来公平，其实您算得比我精。我们预期收益超过百分之百，按您这个阶梯，银行在前期风险最大的阶段拿得最多，后期收益越高银行拿得越少。但实际风险曲线正好相反，前期建仓不确定性最高，收益也最薄；后期策略验证之后，风险反而更低。” 李国盛敏锐的发现，胡宁安称呼自己李行长的时候，是谈判比较顺利的时候，如果改叫自己李副行长，说明情绪上有点不满。 冷燕飞接过话头：“李行，胡总说得很清楚。我们不接受阶梯方案。我们的报价，100%超额部分，统一按2.5%结算。100%以下的部分，只计算基础通道费。” 李国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2.5%，低于他原定的3%底线。 “2.5%，”他重复了一遍，“冷总，这个比例银行很难接受。” “为什么？”冷燕飞翻开笔记本，“李副行应该已经清楚，我们的试点批文是专门批给中睿的。这批额度不会拿到市场上卖，资金来源是我们自己。银行不承担募资成本、不承担营销费用、不承担市场风险。银行只承担通道风险和合规责任。2.5%的分成对于通道角色来说已经很慷慨了。” “银行承担的不只是通道风险。”李国盛坐直了一些，“这个试点批下来，对我们行也是大事。万一你们亏损了，投资人亏的是本金，我们亏的是监管的信任。这份政治风险，值不值0.5%？”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谈判（四）(第2/2页) 李国盛无意之中透露出自己的底线是3%，胡宁安桌子下的手悄悄碰了碰冷燕飞。 “正因为我们看到了贵行承担的政治风险，我们才主动提出2.5%，而不是2%。”胡宁安开口，语气很稳，“李行，您应该清楚我为什么要做这个试点。我这份报告得罪了很多人，让一些人少赚了不少钱。您今天顶着压力和我们坐在这里谈合作，展现了您的诚意，我们也必须拿出诚意。2.5%是我们的底价，低于这个比例我们没法跟蒋主任交代。” 这已经是在拿尚方宝剑压人了。李国盛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张鸿儒说就按市场价谈就行了，必要时可以让一点，不愧是行长，一眼看破在通道费上计较，没什么结果。 他戴上眼镜，忽然笑了笑：“行，2.5%，我原则上不反对。但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这笔钱你们要是亏了，下次谈合作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要是赚了，我在沪海请二位吃饭。” 胡宁安站起来，伸出手：“一言为定。” 李国盛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一言为定。” 胡宁安神秘的笑：“李行长，你觉得你们最终能赚多少通道费？” 李国盛笑容不减：“看来胡总对自己的预期收益，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了。” 胡宁安继续微笑：“我保证，通道费收益不低于20个亿。” 李国盛吃惊的看着他，一时之间忘记忘记了把手拿回来，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呆立当场。 谈判仍在继续，李国盛显然还沉浸在20个亿通道费的巨大震惊当中，专业的脑袋里迅速计算，10个亿的资金要变成多少，通道费能达到不低于20个亿？ 计算结果让他觉得难以置信，再一次抬起头看着年轻的胡宁安，他不得不感慨，年轻人的时代已经到了。同时，他也理解了，胡宁安团队为什么在通道费上显得锱铢必较。 毕竟一个百分点的波动，就是几个亿的成本。 震惊太多，以至于在谈到主导权时，李国盛深深怀疑自己关于主导权的策略是否行的通。 冷燕飞清亮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惊醒：“关于自主权，我们觉得严格按照批文第六条的要求执行，即本试点坚持以下运作原则：投资决策由你司独立做出，合作银行不得干预。试点期间若出现连续二十个交易日净值回撤超过百分之十五，合作银行有权暂停新开交易并要求你司出具书面风险说明。不知道李行长有什么补充的。” 李国盛静静的看着面前两位年轻的男女，许久没有说话。胡宁安也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 李国盛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面记着自己和几个部门确定下的谈判策略：按照惯例，单笔超过五千万美元的交易须提前四十八小时向我行备案，问行有权质询。如果发现合规问题或风险敞口超标，可以一票否决。 李国盛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对方显然不会接受这样的条款，一般人或许已经接受了，毕竟人家是央企，人家拿着宝贵的qdii通道。 但李国盛有点不自信了。 “我建议休会一天，明天咱们继续。” 胡宁安和冷燕飞对视一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五十章谈判（五） 第五十章谈判（五） “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张鸿儒猛吸一口烟，闷着声音问。 “是，他非常···自信。”坐在对面的李国盛有些感慨。 “你测算过没有。”张鸿儒继续问。 “测算了，毛利要达到640个亿，通道费才能达到20个亿。” 张鸿儒抽烟的动作更猛了：“这小子，我还告诉你别低估了他。看来，我也有点低估了他。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按照惯例的条款，他可能接受不了。我们如果坚持的话，可能会造成谈判破裂，他可能会去找别的通道。” 张鸿儒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那份谈判要点：“你说的对，不能按照惯例来了，明天继续谈判是吧，我想亲自和他聊聊。” “那我们的条款？” “先听他们的意见。”张鸿儒摆摆手。 此时此刻，胡宁安和冷燕飞又回到了那家北大隔壁的小涮肉馆里，老板热情的推荐了说是内蒙来的羊肉，胡宁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当即点了一盘号称来自内蒙古大草原的羊。 锅很快开了，冷燕飞把羊肉倒进火锅里，两人静静的等着。 隔着火锅的雾气，冷燕飞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通道费他们能赚到20个亿。” 胡宁安的表情在雾气里有点看不清：“我在飞机上自己复盘了一下，我觉得即便有批文，他们似乎也只把当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来对待。可能是看我年轻吧。” “你本来也年轻啊！” “可咱们做的事不能让他小瞧了。必须震他们一下。他们要感受到咱们的决心，他们在主导权这里就不敢狮子大开口。我不想再扯皮了，我要尽快达成协议，后续还要敲合同细节，还要设计产品，时间不等人。” “有进步！”冷燕飞竖起来大拇指。 “那是！”胡宁安得意的笑。 锅开了，胡宁安夹起一片羊肉，沾了沾首都的麻酱，送到嘴里。 “呵！什么内蒙古的羊，顶多是张家口的，到不了内蒙古！” “这你能吃出来？”冷燕飞一脸疑惑，把一片肉送进嘴里。“挺好吃啊！” “是不错，但绝对不是内蒙古的肉，我三舅就是养羊的，我从小吃到大！” “那纯正的内蒙古的羊是什么味道的，你说的我好馋。” 胡宁安一挥手：“等大框架谈好了，我带你回趟内蒙古，去我家吃我妈的手把肉！” 冷燕飞看着他，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低声说：“你···不是应该先带明华回家吗？” “呃···姐你想哪里去了，咱们是朋友，带朋友回家有什么大不了的。” 冷燕飞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哦，朋友。” 胡宁安有点急：“怎么不是朋友？姐，我对你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冷燕飞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点点头：“的确是朋友。” 胡宁安更急了，挥舞着筷子，麻酱掉了衬衣上：“姐，你什么意思。我哪里做的不好了，你告诉我嘛！” 冷燕飞终于笑出声来：“你看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是。”说着还拿起餐巾纸，探过身来给他擦衬衣上的麻酱。 两人凑的有点近，胡宁安的呼吸喷在冷燕飞的额头上，冷燕飞忽然感觉脸有点发烫。 嗯，一定是夏天吃火锅，热的。 第二天，两人坐在会议室，吃惊的发现，对面是消失了很久的张鸿儒。 李国盛拿着笔记本坐在旁边。 张鸿儒老神在在，旁若无人的抽着烟，小小的会议室烟雾缭绕。 冷燕飞打开窗户，7月的热气迅速把烟雾吹散了。 “小胡啊！听说通道费谈下来了？我这几天太忙了，今天有点空，李行汇报说今天要谈合规细节，我就不请自来了。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谈判（五）(第2/2页) 胡宁安死揪着批文第六条不放：“我们觉得严格按照批文执行就好，就是不知道咱们行里有什么顾虑。” 张鸿儒抽完一支烟，又掏出一支，还给胡宁安散了一支，刚散去的烟雾又浓重起来。 冷燕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悄悄的往旁边坐了坐，离这两个大烟枪远点。 张鸿儒抽了一口烟：“咱两也算一见如故，有点忘年交的感觉，我就不和你弯弯绕了。我们行是产品发行方，也是监管报送的第一责任人。所以我们不可能一点过问的权力都没有。你这个要做宏观对冲，政治风险归根结底是我们在承担，为了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二十几万人负责，我得硬着头皮跟你讲这个事，你能理解吗？小胡。” 胡宁安确实受不了张鸿儒这推心置腹的说话方式，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点头：“我能理解。” 张鸿儒笑了笑：“你能理解就好，所以我想提个要求，你们可以独立建议，但每一笔超过五千万美元的交易，必须经过我方的书面确认才能执行。你能理解吗？” 胡宁安差点脱口而出我能理解，冷燕飞踩了他一脚，才硬生生刹住。亏得冷燕飞腿足够长，隔着一把椅子还能踩到胡宁安的皮鞋。 冷燕飞率先说话了：“试点批文明确写了投资决策由申请方独立做出。这个申请方是我们，不是银行。如果银行要在投决环节增加一道确认程序，那试点的独立性就没有了。这不是费率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张鸿儒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李国盛迅速接过话头：“冷总，我理解你们的立场。但你们也要理解我们的处境。出了事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们。我们有必要在合同里留一道防火墙。” 听到李国盛说“出了事第一责任是我”，胡宁安猛地想起蒋国庆在办公室对他说的话，“我批给你的试点，是基于我对你个人的信任”。 胡宁安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两位副手唇枪舌剑的交锋。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在了胡宁安的身上。 “两位，我说两句。”胡宁安坐直了一些，“李总的顾虑我完全理解。银行是发行方，监管责任在你们身上，你们需要一道风控阀门，这是合规底线。冷总坚持独立决策，是因为我们必须在市场上有快速反应的能力。如果每一笔交易都要等银行签字确认，我们在市场上会慢人一步。两边都是对的，那问题就不是要不要审批，而是怎么审批。” 张鸿儒抽着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大家清楚，这份试点，是我争取的。来找咱们行合作，是我坚持的。所以我不得不锱铢必较，不得不牢牢抓住主导权。这是我正式进入资本圈的第一步，我必须确保我所有的决策能得到不受任何干扰的执行。为此我可以承受任何代价！” “所以，张行，李行。我有这么一个想法，您二位看看能不能行，如果行，咱们继续合作，如果不行，咱们就不必要继续了。” “我的想法是：改事前备案为事后备案，如果银行事后审查发现我们的交易超出了批文框架或违反了风控红线，有权单方面暂停合作，所有损失由我们承担。准确来说，是由我个人承担！” 银行方参与谈判的人面面相觑，李国盛昨天已经见识到了，这位年轻的胡总一副豁出去的架势，让他们感受到了他巨大的决心。 冷燕飞眼圈有点红。 张鸿儒缓缓问道：“个人承担？咱们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有多少资产能够承担。” “3000万，我现有的可变现资产。以及我未来在中睿的所有收益，都可以押上来。” 张鸿儒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笑容不减：“成交！” 第五十一章 温柔与冷箭 第五十一章温柔与冷箭 走出会议室，张鸿儒握着胡宁安的手使劲晃了晃：“你这小子，脾气挺倔啊。像我刚参加工作那时候的样子。” 胡宁安只觉得精神有些亢奋，也使劲回握了张鸿儒的手：“张行，请您理解，我没有退路。” 张鸿儒点点头：“我能理解，年轻人想闯出一条路来，瞻前顾后是做不成大事的。你有这个决心，行长感觉到欣慰。多的话不说了，后续细节的确定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和李行长扣细节就行。既然咱们决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 胡宁安微微躬身：“感谢您的支持与理解！” 张鸿儒拍了拍他肩膀，哈哈一笑，转身离开了会场。 待众人离去，胡宁安还和冷燕飞站在原地。 冷燕飞凑了过来：“你真的有3000万？” 胡宁安侧过头，脸上神秘兮兮的：“我都多久没去炒股买期货了，我自己的账上也就1000多万。不行，我得抓紧时间操作了，钱还是不够多。” 冷燕飞张大嘴巴吃惊的看着他，过了半晌，突然狠狠掐了他一把。 “啊！疼，姐你干嘛！我耍点小心眼嘛，1000万说出去太少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已经想好了，万一你输了，我都打算卖我首都的房子了！” “啊？你首都有房子，那怎么从没见你回去住过？” “这是重点吗？”冷燕飞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说完，忍不住用小拳头锤了他几下。 胡宁安一把抓住冷燕飞的手腕，眼神认真：“谢谢姐！” “你谢什么？”冷燕飞有点晕乎乎的。 胡宁安还是抓着冷燕飞的手腕不放：“谢谢姐对我的信任。” 冷燕飞挣脱了他的手，脸上有点发烫：“知道就好。” 转过身看他还站在原地，说道：“别在人家的大楼里聊啦，咱们先回去。” 回到酒店，冷燕飞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跟着胡宁安进来他的套房，桌子上的水果，总行派人一天一换。 冷燕飞找了一个盘子，洗了一点水果，放在茶几上。静静的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总是想和他多待一会。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冷燕飞感觉脸又烫了。 “接下来怎么做？”冷燕飞问。 胡宁安吃了两颗葡萄，悄眯眯看了一眼冷燕飞的大长腿：“接下来就是谈合作细节，签协议，设计产品了。产品定下来，咱们可以正式做空了。” “需要多久？”其实这些细节冷燕飞自己都很清楚，甚至知道的比胡宁安都多，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多问他。 “嗯····刚才李行长说，既然大框架定了，合作细节和产品设计他们加快，大概三四天的时间就可以进入确认阶段了。到时候我让明华过来跟他们扣字眼。” “好。”冷燕飞笑的有点甜。 胡宁安奇怪的看了眼有点怪怪的冷燕飞，问道：“姐，你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那这三四天，我们回沪海还是有别的安排。”冷燕飞有点慌乱。 “嗯··我想想。”胡宁安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要不，姐，跟我回趟老家吧！我请你吃正宗的内蒙古羊肉。” “啊？真回啊！” “那还有假！明天早晨出发。两天回来，明华他们也就该到了！” 总行和中睿达成框架协议的事传的很快，沈泽宇很快知道了消息。 “消息确实吗？” 助手低着头：“确实，今天下午框架协议就达成了，包括通道费用和审备权限，现在准备进入签约和设计产品阶段。” “银行有什么权限？我记得他们行对跨境业务很谨慎啊，会完全信任胡宁安团队吗？” 助手低着头大气不敢多出：“据了解，他们这次采取的是备案制，是···事后备案。” 沈泽宇挑了挑眉，这是不多见的巨大让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泽宇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土包子，一个大专生，一个区区10亿的私募经理，怎么有点让我感觉不舒服呢。” 助手不敢接话。 “能让他们的协议签不成吗？” “沈总，困难很大。最终敲定合作的是张鸿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温柔与冷箭(第2/2页) “哼！”沈泽宇的声音不满起来，“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一个24岁的大专生，拿着一份报告敲开了监管的大门，拿到了特批的额度，在银行拿到了事后备案的完全自主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助手回答，沈泽宇继续说道：“意味着一个月后，他就会有一支10亿人民币打底、10倍杠杆、完全自主决策的做空力量，正式进入次贷市场。而我们高盛也在做空次贷。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战场，但用的是不同的通道、不同的资金、不同的规则。” 助手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 沈泽宇翻开一份高盛内部对abx指数的最新研报。点了点报告上的数字：“abx指数目前在45附近震荡。我们判断8月中旬会有一波技术性反弹，幅度大概在5到8个点。反弹的触发因素可能是某个利好数据，也可能是空头获利了结。” 他顿了顿，“胡宁安现在还没有境外账户，他的资金还没出去。但他在沪海有一个a股仓位，他的团队正在用中睿的账户做a股的短线操作。你让香江那边查一下，中睿在沪海还有没有其他关联账户在境外，如果有，盯住它们的交易动向。如果没有，就放一个假信号出去，就说abx即将触底反弹，建议做多。” “假信号？” “对，我们依据这个做一个技术性反弹的研报，发给我们的客户，重点是沪海地区。如果胡宁安的团队看到了这份报告，他们不会全信，但他们会犹豫。犹豫就够了。做空的时机差一周，建仓成本差几个点，可能就是一轮行情的胜负。” 助手点点头，记下了要点。 “还有一件事”沈泽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他拿到了事后备案制，银行在交易完成后才审核，不能事前干预。这是他这次谈判最大的成果。但这个成果，有一个软肋。” “什么软肋？” “他赌的是自己的判断力。他说服监管，靠的是他的报告。如果他的判断力被质疑，哪怕只是暂时被质疑，他在监管和银行那里的信任基础就会松动。不需要松太多，只要松到银行开始讨论事后备案的风险是否可控，他就得回首都重新解释。来回一趟，又是两三个星期。” 沈泽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胡宁安那份38页报告的复印件。他随手翻了翻，用笔点在上面：“他在报告里写了三条次贷危机对中国的传导路径，外贸订单萎缩、资本外流、银行海外资产减值。这三条路径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但有一个细节他可能忽略了，他的报告里没有提到中国民间资本做空次贷这件事本身可能产生的风险。” 助手张大嘴巴，看着这位沈总一坏套一环的给胡宁安设置各种障碍。 沈泽宇把报告合上：“让研究部写一份内部报告，讨论中国民间资本参与境外做空操作的系统性风险。报告的核心论点：如果中国民间资本大规模参与次贷做空，一旦境外交易对手发现做空方有中国官方背景，比如特批的试点，可能会引发境外监管机构的关注，甚至可能影响中美之间的金融监管对话。这份报告不用公开发表，但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你知道那群人，你应该清楚去找谁。” 助手终于明白了：“您是说，引发监管内部关于做空的政治风险的思考？” “对！你的脑子终于有点用了。我们不需要他审视多久，只需要内部有人说：这个试点要不要缓一缓，要不要等风险更明朗一些。就足够了。” “我们不需要推翻一切，我只需要有人能提出质疑。” “是。”助手低着头。 “还有银行那边。”沈泽宇站起来，走到窗边，“银行的法务部最近一定在忙着审核合同细节。让香江那边顺便问问，银行国际部有没有人收到过关于qdii衍生品合规风险的最新指引。不需要点名胡宁安，只需要提醒一句：监管最近在关注qdii产品的杠杆风险。” “是。” 沈泽宇停了一下：“我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判断力。但我不允许他去赚华尔街的钱。” “为什么？” “因为他会用中国的钱、中国的通道、中国的合规背书，去赚本该属于华尔街的钱。我很不爽。” 他转身面对助手：“去办。报告写好先给我看。” 第五十二章 大草原 第五十二章大草原 首都离内蒙古其实很近，两人很快在呼和浩特落地，一落地冷燕飞就四处张望。 “哇，天好蓝。” “哇，太阳好晒。” “哇，远处那是什么？” 胡宁安顺着她的手指往远处看，“哦，那就是阴山，本地人叫大青山。你以前没来过内蒙古？” “没有，第一次来。”冷燕飞显得很兴奋，拿着一台小小的数码相机拍来拍去，与她职场上冷冽能干的形象天差地别。 “走吧！我带你去吃全世界最好的羊肉。” 两人打车来到新华广场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店面装饰的很豪华，同时别具地域特色，蓝色的哈达系在实木的长椅靠背上。 蒙古族的长调放的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人听到，又不至于显得吵闹，里面的服务员穿着蓝色的蒙古袍。 “塞白闹！”服务员大声问好，冷燕飞吓了一跳，问道：“她说什么？” “蒙语，向你问好。” “哦哦···萨瓦迪卡。” ······ 三人一时无语，胡宁安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怎么来趟内蒙古，跟没带脑子一样。” “来你老家了嘛！我带什么脑子。”说罢，非常自然的挎起胡宁安的胳膊。“走，快带我吃你们的羊肉！” 胡宁安点了两斤羊肉、一斤牛肉，还点了一些时令的蔬菜，坐等开锅。 内蒙古的室内很少安装空调，热气一下腾了起来，冷燕飞着急的把羊肉倒进锅里。 满满一大口下去，冷燕飞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果真不一样，我第一次吃肉吃出了入口即化的感觉！” “没骗你吧！” “好吃好吃！”冷燕飞吃的嘴角溜油，胡宁安掏出一张餐巾纸，帮她擦了擦。 冷燕飞愣住了。 “怎么了，你帮我擦，我不能帮你擦。” “可以可以，嘿嘿···” “一会我一个朋友过来接咱们，咱们今天回趟我们家。到时候我妈问你，你就说是我同事。” “哦。”冷燕飞悄悄低下头。 “要是住我们家不习惯的话，我们那里有宾馆。” “习惯。” “姐。” “嗯？” “呃···欢迎你到我们家来。” 冷燕飞露出一丝笑容，“这才对嘛！” 三斤肉很快吃的干干净净，冷燕飞揉着肚子直喊：不吃了不吃了，要减肥啦。 胡宁安瞅着她平坦的小肚子，不屑的撇撇嘴。永远说自己没喝多的男人，永远说自己需要减肥的女人。 来接他们的是陈磊，陈磊这段时间黑瘦了，眼神的迷茫也散去了，胡宁安走的时候告诉他要做的事情，他全都认真做了。 “安子！”看见胡宁安从饭店出来，陈磊赶紧挥手。 等两人走到车边，陈磊看着明艳动人的冷燕飞，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顿了一下，陈磊笑着打招呼：“这位是弟妹吧，初次见面，我是宁安的发小，陈磊。” 冷燕飞也不解释：“陈磊哥是吧，你好。我叫冷燕飞。”她年龄比陈磊大7岁，但现在好像不太愿意解释。 胡宁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没带什么行李，车子很快出发，胡宁安坐在副驾驶，冷燕飞自己在后座。 车子开上了国道，冷燕飞在后座拿着相机拍照，胡宁安和陈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陈磊眼角撇了一眼后座，又冲胡宁安努努嘴，意思是这是你女朋友？ 胡宁安微微摇头，意思这不是女朋友。 陈磊露出征询的神色，不是女朋友你带回家？ 胡宁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闭着眼睛装睡。 内蒙古这地方大，出租车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家。陈磊把他们送到楼下，冷燕飞执意要付车费，陈磊死活不要。 看着陈磊的车扬长而去，冷燕飞问：“你的这位朋友真把我当你女朋友了？” 胡宁安白了她一眼：“自从来了内蒙古你就不正常，你还叫他陈磊哥，你比她大7岁。” 冷燕飞撇撇嘴：“天生丽质没办法，谁看我能像32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大草原(第2/2页) 两人上了楼，父亲母亲正好都在家，看见儿子带着一位个子高高的美女上门，两位老人都有些懵。 “这是明华？”母亲先问的。 “阿姨好!我叫冷燕飞，是胡总的同事，没打招呼就过来了，冒昧了。” “我说好像和照片上不一样呢。快进来！” 客人上门，父亲母亲也不好多问，拿出家里珍藏的茶叶，给冷燕飞泡茶。 “是燕飞是吧，你是宁安沪海的同事吗？” “是的，阿姨，我们有个协议要谈，这两天没事，胡总说请我来内蒙古吃羊肉，顺便看看二老。” “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和你爸坐着，我去焖羊肉。”母亲转身进了厨房。 父亲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话说：“晚上不走了吧。” “是的，叔叔，叨扰了。” “那你们先坐，我去收拾一下床铺。” 沙发上就剩两人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冷燕飞吐了吐舌头。 胡宁安脸上揪的跟个包子似，这感觉，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晚餐是母亲拿手的红焖羊肉，中午还叫嚣着要减肥的冷燕飞狠狠的吃了几大块肉，直呼内蒙古的羊肉果然好吃。 吃了饭，四个人坐着闲聊，慢慢和冷燕飞熟悉了的母亲开始了话唠模式：“燕飞啊，宁安身体不好、脾气也倔，你们一起工作，让着他点。” “阿姨您放心，胡总是我们老板，我们自然照顾好他。” “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还想吃羊肉，你就让宁安跟我说，我给你们邮寄过去。都是自己家养的，不要客气。”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啦。”冷燕飞今天一直在装嫩，胡宁安不屑的想。 “燕飞啊，你有男朋友了吗？” 冷燕飞情不自禁看了一眼在旁边装死的胡宁安。 “阿姨···我··离婚了。” “啊？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没事，你这么年轻漂亮，咱以后找个好的。” “我··我就不找了吗，以后跟着胡总努力工作就好。” 母亲情不自禁看向父亲，没想到父子两一个德行，父母闷头抽烟，都在装死，只好自己上阵。 “那哪行呢？咱们女人不管有大本事，身边都要有个靠得住的男人。没有家庭生活的人，这个人就是不完整的。” “阿姨说的对。我···慢慢找吧。” 天渐渐晚了，冷燕飞睡在胡宁安的小卧室里，胡宁安则被赶到沙发上。 正当胡宁安慢慢的快要睡着时，母亲偷偷溜了出来，坐在沙发边上，低声问道：“宁安，怎么回事啊。你和明华分手了吗？” “妈，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分手了。” 母亲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头戳他：“那你把人家燕飞带回来干嘛？” “我们就是同事啊，朋友。” “你想什么呢？人家对你没意思，会住你家？人家对你没意思，会说一句话看你一眼？” “妈，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是她老板。” “你当你妈这五十多年白活的？连女人对男人有没有心思我都看不出来？” 胡宁安沉默了。 “我警告你，不许伤害明华，你听到没有！” “妈···” “我告诉你，燕飞这孩子也是个好孩子，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别犹犹豫豫，到时候谁都落不下个好。” 客厅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还是传到了冷燕飞的耳朵里，虽然听不太清楚，但冷燕飞感觉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冷燕飞没有努力去听清楚宁安母子交谈的声音，但她应该猜到外面在悄悄说着什么。 她想哭。 她确定自己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这个小8岁的年轻男人了。但她又后悔，后悔去喜欢上他。 冷燕飞闭上眼睛，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那一幕幕场景，他信任自己的样子，他维护自己的样子，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以及他叫自己姐的样子。 不是燕飞姐，是姐。 眼眶有点湿，冷燕飞转过身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华是个好姑娘，我不能对不起她。 第五十三章桥 第五十三章桥 第二天一早，冷燕飞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正好遇到胡宁安打着哈欠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胡宁安穿着家里的睡衣，胸口是一只大大的苹果熊。 心事重重的两人昨晚都没有睡好。 “早啊，姐。” 又叫我姐，冷燕飞很不想应他，看着他胸口的熊，嘴唇动了动，还是应了：“早” “卫生间里有我妈给你准备的新的洗漱用品，你去吧！” “叔叔阿姨呢？” “我妈应该去买菜了，我爸在楼下锻炼身体呢。” 冷燕飞爬着玻璃向下看了一眼，胡宁安的父亲正一板一眼打着军体拳。 “你以后也要多锻炼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明华天天催我，你也催我。烦人。”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 谁要管你，冷燕飞一阵气苦。 “什么时候回？” “吃了早饭就出发，陈磊送我们去机场。明华明天上午的飞机，我们早点回去，得去接她。” “哦。” 母亲回来了，带着一大袋蔬菜，还有四五个包子。 “起来啦，燕飞睡的好吗？是不是不习惯？” “阿姨，睡好了。内蒙古夏天的气候真舒服。” “有机会再来啊，我们草原可漂亮了。”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母亲显然不知道儿子这么着急走。 “这么着急？我买了好多菜，不中午吃了饭再走吗？” “不了，妈。明华明天到首都和我们汇合，我们还有工作要做。不耽误了。” 父亲站起身来：“我开车送你们。” 胡宁安一把拦住：“别了爸，磊子过来送我们。你开车往返四个小时，太辛苦了，磊子还能顺便跑个长途。” 手机响了，胡宁安看了一眼，是陈磊。应该是到楼下了，胡宁安顺手挂掉电话。 “爸妈，我们走啦。磊子过来了。” 两人向楼下走去，母亲一直站在门口送他们。 等他们走到拐角处，母亲突然喊了一句：“燕飞，记得再来啊！阿姨给你做烧麦！” 冷燕飞捏了捏眼角，低着头没有说话。 坐上了陈磊的车，一路疾驰。 冷燕飞却没像来的时候那样兴奋，一路沉默寡言，也不说话，也不拍照。 陈磊照例努努嘴，怎么了这是？ 胡宁安惆怅的揉揉脸，不知道，别问我。 再回金融街的酒店，冷燕飞什么话也没说，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姐，你怎么了？” 冷燕飞顿了顿，站在原地头也没回，说：“你休息吧，我要准备一下合同细节。” 直到冷燕飞关上房门，胡宁安还站在原地，有点怅然若失。 第二天上午，胡宁安坐着总行的车去机场接汪明华，冷燕飞没出现，打电话问她，她说在酒店等。 “我不去了，合同还有一些合规细节需要提前确认好，你去接吧。我在酒店等你们。” 首都机场，t1航站楼。胡宁安站在接机口，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 汪明华拖着那只半旧的登机箱从到达厅走出来。她这次带着林薇薇做助手。 看见胡宁安的一瞬间，汪明华眼睛一亮，拖着箱子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啦？” “不久，我今天没别的事，主要是接你。”胡宁安吧热咖啡递了过去。 林薇薇也走了过来：“胡总好！”胡宁安把另一杯咖啡也递了过去。 林薇薇笑嘻嘻的说：“谢谢胡总。” “燕飞姐没来吗？”汪明华转头看了看周围。 “她···”胡宁安的语气有些迟疑“她说在酒店等我们。” 汪明华眨巴眨巴眼睛，她看出了胡宁安的迟疑。 “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跟我生闷气。话都不想和我说。”胡宁安说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 汪明华温柔的笑了笑：“那先回酒店吧。燕飞姐和你生气，跟我可没生气，昨天晚上我们还打了半小时电话。” “哦，打电话说什么呢？你也不告诉我。” “讨论合同细节呀，你觉得我们会说什么。” “哦···”胡宁安摸了摸鼻子，没有再说话。 回到酒店，冷燕飞在酒店大堂等着，抱着笔记本电脑看材料，见到汪明华，还热情的拥抱了一下，一点都不像昨天生闷气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桥(第2/2页) “明天我们就要探讨合同细节了，你这位合规总监再不来，我可是有点不放心。” “燕飞姐，你这跟我还客气，你的专业能力谁不知道，昨天咱们说的细节已经很全了，一会一起过一遍一定没问题。” 两人在商业互吹，胡宁安很想插嘴。 嘴还没动，汪明华袖子里的手突然掐了他一下，他只好闭嘴。 “那咱们去哪里办公。” “就去我的房间吧，走，薇薇，咱们一起。” 三个女人一起上楼，只留下胡宁安一个人站在大堂。 我还没有上车啊。 坐在套间的客厅里，冷燕飞从笔记本里点开一个附件，解释道：“我想在备案条款里加一个附件，明确一下特殊情况的具体范围，具体包括不可抗力、监管调整、交易对手违约。明华你觉得怎么样。” 汪明华点点头：“明确这个范围很有必要，我想再加一句，银行援引特殊情形暂停合作时，须同时出具书面说明并抄送蒋国庆办公室。” 冷燕飞眼前一亮：“好想法！我想他们不会拒绝的。” 汪明华在她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还有一件事。燕飞姐，退出机制里那笔个人资产兜底的条款，我重新做了评估。宁安说他现在能调动的现金是一千多万，中睿的业绩分成要到明年才结算。万一真的触发兜底条款，他账上的流动资金不够覆盖三个月的风险敞口。所以我建议在合同附件里加一条：兜底条款仅适用于因投顾团队重大过失或违规操作导致的损失，不适用于市场正常波动导致的回撤。这样既保护了宁安，也不影响银行的风险防火墙。” 冷燕飞沉默了一下：“你和宁安说了吗？” 汪明华摇摇头。 “我建议你还是和他说一下好。他这个人，不太喜欢被人保护。他自信的很，你不告诉他，会伤他自尊的。” 汪明华点点头。 “燕飞姐，他说你和他生闷气了。” “那有？”冷燕飞矢口否认。“他是我老板，我和他生什么气。” “姐。”汪明华伸出手，握住了冷燕飞的手。“要是他的不对，我替他说声对不起。” 冷燕飞感觉很惭愧，旁边的林薇薇眨了眨眼睛，像个吉祥物。 “就这么定了，你快去他房间里陪陪他，顺便聊聊兜底条款。我和薇薇找个打印机，把资料打印出来。去吧！” 等汪明华走出房门后，冷燕飞长出一口气，懒懒的靠在沙发上。 林薇薇凑了过来：“冷总，你喜欢胡总?” “啊？！”冷燕飞快哭了，这么明显吗？ 林薇薇继续犯花痴：“我也喜欢胡总，又有能力，又帅，才24岁就是10亿私募的总经理了！” 冷燕飞拍了拍胸口，幸好，不是一回事。 汪明华敲了敲房门，门立刻就开了。胡宁安一把把汪明华拉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两人紧紧拥抱着，胡宁安把脑袋放在汪明华的脖子处，贪婪的闻着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 “宁安··宁安哥，轻点，我喘不上气了。” 胡宁安放开了手，拉着她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你，又不是多久没见了。” “我也不知道，有点委屈。抱抱你心情好。” “好啦，工作不是很顺利吗？”汪明华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 “你就是习惯了我们天天围着你转，燕飞姐一给你使脸色，你就受不了啦？” 胡宁安转过身，不愿意承认。 汪明华拿出兜底条款：“转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关于兜底条款的，你看看。” 胡宁安认真看了看条款，心里知道这是汪明华为他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觉得，没必要，根本不会触发兜底条款。” 汪明华摇摇头：“你自信是你的事，我作为合规总监，不能只对你负责，我要对团队负责。所以，这次听我的好吗？” 胡宁安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汪明华把他拉倒，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轻轻的按揉他的太阳穴。 “明天敲定具体细节，我和燕飞姐说话就行，你先去当个吉祥物就好。” “好。” 两人静静的呆着，汪明华眼神闪闪烁所，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五十四章 合作愉快 第五十四章合作愉快 第二天一早，胡宁安带着团队浩浩荡荡杀奔总行，开始最后的细节敲定和条款的确定。 坐在会议桌子对面的仍然是老对手李国盛。汪明华和冷燕飞一左一右的坐在胡宁安两边。林薇薇充当吉祥物，抱着一堆资料挨着汪明华坐下。 李国盛今天的语气正式了很多，毕竟大方向定了，细节谈判，或者说不能叫谈判，应该叫协商，是没有那么多火药味的。 “胡总，介绍一下贵部的骨干吧！” 胡宁安点点头：“冷总你是老熟人了就不说了，这位是汪明华，我们事业部的合规总监，旁边这位是林薇薇，合规专员。今天我是配角，细节问题交给他们。”胡宁安一一介绍。 李国盛挑了挑眉：“汪明华？和你一起辞职的那位？幸会幸会。”李国盛还站起来隔着会议桌和汪明华握了握手。 汪明华微笑回应：“李行，我们开始吧！” 李国盛点点头：“今天我也不是主角，这位是我们法务部的云总经理，你们谈。我们旁听。” 李国盛身边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点点头。 谈判的过程是枯燥和繁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是每一个标点符号的使用不当，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于是为了避免歧义，双发进行了极其严苛的梳理。 而这一点正是汪明华的特长，擅长扣细节，对错误敏感。 于是，这场谈判成为了汪明华的独角戏，连冷燕飞都成为了辅助，双方时不时就某一句话进行长时间的争执，乃至于云总经理需要求助场外队友，让手下同事抱着各类法律法规陪坐一旁，随时支援。 胡宁安无聊的直打瞌睡，思绪已经飞到太空。后世的智能手机什么时候上市呢？不然还能来一把王者荣耀。哦，苹果手机第一代上市了，现在也没有合适的国产替代，嗯，忙完了送明华一部，嗯，要不要送燕飞姐。她还在生我的气呢···就当赔礼道歉了。 正当胡宁安魂游天外的时候，同样无聊的李国盛突然敲了敲桌子，会议室争执的声音一时安静。 “刚才我听到了汪总监关于兜底条款的补充，事情是这样的，张鸿儒行长特地交代了，这个条款就当是君子协定，不要写在纸面上了。我们相信胡总的个人信用。” 汪明华和冷燕飞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胡宁安。总行突然放了这么大的人情，和之前的锱铢必较天差地别。 胡宁安看着李国盛，忽然笑了：“感谢张行和李行对我个人的信任，对我来说，加与不加差别不大，我保证不会触发兜底条款，退一万步讲，即使促发了，我也会负责到底。” 李国盛点点头，看向汪明华：“汪总监？” 汪明华有点如释重负，点点头：“感谢行里的好意，那我们不加这一条了。如果没有这一条，那我们所有的细节就敲定了。” 李国盛拍了拍云总的肩膀：“整理一下，下午给张行过目。”然后站起身来和胡宁安握了握手：“胡总，合作愉快。明天我们举行签约仪式。媒体的朋友我们都联系好了，明天打扮的帅一点，今天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啊。” 走出总行大楼，汪明华帮胡宁安理了理衣领，伸手压了压有点翘起来的头发：“难怪人家说你今天没精神，这么正式的商务场合，你也不收拾一下。” 胡宁安说：“这不是你的工作吗？谁让你昨天不和我一起住。” 汪明华大羞，狠狠锤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冷燕飞把头扭过去，望向街边的人群，像是没听见。林薇薇在旁边抱着资料，一脸吃瓜群众的满足表情。 “走吧，带你买身西服去。”汪明华挽住胡宁安的胳膊，转过头热情地招呼，“燕飞姐，薇薇，咱们一起去逛街吧。我还没去过王府井呢。” 林薇薇欢呼雀跃，差点把怀里的资料撒了一地：“好啊好啊！” 冷燕飞却摇了摇头：“我回去补觉了，你们去吧。” “走吧，燕飞姐。”汪明华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语气，声音软软的。 冷燕飞保持着微笑，坚持道：“真不去了，你们逛得开心。” 胡宁安看着冷燕飞，突然开口了：“燕飞姐，一起走吧。咱们几个都选一身衣服，明天签约仪式，好好的亮个相。” 冷燕飞抬起头，眼神和胡宁安一触即分。 她很快扭过头，犹豫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好吧。”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要说来首都的次数多了，但逛王府井，对胡宁安来说还是第一次。 这条金街比想象中更热闹。老字号的招牌林立，百货大楼的橱窗里陈列着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商品。人来人往间，胡宁安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休闲装走在三个女人中间，怎么看怎么像个拎包的。 “就这家。”汪明华在一家高端男装品牌店门口停下来，推门而入。 店内的装修考究，灯光柔和，一件件西装整齐地挂在实木衣架上，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人不敢细看。店员迎上来，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职业性地微笑着：“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合作愉快(第2/2页) 汪明华在店里转了一圈，很快选中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在胡宁安身上比了比，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去试试。” 胡宁安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三个女人神色各异。 藏青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肩线精准地卡在胡宁安的肩头，腰身微收，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许多。他平时不怎么在意外表，总是一副懒散随性的样子，可此刻站在镜前，眉眼间那点漫不经心反而成了加分项，让人感觉这人不是被西装撑起来的，而是西装刚好配得上他的气场。 汪明华看着镜中的胡宁安，目泛神采。她走上前，细心地帮他整理领口，理了理袖口，退后两步又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就这身了。” 林薇薇在旁边抱着手，眼睛亮晶晶的：“胡总，你也太帅了吧！” 冷燕飞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该看的风景。 “刷卡。”汪明华掏出自己的信用卡，递给店员。 胡宁安拦住她：“我自己来。” 汪明华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坚持：“给你买的第一身西装，让我来。” 店员刷完卡，恭敬地把卡递回来，顺手递上一张vip卡：“女士，您已是我们品牌的银卡会员，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店门，三人继续逛。冷燕飞走在最外侧，和汪明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落在后面一两步。 走到一家女装店门口，汪明华拉着冷燕飞进去试衣服。冷燕飞本想拒绝，被汪明华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试衣间。 胡宁安在店里百无聊赖地等着，目光扫过商场的中庭，忽然看到一家电器连锁店的招牌。 苹果。 他想起第一代iphone今年刚上市。美国那边6月开卖，国内现在应该已经有水货了。 “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胡宁安对林薇薇说。 林薇薇正在研究一件连衣裙的标价签，闻言随意地点点头：“好嘞胡总，您慢走。” 胡宁安走进那家电器店，果然在柜台的显眼位置看到了三只白色的盒子。iphone第一代，在2007年的市场上，这个东西简直是来自未来。 “多少钱？” 店员报了价，胡宁安没还价，直接刷卡买了三台。 店员殷勤地帮忙装袋，胡宁安提着袋子走出店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只想着给汪明华和冷燕飞买，一起出来的，把林薇薇忘记了不太好。 “再拿一台。” 晚上回到酒店，胡宁安拎着袋子先去找了汪明华。 汪明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裹着酒店的白毛巾，开门时看到胡宁安手里的袋子，愣了一下。 “什么？” “礼物。”胡宁安递过去。 汪明华打开盒子，看到那台银灰色的iphone，眼睛瞬间亮了：“这是……苹果的那个手机？” “嗯。美国刚出的，国内水货，能用。” 汪明华把手机收起来，然后在胡宁安脸上轻轻啄了一下：“谢谢。” 胡宁安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了笑：“早点睡，明天签约仪式。” 从汪明华房间出来，胡宁安又去找了林薇薇。 林薇薇开门时正在敷面膜，看到胡宁安手里的袋子，面膜差点没掉下来：“胡总！这是给我的？” “嗯，辛苦了，今天的资料整理得不错。” 林薇薇接过袋子，当场拆开，看到iphone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尖叫。 “胡总您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胡总你是不是想泡我，我可以的。” 胡宁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林薇薇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胡宁安转身往走廊深处走，里面是冷燕飞的房间。 他走到门前，抬起手想瞧门，却犹豫了。 胡宁安站的手抬着，又放下。 门忽然开了。 冷燕飞站在门口，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没化妆，素面朝天。 她看着胡宁安手里提着的袋子，又看了看他准备敲门的手。 “站多久了？” “没多久。”胡宁安有点尴尬，把袋子递过去，“送你的。” 冷燕飞接过袋子，没有打开看。 四目相对，走廊里异常安静。胡宁安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胡宁安挠挠头，脸上满是沮丧：“姐，对不起。” 冷燕飞看着他，笑了笑。 “你道什么歉，错的又不是你。” “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傻乎乎的。别胡思乱想了。”冷燕飞的语气恢复了亲昵，“明天签约仪式，早点睡吧。” 第五十五章 签约仪式 第五十五章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在总行大楼的报告厅举行，苏正邦昨夜飞了过来，没有授权给胡宁安，准备一起参加这场特别的签约仪式。 原因无他，国际部特批试点的qdii额度首次给了一家私募基金，对于苏正邦这位金融界的传奇人物来说，也是不多见的高光时刻。 苏正邦和张鸿儒在大厅隔壁的休息室坐着聊天，两杆大烟枪抽的屋子里全是青蓝色。 当胡宁安带着骨干敲门进去的时候，张鸿儒正在和苏正邦夸奖胡宁安：“你的这位事业部老总，可不是简单人物，胆子大、眼光准、信心足，我看这额度给他，那可再合适不过了。” 苏正邦吐出一口烟，笑着摆摆手：“张行长这话我可不敢当。宁安是你们银行体系出来的人，根正苗红，说起来还是你张行长的兵。” 张鸿儒哈哈大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行了行了，咱们也别互相捧了。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外面的记者们该等急了。” 胡宁安带着汪明华、冷燕飞走进休息室，向两位大佬问好。苏正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身行头不错，精神。第一次正式亮相，感觉怎么样？” 不等胡宁安回答，苏正邦接着说：“博望坡的第一把火烧的不错，你准备在哪里火烧新野呢？哪里是你的赤壁呢？这些问题都要想好。” 胡宁安点点头：“苏总，您放心。新野在哪里我还没想到，赤壁在哪里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 苏正邦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监管到银行，从中睿到你的事业部，大家都等着你点火呢。” 报告厅不大，但布置得庄重得体。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背景板是银行的标准蓝色，上面印着“qdii专项试点合作协议签约仪式”几个白色大字。 主席台上坐了四个人：蒋国庆居中，左手边是张鸿儒，右手边是苏正邦，胡宁安坐在最边上。 台下坐着三十来号人。 前排是银行和中睿的高管，赵中伟、李国盛等人依次落座。中间几排是媒体记者，胡宁安扫了一眼，看到了财经频道的摄像机，还有几家主流财经报纸的熟面孔。后排则是双方的工作人员，林薇薇抱着相机坐在角落里，随时准备拍照。 汪明华和冷燕飞坐在第二排。两人穿着新买的西装套裙，只不过汪明华是和胡宁安一样的藏青色，冷燕飞则是一身银灰色。 十点整，主持人宣布签约仪式开始。 张鸿儒首先致辞。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的朋友，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简约但意义重大的签约仪式。我行与中睿资本旗下宏观对冲独立事业部，正式签署qdii专项试点合作协议。这是国际部特批的试点项目，也是国内私募基金首次以投资顾问身份，全程参与银行qdii产品的境外投资管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这个试点的意义，不在于规模有多大。它的意义在于，我们第一次允许一家民间私募，用中国的钱、中国的通道，去全球金融市场搏杀。这是一个开始。” 台下响起掌声。 张鸿儒讲完，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国际部主任蒋国庆先生致辞。” 蒋国庆站起身，没有带稿子，发白的衬衣没有紧到裤子里，看起来有些随意。 “刚才张行长说，这是一个开始。我很认同。” “这个试点，确实是一个开始。它的开始，不是因为有人写了一篇漂亮的报告，而是因为有人用扎实的数据和严谨的逻辑，向我们证明了一件事，中国的金融从业者，有能力站在全球视角研判复杂局势，有能力在全球市场上博弈，有能力用专业赢得尊重。” 胡宁安很激动，这是对自己最高级别的肯定。 蒋国庆的闽地口音还在继续：“监管的职责，是守底线、控风险。但监管的另一层职责，是给有能力的人机会。这个试点，就是我们对有能力的人的一次信任。我希望胡宁安团队，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他的目光落在胡宁安身上，胡宁安站了起来，鞠了一躬。 “同时，我也希望媒体朋友们客观报道。这不是一个中国资本做空美国的故事，这是一个中国金融开始走向世界的故事。两者有本质区别。” 掌声比之前更热烈了一些。 主持人接着宣布苏正邦致辞。 苏正邦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老派金融家特有的从容。 他走到发言台前，只说了一句话：“两位领导讲的很深刻，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有一句话：感谢蒋主任，感谢张行长，中睿资本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台下有人笑，有人交头接耳，中睿资本的人拼命鼓掌。 主持人宣布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张鸿儒和苏正邦分别代表银行和中睿资本，在合作协议上签字。两人交换文件，握手，面对媒体的镜头微笑。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接下来的环节是媒体提问。 财经频道的记者第一个举手：“请问蒋主任，这次试点为什么选择中睿资本？据我所知，中睿资本成立时间不长，也缺乏全球资本市场博弈的经验。” 蒋国庆不紧不慢地回答：“选择试点对象，我们不看出身，不看规模，看的是专业能力。中睿资本的胡宁安团队，在次贷危机的预判上展现出了远超同行的专业水准。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讲过了。” 第二家媒体站起来，是一家财经报纸的记者，目光直接转向了胡宁安。 “胡总，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胡宁安坐直了身体：“请讲。” “第一个问题，贵团队目前管理的资金规模是多少？据了解，中睿宏观对冲事业部的初始资金是十亿人民币，加上十亿美元的qdii额度，总管理规模约合人民币八十多亿。这个规模在国内私募中已经算不小了，但放在全球市场，尤其是次贷市场，会不会太小了？”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质疑味道。 胡宁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笑了一下，才开口：“这位记者朋友，你问的是规模，我想说的是效率。” 他顿了顿，继续说：“华尔街的那些大投行，管理着几千亿、上万亿的资产。船大难掉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市场。而我们不一样，八十亿的盘子，在a股算大资金，在全球市场里就是一条小鱼。小鱼有小鱼的游法，灵活，快速，我们会精准的找到每一个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签约仪式(第2/2页) 记者显然没想着放过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胡总，你之前写过一份关于次贷危机的报告，据说引起了监管层的重视。报告的核心观点是美国次贷危机会演变成全球性的金融风暴。如果这个判断是错误的，或者说次贷危机没有你预想的那么严重，贵团队的做空策略会不会给投资人带来巨大损失？” 台下安静了几分。 胡宁安看着那位记者，语气平静：“你的问题里有一个假设，你假设我的判断是错误的。金融投资的本质就是面对不确定性，没有人能百分之百预测未来。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的判断是基于数据、逻辑和历史经验的推演，不是无根据的猜测。” 他停了一下：“如果我的判断错了，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记者还想追问，主持人适时地打断了：“下一个问题。” 第三位记者站起来，是个年轻女性，声音柔和了不少：“胡总，我想问一个关于团队的问题。您的核心团队非常年轻，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七岁，而且据我了解，合规总监汪明华女士和您一样，是从银行辞职加入创业的。是什么让您觉得，这样一个年轻的团队能够应对全球市场的复杂挑战？” 胡宁安看了一眼台下的汪明华，汪明华冲他笑了笑。 “年轻不是缺点，是优势。”胡宁安说，“我们的团队确实年轻，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有扎实的专业能力，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一个信任彼此的核心。做投资这件事，信任比经验更珍贵。” “至于应对全球市场的挑战，我想说，华尔街的那些老牌机构，他们的经验确实丰富，但他们的傲慢也是致命的。我们年轻，所以我们敬畏市场，敬畏客观规律。” 汪明华看着他，情不自禁狠狠鼓掌，声音大的旁边的人都侧目。 冷燕飞坐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弯。 第四位记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大大的咖色眼镜。他站起来，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像是在确认什么。 “胡总，您好。据我了解，贵团队与银行的合作采用了事后备案模式，即银行放弃了事前审核，仅在交易完成后进行备案审查。我的问题是，如果贵团队的投资决策出现了合规问题，或者超出了授权范围，等到银行事后备案时才发现，损失已经造成了。这种先开枪、后瞄准的风控模式，银行和监管真的能放心吗？”” 这个问题不是质疑中睿的能力，而是质疑整个合规基础。 几位懂行的嘉宾和记者面面相觑。 台上的几位大佬神色各异，蒋国庆面色如常，端着茶杯慢悠悠喝水。苏正邦脸色严肃，张鸿儒则面对微笑。 胡宁安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没有开口回答问题。 台下质疑的喧哗声慢慢起来了。 汪明华和冷燕飞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的紧张。 两人都清楚，为了让银行方放弃事前审批的权限，胡宁安可以说是豁出去了，连个人兜底这种极度情绪化的条款都提了出来，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坚决。 或许是张鸿儒爱才，也或许是国际部的背书让张鸿儒选择了相信，但这种信任是私下的，在数以亿计的资本市场，这种用信任代替制度的办法，是不会被主流舆论所接受的。 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好，投资人是会质疑银行的，更会质疑中睿资本的合规能力。 胡宁安终于合上了钢笔，点了点头，语气很沉稳： “这位记者朋友问得很好，先开枪、后瞄准这个比喻也很形象。我刚才决定把这句俏皮话记在笔记本上，但我能不能换个比喻？” “事后备案，不是先开枪、后瞄准，而是枪在我手里，但扳机是银行扣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胡宁安继续说：“我来拆解一下这个模式的核心逻辑。第一，事后备案的前提，是事前授权。我们的每一笔交易，不是在银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执行的。交易指令发出前，银行会收到我们的投资建议书，里面包括标的、方向、仓位、风险敞口。银行有权否决。也就是说，银行确实放弃了逐笔事前审核，但银行从未放弃否决权。” 第一根手指。 “第二，为什么银行愿意放弃逐笔审核？因为逐笔审核的代价是效率。在全球金融市场，尤其是次贷市场这种瞬息万变的环境中，一笔交易延迟十分钟，成本可能相差几个点。我们合作，我们提供的是资金，以及判断力和执行力。银行提供的是通道以及合法的权限，如果每一笔交易都要层层审批，那还叫什么专业机构？” 第二根手指。 “第三，事后备案的意义是什么？是信息对称，是责任清晰。每一笔交易执行后，我们会在规定时间内向银行提交完整的交易记录、风控评估、合规说明。银行可以随时调阅、随时复核、随时叫停后续交易。这不是先开枪、后瞄准，这是开枪前有瞄准的授权，开枪后有瞄准的复核。” 他收起了手指，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掌声雷动。 “至于这位记者朋友担心的，等到事后备案才发现问题，损失已经造成了。我的回答是：第一，我们在事前授权环节已经排除了绝大多数合规风险；第二，我们在交易执行环节有实时风控，2%的日内回撤红线就是最后一道保险，您应该清楚2%这个数字的含金量；第三，如果真的出现了事后备案才发现的问题，我和我的团队承担全部责任。”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不重，但眼神很定。 “写进合同里的。” 那位记者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李国盛已经接过了话筒。 “我补充两句。银行放弃逐笔事前审核，是基于对胡宁安团队专业能力和风控体系的充分信任。这种信任不是盲目的，是经过三轮尽职调查、两轮监管沟通、一次内部投决会论证之后形成的判断。如果哪位媒体朋友对这个模式有疑问，欢迎到我们法务部查阅相关文件。” 记者张了张嘴，然后坐下了，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冷燕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那张脸在哪里见过。 第五十六章 风波渐起 第五十六章风波渐起 一场有点火药味的签约仪式终于结束了。 主席台上就座的几个人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绕进了大厅隔壁的小休息室。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小休息室不大，一张茶几，几把沙发，烟灰缸已经摆好了。 张鸿儒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包烟，给众人散了一圈。苏正邦接过，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急着点。 蒋国庆摆摆手，没接。 张鸿儒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苏正邦也点上了，眉头紧锁，烟夹在指间，半天没抽一口。 “那个记者……”苏正邦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警觉，“总感觉不对劲。” 张鸿儒没有立刻接话，又吸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地说：“有人盯上胡宁安了。” 苏正邦转过头看他：“怎么说？” 张鸿儒把烟夹在指间，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昨天，我接到香江那边的电话。对方说是咨询一下qdii衍生品合规风险的最新指引，问得还挺细。我当时觉得奇怪，这种电话，不该打到我这儿来。”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我当时没在意，糊弄了几句就挂了。刚才那个记者问的问题，角度、措辞、时机，都太巧了。把这两件事连起来一想……”他摇了摇头，“看来真有人在煽风点火。” 蒋国庆从进门就没说话，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端着茶杯，盖子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沉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胡宁安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张鸿儒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张鸿儒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胡宁安：“小胡，你有什么看法？” 胡宁安抬起头，沉默了两秒： “刘志凯主任和我说过，我那篇报告，引起了一些监管政策的调整，动了不少人的蛋糕。”他停了一下，“那些人不敢惹监管，但找我一个私募经理的麻烦，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大佬：“所以，我对被人针对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 他看了一眼张鸿儒，又看了一眼蒋国庆：“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而且下手这么准。今天的那个记者，问题不是冲着我的能力来的，是冲着基础来的。这说明他们研究过我们的合作模式，知道软肋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我感觉，事情远没有结束。” 蒋国庆终于开口了。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他抬起头，看着胡宁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的心态不错。” 胡宁安点头：“是，蒋主任。我没带怕的。” 苏正邦在一旁笑了：“你小子有点胆子。不过···”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人家不敢明着来，就是因为明着来他们不占理。所以他们一定会用阴的。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胡宁安想了想，说：“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们打算怎么针对我。批文拿到了，通道谈好了，合作协议签了。该走的路都走完了，他们还能拦得住我去操作吗？” 蒋国庆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他看着胡宁安，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复杂情绪，像是在看一个聪明但还没完全开窍的年轻人。 “你小子通金融，但不通政治。”蒋国庆的声音不高。“你想简单了。等着看吧，不会让你那么顺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风波渐起(第2/2页) 胡宁安愣了一下，想再问，但看到蒋国庆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鸿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搓了搓手指，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翻了翻，又合上。 “夜长梦多。”他说，语气比刚才果断了很多，“我让他们一周内把产品设计和外汇登记全部走完。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能想到的招就不多了。”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给胡宁安。 “我让业务部门列了一个清单，外汇登记需要的全部材料都在上面。你回去尽快准备，越快越好。” 胡宁安接过清单，低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项，但都不是什么难准备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张鸿儒：“张行长，谢谢。” 张鸿儒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胡宁安的肩膀：“去吧，回去好好准备。我等你的好消息。” 胡宁安站起来，伸出手。张鸿儒握住，用力摇了摇。 胡宁安转向蒋国庆，微微欠身：“蒋主任，我先回去了。” 蒋国庆点点头，没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事随时打电话。” 胡宁安又看向苏正邦。苏正邦靠在沙发上，冲他挥了挥手：“去吧，沪海那边盯紧了。” 胡宁安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烟雾还在缭绕。 三位大佬谁都没动，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苏正邦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老张，香江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张鸿儒重新坐回沙发里，又点了一根烟：“对方没报名字，但我让人查了号码。高盛亚太区的一个办公室。” 苏正邦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嚣张？还是愚蠢？直接用自己办公室的电话？” 蒋国庆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他们不是嚣张也不是愚蠢，他们只是急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像是在咀嚼什么味道不太好的东西，“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的人出海。” 张鸿儒眯着眼睛：“问题是，他们接下来会出什么招？” 蒋国庆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管出什么招，批文是我签的。天塌不下来。” 他走向门口，头也没回地说：“让那小子抓紧时间。越快越好。” 门再次关上。 苏正邦和张鸿儒对视了一眼。 张鸿儒弹了弹烟灰：“你这个兵，胆子是真不小。” 苏正邦笑了：“不是胆子不小，是无知者无畏。他是真不知道金融圈的水有多深。” 张鸿儒摇了摇头：“希望他的手段和他的眼光一样超群吧。” 苏正邦没再接话。 休息室里的烟雾，又浓了几分。 走廊上，汪明华和冷燕飞正靠在墙边等着。 胡宁安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直起身。 “谈完了？”汪明华问。 “谈完了。”胡宁安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外汇登记的清单。张行长说，要尽快。” 冷燕飞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一行一行扫过去：“这些东西不难准备。明天回去，后天就能递。” 胡宁安没有说话，看向了走廊尽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战意。 “回沪海。”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们开始战斗！” 第五十七章 兵来将挡 第五十七章兵来将挡 回沪海的飞机上，胡宁安想了一路，想蒋国庆的那句话“等着看吧，不会让你那么顺利的。” 想那位记者提出的问题，想那通神秘的电话。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阻止我出海？可我充其量只是一个10亿规模的私募经理啊！ 蒋国庆还说：你通金融，但不通政治。 从金融上，他们已经无法阻止我了，那么只剩下政治了。 可政治上怎么阻止？引起外交纠纷？有点扯淡了吧··· 想了半天，他也摸不到头绪。 他轻轻碰了碰旁边假寐的汪明华。 “嗯？”汪明华摘下眼罩，“怎么了？” “换一下位置。”胡宁安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冷燕飞，“我有点事想问问燕飞姐。” “哦哦···好。”汪明华听话的换了座位。 冷燕飞听见他要换座位，有点紧张，故意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燕飞姐，我有事想请教你。呃···工作上的事。” “你说。”工作上的事可以聊。 胡宁安把在休息室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冷燕飞。 冷燕飞听完胡宁安的转述，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说两个事，你可以对比一下。”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飞机的轰鸣声中还是很清晰。 “第一个，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索罗斯做空泰铢，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 胡宁安点点头：“外汇市场抛售。” “那是表面。他在外汇市场抛售泰铢的同时，做了一件事，他让手下的人到处放风，说泰铢要崩了，说泰国央行外汇储备不够了，说国际炒家已经联手做空了。你知道那时候曼谷的媒体上每天都在说什么吗？说泰铢完了，说泰国经济完了。” “结果呢？泰国老百姓慌了，企业慌了，外资也慌了。大家都抢着把泰铢换成美元。资本外逃比索罗斯的抛售还凶猛。泰国央行撑不住了，外汇储备被掏空，最后只能放弃固定汇率。泰铢暴跌，索罗斯平仓，赚了几十亿。” 她转头看着胡宁安，眼神很认真：“他真正厉害的，不是那点抛售，是他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泰铢真的完了。恐慌一旦蔓延，就不需要他动手了。市场自己会踩死自己。” 冷燕飞说的很平静，但酝酿在其中的腥风血雨，却是让听者生寒，连汪明华也侧过身体，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胡宁安没有说话。 冷燕飞继续说：“第二个事，2005年。我亲历的。” “美国国会和财政部联合施压，要求人民币升值。他们的理由是什么？说人民币被严重低估，说中国操纵汇率，说美国因此损失了几百万个就业岗位。他们甚至推出法案，威胁要对中国商品加征27.5%的关税。” 胡宁安愣了愣，加关税的把戏这么早就用上了？ “你知道他们怎么做舆论的吗？”冷燕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找了一堆经济学家，写报告，上电视，接受采访。核心论点就一个，人民币必须升值，否则全球经济失衡。这些话传到国内，国内也有跟着起哄的，说升值能抑制通胀，能倒逼产业升级。” “可结果呢？2005年7月，我们启动了汇改，人民币开始缓慢升值。从8.28一路升到6.8。那些喊着要升值的人赚到了吗？赚到了。提前布局人民币升值的国际资本，赚得盆满钵满。” 胡宁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兵来将挡(第2/2页) “你是说……” 冷燕飞点点头：“我是说，哪些针对你的人现在做的事，跟索罗斯跟美国国会做的事，是一个路数。他不是要真的证明你的试点有风险，他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有风险。” “他会怎么操作？他不会直接说你胡宁安有问题，而是会说这种试点的做法有问题。这是话术，把矛头放大到一个宏观层面，让人觉得这不是针对你，而是在讨论制度问题。” “然后，他会找那些该看到的人。就是那些本身就对跨境资本流动持谨慎态度的人，找那些觉得金融创新要先控风险的人。说服他们！” “再然后，他会在圈子里放风。不需要正式文件，只需要在某个内部会议上有人提一句：听说那个qdii试点，境外监管可能会关注。这话一传出去，就会有人觉得，对啊，这个风险我们没有考虑过。要不要缓一缓？” 她看着胡宁安：“你看，他不需要推翻你。他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犹豫。犹豫就够了。一犹豫，就是暂停；一暂停，就是拖延；一拖延，你的时机就错过了。” 胡宁安沉默了很久。 “那索罗斯那次，泰国是怎么输的？”他问。 “泰国输在他们只看到了市场上的抛售，没看到舆论战。”冷燕飞说，“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恐慌已经失控了。” 胡宁安点了点头。 “那2005年呢？我们输了吗？” “没有。”冷燕飞说，“我们没输，但也没赢。我们被逼着升值了，幅度是他们想要的。唯一的区别是，我们用了一年多才升到位，没有一次性跳升。仅此而已。” 汪明华听到入神了，探过头：“那我们该怎么做？” 冷燕飞摇摇头：“最好的办法是生米煮成熟饭，但既然有人提前看到了你，你想悄悄的把事做成，难度很大。因为反对你的人不是简简单单可以直接归类到坏人里，你需要说服他们，或者压制他们，让他们不得不接受。” 胡宁安也摇了摇头：“蒋主任的分量也不够。” 冷燕飞说：“对，因为压力很可能来自蒋主任的平级，甚至是上级。你无法提前预判，摆在明面上的是理念之争，不是利益之争。” 汪明华忽然开口：“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主动做点什么？” 胡宁安看向她。 汪明华说：“如果他们担心的理由是风险不透明，那我们就给他们透明度。每一笔交易，不光是向银行备案，也可以向监管备案。我回去可以做一份合规方案，接受最严格的信息披露。” 冷燕飞看了汪明华一眼，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善意的信号。” 胡宁安想了想：“明华，回去你牵头做这个方案。” 冷燕飞继续说：“这个方案只能说服那些心存善意的人。那些本来就不怀好意的人呢？你准备怎么办。” 胡宁安点头：“我首先得让蒋主任态度坚定，他一犹豫，我就彻底没招了。首要工作是说服他。” “至于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短浅的。我不得不找更高层级的人了。” “你打算找谁？” “你还记得我那篇报告，最后被谁圈阅了吗？” 冷燕飞睁大眼睛：“你确定？！你确定能见到他吗？见到了你确定能说服他？” 胡宁安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位领导的行事风格，点点头：“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吧。” 第五十八章 水来土掩 第五十八章水来土掩 事情发展的比预料中还要快，汪明华刚把合规方案拿出来，蒋国庆的电话就来了。 “有人递了一份报告，讨论民间资本做空的系统性风险。核心论点是你的试点有官方背景，如果被境外交易对手发现，可能影响中美金融监管对话。会里有人建议暂缓，等风险更明朗了，再继续推荐你的试点。” 胡宁安长出一口气，冷燕飞不幸言中了。 “蒋主任，我知道了，我先不动，我等您的消息。” 蒋国庆叹了一口气，语气深沉。“小胡，不要灰心，好事多磨，你的批文我签字了，我会帮你想办法。你最好再过来一趟。我们见面说。” 挂了电话，胡宁安疲惫的倒在办公椅上。重生以来的这一路是不是太顺了？银行拒绝背锅、被陈敬山注意到、报告出圈、顺利拿到中睿的资源。 可正当他准备迈出最关键的一步的时候，却被死死拉住。 汪明华绕过办公桌坐在他的怀里：“天塌不下来，宁安，要不我们再去趟首都，把我们的方案交上去，争取一线机会。” 胡宁安睁开眼睛，把汪明华揽在怀里，两人依偎了一会，胡宁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汪明华坐起来，看着他：“你说。” 胡宁安语气的疲倦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决绝：“你叫清风和燕飞姐过来。我安排点事。” 看到他心里决断，汪明华甜甜一笑：“好。” 等核心团队四人聚齐了，胡宁安在发呆，他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敲着扶手，不说话。 汪明华三人谁也没有催他。 过了良久，胡宁安开口了：“清风，你按照我给你的做空走势图测算一下，如果我们延迟建仓两个月，我们的建仓成本、收益率受影响有多大。” 李清风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没几分钟就给出了答案：“按照你的预测波动曲线，延迟两个月，建仓成本提高42%，收益率下降57%。这是在你的曲线完全正确，波动率低于2%的前提上测算的。” 胡宁安痛苦的长吁一口气，转头看向冷燕飞：“燕飞姐，你的预测全部命中，十分钟前，我接到了蒋主任的电话。有人提到，我们的试点有官方背景，如果被境外交易对手发现我们在做空，可能影响中美金融监管对话，因此会里有人建议暂缓。” 冷燕飞露出一丝苦笑：“那基本可以确认的是，针对你的势力来自境外，手法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是多空博弈，还是抢夺资源的矛盾。” 胡宁安摆摆手：“他是谁，我暂时没兴趣追查。刚才明华已经把合规方案拿出来了，燕飞姐，你和我再跑一趟首都，先去接触一下蒋主任，看看合规方案能不能堵住这帮人的口。现在是上午11点，订下午的机票。” “好。” “明华，你和总部对接一下trs通道的使用，拿一份合作对象的名单，最好做一份预案，我没办法等两个月，哪怕是擦风险的边，我也得做！”胡宁安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汪明华担忧的看着他。 “···好。” “清风，把模型细化一下，a股的清仓暂缓，等事情明朗了再做。如果我们在时间上处于劣势，那我们就在策略上激进一点，还按照2%的波动曲线做。每一个波动我都不放过！” 李清风吃惊的看着胡宁安：“宁安，如果要做到这么细，你能确保所有的波动你都能准确预测？你这样做，一个不小心就满盘皆输！” 胡宁安摆摆手：“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做好准备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的凝重清晰可见。 飞机落地是下午4点，胡宁安沉着脸坐上了总行来接的车。 “去监管，我们去见蒋主任。” 冷燕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宁安，冷静一点。” 胡宁安摇摇头：“姐，我很冷静，但我一分钟都不想耽误了。” 到了监管，上次在会议室做记录的那个年轻干部在门口等着。见胡宁安两人到了，急急迎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水来土掩(第2/2页) “胡总，我是王大庆，蒋主任让我等你。” “蒋主任呢？” “蒋主任在办公室。”王大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蒋主任压力很大，上午的会议，已经有人批评蒋主任过于冒进了，对各类风险的考虑不够全面。” 胡宁安一下站住了，王大庆回看着他。 事情的变化超出了预期，上午的电话里，蒋国庆主任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他是不想给自己更大的压力。 胡宁安拍了拍王大庆的肩膀：“王处，谢谢了。” 蒋国庆主任也抽烟，但年纪大了些，在这方面很克制。胡宁安走进蒋国庆办公室，烟雾浓的快看不清人了。 胡宁安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面前，鞠了一躬：“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蒋国庆愣了一下，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了过来，把他扶起来，笑道：“小胡，何必如此。这个决定，我不全是给你做的，我自己也是非常认同你的想法。你不要负担太重。” 胡宁安直起身来：“事情变成这个样子，还连累了您。我心里憋屈。” 蒋国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开头难，你要代表中国金融出海，走前人未曾走过的路，些许挫折，不妨事。” 冷燕飞从公文包里掏出合规方案，递给了胡宁安。 胡宁安把方案双手递给蒋国庆：“主任，如果现在暂缓，等到9月再启动，同样的策略，收益会少40%。这不是我的损失，是国家的。这个试点的意义，就是在危机全面爆发前进去。危机来了再进去，那叫接盘，不叫布局。” “如果您感觉无法说服反对派，我可以不出面，您带着我的方案，就说是您带人做的测算和合规建议。” 蒋国庆翻了翻方案，点点头，放在桌子上。转头问王大庆：“大庆，明天的会议是几点。” “早9点。” “嗯···小胡啊，方案我看了，你的诚意很足，态度也很坚决，我说认可的，明天的会议我会把你的想法传达出去，我相信会有一部分人改变想法。” 胡宁安又站直了：“谢谢主任。” 蒋国庆摆摆手：“去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和预案，政治是最复杂的东西，因为他无法量化。” “是。” 胡宁安和冷燕飞两人往老地方走去，胡宁安全程不说话，走到那家酒店门口时，冷燕飞忍不住问道：“要不要去找找张鸿儒行长。” 胡宁安摇摇头：“张行长是合作方，有些东西他需要避嫌，他不会为我们说话的。” 两人就在酒店的餐厅里随便吃了一口，胡宁安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放下。 冷燕飞抬起头看他，发现胡宁安神色疲倦，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 “宁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胡宁安摆摆头，站起身来，想说句什么话，但什么也没说。 他想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一步不到，突然扑通一声摔到了。 “宁安！”冷燕飞扑了过去，但胡宁安却自己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旁边的服务员也跑了过来。 “先生，先生，您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 胡宁安摆摆手，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我没事，刚才起猛了。” 冷燕飞紧紧握着他的手，神色慌张，另一只手去桌子上拿手机，颤抖着拨打120. 旁边伸过一只手，按住了手机。 “姐，我没事。这几天休息不好，刚才站起来有点猛了。我没事。” “不行，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冷燕飞眼圈泛红，呼吸急促，刚才胡宁安突然摔倒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天要塌了。 “姐，我没事。放心吧。”胡宁安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苍白渐渐褪去，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姐，我要回房间了，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送你回去。”冷燕飞拿起桌子上的公文包，扶着胡宁安往房间里走去。 第五十九章 不得不做 第五十九章不得不做 胡宁安恢复的很快，走到房间里，胡宁安已经恢复了一些，冷燕飞才慢慢放心下来。 看来是真的最近休息不好。 冷燕飞给他烧了一壶水，又打电话让酒店送了一点水果上来。 冷燕飞一边洗水果，一边问：“宁安，你跟姐说，这件事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胡宁安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不疾不徐：“姐，我真的想做成，我不得不做。你知道吗？我早就想好了，我们顺利开通了渠道，我们建仓，做空美股。到了年底，我们的10个亿变成了几百亿。” “我拿着几百亿的成绩去找苏总，我让他增加资金权限，我们又拿到了好多钱，我们做空石油、做空次贷衍生品、做空白银，我的脑袋里全是未来的走势。我早就想好了。” “再过两年，我们团队会成为全球金融界的传奇。到时候，我拿着中睿给我的分红，我带你们一起创业。我早就想好了，姐，到时候我给你办一家国际投行。给明华办一家普惠信贷公司，她喜欢做那个。让清风做我们的技术后勤。我早就想好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冷燕飞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果盘，凑了过去，发现胡宁安睡着了。 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冷燕飞悄悄流泪。 他只是想做一点事，他知道每一个人的梦想，他爱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冷燕飞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然后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掏出了手机。 “爸，我想求你一件事。你看看有什么办法。” “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冷志国的声音响起：“燕飞，明年是奥运年，许多人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一切为了稳定，国内要稳定，国际上也要稳定，因此对于任何偏激进的政策，大家的意见都是再等等、再看看。小胡的事，我听说了，反对试点的不仅是监管圈的人，还有圈外的人。你能理解爸爸的意思吗？” “爸，我能理解。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得到更高层次的认可，把那个试点作为国家政策来运行。这样，反对的人就会闭嘴了。” 冷燕飞愣住了，他们让步巨大、精心制作一份合规方案，远不足以说服潜在的反对派。 挂了电话，冷燕飞担忧的想，不知道胡宁安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成什么样子？真的要做哪些合规边缘的操作吗？ 冷燕飞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走到这条路，本来就被人盯上的胡宁安怎么可能安全脱身？ 他才24岁啊··· 突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 “燕飞姐？” “啊！你醒啦？是不是我打电话吵醒了你。”冷燕飞拉开门，胡宁安站在门口，微笑的看着她。 “没有没有，其实我睡了一小会就醒了。” 冷燕飞赶紧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你好点没，有没有不舒服？” 刚睡醒的胡宁安精神很好，他扩了扩胸：“一点事没有，我真的是最近没休息好，不要担心。” 见他确实没事了，冷燕飞也放心下来，嗔道：“谁担心你？你自己不爱心自己身体，怪的着谁。” 胡宁安嘻嘻一笑：“姐，你打电话我听到了。” 冷燕飞脸上一红：“你怎么偷听别人打电话？”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叔叔了。” 冷燕飞眼睛一亮：“你有办法了？” 胡宁安点点头：“我真的需要找那位大佬。” 冷燕飞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下去：“你想什么呢？你要见到他，你需要多长时间？再说了，谁能帮你引荐？蒋主任自身难保，张行长不愿意参与，苏总？苏总毕竟离开体制内了，没那么大的面子。” 胡宁安笑了笑：“姐，你忘了？我是智库的研究员啊！” “智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不得不做(第2/2页) “对，智库前段时间和国院联合去东南地区调研房地产的事，明天下午5点就要去汇报了。” “你被邀请了？” “没有。” “那你还说啥？” “可刘主任肯定要参会的啊。” 冷燕飞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定定的看着他：“你确定刘志凯会帮你吗？就算他愿意帮你，那位大佬的时间很紧，有机会汇报这件事吗？” 胡宁安自信的一笑：“所以长话短说，我要连夜准备一份报告。明早咱们去找刘主任！姐，把你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我晚上要干活了！” 冷燕飞愣了很久，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用手指指着他，生气的问：“你早知道这么做有用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们大家替你担心。” 胡宁安苦着脸：“我怎么会提前想到，刚才刘主任给我发了短信，告诉我他们开会汇报的消息，问我在不在首都，不忙回电，说有事想跟我聊。我才想到这个办法。” “如果那位大佬不同意呢？” “那我只能剑走偏锋了。” 冷燕飞呆坐了很久：“我去取电脑，晚上我陪你一起加班。” 电脑在前台寄存，很快拿了上来。 胡宁安点上一支烟，对着空白文档发呆。 “写啊？怎么不写？” 胡宁安哭丧着脸：“你让我构思一下。姐要不你回房睡吧，你打扰我思路。” 冷燕飞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不许你熬夜，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跟你参谋。” 胡宁安手指在裤缝上磨老磨去：“题目我想好了，就叫《关于人民币出海的若干设想》” “继续！” “姐····” “好好，我不打扰你。” 整整抽了三支烟，胡宁安才在电脑上敲下第一行字：关于当前全球经济格局下，人民币提高自主权的必要性的分析。 一、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弊端，债务持续膨胀，转嫁危机的风险不可不察。 二、我国外汇储备结构失衡，美元资产占比超过60%，自主权遭遇极大挑战。 三、以市场化方式推动人民币参与全球资本交易，是打破美元垄断的现实路径。 ····· 不知道写了多久，久到窗户外的天慢慢变成了深蓝色，胡宁安才敲完了最后一个字，旁边的烟灰缸已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烟味，笔记本的键盘上洒满了烟灰。 胡宁安疲倦的伸了个懒腰，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冷燕飞。 冷燕飞的睡姿相当惨烈，比胡宁安醉酒后的姿态好不了多少，一双大长腿跨过沙发扶手，放在了胡宁安的背后，许是空调冷气太足，两只脚精准的找到了胡宁安的衬衣后面露出的空挡，塞了进去。 “姐，醒醒，我写完啦。” “啊？写完啦？几点啦。” 胡宁安掏出手机：“5点啦，你还陪我写稿子，早就睡着了。” 冷燕飞迷迷瞪瞪站起来，伸手打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瞬间吹散了一屋子的烟味。两人顿感精神一振。 “我看看你的报告。”冷燕飞爬在电脑前。“怎么就三页？” 胡宁安感觉两个屁股像是坐了一晚上钉板，摇摇晃晃舒展自己的后背。闻言说道：“你指望那位大佬有多少时间看我写几十页报告。我只能捡最重要的说。” 冷燕飞看了一会，嘴里念念叨叨：“因此，以市场化的方式推进人民币出海参与全球资本交易，有一定的必要性。长期来看，符合我国经济发展利益。” 冷燕飞思索了一会：“内容虽短，该说的都说了，说服力很强。嗯，你真是写报告的专家。” 胡宁安摊在床上，随手拉过被子盖住：“姐，我要睡一会，七点半你叫我。记得帮我保存啊。”话音未落，呼噜声响起。 第六十章 高层对话 第六十章高层对话 冷燕飞心疼他几乎一夜没睡，没有七点半准时叫醒他，在酒店餐厅带了一份早餐回到房间里。 “宁安，宁安，快八点了，吃点早饭，咱们该出发了。” 胡宁安挣扎着坐起来，过度熬夜的人应该知道，这种只睡了一会的情况下，人都是漂浮的。胡宁安感觉自己大脑里是一团浆糊，面前的冷燕飞在他的眼里，不停的转啊转。 “宁安？是不是不舒服。” 坐了好一会，头才不晕了，胡宁安匆匆忙忙洗了把脸坐在茶几前。 冷燕飞知道他现在肯定吃不进去油腻的，只带了一碗小米粥，两粒糖蒜，和几个小笼包。 几口热粥下肚，胡宁安精神一振：“姐，你是不是没睡。” 冷燕飞收拾的光鲜亮丽，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丝质衬衣，女士套裙，肉色丝袜把她修长的美腿包裹的盈盈一握，脸上画着淡妆，玫瑰色的口红衬托的整个人神采奕奕，职场女精英的气质扑面而来。 冷燕飞闻言说道：“没睡，天刚亮我就去把你的报告打印了三份。车也安排好了，就在楼下。快点吃吧，你一会去车上还能睡会。” 胡宁安风卷残云，把带回来的早餐一扫而光，站起身来就要出发。起猛了，又晕了一下。 冷燕飞扶着他：“你这身体真应该学你爸，坚持锻炼。” 胡宁安苦笑道：“熬夜熬的太狠了。没办法。” 两人乘车一路前往，胡宁安打开了后排的窗户，早高峰的风从窗户汹涌而来，胡宁安逼着眼睛，感受着这股风的温暖干燥，思索着。 我到底该如何说服刘志凯帮我这个忙，他是应该支持我的大部分观点的，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愿意担负这个政治责任吗？08年的我国，在国际事务上其实远没有18年以后那样自信，是喊不出“谈，大门敞开，打，随时奉陪”这样振奋人心的口号的。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当你的经济还要仰人鼻息的时候，与经济互为双生子的金融，要谈独立性何其困难。但我相信，这一代的头部团队，应该对这一点有所思考。后来提到的“一带一路”“中美脱钩”其实都是在想方设法的避免经济过度绑定，影响自主性。 减免非洲穷兄弟的债务和关税，收购印度洋上的港口，打通欧亚大陆桥，无一不是在努力培养新的市场、新的经济合作伙伴。 想到这里，胡宁安深埋在眼底的担忧散去，有戏，只要那位大佬看到报告，一定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 贵为国家智库负责人的刘志凯，其实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严肃整齐，反而是个和蔼的老头。 一见到胡宁安立马呵呵笑着：“小胡啊，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四面楚歌的滋味？” 胡宁安苦笑着：“刘主任，真让您说着了。” 三人在沙发落座，刘志凯笑呵呵的说：“怎么样，需要我做点什么？” 胡宁安和冷燕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奇，刘志凯主动传达善意，真的是意外之喜。 胡宁安从包里拿出那份精心炮制的报告，递给了刘志凯。 报告很短，结构很清晰，刘志凯只翻阅了两分钟就知道了胡宁安的目的。他扬了扬手里的报告： “你希望我把这份报告给吕秀海同志看？” “是。”胡宁安忐忑的点头。 刘志凯思索了一会，点点头：“行，你等我消息吧。” 胡宁安大喜过望：“谢谢刘主任。” 刘志凯笑着回答：“不用谢，你也是我们智库的一员嘛，这份报告就当是我们智库的研究成果。” 等待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临近中午，王大庆来电。会议上蒋国庆提出的更严苛的信息披露限制，果然让一些技术流的反对派偃旗息鼓，但仍有一些死硬派坚持不松口，他们口口声声都是国之大计： “我们必须考虑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美国的反应，现在国内整体经济发展前景良好，我们需要的是练好内功，而不是着急走向海外。我们今年的qdii额度给相关机构并不少，需要做一些宏观对冲试点，大可以让这些有额度的机构先行先试嘛，为什么一定要一家私募机构先出这个头呢？” 这是王大庆转述的原话。 挂了电话，胡宁安心中反而不那么烦躁了，那份合规方案，本就是没办法的办法，反对的人也不是因为信息披露不够、合规管控不强。既然早就预料到结果，只是寄希望于刘志凯主任能不能逆天改命了。 反正醒了，也不打算再睡了，胡宁安洗了把脸给汪明华打电话。 电话嘟嘟了两声。那边传来着汪明华温柔的声音。 “宁安？事情办的怎么样？你吃饭了吗？” 胡宁安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想着怎么措辞，让汪明华更容易接受合规方案效果不大的事实：“呃··刚才蒋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他带着方案上会了，果然说服了很多人。你的方案立大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高层对话(第2/2页) 汪明华却敏感的听到了话外之音：“不是全部人是吗？” “呃···”胡宁安自从昨夜听到了冷燕飞打电话向他的父亲求助的时候，就开始反思自己，自己的情绪在影响着身边的人，他必须独自承担更多的责任，而不是把这种负面情绪传递给身边的人。 只是因为这个团队是围绕着他组建的，汪明华本就是一个会计系出身的银行客户经理，被他生拉硬拽到这个复杂的圈子里，逼着汪明华不得不玩命学习，努力跟上团队的需要；清风则是一个除了数学对什么都没兴趣，什么都不会的中二青年，他可能会在以后接了他父亲的班，成为一个化工企业的小老板，是自己让清风成为了交易总监。 至于冷燕飞，苏正邦告诉过她的过往，如果不是自己坚持信任她，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参与金融核心业务。 就这么一个赶鸭子上架的失意者联盟，如果自己出现了问题，团队一定难以为继。 “明华，不要多想，昨天我们也打听到了，反对派里很多人是出于政治稳定而进行的考虑，不是简单的合规问题。是咱们把这个事想简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汪明华反而安慰起了他：“宁安，不要着急，我们都相信你的能力，即便这次失败了，我们还有其他机会。而且人家说的不是暂缓吗？又不是停止。” 胡宁安欣慰的笑了：“放心吧，我也想通了，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们现在是实力掌控不了那么多事情。” “我怎么听你的声音刚睡醒的样子？” “昨晚熬夜了，连夜写了一份报告给刘志凯主任，希望他帮个忙递上去。” “什么报告需要刘志凯主任帮忙？” 胡宁安想了想说：“我让主任把那份报告递给吕秀海同志。” 话筒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你说的对，尽人事听天命。那你们在等消息？” “是，刘主任的会是下午开的，至于什么时候有结果，我也不知道了。” “好，宁安，既然这个事还没有定论，我去研究一下trs的合规问题吧，咱们两手准备。” 挂了电话，胡宁安躺在床上发呆，看来这几天宝贵的时间都将浪费在折磨的等待中了。 傍晚，冷燕飞来敲房门，两人一起去楼下吃晚饭。吃了晚饭，两人在金融街的附近溜达。 冷燕飞换下来半天都职业套装，穿着一件大大的t恤，下半身只穿了一件热裤，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她身上，那双浑圆修长的大腿在夜色中白得晃眼。尽管胡宁安满腹心事，仍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看？色胚。”冷燕飞穿着凉鞋的脚丫子踹了他一下。冷燕飞本不愿意和他过于亲昵，始终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尽管内心非常纠结。直到昨夜听到他迷迷糊糊的独白，让她那颗准备封锁起来的心再次动摇起来。 “这叫什么话，你这么好看，还不让我看了。”胡宁安虽然恋爱经验稀缺，但却能感受到，冷燕飞对自己那种矛盾纠结的心情。于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我是你姐。”冷燕飞语气笃定。 “那？姐弟恋？”胡宁安笑眯眯的调笑了一句。 “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让明华听到了，看你死不死。”冷燕飞有点急，但又有点享受这种小暧昧。 胡宁安摊开手：“那我不说了，不过明华要是知道了，估计是先笑话你。” “笑话我什么？”冷燕飞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笑话你一把年纪了还装嫩。哈哈哈···” 冷燕飞恼羞成怒，追着他跑：“谁一把年纪了，你站住！臭小子！”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路灯下的暧昧。是刘志凯的电话。 “喂？刘主任。”冷燕飞见他做正事，不再打闹了，凑过来听。 刘志凯的声音很急促，隐约还能听到周边人说话都声音，显然是刚散了会，刘志凯就匆匆忙忙打了这个电话： “宁安啊，报告我递上去了。吕秀海同志只是简单翻阅了一下，说了一句他回去再详细了解一下，没有现场表态。但我看到他在看你报告的时候点了点头。我估计，有门！” 挂了电话，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胡宁安激动的抓着冷燕飞的肩膀：“姐，有门！” 冷燕飞也激动心砰砰跳，两人在大街上紧紧拥抱了一下，用的力气如此之大，以至于冷燕飞被挤压的胸口有点疼。 胡宁安松开冷燕飞，握着拳头在原地猛的跳了一下：“姐，太棒了。” “看你高兴的，得偿所愿了吧。” “不不，还不是最终结果，我们还得耐心等两天。一定是个好消息，一定！” 胡宁安兴奋的自说自话，一把抓住冷燕飞的手：“走，姐，我请你吃烧烤，喝啤酒去！” “你昨天刚熬夜，今天又喝酒？” “管那个干嘛？走！” 第六十一章 大局已定 第六十一章大局已定 胡宁安又耐心的等了两天，这两天每天被冷燕飞逼着晨跑、夜跑。胡宁安表达了抗议，冷燕飞直接当着他的面给汪明华打电话，开了免提： “明华，你知道不知道前两天他晕倒了，对，就是因为熬夜抽烟还不锻炼身体，我监督他每天跑步，他还埋怨我，你跟他说。” 汪明华在电话那头笑的很开心：“就是，燕飞姐说得对，你每天最大的体力活动就是动脑子，其他地方一点都不愿意动。你听燕飞姐的话。乖。燕飞姐，他要不听话，你替我抽他。” 胡宁安贼兮兮的看着冷燕飞浑圆的大长腿，脑袋里情不自禁幻想出冷燕飞拿鞭子抽他的景象，哇，女王。 冷燕飞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 挂了电话，冷燕飞趾高气扬的看着他：“看到没，我有授权了。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听到没。” 胡宁安苦着脸：“听到啦，我这不是在跑嘛。你还告状，谁家好人能做出告状这种事来。” “谁让你不听话。” “走几步吧，我这抽烟的肺，有点胸闷。” 两人沿着金融街慢慢走着，冷燕飞还穿着那天晚上的t恤热裤组合，只不过换了双运动鞋，自从发现胡宁安这几天总是情不自禁看自己的腿都时候，冷燕飞就总喜欢穿这身衣服。 “你说，报告也递上去了，什么时候有个准话。”冷燕飞边走边问。 “这就不知道了，我觉得他那个层级的人，说什么话，表什么态必须谨慎再谨慎，他可能会研究一下，听听多方意见才好说话。”胡宁安龇牙咧嘴的扶着腰跟着走。 冷燕飞看他确实不舒服，用手扶着他的胳膊放慢了速度：“你这坐办公室的腰，才24岁就这么弱鸡啦？” “谁弱鸡啦？”那个男人愿意被人叫弱鸡，胡宁安一下直起身来。“我刚刚跟着你一口气跑了至少五公里，休息一会不行啊？” 冷燕飞捂着嘴笑了笑，不再嘲笑他，扶着他往酒店走。两人的身高很登对，胡宁安178，冷燕飞171，并肩走着很是和谐，一堆俊男靓女，旁观路过的上班族纷纷行侧目礼。 “我问了我爸，他说一项政策从提出到落地，短则几个月，长则按年算，毕竟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平衡和考量。但我爸还说，你这个是试点，而且国资的背景模糊，不需要出正式的文件只是表态的话，可能会很快。” “你又问咱爸啦。” “你··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谁跟你咱爸，我发现你这小子这几天胆子太大了，敢调戏你姐。” 就当胡宁安还想调笑两句的时候，电话声又响了，胡宁安掏出手机一看，是蒋国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来惊喜。 “喂，蒋主任。” “小胡啊，你还在首都吗？” “在，蒋主任，我就在金融街附近。” “好，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快一点。” 挂了电话，两人来不及多想，一路狂奔回酒店。 “快，赶紧换身衣服。” “要不别换了吧，直接去吧！” “废什么话，赶紧走！” 两人狂奔回到酒店，匆匆忙忙换了一身衣服，路上冷燕飞提前和酒店联系，酒店安排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三十分钟后，气喘吁吁的两人准时敲响了蒋国庆办公室的门。 蒋国庆坐在待客区慢悠悠喝茶，沙发的扶手上放着一份报告。 “主任。我们到了。”胡宁安还喘着大气，跑的满头大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大局已定(第2/2页) “这是怎么了？锻炼身体呢？” “是，主任，我们正外面跑步呢，听到您的电话，一路跑过来了。” “呵呵”蒋国庆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报告。“是个急性子。你看看吧。” 接过报告，胡宁安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正是自己那份报告，只不过刘志凯没有直接把胡宁安那份报告上交，而是改头换面，套上了国家智库建议的头，内容没变。 报告的首页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批注：该报告点出了我国金融自主权的重要性，提到的人民币跨境资本交易试点，可持续推进，但要注意法律和合规风险，试点单位应按季向国际部报告，并报办公厅通知。请石进军同志办理。吕秀海，7月22日。 石进军，负责国际监管的副主席，蒋国庆的直属领导。 胡宁安把那段批复看了两篇，转身把报告递给了冷燕飞。 “主任···”胡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去吧，一切阻碍都已经消除，回去等我电话，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么多人对你的支持。”蒋国庆笑呵呵的。 “是，主任，您放心，决不让你失望。” 两人走出大院，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太棒了！宁安！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啊姐，定机票，明天一早我们就回沪海！” 冷燕飞心中悄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么着急吗？不用等等监管的正式通知吗？”这两三天，两人朝夕相处，汪明华不在身边，自己刻意隐藏的情愫有些控制不住了，每天两人一起跑步，一起喝咖啡，一起闲逛，两人之间那淡淡暧昧让她很享受。马上要回沪海了，她有些舍不得。 “不用等了，有了个批复，一切都好说。” “哦，好。” 吕秀海同意试点推进的消息在有心人的圈子里传的很快。沈泽宇自然也听到了。 助手战战兢兢的汇报：“沈总，据说是国家智库写了一份政策建议，提到了胡宁安的试点，那位大佬批复支持试点。” 沈泽宇没有动怒，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本来也没打算靠着一点舆论就能完全阻止他，我们只是计划拖延几天，只不过，我还是低估了他对监管的影响力。”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中睿内部找个能给我们透露信息的人，我要知道他的建仓计划，知道他的标的，知道他的一切！” “可我们在中睿没有可靠的合作伙伴。” “那就去找！去收买！胡宁安异军突起，那些被他抢了风头的人呢？那些被他抢了资源的人呢？你能不能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 “是，我现在去办。”助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去查查他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来历，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历史都给我挖出来。” “是” 沈泽宇坐在灯光昏暗的办公室里，静静的思索着。今年5月，那笔他精心布局的cdo交易，原本可以在三季度为高盛亚太带来至少10亿美金的收益，但监管却在关键时刻叫停了。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失败。 原因就是胡宁安的那份报告。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份报告叫停的不仅仅是这一笔交易，还让好几家跟风做多美国楼市的国内机构提前撤退。 他们少亏的钱，是我少赚的钱。沈泽宇恨恨的想。 你想分我的蛋糕？做梦！ 第六十二章完美逃脱（上） 第六十二章完美逃脱（上） 7月末的天气热的出奇。 中融大厦32楼，苏正邦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开到最低，还是压不住空气里的燥热。 胡宁安和苏正邦对面而坐，两人闲聊着。 “我是万万没想到，你去找了刘志凯主任，而且拿到了吕秀海的批复，你这小子，胆子真是够大的，运气也是够好的。” 胡宁安笑了笑：“我也被逼急了，如果通道不能及时打通，我所有的谋划就都落空了。明华甚至已经开始做trs的预案了。” 苏正邦靠在椅子上，说道：“如果通道打不通，我宁可你就在国内资本圈混，也不会同意你用trs。” “为什么？” 苏正邦直起身子，眼神灼灼：“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有人在计划着对付你，你用trs这种极易失控的渠道，不是自己打包自己给人家送上门去？” 胡宁安思索了片刻，点点头。 “下一步什么计划？”苏正邦问。 胡宁安没有马上回答，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看着落地窗外密密麻麻的写字楼。楼下的马路上，到处都是举着“免费开户”牌子的券商业务员，连地铁站出口都摆着开户摊点，送鸡蛋送食用油，比菜市场还热闹。 “现在这行情，真是疯了。”苏正邦端着紫砂壶走过来，“我昨天去营业部转了一圈，连扫地的阿姨都在讨论买哪只股票，保安都开了三个账户。银行里的理财经理，现在都不推理财了，全在劝客户买基金。” 胡宁安点了点头：“苏总，a股这边我准备清仓了，如果清仓顺利的话，我手头大约是14.7亿，折算美元刚好差不多2亿。我准备出手了。” “你上次跟我说，a股要见顶了。”苏正邦没有接他要清仓的想法，“你预计到多少点就会转头。” “最多两个月吧，具体的点数不好说，但这个估值水平，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胡宁安自然知道具体的数字，但说出来未免太神棍了。 苏正邦顿了顿：“a股毕竟是独立行情，你确定这么快吗？。” “没有独立行情。”胡宁安摇了摇头，“全球经济早就连在一起了。美国的消费垮了，我们的出口就完了。现在a股的估值，已经高得离谱了。平均市盈率超过60倍，垃圾股都能炒上天，这不是牛市，是泡沫。” 过了足足十分钟，苏正邦才开口：“那就按你的想法做吧。”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胡宁安：“这是我昨天拟的，你看看。从这个月开始，你们事业部的收益分成，从30%提到35%。多出来的5%，全部归你个人。” 胡宁安接过文件，翻了翻，抬头看向苏正邦：“苏总，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给中睿争取到了国内首批私募qdii额度的试点，这算不算理由？” 胡宁安哭笑不得：“这不算吧。” 苏正邦继续摆手：“做你的事去，你的事业部成立一个半月，收益率已经是47%了，整个中睿你最高。阶梯式奖励也是常例，不要说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完美逃脱（上）(第2/2页) 他走到胡宁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老了，干不动了。未来是你们的。” “谢谢苏总。”胡宁安收起文件，语气郑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中融大厦32楼下来，回到28楼的事业部，刚出电梯，就听见办公区里一片喧闹。所有的人都围在交易室门口，盯着里面的大屏幕，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 “涨了！又涨了！中国铝业涨停了！” “我就说吧，券商股还能涨！昨天加的仓，今天就赚了五万！” “万点不是梦！年底肯定能到！我准备把我爸妈的养老钱都投进来！” 胡宁安皱了皱眉，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冷燕飞和汪明华正在里面等他，看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苏总那边怎么样？”冷燕飞率先开口，手里拿着一份持仓报告，“现在我们a股的总仓位是九成，市值13.6亿。昨天一天，就浮盈了0.3亿。交易员们都在申请加仓，说现在是最好的行情。” “苏总没有意见，毕竟是大操作，通个气还是好的。”胡宁安把文件放在桌上，“一会开会，宣布清仓计划。三天之内，所有a股持仓，全部清仓，一股不留。” “全部清仓？”汪明华皱了皱眉，“要不要留一点底仓？现在市场情绪这么高，清仓了，团队里肯定会有意见。” “不留。”胡宁安摇了摇头，“没有万一，a股这点钱我还看不上。团队有意见，我来解决。” 胡宁安拿起增加分红比例的文件：“苏总给咱们增加了分红比例，35%了，盛情难却啊。” 汪明华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又递给了冷燕飞：“苏总没说是什么原因？” 胡宁安摇了摇头：“苏总说，感谢我们拿到了qdii试点额度，作为国内首家的私募机构，他很高兴。我觉得他没说实话。” 冷燕飞笑了笑：“苏总可能是想刺激刺激你，毕竟国内私募没有干全球宏观对冲的。” “有可能吧！”胡宁安想了想，补充道：“监管的正式文件到了吗？” “到了。”冷燕飞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复印件。“原文在总部备案。” 胡宁安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又递给了汪明华：“明华，合规程序上要求的更严格了，除了原有的信息披露外，按季报告的内容也得心里有数，一会散了会，咱们复核一下建仓计划，别留下漏洞。” 汪明华点点头。 他顿了顿，看向冷燕飞：“燕飞姐通知一下，一个小时后，所有核心成员开会，不准请假。” “好。”冷燕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宁安和汪明华两个人。汪明华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爸想见你。” “啊？哦···好。是订婚吗？” 汪明华脸红了：“说什么呢？我爸想把把关，看看你这胆大的小子有没有真本事。” 胡宁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我的本事可大了。” 第六十三章 完美逃脱（中） 第六十三章完美逃脱（中） 一个小时后，中睿宏观对冲事业部高管会准时召开。能容纳二十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核心班子成员、各部门负责人、交易组组长、研究组组长全部到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手里拿着各种研报，讨论着最近的行情。昨天上证指数又涨了80多个点，突破了4600点，创了历史新高。牛市的狂热已经传到了事业部。 胡宁安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他宣布加仓的消息。毕竟现在这么好的行情，傻子才会不加仓。 胡宁安走到主位坐下，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件事。从今天起，启动a股清仓计划。三天之内，所有a股持仓，全部清仓，一股不留。” 一句话落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了足足十秒钟，张弛第一个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胡总，你说什么？清仓？现在行情这么好，每天都在涨，为什么要清仓？” “就是啊胡总！”研究组组长周建华也跟着站了起来，“现在股权分置改革红利还在释放，人民币一直在升值，经济基本面这么好，a股肯定能涨到6000点，甚至一万点！现在清仓，太可惜了！” “我不同意清仓！”另一个交易员高卫东也站了起来，“我们现在手里的几只蓝筹股，走势都很好，还有很大的上涨空间。现在清仓，等于把到手的钱扔了！总部那边也没法交代！” 一时间，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反对清仓，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理由，从政策面到基本面，从资金面到情绪面，所有能唱多的理由都搬了出来。 冷燕飞和汪明华坐在胡宁安身边，静静的看着大家提反对意见，她两是对胡宁安计划在清楚的人，刚刚也已经通过气了。 李清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打瞌睡，好像根本没听见大家的讨论。对他来说，涨还是跌都无所谓，只要把胡宁安给的参数算对就行。 胡宁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告诉你们，牛市已经结束了。最多两个月，上证指数就会见顶，然后就是暴跌。” “不可能！”张弛立刻反驳，“所有的券商首席都在唱多，所有的专家都在说万点牛市，怎么可能说结束就结束？胡总，你是不是太悲观了？” “专家要是靠谱，就不会有530股灾了。”胡宁安淡淡道，“530之前，他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千股跌停，多少人亏得血本无归？” 张弛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啊。”周建华还是不死心，“这次有经济基本面支撑，不是单纯的资金推动。” 只有林薇薇：“支持胡总！” 大家笑了起来。 “没有不一样。”胡宁安摇了摇头，“现在的a股，已经脱离了基本面。垃圾股都能炒上天，市盈率几百倍的股票比比皆是。这不是牛市，是泡沫。泡沫总有破的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是来下达命令的。三天之内，所有a股持仓，必须全部清仓。谁不执行，立刻走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完美逃脱（中）(第2/2页)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胡宁安，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们没想到，胡宁安会这么强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胡总，这太草率了。”张弛还是不甘心，“万一我们清仓了，行情继续涨怎么办？总部会骂死我们的，我们的业绩也会受影响。” “总部我已经沟通好了。”胡宁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因为清仓导致业绩不达标，我个人承担所有损失。但是如果不清仓，等到暴跌的时候，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全场：“我再说最后一遍。三天，4700到4900点区间，全部清仓。平均清仓点位不能低于4800点。谁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提交辞职报告。”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敢反对了。 “散会。”胡宁安摆了摆手，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出去，脸上都带着郁闷的神色。张弛和周建华走在最后，摇着头叹气：“唉，好好的行情，非要清仓。这下好了，到手的钱飞了。” “没办法，胡总说了算。希望他这次是对的吧。” 等人都走光了，李清风才抬起头。 “宁安，清仓的参数给我。”李清风把草稿本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我来做拆单模型。” 胡宁安看着他，点了点头：“总市值13.6亿，三天清完。每天清仓三分之一，平均清仓点位4800点，误差不能超过5个点。不能引起市场波动，不能触发交易所的监管预警。” “没问题。”李清风点了点头，拿起笔在草稿本上写了起来，“我把所有持仓拆成每笔不超过10手的小单，均匀分布在全天的交易时段。算法我已经写好了，调试一下就能用。” “辛苦你了。”胡宁安道，“这三天可能要熬夜，没问题吧？” “没问题。”李清风摇了摇头，“我睡交易室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径直进了交易室。 冷燕飞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就你能使唤动他。换个人，他早就撂挑子了。” 胡宁安笑了笑：“你让行政在交易室隔壁装修个能洗澡睡觉的小房间，他一工作起来，命都不要，我还怕他女朋友来找我了。”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事业部都进入了紧张的清仓状态。交易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守在电脑前，盯着盘面。李清风没等小房间装修好，直接把折叠床搬进了交易室，吃住都在里面，72小时没合眼。 他面前的六个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股票的分时图和成交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桌底下堆着整箱的泡面和矿泉水，旁边放着喝空的红牛罐。 冷燕飞每天都会给他送吃的，每次进去，都看见他盯着屏幕，眼睛通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一次，他女朋友从浙江打电话过来，他只说了一句“我在忙，晚点打给你”，就挂了电话，继续敲代码。 这次清仓，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操作上不够谨慎，引起市场注意，引发踩踏，就跑不掉了。所有人都很紧张。 第六十四章 完美逃脱（下） 第六十四章完美逃脱（下） 第三天下午三点，沪深交易所收盘的钟声敲响。 交易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上的收盘点位，上证指数收于4904点，上涨了32个点，成交量再创新高。 李清风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了清仓结算报告。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清仓完成。总市值13.8亿，全部卖出。平均清仓点位4804点，误差0.3个点。没有触发任何监管预警，没有引起市场波动。” 交易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的结算报告，脸上满是震惊。 13亿的持仓，三天全部清完，平均清仓点位和胡宁安预定的4800点，只差了4个点。而且全程没有引起任何市场注意，连交易所的监控系统都没发出任何预警。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牛逼啊李总！”张弛第一个反应过来，忍不住喊了一声，“这拆单技术，绝了！我服了！” “太厉害了！上百万笔小单，每笔都精准卡点，连滑点都没有！” “我刚才看了，我们卖的那些股票，走势一点异常都没有，根本没人发现有大资金在出货！”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围着李清风七嘴八舌地称赞。李清风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连续熬了72小时，已经累到了极限。 冷燕飞走过来，给李清风披了一件外套，对着众人摆了摆手：“都别吵了，让他睡一会儿。” 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交易室。 胡宁安站在屏幕前，看着结算报告，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冷燕飞和汪明华，笑了笑：“成了。” 冷燕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总算是清完了。这三天，可把我们累坏了。李清风更是拼了命，72小时没合眼。” “是啊。”汪明华也笑了，“这下好了，我们手里全是现金，不管大盘怎么跌，我们都不怕了。” 就在这时，胡宁安的手机响了，是苏正邦打来的。 “小胡，清完了？”苏正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清完了。”胡宁安道，“全部落袋为安。” “好！好！好！”苏正邦连说了三个好字，“我就知道你能行！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休息两天。” “我正有这个打算。”胡宁安道，“明天放半天假，带大家去崇明岛农家乐，放松一下。” “行，你们好好玩。费用算公司的。”苏正邦道，“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胡宁安看着冷燕飞和汪明华：“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不用上班，下午一点在公司集合，去崇明岛农家乐。自愿！” “好。”冷燕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通知了。 汪明华走到李清风身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轻声道：“要不要把他叫醒，送他回去睡？在这里睡容易着凉。” “不用。”胡宁安摇了摇头，“让他睡吧。他太累了。等他醒了，我让司机送他回去。” 两人走出交易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的团建。之前对清仓有意见的人，现在也都没话说了。虽然他们还是觉得行情会继续涨，但胡宁安的精准预判和李清风的神级操作，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 “说实话，我现在还是有点舍不得。”张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周建华说，“今天大盘又涨了，我们要是不清仓，今天又能赚几千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完美逃脱（下）(第2/2页) “别想了。”周建华摇了摇头，“胡总是老板，他说要跌，那就必须跌。我们现在拿着现金，总比套牢强。” “也是。”张弛点了点头，“反正跟着胡总干，肯定没错。他总不会害我们。” 下午五点，办公区的人陆续走了。胡宁安回到交易室，李清风还在睡，嘴角还带着点口水，睡得很沉。 胡宁安没有打扰他，招了招手把汪明华和冷燕飞叫了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汪明华和冷燕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疑惑，胡宁安在金融市场上向来眼光前瞻，对于战略方向把握的极准，此时此刻，胡宁安一问，她两也懵了。 三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还是胡宁安首先开口：“燕飞姐，你是大管家，盘盘现在的家底吧。” 冷燕飞点点头，连资料都不用看，张嘴就来：“今天清仓后，我们有现金14.8个亿，收益率48%。” 这个成绩在私募领域已经算不错了，但在07年这个牛市阶段，算不上最顶尖，但考虑这个团队成立还不到2个月，已经可以让中睿资本上下都放心了。 胡宁安点点头：“前段时间，我和清风做了一个简易的次贷衍生品持仓计划，明天正式开始内部审查和备案。在我的计划里，8月9号是建仓的最好时机。距离8月9号还有12天，我打算做一些期货的短线操作，补充一些弹药。” “你打算提前进入国际市场吗？”冷燕飞问道，十几个亿资金进入国内的期货市场，资金量太大，极容易引起跟风，可操作的空间太小，只有国际期货市场才能容纳这个资金。 “不，境外有人盯着我们，短线风险不可控，我少拿点资金操作一下国内的市场吧。” 汪明华笑了笑：“你不是预言家吗？短线操作你怎么担心了。” 胡宁安纳闷了：“这是谁传出来的。” 汪明华说道：“万宝期货啊，那里可是有你的传说。后来你不是预测了530股灾么，好多同行业都叫你预言家。沪海的机构都在盯着你的操作，这次清仓，要不是清风做的隐蔽，我很担心机构跟操作，引发踩踏。” 胡宁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名气有点大，做事更得低调了。 冷燕飞打趣道：“预言家可是有什么命令，我和明华伏低做小，不敢不从啊。” 胡宁安白了她一眼，见她巧笑嫣然，似有所诉。不敢接话：“下班，回家！” 冷燕飞无奈道：“你两走吧，我再等等清风吧，我还得通知大家明天集合，一会还得给他安排车。” 胡宁安牵着汪明华走出中融大厦门外，一离开空调冷风，盛夏的热浪立刻裹了上来，没走几步，两人额角、后颈都沁出了薄汗。汪明华抬起手轻轻扇着风，发丝被热气沾在脸颊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打趣：“燕飞姐对咱们事业部的人都很关心哦。” “那当然，燕飞姐在行业里受过排挤，人又有本事，咱们这个团队气氛好，她肯定融入其中了。” 汪明华眨了眨眼：“对你尤其好哦。” “呃，她不是对清风最好吗？对我跟对你们没太大区别吧。”胡宁安情不自禁想起了那次冲动的拥抱，以及那双大长腿。 汪明华看他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了下来：“我就是随口说说，我知道燕飞姐是真心把我们当家人。”她顿了“只要你心里有数就好。” 第六十五章 半日浮生 第六十五章半日浮生 车子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停在竹篱笆围起来的农家院门口。李清风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七月的崇明岛浸在盛夏的风里，美丽风景、爽朗的海风，让这群在办公室泡久了的金融精英们精神一振。 “我靠，终于不用盯夜盘了！”张弛把双肩包往石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咔作响。这个刚从交易室熬了七十二小时的小伙子，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衬衫领口歪着，此刻往竹椅上一瘫，活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 旁边的周建华也跟着松了口气，说起来研究组的人有点对胡宁安有意见，因为他们提的建议都被胡宁安忽略了。 冷燕飞拎着两个保温箱从车上下来，波浪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随手捋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别都瘫着，食材都在箱子里，老板说厨房随便用，鱼在塘里，红薯在灶边，想吃什么自己弄。” 她说着把保温箱往廊下搬，胡宁安伸手接了过来，却一不小心直接握在了冷燕飞的手上，两人像个偷情的男女一样，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汪明华已经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她从后备箱抱出一兜洗好的水果，林薇薇赶紧跑过去帮忙：“明华姐，我来拿这个！桃子好香啊，我刚才在路边就闻到了。” “刚摘的，特别甜。”汪明华笑着把水果倒在石桌上，李清风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他也不擦，盯着院子里的鱼塘出神，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又算什么呢？”冷燕飞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巾。 “算风速。”李清风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西南风二级，水深一米二，鱼应该在塘西北角的芦苇丛里，用三号钩最合适。” 冷燕飞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你赶紧去拿鱼竿，钓不上来晚上没饭吃。” 李清风立刻精神了，转身就往屋里跑，差点撞上端着茶壶出来的老板。老板喊道：“鱼竿在西屋墙角！别踩了我种的韭菜！” 汪明华和冷燕飞一起进了厨房。土灶烧着柴火，烟筒里飘出淡淡的炊烟。汪明华负责择菜，手指纤细灵活，把青菜的黄叶一片片摘下来，码得整整齐齐；冷燕飞拿起菜刀切肉，刀工利落，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匀，案板发出规律的“咚咚”声。 “你刀工还挺好。”汪明华抬头看了她一眼。 “以前一个人住，练出来了。”冷燕飞低头切着姜。 汪明华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盆里：“燕飞姐，这段时间在首都辛苦你了。又得忙工作，还得照顾他。你和我说说他晕倒的事，我问他了，他不告诉我。” “他是不想让你担心。”冷燕飞的声音软了些，“刚到首都那天，我们去见了蒋主任，回酒店之后，他就脸色不好。吃了两口饭，就想回房间，站起来就直接晕倒了。” 冷燕飞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有点红，低着头继续说：“我把他扶回房间，他睡了一会就好了，我看就是熬夜太多。” 汪明华微微有点失神，过了一会才说：“他压力很大。” 冷燕飞悄悄说：“他躺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说，要给你开一家信贷普惠的公司，他说你喜欢那个。” 汪明华脸红红的，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别看她现在是个光鲜亮丽的私募基金合规总监，但她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在零售部走访的那个时候。 自己的男朋友记得自己的喜好，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容易让人开心的了。 同样开心的还有冷燕飞，那个投行的许愿他也记在了心里。 院子里，胡宁安正在生炭火。 火热的天气配上火热的炉子，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扇子不停的扇，满脸汗珠掉在地上。林薇薇在旁边递柴火，笑眯眯的说：“胡总，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我还以为你只会看宏观报告呢。我长这么大，连煤气灶都不敢开。” “小时候在内蒙古老家，冬天都是自己烧炉子。这点活算什么。”胡宁安抹了一把脸，手上的灰蹭了一脸。林薇薇哈哈大笑，笑的蹲不稳，坐在了地上。 正说着，李清风扛着两根鱼竿跑了过来，兴冲冲地喊：“宁安！薇薇！张弛！走啊！钓鱼去！” “不去，我得看着火。”胡宁安说。 “我也不去，我得给你们打下手。”林薇薇也摆摆手。 “我不去！我要吃桃子！”张弛懒洋洋的没精神。 李清风撇撇嘴，一个人拎着水桶往鱼塘走去。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喊：“冷姐！等我钓上大鱼来给你炖汤喝！” 冷燕飞从厨房探出头：“好啊！钓不上来你就啃红薯！” 炭火慢慢烧旺了，胡宁安把红薯埋进炭灰里，又串了几条老板提前处理好的鲫鱼，架在炭火上烤。 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林薇薇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汪明华端着一盘洗好的土豆走出来，看到胡宁安满脸是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拿出纸巾，帮他擦去脸上的灰：“一看就不会干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半日浮生(第2/2页) 她转身走进厨房，冷燕飞正站在灶台边搅着锅里的土豆炖肉。汪明华走到她身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好手艺，味道刚好，再炖十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傍晚的时候，李清风终于提着两条鲫鱼回来了，脸上沾着泥，裤子也湿了大半，却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我说能钓上来吧！刚好两条，一条炖汤，一条红烧！” 冷燕飞走过去，帮他把鱼接过来，又递给他一条毛巾：“赶紧擦擦，别感冒了。你看你，蚊子咬了这么多包。” 李清风挠挠头，嘿嘿笑了：“没事，蚊子不咬我，它们咬我是给我面子。” 张弛在旁边蛐蛐：“李总就怕冷姐。” 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土豆炖肉、红烧鲫鱼、清炒丝瓜、烤红薯、烤鱼，满满一桌子，都是常见的农家菜。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打开啤酒，碰了一杯。 “为了事业部的光荣事业，干！” “干！”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胡宁安仰着脖子喊：“爽！” 李清风吃得最快，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给冷燕飞夹了一块鱼肉：“冷姐，你尝尝我钓的鱼，特别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冷燕飞把鱼刺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林薇薇叽叽喳喳地说着办公室的趣事，说张弛昨天盯盘盯睡着了，梦里还喊平仓，把整个交易室的人都吓醒了。张弛脸一红，伸手去捂她的嘴，两人闹作一团。 周建华喝了两杯啤酒，话也多了起来，说起自己去仓库调研，被看门的大爷当成小偷，差点被保安架出去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老板搬来几张躺椅，放在院子里。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铺满了整个夜空，没有陆家嘴的光污染，连银河都看得清清楚楚。蛙鸣和虫声此起彼伏，远处的稻田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安静得让人想睡觉。 李清风躺在躺椅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冷燕飞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他盖上一件外套，又挥了挥手，赶走他身边的蚊子。 胡宁安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罐啤酒。“累不累？” “不累。”冷燕飞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两人并肩站在篱笆边，看着远处的稻田。月光洒在冷燕飞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 风轻轻吹过，带着稻穗的香气。冷燕飞的头发拂过胡宁安的肩膀，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冷燕飞刚想收回手，胡宁安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胡宁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很清楚冷燕飞与自己之间的暧昧，胡宁安一度也很迷茫，但当他偶然在公司与冷燕飞的目光撞上时，那种埋藏在眼底疼爱的目光和信赖，都让他心头一动。 偶然看到冷燕飞包藏在连衣裙里火辣的身材，总是不由自主的多看几眼，而冷燕飞似乎看到了，但却更大方的展现自己的优势。 “渣男啊”，胡宁安不由自主的吐槽自己。 远处，汪明华正坐在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过来，对着他们笑了笑。 胡宁安松开了手，冷燕飞也收回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啤酒，掩饰自己的慌乱。 “回去吧，风大了。”汪明华说。 胡宁安点点头，走过去，扶起她。冷燕飞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周建华把李清风叫醒，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鱼吃完了吗？我还能再钓一条。” 众人都笑了。 回去的路上，李清风、张弛和周建华睡得东倒西歪，林薇薇靠在车窗上，也睡着了。汪明华靠在胡宁安的肩上，呼吸均匀。冷燕飞坐在副驾后面，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手里还攥着那罐没喝完的啤酒。 和胡宁安相伴上楼，看着他走进801，冷燕飞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坐在沙发上，冷燕飞觉得心脏砰砰跳，有点烦躁。冷燕飞决定洗个澡冷静一下。 浴室内，水气蒸腾，冷燕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得痴了。冷燕飞的家教甚严，研究生毕业已经25岁了，甚至没有谈过一次恋爱，连校园里懵懵懂懂的暗恋都不曾发生。毕业后进入了金融这个复杂的、利益交织的圈子，她的美貌和单纯很快引起了一些不怀好意的注目，好在冷志国出身央行，虽说算不上位高权重，但也足以替她遮风挡雨了。 直到自己的师兄，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的出现。 镜中的自己，虽说是32岁，而且是离过一次婚的女人，但成熟的韵味搭配着一张宜喜宜嗔的少女脸，依然具有让男人痴迷的力量。 冷燕飞叹了一口气，自从遇到胡宁安，开心、窃喜的情绪越来越多了，叹气、惆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辗转反侧、甜蜜酸涩，让本就恋爱脑的冷燕飞痛并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