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综漫开马甲》 1. 外星电波少女 【真的要做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担心。 “不这样也没有办法吧。” “我可是忍了整整两年,当了小学生又当了初中生,要表现出有一点奇怪又不能够太过于奇怪,你知道这是多麻烦的一件事吗?” “而且在那两年我的扮演值完全没有上升诶?” 艾莉欧在心中回复着它。 六月份的大海给人一种凉爽的感觉,潮起又潮落,海浪冲刷着艾莉欧膝盖以下的地方,阳光照射在她的背上,她的蓝发几乎具有半透明的质感。 她面上茫然无知,继续往前走去。一直到海水淹没到她的胸部。 这个时候她的脚已经无法踩到泥沙了,只是顺着浮力上下漂浮着。 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神话里被海妖诱惑着投向大海的水手,只是有一个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神采。 “总之就这么做——记得帮我保护好身体哦。” 说着,更向前一步,艾莉欧的口鼻也淹没进了水中。 # 到了明天艾莉欧就失踪满6个月了。 黄濑凉太对艾莉欧印象深刻。 小学的时候他和她同校,但并不认识。艾莉欧就像是宇宙里的行星一样有着自己固定的运转轨道,就算去和她搭话,她也只会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你而已。 有些嫉妒她的女生说艾莉欧是外星人,“地球人怎么可能能够生出那种发色的孩子!”。 的确,她的发色就像是美术课上面他们用的1号蓝色颜料用水稀释一百倍,然后再撒上光点一样的特别。 艾莉欧坐在椅子上不动的时候,那些光点会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简直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那副样子要让人相信她跟黄濑凉太是同类也太让人为难了。 言归正传吧。黄濑上初中之后跟艾莉欧分到了一个班里面,那个时候他的心头也不是没有一个小人用力挥手,大叫‘太好了!’的。 尽管有在做模特的兼职,但必须得承认,就算是看到那么多模特界和演艺圈的相关人士,艾莉欧的特别性也完全没有降低,倒不如说更加抬高了。 因为就算见到了这么多漂亮的人,艾莉欧也依旧是其中最好看的那一个。都不需要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仅仅是在看着那些模特的脸的时候,把记忆中艾莉欧那模模糊糊的影子调出来一下就足够了。 黄濑凉太喜欢好看的东西。 小学的时候他和艾莉欧之间没什么交集,而上初中之后到了同一个班级,可操作的余地就很多了。 入学第一天,班长让他分发‘以后想要成为什么人?’的问卷调查。 同学交头接耳,“又是这个。” “我估计又要写什么想成为科学家政治家之类的吧。” “其实我只是想要家里蹲啊。” 而艾莉欧却认认真真的拿出了她的三色蜡笔,一片嘈杂之间只有她低头在纸上画着些什么,睫毛垂下来,很用心的样子。 收问卷的时候黄濑特意看了一下,发现她画的是一个蓝色的月亮,那个蓝色几乎就像是把艾莉欧的头发和银白色的月光混在一起,按照7:3的比例输出一样。 在月亮的旁边有一个穿宇航服的太空员,宇航员的下面,她的目标简单明了,是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我想要成为太空人。 “……” 黄濑凉太说不出话。 这比其他人的所有愿望都要认真一百倍,并且特别得简直让人心动。 # 艾莉欧是认真的。 这点就算是笨蛋都能够看得出来。 如果看外表会觉得她是个外星人的话,那么一旦对话就会确定她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可爱女孩子而已。就是比其他人认真很多倍,有的时候会钻牛角尖。 应该是有被相当程度的溺爱长大的吧,有一种我行我素不太听别人说话的感觉。 她说自己要当太空人,就真的会做。在放学的时候跑去公园那里做一些体育系的人会觉得很可笑的体能训练。 黄濑跟她做同桌的时候看过她书桌上的书,都是一些跟物理和太空相关的充斥着看不懂的名词的书。 艾莉欧的数学、物理和英语的成绩都很不错,按照她的说法,她是有好好学习的,‘nasa(美国航空航天局)那里是讲英语的!’但日语就很差。她的历史是能够把明治维新的事件填空写成阿波罗号登月程度的烂。 总而言之也算得上普通。 这样子的艾莉欧就算是被一部分的女生嫉妒,也会有另一部分的女孩子愿意做她的朋友。虽说没有关系好到可以带进家里面的朋友,但是那一天的聚会她们依旧邀请她去了。 那是开学两个月后班里举行的第一次聚会。 虽然说是班里举行的,其实愿意去的也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而已,过程黄濑记不得了,他们在卡拉ok里面唱歌,喝了果汁,就在七点之前回家了。 黄濑凉太跟艾莉欧同行了一段,天空已经黑下来了,月光照在艾莉欧的头发上面,黄濑从后面看几乎觉得她头发上面有粒子上下起伏。 他伸出手一握,想要抓住某个粒子,但是把手掌张开的时候,那个发亮的小光点又消失不见了。 黄濑视线往上,撞见了两只大大的蓝色眼睛。 艾莉欧正回头看着他。 他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把手垂下来,并且在裤子上面抹了两下。 而艾莉欧好像完全没有在意他的举动,她对他点点头。 “我的家在那里。”艾莉欧说着,手指往旁边弯曲一下指向某处,黄濑看着她白色的手指在黑暗之间穿梭,觉得像是在黑暗中游走的一条银鱼。 这就是要就此分开的意思了。 他也没有看她指的是哪里,胡乱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明天是星期六。”在艾莉欧离开之前黄濑凉太假装不经意地说,“要一起出去玩吗?” 艾莉欧顿了一下。 她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这种事情放在班上早熟的同学口中应该会算是约会,但黄濑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只不过他挺想和艾莉欧一起去那个地方看看。 那个地方有卖一个太空人的吊坠,上学路上看到它的第一眼,黄濑就觉得艾莉欧一定会很喜欢。 艾莉欧最后做出了一个点头的动作,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又不像是答应的意思。 “我今天为了聚会忽视了训练。”她说。 那是指所谓太空人的训练,她每天放学之后会到公园那里利用那里的器材转上几圈之类的。 在体育上面有着绝佳才能的黄濑凉太很怀疑那种训练到底会不会奏效,但艾莉欧显然是认真的。 “明天的话要补回来才行。但是…” 伴随着这个‘但是…’,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艾莉欧思考了几秒钟,重新严肃的点了点头。 “早上起床。吃早餐。写作业。训练…下午3点的话有时间。” “那就说好了,再见!” 黄濑朝她挥挥手,赶在艾莉欧改变心意之前往旁边大步跑开了。 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呢?他期待的想。 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艾莉欧。 # 黄濑凉太继续在海边行走着。 为什么在过了半年的现在会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情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个星期六他在商店街那里等了一天,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太阳落下去都没有人来。 他灰心丧气的回了家,心里觉得自己该不会被耍了吧,又有种‘原来我被认为是能够被她捉弄的对象吗?’的感觉,想着星期一一定要好好指责她一顿才行。 可是星期一到了学校,艾莉欧依旧没有来,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警察来了学校,找学生挨个问了艾莉欧的情况,他才知道她已经失踪了。 艾莉欧失踪之后她的父母并没有来学校,只是后来从老师口中得知,她好像暂时休学了。 “如果能够回到学校的话,经过一场考试,还是会和黄濑君以同样的学籍一起上学。”老师说。 话虽如此,在一个月没有见到她之后,大家对于艾莉欧的安危就不抱有任何乐观的猜想了。 “要么是死了。”黄濑凉太去打水的时候,听见走廊的男生们这么说。 “要么就是…” 他不说了,只是挤眉弄眼的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一阵哄笑。 “……” 水龙头没有关,水从杯子里面满出来,打湿了黄濑凉太的袖子。 他收起杯子,面无表情的插进这个小团体之间,撞开他们的肩膀走回教室。留下后面一堆愤怒的‘你干什么啊?’的声音。 对于艾莉欧的命运学生们各自有各自的猜测,每一种都不怎么好。但是认为她死掉了的人非常少,更多的是认为她遭受了某种‘对于女孩子来说很糟糕’的待遇。 她毕竟是那么漂亮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啊。 没有人怪过黄濑凉太,没有人对他说‘如果那天你送她回家的话,结果会怎么样呢?’甚至警方都没有对他多加询问。 黄濑凉太并不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那天晚上在便利店还有一个店员看见艾莉欧进去买了东西。 “她当时很正常。”店员说。 便利店摄像头里面拍下的艾莉欧看上去并不恐惧,没有人跟踪或者威胁她,她的表情是安定的漂亮,好像不知道有任何坏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提出了那个邀约,她才不得不陷入危险的呢?有些时候他会这么想。 现在是在海边,海水的颜色总是让他想起艾莉欧的眼睛。 黄濑凉太把手插进海浪之中,海潮退去的时候水流抚过他的指尖,也像是她的头发划过的感觉。 虽说他从来没有摸过她的头发。 黄濑凉太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只抓了一手的沙砾。 “算了,回去吧。” 他想着,却视线却聚焦在了海面的一处。 那是一个飘飘乎乎的,像是被丢弃在海面上的布料一样的东西,整体呈长条状,正被海浪朝着沙滩的方向推过来。 “……” 漂浮物越来越近,在月光的照耀下,渐渐的显现出了其正体。 那是一个人类少女。 月光照在她的头发上面,发丝上粘附的粒子就像是受热蒸发一样的向上蒸腾开去,这使得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能够把她的脸看得很清楚。 她的肌肤是白色的,与其说是苍白,倒不如说是像液体一样有着半透明的质感,五官的组合完全不像人类。 她看起来就像是因为ufo失事而坠落到海里面的外星人——最美丽的外星人。 黄濑凉太的手僵住了。 那是他失踪半年的同班同学藤和艾莉欧的脸。 “救救救救救命、不,是快救人啊!!!!” 2. 外星电波少女(2) 一月份的大海如果只用寒冷来形容,艾莉欧就会觉得你是一个白痴。 我是进了北冰洋吗?她绝望地想。 和体育部出身身体素质毫无意义的好的黄濑凉太不同,藤和艾莉欧这个人物卡的体质可是弱得要命。 或者说在经历【失踪半年】这一事件之后,血量和身体素质都会有所消减。 如果说普通人的hp是10点的话,艾莉欧应该就只有6点或者5点,是感冒的话要及时送去医院,不然会在床上死掉的那种类型。 即便她是在黄濑凉太出现之后才告诉系统,让自己从系统的保存空间里面出去,回到现实之中在海面上面漂浮的。经过那么十几分钟,艾莉欧已经觉得自己的血液也随着海水的温度而冰冷了。 她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变成海面上的一块浮冰,等到下一个世纪再被人家挖出来解冻。 咦,这么说起来,她说不定还能够拍一部美国队长? 【美国队长的性转版人物卡售价一万情感点。】 系统殷勤的插嘴,它真的是不遗余力的抓住每一个机会推销啊。 闭嘴,我正在赚呢。 艾莉欧回复它。 不知为何,仅仅只是发现漂流在海上的艾莉欧这一点,就已经让黄濑凉太贡献出500点的情感点了。 “救救救救救命、不,是快救人啊!!!!” 少年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显然也不准备等待有谁在这一时间来到这夜晚的海边帮忙,而是直接步入了海水中,朝她的方向跋涉而来。 他几乎是用跑的,松软的沙滩受不住力往下陷,几乎有跌倒的趋势,但是却完全没有减慢速度。 他的手碰到艾莉欧之前甚至还犹豫了一下,害怕一摸上去就会发现她只是一个海市蜃楼的幻影。 但他的确摸到了,还抓住了她的衣服,把她从潮起潮落中固定住了。 对于一个失踪了半年,目前看来最好的估计就是在海面上飘了半年(那为什么还没有被鱼吃掉?)的女孩来说,她的衣服太完好无损了,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刚刚浸入水中一样。 一眼望去,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会让人尖叫或者流泪的伤口,非常正常,就好像是上一秒还在床上睡着,下一秒就被投放到了这个海里面一样。 而这种正常对于一个失踪半年的女孩来说,才是最不合理的事。 可是那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黄濑找到她了,他甚至都没有查看一下她还有没有心跳,就努力的把她背起来,想要把她带到岸上。 他真的很笨手笨脚,途中差点把她摔下去,艾莉欧都快要冷死了,肌肤被冻得发白,每次被他用力碰到的时候都很痛。 但是为了人设和接下来的计划,她面上还是得闭着眼睛装作一副昏迷的样子。又有些疑惑:一般来说,对一个话都没有说过几句的同班同学情感度波动会这么大吗?这几分钟之内我的进账都已经快抵得上之前两年的总和了诶? 在心头训斥这个粗暴笨蛋第36次的时候,黄濑凉太总算背着她来到了有灯光的大路上,拦住了一辆车,用急切的声音恳求他带他们去医院。 那个司机应该也只是以为他们是出来玩但是也中途溺水了的学生情侣吧,从后视镜中用非常不赞同的眼神看了一眼黄濑,但还是带他们走了。 “那孩子很漂亮,你得更加照顾好她才行。” 下车的时候司机说。 黄濑凉太把艾莉欧背起来,没有辩解,默不作声的点头。 医院里的灯光还亮着,他几乎是用跑的进去了。 # 艾莉欧轻得吓人。 看外表就知道绝对不可能很重,就算是为了成为太空人而进行认真的训练,也没能让她长出多少肌肉。 黄濑凉太不知道为什么几十斤的便利店塑料袋自己拎起来会觉得很重,可是几十斤的女孩子趴在后背上的时候,他却觉得她简直像是假的一样没有什么重量。 把她的手脚在身上固定的时候也不会抱紧他,只会软塌塌的耷拉下去,如果不紧紧握着就会被风和地球引力给抢走。 有一次她真的差点掉下去了。黄濑凉太手忙脚乱的把她接住,真的很害怕她就像童话里面海的女儿一样,在碰到海水的一瞬间就变成泡沫同化。因为她的眼睛和头发的颜色真的都太像大海了。 黄濑凉太背着她行走在海滩上的时候,感觉到水从艾莉欧的发梢和裙子往下滴。 她在一点点的变轻。 他知道那是因为水在往下流,可是却总觉得这是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消逝的迹象,于是加快了脚步。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想,捏了捏手中的手腕。 那里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这个事实让他非常开心。 # 艾莉欧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 藤和艾莉欧是她一开始选定的人物卡,说是选定,其实也就是新手福利在所有的动漫女主角里面抽,刚好抽中了这一个而已。 并且也很契合这个世界的世界观,那就直接用上了。 艾莉欧要努力获得的数值有两种,一个是扮演度,因为与这个人物在原著中表现出的性格和经历契合而得到的扮演度。一个是由于造成了他人的情感变化而生成的情感值。 扮演度能够增加她和这个人物的契合程度,也渐渐的可以获得这个人物在原著中的一大堆开挂能力,而情感值就是拿来抽取各种各样的人物卡或者强化自己。 “这个世界只是普通的日常世界,但是其他世界就会有各种各样的超能力战争,甚至还有一拳爆星的离谱事情存在,所以我得早早做好准备才行。” 【话虽如此…我觉得您不必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 系统在脑子里絮絮叨叨的。 从获得它开始它就总是这个样子,像是一个早熟的为姐姐担心的少年。 【在海里的时候,如果他没有看见您,您真的会溺水的。】 “但他不是看见我了吗?” 艾莉欧在心里回复它,面上则是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尽职地扮演好目前的状态:对于发生的一切还没有适应,有些陌生和不知所从的少女。 “比起这个,经历了【失踪半年】和【从海中被人捡起】这两个原著事件之后,艾莉欧的扮演度又上升了10%。” “现在已经是40%了,用这个身体的时候不会再莫名其妙的灵魂出窍了,这不是很好吗?” 【我的意思是…】系统停顿了一下,【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给您留下足够的资产,再找一个人进行契约。】 【这种事情对您来说很危险的。】 “我才不要。” “我喜欢扮演不同身份的感觉,也喜欢观察别人因为我的扮演而生出的反应。” “而且…” 艾莉欧对着窗户笑了笑。 她的面容映在玻璃上面,玻璃上的美少女也对她笑了笑。 我真好看,她得意的想。 “而且如果没有这些,我也就不会跟你相遇了吧?” 【……】 系统彻底默不作声了。 # 隔壁病房搬进来了一个女孩子。 幸村精市所在的这栋楼都是重症患者,或者是被医院认为有着研究价值的特殊病例。前者比后者多很多。都是一些一眼就会让人升起怜悯之心的病人。 和其他病房不同,在这一栋病房的下方并没有多少人会在闲散的时间进行散步,倒不是说他们不想,而是说他们已经连这种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是植物一样连着一大堆的管子躺在床上度过余生而已。 但幸村精市并不属于重症患者,他只是托了一些关系,以及自身的病例也的确有着某种特异性,所以来这里准备进行手术而已。 他在这栋楼里算是一个特例,每次前往进行复建的房间时,走廊上面除了步履匆匆的护士就只有他一个病人。每经过一扇门都可以听见门后痛苦的呜咽,好像这栋楼里面只有幸村精市一个正常人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隔壁病房的那个女孩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从那个少女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总是有许多警察造访。 警察们每天只能来一个小时,然后就会被尽职尽责的护士给赶出去。“病人需要静养。” 而警察、护士和医生会进去这扇门,送上食物和药品,然后推着一些垃圾出来之外,那扇门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出入过,那个少女就好像是生长在病房里的一颗植物一样,没有任何想要出来的打算。 幸村精市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天台,从这栋病房的天台上可以看见大海,他有的时候会去那里。 那天他推开门,毫无预兆的看到了隔壁病房的女孩子。 要说为什么能在未曾谋面的情况下知道是她,那是因为整栋楼里面会能够在外面走并且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子也只有她一个而已。 她的年纪真的只能用女孩子这个词来形容,说是少女都不够,侧脸像是白瓷制成的人偶,缺乏人类的感觉。 风把她的头发向后吹起,在黄昏的夕阳中,幸村恍然看到她的头发上面有无数的水色粒子随风飞舞着,甚至飘向了他的方向。 但那些都不重要。 幸村精市愕然地睁大双眼。 重要的是她现在站在天台护栏的外面! 3. 外星电波少女(3) 从17楼往下看是什么感觉? 大地会浓缩成一块布,树就是一根根插在布上面的绿针,人头就是黑色的小点。 艾莉欧把一只脚伸出去,感觉到风从下方吹过,她有点害怕自己的鞋子会掉下去,就又把脚给收回来了。 踩上地板后,艾莉欧确认了一遍,象征着隔壁病房少年的小点的确在地图上朝这边稳定的靠近中。 “总之我要这么做。” 【我说了不行。】 “谁听你的呀。” 她听到天台的门被打开了,艾莉欧把手从护栏上收回来,试探性的往前迈出一步。 在天台的护栏外面,仅仅只有一小块的地方,迈出一步后再往前那么三厘米,她就会一脚踏空。 从这个高度掉下去是不会等到落地才死的,在中途就会撞上从窗户里面伸出来的什么,防盗网啊,拖把柄之类的,在半空中就被削成几块。 艾莉欧把一只脚伸出去。 因为这个动作她微微摇晃了一下身体,摇晃的趋势是先向前,再向后,最后再猛地向前。 最后那一次猛地向前使得从侧面看艾莉欧的身体与天台的地板几乎成45度角,凭借自身是不可能让她再转回来的,她只可能往下掉了。 眼看她就要跌下天台,水色的长发比她本人更早的遵从重力在半空中晃荡,她的脸向下的时候表情也没有惊恐,只是有些茫然的样子。 就算是在半空中被削成几块的时候,她也只会挂着这种表情,觉得有点痛吧。 就在那个时候。 一只手用力抓住了她。 “等等…等一下!” 【获得情感点300点】 “你看。”艾莉欧对系统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 幸村精市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单单只是天台的中央还不够,他一直把她拉到靠近门边才停下。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她,发现女孩子一直沉默着,她的表情并不是想要自杀的人会有的那种绝望表情,更多的是有些茫然。 她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又看了看远处的大海,视线在两者之间徘徊,最终选择停留在大海那里。 ‘我没有什么想要和你说。’这一连串的动作就像是为了显示这一点一样。 幸村精市的嘴张开想要对她说一些劝导的话语,但看到这样又想起这栋病房里面没有几个人是不痛苦的,对于他们来说活着有些时候比死更加恐怖。 每天进行的透析,插进身体里面的管子和极其昂贵的医疗费用,这个女孩子也有着自己的悲伤吧。 他的嘴张开了又闭上,最后只是说,“冷静想想,也许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吧?”总比自杀强啊。 “……” 女孩子更加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幸村觉得她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自杀未遂的样子,幸村精市是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 可是的确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天台的钥匙打开了这里的门,并且钻进了护栏的外面,还伸出去了一只脚。 如果他没有及时的抓住她,她真的就会死在这里的,当天晚上他就可以听到她的死讯了。 于是他谨慎地问道,“你刚刚是准备跳下去吗?” 少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不太确定。”她说。 这是她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听她说话简直像是坐在管理室里面接收来自宇宙飞船的电波。 说着,她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大海,从17楼望去海洋也不过是地上一块大一点的蓝色水滴而已。 “但是我想要离那里近一点。” “…哈?” 这理由太奇怪了,幸村精市愣住了。少女继续说着。 “她们不给我下去,也不给我出这栋楼,但是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说不定可以顺着风一路飞翔到那里。” …她真的说了‘飞翔’这个词吧? 幸村精市上下打量着少女,她的身体单薄又纤细,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哪里也看不出藏了一个滑翔翼的样子。当然也没有长出翅膀。 那她准备怎么飞啊? 算了,先无视这一点吧。 幸村精市决定问她能够从常识中理解的问题。 “你要去海边干什么?” “去找外星人。” “……” 和这个人是没有办法进行交流的。幸村精市明白了这一点。 # 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反而可以开始放松下来了。 少女与其说是年轻倒不如说是年幼,还是在上学的年纪,如果穿上校服的话应该是个初中生,并且绝对不会脱离小学有多久。 幸村精市也有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妹妹,从妹妹的口中曾经得到过不少关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情报,他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中二病。 中二病,相信着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做出一大堆常人眼中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来说过上几年就会渐渐好转,然后自己想起来中二时期的所做所为也会开始后悔。 可是这个女孩子,如果他刚刚没有及时赶到,她就会为了自己的行为赔上性命,再也不可能后悔,再也不可能长大了。 …… 幸村的心头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怒火。 他不喜欢看到别人这么不尊重自己的生命,也想着这孩子的父母到底在做些什么,到底有没有好好地教育她? 可是对着那张茫然的像是迷路的小孩的脸,他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找个地方坐吧。”他只是说。 知道她并不是自杀倾向者之后他轻松了许多,因为如果是的话幸村会不知道要怎么采取对她的措辞,说教也不可以,要劝导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但是如果只是中二病的话,就可以当成小孩子在说梦话,并且愉快的一起聊天了。 他毕竟在这里没有多少可以说话的人呀。 幸村精市和她一起坐在门边的地板上,把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让少女坐下去。 少女在坐下去的时候非常小心翼翼,好像怀疑他的外套会突然变成什么食人花把她给包裹起来吃掉一样,但是确认不会这样之后就放松下来,还说了一声谢谢。 这是个挺有礼貌的孩子。 “为什么你要去找外星人呢?”幸村简直就像是对小孩子说话一样温柔的问,但并没有把她当笨蛋,他也的确对这一点非常的好奇。 少女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里她水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幸村,好像是在评估值不值得对这个人吐露自己的秘密。 也许是他在这十几分钟之内的所作所为取得了她的信任,她最后还是慢慢的开了口。 “我…我想要拿回我的记忆。” “…哈?” 这是一个对比之前那些‘飞翔’和‘外星人’来说过于现实的词语。幸村精市不禁有些惊讶。 女孩子反过来问他。 “你记得一个月前自己做了什么吗?” 一个月前,那是少女住院那天的日子。 他想了想,“看书,然后进行复建的锻炼。” “一个月之前再前一天?” “同学来探望我,我们一起吃了便当。” “再前一天。” “看完了波德莱尔的诗集。” 少女点点头表示理解了,然后抱着双腿把脸埋在了膝盖上面。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有一个瞬间幸村精市以为她哭了,其实她只是很长的叹了一口气而已。 她抬起头的时候刘海有点乱,眼睛直视着远处的大海。 “我啊,从一个月以前住院开始,再往前推进半年,这些事情全都不记得了。” 幸村精市僵硬在了原地。 “所以我要找到外星人。” “我得从它们手中把我的记忆拿回来才行。” # 她那天的话语逻辑很奇怪。 失忆了,但是为什么非得去大海不可?大海那里又为什么会有外星人?又为什么要从外星人手中拿回自己的记忆? 想要问的问题比山还多,但是说完这些之后女孩子就再也不开口了。 她回病房的时候脚步摇摇晃晃的,幸村精市很担心她会不会中途就摔倒,但她没有。病房的门打开,里面的光照在少女的脸上,她走进去,门砰一声关上了。 之后的日子幸村精市观察着她,有些事情是之前没有发现的,但只要一仔细去看,就非常的明显了。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警察总是过来找她了。 这是从护士的口中得知的。 “那个孩子啊,在去年夏天突然不见了。” “失踪了整整半年,被找到的时候漂浮在海上,并且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护士们的原话。 到现在都还没有锁定罪犯究竟是谁,因为当事人自己也是一副不愿意多说的表情,艾莉欧身上并没有什么触目惊心的伤痕,甚至穿的衣服都和失踪那天是同一套。 她只是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整整半年而已。 但就是因为这一片空白才显得更加恐怖,幸村精市想都不敢想她失踪的那半年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 护士有时候会给病人带去她想要的东西,一般都是一些书,幸村看到过几次,都是一些和宇宙外太空有关的学术书籍。 “她好像以前就对这方面的事情很感兴趣。”护士温柔的说,“那孩子以前想要成为一个宇航员哦。” 这就不难解释艾莉欧为什么会相信有外星人了。 突然失去了半年记忆,这半年整个世界照常运行,而艾莉欧则找遍整个地球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对于她来说除了自己被外星人绑架了之外,不可能有更好的解释了。 这总比告诉她,‘你可能被某个人在这半年里无比糟糕的伤害了,然后因为某种应激性心理障碍自己忘记了这一切’要好得多吧。 艾莉欧很想去海边,她眼睛和头发的颜色都会让人想到海洋,但如果问起来的话她就会告诉你。 “我并不喜欢海。”艾莉欧说,“只是要到那里去而已。” 她被找到的时候漂浮在一月份的海上,那是海水最寒冷刺骨的时候。 就和当时在天台如果幸村精市没有拉住她,她就会直接掉下去一样,如果当时她没有被救上来,她也会这么被海洋吞噬,就这么随波逐流的飘向冰冷大洋的深处。 幸村精市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此前对于日本废除死刑也没有过任何的异议。 但是有些时候,他想,有些时候,是不是对于某些特别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们也应该特别的把枪毙和电椅拉上刑罚的名单呢? 比如说那个把刚上初中两个月的女孩子诱拐了半年,随后又把她像是丢垃圾一样丢进海里的人渣。 但除却那些,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幸村精市有一个普通幸福的家庭,在学校也有着自己的朋友,网球部的同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探望自己,并且约好了要一起进军全国大赛。 他正是为此每天做着那些辛苦,甚至充满疼痛的复健的。 “但是艾莉欧…” 她失踪了整整半年,到现在已经住院了一个多月,她的父母从来没有探望过她。 “连一句话都没有过。” 幸村精市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那片小小的海洋。 那就是艾莉欧被找到的地方,她一直想去又很害怕的地方。 “外星人吗?”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4. 外星电波少女(4) 黄濑凉太进入藤和艾莉欧病房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由于病房的谢绝访客时间是五点,所以说他搭乘整整两个小时的电车过来也只能够探望一小时而已,就显得不太值得。 他早上翘掉网球社的训练的时候,原本以为可以在更早的时间见到她的,结果却要填写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申请表,并且经过再三的检查才被允许进入,进入之前还被护士小姐用一个闻起来很奇怪的喷雾上上下下喷了许多遍。 虽然闻起来并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但是莫名其妙觉得应该是消毒水的超级无敌升级版,经过这么一次之后,他有种自己身上的细菌都已经全部死完了的清爽感觉。 等一下,这么一想,莫非自己现在身上全都是细菌的尸体? 摇摇头,他决定抛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进入那个房间。 运气很好,起码最后那一小时的探望时间争取到了。 病房里并非空无一人,在病床上艾莉欧正静静的坐着,她转头的时候发丝在空气间划出一个弧度,从窗户缝隙间透过的光变成了风,把她发丝间飘荡的粒子吹向了他。 黄濑凉太有一瞬间感到晕眩,用手掌遮住了双眼。 她看到了他,或者说也不能算是看到。 看到的先决条件就是要能够认知这个事物。我们看向自己手掌的时候视网膜上面同时也烙印着手掌上面的无数细菌,但是因为细菌太小了,我们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所以不能够认为我们用肉眼看到了细菌。 艾莉欧把头转向黄濑也只是相似的存在。 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感觉到了门打开于是从走廊那里吹来的风,所以把头转了过去,那双水色的眼睛里也映照着黄濑凉太的身影,但是她有没有认识到他的存在就是另外一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从黄濑凉太捡到她一直到他把她送进医院的时候,艾莉欧都是紧闭着双眼的昏迷状态。就好像是海的女儿里面救起了王子但是没有留到最后的小美人鱼一样,黄濑凉太对于艾莉欧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他原本有很多事情,真的有很多事情可以说。他在电车上面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的通话目录了,上面对于艾莉欧可能的每一种发言和回答方式都做出了设想。 但是对着这双眼睛,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到了最后他也只是把手傻傻的举了起来,在面前挥了挥,就像是车窗玻璃的雨刷一样。 “…你好?” “……” 艾莉欧的视线逐渐聚焦,她是听到了这一句话才开始意识到他的存在的,黄濑凉太明白这一点。 世界上有十几亿的人类,但只有在那些人类想要和她产生交集的时候,她才能够明确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艾莉欧意识到他存在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微微蜷起了一点。 这就好像是在海滩上面的寄居蟹,你碰一碰它们,它们就会猛然把自己缩进壳里来保护自己。 一秒、两秒、三秒。艾莉欧大睁着眼睛充满警惕的看着黄濑凉太。 三秒后她终于眨了一下眼。 眨眼的那个瞬间睫毛垂下去,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再睁开的时候谨慎的对他点了点头。 这其实根本就无法交流吧? 黄濑凉太尴尬的手脚发麻。 房间里也看不到有什么能够坐的地方,倒是有一个凳子,但是由于没有人会使用,所以正推在桌子底下。 如果现在走过去把凳子拉出来的话,单单只是凳子脚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就能够把旁边艾莉欧给吓到。 谢绝访客的时间是下午5点,我进入的时间是4点整。 他想,自己该不会要在这里站够三千六百秒…啊,不,现在应该是三千四百秒,等到下午5点护士把自己请出去吧? 正在这时,他听到走廊里面传来另一个脚步声,一个身影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对里面的艾莉欧开口。 “我知道了。”那个人说,“我带你去海边。” 跟黄濑凉太一样,单单只是那个人闯入她的私人领地,也就是这个病房,这一件事就让艾莉欧进入了警戒状态。 但和黄濑凉太不同,来人的话语让艾莉欧的双眼亮起来了。 潜伏在她发丝之间的粒子就像是被激发起来了一样猛的升腾起来,把整个房间都给照亮,黄濑凉太被这份光给吓住了,只能看到艾莉欧的嘴唇一开一合。 “…好。”她说。 单单只是说的还不够,她还猛的从床上下来,脚踩在自己的鞋上,并且完全没有穿鞋的打算,又向前踏上了一步地板。 “带我去。”她说。 # 黄濑凉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出来。 也许只是因为少年已经开始迈动了脚步,而艾莉欧也光着脚跌跌撞撞的,像是跟在牧羊人身后的小山羊一样尾随其后,他也只好自然而然的跟上去了吧,因为一个人站在门口总觉得很傻。 而且他也不是很放心让艾莉欧去海边。 行走在前方的少年应该比他和她大上两到三岁,仅仅是这么两到三岁,对于中学生来说已经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了。有种大人的感觉。 从侧面看少年的面容就像是女孩子一样的漂亮,但身上有着能让人相信的气质。是那种今天是世界末日,世界上一片混乱,他对你说跟我走吧,你就会一句话都不问的跟上去的可靠气质。 艾莉欧会乖乖跟在他身后,是不是也是因为这种气质呢? 黄濑凉太胡思乱想着,在出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尽管没有什么特别要躲藏的意思,但也的确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几个护士,就好像是特地观察了护士出没较少的地点和时间,并且选择了这一条路一样。 **这里的病人可不可以出去,但是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病房门口有病人出入的迹象,现在看来果然是不可以出去了。 可现在那个少年违反规定要带艾莉欧去海边…? 黄濑凉太觉得幸好没有让他们两个独自出去。 因为不管怎么说,艾莉欧也是会被家长耳提面命‘如果晚上在外面,看见有可疑异性朝你迎面走来,记得一定要往反方向开跑’的漂亮女孩子。 但是艾莉欧自己好像是完全没有警惕心的一样,只是跌跌撞撞的跟着前方的少年,如果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非常友好的关系也不见得,他们只是有着一种简短的信赖关系,这种信赖关系就是建立在之前少年说的那一句‘我带你去海边’,以及艾莉欧回的一句‘带我去’而已。 她好像就是这么容易相信人。 她是不是此前都生长在无菌室内啊? 已经作为兼职模特活跃了一段时间,自以为比其他同龄人成熟不少的黄濑凉太有些担心的想着。 # 海边是特别的。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寒假他要特地坐两个小时的电车跑来这里玩的原因。 沙滩非常的松软,因为建立在医院周边,这里没有什么人会过来,所以也没有到处乱丢的垃圾。踩上去是类似于便利店卖的礼品沙漏里面的沙子的细腻触感,小小的贝壳藏在里面。 艾莉欧是光着脚踩上去的,她对这些比黄濑凉太敏感很多。 她看起来非常想要蹲下身体捡起一个贝壳,说起来她也的确是做这种事的年纪,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更加用力的踩踏了一下被沙子裹着的贝壳,然后就跟上了前方的少年。 好在黄濑凉太并不是被邀请的那一个,也不担负带路的任务,所以可以在他们走后再把刚刚艾莉欧想捡起来又没有这么做的贝壳捡起来。 他用手擦一下上面的沙子,然后放进口袋里面,想着如果她到时候还想要的话就送给她吧。就当成这次探望的礼物。 本来探望病人的话应该带一个花圈或者水果篮之类的,但是他上电车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些,下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卖这个的店,所以就算了。 和黄濑凉太的不紧不慢,还有艾莉欧的犹犹豫豫——这种犹犹豫豫就像是在商场里面玩的小孩子,每看到一个好玩的东西就总想伸手去拿,却又担心妈妈会很严肃的告诉她‘这个不可以买’一样。少年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而去的。 少年一路带着艾莉欧来到了海边,穿着鞋子的脚碰到海水的时候也没有犹豫,直接向海走去,海水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腿,他一路向前,一直到水涨到膝盖那里的时候也没有停下。 艾莉欧倒是在赤着脚碰到海水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静电一样战栗了一下。 她首先是往后退了几步,在海潮边松软的沙滩上留下小小的脚印,随后又试探性地把一只脚踮起来往前一伸。 但是在海水涨起碰到她的脚尖的时候又被吓到,这回退的比上次还远。 可是由于少年还继续向前走着,艾莉欧看着他的背影,最后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往前走去。 不,并不是走,而是跑。 她往前跑着抓上了少年的手臂,好像是想要就算在这里再次遭遇危险也能让少年救她一样。 这个行为是正确的。 黄濑凉太走在后面,看到少年的嘴角微微扬起了。 少年并没有带艾莉欧走的太远,如果他带艾莉欧走到了水淹没腰部以上的地方,黄濑凉太就会去把他们拉回来,就算要在那里跟他打一架也无所谓——他才不会允许少年这么做。 因为艾莉欧看起来怕得很厉害。 在古希腊神话里面被绑在礁石上等着喂海怪的公主都未必会有艾莉欧这么害怕海水,因为公主还没有遭受过任何伤害,艾莉欧可是真的差点把命丢在这片大海里。 少年和艾莉欧一直走到了被海水挡着看不见膝盖以下的地方,艾莉欧的病号服被潮水涌入,微微鼓起,总算显得不那么纤瘦了。 然后少年把她转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对上视线的时候艾莉欧猛然瑟缩了一下,她的身体逃离似的想要向后仰。但是这么一向后的后果绝对就是摔倒,并且由于呛水而慌乱的挣扎。 少年的反应简单明了,他反过来握住艾莉欧的手臂,让她保持原先的姿势看着他。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充满威严,缺乏亲近感,因此也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余地。 “你丧失了半年的记忆。”他说。 这件事是黄濑凉太不知道的,他收了收指尖。 “是…是的。”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艾莉欧的声音听起来却很不自信。 就像是为了把这一份不自信掩盖下去一样,她接下来的声音变大了。 “我被外星人**了,然后记忆被他们偷走了。” “外星人是生活在海里的?”少年问。 “可能是生活在天空上面的吧,住在宇宙飞船里,但也是靠近海边的地方。” “所以我想要从天台上面跳下去,一路飞翔到这里。” “然后就算是抓着他们的手臂也好,要逼他们把我的记忆给还回来。” 黄濑凉太看着艾莉欧,她此时紧紧的抓着少年的手臂,她是在用这种行为作为接下来的练习吗? 他一味思考着这个,自己也不愿意想‘从天台上面跳下去’这句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阻止了你。”少年说。 艾莉欧抿起了嘴唇。 她的表情并没有怨恨计划被阻挠的意思,看来她自己也知道,如果从那栋楼的天台上面跳下来,比起见到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外星人,就这么死掉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 “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还会再做吗?” 少年的声音几乎是固体一样出现在这片空间,不被海潮涨落的声音给掩盖,一直到他说完这句话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也还压在几人的心中。 “……” 艾莉欧被这句话给吓蒙了。 她看着少年,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张开了又合上,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海里面呼吸的鱼一样。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深呼吸了两次,最后点了点头。 “我会…我会这么做。”她说。 艾莉欧的回答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让少年定下了某个决心。 他也点了点头,握着艾莉欧的手更用力了一点,而艾莉欧此时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她很激动。 “那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幸村精市严肃的说。 “不用去找什么宇宙飞船,你并没有被外星人**——你自己就是一个外星人啊。” “……” “…诶?” 黄濑凉太目瞪口呆。 5. 外星电波少女(5) “不用去找什么宇宙飞船,你并没有被外星人**——你自己就是一个外星人啊。” 用那一句话奠定了基调,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很好说了。 少年又在那里跟艾莉欧说了很多,他的话语都像是梦话或者直接从里面搬出来的,缺乏现实感。但刚刚好与艾莉欧那颗自从一月份脱离冰冷的海面后就一直在颤抖的心共鸣。 于是艾莉欧就像是海绵吸水一样把他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他告诉她她不需要从高处跳下来,也没有谁准备对艾莉欧做出坏事情,她自己就是从太空来的外星人,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居住的途中发生了一点意外,搞丢了自己的记忆而已。 “只要继续生活,循规蹈矩,就一定能够找回自己的记忆。” “或者至少…” 他说着放松了艾莉欧的手臂,由于他先前的过度用力导致血液流通不畅,她的手臂已经麻木了,指尖轻轻颤抖着。 “或者就算没有找回记忆,至少你也能过得开心一些。” 艾莉欧静静的听着,眼睛时不时眨动一下,这使得她看上去并不像是人偶,而像是一个在思考的女孩子。 到最后她只问了一句话。 “我是…外星人。” “那么。”她说,“我可以飞吗?” 这个问题好像并不怎么重要,但是是艾莉欧唯一关心的事情——她当时想从天台上面跳下去,就是因为坚信着自己可以一路从天台飞到海边的。 “……” 幸村精市看着艾莉欧。 一秒。两秒。三秒。 眼睛由于久睁着缺水而酸涩,但是艾莉欧忍着没有眨眼。 “是的。”他说,“你是可以飞的。” 好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一样,艾莉欧抓着他的手,幸福的笑了。 # 接下来的时间,艾莉欧在沙滩上散步,她有意的控制着落足点,并且谨慎的闪避着海水。 虽然想要来海边,但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喜欢大海,而是因为海边有着她必须找到的东西,但是现在既然确认了没有必要,艾莉欧就不会再去触碰海水了。 艾莉欧沿着海岸线走着,少年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她的背影。 黄濑凉太站着,手在口袋里面握着一颗贝壳,那是刚刚艾莉欧想要捡起来却没有这么做的贝壳,他也许可以送给她。 “你相信她是外星人?”黄濑凉太问。 之前艾莉欧的梦想也不过是想要成为宇航员而已,就连这个梦想都非常不切实际,更不要说什么外星人了。 不过如果外星人真的长这个样子,那么一定有很多人愿意与它们建立邦交吧。男生都会的。 少年不作声,艾莉欧在远处踩着沙子,突然蹲下去,看着螃蟹在沙滩上面挖洞。 她兴奋得完全是个小孩子。 “如果不这么说的话,她会再跳下去一次的。”他说。 “而且那天晚上她哭了,一直哭到白天。” “…哦。” 黄濑凉太干巴巴的说,手在口袋里攥紧,贝壳很薄,一下就碎裂在了他的掌心,碎屑扎着他的手,但没有扎破。只是有点疼。 被捏成了碎片,这个贝壳肯定送不出去了。 远处的艾莉欧伸出一只手想要摸螃蟹的外壳,但是又很害怕的样子,手在半空中停滞了好久,游移不定的颤抖着。 但她最后还是决定把手给伸出去。 出乎意料的没有什么反抗,螃蟹只是懒洋洋的挥动着钳子,艾莉欧嘴里发出小小的兴奋声音。 她现在在笑。 “那么。”黄濑凉太说,“就让她做外星人吧。” # 病人的拜访时间下午五点截止。 黄濑凉太。艾莉欧还有那个少年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 他们依旧沿着那条没有人经过的线路回到了病房。 运气很好,没撞见一脸不赞同的医护人员。但是艾莉欧站在自己的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抓着门把手,等着那个少年进入了自己的病房,才回转过身体。 “我要出院。”她说。 黄濑凉太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只有自己和艾莉欧两个人,这句话只可能是对他说的。 “没有问题吗?”他问。 “嗯。没有问题。因为我没有生病。” “我很健康。” 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在地上跳了一下,水色的发梢轻轻跃动,然后又平缓的贴到了她的背上。 那些光点随着这次跳跃飘散起来,黄濑凉太压抑住了自己的呼吸,害怕把那些光点吸进体内会把艾莉欧的一部分存在给弄没了。 “我很健康,我要出院。” 艾莉欧真的就是这么对护士说的,护士露出了困扰的表情,然后又是主治医生和一大堆不认识的白大褂男人。 对此他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说辞,可艾莉欧只是坚持着这么一句话而已。 黄濑凉太没有住院的经历,但也认为这种事情一般需要家长过来认领,还需要签什么保证书之类的,但实际上只需要不知道重复了几次的这一句话而已,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医院的门口了。 艾莉欧什么行李都没有带,身上还穿着湿漉漉的病号服。 先前从海里出来,水已经滴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湿的。 每有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艾莉欧都会露出有点冷的表情。 黄濑凉太检查自己钱包的时候,她弯下腰把裤腿弄上去,光着腿都比被风吹着湿衣服暖和,但是随着走动的动作裤腿又总是掉下来。 艾莉欧假装没有发现,继续往前走。 黄濑凉太知道那是因为她跟自己一起走,她觉得如果总是弄衣服会显得很逊。 于是他也假装没有发现。 他很艰难的拦了车,电车已经停止运行了,他们就坐了两个小时的出租车一路回到了市内。 付钱的时候黄濑凉太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得省吃俭用了,但是心里面竟然没有半点担忧。 下了车一路步行,又到了半年前告别的岔路口,艾莉欧依旧把手指像是黑暗中的小小银鱼一样转了转,指着一个方向,说了一声“我家在那里”,意思是在这里就可以分开了。 但是黄濑凉太还站在原地,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她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周边渐渐积攒起了有些疑惑的氛围 黄濑凉太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在前面,表情尽可能游刃有余,就像之前那个少年带她去海边一样,艾莉欧就只好跟了过去。 要找到艾莉欧的家并不难,这个方向只有那么一个住宅,黄濑凉太走在前面,艾莉欧走在后面。 她有时候会踩到黄濑凉太的影子,然后就像是踩到他本人一样被吓到,并且迅速地往旁边跳开,可到底还是跟着他的。 他们一直走到她的家。 就算是过去了整整半年,她的家看上去也没有什么脏乱。没有什么杂草丛,庭院里落着鸟粪之类的事情,干净的就像是拎包入住的商品房。 应该是有人定期过来打扫吧,黄濑凉太想,可是没有人去病房里面探望艾莉欧。 艾莉欧站在门口,黄濑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带钥匙,病号服连个口袋都没有,但她把手在门把手上动了动,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门就开了。 门打开一条裂缝,裂缝里面一片黑暗,艾莉欧的发丝之间的光点渗入黑暗之中,被吞噬了,但是把黑暗稀释了一些。 她侧过脸看着他。 那并不是无意中摆出的姿势,艾莉欧站在原地,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面,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但是迟迟没有门打开时会发出的那种吱呀声传来。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一秒。两秒。 月光洒落在她的长发上,并且好像是充能一样使艾莉欧身上的水色粒子不断增多。 黄濑凉太压抑住呼吸,心头有某种预感。 最后艾莉欧迟迟疑疑的开了口。 “我是…外星人。”她说。 她的声音像是乐器的声音一样。 这就是现在的艾莉欧能够说出口的‘谢谢你’了。 # “那个人,我是说隔壁病房的那个大哥哥真的配合过头了吧。” “真的不是你为我准备的托吗?” 【…都说了不是了。】 系统的声音有一点无奈。 “总之他做了一大堆的好事情啊。” “到现在为止契合度已经提高到45%了,不错不错,接下来再努力一把上升到60%,我就可以用情感点强化人物卡了。” “到时候到底是要给我买一双直死之魔眼,还是直接装备上北斗神拳呢?” 艾利欧想着,却无奈的发现不管是哪一个自己都没有钱买。 “那么果然最重要的还是先耍弄一下其他人,从他们的手上搞到情感点才对。” 【…幸村精市和黄濑凉太在住院期间为你提供的情感点已经高达3000。如果你想要直死之魔眼的话,就再搞到15,000】 “啊,不,一开始想要买的东西不是那个了啦。” “对于艾莉欧的话,我有更好的想法。” 她露出了有点害羞的笑容。嘴巴却闭得紧紧的,显然是不准备在这里揭露秘密。 “在原著中艾莉欧的转变过程,差不多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失踪半年——认为自己是被外星人**了——认为自己是外星人。” “我原本还挺在意后面两个到底要怎么转化。” “好像不管怎么样,表现出的人物心理活动都会有点生硬,结果幸村一下子就帮我解决完毕了!” “哎呀,真的应该好好请那个哥哥吃饭才行。” 艾莉欧说着,脚啪嗒啪嗒的在桌子下面摇晃着。 她坐在桌子上,整个房间完全是样板房,连凳子都没有。 她本来需要的也仅仅只有冰箱、桌子,还有地面上铺着的棉被而已。 【那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系统真是笨蛋,接下来肯定就是遵照原作轨迹,在学校里闹出大骚动。” “然后砰的一声——” 艾莉欧说,两只手指并在一起从桌子往地上跳,模仿出跳水的样子。 “砰的一声,把一切都给终结掉。” 6. 外星电波少女(6) “那个,艾莉欧你最近…” “...啰嗦。” 艾莉欧说,在黄濑凉太抓住她之前跳下楼梯逃走了。 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头发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圆弧,也碰到了黄濑凉太的手,在他还没有感觉到触感之前,就顺着他的指尖一路滑了下去。 只留下他一个人停留在原地,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 桃井五月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她本来脚已经迈出去了,又躲回了墙壁的后面,默默地看了几秒,直到黄濑凉太无奈的回过头来。 “你看到了?” 桃井点了点头。 她说,“你也是够辛苦的啊。” “…哈哈。” 黄濑凉太露出了虚弱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斥着‘我拿她也没有办法’的意思。 她真的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样子,明明平常对待女孩子都非常游刃有余的来着。 桃井五月默默的记下了这一点,有一句话在心头转了一遍没有说出口,‘和那孩子在一起真的没关系吗?你也会被认为是怪人的哦。’。 她只是说,“我们去训练馆吧,赤司他们已经在等了。” # 到今天为止,藤和艾莉欧已经回到学校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整个学校都被她闹得天翻地覆,从初中部到高中部,每一个人都知道藤和艾莉欧的名字。 理所当然的,是负面的。 回学校的第一天,藤和艾莉欧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连教室窗户那里都有其他班甚至其他年级的隔着几个楼层跑过来看她。 离藤和艾莉欧最近的是班上的女孩子,她们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从其他国家调过来展览的大熊猫。 “在那半年里面你度过了什么样的生活呢?” “有没有见到绑架犯的脸,考不考虑去起诉他们?” “星期天的话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得好好的为藤和准备犒劳的宴会才行。” “嗯嗯,而且这一次一定要把你好好送回家——”之类的。 如果换做过去的艾莉欧,应该会对这些好意有一点消受不了,但总体来说非常坦率的接受。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可爱女孩子。 可是现在的艾莉欧只能做出完全不对劲的回复。 “这半年的记忆被封闭起来了,等我对自己更加了解的时候就会把它给找回来。” “没有人绑架我,只是我发现了自己是外星人,找到了隐形的宇宙飞船,在里面睡了半年而已。” “…如果要开宴会的话,我申请使用人马座星系作为光源。” 这些回答让人傻眼。 明明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只能问出一个问题。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 没有回答,之后对着藤和艾莉欧那双比你更加疑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就只能得出另一个结论。 “…哈哈哈,藤和你真爱开玩笑啊。” 但是艾莉欧绝对是认真的。 证据就是她对于自己认真提出了建议却只得到了‘爱开玩笑’这种回应,露出了更加疑惑不解的神情。 黄濑凉太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 开始时这么说可以被理解为是因为绑架案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所以不能好好的说话。 她们也理解这一点,逐渐压低了自己的好奇心,开始转变为正常的说话模式。 因为毕竟和普通的日常不一样,艾莉欧失踪了整整半年。 “所以问题其实是更深层面的对吗?” 桃井五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坐着听黄濑凉太说话。 在女生之中艾莉欧已经变成禁词了,如果与那孩子扯上关系肯定会受到牵连。现在她作为篮球社的经理已经招致了很多不必要的视线了,自找麻烦还是敬谢不敏… 但我依旧坐在这里? 她喝了一口葡萄味的罐装芬达。 也许是因为当时黄濑凉太拉住她时,真的露出了非常难过的表情吧。 “抱歉,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关于藤和艾莉欧?” 桃井五月自己都想不到能够这么普通的说出那个名字。 女生们提起她的时候基本上都用‘外星人’来指代的。 “关于藤和艾莉欧。” 黄濑凉太点了点头。 “明明你今天下午找她的时候,那女孩直接逃走了来着?” “……” 他保持沉默,但是并没有后退。 桃井五月把钱投进自动售货机里面,选中了一罐葡萄味的芬达,按照黄濑凉太头发的颜色又选了一瓶橙子味的。 她弯下腰把这两罐饮料给捡起来,橙子味的丢给他,看他手忙脚乱的去接,一边自己也拉开了拉环,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那你说吧。”她说。 “现在就说。” # 虽然说之前就有预感,也亲眼见到了她制造的骚动,甚至有几次被卷入其中。但是真正听到完整版本的时候,还真的是连感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让空气从中流动。 “…也真亏你能坐她旁边忍耐到现在啊。” 桃井五月说,但是看到他的表情又住嘴。 这对于他来说也许并不是忍耐吧,那是那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五月并没有插手的余地。 听说藤和艾莉欧就是被黄濑凉太从海中救上来的。 按理来说应该是被救上来的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但是她坐在黄濑凉太的旁边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只是偶尔会直直的把脸朝前方抬起来,面对着讲台,用和面无表情因此显得非常有气势的端正面容完全不匹配的低音量嘟囔一句“…橡皮。”黄濑凉太就急急忙忙地把橡皮推过去而已。 说到底,比起在这个学校里面接受大家的否定,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干脆就葬身海底会比较好呢?桃井五月有时候会这么想。 “因为那女孩看起来总是很战战兢兢。” “….战战兢兢?” 黄濑凉太对于这个评价似乎无法理解。怎么看都是她在一个劲的向外界发起攻击吧。 “就是…”五月把剩下的那一点汽水全喝完,热量爆炸,晚餐就适当的减少吧,她在心里想,继续说,“女孩子的话应该都会知道。” “到陌生的地方情绪会特别高涨,如果感觉其他人对你有敌意,就会抓住机会一口气的反驳下去,差不多就是这样子。” “她应该也挺害怕的吧。” 现实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就是深海,她在那里面遇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呢?艾莉欧给她这样子的印象。 黄濑凉太默默不语,微微偏过头去。 # 如果说对于艾莉欧这个个体已经有认知的话,那就半点都会不疑惑第二天去教室的时候,发现全教室的人都站在外面,并且面面相觑发出抗议了。 桃井五月保持笑容从人群中间挤过去,没有听女生们义愤填膺的,‘你听我说!外星人她!’的前情简介,而是选择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教室里面只有藤和艾莉欧一个人,凳子都被堆在后面,她此时正弯着腰用力把一个桌子给推上前,其他桌子都被拼到了一起成为了一个长方形。 她的脸颊上面有汗水划过,也是亮晶晶的。 桃井五月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她能够散发出那么多的发光粒子,艾莉欧根本就是人工合成的美少女吧? 听说这本来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下午,她一如既往的在上课前二十分钟过来,当时教室里面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了。 “她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教室里面的人赶了出去。”旁边的女生说。 据说藤和艾莉欧当时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卢浮宫里面巡查并且小心警惕着蒙娜丽莎展厅里所有可疑之徒的保安。 按理来说,要这么做肯定也有着不得了的理由吧,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只是准备把所有人的桌子拼在一起而已。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想要去理解那家伙理由,这本身就很可笑啊。” 女生说着耸了耸肩,连眼神都不愿意朝里面的艾莉欧投去一秒,似乎主张‘我就完全不想理解!’一样,完全把艾莉欧当成外星人。 与她相反,桃井五月的手撑在窗户的玻璃上面,几乎像是要贴上去一样的看着艾莉欧,她的睫毛眨动的时候扫过玻璃的表面。 “是这样吗?”她说。 这期间艾莉欧在里面持续进行着辛苦的作业,和她的外表不同,这女孩也许出乎意料的有体力。 搬完最后一个桌子后,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过额头,汗珠洒落的时候几乎有光点投射在地上。 “……” 就算是大家都保持着对于艾莉欧嗤之以鼻的样子,桃井五月还是听见了旁边的男生们压抑着的惊呼。 然后艾莉欧毫不犹豫的踩着抽屉站上了桌子。 那个桌子应该是某人的吧,那人看到了这一幕之后迅速从走廊跑到了教室的前方,一边转动着门把手,一边大喊着“你给我下来!”。 但是因为大门被牢牢的给锁了起来,并且和藤和艾莉欧不同,她们还是受校规束缚的,不是很敢随便的毁坏器具,所以说门一时半会也打不开。 外面人声嘈杂,甚至隔壁班的人也挤过来看,在发现罪魁祸首是藤和艾莉欧的时候他们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和本班的受害者不同,其他班的人大多都是保持着观众模式,想看看这家伙究竟要做些什么。 藤和艾莉欧站上了桌子,在她踩上第一个桌子的时候课桌微微摇晃了一下。 正是这个摇晃提醒了桃井五月她的确是存在于地球上的有重量的人类,而不是宇宙中漂浮着的外星人。 那些被临时拼凑起来的课桌简直就像是特地为她准备的舞台一样,她站上去,风从窗户的缝隙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给吹得飘起来。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藤和艾莉欧的瞳孔是水蓝色的,因为那个颜色真的太像是大海了所以仿佛她的眼睛本来就湿润着一样。 “……” 她微微张开了嘴。 仿佛不规则的敲击钢琴键一样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这女孩是在唱歌吗?桃井五月有一瞬间这样想。 但是并不是的,只是因为她说的话语太过于超现实,所以才会给人这样的印象而已。 “外星人,外星人。”她简直就像是在商场广播处发布寻人启事的广播员一样说着。 “外星人。藤和艾莉欧向你发出通讯请求。” “通讯。藤和…藤和。藤和艾莉欧。”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随着声带的震动细弱的胸脯一起一伏,从少女形态的钢琴中发出的琴声透过空气传达到桃井五月的耳膜。 比起理解话语中的意思,桃井五月只是单纯的沉迷于这个声音。 说下去吧,她想,说下去吧。 如果我是外星人,我就会回应你。 “轰隆”一声。教室的前门一下被推开。 看来那个被踩了桌子的同学终于无法忍受藤和艾莉欧的肆意妄为了。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你这个笨蛋!” 7. 外星电波少女(7)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你这个笨蛋!” “……” 琴声中断了。 少女形态的钢琴向打扰了演唱会的学生投去不理解的目光,后者正大步朝她走来。 她张了张嘴,试图再次向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外星人发出自己的电波,但是在那之前就被拽住了手腕。 那个学生想把她直接从桌子上拉下来。 从外表看,藤和艾莉欧撞上地板的瞬间说不定就会化作无数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就算不是这样子,从现实中看来应该也会骨折什么的吧,她就是给人这么脆弱的感觉。 仅仅只是踩了桌子和把对方赶出教室应该不会生气到这种程度的,也许之前的行为是对校园里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的挑衅,因此招致了别人的愤怒吧。 桃井五月伸出手想要阻止他,但是在那之前,闯入的学生的手就被另一个人抓住了。 “好。”对方轻轻松松的就把他给制服,并且往后拉,“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架吧?” 黄濑凉太抓着学生的手腕,保持着轻松的外表把他给拉出了门,甚至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一幕幕的突发情况使学生们的表情从愤怒转向了疑惑,都不知道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只是继续站在外面而已。 “我觉得到了上课的时间,那女孩也会自己下来的啦。” 黄濑凉太这么说,没有特定对谁说话,但是却被当成了官方的通知一样,大家都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说起来这个人本来在学校里面的人气就很高来着。 “啊,那么我就去打水了。” “嗯,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吧。” 于是学生们说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又回归了日常。 只是在里面的艾莉欧依旧怔怔的看着前方的空气,想要回归那个被打搅了的外星人的领地而已。 人潮散去后,黄濑凉太把背靠到了墙壁上面,有些夸张的,像是要把身体里面所有的压力都给吐出来一样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察觉到桃井五月的视线,他偏过头来对她笑笑,左耳上的耳钉闪闪发光 “稍微放任一下她吧。” 桃井五月默不作声,指尖在玻璃上面敲了敲,点了点头。 和先前艾莉欧的声音透过空气和玻璃传递到她的半规管中不同,桃井五月在玻璃上面的敲击并没能够传达到桌子上的艾莉欧耳中。 她只是迷茫的在那里站着,转着圈圈,视线在空气中扫荡却找不到一个落点。 桃井五月知道她被打断了,就算再过上100年也不可能再次向外星人发起电波了。 # 正如黄濑凉太所说,艾莉欧是不可能在那个桌子上面站一辈子的。 离上课铃响还有5分钟,老师很快就会过来了。 艾莉欧毕竟是一个不知道该说是识时务呢,还是该说见风使舵的孩子。虽然说面对同学时会毫不犹豫的发起攻击,但是在对待上级,比如说老师的时候,艾莉欧也顶多是采取沉默**政策而已。 她会在老师打开门之前就从桌子上跳下来,然后把门锁给打开,至于接下来的桌子归位,那种大工程可能要所有人齐心协力的做吧。 但总归事件会回归正轨。 虽然说在同学之中的风评很不好,但艾莉欧出乎意料的在大人之中挺有人气的,就算是最凶的老师在面对她的时候也会叹一口气,说“又是藤和吗?”然后就差遣其他普通同学去收拾她的烂摊子。 “因此虽然每一次都觉得这家伙也差不多要被退学了吧,但事情却总能够被恰到好处的压下来。” 黄濑凉太若有所思的说着。 桃井五月看了他一眼。 “干…干嘛这么看我?”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这么的被大家讨厌啊。” 总之到那个时候,外星人的话题就不存在了,普通的日常又会回归到教室里面。 但是在老师到来之前,来找艾莉欧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物。 “你们在这里。” 不远处,清晰的,会让人联想到小提琴的琴音一样的话语响起。 少年的脚步在黄濑凉太和桃井五月的面前停住。 他有着蔷薇色的艳丽短发和白色的肌肤,面容秀丽温和,却有种不可以反抗的气势 “啊…赤司。” 黄濑凉太不知为何的有点负罪感,好像这起骚动的起因是自己一样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着脸颊。 赤司对他微微点头,视线直接从他脸上扫过去,从窗户看向教室中的少女。 艾莉欧面无表情的在拼在一起的桌面上走来走去,头一直低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当然,就算她再走动100遍,也不可能从桌面上突然变出一个人外星人,只是那上面会多出许多脚印而已。 啊,应不应该提醒他们记得拿水桶和抹布回来呢,等一下要做清理工作了。 桃井想着,而在她旁边,赤司轻轻的敲了敲窗户。 和桃井五月那次不同,这次的声音驱散了里面的异星球气场,仿佛有结界破碎的声音响起,里面的艾莉欧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猛然朝窗户这边看来。 ……好漂亮。 桃井只能这么想。 真正对上视线之后发现这女孩真的长得跟外星人一样啊。 大家只敢在背后说她坏话的原因,是不是也是因为完全不敢直视那张脸呢? “请你出来一下,藤和同学。”赤司说。 “我有事情找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桃井想。 如果没有事情找她的话,藤和艾莉欧跟赤司征十郎这两个人就算是过上一百年也不会有交集的。 她和他与其说是平行线,倒不如说是在几万年前就已经相交过了,现在正在向两个完全相反的地方延伸。 目前的相隔距离已经能够装得下三个银河系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赤司征十郎究竟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呢? 桃井五月和黄濑凉太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发现了相似的担忧。 不会是要由学生会副会长向问题学生发送劝退通知书之类的吧… 她想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赤司的面容。但是除了一如既往的觉得‘啊,基因真好,大少爷的家族一定都是帅哥美女吧’之外,没有看出任何的心理活动。 “……” 而教室之中的藤和也陷入了沉默。 看来这女孩应该也有不祥的预感了,或者说正因为是她才会有不祥的预感——不是说在地震来临之前小动物会比人类更快的感知到吗? “……” 沉默沉默,在沉默酝酿的第三秒,艾莉欧乖乖的从桌子上翻了下来。 她哒哒哒的往门口跑去,笨手笨脚的开了三次锁,钥匙在锁上面划来划去,一直都找不到锁孔。 ‘斯拉斯拉’桃井五月听着那种类似于猫用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尖利声音,又听到了‘咔哒’的一声——她在第四次尝试的时候终于把锁给打开了。然后是哐当一声,她应该是直接把打开的锁丢地上了。 她好像完全没有爱惜公物的意识呢,桃井想,听见轻轻后退的脚步声。 以这个脚步为契机,门被往后拉开一条缝,艾莉欧从中探出了头。 “.…..” 怎么说呢,即便是昨天还坐在教室的另一侧的同班同学,看着这一幕,桃井五月也只能联想到动漫中的美少女从屏幕中探出头,想看看房间里面有没有人,没有人的话就大肆入侵现实的样子。 # 与先前的肆意妄为相比,站在赤司面前的艾莉欧真的非常老实,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赢不过这个人吧。 外星人会不会普遍要比地球人要识时务很多呢? 她嗒嗒嗒的,简直就像是跟在饲养人后面的小鸡雏一样的跟在赤司后面走了,没看其他人一眼。 桃井看着黄濑,很想补上一句‘你失恋了?’之类的话语,可是后者却只是盯着艾莉欧的背影,虽然没有特别的表情,但通过微微捏起袖口的动作韵酿着担心的气氛,她就闭上了嘴。 # 和红头发下去的路上,遇上了从正在上楼梯夹着文件夹准备上课的老师。 学生在快上课的时间朝教学楼的下方走应该要盘问几声的,但是看着藤和艾莉欧和赤司征十郎两个绝对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站在一起,老师只是吃惊的张大了嘴。 从面对着他们开始,他的头就像向日葵一样转动着,一直到从艾莉欧走过去了之后还在回头看。 【…完全不像是老师呢。】 ‘但是傻傻的放纵我的样子很好用!’艾莉欧想。 老师连问话都没有说出口,甚至还揉了揉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在沿途遇到的其他学生基本都是这样子。 ‘哎’,艾莉欧心中想着,‘倒是从中获取到了不少的情感点,不过说起来这个人找自己是要干嘛的?’ 好像听说过他家里很有钱,又是学生会成员之类的。 【这放在一般的校园里面应该就是**oss的设定吧。】 **oss。 【**oss】 …… …莫非是这段时间造成的骚动太过分了,要来找自己退学?! …… 可是要是退学的话,也不应该是红头发跟自己说,校长来跟自己说不是更好吗? 而且她记得之前在代入人物卡的时候有申请资金资助这个学校,按理来说一些常见的事端都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去。 【……常见的事端】 常见的事端呢。 刚刚达成‘把教室里面的所有同学赶出去’成就的艾莉欧心虚的看了看地板。 唉,算了不管了,总之先过去吧。 8. 外星电波少女(8) 唉,算了不管了,总之先过去吧。 艾莉欧心里面想,表情一如既往地像梦游。 她的脚步很虚浮,两只脚的受力绝对不均匀,好像在下一个楼梯就会摔倒然后一路滚到地面,但是却奇妙的像是不倒翁一样虽然摇摇晃晃却一直不会摔,一路跟着赤司来到了学生会室。 学生会室看起来比普通的教室豪华不少,下面还铺着地毯,艾莉欧踩了踩,就算是隔着鞋子也能够感受到柔软。 如果光着脚会不会更舒服呢?她心里面生起了一点点期待的感觉。 “请坐吧,桌子上有茶。”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艾莉欧乖乖坐下。 她采取的是像小学生一样把双腿并在一起,手放在膝盖上面的政策,只是膝盖一会向左一会向右,表达出了有点不安的情绪。 “藤和同学。”赤司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变化,好像这一路过来其他人的视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这个人说不定要比你还自我中心诶。】 ‘什么‘你’啊,做坏事的是艾莉欧啦艾莉欧,不要怪到我身上啊。’ “我找你是因为竞赛的事情。” ‘这人在说啥?’ 藤和艾莉欧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她端正的面容上缺乏表情,这并不是机械一样冰冷的意思,更像是小动物一样的感觉。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两个人对视着,红色的瞳孔与蓝色的瞳孔发出的视线在中间交汇,仿佛要汇聚成紫色。 忍不住先眨了眼之后,艾莉欧终于在系统的提醒下想了起来。 这个是刚入学时为了秉持她太空人的人设而报名参加的数学竞赛。 ‘因为你看。一说到宇宙飞船外星人什么的,那肯定就是高科技,还有数学很好了嘛!’ 不过经过了半年的失踪,这个名单也没有被刷下去吗? 【因为你失踪之后储存的情感点根本就不够捏出一个家长的角色过来注销你的学籍嘛】 【如果按照学校的观点来看,应该会认为家长不愿意接受现实,坚信你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吧】 【你看,你回来的时候你的座位和书桌上的东西不是都还保留着吗?竞赛的名单也差不多吧】 如果没有被刷下去的话,那么竞赛开始的时间是… “下个月四号。”赤司说,“按照原定的计划,在下个月四号我和藤和同学会一起参加数学竞赛。” 【下个月4号啊,听起来还很遥远,那么今天是…】 藤和艾莉欧原本不断相互摩擦的膝盖僵硬住了。 “今天是…20号” “是的。”赤司点点头,“就是在半个月后。” # 赤司观察着对面的藤和艾莉欧。 很小只,这是第一印象。 就算同为初中生她看起来也要比身边的人都要小一到两岁,完全还是个孩子。 构成身体外形的线条都是直线,却不可思议的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赤司和她经过窗下的阳光的时候总觉得她会融化在光里面。 他有意的把自己的视线给压低,不直视她的双眼,最好也不要让她察觉到他在观察他,就算如此藤和也已经做出了一副非常紧张的样子。 她的两个膝盖互相摩擦着,膝头红红的圆圆的,像是小孩子的膝盖。 这女孩不要说是去参加竞赛了,就算只是面对着他人的视线好像都会心脏剧烈跳动。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副神情把一整个教室里的人都给赶出来的? 赤司征十郎对藤和艾莉欧早有耳闻。 作为赤司家的下任当主,用夸张点的说法就是他对这个社会是有责任的,在学校里面也加入了学生会调和着学生与教职工之间的关系。 藤和艾莉欧在这段时间里面掀起的骚动几乎要把整个学校给点燃了。 托她的福,其他违规事件也大量增多,如果问起来的话都会得到‘可是那个外星人都没有人管啊?’的控诉,可以说是学院小社会中的不安分子。 但她身上的确发生了一般人绝对不会遭遇到的事情,所以如果强制性的要求她去适应众人的步调,对她说‘你也稍微的懂看一点眼色吧’反而非常的不合理。 从来没人会要求盲人辨识红绿灯,一般的做法是给他们配备导盲犬和一根手杖,并且为他们精心准备好能够容纳他们的场所。 所以问题不是出现在藤和身上,而是出现在无法容纳藤和的这个学校吗? “…唉。” 赤司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很小,幼小,好像失踪的那半年完全没有发育过一样。 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她的世界里有整整半年的空白,而在这半年中世界却在大踏步向前,藤和艾莉欧被从海里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她原先可以插进去的空位了。 “……” 他发现因为这次叹息,对面的女孩子僵硬的更厉害了,她的衣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要把身体往下蜷缩,原本搭在膝盖上面的手几乎已经要摸到脚踝了。 “…我。”沙沙的声音,头发已经贴到地板上了,“我还是出去…” “啊,不,没有关系的。” 赤司说,语气接近安抚,“我在考虑竞赛的事情。” “之前校方上报名单的时候,是根据最近考试的数学单科成绩选择了前两名,也就是第二名的我和第一名的藤和组队参加。” “但是中间也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赤司没有选择‘失踪’、‘被外星人绑架’和‘去寻找宇宙飞船’中的任何一种说法,但藤和艾莉欧把头低下去,一副被骂了的样子。 她水蓝色的长发像是凝成固态的泪水一样在地板上滑动。 “竞赛名单的选择是应该考虑学生的意愿的,但是当时校方直接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这是他们的疏忽,应该由我来更正。” “如果藤和同学觉得这次的竞赛对你来说…” 他斟酌着字句,“你不愿意参加的话,我可以另外找…” 艾莉欧此时上半身已经完全伏在腿上了,她的手不安的摸着地板上的发丝,听到这句话慢慢直起身体。 “我…愿意。” 她轻轻的说着,一开始就像是随手敲击琴键时发出的声音一样无法组建言语,之后就变得流利了。 “我想要去参加。想要。” “……” “那就在这里做一个简单的测试吧。”他说。 “嗯。” 明明之前仅仅只是共处一室都让她有些紧张,但是在提到测试了之后,藤和膝盖的颤抖反而停止了下来。 她的脚确实的踩在了地板上面,端端正正的坐着看他,虽然还不敢直视双眼,但视线还是落在了他说话的嘴唇的部位。 “我可以…测试。” “外星的力量是。很强的。” 她一副笃定,就像是小孩子坚称‘这世界上是有假面骑士的!’ 赤司又叹了一口气。 9. 外星电波少女(9) 黄濑凉太几乎是用求的把绿间给求去学生会室的。 “拜托了。拜托了。”他双手合十,腰几乎弯成了直角的形态,“小绿间你就帮我去看一下吧…艾莉欧一整个下午都没回教室…” 绿间前十五分钟面对这种‘拜托了’的回答都是冷冰冰的否定形式。 十五分钟后他转过了身体,推了推眼镜,然后透过镜片玻璃观察着面前的黄濑,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以前可不会为了别人这么求人。” “艾莉欧是例外。”即答。 “藤和艾利欧是你的同桌。”绿间慢吞吞的说了一个理论上的关系。 但是全校都不会有人把她和他联系在一起,顶多是女生有时会说一句,‘啊,黄濑君真可怜’,男生甚至都不会把这跟桃花运联系在一起,因为她和他是真的可以从早上上学开始到下午放学为止一句话都不说的。 不,那个女孩子有没有正常的交流模块都很令人怀疑,她可是在面对老师提问的时候也能够自顾自的讲宇宙和外星人的家伙。 “是的,是我的同桌,所以拜托了!” 黄濑却非常大声的说着,显然对这个关系引以为豪,他的声音几乎要把旁边大树的树叶都给震落下来。 说起来这家伙还真的是抓到一个机会就见缝插针的**去一句‘拜托了’ 他的声音太大了,鞠躬的角度又太标准了。现在正是放学的时间,人流量很大,每个路过的人都朝这边投来视线。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站在原地看热闹,但是绿间已经听到了好几次手机拍摄的咔嚓咔嚓声音了。 想必明天,不,今天晚上,在校园匿名板块上面这一幕场景就能够被讨论上几千条。 绿间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他倒是想要脱离这种状况,但是黄濑凉太看起来却完全不是能让他走的样子。 “…这也太傻了。” 对于藤和艾莉欧,绿间的印象就不论晨间占卜怎么说,他都一定和她的相性极端不合。 这种数据和常理完全无法理解的类型是和他合不来的。 相信晨间占卜是一回事,尽人事听天命是他的座右铭,但是真正去信那些神神叨叨的外星人,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外星来客这一点就非常的有病。 “…是赤司去找的她?” “是的!在上课前突然就把艾莉欧给带走了。” “…你不要说的跟**犯一样啊。” 回想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和之前从赤司那里听到的对话,他对于赤司要把藤和艾莉欧找过去的原因就差不多心里有数了。 “是竞赛的事情。”他试图向黄濑解释,“不是你说的那些退学。” 如果要退学的话,早在她把水倒在老师头上的时候就该退学了…这句话绿间没说。 因为在得到这颗定心丸之后,黄濑已经把头给抬起来,真的吗真的吗的看过来,眼睛像是小狗一样亮闪闪的,还是不要打击他的好心情为好。 但是关于竞赛… 绿间沉默了一下。 赤司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把他往上位者的方向塑造。对待篮球部的部员来说,他是一个负责任的,优秀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善良的人。 但他厌恶无能。 这次竞赛很重要,初高中之间并没有分级,取得全区域优胜之后就是整个日本的赛事,优胜之后直接加入国家队。 当然那个对于初中生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但做为高中的踏板或者家长对外炫耀的材料都是足够的,也能够大大方方地写在履历里面。 作为他的队友,藤和艾莉欧目前的状态不要说什么参加数学竞赛了,下一次考试能不能得到有效分数都很难说。 绿间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老师抱怨她在作业本上面瞎画一些宇宙飞船的图纸,或者外星人的简笔画之类的了。 如果判断藤和无法参赛,赤司应该会毫不犹豫的让她退出吧。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女孩能不能接受了… 虽说一副不在意其他人眼光的样子,不,正因为如此,她说不定非常无法接受挫败。 她说自己是外星人,那么外星人在难过的时候会怎么办? 也会像普通的地球女孩子一样把脸埋在枕头里面哭,还是一口气跑上宇宙飞船飞回外太空呢? 绿间推了推眼镜。 黄濑依旧弯着身体。 他搞不懂这家伙何必做到这种程度,但最后还是放弃一样的叹了一口气。 “三个月。”他说。 “?” “三个月的值日。我帮你去问。” “……” “回答?” “是、是的!这个学期的都请交给我吧!” 把队友的话语抛在身后,绿间朝着学生会室的方向走去。 # 绿间打开门的时候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门里面可能是一片狼藉,如果按照以前艾莉欧把整个教室的地板画上魔法阵(说真的,那天早上第一个开门的学生被吓得半死)的破坏性来看,说不定赤司最爱的那套红茶家具也被摔了个稀里哗啦。 但是更大的可能是她没有胆量反抗赤司——起码她在面对老师的大多数时候都很乖,那么应该就是哭了,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大堆用过的餐巾纸。 要么就是在他开门的时候她突然把他给撞开,然后抹着眼泪跑出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果看到摔了个稀里哗啦,那他得先把要**的赤司给拦下来。如果是在哭的话,就及时给黄濑打电话让他来处理… 哦,不。 整理一下情报,黄濑应该也拿她完全没有办法,或者说这两个人应该连朋友都不是,只是黄濑单相思而已。 …… 这个人明明是兼职模特,有一大堆的粉丝后援会之类的,在藤和那里会不会太惨了点? 如果是抹着眼泪跑出去就更麻烦了。 现在天已经要黑了,就算再怎么认为她是一个麻烦人物,摸着良心想一想,看一看她半年前的失踪事件,也知道她是那种无论何时都能够吸引所有人(包括犯罪者)目光的美少女,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心理状态不稳定的跑在街上。 肯定要把她给拦下来,找一个路边的冷饮店,请她吃整整三个冰淇淋,充当左耳进右耳出的情绪垃圾桶,就算到时候胃痛也比现在哭到心碎好。 那之后的钱当然要找黄濑报销。 …可是如果她把鼻涕抹在他身上? 绿间的后背僵硬了。 他开始觉得三个月…不,只让黄濑做一个学期的值日真的值得吗? “……” 算了,都答应了。 他开门的时候自认为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心理准备,可是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时,绿间还是被吓愣住了。 10. 外星电波少女(10) 眼前的场景很和谐,有点温馨,非常不正常。 这三点是能够互不矛盾地共同存在的。 打个比方吧,有天醒来,看到一只蟑螂躺在你的床边,对你说早安,你会觉得很开心吗? 还是会尖叫着光速躲到墙角,用杀虫剂和拖鞋把床上那个家伙给赶走? 这个比喻非常的不恰当,起码像藤和这种外表的蟑螂蔓延开的话,整个日本的男高中生都会陷入恋爱的,但却是绿间能够想到的唯一形容了。 学生会室内一派和平,原先用来讲述计划的白板被拉了出来,上面写满了高深的数学算式,即便是常年学年成绩前五的绿间看一眼也只觉得头大的厉害。 要命的不是这一点。 要命的是拿粉笔的人是艾莉欧。 对,是她在向赤司讲解问题,而不是赤司在无可奈何的抱着最后一点点希望对她进行突击辅导。 绿间进来的时候,她刚刚把第3块白板也写满,正在把第四块推过来,一边还低声嘟囔着一个人名。 人名是德文的,绿间只能从有点耳熟的音调中知道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科学家。 …现在的外星人莫非和宇航员一样要求学会多国外语吗?驻地球外交大使? 有一个瞬间他的脑中只有这种想法 她甚至都还没有听到开门声,是赤司坐在桌子上回过头来的。 他把一根手指竖在了自己的嘴边,示意绿间安静一点。 原先是准备让他出去的,‘有什么事之后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作为队友绿间有着这种默契。 但是在那之前,藤和艾莉欧已经把头给转过来了。 在视线捕捉到有别人进来的时候,她的背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由于她不知何时把鞋子也给踢掉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绿间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把脚趾蜷缩起来的动作,看来她对他真的警惕的很厉害。 对于闯入者她首先是皱起了眉,然后抓起了桌子上的草稿纸抱在胸前挡住自己,并且非常努力的把自己的身体往白板的中心移动,想要挡住绿间往白板上面投去的视线。 但是由于她真的太小只了,所以这一点不能够做得很好。 在这些全部做完了之后,绿间还是傻在原地,对于眼前的景象完全无法理解,是赤司先开了口。 “非常感谢你的解说。”他的眼睛看着藤和,视线比她的略微低一点。 “但是我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等一下能详细讲讲吗?” “…嗯。” 藤和艾莉欧缓慢但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对绿间可绝对不是这种态度,如果说绿间想要对她说话,她只会皱着眉把自己的身体躲在最近的遮蔽物后面,并且捂住耳朵而已。 看来在这短短的一个下午里两个人把关系搞得很不错嘛。 “谢谢。” “…嗯。” 藤和好像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转了两圈头发,把脸藏在了草稿纸的后面。 出乎意料的好讨好啊…对了,好像完全没有人夸她的来着。 难得有能正常对话的对象,她应该觉得挺新奇的吧。 她再怎么说也是宇宙级别的美少女,如果现在真的有外星人过来拜访,那么想必在地球男高中生中进行投票,所有人都会把艾莉欧作为地球的特产给推举出去吧。 ‘请您一定要看看这个!’之类的。 能够在一个下午里面把她的友好值刷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不,倒不如说单单只是‘能与藤和艾莉欧进行正常交流’这一点,就让人想要对赤司五体投地了。 转过脸的时候,赤司对他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吗?训练我会晚一点过去,已经和教练说过了。” “啊…不。那个…” 是黄濑看他的同桌失踪了整整一个下午,担心你在这里把她给骂到哭,让我过来看一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就救救这女孩。这种话看着现在的场景怎么说得出口啊? “那个?”赤司礼貌的等着后续。 “…没什么。就是过来叫你去训练。” “你和教练说了就行。” 这个答复显然非常的不对劲,绿间自己都觉得傻到家了,但是赤司却点了点头接受下来,没有追究,还说了一句谢谢。 这或许就是他作为世家子弟圆滑的地方吧。 “没有提前和你们说的确是我的疏忽。让你担心了。我等一下会去的,落下的训练也会补回来。” “现在你先出去吧。”他说。 “藤和正在教导我关于竞赛的知识。” “谁教导谁?啊,不是…”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绿间收到了外星球少女的死亡视线,他干巴巴的开口,“我是说,那个,你是认真的…” 越抹越黑。 藤和抿着嘴唇用力的攥着粉笔,想来如果他三秒钟内不出去,下一个瞬间藤和就会用力的把这支笔丢过来,就像是大卫丢出石头砸死巨人一样。 “藤和同学正在教导我。是认真的。” 赤司说,他的手按在桌上的草稿纸上。 从字迹上面来看,赤司看着藤和的讲解做下来的笔记比她在那几块白板上面写的都多。 “她是真正的天才。”赤司说。 11. 外星电波少女(11) 赤司把那句年度评三好学生颁奖的时候校长都说不出口的台词说完后,藤和艾莉欧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就好像吃太多的甜食反而会觉得很腻一样,夸奖多了也会有些奇怪。哗啦啦,藤和原本抱着的草稿纸全部掉在了地上。 她的手掌哆哆嗦嗦的挡着自己的脸,但是因为抖的太厉害,所以没有起到遮蔽的作用,只是让人想要更加的盯着那个颤抖的指尖看而已。 她的嘴唇像是章鱼的嘴一样蠕动来蠕动去,从中却吐露不出任何可以表明自己意思的语言,只像是被踩了一脚的仓鼠一样发出‘哇啊’的声音。 而她的脸颊也随着绿间的视线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到了最后,她放弃的啊了一声,撞开绿间从他身边跑出去了。 这倒是和原本预计的场景一样,都是从撞开他夺门而逃的场景,不过和原本设想的情况绝对不同。 绿间这么想着,听到后方传来的哒哒哒的奔跑声,声音很轻,对了她没穿鞋来着。 然后又是柔软的物体撞到地板的声音和小小的痛呼声,应该是摔倒了。 之后又是布料的摩擦声,慢慢地用手撑着地板爬起来,没跑几步,摔倒的声音重新响起。 就在绿间跟据听觉还原身后走廊场景的这段时间里,摔倒的声音已经响起了两次。 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他忍不住想。 就算不是体育社团的成员,作为一个普通人,这种平衡感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声音的源头开始下降,她总算踩下了楼梯,并且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学生会室是在7楼,不坐电梯直接踩着楼梯跑下去,希望她不要中途摔倒吧。 绿间想着,而赤司目送着藤和离开。 此时他对着打开的大门的红色眼睛里面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才从桌子上跳下,弯腰把地上的草稿纸一页一页的捡起,叠好放在抽屉里面。 他转过头来对绿间笑笑。 “我们走吧。”赤司说。 绿间对这份镇静五体投地。 # 回去的路上绿间刻意的低头观察地板,真的发现就像是童话里女主角进入森林时一路撒下面包屑作为记号一样,地板上也散落着藤和艾莉欧的水蓝色粒子。 有些地方粒子聚集的特别多,那应该就是她摔倒的地方。 …原来那些粒子真的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确实存在的吗? “藤和究竟是什么构造啊…?” 绿间很震惊,在听到声音在走廊里面回响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忍不住把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既然问出来了他就决定寻求答案。 绿间往旁边看去,赤司可以说是目前这个学校里面最了解她的人了,起码其他人是绝对做不到和她进行正常的交流的。 赤司好像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奇怪。 说来也是,每个人在看到她的时候都会提出相同的问题的。 “她是真正的天才。” 他只是说。 “…这你之前说过了。” “嗯。”赤司点了点头,“以后不仅仅是我,很多人都会再说很多遍的。” …他是认真的? 绿间想,天才这个词离现实太远了,他们顶多是在篮球上面被认为是‘有才能’,这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词汇了。 “如果要说到天才,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只能想到爱因斯坦爱迪生之类的伟大科学家吧。”绿间说。 而现在却说藤和那家伙是天才…? 虽说在和动漫里面出现的科学家也都是有着种种怪癖,好像可以直接从研究所出来就进入精神病院的样子。 “但再怎么说藤和也太扯了。” 绿间说,又想起从刚刚两人的互动来看赤司和她说不定已经是朋友了,就把头微微低下去不说话了。 “不。没什么。忘了吧…” “你是这么想的啊。” 赤司的话语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嗯。” 绿间加快了脚步。 赤司笑了。 “没什么,一般都会这么想的。” 这倒是真的,如果有人见到藤和艾莉欧时会觉得这女孩不是怪人,那么才叫脑子出了问题。 “但是她真的是…嗯。”赤司斟酌着语言。 “我一开始希望那女孩能够知难而退。” “你也知道,她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参加竞赛,现在退出总比之后面对失败好,我是这么想的。” “…你就这么跟她说?” “当然要说的更委婉了。”赤司偏过头来对他笑,这个笑真的有点同龄人的样子。 我又不是笨蛋。隐隐中透出了这种意思。 “但是她听不懂。”赤司说。 “…嗯。” 绿间半点都不意外。 藤和艾莉欧的周边的粒子简直就像是电磁波屏障一样,把她不想要知道的东西全都隔绝在外。 如果不确实的把言语汇聚成一把刀刺穿那个屏障,是无法抵达她的内心的。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眼睛的颜色才这么像没有被污染的清澈大海吗? “那她怎么说?” “藤和说想要参加竞赛。” “…想要。” 藤和难得‘想要’什么。 当然,她平常也会说‘我要和外星人进行通讯’和‘在夜空飞翔’之类的,但是她说的简直就像是你说放学后要去某个冷饮店买饮料一样轻松自然,所以说不能够理解为渴望的意思。 这么想,在刚入学的时候说自己要当宇航员的藤和艾莉欧说不定还更现实一点呢。 “是了,如果说要造宇宙飞船的话,的确需要很多这方面的知识。”绿间说。 “我记得那时候她应该是主动把名单报上去的才对。” “但想要做和可以做完全不是一回事,和做得好就更不能相提并论了。”赤司说。 “所以我对她进行了一个测试。” “测试?” “测试的范围仅仅在学生会室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结果也不会暴露出去。” “就算没通过测试会难过,在没有其他人的嘲笑来揭开旧伤口的情况下,也会慢慢地恢复吧。” “如果她能够汲取这个教训奋发图强的话,那还有明年或者后年的竞赛可以参加,我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要在那里狠狠的把她锉败才行吗?”绿间问。 应该能说是好心吧,但是作为要被挫败的人来说就很不好受了。 赤司点了点头。 “但是…” “但是藤和通过了。”绿间说。这个结论很好得到。 “不。不仅如此。” “你知道电脑的运转速度是多快吗?” “小数点后8位数字吧,应该是这样。”绿间随口说着,他对这些事情没什么了解,“总之是远超人类大脑的处理速度。” “是的。但是藤和…” 赤司回想着。 “就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样,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写出了答案。” “那道题在竞赛上面给出的时长是两个小时。” “在去年提出这道题的时候,全场只有不到三个人毫无错误的解了出来。创下的最高记录是一个半小时。” “五十四秒”赤司说。 “什么?”绿间看过去。 赤司目视着前方。 “藤和从落笔到把纸递给我为止,仅仅花了五十四秒。” “......” # “…她见过原题吗?” 这是绿间唯一能够想到的猜想。 入学时藤和也是力压赤司获得了数学的第一名,那应该也有过大量的练习。 “那之后又有三道题,最后一道是我昨天从家庭教师,也就是奥林匹克青训营的指导老师手中拿到的。” “…都是看了一眼就知道答案了?” “她觉得那很简单。” “……” “非常简单。” “藤和做完了之后甚至都不知道那个是测试,她仅仅以为那是测试前我跟她玩的一种益智小游戏,就好像是拿着铅笔去填报纸上面的数独游戏一样。” “她把第三张纸递给我的时候问我‘真正的测试要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女孩是个真正的天才。” “……” 绿间无话可说。 他看过一些电影,那里面患有自闭症的神童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电影的最后,那个角色究竟是拿到了诺贝尔奖,还是把整个人类的科技以一己之力推进到了殖民外星球水平来着? “…你问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吗?” “问了。” “她告诉我…”赤司微微笑了笑,“她告诉我她身上自带一个辅助运算的系统。” “……” “她说那是每个外星人身上都有的,大约领先人类科技两万年。” “…怎么可能啊。”绿间说。 先不说什么两万年,就算找遍艾莉欧的身上也发现不了任何具有科技含义的物件,她连手机都没有。 “如果要装载这么强大的计算性能的话,至少得有一块砖头大小才行。” “所以那应该又只是她的妄想而已吧。” “但却是有着现实依据的。” 赤司说。 绿间不开口了。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就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外星人了。” “在过去也有受到了打击而觉醒了大脑中的某个区域,突然变成天才的例子。” “如果说只是因为绑架受到了冲击想要逃避现实的话,除了认为自己是外星人,还有很多条路可以选。” 的确,倒不如说其他的路更能够说服自己。 “藤和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是个外星人,应该也是认为她身上具备了不这么想不行的条件吧。” 再往前走一点就要进入篮球馆的范围了,赤司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他。 尽管在自己引以为豪的区域被人打败了,他看起来却很心情愉悦。 “藤和甚至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这种这么简单的东西会是我对她的测验。” “那么对于她来说,为了这种东西绞尽脑汁而无法获得答案的我们究竟如何呢?” “…对于她来说,这才像是地球人看外星人一样的奇怪吧。”绿间不甘心的承认了这一点。 “她相信自己是外星人,相信自己有一个能够辅助计算的系统,如果不是因为她有绝对超过别人的才能,是无法保持这种坚信的。”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藤和就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赤司说。 “问题不是出在藤和身上,而应该归结于这个不能够搭配她的世界才对。” 说完,他先绿间一步进入了篮球馆。 外星电波少女(12) “嗯,我说。” “那个红头发的哥哥回去之后又跟其他人说了些什么了吗?” “情感值一直都在涨,而且不知道为何我这里又多出来了一个【天才】标签诶。” 这也是系统的一环,在扮演的过程中其他人会对你产生一些与原人物稍微有些偏移,但是如果要解释也解释的通的印象。 这些印象积攒多了之后就会形成标签。 把标签贴在人物的身上,你就可以做出那个标签允许做出的行为。 也就是人物扮演的自由度会更大一点。 【而且标签也会给人物提供各种各样的加成。】 比如说【暴君】就有着凝聚力降低20%,全素质上升50%的属性。还有【救世主】【灭世者】等等一大堆听起来就很恐怖的标签。 【就算是一个日常性人物,在装备上这些标签之后也可以瞬间单手爆星】 “你还是别推销了,我可是知道的。” “救世主这个标签的获得途径可不仅仅是其他人认同你是救世主这么简单。还得经过一场圣经中上帝毁灭人类的大洪水等级的危机,并且保证危机后整个地球上面的人类生存率在70%以上才行。” “灭世者就更恶心了,它的介绍是【三千世界寂灭】。” “字面意思的一连毁灭3000个世界,我真的会被时空管理局婊到死的…说起来到了那个地步单手爆星还有什么吸引力吗?” 【……】 系统推销失败。保持沉默了。 合成一个标签一共有三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标签和扮演的角色不能绝对冲突。 比如说圣女贞德就不可以安上负面的【杀人狂【恋、童癖】等标签。同理,女战神雅典娜也不可能加上一个【体弱多病】的标签。 【其他时候标签都是可以适度延伸的。这个人物标签的等级越低,和你扮演角色的适配性越强,想要凝聚出来就越简单。】 “越简单…呢。” 对,单单只是适合这个人物还不足以凝聚标签。 第二个条件,就像之前说的救世主灭世者一样,你得做出符合这个标签给人印象的成就。 【比如说现在这个天才标签的话,你得在某一个方向上面的确达成让别人目瞪口呆的成就才行。全球竞赛的金奖之类的。】 “哦那把这一次的赢下来不就差不多了吗。” 第三个条件就是要在这个方向上收集到足够的情感度。 比如说现在的天才标签,就是指有人在‘藤和艾莉欧是一个天才’这一点上或是吃惊或是嫉妒的凝聚了情感度。而不是其他的‘她好漂亮啊’或者‘她好奇怪啊’方向上产生了感情。 【需要让其他人对你产生‘她就是这样子的!’的印象才行。】 “而现在我的天才标签凝聚进度是3%?” “一个下午就这么多,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说着,得意洋洋的笑了。 【‘我的’天才标签…?】 “嗯对!” “因为这个标签很有趣,并且接下来如果要凝聚科学家、优等生、异能者等几乎所有职业标签的时候都有加成,所以说我已经决定我要它了。” “既然我要它,那么它就注定会属于我。” 她说着,在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滚到墙角的时候撞了上去,也因此给自己刹了车。 “呼——” 她面对着墙壁,简直像是要吐出今天积攒的所有思绪一样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把脸埋在了枕头里面。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水蓝色的长发铺了一床,几乎要融化在月光里面。 “那,要稍微的赶一下剧情了。” 【如果想要给人物加上定制的标签和强化人物,都需要扮演值到60%】 “我现在的扮演度是54%哦!” “虽然只差6%,但是如果仅仅只是在学校里面欺负欺负同学,说一些奇怪的话,就算被人家当成怪人投稿到杂志上面嘲笑100年,也不一定能够把这6%凑齐的啦。” “我需要的是事件。是事件。” 每个动漫人物都有自己标志性的事件,完成这些事件之后,扮演度就会大幅提高。 比如说说起‘拯救7次世界,毁灭7次世界’你肯定只能想到fgo里的藤丸立香一样,藤和艾莉欧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事件。 “在原著里艾莉欧回到学校,造成骚乱之后,会发生一个给她性格造成转折的大事件。” 【她为了证明自己能够飞翔,从高处骑着自行车冲向大海,然后手臂骨折了。】 “那之后她明白了,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依旧明白了,自己是无法克服重力的地球人这一件事。” 【然后她就往自己身上套上棉被来逃避现实。】 “棉被对于艾莉欧来说,说不定就是从异星球的致死大气环境中保护自己的太空服呢。” 她微微笑起来。 “天才的标签我很想要,我觉得电波天才美少女这个属性是很不错的!” “所以…哼哼哼。” 她的笑声回荡在室内。 # “藤和完全是被宠坏了。” 绿间发表评论的时候,在天台吃饭的其他人都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由于这一句话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纯粹有感而发,声波孤零零的在空气之间传递,很难把它跟实际情况联系起来。 有几个人甚至左看看右看看,想要寻找究竟是谁说出了那句话,最终把这归结于一时的幻听,又低下头去吃东西了。 唯一一个会对藤和这个名字起反应的黄濑不在这里,看来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能够回应。 藤和被宠坏了。绿间想。 这倒不是说在半个月的训练时间里赤司利用自己学生会副会长的身份给她大开绿灯。没必要。 在那之前她做出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却连家长都没有被叫来学校一次,就已经能显出她是特权阶级了。 绿间是风纪委员,每个星期有几天会站在校门口检查学生的仪表。 他总是能够在上课前十几分钟看见藤和摇摇晃晃的骑着她红白相间的自行车过来。 那个自行车在斯皮尔伯格拍摄的外星人电影里面出场过,也正因如此,即便是几年前的老型号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属于除非是生日礼物,否则跟父母说‘我想要’,会得到皱着眉头挥挥手‘去。去。’的反应的高价品。 但是藤和喜欢它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普通人推崇的价值对她来说挺没意思的,金钱对于藤和来说只要足够在体育课的时候去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一瓶矿泉水就够了。 藤和就是因为看了那部外星人电影才会喜欢它吧。 每次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的骑在路上,真的很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摔倒。 由于感觉藤和的体重甚至不比那辆自行车重多少,在被自行车压着顺从惯性在地上滑行的那一段路,她肯定就会像是在地上摩擦的冰一样融化殆尽。受很重的伤。 为什么交警能够放心让她骑车在路上呢?绿间总是忍不住这么想。 但是藤和依旧每天骑车过来,然后用袖子把车身上的灰尘擦一擦才把它给停好。(她好像没有手帕,身上也不会携带餐巾纸。相对的,藤和的身体简直就像是塑料做的模特一样不会被弄脏。就算有灰尘粘附在上面,也只需要擦一擦就会恢复洁净。) 如果说现在学校里面发生大地震,藤和逃走的时候也一定会记得那辆自行车的。 绿间是这么相信的。 想着,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车棚那里。 离学校比较近的学生会选择中午回家吃饭或者在附近的餐厅解决,车棚里的大多数自行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那辆红白相间的自行车孤零零地停着。 如果换做往常的时间,藤和肯定一下课就把它给开走,在附近不知道做些什么,回来的时候衣服乱乱的,头发里还夹着树叶。 察觉到他的视线,旁边的桃井也看了过去。 从高楼上面看自行车只是一个红白相间的方块而已,但是只要关注着藤和的人都会知道那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了然地哦了一声。 “藤和还没有从办公室里面出来啊。” “嗯。”绿间收回视线。 “如果老师再训下去,她应该连午餐都吃不了了吧。” 说着,桃井犹豫了一下,把餐盒里面的两个鸡蛋卷往旁边拨过去,再用筷子把鸡蛋卷上面沾染的米粒也拨开。 “不吃吗?” 青峰问,筷子已经很自然的伸过来,显然是‘既然你在减肥我就帮你给解决了吧’的意思。 但是筷子在中途就被桃井毫不客气的打掉了。 她连头都没有抬,就像是为了证明主权一样,把那两个鸡蛋卷给盖住了。 “要带回教室给他们。” “…他们?” 青峰又愣了一下,“说起来黄濑的确是没有吃午餐啦…可是他们还包括谁啊?” 他一时半会会还想不到另一个人的名字,绿间却知道那肯定指的是藤和艾莉欧。 看样子桃井似乎是准备在回教室的时候把这个给藤和黄濑一人一个。 黄濑也就算了,她和藤和是能够分享食物的关系吗? 绿间有点搞不明白。 但是藤和为什么连中午饭都吃不了的在办公室里面挨训,连带着黄濑凉太也不在天台上面出现,这点他是知道原因的。 外星电波少女(13) 先前说藤和被宠坏了,完全是字面意思。 赤司没有为她提供现实中的援助,因为根本就不需要。 他只要存在在那里,一如既往的输出那种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夸奖,‘你真是个天才’‘好厉害’‘藤和,你会出人头地的’之类的话就足够了、 再怎么说外星人也只是她的妄想,一个劲的被否定的话藤和也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可赤司一个人就能够把那些怀疑全打消掉。 藤和的背稍微挺得直了一点,这是之后绿间发现的,她看人的时候开始确实的变得有点得意洋洋了。 ‘看,我比你们厉害呢’,眼睛里面似乎闪烁着这样子的光彩。 藤和的改变周围的女生是发现最快的,尽管她们再怎么讨厌藤和,或者说正因如此才会非常敏感。 藤和的存在就是整个教室、整个学校、乃至整个日常世界里面的异物。看着她发丝之间游动的水蓝色光点,你不会联想到现实。 这样子的女孩,原先只是一个劲的主张自己是外星人的怪话而已,现在却几乎要用上现实的眼光来看不起别人了,这怎么能够忍受呢? 女生那边也开始骚动起来,最后推出了一个人去试探一下她。 说是试探,其实也并不怎么和平,就好像是战场上面的试探性攻击一样。 那个女生一上来就很气势汹汹也质问了她,‘为什么放学的时候要跟赤司大人走得这么近?’她其实未必关心赤司,这么问纯粹是为了名正言顺。 绿间是在听到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赤司在女生中非常有人气,甚至被尊称为赤司大人。 走廊上面的骚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但当事人的藤和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摇摇晃晃从女生的旁边走了过去。 如果像是平常一样无视也就算了,听说海里有一条鲸鱼,因为发出声波的频率和其他的鲸鱼不一样,所以它的话语总是无法被其他同类听见,也无法被理解,因此陷入孤独。 对于藤和来说其他人的声音也是另一个频率的东西,她无法接收到。 这一件事已经成为全校人的共识了。 女生在发现藤和一如既往的无视她的时候,甚至在怒火之余,也露出了微微放下心来的表情。 可是在路过的时候,藤和竟然带着微微的笑容。 她听到了。理解了。不屑一顾。 或许她认为这是她和赤司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所以没有必要向萍水相逢的陌生地球人类解释吧。 这个‘秘密’并不是在少女漫画里面出现的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而是在特工电影里面出现的锁在保险箱里,外面上了三层密码锁,再加上红外线扫描仪和无数特攻保护的星球级机密。 如果要加后缀的话,就是秘密武器。 藤和是真的会这么想的。 察觉到了这个微笑,女生开始更加不安了。 她们或多或少的都有着想让藤和恢复原来状况的期望,就算再讨厌她也一样,在提到她的时候还是会说出一句,‘如果她能够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倒未必有什么坏心眼吧,只是觉得在经受了那么糟糕的待遇之后,藤和应该,也有义务痛哭流涕的找她们寻求救赎。” 这些话是绿间听桃井说的,他自己并不能够理解。 但桃井依旧用无比认真的表情说,“女生中不管是谁,如果现在藤和遭受到了生死危机,她们都会挺身而出的。” “如果那之后藤和哭了,她们甚至会用嘴唇一点一点吻掉她眼睛上的泪水。” “但是…” 绿间说,他过来是要把迟到的桃井给叫回篮球部的。 他的眼睛看着桃井手上的抹布,又看了看抹布下的桌面。 那是藤和的桌子。 那上面写着一大堆‘外星人滚出去吧’之类的话,层层叠叠,几乎要把桌面原本的颜色都遮蔽住,只能看出一片墨色。 “现在她们却这么做?” “对啊。”桃井点了点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绿间的心理想法,她继续说,“那种情况,又不是因为善良才会去帮助藤和的。哪里有那么多好人角色啊。” 说着,她弯腰在桶里把抹布里的脏水给挤出来。 “那是因为什么?”绿间问 桃井弯腰时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绿间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能听到她好像是感叹一样的声音。 “因为藤和真的很漂亮啊。” “漂亮。却和这所学校里面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 “她们想把她拉过来...用强的。” 说完后,桃井直起身子,继续用力擦着桌面的墨渍。 明明没有任何人来拜托她,因为她的勤奋藤和甚至都不知道她桌子上会被人写下这种东西,基本每天都会来这么一出,真不知道桃井这种行为算不算是烂好心。 还是说那些人正是因为知道不管写上多少这样子的话都会被桃井擦掉,才写的那么肆无忌惮呢? 绿间想。 女生之间的关系他是一辈子都搞不懂了。 今天中午在走廊上也是一样,藤和经过的时候那女生抓住了她的手。 “我…我说,你给我听人说话!” 女生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其他人或多或少的放慢了一点脚步,虽然视线没有往那边投过去,但是余光都隐隐注意着那边。 藤和并没有停下脚步,她更往前走去,但是因为手臂上面的手而无法前进。 更甚者,就像是在一个支点上面旋转的指针一样,稍微有一点要摔倒的危机。 察觉到这一点,她往前两步之后又后退了半步,转过身体看向罪魁祸首。 藤和的眼睛清澈湛蓝。 “……” 就在那女生因为和她视线对上反而变得局促不安,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藤和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把刚刚打水的水瓶盖子拧开,举高,微微倾斜。 哗啦啦哗啦啦。 走廊上一片寂静。 顺从着地心引力,透明的水流从杯口中倾泻出来,全都倒在了女生的头上。 “......” # “......” 女生完全被这个举动吓蒙了。 她一开始眼睛大睁着,因为进了水酸涩而忍不住闭了起来,水帘遮蔽了她的面容,最后一滴水从她的发心滚落到刘海,再顺着额头一路流到睫毛,随着她睁眼的动作从眼角滑下,像是因为不可思议而流出的眼泪。 “你…你…?” 她指着藤和,手哆嗦的像是短路的机器人。 压过她的是藤和那仿佛随手敲击琴键时发出的声音。 “冷..静一下。” 说着,藤和把手伸到了女生的头顶。 她白色的手掌往左边移了一下,又往右边移了一下,女生的头也跟着旋转着。 藤和把她头上的水给抹匀了。 # 情况一塌糊涂。 一开始走廊上面的人就很少,她们两个打起来之后就更少了。 难得几个必须得经过走廊去往某个地方的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行走,连视线都不敢往那边投去一秒,生怕被藤和艾莉欧扭打之间升腾出来的蓝色粒子给扑个正着。 简直就像是去埃及金字塔里面盗墓的人害怕招致诅咒一样嘛。 绿间站在那里观察着,第五分钟的时候老师才姗姗来迟。 他过来的时候女生的手里还抓着藤和的头发,地上已经有几根水蓝色的发丝弯曲着躺在那里了。 那颜色太过于超出常规,并且在阳光下甚至是半透明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人的头发,反而像是芭比娃娃头上的塑料丝。 看起来很惨,但能够维持这场激烈战斗好几分钟,藤和的体力也许并不像看上去的弱。 女生的嘴角有着淤青,衣服乱掉了,锁骨上面好深一条指甲印。 藤和的嘴一直微张着,应该是刚刚她打她脸的时候牙齿刺到口腔里面的肉了。 说起来这女孩的口腔内壁原来不是蓝色的啊,看来她也有地球人的地方嘛。 这完全是打架现场,最牛逼的是黄濑凉太。 他赶过来的时间就比老师早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面的第一秒,他把艾莉欧推到了地上,看起来好像她才是受害者一样。 第二秒,他抢过了艾莉欧手上的水杯。 第三秒,他把已经空掉的水杯再次盖到了女生的头上。 “……” 水杯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内里的最后一滴水珠依依不舍地顺着玻璃滑下来,滴到了女生的头顶。 “老师,是我打了她!” 面对着老师。黄濑凉太高高的举起了手。 “......” 绿间用手挡住脸叹了口气。 …这些人全是笨蛋吗? 外星电波少女(14) 艾莉欧没有坏心眼。 别说报复了,她连自己受到了伤害都不知道。 桃井真的不用每天帮她把桌子上面的坏话擦掉,就算某天早晨艾莉欧进入教室的时候,迎着一群人看好戏的眼光,真正看到了桌子上面的指责,她也不会放在心里的。 她当时往女生头上倒水,想法就好像是小学的时候,为了防止爸妈回来检查你有没有偷偷看电视,把手放在电视机的机顶盒上测温度,所以拿着冰块在机顶盒上面降温一样。 她也用水来让那个女孩子的脑袋物理意义上面的冷静一下。 毕竟水蒸发吸热嘛。 但是对着老师她就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她是在辩解之前就自动树立了‘这个人无法理解我’的想法,因此只是保持着沉默,对老师的每一句说教都认认真真点头。 一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样子,反而更让人火大。 如果说其他人都好像是镜子,对他的举动都会收到不同结果的话,藤和就像是一块黑板一样,就算站在她的面前用力做动作也不会收到任何的回应。 对她说教和对只会说‘您说的是’的人型复读机说教有什么区别? 老师就只好把大多数的火力都转向她旁边的黄濑凉太。 其实老师也知道,黄濑肯定不可能做这件事——开玩笑,哪个男孩子打架是用泼水的? 但既然他上赶着作死,那也没有办法。 出来的时候离下一节课只剩下5分钟了,午餐泡汤,胃酸腐蚀着内壁,黄濑跟艾莉欧一起走,两个人都不说话,他只觉得这份沉默比刚刚在办公室里面接受说教的时候还要更难受。 艾莉欧身上还有伤口和在倒水的时候连带着弄上去的湿痕,她好像半点不在意,经过其他教室的时候,在教室窗户上面映出来的女孩子也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是在离一个楼层上到教室的时候,艾莉欧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了黄濑身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的是那个蹩脚而不假思索的顶罪行为。 艾莉欧的声音在不应该停顿的地方停顿住,这就使得她的话语缺少连贯性,声波在无人的楼梯间传播开,撞上墙壁,再次反弹回来,然后渐渐减弱。 一直到声音消失为止,黄濑把嘴闭得紧紧的,只是看着上方艾莉欧的鞋子。 “……” 哒哒哒。 没有收到回复,她继续往楼上走去。 这是理所应当的,艾莉欧会主动搭话,这简直就像是投放到外太空的宇宙飞船终于接受到了来自异星球的通讯请求一样稀奇。 如果没有抓住机会的话,当然机会就会从你的指缝间溜走。 只是。是错觉吗? 黄濑跟在艾莉欧的身后走上台阶。 她的背影很纤细,摇晃的发丝之间,因为沾上了湿气而有些沉重的水蓝色光点四处梭巡着。 这女孩好像有点高兴的样子。 # 数学竞赛的训练时间,通常是下午放学后的2~3小时。在那之后赤司还有篮球部的训练,所以一向需要抓紧时间。 但是今天,在艾莉欧去学生会室的中途就被拦下来,然后调转方向直出校外,前往了外面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建筑物。 在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姐姐恭恭敬敬的把菜单给她递上来之前,她还以为这个建筑物是什么展览馆或者行宫之类的。 “点你喜欢的吧。”对面的赤司说。 艾莉欧茫然的看看赤司,又茫然的看了看菜单。 菜单上面的名字大多都是古日语,简直是从和歌中直接摘出来的一样,就算看着那些名字也不会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菜式。 为了弥补这一点,在名字旁边贴心的配上了图片。图片看上去倒是令垂涎欲滴。 艾莉欧连翻页都没有,在递给她的时候随手翻开的面对着她的那两页上随便指了三个东西。 她的指尖就像海洋生物的白化触手一样慢悠悠的在菜单上面游弋,也没有说‘我要这个’之类的,因为她真的拼不出来菜单上面的古日语名字。 但是旁边的漂亮姐姐则一直注视着艾莉欧的动作,等她把手收回来又过了5秒钟才恭恭敬敬的双手把菜单接过,对两人微微鞠一躬走出门去。 这应该就是已经记下了她点了什么的意思吧。 艾莉欧看着她走出门。 和艾莉欧每一次关门的时候都会砰砰砰,或者因为力气过小根本没法关紧不一样。简直就像是发生在动漫里的场景而你没有打开音量:门打开,女人走出去,然后门轻轻合上,中途没有发出一星半点声音。 这个建筑物的隔音性非常良好,门关闭之后这里面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甚至听不到走廊上面空气流动的声音。 艾莉欧在一个椅子上面坐下,小口小口的喝免费附送的茶。 艾莉欧不太能够喝茶,她喝茶的方法通常就是加奶加糖。但这个并不是那种英国红茶,而是绿色的,但也没有中国茶那种很苦的感觉,恰恰相反,喝完之后会有很强的回甘。 甜甜的,有点像小孩子喝的那种。 艾莉欧非常开心,像是喝饮料一样咕噜咕噜的喝了很多。 等到她终于放下杯子的时候,也顺从气氛的不是用手背,而是用纸巾轻轻的擦掉了嘴角残留的茶液。这时候才发现对面的赤司杯中液体跟她的颜色不一样。 看来那份茶应该是特意为艾莉欧准备的。 “谢谢。但。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吃午饭吧?”赤司说。 艾莉欧点头点头。 “了解了。那。谢谢。” 艾莉欧点了三份食物,但是这里的东西都是小小的一点,只占据碟子的中央位置。 与其说是精致,倒不如说是像是给芭比娃娃吃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她也只能吃掉一半,吃掉一半之后就把碟子推回桌子中央,自己缩回椅子里面,摸着肚子摇摇头,示意不可以吃了。 这一套动作完全就是小孩子。 “藤和的食量很小啊。” 艾莉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吃的。比一般女孩子少。因为靠光合作用吸收能量。” “…是吗?” 外星人是这种设定吗?这已经算是植物的范畴了吧。 “而且…”艾莉欧回想着下午的事情,“之前。粉头发的女孩子给了…祭品。” “粉头发的女孩子…” 这个学校里有这种发色的人不多,能和藤和艾莉欧产生交集的更少了。 “你是说桃井吗?” 祭品应该指的是上贡食物,这种说法有点高高在上,但倒是没有让人讨厌,反正桃井当时的心情也应该只是和喂养街角的流浪猫一样吧。 ‘看上去好可怜的样子,给她吃点东西吧。’这样。 “是吗,是桃井给你祭品的啊…”赤司思索着。 “……” 看艾莉欧的表情,她应该没有办法把‘桃井’跟‘粉头发的女孩子’这两个称呼联系在一起。她一般都根据这个人给自己的印象给他们随便起名字。 这也是因为她失踪6个月又回到学校,完全忘记了所有人的名字,并且大家没有重新自我介绍吧。 “已经吃完了吗?” 点头点头。艾莉欧从椅子上面跳下来。 “现在。回学校。特训。” 她一向都把这个训练叫做特训。 “奖杯…我想要。” “奖杯?” 竞赛的奖杯图片在第一天的时候就给艾莉欧看过,但是她当时好像兴致缺缺的样子。 “嗯,因为…和同桌…颜色很像。” 奖杯是纯金的,放在阳光下的时候,和黄濑凉太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要。作为奖赏…给他。” 这应该说的是今天中午的那场骚动中,黄濑帮了她那件事吧 “……” “你也会说这样的话啊。” 还以为她只会为了自己而行动,对谁都漠不关心呢。 轻微的感慨着,赤司笑了。 “那要好好加油哦。”他温和的说。 # # 藤和艾莉欧说要拿到奖杯当然是认真的。 竞赛是在外地举行的,预定在前一天坐下午一点的飞机过去。之后去酒店休息。 这个预定是很好的,时间充足,甚至连在那里游览的时间都给留出来了。 “唯一让人担心的是,藤和究竟能不能在约定的时间赶到集合点。” 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在这种重要事项上面迟到,但藤和就是不正常的那一种类型。 如果要在现代社会进行联系,首先当然是要依靠手机。 “可是藤和没有手机这种东西。” 赤司说,黄濑不知为何像是参加家长会的时候,自家的孩子被骂的一塌糊涂的家长一样心虚的低下了头。 藤和艾莉欧没有手机,如果问她的话说不定会得到‘手机的电波与我的电波相互干扰,所以不可以携带’这种回答。 “并且她家的座机号码也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指的并不是赤司他们不知道她家的座机号码,而是藤和自己都给忘记了。 ‘这女孩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就是一个会让人在认识的第3分钟产生这种疑问,并且挥之不去的家伙。 “总之要联系起来很不方便。”赤司说,“那就拜托你了。” 他委托了黄濑一定要在早上九点把她带到机场。 这是因为整个班里面好像也只有黄濑知道她家在哪里,并且他们家离得还蛮近的。 可是赤司都没有想到,在凌晨6点的时候,他比平日早了半个小时被女仆敲门,“少爷,您的朋友已经在楼下等了。” 您的…朋友?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赤司跟她的说法是,“…好,你让他再等一下。”然后就迅速的起身洗漱。 下去的时候,却在古色古香的宅邸中也发现了一个绝对的异物。 他下楼的时候,她发丝之间的水色粒子几乎要随着中央空调系统的微风吹到他身上了。 那是一个怎样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藤和?” 她看到他之后摩擦了一下膝盖,然后猛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真的是‘猛的’跳起来,她的腿撞到茶几的时候发出了非常令人不安的声音。在球场上,每次听到这种声音都代表着中度淤青。 藤和的眼睛条件反射的因为疼痛眯起了一瞬,但之后就像是小学生在约定的地点对姗姗来迟的朋友打招呼一样,用力的朝赤司挥着手臂。 ‘这里这里看过来’的感觉。 赤司整理着衣领上的褶皱,一边朝她走去。 提早半个小时被叫起来,昨天为了竞赛特意早睡了,所以睡眠时间依旧很有保证,但是由于生物钟被打乱有点起床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个问题在说出口之前就知道不对,替换成了更加委婉但是更加需要客观回答的,“你是怎么过来的?” 就像是用搜索引擎在大脑中搜索一样,藤和毫无迟滞的就回答了。 “因为。要和你一起。担心…迟到。” “得到了…家庭住址,然后。” “咕噜咕噜咕噜。”她配出了车轮在地上滚动的时候的声音,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做出走路的姿势。 “…走过来的?” 骄傲的点头点头。 “睡到了三点。骑自行车。遵从月亮的引力与潮汐一起。在马路上咕噜咕噜” “到了不可以。骑车的地方。就…走路。” 她的衣服有一点湿,那并不是汗水,而是清晨的露珠在衣服上面凝聚的痕迹。 藤和的双腿上面有着细小的伤口,应该是一路过来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弄到的。 “……” 赤司彻底哑然无语了。 看来这女孩第一次参加竞赛有点激动过头,因为是和赤司一起参加的竞赛,所以担心他会不会迟到,又因为没有手机没有办法联系到他,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你说…‘睡到了三点’。” 点头点头。用手捂住嘴,“哈…”的轻轻打了个哈欠。 凌晨3点走在大街上,应该说幸好没有什么坏人出现吗? “……” 他深吸了一口气。 “在…生气?” 藤和不安地往下缩了缩,原本高高举起的手也像是钟表上面的时针一样又顺时针滑下去了,贴着自己的大腿。 在晚上的街道上面走上几公里都没有害怕,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害怕啊? “竞赛之后得先给你买一个手机。” 赤司说,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许多。 “第一个联系人就是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外星电波少女(15) 之前做了一大堆只能用破天荒来形容的举动,真的是走差一步就只能在明天的社会头版新闻上看见艾莉欧的身影了。 但接下来,就像是察觉到赤司的怒气一样,艾莉欧变得非常乖。 她在机场也没有乱走,只是跟在赤司的后面,手微微抬起来,就好像拉着一条看不见的袖子一样。 头等舱上面有送飞机餐,但是空姐过来的时候艾莉欧已经把头偏在一边睡了。 她的睡脸看上去完全像个孩子,空姐站在那里也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因为艾莉欧真的是太过于异质了吧。 随着呼吸,她发丝之间潜藏着的水色粒子慢慢充斥了整个头等机舱,简直要怀疑这里的空气构成会不会发生变化。 赤司看了看她裸露在外的双腿,原先那些擦伤已经经过了家庭医生的处理。贴上创口贴后看起来有点像不良少女。 倒是让艾莉欧多了一点活泼气息,总算不那么像外星人了。 机舱里的空调打的有点低,在睡梦之中她的双腿不时相互摩擦,膝头冻的发红。 赤司接过餐盘,让她拿了一个小空调毯给艾莉欧盖上了。 艾莉欧睡醒的时候这条空调毯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被安全带勒在座位上艰难地弯下腰去把空调毯捡起,抖一抖上面的灰尘,然后抱在怀里,嗯哼哼的对旁边的赤司微笑了。 我没有乱丢东西哦。好像是在诉说着这一句话,蓝色的眼睛隔着泪水凝视着他。 她的确是一个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孩子。 # 这样子的藤和,仿佛是为了补偿凌晨3点起床连续走上好几个小时的疲惫一样,在飞机上面睡还不够,一回酒店,勉强往嘴里塞上一点酒店附送的巧克力蛋糕,就又倒在床上睡了。 倒下的时候她嘴角还留着巧克力夹心的痕迹,连刷牙都没有。 也难怪她经常会被黄濑凉太担心,‘不去看牙医真的没有关系吗?’了。 竞赛是早上九点开始的,第二天早上7点起床吃早餐的时候藤和还是迷迷乎乎的样子。 她脚踩在地上简直像踩在棉花糖上面,把面包塞进嘴里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赤司优雅的解决着自己的早餐,没有问她‘不复习真的可以吗?’或者‘现在临时找辅导老师突击一下吧?’的问题。只是在她走出餐厅差点撞上门槛的时候扯住了她的后领。 “你要拿到奖杯。” “……” 点头点头。 藤和还保持着上半身被他扯着往后仰的姿势,从侧面看她的身体与地面几乎成60度角,只能脚后跟着地。 她用两只手抹了抹自己的脸,仿佛能看见光点从她手掌与面颊之间的摩擦中流泻下来,漂浮着落在地板上。 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仿佛变魔术一样,原先的睡眼惺忪全都不见了,又是一如往常的外星美少女。 “要…赢才行。”她说。 # 认真的艾莉欧是魔王级别的。 她到达考场下车的时候,整个嘈杂的考场都安静了三秒钟。 所有人不分性别的注视着她,艾莉欧则把他们的视线当做阳光的一种,任由它们落在自己的身上,径直朝内部走去。 在入口处登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握住笔的那一块仿佛也粘附上了水色的粒子。下一个人握笔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想把指尖与那她握着的地方重叠又不敢,所以写出来的字非常奇怪。 但艾莉欧的字更糟糕,那半年的失踪使她的字体完全没有成长,还是像小学生。 赤司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看着旁边的幼圆字体,【藤和艾莉欧觉得这个离在商业场合签下龙飞凤舞签名的大人水平还差个几十年。 艾莉欧站上赛场的时候,明明是过来拍摄整个竞赛过程防止作弊的摄影师,却频频往把摄像头往她的方向转,不时发出‘哦哦!’的声音,简直让人怀疑这地方下一秒就可以变成偶像出道现场了。 竞赛的举行方法很奇怪,并不是简单的发下来一大堆试卷在那里埋头写就完事了。 而是有着不同的试题,两人一组,每写完一道题的话就可以按下桌子上的按钮,然后由身后的老师检查,确认对了之后就会给你加上1分,再去看其他的题目。 “竞赛一共持续三小时,在结束的时候获得分数最高的那一组就胜利了。” 赤司说,艾莉欧认真的点了点头。 在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发现这个漂亮到不像人类的女孩子神情中带着一种笃定,仿佛知道了规则之后就已经可以确定胜利是她的囊中之物了一样。 怎么会。 即便内心深处已经被这种美丽慑服,他们还是嘲笑着她,初一的学生就想要的夺得竞赛的胜利,也未免太不讲理了一点。 要知道这一次的竞赛是初中和高中混合的,如果能够取得胜利,已经不仅仅是在升学的时候有加分这么简单的事情,甚至经过专门的考核之后加入国家的奥林匹克竞赛队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是认真的。 这一点会在之后给他们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 铃响。发卷。 在其他人还在解决第1道题的时候,艾莉欧简直就像是主办方给她泄了题一样,思考都没有就拿着笔在那里写了。 赤司坐在旁边只是充当观众,拿着自己的那一份试卷看,时不时用手指在上面描绘着一些解题的过程,连笔都没拿。 在老师看过来的时候他还会微笑的摊摊手,示意所有的成就都应该归功于旁边的藤和艾莉欧。 按下抢答键的时候都会有特别的音效,身后的老师也会通过麦克风向讲台的主考方传达‘这道题是有效得分’。 这种设置是为了能够激发起其他学生的紧张感,并且也考验他们临场的心理素质。 但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地狱。 往常的话得分应该是每四十分钟一次,再快一点,每半小时才能够解决一题吧。就算这样子也已经想让人感慨现在的学生都是什么怪物了。 要知道同样难度的题如果是在升学考试之中出现,只可能是最后一道压轴大题,并且得分率在全日本的学生中是百分之零点几啊。 可是藤和每次拿过试卷,连思考都没有就径直写下去。 她写的速度非常快,只能听见笔尖在纸张上面摩擦的沙沙声响,连更正都没有,简直像是自暴自弃的胡乱涂鸦。一道题做完连十分钟都不用,就直直把前方的按键按下去。 滴一声,身后的老师接过来一看,就会通过耳麦向主办方传达‘解答过程无误,有效作答’。 于是又是滴一声,‘藤和艾莉欧、赤司征十郎一组加一分。’ 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做的这么快,因为就算是照着参考答案抄,那一面纸,抄下来至少也需要15分钟。 主要是藤和艾莉欧在作答的过程中,把所有她认为非必要的计算过程全部省略了。 按照考场审核标准,这些计算过程并不是每一个都得写出来,但是写出来有助于梳理自己的思绪。 很多学生都是得先把这个公式写出来之后才能够想到下一步的。这也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但是藤和简直就像是看到的时候就已经理解了一切一样,直接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过程,所以看上去就非常的简洁。 “…怎么可能。” 就连身后奥林匹克竞赛辅导出身,见多识广的老师在检阅她的作答纸的时候都忍不住发出感慨。 “如果不是知道竞赛题目绝对保密的,我都要怀疑你已经提前看过了。” 【遭到质疑。暂时退出接管状态。】 “……” 【快点解释!】 少女先前一直在作答,好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就算是旁边的搭档对她来说也仅仅只是桌子上的一种装饰物而已。 可是听到这句话后,她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仿佛机械一样精准而高效率,散发着二极管的蓝色微光。 “……” 老师被那双眼睛震慑了一瞬。 但是随即这双眼睛又柔软下来,恢复了神采。 “不…不需要看答案。”她慢吞吞地说着,“我身上带着辅助系统。” “?” “系统来。接管计算。比看答案方便多了。” 这算是解释吧。 明明他之前只是因为太过震惊所以开了个玩笑,结果却听到了这么认真的解释。 这孩子是不是像机器一样不懂变通呢? 但是… “辅助系统…?” “是说手机什么的吗?作弊是禁止的。而且网上也查不到题目啊。” “再说进来的时候你们都经过安检,应该什么电子产品都带不进来…” “这是她的妄想。” 旁边的少年抬起头来对他说,用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藤和看太多了。”所以这里有点问题。 “啊?啊…哦。” 辅导老师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子听到这句解释后猛的鼓起脸颊,用力的踹了一脚桌子,又继续埋头做答。 红头发的小少爷一只手扶住桌子上面的试卷不让它们掉下去,然后又把桌子给拉正,抬起头对他歉意的笑笑,示意请不用在意。 “……” 他觉得自己已经太老了,不再了解年轻人的心理了。 外星电波少女(16) 藤和艾莉欧的优势是碾压性的。 考场的其他人在前半小时有了危机感,加快自己的书写速度,甚至都管不上作答的过程是否正确。 可是到了她答上第10道题——往届的最高记录也就是一次答7道题之后,他们就彻底放弃了。 真的是放弃了,笔都放下来了。 一开始放下笔的那个人遭受了搭档的责怪,“你在干什么?还有希望的!”,可是随着放下笔的人越来越多,这种责怪就越来越少了。 简直就像是雪球滚得越来越大,最后引起雪崩一样,放弃的人逐渐增多。 到最后教室里面除了艾莉欧的那一组,所有人都放下了笔。 一片寂静。 他们只是坐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继续作答。 “……” 最后说话的却是艾莉欧。 这张纸写到一半,她把手中的笔松开,笔在桌子上滚动着,在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直直滚下了地板。 “…!” 老师猛的弯下腰想去捡,却没有够到,笔尖直直地错过他扎在了地板上,再拿起来的时候笔尖陷入了笔芯几毫米,显然是没有办法再用了。 不,在那之前就已经没法写了。 “没有。水了。” 艾莉欧有些遗憾的说着。 “那个…紧急调用可以吗?”老师问她。 在考场上为了防止**,当然是不可能随便借用文具的。一般来说在考场上面也没有人会犯这种错误,写到一半笔没水的是什么**。 可是艾莉欧已经写了洋洋洒洒的十几张纸了。并且看起来她真的是只带了一根笔芯。 “如果影响到作答的话…” 在说完后,主考官自己都觉得不对。 就算是时间只过了三分之二的现在,艾莉欧也毫无疑问是打破了历届的记录了,其他考场不可能出现这种怪物。 冠军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唔…” 艾莉欧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呼出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不。不要了。” 她说,向前伸出手,莹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手。好痛。没有力气了。” 看来像机器一样精准的连续作业,对于她来说也不是半点影响都没有的。 但这影响不是脑力上的, 她并不是因为感觉到疲惫所以解不出某个题,或者忘记了某个公式。 而是很单纯的,就像是完全不需要用大脑来思考的工厂女工一样,藤和的肌肉在对她提出**。 “我不能够。再继续了。” 主考官有点想笑。 这就是天才吗? 于是本次考试就此落下帷幕。 竞赛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所有人都得再在那里坐上半个小时,等待时间结束才行。 但是那半小时里面就算藤和艾莉欧已经不再动笔了,也没有一个人有信心打破她建立在前方的高峰,在试卷上面写下任何一个字。 在沉默中,象征着结束的铃声响了。 “好。就此收卷!” # 藤和艾莉欧是毫无疑问的冠军。 但按照程序走的话,还是得经过评定和反复检查摄像记录来观察是否有**的情况。如果打破纪录的话,检查还得严格差不多三倍左右。 因为这个的成绩是需要直接递交给各大高校让他们来进行审阅,以后可以降低分数录取或者直接特招的。 如果你前脚说‘哎呀,这个人,他是一个很了不得的优等生!’后脚就爆出来他的成绩全归功于**,那么不仅仅是高校会困扰,主办方也面上无光。 但是由于藤和做得太过头了,所以反而没有办法认为这是**,只能想她果然是一个实打实的天才。 “不过程序还是要走的。”赤司说。 参加竞赛的时间是星期六,接下来还有一天的假期,藤和今天终于就要回去。 赤司叫上了辅导老师。 这人本来是不在的,之前在带她过来的时候辅导老师没有出现。因为藤和艾莉欧很抗拒别人占据有利地位对自己指手画脚,在学校里面顺从他们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让辅导老师‘把藤和给带回去。’那话说的简直像是把孩子托付给幼儿园老师的家长。 也难怪,她看起来连从一条街道走到另一条街道买东西都没法让人放心,更不要说一个人坐飞机过安检拿行李了,得有个人看着她才行。 藤和对这个安排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一走出考场,原先的那种锋芒毕露的才气就都无影无踪了,她在阳光下步履蹒跚的走着,长发随风飘起,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蓝色水母。 只是在道别的时候,她茫然的站在那里看着赤司。 藤和的校服是刚入学的时候买的,在这几个月中她不仅没有长高和变胖,反而更加小只了。 衣服略大,如果不小心的话就会微微往旁边倾斜,露出三分之一的肩膀。 她在赤司眼睛的倒影中注意到了这一点,就伸出三根手指过来拉好。 “要…和那个人。一起?” 不是你和我走吗? 她慢慢的问着。 “因为你一个人没有办法回去。”赤司对她说。 “…嗯。” 藤和的眼神茫然的在空气中游弋着,最后终于理解了他的话语,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向旁边等待着的男人,亦步亦趋,像是跟在饲养人后面的小鸡一样走了。 # “哎,我觉得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 “还有什么啊——” 藤和坐在飞机上,以看向窗外的动作作为掩饰,露出了一个和人设不相符的有点坏心眼的笑容。 “当然就是那个啦!” “遵从原著,骑着自行车冲向海面,努力构建的整个现实全部破碎,从外星人变成棉被卷的开端!” # 竞赛的时间是星期六。 赤司机票上面写着的回程时间是星期一。 在那三天里,他与学校派来出差处理这件事的代表和其他媒体进行交涉——既然能够做出这种破天荒的成就,那校方肯定就要好好宣传才行。 “首先肯定能让明年的生源质量上涨一大截,搞不好在整个教育系统中的评价都会有所上升。” 校方代表的脸上带笑,“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你啊!赤司。” “……” 被称赞着的少年只是垂下了眼睛。 由于是两人组队参加竞赛,理所当然的,比起古怪的艾莉欧,大家都更相信是胜利是赤司的功劳。 “而且听说和你一起组队的搭档在学校里的评价非常不好,和这样子的人组队一定非常麻烦吧。” “即便如此也能够获得优胜…不愧是赤司家的少爷!” 现在那位‘赤司家的少爷’有些兴致缺缺。 “疯丫头…吗?” 赤司伸出手,旁边本家派来监督的律师就附耳下来。 原本大笑着的校方代表也不说话了,嘴角还有着松弛的笑的弧度,等着他发言。 在这里赤司的年纪是最小的,并且还是一个学生,却占据着主动权。或者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以他为中心而行动。 “你觉得她很奇怪?” 他平静的问。 “这…” “没关系,基本上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但是,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在一起讨论着这些宣传计划、学校的荣誉、以后的发展。全部都要归功于藤和。” “……” “你可以直接去查监控,上面记录的很清楚,我一个字都没有写在纸上,所有的作答都是藤和单独进行的。” 赤司站起来,环视一周。 大多数人低下头去回避他的视线,只有校方代表焦急的向他伸出手,“可是,只要对外说——” “赤司的家训并不包括抢夺别人的胜利成果。奖杯和所有荣誉全部属于藤和艾莉欧。。” “我很荣幸能够和她一起参加竞赛,她让我确实知道了什么叫做才能。” “等、等一…” “我不是草原上的鬣狗。” “……” 代表低下头去。 “那么,先告辞了。” 赤司出门前礼貌的对众人点了点头。 # “听起来你耍了一番帅啊。” 机场里,赤司手中,绿间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还行吧,学校那里怎么样?” “学校里…发现你早上没来的时候后援会那群人骚动的要命,我已经被追问了好多个问题了。” “不过后来跟她们说是竞赛的原因,就安静的退下了。” “竞赛?” 这有点祸水东引的意思,因为赤司是和藤和艾莉欧一起去参加竞赛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艾莉欧一个。 如果说她们想要了解什么情况的话,应该会找上她。 “她们去问藤和了吗?” “……”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 “你是**吗?”绿间问。 “跟她了解情况,就好像是在信箱里面没有发现到自己的信件,不去问邮递员反而去敲那个信箱询问它一样的奇怪。” “……” “不过。”绿间说,“你还真是做了一点好事情啊。” “怎么说?” “藤和回来之后,如果有得意洋洋的百分度量值的话,应该已经上升到百分之两百了吧。” “得意洋洋…她笑了?” “没有啊。”绿间说。 “如果用嘴角弧度上扬15度来做为微笑的标准的话,那是没有笑的。” “跟无表情模型对比的话面部肌肉应该变动了几毫米,但是莫名其妙的给人非常得意忘形的感觉。” “那么一点点的变动给人的印象竟然能够发生这么大的变化,真了不起,她说不定非常适合做女演员哦。” “女演员不行吧。”赤司说。 虽说长相一定可以进娱乐圈,但是在拍摄现场的时候,新晋艺人藤和艾莉欧小姐一定会无视导演的命令,自己跑去玩摄像机的。 “因为片场的摄像机看起来很像天文摄像头啊。” “…你也真是半点不留情。”绿间无言以对。 “先到这里吧,我要上飞机了,回去再说。” “那女孩是个天才,你们也应该对她少一点偏见才行。”赤司说。 “偏见?不。我很正常。”绿间说,“正常的在考虑她。” “全世界大多数人都是循规蹈矩的,因为遵循社会的规范才能够减少别人对自己的伤害,这有点死板,但有秩序总比没有秩序好。” “但是藤和…” “藤和的问题就是她虽然在这社会秩序里面生活,却从心底看不起这个秩序,如果有机会反抗她就会反抗——这女孩比看起来坚强很多呢。” “…你担心她给这个秩序造成混乱?”赤司问。 “不,我担心她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绿间说。 外星电波少女(17) 赤司下飞机后登上司机开来的车,一路去了学校。 进入校门后他发现学校里的气氛不太对。 人群隐隐地往一个方向聚集。他看到了朝同样方向行走的绿间。 绿间也看到了赤司,他没有停下,只说了一句“快来。” 赤司跟随着绿间过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赤司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学校旁边有一道下坡路,坡的下方隔着一条护栏就是大海,赤司站在高处,能够看见海面上粼粼的波光。 从这个高度看,人类的大小像是玩具,他看到了艾莉欧那绝对不会被忽略的身影,她身下的自行车嘎吱嘎吱作响,几乎因为过度加速而不堪重负。 这辆自行车一路顺着坡道下去,到最后已经不是她踩踏着踏板,而是单纯地顺着地心引力往下冲了。 眼前没有路,只有一道把陆地和大海隔开的护栏,可是艾莉欧一直骑到快要尽头的地方也没有要转弯的意思。 她的眼睛直直的目视着前方。 “等、等一下。” “砰”一声。自行车前方的车轮撞上了护栏。 护栏干瘪下去,自行车向上翘起,跟随着车架转了一圈之后,艾莉欧飞翔在了空中。 水蓝色的长发随风飘荡着,发光粒子也仿佛要被这风一直吹到月亮上,赤司的眼前也出现了细小的光点。 “……” 有一个瞬间,他的确和她对视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顶端停滞了一秒钟后,遵循着地心引力,飞不起来的外星人藤和艾莉欧坠落了下去。 # “…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赤司问。 她为什么要骑着自行车冲向海面? “藤和今天特别得意洋洋。”绿间说。 “她和一个女孩子吵起来了。就是上次倒水的那个女生。” “那女生突然提到了什么,藤和一下子站起来,说什么我是可以飞的,然后就跑了出去。” “…在上课的途中?” “在上课的途中。”绿间说。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什么上课不上课了吧。” 绿间看着远处已经损毁的护栏,护栏周边,围观的学生们都还站在原地。 就像是观看了一场过于宏大的电影,在散场后还久久坐在座位上无法动弹的观众一样。 他们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停留在那里,停留在海面上的天空,哪怕是在艾莉欧被救护车带走了的现在也是一样 “…她最后没有飞起来吗?” 目睹了一切的绿间反而问赤司。仿佛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一样。 “没有。”赤司说。 # “手臂轻微骨折…嗯,从那么高的高度摔下来只受了这么点伤,已经算是挺好的了。” “看来神明也在保佑着你呢。” 面前的医生开了一个玩笑,但是房间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活跃起来。 女孩子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的低垂着头,垂落在肩膀的头发因为湿润而连成几缕,水珠不断的从发梢往下滴。 那些水珠打湿了地板,其中仿佛还沉淀着她周边不再飞翔的光点。 身旁的金色少年用非常担心的眼神看着她,在医生尴尬的咳咳嗓子之前,他有些歉意的笑笑。 “谢谢您…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先住一段时间的院观察一下吧。”医生说。 按理来说应该是不需要这样子的,但是充当病人家属的黄濑凉太认为这样子处理会比较好,因为要现在的艾莉欧回学校就真的太残忍了。 黄濑凉太并没能够阻止这一切。他知道艾莉欧把那辆红白相间的外星人自行车开出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想要证明自己一定是可以飞起来的,就算她再一次出现在海边也可以凌驾于海面之上。自行车对于她来说就是助跑的工具,和飞机在飞翔之前要在轨道上滑行一段时间的原理是一样的。 艾莉欧掉下去的时候,黄濑凉太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奔跑了起来。 现在是夏天,海水并不像一月份那么冰冷,温暖的骚刮着皮肤的表面。他到的时候她瘫坐在海面上,水浸泡到她的腰部以下的位置,裙摆像是水母一样浮起。 艾莉欧的左臂以一种不可能的弧度扭曲着,红色的血液从关节处渗入白色的袖子,一定得快点把她送进医院,但是黄濑不敢靠近她。 他看到了艾莉欧的表情。 仿佛整个人生都被否定了,一片空白的表情。 # “…我明白了。” 幸村精市挂断了那个少年的电话。 少年是不久前认识的,名字好像是叫黄濑凉太,是个会发光的自信满满的男孩子,可是跟在艾莉欧身边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放不下心来的感觉。 他挂断电话后前往了那栋住院楼。 这是第二次在医院看见她了,时间间隔短的让人惊讶,就算是池袋那边的不良少女都不至于这么频繁的住院啊。 和幸村的那栋楼不一样,这栋病房并没有那么严格的对于探病者的限制,即便如此同样穿着病服的他在进入的时候还是遭受了奇怪的眼光。 怎么回事?病房间流行串门吗? 幸村精市站在门外,深呼吸了一口气。 “……” 他敲了敲病房门,然后也没等着里面的人回应,就推门而入了。 病房里面一片静谧,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毫无阻拦地从大开着的窗帘往里面照射。 病床旁边小桌上面有本古书,书籍封面的烫金名字在光下散发出了融化黄金一样的美丽色泽,旁边花瓶里插着大朵的鲜花,上面的露珠亮晶晶的,顺着花瓣滑入了瓶中。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让房间的主体——坐在病床上的那个女孩子显得稍微开朗一点。 她的表情与其说是不高兴倒不如说是漠然,在看见幸村精市的时候她并没有像是以前一样无视他,而是把视线从窗外的天空中收回,平静地凝视着他。 她观察的主体从蓝色的天空变成了确实存在着的人类,她的眼睛因为映照了他的身影所以颜色更加深了一些。 然后她缓慢的眨动了一下双眼。 “我是。可以飞翔的吗?”她问他。 这是她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在海滩上的时候幸村精市说‘是的’,而现在他保持沉默。 她打着石膏的手臂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骑着自行车从斜坡上冲入大海,无法克服地心引力的藤和艾莉欧重重落下,落下时最先着地的那边手臂的骨头发出脆弱的‘咔嚓’一声,和她的外星人梦想一起宣告报废。 “……” 她凝视着他。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问题迟迟没有得到回答。 她的眼睛越来越暗淡。 最后,她把身体像是小虫子一样往床铺里缩,拉起被单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神采,不起观察的作用,只是单纯的装饰品而已——对着他。 “出去。” 女孩子的声音透过被褥和病房里消毒水味的空气,传达到幸村精市的耳中。 “我…”他对她伸出手。 “出去。” # 那天之后藤和艾莉欧为自己裹上了棉被,堂而皇之的以被棉被包裹住上半身只露出两条腿的姿态行走在外界。 那辆自行车在住院期间不知道被谁从海里面找回来了,但是因为进水和久久没有人进行清理而锈迹斑斑,现在还躺在藤和家的车库里面,上面落满了尘埃和蜘蛛网。 她再也没有骑着自行车冲向海面,但是仿佛是逞强一样,藤和坚持地认为自己是外星人,言行也越发古怪。 一个月后,她从学校退学了。 外星电波少女(18) 高尾和成翻身下车,把披萨盒抱在手中,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次,虽然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但是外卖app上不断减少的骑手配送倒计时还是迫使他不得不敲了敲门。 “叩叩” 敲门声尽可能轻,像是害怕惊动里面的什么一样。 第一次敲门毫无回应,敲到第五下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动静,这种反应方式简直就像是过旧的电脑产生了延迟一样。 首先是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应该是在爬起来的同时碰到了凳子和桌子什么的吧,照理来说不会有这么笨拙的人,但是里面的那个生物独特的生存方式倒是很容易导致这种结果。 然后柔软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赤足,脚底和木制地板碰触的声音就像是把一个水球按在地上一样。 很柔软,是能够联想到急忙奔跑过来迎接父亲的幼儿园女儿的程度。 但是和这种柔软的程度比较起来,脚步似乎有一点过重了。 就好像是在身上裹了一床沉重的棉被在走路一样。 脚步声在门口处停下,和高尾和成仅仅隔着一道门的阻碍,他外卖的送达人反而耗费了比之前加起来都久的时间。 能够听到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的声音,和有些气恼的‘嗯!’声,最后皮肤从布料上擦过的声音传来,那人伸出手,在门把手那里摸索了好一会。 手打上金属把手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只有这个时候,高尾和成才会有‘啊,她真的和我在同一个世界’的感觉。 “吱呀” 里面的人终于艰难的打开了门。 门打开了一条缝,外界的阳光十分强烈的照射下来,让里面的人像是被扒开了藏身之地的蟑螂一样暴露在高尾和成的眼下。 那究竟是不是个人很值得怀疑。 因为如果要从上往下看,她整整三分之二的身体,本来应该是头、脖子、上半身的地方都被紧紧裹在一起的棉被代替了。 之所以能够辨认出是‘她’,也不过是因为在棉被更往下隐隐露出一点百褶裙的裙摆,还有那下面的两条腿线条过于柔软,就仿佛碰一下就会崩坏一样,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男性而已。 由于这个棉被人真的很小,以高尾和成的角度都不用低头,仅仅凭余光就能看见卷起来棉被中央,仿佛是夹心馅料一样的头顶。 她的头发是水蓝色的,简直像是化学物质,无法想象自然界里面会有人体内生成这种色素。 窸窸窣窣。 就像是从衣服的袖子中伸出手一样,包裹在她身上的棉被转了一个角度,棉被连接处转到了右方,从捆扎的间隙,有一只手艰难的伸了出来。 现在是夏天,裹着这么厚的棉被,伸出来的那只手有着轻微的潮湿感,里面应该很热吧。 又是一阵用力的挣扎了,把棉被绑在她身上的绳子发出危险的声音,她终于把手转了一下,转成握着一个拳头向上的姿势。 既然这么艰难,你当初就不要绑得那么紧啊… 正想着,那只拳头朝他用力的上下挥动了一下。 高尾和成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连眼睛没露出来还能辨认出他的位置,但是如果没有这样子的绝技,应该也不会采取把自己用棉被完全裹住只露出两条腿的外星人打扮吧。 他把手中的披萨盒子放在她的手中。 “……” 里面的人笨手笨脚的握着拳头把披萨盒子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因为在头顶的周边就是伸出来的棉被,所以应该也不会掉下去,然后总算把拳头打开了。 摊开的手心里面放着的是几张皱皱巴巴的现金。不知为何上面好像黏附着淡蓝色的粒子。 高尾和成认真的检查了一下,确认数目是正确的,这期间棉被卷也站在他的身前静静的等着他。 “好的,数目正确,感谢您的惠…” 还没说完,棉被卷退回房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高尾和成的头发被门关上时扬起的风向后吹起。 “惠顾。” 他把话说完。 # 高尾和成两个星期前放了暑假,之后决定打工赚点零花钱的,并且选择了外卖员这个行业。 这比起在商店里面当售货员并且嘴甜的对那些来买东西的女孩子(头顶的白发覆盖率还没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女性统一被他称为女孩子)说谢谢,并且得到‘噫——!’的激动回应,甚至会专门去他负责的那个柜台结账,为此经常被同学吐槽,‘这不就是牛郎店的指名吗?’要好一点。 而且在夏天用力骑自行车也能够算是一种锻炼了吧,他毕竟也是运动社团的嘛。 至于棉被卷,他知道她的时候是打工的前辈看到高尾和成手机上的配送地址后,就神神秘秘把他给拉过去,‘你要去那里啊——’ 他从前辈口中得到了一大堆情报,事无巨细,没用的比有用的多。与其说是对于后辈的关心,倒不如说是在日复一日的无聊工作中终于知道了一个小事件,急于找个人一口气吐露个干净的感觉。 高尾和成在听的时候没当一回,送外卖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的时候头都不洗,或者说只穿一件t恤就开门的人也是有的,他也学会了处变不惊。 “但哪里会有用在夏天裹着棉被过来的人啊…那东西已经可以上《人类奇行种选》了吧?” “对,就是那个!” 他指出前辈口中过于夸张,因此肯定加入了或多或少虚构成分的地方,没想到前辈却非常激动的点着头附和他。 “我也正想把那家伙投稿到那里呢!” “?” 还有关于那个房子里栖息着外星人的传闻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说那是一个闹鬼的房子都更靠谱呢。 “总之虽然有奇怪的地方,不过我想应该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吧。” 这种想法,在藤和艾莉欧的瞬间,就破碎了。 那还真是一个过分可爱的名字,听到的瞬间就能够想到一个嘻嘻笑着的混血美少女,和那一个棉被卷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 她第一次开门的时候,高尾和成向后退了两步,差点说出你是栖息在这个房子里面的地缚灵?这种话。 不过如果说她是潜藏在房间里的怪物,那也是一个很乖巧的怪物。 平常也不会出房间,不会骚扰人类,也有乖乖付钱,比他这段时间里面见到的一些人都更好相处一点。 当然,她看起来还是在上学的年纪(那个体型是小学生吗?),如果不是以快递员和客户的身份交流,而是在学校里面碰见她的话,应该会在和她搭话之前问自己三遍,‘真的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吗?’吧。 “无论是好是坏,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呢。” 高尾和成在旁边找个地方停下来,送完藤和艾莉欧那个披萨之后今天的工作就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接下来就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篮球部接受训练吧。” 想着,他的手自然而然的伸到车框里,摸索着自己的钥匙。 “……” “我钥匙呢?” 他的身体迅速僵硬起来。 明明是在夏天,火辣的阳光照射在后背,他却冒出了冷汗。 “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落在那个棉被卷家里了吧? # 要不要回她家拿钥匙这个问题是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的。 如果不去拿,没有钥匙的他就得在门口傻坐到晚上八点等母亲下班回家,或者说在妹妹和同学玩回来后看到他来一句,‘噢——没法进门的哥哥!’,并且以这家伙手中的钥匙作为人质,逼着他跑去附近的便利店给她买整整三个冰淇淋才行。 但是当高尾和成真的把他的自行车开回那个房子时,反而开始踌躇了。 “…真的要进去吗?” 他不知为何想到美国那边好像随便擅自闯入他人住宅的话,就算被射杀了也无话可说。 当然这里是日本,但总觉得要这么进去的话,就会像鬼片开头,明明知道这个房子不对劲还非得闯进去的主角一样遭受悲惨的命运。 高尾和成非常犹豫。 这么想着,他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那并不是在房子里面打翻了什么东西,或者打开水龙头的声音,而像是在庭院里面洗车的,拿着水管一通乱冲的水声。声音大的让人怀疑完全没有顾及过水费。 高尾和成想了想,为了逃避进入正门栅栏内部寻找,沿着外部骑着车来到了房子的后面,水声传出的地方。 那是他没有看到过的地方,应该是后院,有着青翠的草坪,修剪得非常好,应该不会是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棉被卷做的。 那就是她的父母…不过说出来父母会允许孩子就这么窝在家里面,并且每天点上一份垃圾食品吗? 但思考无用,或者说之所以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面花费这么多的时间来思考,就是为了逃避草坪上面那个无比显眼的标志物——棉被卷。 她的确就站在那里,握着一个从房间内部延伸出来的水管,并且高高举起,对着自己的头顶冲下去。 水花落在了她被棉被包裹着的仿佛夹心一样的蓝色头顶,在其中积蓄了一小滩,然后才顺着身体与棉被的缝隙向下流。 虽然这个例子非常不恰当,但是高尾和成真的有一个瞬间想到了对着蚂蚁窝里面的灌水的残忍孩童。 棉被因为吸水颜色变深了。 湿嗒嗒的沉重棉被和她更贴近了。 …她真的不会溺水吗? 咳咳咳! 正想着,棉被卷发出了非常剧烈的,就算是隔着好几米也能听到的咳嗽声。 啊,真的溺水了。 # 棉被的外侧不断翻涌,她在里面很用力的挣扎想要摆脱,但由于为了固定棉被捆得很紧,所以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危急的一幕,但不知为何看得很想笑。 “唔唔!唔!” 棉被内侧发出断断续续气恼的声音,像摩斯密码一样保持着一定的规律,仔细辨认的话会发现是英文的‘sos’紧急求救。 能发出那种声音,看来还挺有精神的嘛。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窒息。 是了,既然决定使用那一套破天荒的装扮生活下去,她应该也很擅长处理各种各样的危险突发状况才对。 “好——现在来救你哦。” 仿佛之前的犹豫都不存在一样,高尾和成翻身下了车,几下踩着爬上了围栏,向棉被卷跑去。 外星电波少女(19) 拯救藤和艾莉欧的步骤很简单。 首先是把她因为紧张反而越抓越紧的水管给拽出来。 她虽然看上去真的很小一只,紧握着的时候手臂上面也完全没有肌肉的起伏,但其实力气还蛮大的,从她手中抢出水管就像从紧紧咬着牙的小狗嘴里抢过骨头。 水管抢出来之后总算不会源源不断地对她的头顶灌水了。 水管像是失去活力的蛇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倒在了草坪上,依旧是最大频率出水,管口中的水流活物般在草坪上蔓延开来,也沾湿了高尾和成的鞋子。 他没管那个,一边按下她的挣扎一边把被子上的结解开,因为她真的挣扎的很厉害,所以这个步骤很漫长。 因此在这个过程中,要时不时地抓住棉被用力往外一扯,从空隙间让空气流通进去,让里面的人用力呼吸一下。 虽说有的时候他也在想干脆就让她因为缺氧而稍微丧失一点抵抗能力好了——因为她挣扎得简直像是一只水中的鲨鱼。 但还是成功的解了下来。 系带掉落的时候高尾和成的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随着带子被解开,‘啪嗒’一声,潮湿厚重的棉被砸在了地上。 砸落的时候简直有水珠溅起来,已经完全湿透了,她在里面应该也很够呛吧。 高尾和成想,抬起头,去想要狠狠的教训一下那女孩。 “我说你也…”有点常识吧。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 他的嘴唇张开里面却只有空气在流动,原本应该吐露出来的话语,仿佛随着她发丝之间漂浮着的光点一起消散在了空中。 语言中枢丧失能力,烙印在眼中的色彩太过于鲜明了。那是什么啊没见过这样子的!作为男孩子的一面简直想要尖叫着逃跑。 阳光无止境的洒下,把空气烧灼的膨胀开来,在简直要发出爆裂声的灼热夏季中,她伸出手把汗湿的头发往旁边一撩。 他的确看见了水蓝色的光点追随着她指尖的动作飞舞。 “你…” 高尾和成说。 “你是外星人吗?” 她看着高尾和成,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嘴,打了一个哈欠。 # 藤和艾莉欧当然不是外星人,她即便是快要溺死了,也只是艰难的挣扎着,没有召唤出什么激光枪,或者超能力把那个棉被给挣脱开。 她的呼救也没有传达到宇宙飞船上,她那个sos的摩斯密码大多数人都听不懂,如果不是当时高尾和成刚好路过,这女孩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真是很难想象。 藤和艾莉欧顺从着地心引力站在地面上的□□双脚沾上了草屑和泥土,变得脏兮兮的。她的长发上粘连着披萨的配料和残渣——究竟是要怎么吃才能沾到头顶啊? 但比这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是现在她也好看的闪闪发光。 看来班上那些女同学说的‘怎么可能会有刚刚起床的人这么漂亮!那些电视剧完全就是瞎拍,女明星为了不损坏自己的形象到底给他们塞了多少钱啊?’有了现成的反例。 这真的只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女孩子,也不过她自己倒是非常坚持自己是个外星人。 她打完了哈欠,又揉了揉眼睛。 中途好像是把手上的什么东西给揉进了眼睛里面,快速的眨着眼,用手臂擦了擦,然后才睁开眼睛看着他。 仿佛就像是电影里面间谍接头一样,她对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很小声的说。 “我是。外星人。” “…具体位置是?” “距离这里497.95光年的hip90414…是我很喜欢的。很可爱的。恒星。” 嗯。完全听不懂。 既然在前辈工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一个外星人了,那看来她这种论点的存续时间应该比他想象中的古老。 中途肯定也有各种各样的人对她提出过异议,对此她的应对方法也已经非常成熟了,想凭借一个两个问题就驳倒她是不现实的。 而且比起这个,更应该提问的是… “你刚刚是在自杀吗?”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只能这么想。” 高尾和成诚恳地说。 说是自杀行为也太傻了,而且自杀的话也应该没有必要呼救才对,但是那种行为除了自杀之外没办法跟任何一种已知的日常活动联系上。 “……” 藤和艾莉欧低下头,盯着地上的水管,水管还在源源不断地出水,现在水已经蔓延到后院的三分之二区域了。 “在。冲凉。” 她很不甘心的说。 “冲凉?” “因为。天气。很热。” 热是因为你裹着那个棉被的缘故吧…等等。 “等..一下。你说冲凉?” “裹着棉被就冲凉?” “为什么洗澡的时候还要裹着棉被啊???” “……” 对于这个问题她采取了沉默政策。 不,不仅仅是沉默,她光着的脚有意无意地踢着地上的棉被,好像是想等他一走开就迅速把棉被裹上身一样。 明明刚才才遭遇到了几乎可以说是生死等级的危机,竟然没有半点心理阴影,这女孩的脑神经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吧。 “因为…在外面。” 她总算吐露了自己的真心。 “吃披萨。脏。洗澡。但是…” “在外面脱衣服…被看到。” 说着,她用力的抓紧了自己湿漉漉的水手服。 说起来,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好像一直都有意无意的挡着自己的身体来着。 …原来也是有着普通女孩子的羞耻心吗? 但是为什么要在庭院洗澡,这个前提本来就很不对啊?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藤和艾莉欧继续说。 “里面只有。一个人。” “很大。很空旷。” “宇宙。无人回应。窒息。” 啊,是在说房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像是宇宙一样空旷又寂寞吗? 高尾和成脑中迅速出现了前几天看过的科幻片里的场景:独自一人漂浮在宇宙中的宇航员,无法与任何人进行联络,就这么寂寞的凝视着地球,直到耗尽所有的氧气窒息死去。 从那个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达到的静谧星空中,他所看到的地球也一定就像是藤和艾利欧的双眼一样蔚蓝吧。 …但是等一下,她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从外面看这个房子虽然很大,但是也顶多几百平米,肯定没有宇宙那么大啊。 …不过对于这么小只的孩子来说,一定就像是把洋娃娃放进了大人的房间里面,让她感觉到害怕吧。 如果有父母在的话应该能够陪伴一下她,不过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经常被陪伴的样子。 起码每次来的时候都没有遇见过类似于监护人的角色。 如果是在高尾和成的家里,碰见他每天都点垃圾食品吃,老妈也会训斥一声,‘你好歹给我乖乖吃饭啊!’ “你原来是一个人住的吗?” 他问出了声。 “……” 没有回答,但是发梢划过衣服的沙沙响声传来,艾莉欧很寂寞的低下了头。 他知道答案了。 她伸出一只手玩着自己的头发,又向上伸,把头发上一个披萨的配料给扫下去。 “要。洗澡才行。” 她坚持的说着,眼睛看着水管,又轻轻踢了踢地上的棉被。 高尾和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进去脱衣服。” “?” “你们浴室怎么开热水,你还会吗?” 她讶异的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那在里面洗完澡再出来,在那之前…” 他用脚把地上的棉被卷滚到自己脚下,由于这个动作她一瞬间鼓起了脸颊。 反正都已经沾了那么多泥巴了,你就不要太在意了。高尾和成想。 “在那之前我可不会把这东西还给你。” 我什么时候沦落到挟持一床棉被做人质啦? 藤和艾莉欧看着他,表情与其说是气恼,倒不如说是茫然,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着这种简直像是婴儿一样的天真的神情,他不知为何有点不好意思。 人质家属激怒了绑匪,高尾和成更用力的踩了踩脚下的棉被,开始虐待人质,目睹了一切的藤和艾莉欧嘴里发出了小声的惊叫。 “快去啦。” 他没好气的说。 房子里面空空的,但是在你出来之前我会一直挟持着你的被子等在外面,如果再有突发状况的话就求救吧。 就算你是一个再怎么求救都不会有宇宙飞船降落到地面帮助你的没用外星人。我也会听到你那没人听得懂的sos摩斯密码,然后跑进去的。 “……” 有一个瞬间,真的只是有一个瞬间,随着藤和艾莉欧睁大眼睛的动作,她面部的肌肉微微牵动着,好像是笑了。 外星电波少女(20)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踢动踢动。 棉被卷踢动着露出的双腿,以实际行为证明了自己死不悔改的决心。 脚底油腻腻的,心里面把这家伙抓起来狠狠揍一顿的冲动不断翻涌着。 高尾和成一边抑制着自己的冲动——藤和艾莉欧看起来只是随便一推就会直接进医院,然后他就会被以重伤罪被逮捕,一边回想着自己究竟是怎么落到这番田地的。 和藤和艾莉欧认识已经一个星期了。 那天之后他和她开始变得熟悉。 那天他好不容易把已经洗好澡的她拎到了庭院,在阳光下擦干那一头长发(一想到她之前的棉被卷怪造型,如果要说把这家伙身上的水分控干这件事,高尾和成只能够想到拿起一个夹子,把藤和艾利欧晾在庭院的晾衣绳上)然后回家,觉得自己当了一天的幼儿园老师或者猫咖里的工作人员,之后在家门口发现自己还是忘记了拿钥匙这件事。只好撑着脸颊等老妈回家。 也不是没有觉得我这么辛苦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与其说是浪费了一整天,倒不如说是只需忏悔那天的行为都足以再浪费一天。 但是那女孩总给人‘啊,这家伙太可爱了,我要照顾她’的感觉。 在那之后不知为何,每天再来送披萨的时候都得和她呆坐好一会。 倒也没有拖累工作,已经藤和艾莉欧开始按照一天三餐的频率点披萨了。 这个异常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但由于那天的行动并不被任何人所知,而仅仅是她们两个的秘密,所以前辈也只是拍了拍高尾和成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啊’ 听起来他简直像是在回家路上被流浪猫擅自碰瓷的中学生。 今天的高尾和成在送完了所有的外卖后也躲在藤和艾莉欧那里吹空调。 她的房子和原先的预想不一样,没有任何可爱的气息,也并不是闪烁着银光的高科技基地。 倒不是说真的认为她能有什么高科技的东西,而是感觉她这样子的外星人迷,应该会把自己的房间布置的跟一个科幻电影疯狂爱好者一样。 但是不是的。 一进去就能够感觉到了,为什么她会说自己的房子里面空空的。就像是刚刚装修好的房子一样,里面连个桌子都找不到,站在门口就可以一眼望到空旷的墙壁。 厨房里别说油盐酱醋了,连个热水壶都没有,这样子的家里绝对不用担心老鼠入侵,它们对于哪里有东西吃哪里会让它们饿死一向分得很清楚。 高尾和成渴的要死,顺着指引打开了房间里极少数的家具之一:冰箱,发现里面放的满满都是矿泉水。 他拿起来一个看,上面写的是法文,瓶子是玻璃的,有着美人鱼和贝壳的雕刻,感觉光这个瓶子就足够抵他三天的打工费。 “…你平常就喝这个?” 点头点头。 居高临下的望去,棉被卷里面塞着的蓝色馅料上下晃动,然后她好像才发现自己裹在棉被里面他无法看到她的动作,就取而代之的晃了一下双腿。 啊。 这个姿势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内裤。 这家伙和之前在庭院里的害羞状态不一样,好像一裹上棉被就直接与世界隔绝了一样。 指的是羞耻心。 发现她的卧室连一张床都没有,只有直接铺在地上的垫子和枕头被子的时候,高尾和成已经超过了震惊直接转移到敬佩的领域了。 这要怎么住下去啊? 他想,一边绕过地上的一个外卖盒子(整个客厅简直就像是记载着藤和艾莉欧点外卖历史的博物馆,因为她真的一次垃圾都没有丢过!),却还是不小心踩到了另外一个外卖盒子。 油腻的馅料纸粘在了他的脚上,高尾和成拿下来,单脚抬起来用盒子边缘刮掉粘到的配料,再跳着想去庭院冲洗。 此时地上的棉被卷幸灾乐祸的从被子里发出笑声,也不知道她从里面是怎么观察的,像是潜艇一样伸出一个望远镜来看吗? 高尾和成单脚跳到门边,像是踩进猎人陷阱的野兽一样又踩到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外卖盒,盒子在他的脚接触的瞬间就干瘪的塌下去,里面的小虫群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窸窸窣窣的从缝隙跑了出来,并且很快就钻到墙角不见了。 高尾和成看得头皮发麻。 感受到他的窘迫,笑声一开始变大,然后应该是听到了小虫爬行的沙沙声吧,笑声一下就减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棉被卷迅速逃了出来。 就这么直接从房间里面的地板滚到庭院里,圆滚滚的棉被卷看上去就很好滚,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房间和庭院之间没有台阶,而是一个斜着的木板了,然后才用脚扣着草坪给自己来个急刹车,直挺挺的站起来,站在庭院里面看他。 光照在棉被卷水色的头顶,她的身体挺得直直的,好像很自豪自己逃出来的时候,顺便给里面的虫子留了饲料——也就是高尾和成一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额上青筋跳动。 踢动踢动。 棉被卷踢动着露出的双腿,以实际行为证明了自己死不悔改的决心。 “.…..”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现在给我进行大扫除!” # 那一幕造成的心理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不过真正打扫起来发现也就还好。 因为藤和艾莉欧的家里面没有任何需要搬起来才能够进行打扫的东西。 冰箱倒是个大家具,但下面应该什么也没有,因为冰箱是整个房间里面能找到吃的的可能性最小的地方。 里面只有足够开一家批发店的大量法国矿泉水。 如果说现在有埃及的木乃伊从沙漠中逃出来到这里,倒是会很开心的把里面洗劫一空吧,但那些小虫子是不会喜欢的。 那些外卖盒子里面的东西就够它们好好生活了。 说实在的,能在这种地方繁衍下去,高尾和成也不得不感慨蟑螂不愧是恐龙灭绝之后都还留存到了现在(虽然说它们毁灭对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好)的超强物种。 外卖盒子整理一番,堆起来之后比藤和整个人都高。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么做了之后藤和周边产生了不愉快的氛围。 尽管看不见她的脸,在那张棉被没有脱下来的时候她那对于男性来说过于危险的外表就不会显露,但是她总是能够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心情,这也是一种才能吧。 这女孩说不定很适合做话剧演员。 不过那些漫画里面的简笔画小人也是只要寥寥几笔,就可以让人感觉到她们的喜怒哀乐,藤和也一样。 也许这并不是才能,只是因为她的构造过于简单和透明了而已。 “不过你还真的点了这么多的外卖啊。” 他说,轻轻拍了拍最上面的那个外卖盒子。 这一回没有小虫子跑出来,因为他已经紧急前往了三条街区外的便利店买下了致死量的杀虫剂,并且悉数用上了。 在付钱的时候店主用露骨的眼神打量着他,想知道他究竟想用这么多的杀虫剂做什么事,脑中已经想到了诱拐小猫小狗或者校园投毒案,对此高尾和成也只好报以苦笑。 就是这么大分量的杀虫剂,表达了他跟里面的害虫(依照情况说不定也要包括藤和艾莉欧)你死我活的决心。 至于用上后会不会把里面的人给熏死嘛,反正现在是已经把空调开到最大,并且开门开窗透风了。 “我跑了三个街区才买到。” 高尾和成坐在庭院里面吹风,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够隐约闻到房间里杀虫剂的味道,藤和艾莉欧已经跑到篱笆那里了,这家伙逃跑的本事总是这么高超。 “为什么这附近没有商店啊?我看明明都有很多房子啊?也没看到有人住来着。” “.…..嗯。” 她用脚点了点地,然后转了一圈。 她这么做的时候就有点像舞台上谢幕的女演员,在面对观众掌声时会转一圈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有点装模作样。 由于她转完一圈之后,还想顺从着惯性再转一圈。高尾和成就伸出了手夹住她的两边,让她停下来,面对着他。 应该是面对吧,反正看膝盖的方向是这样的。 棉被中露出来的头顶摇晃了一下,好像是借此驱赶掉脑中的晕眩感,然后她才开口。 “因为。”她说,声音从棉被里面透过来。 “以我为圆心,半径一公里,这个圆内。” “所有的房子。” 藤和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棉被下方起伏着,很微弱的起伏。 吃了那么多的高热量垃圾食品,脂肪没有堆积在腿和腰上,看起来也没有往该去的地方去啊。 “所有的房子?” 他无聊的反问着。 “都被我买下来了。” ? 这是藤和艾莉欧说的难得流畅的话语,也完全是世俗人类能够理解的范围。购买本来就是商品社会的主要活动之一。 她既没有说以外星人的身份对他们进行了大屠杀,也没有说用什么仪器让他们对这个地方心生厌恶自己搬走,她说‘都被我买下来了’。 这个地方。半径一公里内的圆圈,三百一十多万平方米的土地,一平方米要价一百五十二万日元的地方。 全被她买下来了。 “......” 高尾和成彻底陷入沉默。 外星电波少女(21) 这话太扯了,很容易让人归结为艾莉欧妄想的一份子。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她先前就算说自己是外星人的时候也有好好的做过功课,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归属于哪个星球,天文学的知识也能够说出一些,起码对付只看过几部科幻电影的高尾和成绝对足够了。 她是那种很认真的女孩子,因此会精心构造谎言。 不,或者说她完全就把自己的幻想当成现实在生活,她的幻想起码有能够欺骗她自己的坚固程度才行。 这样子的她会说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吗? 要查证也非常简单,但高尾和成并没有选择跑去外面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有人吗?这里有一个女孩子有点疯,说你们的房子全都被她买下来了,请出来反驳一下”,而是重新打开了冰箱的门。 他拿出一瓶矿泉水,观察了一下上面的玫瑰雕刻,把玻璃瓶翻转了一下,发现雕刻浮纹那里小小的二维码。 他拿手机扫了一下,网页跳转,进入一家法国的知名矿泉水品牌官网,说是知名,也只是从官网上一大堆的证书勋章,和并且上面的品牌高层与各种各样电视里的大人物的合照看出来的。(berkeleyspringwatertastingpetin包装设计金奖…啥玩意?) 作为一瓶矿泉水来说,这玩意真的贵过头了。 之前他觉得一瓶顶他三天的工资,还是说的过于保守了一点。这瓶水棉被卷玩累了趴在地上咕噜咕噜的就可以全部喝完,但只要高尾和成喝上一口,这一整个假期的工资都得拿出来给她了。 要命的是,这玩意还是限量版。 在网上搜索单品名字的时候,能发现不少的求购帖子,少有愿意转让的,但每次成交倒卖的价格还要翻三倍左右。 …为什么还会有人倒卖矿泉水啊? 这事太稀奇了已经让人连惊讶之心都无法生起了。 而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正在无止境的散发驱逐夏日炎热的冷气的冰箱内,官方售卖价格1000美元,有着精美雕刻的玻璃瓶就像是在商店里面180日元就可以买到的廉价塑料瓶装矿泉水一样,满满当当的填满了整个冰箱。 高尾和成把手中的那个瓶子小心塞回去的时候,里面的液体晃动着,在冰箱的灯光下面散发着金色的——金钱的光芒。 一转头,她就站在原地,因为站久了感觉有点发晕——毕竟她的棉被裹得这么紧,膝盖又并在了一起,腿向下弯,有重新跪在地上的趋势。 但是察觉到高尾和成的目光,她又一下子站直了。 藤和艾莉欧的骄傲并不是因为她富有,那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刚刚高尾和成问的时候她说是,从异世界漂流到这里的系统在创造她的身体的同时,也顺便侵入了这个世界的网络,为她挪用了可以让她挥霍1000年(如果人类社会还能够维持到那个时候)的金钱。 那应该就是说生下她的父母给她准备了相当大额的财产吧,虽然不过来探望她,也没有给她什么关系,但是这一方面还是给的很充足的。 …简直就像是动漫里面那些得不到爱的大小姐一样。 不过藤和艾莉欧比她们加起来还要疯三倍左右。 既然已经把金钱的来源都列做自己外星人妄想的一部分了,说真的把父母说成是系统真的好吗? 不过那肯定也是因为父母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反而更像是通过电脑和电话定期与她进行交流的机器吧。 那么这件事情就是无比自然的,就像是太阳照常升起和落下一样,不值得怀疑也不值得在意。 她骄傲是因为现在高尾和成站在她的领地上。 如果说在学校里面她和他作同桌,在桌上有一条三八线,他把手越过那个三八线,藤和艾莉欧也会用手‘啪’的拍一下他的手背,骄傲的宣称‘这是。我的。地盘’的。 高尾和成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她逐渐开始局促不安,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看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后知后觉的知道得说点什么才行。该出声的时候,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他说。 # 他说了棉被卷是个奇怪的人,之后棉被卷也真的坐实了这种说法,拉着高尾和成就跑到了外面。 她头顶的呆毛摇来摇去的,简直就是在是伸出的探测天线在寻找着什么一样,到最后终于发现了停在栏杆外的那辆自行车,就哒哒哒的跑过去。 按理来说,离开篱笆的瞬间就应该是脱离了她的安全区域。 日常行动范围完全局限于家中(那副打扮走在外面别人只会报警吧)的藤和艾利欧对自家了如指掌,就算是裹在棉被下无法露出眼睛也不会绊倒或者受伤,但是在外面就是她不理解的区域了。 但由于这附近的土地全都被她买下来了,她不可思议的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精准的朝自行车走去,避开了自行车旁边的车架,站在那里等他。 因为他久久不过来,甚至还用脚用力的跺了几下地板。 夏天的柏油路面被烤得高温,高尾和成行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升腾的热气,更别提这家伙还是光脚了。 因为这个动作,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痛与灼热,瞬间开始两只□□错在那里跳来跳去,简直就像是古代受刑的宫女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穿鞋啊? 他有一点想叹气。 但是不需要他去拿鞋子给她,在那之前为了应对这一点,棉被卷就已经抓着他的自行车,爬上了车筐处原来用来放快递盒子的地方。 尺寸竟然刚刚好。 高尾和成再一次感觉到她真的很小只。 嗯,怎么说呢…她一但把那个棉被卷上身,看起来就完全不是人了。但是再怎么说,好歹在指代的时候也都是用‘她’而不是用‘它’,实在没必要把她当成货物运载。 可是你这么自觉就坐进去了吗? 高尾和成傻眼的看着。 而在自行车架的前方,棉被卷用手撑着车框的边缘已经调整好了位置,由于他久久不过来,还不满的把腿啪嗒啪嗒的摇晃了一下。 她啪嗒啪嗒的速度太快了,自行车终于因为这一连套的动作而开始不平衡(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原本停在地上的刹车开始脱离了地面,整体往旁边倾斜。 高尾和成跑到离她还剩30厘米的地方时,自行车和大地的角度已经成45度角了。 在那上面的棉被卷还直挺挺的坐着,像是一个避雷针。 就算没有看到脸,也知道她现在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时如果有人站在甲板上,是不是就是这种表情呢? 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睛。 ‘嘭’一声,自行车重重倒在了地上。 # 成也棉被卷。败也棉被卷。 她那副圆滚滚的毫无戒心的危险样子(没有甲壳的螃蟹在陆地上一定就是这样)是导致了这一系列危险的原因,但也正因如此,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有着厚厚的棉被作为缓冲,即便是被自行车和地板夹在中间,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起码他把她从那之中挖出来的时候,棉被卷还非常有精神的像是搁浅在陆地上的鱼一样乱扑腾。 “唔唔!” 好像完全把跌倒迁怒在他头上了。 “好。好。先把你给救出来哦。” 高尾和成随口敷衍着,等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太阳已经没有那么高了。 如果有什么要做的事情的,现在快点做才行,因为在太阳下山之后,他就得回家了。 棉被卷在知道他是一个外卖员的时候,“外卖员。快递。宇宙航行。”的这么说了。 不知道这三个词究竟是怎么关联上的,反正棉被卷决定把自己作为货物投放到他的车框里面,被他运往宇宙。 “事先说明,我这辆车不管再怎么骑也不会飞上天空的。” 这么说的时候,他却认命的使劲踩着脚踏板。 对于他的话棉被卷嗤之以鼻,甚至还故意的呼~呼~呼~的用甜美的鼻音哼着歌,就好像是在对他说‘你这个没有志气的家伙’一样。 这女孩在不听别人说话的技能上真是登峰造极,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学一学。 不过只要学会了一点,等回到学校的时候在社团里面肯定会被前辈一顿痛骂。 他想着,夸张的叹了一口气,释放出由于过度运动而造成的乳酸积累酸痛后,继续认命的运载着他的货物前行。 棉被卷的指路方式很简单,她真的像是船头的指南针一样,伸出一条腿往左或者往右。 在空旷的街道上,穿着外卖员服装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载着前方的棉被卷少女,这个景象如果被看到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 不过因为这附近都已经被她圈为了私人领地禁止进入所以还好啦… 等一下。这家伙不会就是预料到了今天,所以才提前遣散了所有碍事人员吧? 乱七八糟的想着,高尾和成在努力直起身子不要被她乱动的身体挡住视线,以及用力踩踏脚踏板这两件事中就已经耗费了大多数体力,实在无暇顾及周边掠过去的风景。 等到停下的时候,他闻到了海风的气息,把车停下来往旁边一看,才发现在几十米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在他前面,棉被卷也跳下去,以导致自行车再次倒地的粗暴方式下了车。 这绝对是故意的,因为她下来之后还自以为隐蔽的踢了一脚自行车。 棉被卷出乎意料的有报复心理啊。 然后她走向他。 棉被的两侧微微鼓起,她在其中尽可能伸出手臂。 这有点像在妈妈面前张开手臂等着她帮忙换衣服的幼儿园女生,棉被卷也在等待着他把棉被的系带解开, 自从上一次他这么做后,这似乎就变成他专用的活计了。 说起来既然自己解不下来的话,她当初又是怎么系紧的? 这人身上真的有很多未解之谜,除非他想要成立一个藤和艾莉欧研究学会,否则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正想着,棉被的系带终于解开了。 近期都是他负责干这个活计,所以熟练度也提高了很多。 和第一次不一样,系带没有掉落到地上,而是被他小心地抽出握在手心,等一下封印棉被卷的时候还用得上。 至于为什么说是封印这个词… ‘啪嗒’一声,棉被掉在了水泥地上面,仿佛被关了很久正迫不及待飞向新天地的小鸟一样,她周边的水色粒子以时速120公里的速度向外喷射。 高尾和成用手挡住眼睛,等到光点消散,只剩下一些像是围绕着太阳运转的地球一样围绕着藤和艾莉欧运转的水色粒子时,他才把手放下来。 她正注视着他。 高尾和成屏住呼吸。 不论多少次看到这副容颜,总会怀疑她跟他是否生活在同一个宇宙。 藤和艾莉欧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下面的大海,那里波涛汹涌,浪潮澎湃。 “我要去那里。”她说。 # 藤和艾莉欧的小脚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足迹。 高尾和成在她身后慢慢走着,有意不去踩到那些脚印,并且在和自己的脚印进行对比的过程中发现她真的很小一只。 她站在海水与沙滩交界的边缘的时候,留下的足迹就很快被冲刷了。 即便是夏天,突然迈入海水还是会有点凉。 可踏进海水的时候藤和艾莉欧没有做出往常那种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的举动,只是静静的站着。 浪花打上她的脚踝,在退去的时候留下了一些白色泡沫。 在阳光的照射下,泡沫发出小小的爆裂声,从她身上消失了 “……嗯。” 高尾和成看见她弯腰,伸出手,又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手中握着什么东西,那是她刚刚踩到的贝壳。 她盯着那个贝壳几秒,突然抬起头,把贝壳按在了耳朵上面。 “……” 她听得很认真。 “能听见大海的声音吗?”高尾和成问。 “…不。” “只是。耳内血管。血液流动的声音…而已。” 她按着右耳上的贝壳说。 这女孩看上去超凡脱俗,但在这些科学的地方出乎意料的现实,导致有点缺乏浪漫。 高尾和成看着她缺乏表情的侧脸,觉得是不是少一些外星人的想法,她会更加快乐呢? 藤和艾莉欧先前委托高尾和成以快递形式直接把她投递到宇宙人所在的场所,虽然实际来说是她自己在引导着让他充当坐骑带她来海边。 这片大海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能够跟外星人扯上关系的地方。 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吗?藤和艾莉欧只是寂寞的站在海的边缘,任由海水潮起潮落的沾湿了她的双脚。 “……” 一阵沉默。 她突然远远的把贝壳丢向了大海深处。 ‘普通’只能听见一次响声,海面激起小小的浪花,贝壳就此消失了。 她看着贝壳消失的地方。 “没有…”她说,“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找不到。” “大海里面没有。没有。我的记忆。” “……” 高尾和成看着她。 “我们走吧。” 藤和艾莉欧回过头来,对高尾和成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她好像要哭了。 外星电波少女(22) 藤和艾莉欧裹着棉被在大街上面行走着。 那天之后仿佛是打破了什么封印一样,她也变得经常出门了。 在高尾和成不能够带她去海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家附近走着。 反正方圆几里都没有其他人在,也不用担心撞到什么人或者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 当然了,她之所以能够像是高尾和成想的,简直像是有特异能力一样裹在棉被里也能看到周围的景象,也是因为只要把这个地方买下来,被承认‘这个地方归你所有’,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宇宙公约上面就可以认为这里是她的私有地,系统就可以自由地使用它不损及其他智慧生物的功能了。 其中也包括了导航功能。 跟随着系统的话语左转右转往前走,这可比自己独立行走要来的方便得多,因为在它那个时代,电脑已经比人类的大脑更加发达了。 ‘最近也很是堕落了一段时间啊’她用有点寂寞的语气对系统说。 她是在放假前两个星期,将近期末考的时候退学的。 初中都没有读完就退学,这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可以让人生就此改道的大挫折。 【但是退学本来就是藤和艾莉欧人设的一部分啊】 藤和艾莉欧出场的原著《电波女与青春男》写了整整一百万字,一直到了结尾才隐约透露一点点要复学的心思。 ‘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情节点吧,现在的进度已经到了65%了。’ ‘所以说之前拜托系统骇客近这个世界的金融领域搞钱真的是太好了,整整十兆亿的资金,能花到一千年后呢。’ ‘之前挨家挨户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给他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托高尾和成的福,现在已经get到了【有钱人】的大部分凝聚度。’ ‘接下来再积极宣传一下,就可以凝聚出这个标签了。’ 【这个标签有什么用吗?】 ‘嗯,虽然中国那边的玄幻作品中好像奉行力量才是第一,可是大多数美国和日本的战斗系作品中,有钱都是能够压制别人或者雇佣别人来为自己卖命的。’ ‘参考钢铁侠和火影忍者咯。’ 说着,艾莉欧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才能够把扮演度变到70%啊?’ 扮演度变到70%的时候,她就可以开始抽取其他人的能力对自己进行魔改了。 ‘原著中还有什么艾莉欧的大事件我没有做吗?’ 现在的她就是在开头时艾莉欧的样子。 ‘但是扮演度只有65%。’ 其他都是从开头到结尾女主角的人设都没有太大变化,但是这篇不是这样子的。 《电波女与青春男》的第一卷中藤和艾莉欧遇到了她的表哥,并且受他的影响,逐渐从电波女毕业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按照她的说法就是,‘我想要为了他留在地球。’ ‘真不错!但我得去谁那里找一个人,那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的脱下棉被呢?’ 想着,藤和艾莉欧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她听到前面传来了吱呀吱呀的自行车轮声。 …车轮声? 她有点不可思议。 这一段区域都是私家领地,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过来。 莫非是来探险的小学生吗?可是小学生应该也不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她用手胡乱的从里面把棉被往上推,想要从底下的边缘把手伸出去解开棉被系带。 高尾和成不在的时候,她都是这么解决的,但这种方法总是会导致棉被堆叠起来让里面的她挤得要死呼吸困难。 不过得做。 现在如果看不到那个走来的人会很麻烦的。 藤和艾莉欧在里面憋得满脸通红,在成功之前,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一双手纤细又灵巧的把她的结给解开了。 棉被落下的时候,藤和艾莉欧的视网膜里烙印下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才辨认出眼前的少年是谁。 “藤和艾莉欧。” 赤司征十郎对她说。 他身下骑着一台红白相间的自行车,自行车表面锈迹斑斑,将近报废,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藤和艾莉欧认出这辆自行车就是先前自己骑着冲进海里的那一辆。 她原本以为已经沉没在海中了,但在住院期间不知道被谁送了回来,之后就一直锁在庭院的角落。 不过如果现在他可以闯入这个私人领地的话,那么把这一辆自行车从那个小房间里面拿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困惑夹杂着似有似无的期待从内心的深处翻涌起来。 她看着他。 赤司的下一句话揭晓了答案。 “现在和我一起飞向空中。”他说,“如果办不到,你就给我当地球人。” # 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在运行着。 以前藤和艾莉欧在骑自行车的时候也会听到相似的声音,但是这一次的声音要大很多,并且时不时还夹杂啪嗒一声,让人非常不安的断裂声。 因为这辆车子自从从海里被捞回来后,一次也没有进行过清理与整修。艾莉欧之前一直以为它已经在那个小屋子里变成虫子的巢穴了呢。 她坐在车筐里,随着道路的变换而颠簸着。 先前赤司让她上车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抓着车前筐的边缘爬了上去。坐进去的时候简直像是那里是专门为她设计的一样刚刚好。 她这么做的时候,一向给人以重视礼仪的感觉的大少爷赤司也没有提出异议。 …说起来,如果他真的那么重视礼仪的话,就不会骑着那辆破破烂烂自行车来找她了。 他只是确认她坐好之后,就开始前进。 家附近就有一个海边,这个海边虽然和上一次她摔落的,还有第一次前往医院的那个海边都不是同一个,但是归根结底也是海。 藤和艾莉欧相信所有的水域都是共通的。在其中的某一个角落,也许潜藏着着她丢失的记忆。 这一次和先前不一样,她不需要像是上次高尾和成把她投递给外星人一样在前方为赤司指路,赤司好像对这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 也对,如果没有了解的话,他也就不会过来了。 他一路骑到了靠近海的地方,与学校的情况差不多,从这里下到海边也要经过一个长长的下坡路,然后要突破一个栏杆。 但是和学校那里不同,学校的栏杆已经因为上一次藤和艾利欧的撞击而变得破破烂烂的了,这里的栏杆还是完好无损,只是因为海风中蕴含的盐分而被腐蚀的涂装有点剥落了。 但是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栏杆上还是会闪烁着金属的坚固光泽。 他带着她来到了下坡路的最上点。 上一次藤和艾莉欧也是从差不多的地方骑着自行车一路冲下去,然后摔断了一条胳膊的。 差不多的地点,甚至连闻到的海风气味都差不多。 相似的场景呼唤起了记忆,她的脚趾蜷缩了一下,然后又像是故意逞强一样的迅速松开。 藤和艾莉欧坐在前面,海风把她蓝色的长发往后吹,赤司随手拨开挡住视野的头发,用手按住了她的头顶,把她的头摆正让她直直的凝视着远处护栏外的大海。 “……” 她努力的想要把视线往旁边转,但又被转回来了。 他好像不允许她逃避。 “要开始了。”赤司说。 “好好看着。” 随后,他踩踏起脚踏车的踏板,两人一起向下猛冲过去! # 呼吸呼吸呼吸困难! 一路向下,海风简直就像是水一样朝鼻子里面灌进来。 一开始只是因为赤司作为运动部的人踩踏脚踏板的速度非常迅速而已,就好像是体力差的人和体力好的人骑自行车的速度也有快慢之分一样。 但是到了后面,就完全是顺从着重力加速度,像是下方有个人伸出手抓着自行车的车轴把他们往下拉一样的迅速了。 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两个人的心跳都加快。 藤和艾莉欧茫然的看着前方。 她坐在车筐上面,不管是快是慢都不是她能够控制的领域。如果是坐在自行车的后座,至少还可以用力的掐着他的腰来发泄自己的愤怒,或者提供一些安全感。但是她坐在车筐里面。 于是她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随即,似乎是想到了先前他按着她的头顶让她面对的举动一样,那双眼睛又睁开了。 艾莉欧一只手捂住了胸口,感受着那下面剧烈的跳动。 我在开心吗?至少也很激动吧? 和外表不同,她的内在仿佛是加热过了一样,正在沸腾。 血液不断涌动,几乎要破体而出。她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旁边的边缘在车框上站起来,对眼前越来越近的栏杆大喊出声。 “外——星——人!” 她的声音毫无阻力的扩散开来,并且随着风传递到后方赤司的耳中。 即便是在擦肩而过的狂风中她的声音都是那么的清晰,仿佛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精神来接收的一样。 “我!藤和!艾莉欧!” “现在要对你们——” 加速加速再加速,自行车头在碰到栏杆的那个瞬间,原本坚固的金属像是一团废纸一样被揉皱下去,地球本身在挽留着他们,用重力把他们朝低处诱引过去。 但是在那之前,从冲出栏杆到接触海面的那一段距离中,他们选择飞翔。 在汽车凌空的那一个瞬间,人类飞翔的那一个瞬间,她非常大声的宣称了。 “提出最后一次通讯请求!” 空中的时间无限放慢,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赤司只觉得在藤和说完这句话后,仿佛真的有地球外的存在在犹豫着要不要接受一样,时间凝滞了一瞬。 但是随即,自行车旋转着向下落去。 藤和艾莉欧坐在车前,随着自行车倾斜到了一定的角度,有从自行车筐里面滑落出来的趋势。 从她那个直直向上伸出手的姿势来说,现在如果摔下去一定是手向下碰触海面。 从这个高度落下去,碰到的水面能够坚硬得像是钢铁。她刚刚长好的手臂一定会漂亮的两根一起折断。 赤司抓住她的后颈,感觉到了比她的体重几乎要重两倍左右的阻力,但还是用力的把她朝自己的方向拉,和他一起下落。 藤和艾莉欧的嘴还微微张着。 外星人并没有接受她的通讯请求。 两人直直向海面跌落下去。 入v三合一 掉入大海的声音并不是扑通一声。 起码在赤司耳中听起来并不是这样的。 仿佛听见了内部鼓膜破裂的声音,音波从与海水接触的身体各部位传过来,并且在身体的内部横冲直撞。 在海水中下潜的过程就是被无数个拳头暴揍的过程,他闭上眼睛抵御冲击,一只手也捂住了藤和的双眼。 下沉到一定深度后,自然而然的,随着海水伸出的手柔柔一推,两人分离了。 与继续下坠的他不同,她简直就像是在太空中一样不受重力的作用,在下沉的距离远比他短的地方就直直的向上漂浮而去。 赤司抱住膝盖,在海中蜷缩起身体,调整姿势变成头部向上,然后舒展身体,一只手向上伸去,用力的有光的海面游动。 头破出海面呼吸进空气的一瞬间,他仿佛要把肺部整个咳出来一样的咳嗽起来。 这种事情缺乏考虑。赤司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算他视线已经接受过了游泳教育和实地考察,也还是缺乏考虑。 认真做这种事情本来就傻到家了。 而在他的不远处,藤和也在用力的呛咳着。 她的脸颊不同于往日的瓷器一样的白色,而是由于毛细血管胀破产生了红晕。 她咳嗽的很厉害,水液从嘴角直直的流出。她的眼睛是紧闭着的,眼角冒出一些泪水。 原本以为是生理性的泪水,但比起由于呛咳而自动产生的泪腺分泌液来说,这个眼泪量还是太多了。 她紧紧的闭着眼睛,一直到赤司走过去把她拉出海面,两人一起跌坐在沙滩上的时候才睁开。 那双眼睛没有半点充血,直直的盯着海面,刚刚他们掉下去的地方。 大海倒映在她的眼中,海水的颜色和藤和艾莉欧眼睛的颜色是一样的,两者叠加之后,她眼睛的颜色变得深了一些。 虽说没有转过头,但是她的余光在往赤司的方向看。 赤司并不像是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他也有着自己的害怕和担心,刚刚在掉下去的时候也觉得我不会就要死在这里了吧,大海对于人类来说就是这样子的庞然大物。 在知道这一点之后,她并没有‘原来你也这样啊’的幸灾乐祸的安心心理。恰恰相反的,反而更加抗拒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和我同样害怕你却还是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你愿意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她的声音像是海上的波浪一样在沙滩扩散开来。 藤和是在说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说出来了的,但是随后就紧抿着嘴唇,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显然没有收回话语的意思。 她的声音不再是外星人一样的语调,而是正常的,普通女孩子的,充满着怨恨与不解,却隐隐诉说着‘来救我吧’的声音。 “因为…” 赤司说,刚发出几个音节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咳嗽得很厉害,连腰都弯了下去,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藤和还是在旁边坐着,但是和先前用余光瞄他不同,这一回整张脸都转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的担心。 咳嗽平息下去,他重新把身体坐直,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与他和她的一塌糊涂不同,天空碧蓝如洗,悠远而美丽,仿佛能够通过这个一直看到宇宙外部。 他脑中盘旋着之前查找宇宙相关的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一句话,突然笑了。 “因为宇宙是充满爱的。” 他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沉稳,带着少年气,简直有一点恶作剧的意思。转过头去看她的时候,眼角还留着笑的影子。 “因为宇宙是充满爱的。”把藤和艾莉欧拉着站起来的时候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么遥远的,几十光年之外的恒星还在努力的把自己的光传递过来,照亮我们的夜空?” “也许这就是它们的信号,它们在对我们发起邀请,想要等着某一天,遥远星球上的智慧生命体终于突破了星球与星球之间的阻碍,造访它们的地表,与它们成为朋友。” “星星很遥远。”艾莉欧说。 她到不了。 “但也许它们并不像人类一样漠不关心。”赤司说。 藤和艾莉欧直直的看着他。 她的手由于海水的蒸发而冰凉,赤司用力握了一下,柔软得恐怖,他总觉得这双手也会像海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她看着他,突然伸手用力抹着脸上的海水。 没有用,水越抹越多,因为在这样子做的间隙中,从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流出了温暖的,绝对不来自这片海洋的液体。 “我是。我是。”藤和艾莉欧一边哭一边说,“我是外星人!” “你不是。”赤司对她说,“我们刚刚没有飞起来,我们摔落了,我咳得很厉害你也是。你的通讯请求没有被任何人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宣布。 “你得做地球人了。” 伴随着这句话语,遵守着站在地上的地球人都应该遵守的‘重力’这一条宇宙公约,她的眼泪直直下落,在被海水抚平的沙滩上激起一个小坑。 赤司温柔的,就像是对刚刚走进学校里的孩子附耳轻语的老师一样温柔的对她说。 “现在来做一个新生的自我介绍吧。” “我叫赤司征十郎。帝光学园二年级。我的父亲叫赤司征臣,我的母亲叫赤司诗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 “你叫什么名字?” 眼泪还在大滴的落下,但是她的手已经不再遮挡着面容了。 她直直的凝视着他,也让他看着她,几乎要从那双眼睛直直的让他剖析到她的内心深处一样,大声的开口了。 “藤和艾莉欧艾莉欧藤和艾莉欧!” “很好。今后请多指教。” # 此前赤司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连日期都选了比赛已经打完接下来的训练可以适度推脱的假期。 但是从这么高的地方还是带着一个人摔下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在他前往医院的途中,藤和艾莉欧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她本来就像是路上的流浪猫一样。只会跟你走那么一段路。 “但是总有一种感觉,下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能够看见她的身影。”赤司说。 “被抛弃了。”绿间评价。 “起码她现在已经变得更坦诚了,只要这样子就足够了。”赤司说。 “听起来你还真是…” 绿间坐在病床前削苹果,不予置评。 他削苹果与其说是为了赤司,倒不如说只是自己想这么做,先前有一个苹果皮中途断了的,就直接皱着眉放在一边了,也不管还剩下一半的苹果皮没有削,就准备这么给赤司吃。 这个人真的不适合照顾病人。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的赤司并不是因为意外而生病,而是他自找的吧。 “和那女孩扯上关系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好这一点才对。”绿间说。 “就算帮助她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感激,有没有帮助到她也说不好,说不定一觉睡醒就把这些全部忘掉了。” “那些经历也只不过是在她脑海中留了一次淡淡的痕,遇到相似场景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来而已。” 绿间好像怨念很大呢。 “无用之功。”最后,绿间辛辣的评价道。 赤司并不生气。 “话虽这么说,可是你在笑啊。”赤司说。 “.…..” 绿间不说话了。 说真的,男生不可能有人讨厌藤和艾莉欧,就算她给你添了再多的麻烦也一样。 就算绿间自认为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周边那些简直都要信奉藤和艾莉欧宗教的男子初中生,但是在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放不下心来的感觉。 “之前她冲进大海的时候,你也在那里担心的要命吧?”赤司问。 他的眉眼间隐约有点坏心眼的意思。 “啊,这么一想——” “病房禁止吵闹”绿间说,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面对着门推了推眼镜。 “那她的学业怎么办?” “学业?哦…” “她不是退学了吗?接下来准备复学的话,校方那边…” 藤和艾莉欧可是在学校里面造出了往前推十年也没有人有勇气制造出来的大骚动。 “就像是战国时代为了补偿自己的罪行而切腹的武士一样,她勇敢的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在对她的竞赛成绩进行表彰的全校大会上提交了退学申请书。” 赤司回味着,有些哑然。 “那一幕简直可以上行为艺术大选。” “…我时不时的觉得你是不是太没有现实感了一点。”绿间说。 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但是他自己回想着,也有点想笑。 当时校长的脸色何止是用铁青来形容啊。 “如果现在她说想要回归学校的话,大人们那边纠缠的面子问题肯定非常的过不去。”绿间说。 “哦,那倒是没什么问题。”赤司说,“单单凭借那一次竞赛的金奖,也应该让她回来,宣传效应绝佳。” “而且藤和入学的时候就给学校捐赠了一大笔钱,那个新修建起来的图书馆就是用那笔钱建造的。” “……” 这、这么大数额的吗? 绿间睁大了双眼。 倒不是他身后那个小少爷出不起,而是真的没有必要。 “只是上一个初中…就出这么多的钱?” “对啊。”赤司说。 “所以她才能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之后还没有被开除,最后只是自己主动退学。” “…如果她自己不递交退学申请书的话?”绿间问。 “就算是全校都讨厌她,只要没有70%的人签上退学请愿书,也不会把她给劝退的。”赤司说。 “……” 怎么说呢…虽然一开始很担心她想要回学校需要经历的那些阻力,但现在听见了事情的原委后,绿间又有点心情复杂了。 从外表上面完全看不出来藤和是那种程度的大小姐啊…? 不过她那辆自行车真的很贵来着。 “那她…” “嗯,我之前问她的时候,她说‘我已经从学校毕业了’。”赤司说。 “应该是不准备回去了。” …认真的吗? 不过如果说藤和艾莉欧真的是那种天才的话,也许初中真的没有什么好教她的。 但是学校的意义不仅仅是传授知识,如果只是传授知识的话,待在家里面看那些名校的网课岂不是更好。 更重要的是在那里能够学会与人相处的方法,然后受到挫折,交到朋友,有一大堆的让人又哭又笑的事情,绿间觉得自己的初中生活并未虚度,更何况… “如果选择辍学就得接受社会上奇怪的眼光。”绿间说。 ‘你初中都没有毕业啊?’这句话在任何场合被别人说出来之后就直接完蛋了。 “倒也不是那样吧。” 赤司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在天空的云不是很多的时候,或者说刚好有一点点稀薄的云彩,从那云彩的缝隙中看到的天空是搀了水的淡蓝色,会让人想起藤和艾莉欧的眼睛。 好笑的是她明明长了一张女主角的脸,但是每一次凄惨的落水,导致他住院的这一次也是,从学校冲进大海的那一次也是,她都那么惨了,手像是假的一样扭曲在身旁,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美丽。 “她毕竟在那里受了伤呀。” 赤司说。 # 高尾和成那天打开门闻见了海洋的气味。 他差点以为这个壕无人性的大小姐真的把一个1:1大小的模仿海洋的水族馆给搬进来了。 他越往房间里面走,闻到的海水的咸味就越浓,最后一脚踩到了一个丝丝滑滑的东西,差点被吓得叫出来。 战战兢兢的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根海上漂浮来的海草。放松下来之后,心头又生起了更大的疑惑。 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海草啊?这家伙到底去干什么了? 可是等到真正的见到了造成困扰的主体之后,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藤和艾莉欧坐在后门的台阶上面晒着太阳,她真的跟植物一样需要光合作用,但是再怎么晒都没有被晒黑过。 让人觉得她与其说通过紫外线来增长黑色素,倒不如说被晒伤的可能性更大,就好像你拿一个白色的陶瓷放在阳光下面去晒,再怎么也不可能晒成黑色的啊。 她身上湿漉漉的,裙子旁边蔓延出了一汪小水泊,他进来的时候,她的衬衫已经半干了,但是头发的末梢还聚在一起,时不时往下滴一滴水。 高尾和成到她身后,那一滴水正好滴在水泊上,在水泊中激起小小的波纹。 藤和艾莉欧回过头来对他笑。 只是那一个笑容而已,好像整个有点阴郁的天气都突然变晴了。 哇,这女孩真的是生化武器啊。他一边这么想一边用手指挡住眼睛,依照记忆还有触觉走过去,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以前藤和艾莉欧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由于你不当棉被卷的时候,对于男孩子来说是大魔王等级的敌人,所以还是收敛一点为好。不然心脏会跳动过于速度然后破裂的。 藤和艾莉欧虽然没有听懂,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乖乖的顺从了。 他坐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眼神四处寻找,想要把那一个封印武器:棉被重新给她给裹上,却发现封印武器并不在。 这真是很难得的事情,藤和艾莉欧就算是洗澡的时候都会裹着棉被往浴缸里跳呢——那次他真的被吓死了。 一个棉被卷在浴缸里扑腾扑腾,突然沉底了,这换谁受得了啊。 她身上肯定发生了一点事情。 因为一个人的话藤和艾莉欧是不会这么的快乐的。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扩大,扩大到像是到达了一个顶点,又慢慢的回落,回落完后又扩大。 唉,简直就是永动机。 就她一个人也可以在这里笑一整天吧。 高尾和成问她“发生了什么吗?” 藤和艾莉欧嘴角的笑容停止扩张,保持着原有趋势转过头看他。 心脏心脏别跳的这么快!要破了!别被这家伙的美少女外表欺骗了,快想想她棉被卷形态的样子。 藤和艾莉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高尾和成深呼吸了好几次,小心翼翼用余光确认她的动作,看见她拨弄了几下台阶缝隙的青草。 “……” 她也深吸一口气。 “我要做地球人了。” 然后以音波形式把吸入的空气倾吐了出来。 她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在空气中传播,这肯定不是在宇宙的外星人说出的话,宇宙中没有空气,没有传播音波的介质,在那里就算大声地叫喊,也不会有任何的人听见。 “嗯。”高尾和成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现实。 “嗯???” 这个外星人超绝无敌宇宙第一重度爱好者。在。说。什。么????? # 听到她的故事之后,高尾和成也无话可说了。 他此前连她是怎么变成这种究极家里蹲(棉被里蹲?)的原因都不知道的,骑着自行车直直冲向海面然后退学之类的事情也非常的超乎寻常。 如果要说的话… 竞赛破纪录,这家伙原来还是一个学霸吗? 哦对,看那个对宇宙的坚信程度,也不是一无所成的情况下能够培养出来的。 肯定是在那一方面遭受了很多的夸奖,依靠很多的才能,得到很多的鲜花,才能够对自己的妄想有这种奇妙的坚信程度吧,就好像是电影里面那些恃才傲物的天才一样。 然后的那个赤司的解决方法就更奇怪了,重新冲入海面,听到的时候高尾和成人都吓傻了,那个人真的跟他一样同为初中生吗?里的男主角都不一定能够做出这么炫酷的举动啊。 他想,张开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有点羡慕的感慨,“真好啊。” 藤和艾莉欧张开嘴,吐了个泡泡,然后笑了。 她站起来,背对着庭院看他,光透过她发丝间的缝隙照射过来,在高尾和成的眼中她的身影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仿佛飘浮在空中的小小蓝色星球一样美丽。 “过来。”她说,“帮我把天文望远镜拿出来。” # 藤和家的后院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她此前总是光着脚在后院里面踩来踩去,并且在高尾和成来之前她家里还乱成那个样子,但是她的后院里面倒是没有什么小虫子做窝的迹象,他在那里连一只仓鼠都没有找过。 后院里面有几个小房间,都是紧紧锁起来的。和鬼片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主角要进去的团灭闹鬼房间差不多。 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是之前赤司把自行车拿出来的地方。 他还真的就是半点不在意的进入了别人的家里啊。 不过藤和家就算是耗子来了也不能找到什么好偷的东西,而且她也的确因此收获了就算按照平常的状态生活一年。不。生活十年都无法收获的东西,那么也是皆大欢喜了。 藤和带着他来到第二个小房子。 比起放自行车的那个小房子,这里看起来显然要洁净许多,正因如此才会显得奇怪。 藤和艾莉欧行动范围极其有限,并且做家务的知识是可悲的零。高尾和成记得那天进入她家里的厨房时,那上面都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了。 但是这个小房子外面却好像是经常有人过来一样,门把手被擦得很光滑。但门外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链,使门不能打开。 起码藤和艾莉欧一个人是绝对无法打开的,不然她也不用叫他过来帮忙了。 也就是说她明明一直都过来,却从来没有打开过这扇门,感觉上应该是她想要却不敢这么做。 为什么? 她之前说要拿天文望远镜来着,这就放在这里面吗? 仿佛感觉到他的想法一样,藤和艾莉欧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有些害羞,但是之前那种一旦提到自己不想要提到的事情就装成外星人糊弄过去的做派是没有了。而且现在她也许非常需要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注视着黄铜制的门把手,把手轻轻附了上去。 “望远镜就在里面。” 她手指附着的地方,刚好就是按照那个痕迹能够看出来的,应该被经常碰触的地方。 “我以前还认为自己是外星人的时候。” 她说,能够说出这种话,看来她真的已经放下了。 “并不想要看天文望远镜。” “为什么?” 高尾和成问完之后又发现自己真的是傻了,如果说艾莉欧真的是外星人,那么外星球就相当于她自己的家一样,你会闲着没事就拿起望远镜看看自己的家吗? 如果做出了那种行为,那就是恰恰证明了她并不是外星人,只是一个喜欢天文学的少女而已。 “但是现在。”藤和抿了抿嘴唇,“我只是一个。站在地球上,然后很想飞…” 天哪,她在说这个的时候还把手举在身体两边轻轻拍打了一下,好可爱可爱可爱死了!可爱魔神! “…的女孩子而已。” 说完,她把手背在身后,对他笑了。 “……” 高尾和成默不作声,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密密麻麻的锁链给破开,把她给请进去了。 # 藤和艾莉欧进去的时候几乎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本来这种久久没有打开过的房间,在刚打开门的时候应该会让灰尘升腾而起,让人呛得死去活来的,但是她发丝之间的光点仿佛是把那些灰尘给压制住了一样,让它们乖乖的停留在地上。 她的鞋底踩上去,在上面留下一个软软的印。 啊,这女孩终于懂得穿鞋了,虽然是把运动鞋当成拖鞋一样的穿着(她好像家里根本没有拖鞋这种东西,要不然就是光脚,要不然就是出去的运动鞋),但也是一大进步啊。 艾莉欧走到房间的中央,她用手拂去天文望远镜上面的浮尘,那一个瞬间他真的看到了望远镜上被她擦过的地方闪过金属的色泽。 清理工作只是随手做的,之后她把额头靠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就好像是对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说你好一样,然后就指使着高尾和成把它给搬了出来。 藤和艾莉欧在庭院里面调试望远镜的动作让他快看傻了,就算是在实验室里看着老师调生物实验的机器,都不会比她的动作更加精准。 她一碰到机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原本那些可爱的多余小动作全都不见了,每次操作精准的可以拿尺子去量。 等到她把最后一个螺丝给拧好,然后又直起身子的时候,才终于恢复正常。 在藤和的身上时间恢复流动,一直围观着的高尾和成也终于敢呼吸了。 之前她一直不敢这么做,就是怕稍微闹出一点动静就会打扰了她的状态。 “好了。”藤和说。 她用手抹去额头上面的汗水,也因此额头变成了成浅棕色,几乎半透明的水蓝色发丝上也染上了尘埃。 这并没有让她显得很脏,倒是有点像因为主人管理不善而蒙上了灰尘的瓷器一样。 能够对自己的美貌这么漠不关心也是一种天分了。 组装好望远镜的时候才刚刚下午,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依旧是蓝色的,离黄昏的紫红色还有好远。 “你要这个时候看望远镜吗?”高尾和成问她。 “白天也有星星啊,或者说黑夜和白天本来就是地球太阳月亮这三颗星星的互相作用。” 一扯到这种话题的时候,她好像就又变成了以前的外星人。 “但是。”她在望远镜的旁边坐了下来,眼神看着遥远的地平线以外。 那好像并不是随便的看向一个地方,藤和的眼睛就好像是看着一个确定的点一样,锁定了天空的某个角落。 随着她坐下并且抬起头的姿势,她的视线一直紧紧的盯着那一处,而高尾和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只发现了一片蓝天而已。 “就先等到晚上再说吧。” 藤和说。 “就等到晚上?”在这里等到晚上?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就像是诧异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一样,然后点了点头。 此时里夜幕降临还有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一万零八百秒。 她点头的时候发梢跃动,本来依附在上面的光点随着惯性脱离,在空中游荡着,非常快乐的附在了望远镜的支架上。 收回前言,这女孩果然还是个疯子。 # 如果以外人的眼光来看,藤和艾莉欧在那一次落水事件后,其实并没有任何的转变。 只不过她奇怪的点变的不太一样了而已。 白天,她裹着棉被,就像是一颗植物一样在庭院那里接受风吹日晒。 如果下雨了就自觉的躲回屋檐下面,并且把棉被往下拉,露出一颗脑袋,摇摇头,用怨恨的眼神注视着遮挡住天空的积雨云,是希望到了晚上他们不要遮蔽住天空。 到了晚上,就是藤和艾莉欧大显身手的时间了。 她把天文望远镜给组装好,旁边放着摄像机和笔记本,可以在那里一直看到太阳升起来,然后再进房子就地睡觉。 也有些时候,她既不在庭院里也不在望远镜前面。 高尾和成能够感觉到她在这个房间里,因为她的光点都还鲜活的存在于这个空间中,但是就是看不到她在哪里。 这个时候他就在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确是有电视的,此前因为上面全都是灰尘所以以为那是一个墙壁,有一次他撞到了,肩膀处的衣服把上面的灰尘抹开,发现是一个黑色的液晶屏幕,差点被吓死了),一边吃薯片。 藤和艾莉欧又会在某一个时间突然出现,并且半点不客气的从他的袋子里抢薯片吃。 她到底是从这个房子的哪里出现的,这还真是一个谜。 那个赤司似乎因为那次的时间住院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藤和并没有去探望他。 如果要在别人看来应该会说她冷血。可是高尾和成知道她是比任何人都要柔软100倍的女孩子。 这段时间她的举动,除了对天文学的爱好之外,也有为了医院里的那个人进行努力的原因。 这女孩肯定有一个大计划,只是他搞不懂而已。 “这段时间你究竟在做什么?” 每当高尾和成这么问她的时候,她只是得意的笑着。 虽说隔着棉被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能够从棉被外部的扭曲程度上面看出来。这可是全世界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的绝技哦!高尾和成一边想,一边觉得能做到这种绝技的自己没救了。 她的笑容持续了三秒钟,然后又回复原样,从他的袋子里面抓起一把薯片,往棉被中间露出头的地方丢过去。 没错,棉被卷就是这么吃东西的。 她在被子里面仰起头。张开嘴,把那个东西就这么丢进嘴里,然后一阵咀嚼声响起。 沙沙的摩擦声,她的脸又低下去。 高尾和成都不敢想她晚上脱下棉被洗澡的时候,棉被内侧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屏住呼吸,等着她进食结束。 把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接受了他的祭品之后,棉被内侧的藤和艾莉欧终于开口。 她的答案是—— “不。告诉你。” “……” 这个家伙! # 艾莉欧真的不是一个喜欢吊人胃口的孩子,这不是态度的问题,这是能力的问题。 她是一个有一星半点的成就,就会迫不及待的把它给说出来以期待换取夸奖的女孩子,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对高尾和成说出来,那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取得成功而已。 但是她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的出去看星星。 说真的,如果把这段时间拿去在女仆咖啡厅里面打工,艾莉欧肯定已经因为咖啡厅专程来看她的人流量过大吸引了媒体过来采访,然后一跃成为新生代最强偶像了。 她从天黑看到天亮,然后小心的把望远镜给整理收起来,之后就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趴在玄关那里睡觉。 高尾和成每次过来,看着裹着棉被一动不动的躺着像一个装饰物一样的艾莉欧那圆滚滚的造型,总是会有一种一脚踢在她的腰上,让她滚动滚动的冲动。 有一天他特意留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艾莉欧把那个望远镜给搬出来站在那里看,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夏天的夜晚静谧闷热,远远处可以听到虫子的鸣叫声,高尾和成看着她的背影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但她看起来表情没有无聊的样子,是真的很喜欢吧。 他走过去。 “你到底在观察什么?” 艾莉欧头都没抬,只是用手指了指天空的某个方位。 他循着她的指尖望去,那里是一颗不需要用望远镜,单凭肉眼都可以看见的星星。很小,和其他的星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天上的星星很多,除非藤和艾莉欧的指尖能够延伸出一条无限延长的线,触到几十光年几百光年之外的恒星,否则很难保证她手指着的星星和他所看到的是同一颗。 更何况这家伙根本就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随手一指而已,除非她早就已经对星空的变化了然于心,否则是绝对不可能这么精准的指向她心中所想的那个地方的。 即便如此,他过来向她搭话也只是为了避免无聊而已,他继续问下去。 “那颗星星有什么特别的吗?” 藤和艾莉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终于抬起脸来看他。 “特别。”她两只手举起来在身前胡乱挥着,似乎准备用动作来辅助描述。 “星星。很多。和我们…一样。” 她又变成外星人的说话方法了。 “特别的是…存在方式。对人类。来说…” “在…摆动。围绕着…” 艾莉欧越说越乱,最后闭上嘴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观察她的望远镜了。 …怪我咯? 高尾和成莫名其妙。 望远镜的朝向和她刚给他指的那一颗星星的方向是不一样的。 那她到底在观察些什么? “我不想…观察那一颗。”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一样,艾莉欧有点忧郁的开口了。 “【室宿增一】…那一颗星星。已经有。人。观察过了。” “虽然是在另一个。世界。里面…但是。” 她闭住嘴,眼珠在眼眶里面转来转去,寻找着望远镜中的某一个小点。 高尾和成越听越糊涂。 如果艾莉欧是那个竞赛天才少女的话,那么现在一个劲的在这里研究望远镜,应该也是想要在什么天文学竞赛或者科研上得到成就吧。 虽然对一个初中生说科研真的是可笑,不过她好像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高尾和成对于科研没有什么了解,但是也知道那个是绝对禁止抄袭和剽窃的,艾莉欧说指给他的那一颗星星已经有别人看过了,所以她就不再去看了,应该就是为了避免抄袭。 可是她又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看到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这女孩的妄想在那次落水之后非但没有治好,反而越来越深了吗? 最后他把这些作为只有艾莉欧才能够懂得的事情接受了,就继续问她,“那你现在观察到了吗?” 艾莉欧用力的摇了摇头。 这倒是半点没有踌躇,看来她对自己对于这一点也怨念颇深吧。 “连个影子都没有?” “连个影子都没有。”艾莉欧即答。 “.…..” 可她已经在这上面耗费了整整两个星期了耶。 他继续问,“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能观察到呢?” 艾莉欧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望远镜的镜片,她的双眼中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 她很少直接坦诚自己的弱小。 “运气好。就几个月。” 明明都能正常对话了竟然故意回归之前的外星人讲话方法…! “运气不好。就。几十年。” “…或者到死也看不到。” “.…..” 高尾和成说不出话了。 “…如果一辈子都看不到,你也会继续找吗?” “嗯。”她说,头都没抬,用手指着他刚刚看到的那颗星星。 “因为它就在那里。” 她的眼眸在星空下熠熠生辉。 # 据艾莉欧所说,只要夏天一过去。就没有办法再看到那颗星星,只能等到明年了。 所以她到后期几乎是长在后院了,就算是白天也总是不甘心的把望远镜组装起来,盯上几秒,才重新给拆了放回去。 高尾每一次过来的时候艾莉欧都会比昨天更沉默一点。坐在他旁边没精打采的打着哈欠。 他想催她去睡觉,可她看起来就算睡着了也会做噩梦尖叫着醒来。 也有的时候她像之前一样消失,之后再不知道从房子里的哪个角落里走出来,出来的时候不住念叨着,‘为什么呢?怎么找不到呢’之类的话。 暑假结束前的第二天,高尾和成过来的时候,第一次在客厅那里遇到了不是棉被卷状态的艾莉欧。 他打开门的时候,门的边缘和她就差三厘米的距离,她显然是站在那里专门等高尾和成的。 “运气很好。”她说,刻意装的自己满不在乎,但小小的胸脯不自觉的挺起来了一点。 “你是说…” 艾莉欧用左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一梳。 细小的光点雀跃的在空中飞舞。 “我成功了。” # 藤和艾莉欧宣布完这个消息之后就把他赶走了。 可怜他骑整整一个小时的车过来连口水都没有喝上,按照她的说法是‘以后你会在另一个地方听到这个消息的,但是现在不行。’。 高尾和成被推着后背走出了门,刚一出去,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他不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重新骑起那辆自行车。 在快出藤和家(家宅范围方圆1公里,还真是大的离谱)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因为这里是不可能有别人进来的,所以他不禁多看了一眼。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但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高尾和成总觉得车后座里坐着的人看了他一眼。 是来找艾莉欧的朋友吗? 如果说是艾莉欧的朋友,那这辆车也不稀奇,因为她与其说是富有,倒不如说是不把钱当钱的梦想家。 那些在常人看来有炫富嫌疑的举动,在艾莉欧眼里是理所应当的行为,就好像童话里面的公主,她说要建城堡就要建一个城堡,什么时候考虑过国家预算这种东西? 但是她也有朋友吗? 高尾和成耸了耸肩,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车内,抱着同样的想法,赤司征十郎收回了定在那个少年身上的视线。 “没什么。”他说,“继续前进吧。” # 赤司真不愧是家教良好的小少爷,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礼物盒。 只是他刚一敲门,艾莉欧就从门缝伸出手,就像深海中的白色章鱼触手一样把他给抓了进去。 他只来得及把盒子放在旁边的鞋柜上,这也是藤和家少数的家具之一,是入住时附送的,就被她一路拉到了房子的深处。 如果高尾和成在这里,能够解开之前他不解的谜,那就是艾莉欧在房子里面消失的那些时间到底是去了哪? 她带着他来到了卧室,卧室的角落有一块地板和其它地板颜色不一样,那块地板的中间还有一个把手。 艾莉欧握着把手把那一块地板掀开,下面黑漆漆的,有风从吹上来。 那是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她带着赤司向下走去。 她抓着赤司的手有点松,仿佛要随着下楼时摇晃的身体滑落下去一样,但却好好的拉着她走到了最后,一直到站到地上的时候才放开。 “…到了。”艾莉欧说。 赤司抬起眼。 光照在他的脸上。 地下室的一整面墙壁都是一个液晶屏幕,在那上面,无数的数据不断的变换着刷新跳动。 艾莉欧把他放在那里,自己走到旁边的控制台前,她的十指像是电影里面的黑客一样不停的敲打着键盘,操作的频率快得简直像是乱打的,好像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 但是随着她的输入,屏幕上的数据流动的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快得肉眼不可见并且发出了轻微的焦灼气味,好像电脑也已经无法处理这么大的数据量了一样。 最后黑光一闪,屏幕直接变成了乱码。 哒哒哒。 艾莉欧头都没有抬,继续敲打着键盘。 屏幕上的景象在紊乱了一瞬后重新恢复平稳。 赤司先是看见一个模拟的数据图,一个小点围绕着一个大一点的圆球不断的转动着,转动轨道是一个长长的椭圆形,就像是地球围绕着太阳转动一样。 随着小点的转动,圆球的颜色不断的变化。但都遵循着一定的规律。 确定他看见了这些景象,艾莉欧又按下一个按钮。 赤司所见的东西又变成了一大串模糊不定不断变换的数据。 这一次艾莉欧抬起了头,专注的观赏着屏幕上的景象。 好像比起先前那些模拟物理模型,这些正常人看一眼都觉得头昏脑胀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对于她来说才更加直观一样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吗?”他问。 艾莉欧点了点头。 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变成了淡蓝色。 “你看到了什么?” 艾莉欧问。 “至少超越最先进的研究所五年的高科技,如果拿出去所有人都会尖叫的。”赤司毫不犹豫的说。 “但我觉得真正重要的东西你还没有向我揭晓,告诉我吧,这是天才的义务。” “你看到了什么?” 赤司反问她。 艾莉欧注视着屏幕,屏幕上变换滚动的数据映在她的眼睛里,这让她看起来简直像个机器人。 但她脸颊胀红了一瞬,手紧紧的按着胸脯,像是为了压抑住过度涌动的心潮一样。 “星星。”她说,对着那一大堆电脑都无法理解的数据轻声诉说。 “我看到了星星。” 原世界中,2019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了chelyor教授和didierqueloz,以表彰他们“发现了一颗围绕类太阳恒星运行的系外行星”。 作者有话要说:  “藤和艾莉欧艾莉欧藤和艾莉欧!” “很好。今后请多指教。” 原著台词 诺贝尔物理学奖相关来自百度 外星电波少女(23) 藤和艾莉欧需要的是成就。 当时她在表彰会上递交退学申请书,由于校长挽留她的举动,已经让她的天才属性在学校成员心中产生了印象。 他们认为那的确是可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都放下身段去恳求她的才能。凝聚度提升的很快。 【但是还不够】系统说。 还不够,天才怎么可能只是其他同龄的那些孩子觉得‘哇,这家伙真厉害,我看她都没有听课还能考这么高分。’就可以奠定的呢? 它要的是实质,要的是对社会有确实的改变,一百年后,别人提起她的时候还会说,‘哦,那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科学家。’ 于是藤和艾莉欧看向了星星。 她目前所在的世界是其他人创作的综漫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主流就是打篮球,关于军事政治科技上面的基本上只是做随便设定的而已。甚至只要不提及就会当做不存在,是薛定谔的状态。 “只要作者觉得‘啊,应该是那样子的吧。’就可以了。”艾莉欧说。 动漫创作的时间远远早于2019年,那么也就理所当然的不可能有诺贝尔奖授予了系外行星研究者那个设定,甚至连那些科学家都不可能有。 “而且作者也完全不关心科技方面了啦。”她说,把手中的翻盖手机打开又关上。 手机里面除了备注为‘外卖’的高尾和成的电话号码之外,只有最上面的一位赤司征十郎的联系方式,竞赛结束后她接受了他的这个礼物,并且被恶补了几乎所有紧急求救号码的拨打方法。 “现在的科技竟然是连触屏手机都没有的程度诶?” 不过就算是和她穿越过来的时间一模一样,并且作者是一个科技写实爱好者也没有用,她的系统好像的确是什么超级科技造物,据说领先地球人类2万年。 能够在世界与世界之间以他人的情感为锚点进行穿梭,这可是原世界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你又不肯抄…】 系统似乎有些怨念。 【一百情感点,他们的所有论文甚至连记忆都可以打包塞给你,那个时候再去…】 “我才不要。”她打断了它。 艾莉欧的脸颊微微鼓起。 “因为我是强大的。” 如果想凝聚出天才这个标签的话,不仅仅需要做出成就和通过别人的想法赚取凝聚度,自己也得有这个偏向才行。 艾莉欧认为自己很厉害,她才不允许自己去偷别人的东西。 “想找出那颗星星,这点是我自己想到的,只不过当时他们已经在那一个方面研究下去了而已…” “我也没有看他们的论文,因为没有必要,全部都通过你来进行运算的话找出星星的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胜利!” 她对于自己的过去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现在,由于她和系统已经是灵魂绑定状态,任何思考过程都会被接入系统的数据处理库进行处理。 那是几乎超越光速的,涉及到时间领域和因果率的处理速度。 真的是想要得到答案的瞬间就可以得到答案,之后的问题就是怎么让这些答案以生物电的形式在藤和艾利欧这个碳基生物的大脑神经中传播而已。 系统那领先人类科技两万年的本体毫无条件的被她使用着,就好像是藤和艾莉欧的另一个身体,甚至比现在的身体还要好用许多。 “天文学本来就对数学的计算方法还有观测科技依赖性极高。” “只要有了系统,就算是一个小学生,在接受一定的训练之后都可以解决现在最尖端的研究所花费毕生之力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因为我和系统是在一起的,所以我能够。我能够做的比他们更好。” 【……】 系统不说话了。 一片沉默,月光从窗外照射而来,漂浮在昏暗的室内,驱赶走黑暗,温柔的洒落在了她的身上。 …咦,系统是不是说过为了承载这种计算力,它的本体十分的庞大,堪比一个年轻恒星,所以一直在比月球更远的外太空中漂浮来着? 它拿恒星举例…那就是说会发光的来着吧? 莫非现在洒在她身上的不是月光,而是… 藤和艾莉欧张开嘴。 【随便你吧。】 在她开口之前,系统说,并且哔一声电子音,之后就陷入货真价实的沉默,假装下线了。 # 她发现的是一颗系外行星。 顾名思义,是太阳系外的行星。 早在几百年前中国人就已经发现了类似的星星。他们把这称为“室宿增一”。 既然有记录,就代表那颗星星是就算站在地表上面用肉眼也可以看见的。这也正是在原世界中的两位科学家所研究的那个。 这么一看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银河系中的恒星如果要数那就得用兆来计算,太阳系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宇宙,发现一颗两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艾莉欧想要证明的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系外行星。 她想要证明的是一个可能性。 一个关于几百年几千年后人类延续的可能性。 “通过计算,能够确认那颗系外行星也会绕着一个恒星转动,就像是…” 她深吸一口气。 “就像是地球绕着太阳做的运动一样。” “……” 赤司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现在的世界随着科技的扩张,造成的是资源的匮乏以及污染的加剧化,所有人都知道地球不可能无止境的提供人类资源,所有人都在想在地球的能源枯竭之后人类应该何去何从。 而艾莉欧的发现就给了他们这么一种可能性。 “是不是…” 提到人类的未来这个大命题,她看起来有点羞赧。 “是不是几百年后,我们可以乘着宇宙飞船搬家到太阳系外呢?” “相似的运转轨道证明那颗行星与恒星的距离适中。” “与恒星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水分既不会蒸发也不会凝固,而是以液体的方式留存在地表。” “能源的问题无需担心,地球上的所有能源本来就是太阳直接或者间接提供的。” “运气好,我是说运气好的话,上面说不定也会发生太古时代在这颗星球上面发生的事情…” 艾莉欧的声音轻轻的,眼睛亮亮的。 “那上面会有智慧生物,会有能够让他们生存的大气。” 她说‘他们’的时候,手却一转,指尖指着自己。 绝大多数生物生存都需要氧气,只要有这最基本的东西,再加上最简单的气体过滤装置,人类就可以在其中生存。 赤司惊叹的看着她。 只要发现了这颗星星,就能够证明一件事。即以后就算地球的所有能源干枯了,人类向宇宙中逃逸,也有可能发现一个与地球的生存环境一样,或者至少是类似的宜居星球居住。 “我开创了未来。”她骄傲的说。 很多人对于天文学家的认知就跟占卜师还有魔法师差不多,在晚上看看星星,可能还要拿个水晶球什么的。 实际上现在的天文学家对科技依赖很高,都是电脑来处理那些繁杂的数据,动辄就是8位数起步的计算怎么可能用一支笔计算下来。 …虽然和系统连接的艾莉欧是真的能够这么做就是了,在这方面她有着绝对天然的优势。 赤司听着她说完了一切,在听到她说‘系统’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动了动眉毛。最后看着她。 这个少年也在和艾莉欧一起落水的时候明明那么紧张,现在是更大的情况,他却做出了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他问艾莉欧,神情肃穆。 可是艾莉欧发现他的指尖微微动弹着,好像是在颤抖。 她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她把手伸出去,轻轻的捏住了他颤抖的指尖。 “……” 赤司叹了口气,任由她拉着,转头看向还在不断变幻的屏幕。 “你对这个有几分把握?”“十分。” 艾莉欧自信满满的说,可是这种自信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妄想家的表现。 在科学的领域需要的是慎重,是反复不断的实验,一项研究拖个二十年都是常有的事情。 而藤和艾莉欧从落水到现在,就算每分每秒都在搞科研,也不过经历了两个月而已。 赤司这时却不叹气了,他好像接受了这一切,转过脸来看着艾莉欧,从上到下,像是要把她此刻的形象铭刻在脑海中一样。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一幕以后会有名垂青史的油画家专门画下来,并且陈列在卢浮宫里面的。名字就叫《人类迈向星空的那一刹那》。 “那么。”赤司说,艾莉欧捏着的手指热热的,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第二天赤司来找她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 因为方圆1公里完全没有人在,所以她家从来不关门,很容易让人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他打开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过来,撞在他的脚边,停下。 棉被卷的馅料在里面挣扎了一会,棉被骤然散开,被单铺在藤和艾利欧的身下,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这个人就算是在刚睡醒的时候都好像是完全体了。 她爬起来,跑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把一个小小的u盘握在手心,“我们走吧。” 出去的时候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藤和艾莉欧先上车,赤司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至少20公分的距离。 汽车发动,赤司静静的看着窗外,艾莉欧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突然抬起脸打了个哈欠。 汽车一路开到了郊区,看上去很荒凉,但是能够看到一个大大的建筑物,上面有个牌子写着xxx研究所,xxx的地方被树挡住了。 研究所外有拿着枪的保安巡逻,按照看电影的经验来说,看他们的姿势,那个枪绝对是真货。 每隔一段距离,外部墙体上就有一个非常显眼的红色按钮,艾莉欧从系统的口中得知那个按钮一旦按下来就会向当地的警务机关发出警报。 【他们有义务在30分钟内向这里派出一个至少15人的小队,并且如果无法及时压下情势,还会考虑出动武装直升机。】 …这个研究所里面进行的到底是什么研究啊? 赤司带着她进去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经过严厉的审查,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 研究所的内部看上去很奇怪,如果说把通风管道放大无数倍,肯定就是这样子的。 一片金属的墙壁,看不见装饰物,中央空调系统倒是很好的运作着,用来控制火灾的自动喷水装置每隔几步就能够看到。甚至在墙面上面还会有一个凸起的小箱子,那里面放着防毒面具。 越走就越怀疑这里面的科学家们究竟是在做什么研究啊?危险性也太高了吧… 从外面看起来好像是一整片光滑的墙壁,其实后面是很多个实验室。 有时候会路过一个半开着的门,发现门的厚度简直可以用来挡下直径30毫米的□□,只要门一关上,就再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 赤司带着她来到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在外面敲了三下门。 她很怀疑那三下敲门声能否透过厚厚的门传达到里面。 但在他敲了三下之后,就像是拿着笔在门上画画一样,门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蓝框,蓝框持续发光,上面又浮现了很多带着数字的小格。 这就是这扇门的密码锁。 赤司输入了至少有20多位的密码。(【你离他远点,别让他手抖了,这个的设定是只要有一次密码输入不对,这个指纹的主人就再也不可以输入密码了】系统悠闲的说。)然后抬起头接受虹膜检测,大门这才打开。 他带着她走进去,在大型机器的迷宫中找到了正坐在电脑前拿着一大叠资料,冥思苦想的某位老者。 老人身上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个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就是电影里面的疯狂科学家。 可是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容分明是温和的。 他和赤司应该是认识的,对他点了点头后,老人的眼神着重落在藤和艾莉欧的身上,把她从上看到下。 她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老人看她的眼神和大多数男人的眼神不同,但还是悄悄的像小动物一样抓着赤司的衣服,躲在了他的身后。 对此老者只是笑笑,收回视线看向赤司。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赤司点了点头。 “那先坐下来吧。” # 和老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更加能够感觉到那种温和的感觉,有着很渊博的学识,泡的红茶也很好喝。 话虽如此,在老人为了不让藤和艾莉欧紧张而说到自己的一些过往经历时,她小口的啜了一点红茶,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面,像是为了展示一样把手中的u盘伸到他的眼前,打断了他。 “我们现在能开始吗?” 老人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只是说“当然。” 一旦扯到学术,他的态度就和先前不同了,他非常认真的看着她。 “如果说你真的能够做到赤司君说的那样…不,哪怕只是一个理论雏形就好。” “你会名垂青史的。” 艾莉欧点了点头,她跪下来把u盘插进下面主机的插孔,一声轻响,赤司昨天在地下室里面看到的数据洪流重新在实验室大屏幕上面显现。 老人循着声音望去,一开始他的嘴上还带着先前谈话时的笑弧,可是当那些涌动的数据流在他的眼中投射下图像之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嘴角一点点下拉,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睁大,握在茶杯上的手捏的发白,变成了难以抑制的震惊神情。 “你…” 艾莉欧直起身体,屏幕上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睛是水蓝色的。 “我会名垂青史的。我知道。” 外星电波少女(24) 科学的领域是神圣,美妙,并且常人无法踏入的。 赤司已经自学到了大学的课程,但是在藤和艾莉欧开始讲解的时候,一幕幕的数据从电子屏幕上面闪现过去,他也只是偶尔能够对其中几个最常见的数学方程式有点印象而已。其他的就完全听不懂了。 她和科学家明明是说着宇宙外的事情,却只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老者的眼睛越听越亮,好像见到了真正的星星,并且被它点燃起了心中的火焰一样。 艾莉欧在那里一直讲到晚上,什么都没吃。 晚上的时候她觉得饿,是因为突然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想站起来又重新跌倒,茫然的抬起脸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做。 科学家也茫然的跟她对视,这段时间里他也粒米未进,但一时半会没有想到□□上的饥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开始停下了自己的讲解。 是赤司在中途出去把餐点给他们带进来的。 这个基地地处荒郊野岭,一路过来除了巡逻的保安之外没有看见什么人,但实际上生活物资出乎意料的丰富。 这里面总有那种闭关的科学家,如果说整整一天没有按墙上的按钮打卡签到的话,服务人员就会礼貌地通过墙上的传信装置询问里面是否一切安好。 三分钟内没有得到回复就会破门而入,把里面可能是昏迷了(大概率是饿昏的)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睡觉,突然一头栽倒在实验台前陷入深度睡眠的科学家们带去医务室。 他们处理这种事情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已经很饿了,但藤和并没有停下来吃饭,她一边抓着汉堡包(高热量食品万岁)往嘴里塞一边大声讲话,食物的碎屑从她口中掉出来,这一般被视为是没有礼貌,但是在这里谁也顾及不了这么多。 赤司除了偶尔出去几次之外,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旁边见证这一次交流。 他们说的话他几乎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还是把视线停留在她们两个的表情和神态上,把这一幕给记住。 他有预感,这一件事是要名垂青史的。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艾莉欧把最后一页数据过掉,摇摇晃晃地靠在屏幕上,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她的嘴张开到能够让人一直看到咽喉那里,然后再合上,眼睛耷拉下去,泪水从两边涌出。 “我讲完了。”她说。软哒哒的顺着屏幕滑倒在地上,坐在地上直接头靠着后面睡了。 科学家站起来,注视着地上的藤和艾莉欧。 他的眼神并不像一开始那样充满对后辈的慈祥,也不是在她刚刚说要做报告时的审视,而是彻底的,用看行走在地上的神明的眼神向她报以敬意。 “让她好好睡一觉吧。”赤司想要把她带走的时候,科学家说,一边不无寂寞的按下了自己电脑的电源。 屏幕暗了下去。 此前屏幕上显示着原本赤司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攻克的项目明细。这个项目已经花费了他整整十年,再差一点就可以取得突破性进展,有望在明年获取科学界的最高奖项。 但他毫无留恋的关掉了。 “她在这二十几个小时里面讲述的东西,如果放在人类史上去衡量。”科学家说,黑下去的屏幕上映着他的面容,肃谬又苍老。像是圣经中第一个知晓耶稣圣子身份的先知。 “能够让整个基地里的科学家,从基地成立到现在这十几年里做出来的成就,都仿佛空无一物一样的渺小。” 艾莉欧睡得不舒服,转过头去,吐了个泡泡。 # 和进来的时候不同,出去的时候是科学家亲自送她们出来的。 他已经将藤和艾莉欧奉若神明,和她说话的时候都用上了敬语。 “感谢您的辛劳,那么,一个月之后的国际研讨大会上面再见吧。” “……” 藤和艾莉欧点头点头。 她只睡了30分钟,然后就站起来了,看上去还有些困倦,不过这女孩也没有什么神采奕奕的时候。 她看人时眼睛总是半睁不睁的,你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太困了呢,还是只是单纯的对你没有兴趣。 女生们都承认的是后者,但是男生们总是还比较嘴硬,或者比较有自信,总认为是前者,有的时候还会突然来一句,‘可是我看她上课也没有怎么睡觉啊?’之类的话。 她在车上的时候没有睡,撑着脸看着窗外。 突然,藤和把身体缩了一下,就好像是想要把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不让车窗外的某个人发现自己一样。 这辆车的窗玻璃是特制的,就算贴着玻璃也无法从车窗外看见里面,但她并不知道。 赤司看过去,此时汽车正行驶到繁华街区,窗外是一个采购上学用品的文具店,挤着很多开学的学生。 那里面站着黄濑凉太的身影。 藤和艾莉欧在躲他。 他了然,不说话,低头从车后坐的下方拿出了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推到她的手边。 藤和艾莉欧依旧缩着,但是稍微舒展了一点,就好像是地上的一团烂抹布稍微舒展了一点一样。 她伸出手,凭借触觉在车座上面摸索着,接过了盒子。把它放在膝盖上。 那是之前赤司来她家时给她的礼物,藤和艾莉欧一直没有打开,没想到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还拿上了。 她打开来看。 “……” 那里面装着先前竞赛时的奖杯。 当时,藤和艾莉欧参加那次竞赛的理由,就是想要把这个奖杯送给黄濑凉太。 但是一直到她落入水中都没能做到,她出院之后没有在家里找到那个奖杯,应该是落在了学校吧,她辍学是突如其来的,那天之后也没有去学校里面拿过自己的东西。 没有想到他把它给找到送过来了啊。 黄濑还在外面。 她看向赤司。 赤司对她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 “……” 藤和艾莉欧抿了抿嘴唇,突然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 藤和艾莉欧几乎是滚落下去的。 一点都不夸张,她用那种非常见鬼的棉被卷时期在地板上面滚来滚去锻炼出来的平衡力,从车上跳了下去,因为过度的冲击力在地上漂亮的翻滚了一圈,然后才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 其他人都被惊呆了,看着这个从豪华轿车上面下来的不明生物。 但是等到她真正舒展开身躯,像是体操运动员一样,那一头水色的长发暴露在光下,扑棱扑棱的仿佛象征着美貌等级的发光粒子升腾而起的时候,他们才发出了‘哇’的惊叹。 还有人拿出手机来拍照,以为是什么电视台在大街上录制节目。 在她面前的黄濑凉太不属于此列,他原本站着,漫不经心的在那里翻一本教科辅导书,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看,然后脸就直接僵住了。 “藤藤藤…”他的嘴唇蠕动着,却又说不话出来,艾莉欧倒是半点不磨蹭,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就往旁边走。 也亏黄濑是个打篮球的,在被拉出来几步之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把那本辅导书给丢回去。 书籍在半空中旋转着,稳稳落在空隙,准确的和被摆在那个书架上一样。 否则没付钱就带走商品,店主就要过来拦人了。 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目送着她们。 视线转一圈没见到摄像机,终于知道了可能不是电视台录制节目,但是竖起手机录像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他们都以为这个是分手之后的小情侣破镜重圆现场。 # “等、等,等一下。” 黄濑凉太原本是背对着藤和艾莉欧被拉着的,中途努力转变成了面对着她被拉着在后面走的样子。 他嘴里面慌忙地叫着,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后来大概也是觉得有点丢脸吧,虽然作为模特对于他人的视线非常的习惯,但也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闭住了嘴。 完全忽略了艾莉欧抓着他的手那么纤细,好像随便一甩就会挣脱的样子,黄濑凉太在后面低着头跟着她。 藤和艾莉欧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走路速度很快,简直带风,给人有点凶的感觉。 她一只手把那个盒子紧紧的抱在胸前。 到了一个她觉得可以了的地方。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她把那个盒子推给了黄濑凉太。 “…嗯?” 黄濑凉太被动的把盒子抱在胸前,盒子的边角硌得他有点痛。 他看着藤和艾莉欧。 藤和艾莉欧看着他。 “……” “…你是想让我打开吗?” 她抿着嘴唇点头点头。 明明已经从外星人毕业了,取得了正常的语言能力,但是在这里她选择暂时不用,应该也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暂时让她的大脑短路了吧。 “噢噢好的。” 黄濑低下头,笨手笨脚的打开了盒子。 他的手很大,从里面拿出内容物的时候还卡了一下,不得已把盒子倒过来对着手心打了两下才把内容物给打出来。 他把里面的东西握住,在光下一看。 “哦,是一个奖杯。” 他嘟囔着,眯着眼睛凑近去看奖杯底部印着的小字。 “以此祝贺取得优胜的赤司征十郎,即藤和…” 他的嘴唇僵硬了。 “藤和艾莉欧同学。” 说完之后,好像这一句话就是魔法,奖杯突然变得珍贵起来了。 他连盒子都不愿意丢掉,把两个物品紧紧的抱在胸口,用有点亮晶晶的,走丢了之后又被找回来的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藤和艾莉欧又偏过脸去。 “我…我。” 她对着旁边的街景,我我了几秒钟没有下文,路边有行人走过去,对她善意的笑笑。 他们的视线让她更加羞耻了。 她被动的把脸转回来,视线紧紧的盯着黄濑凉太鼻子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眼睛。不会含着笑意看她。 “我把这个送给你!” 她很大声的说。 # 藤和艾莉欧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两个东西。 并不是紧紧的握着,而是轻轻的,好像那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怕弄坏了一样。 等坐到车子上之后,她炫耀一样的打开手掌,让赤司去看。 车内灯照下来,她手掌上面躺着一个被洗干净了擦拭过的贝壳,和一个宇航员的吊坠。 第一个是在医院沙滩的时候黄濑捡到想要给她的东西,第二个是在她失踪之前想要给她的,两个都没能够给出去,就像她当时想要给他的那个奖杯一样。 “但是现在…归我了。” 藤和说,轻轻合拢了掌心。 # 时间过得很快,藤和好像只是刚刚收到那两个东西,还没有从喜悦中挣脱,科学家跟她再三强调的研讨大会就要到来了。 研讨大会之前,在赤司的帮助下,藤和把那天她的想法以论文的形式发表在了网上。 因为太过于破天荒了,所以让人连嘲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像是其他的一些异想天开一样淹没在了论文堆中。 但是科学家也在适当的场合上表达了对那一篇论文的推崇。那些人虽然感到疑惑和不解,但也去看了那篇论文,不过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科学家也跟牛顿一样,在晚年不知为何跑去研究永动机了。 藤和艾莉欧过去的时候,他们看着她的眼神简直像是看怪物。 这应该不仅仅是论文的原因,而是… “我知道你很紧张了。”赤司说,他看着旁边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就地躺下来就可以睡觉的棉被卷。 “但是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棉被卷僵硬着,连点头的动作都不给他。 赤司叹了口气。 藤和骨折之后就开始给自己裹上棉被,在校园里堂而皇之地行走着的竖立棉被卷也是帝光的一大特产,其他学校的过来的时候总是会露出瞠目结舌的神情。 所以说他今天早上过去,看见藤和就着那一副圆滚滚的样子靠近,艰难的把手从棉被的接缝处伸出来,攥住他的衣服的时候,心中也没有意外。 …才怪了。 科学家或多或少的有怪癖,但这一般不包括裹着棉被出现在重要研讨会的现场。 不过看着在他旁边依旧攥着他衣服的棉被卷,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真的有这么害怕吗? “…先进去吧。”赤司说。 # 值得庆幸的是,藤和还是有一点最基本的廉耻心或者判断能力,她的确没有穿着那身棉被上场。 前面的每一个科学家下来的时候都收获了不得了的掌声,虽然说他们在台上时收获的问题比最大牌的明星面对最不讲人话的狗仔的问题都还要多。而且一旦有一个问题解决不出来,他们就真的会被赶下台。 科学的殿堂是不容谬误的。 藤和扭动着身体像条虫一样把棉被给脱了下来。 棉被里很热,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汗湿了,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眼睛有些茫然,嘴唇微微张开,每次呼吸都会在面前形成一点点的白雾。 这实在不是要上台的样子,可是她看着台上的表情却挺坚定的。 她攥着一沓论文,上一个人下来与她擦身而过,还没来得及对她这身表示诧异,藤和就直接站了上去。 她站上去面对大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疑惑,以为藤和是谁的妹妹或者女儿,她的嘴张开了又闭上,没有在话筒前进行自我介绍,而是往旁边看了看。 科学家取代迷惑不解的工作人员,把她的u盘插进了投影仪里。 下一秒,奇特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面显现。 藤和的长发披在身后,像一个幕布一样倒映出了这一幅场景。 数据流也显现在了下方茫然抬起头的学者们的脸上。 她张开嘴。 “我有话要说,所以…听我说。” 这真的是最不适合的开场白了。赤司想。缺乏霸气。 但是在屏幕上的场景变换的第一秒,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这些了。 # 明明是上去做演讲的,藤和的态度却简直像是恳求一样,这也是难怪。 她本来就不是名正言顺的站上去的,这一次的会议有许多有名的人物过来参加,甚至电视台的记者都会过来采访,可以说站在这里的已经是学术界的领军人物了。 想要在这里发言的话,可不仅仅是考上哪个名校的博士生就可以了的。 是那位科学家以自己的名义拜托,并且赤司巧妙地通过选择性说真话的方式‘那孩子所说的和他想的简直一模一样。’‘他也认为这么做比较好。’‘嗯。如果让她上去她会很开心的。’所以被认为是代替科学家讲述他的主张,类似于一种提携后辈的方式,才让藤和上去的。 但这些都无所谓。 因为藤和讲出第一句话之后,就已经把台下的所有人都给俘获了。 “我改变了这个世界。” 明明先前让其他人听自己说话的时候还很弱气,可现在说出这种大话,藤和的表情却平静下来了。 原本在她身边不安的梭巡着,好像卫兵一样的发光粒子也安定了下来,慢悠悠地愉快地绕着她旋转。 科学家们全都是擅长于倾听和接受的。因为科学的道路本来就是如此的漫长,独自一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应对那无边无际的名为【未知】的黑暗的,他们与其他人携手同行,也得时常接受来自远处,跨越几十光年几百光年传递过来的星光。 接受别人的思想本来就是他们的必修课程。 藤和并不适合充当一个讲述者,她的论文虽然说是自己写的,但基本上都是她以口述的方式讲出来,科学家在那里零零散散的记,然后猛地翻到前面修正一下顺序不对的地方。 因为她是一个天才,就算随便在那里看一看天文望远镜也能发现了不起的东西,所以反而不会在意逻辑。 对于她来说只要看到了就会了,要把她的话语改编成正常人类可以理解的范围,真的是费了科学家一番功夫。 但是在这里反而无所谓。 因为总有比她差一点的天才在。 她开口说第一段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有人无奈的笑,觉得小姑娘在说大话,可是后方屏幕幻灯片上面的数据只要认真看一行,他们就会知道台上站着的是一个一百年后能上教科书的天才。 在她说到测量方法的时候,台下三分之一对数学研究并不是很深的天文学家败退了。 在她指着那个不断变换的数据流(赤司无论是从左看还是从右看都只觉得是一堆乱码,而她和下方的部分学者却好像能够如数家珍地指着那个图像说出星星的大致半径,坐标,公转速率之类的东西)时,又有三分之一的人败退了。 她说的越多败退的人就越多。 学者们一开始都还兴奋的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笔下生风的在膝盖上的本子上面做着笔记。但是到后来,脸上的兴奋就变成了有点迷惑的表情。到最后,就把背部的重量完全压在椅背上,手中的笔也放下来,只是抬头看着藤和艾莉欧了。 听不懂。 但是他们看着她的表情犹如在敬仰神明。 “我的报告结束了。” 藤和说完最后一句话,身后的屏幕一闪黑下去,她也终于从那种无机质的机械状态脱离出来,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和藤和在棉被里面捂了这么久不一样,他们为了这一次的学术研讨会,都好好收拾过,不说穿着笔挺的西装,至少也是整洁的。 她不安的往下压了压膝盖。 唯一一个从头倾听她到结尾的老者,这位也正是上一次颁发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那位教授,他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却什么都没说。 教授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分开,平举在胸前,重重合上。 “啪啪啪。” 他用力的鼓掌。 简直就像是在□□库里面擦亮一个火星,以这个掌声为媒介,从教授周围的人开始,整个会场源源不断的响起了掌声,掌声的嘹亮程度几乎要把天花板上的尘埃给震落。 这不仅仅是对她的天分的赞赏,同时也是期待着她——还这么的年轻,或者说是年幼,就能够窥探此前被认为是一百年后或者上帝才知晓的领域,他们期待她能够继续在科学的路途上走上去。 掌声嘹亮的几乎要化作实质,也许的确如此,它们把藤和原本微微弯曲着的身体重新挺直了。 她茫然的站在台上,面对着下方的掌声和学者们赞许的微笑。 他们钦佩的看着她。 “……” 赤司也站在一边为她鼓掌。 慢慢地。慢慢地。藤和艾莉欧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已经到了下一个人发言的时间了,不,实际上在藤和讲她的光谱论的时候,下一个人就应该上台了,只是因为所有人包括下一个上台的人也被她吸引了,所以没有来而已。 现在她讲完了,工作人员走上台去调试话筒——原本的话筒为了让藤和能够使用调低了很多。 按理来说其他人突然出现的话,藤和应该会被吓一跳,但是此时,她也只是用有些寂寞的眼神看着工作人员而已。 她已经取得了成功。 藤和的脚轻轻往旁边移动,想要下台,但工作人员并没有把话筒调高,而是把话筒的方向转向了往旁边退一步的藤和。刚好凑到她的嘴边。 “您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对她使用了敬称。 “报告已经…” “什么都可以,大家都很期待。” 藤和看向台下。 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张开嘴,她衬衫上面的蝴蝶结之前就松脱了,有两个扣子没扣上,衣服乱乱的搭在身上,袜子也是乱乱的,脚上只是踩着鞋子而已,怎么看都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小女孩。 但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 她的视线和下方的赤司对上了。 “…星星。”她说。 “…星星?”工作人员重复。 哦,对了,这女孩本来讲述的论题就是系外行星。 所有人都用热切的眼光看着她,赤司却发现她的眼神一刻不转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藤和把手高高举起,指着背后已经黑下去了的屏幕。 之前那上面为人类昭示了再过百年地球资源枯竭之后,他们可能在宇宙星空中寻找到的家园。 宇宙非常的宏大,没有空气,非常的冰冷,一亿颗星星里面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再九千九百九十九颗不可以居住。但是藤和的研究创造出了那个一亿分之一。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从里面发出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变质,清晰的透过会场上方的空气传达到了赤司的耳中。 “星星很遥远。”藤和艾莉欧说,这是一句似曾相识的话语,落水的那天她也是这么说的。 赤司无声的做着口型。 “但也许它们并不像人类一样漠不关心。”她说。 “宇宙是——充满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那个是落水那天她和赤司的对话w 明天上夹子,会晚一点更,晚上十一点。 外星电波少女(完) 那天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用成功来形容了,已经转变为轰动。 这件事情已经变成了范例,一通运作后,官方把藤和作为青少年的典范给推了出去,采访的人从那天之后就没停过,但是每一次都进不来藤和的私人领地。 就算走在外面遇到,她也只是像是小动物一样往赤司的身后躲而已。 对此大家都抱以宽容的微笑,他们似乎相当程度的误解了赤司和她之间的关系。 民众对她好奇的要命,取代藤和,以前同学的身影也在电视上出现了。 她们都宣称自己和藤和‘是某种非常好的朋友。’或者,‘我早在之前就觉得她一定会取得成功。’或者‘她帮助过我很多。’ 而藤和看着那些人,连以前被她们欺负的记忆都回想不起来,只是迷茫的观望着而已。 这样子的她,在某天对赤司发出了邀请。 “要一起去夏日祭典吗?” “……?” 听到这个邀请,赤司上下看了她好几次。 如果是其他人来说出这句话,那应该就是约会邀请,但藤和就真的不好说。 她表情倒是很坦然,只不过在赤司上下看她的时候把怀中的棉被又抱得紧了一点。 从那次赤司带着她落水以后,她就不再需要棉被来阻隔外界了,只不过还是像是某种偏好一样,总是穿在她的身上。 这一点,那些上电视的同学们倒是没人说出来,应该也是觉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如果在祭典上藤和以棉被卷形态出现。”赤司尽可能温和的说,“你会以当地吉祥物的形式上电视的。” “……” 对此藤和的回应是羞愤的踢了他一脚。 当天晚上赤司敲她家门的时候没做任何期待,帝光篮球部的人都已经习惯在和别的学校打比赛的时候,观众席上面坐着一个棉被卷了。 正是因为没有做任何的期待,当他看到藤和穿着和服的时候反而有点愣住了。 与其说是人靠衣装,倒不如说是每一种衣装能够衬托出不同范围的藤和吧。她跪坐在地上,身后的场景就是样板房一样的空白,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后颈。 她露出来的肌肤总是像从袋子里面挤出来的牛奶一样,给人一种非常脆弱的印象。 赤司过去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他注意到藤和脚下踩的是木屐,她不喜欢穿鞋,有事情要出去也总是像踩拖鞋一样踩着她的鞋子,这么想木屐也许是最适合她的装扮了。 尽管如此,她向他走过去的时候,也还是习惯性地趔组了一下,漂亮的摔倒,头比手更先碰到他、 嗯,这女孩这辈子别想穿高跟鞋了。 赤司用手扶住她的肩膀,觉得自己是隔着一层衣服握住了水,把她推起来,藤和重新站到了地上,为了不再次摔倒就不再走动了,只是把手指握在一起看着赤司。 “……” 她看着赤司。 藤和身上穿着和服。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但是对于她来说能一个人穿上就绝对已经很努力了。 赤司故意的慢慢上下打量她,把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到眼睛的时候藤和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很漂亮。”赤司说,“真的很漂亮。” 藤和笑了。 # 在祭典上藤和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个。 不过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眼光,也许大家都不愿意打扰她吧,她就是那种让你忍不住想要满足她心愿的女孩子。 只不过在藤和的脸靠近小摊认真查看上面的商品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后面的摊贩屏住呼吸害怕打扰到她的样子。 赤司在后面跟着,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带他过来,不过她现在的确是挺开心的。 藤和把自己的行为解释为‘侦查地球的情况’,赤司看着她不说话,藤和也看了他几秒。 之后她败退了。 “好吧。我是地球人。”总算回归正常人模式的藤和说,“只是对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很好奇。” 她捞金鱼的时候金鱼总是捞不上来,到最后老板默许她作弊,让她把三个网一起叠着,才终于捞到了一条。 捞起金鱼的时候,藤和的眼睛和金鱼的对视,一模一样的茫然,赤司不知道为什么在旁边看的很想笑。 但她最后还是把这条好不容易捞上来的金鱼给放回了水里。 “不要吗?” 藤和摇了摇头。 她的头发很滑,就算绑也绑不了多久,随着这个动作又有一束跑出来落在了耳边。 “我养不活的。”她说。 那条金鱼被放下去之后,对藤和没有半点留恋,也忘记了先前被捞起来的那种恐慌感,摇摇尾巴就在水池里面游动了。 “就让它继续这样吧。”她说。 虽说很容易被路边的各种小玩意吸引,但藤和的目标出乎意料的明确,她带着赤司往后面神社的地方走。 神社上没有什么人,大多数人都聚集到祭典那个地方。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去的时候,已经可以把木屐踩的很好了,即便如此,在踩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还是踢了踢脚,把木屐给脱下来,然后就光着脚跑了上去。 完全还是个孩子呢。 赤司跟在她身后,也把她的鞋捡了起来,他走上去的时候,藤和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赤司在她的旁边坐下,藤和并没有转过头看他,但应该是发现了他。证据就是他一坐下来,她就开口。 “看天上。” 赤司抬起头,夏夜的天空非常的晴朗,有很多星星点缀在上面,但也仅此而已。 他并不是藤和,做不到晚上搬一个天文望远镜在那里就一直看到白天。但藤和最近出乎意料的能够体贴人,如果她叫他过来看的话,应该不仅仅是让他分享她的喜悦而已。 他看着天空,倾听着身旁女孩子的呼吸声,等待着她想给他看的那个东西到来。 “是…” 赤司睁大眼睛。 在他眼前,一点光芒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 一开始只是一点亮光,那点亮光并没有起到摄像机闪光灯一样把夜晚照亮的效果。 有一个瞬间赤司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他想眨一下眼睛,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用力的把他眼皮撑开。那感觉并不舒服,但也让赤司见证了接下来的一切。 一点亮光两点亮光,就像是先前藤和蹲在那里捞金鱼的水池一样,名为【星星】的细小白点在天空中随处乱窜。 速度很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一直到它逃离出你的视野你才发现它的存在。 有一次白点的坠落方向出乎意料的低,赤司甚至以为它朝自己的方向坠落下来,其实也不过是去往天空中的某个方向而已。 他松开紧扣着地板的手指,旁边的藤和身体一直绷的紧紧的,她应该也很兴奋吧,这就是她要找他过来的原因。 藤和放下他眼睛上的手的时候,天空已经不再有乱窜的白点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星星比之前稠密了许多。 也许那些白点并没有逃离出夜空,只像是之前藤和捞金鱼的时候一样,它们被某人给抓走了,又被某人给放了回去吧。 藤和把手收回来,赤司偏过头看她。 “今天有流星雨吗?” 藤和点了点头。 “英仙座流星雨。”她说。 赤司对这些没什么了解,虽然身边就有一个天文系的泰斗(藤和已经当得起这个称呼了,最多再过五年,她就应该站上诺贝尔奖的颁奖台了)。 他只是点点头,看着她。 先前已经见到了这么多的光芒,之后再看世界上的一切都觉得失真,远处的祭典喧嚣像是假的一样。但是在他面前的藤和依旧美丽并且熠熠生辉。 赤司在这个瞬间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他父亲遇见他母亲的时候也做过。 “明年的今天。”他看着藤和的眼睛说,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尚未有人踏足过的蓝色星球。 “也一起来看星星吧。” “…明年就不会有流星雨了。”“没有流星雨也行。” 赤司说的太过于斩钉截铁,泄露了某些不太该泄露的秘密。他自己也发现了,皱着眉咬住了嘴唇。 藤和被他的打断吓到了,讶异的张开了嘴,然后嘴唇柔软地向旁边延伸,她微笑了。 # 江户川乱步在逃跑。 小心的。谨慎的。迅速的。有点像猫。 他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落脚,哪些地方绝对不能进去,追踪在他身后的人速度要比他快上三倍左右,如果这里不是他们的神殿的话,那个三后面还要再加一个零。 在平地上面,他们看见江户川乱步的瞬间他就会被他们抓获,但是在这里,凭借着他的智慧——他怎么会没有这种东西呢?追踪者们的声音还是渐行渐远。 即便如此也不能够掉以轻心,他们也许会放慢抓到他的速度,但只要他们下定决心做出一些牺牲,‘对神明不敬’什么的,在神殿里做出一些大事情,那么乱步的死亡就是一瞬间的问题了。 他逃跑着,不太紧张,脚步不快,但是眼睛里时时刻刻闪烁着微光,留意着周边的一切。 他看到前面开了一条小缝。 身后没有声音,他却感觉到了危险,仿佛迎面而来按着喇叭并且打开了大灯的重型卡车一样的危险感。 他从小缝中灵活得像一条蛇一样钻了过去。并且迅速的把门给关上。 背靠在门上,乱步感觉到了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是他的超推理能力在一瞬间推理出来的,至于原因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 然后他抬起眼,和床上的少女对视了。 # 对视的瞬间有电光闪过,随后电光流遍了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了物理上的痛楚,血液加快流速,眼前开始晕眩看不清场景,印象中只有她那双紫色的眼眸。 门后的声音不断放大,却是少女先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过来,藏进了她的被子里。 乱步躺着,感觉到像液体一样柔软的被褥的存在,小空间里回响着他的心跳声。 他一动都不敢动,绝对不是害怕那个正打开门询问状况的追兵的原因。 她隔着被子轻轻按在了他的眼睛上,他顺从的闭上双眼,闭眼之后所有的感官敏感度加倍,他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呼入少女身体的某一部分。 “没有人。”他听见少女的声音。 很柔和,与同龄的女孩子声线相符,像小鸟一样尖尖的。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只说了一次,乱步裹在被子里还没有听清楚的时候,那个打开门的原本气势汹汹的追踪者就恭敬的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转身告退了。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少女的手依旧按在他的眼睛上。又过去了一会,她才把被子打开,把乱步推下床。 乱步掉下床,用一只手撑着地板和她对视,少女半跪在床上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你。”随着她的声音他有一种感觉,也许这里才是整个神殿中最危险的地方。 她向他伸手的时候他全身上下都在尖叫。少女的指尖虚虚的点在了距离他脖颈右侧几厘米的地方,只要她把手再往旁边按一点,他的脖颈就会喷出至少两米高的血液,然后江户川乱步就会在这个异世界的神殿中丧命。 明明有着对他生杀予夺的权力,少女却有点紧张。乱步知道对于她来说处死某个人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有闯入者闯入自己的房间,这是几年都见不到一次的。 她的指尖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她的手很凉,柔软得像是水一样。 乱步屏住呼吸。 他发现自己的脖子并没有断掉。 “你是来…找我的吗?” 她问他。 # 少女的声音中潜藏着期待,这期待有破绽,简直是陷阱,就像是捕蝇草中隔着几米远都能够闻到甜美香气的蜜液一样,如果抓住了这个破绽,自以为可以取得什么好处的话,只会落得被消化液包裹全身过上好几天才缓慢死去的悲惨结局。 乱步不说话,转而打量着她。 少女有着颜色很浅的淡紫色长发,身上穿着虽然因为他对这个时代缺乏认知看不出具体情况,但是明显比其他人高级一大级的白色长袍。 她的眼睛也是紫色的,有半透明的质感,像是在一张紫色的纸上滴了一滴水,或者干脆就是一对玻璃珠一样。 现在这对玻璃珠注视着他。 乱步发出声音的时候,他的脖颈微微震动,带着少女按在他脖子上的指尖也颤抖了起来。 “我…”他开口,刚刚发出第一个不成声的音节,少女就打断了他。 “你要想清楚,你是闯入者,我是科尔基斯的公主,我可以凭着自己的喜欢杀死你,也可以将你救活。” “如果你死了,我可以让她们把你吊在外面的城墙上,让来往的城邦居民都知道闯入女神的神殿究竟要落到什么下场。也可以将你开膛破肚,让天上的秃鹰来啄食你的内脏。” “内脏被啄食,又在夜晚新旧日交替时长出,如此循环往复。吃了你内脏的秃鹰从此不再吃其他食物,他们将以你为基础繁衍生息。” “你也许能够饲养出一些非常不错的鹰鹫呢。” 少女的话源源不断,她用甜美的声音诉说着血腥的事情,但是从她的神情来看,这种血腥的事情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作为某一种必要的威胁手段对他说出的。 她想让他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乱步倦怠的看着她,逃跑了一天,他很困了。 思考连一秒钟都用不到,他把头偏过去,少女的手从原本只是指尖搭在他脖子上,变成了几乎要完全握住他的脖颈的姿势。 “我不喜欢老鹰。”说话时声带振动,通过放在他喉咙上的少女的手传达到了她心脏的地方。 “不要这样。求求你。让我活下去吧。” 明明恳求的是他,少女的眼睛却一瞬间被点亮了。 “这很好。可以,当然可以。” 少女说,“背叛和忤逆父亲都是不被允许的,但是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我愿意让你活下去。” # 如果换一个角度,不是站在闯入神殿的侵犯者,而是站在她的朋友、同伴、家人,甚至是神殿里面其他仆从的角度,美狄亚实在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少女。 她是这个城邦的公主,有着侍奉三位一体的女神赫卡忒的义务。每天清晨她醒来、洗浴、食用一些漂亮的瓜果,乱步从未见过她嘴唇上沾染荤腥,然后便去祈祷。 有些时候她与某些同伴,这些同伴大多跟她一样是神明的后裔一起修习魔法。总体来说过着清心寡欲的,修道院女子学校都不敢拿来做广告的洁净生活。 正如她所说,她有办法让他活下去。那天之后乱步行走在神殿里,没有任何人阻拦他。 这个城邦国王的意志是至高无上的,那天就算是在神殿中,也有国王派来的人在追捕他,只是因为害怕冒犯女神而不敢使用魔法,只能用肉身来搜索而已。 如果在这里发现了窝藏逃犯,神侍们肯定要向国王报告,甚至就算只为了美狄亚的安全都会这么做。 但她们发现了乱步,看到了他,却都不以为意的走过去,甚至有人对他友好的笑笑。 “这是为什么?” 乱步询问美狄亚。 他和美狄亚住在一起,美狄亚睡床上,他睡地板。她毫无戒心,甚至仆人还给他拿来了柔软的丝绸和羊毛卷,为他做了一个小小的窝。 美狄亚趴在床上,她的手下躺着一本魔法书,随着她的视线扫过书页,上面的符文会发出微光。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面好像还残存着那点微光,再眨眼时微光才熄灭下去。 “我的施法能力很强的。” 她说,答非所问。 她的手抚上乱步的脸颊,指尖在太阳穴停留了一下,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轻轻挠着他的下巴。 乱步努力的抑制自己不要发出很舒服的声音。 他继续看着她,提出了今天的第二个问题。 “那么。”他说,“在她们眼中我是一头猫吗?” 美狄亚笑了笑。 都不需要话语,她再次眨眼的时候乱步看到了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明明他现在坐在地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有手有脚,走在街道上面也能够正常的进便利店买东西。可是现在在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的倒影,却是一只棕色皮毛有着翠绿眼睛的可爱小猫。 他有点羞恼,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重新打开了。 在这里,能够不经通报过来的只有一个人。 美狄亚把脸转过去,她脸上的笑容在抬头的过程中慢慢消逝,看到来人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恭敬的表情。 她把双手放在身前,微微低下头。 “父亲大人。” 来人正是科尔基斯的国王陛下。 乱步在神殿中有听说他的事情,他会每天在地里播种龙牙,龙牙在碰到土地的瞬间就会长出能够毁灭一个国家的士兵,他一边播种一边与那些士兵厮杀,每天如此,周而复始。 国王现在看着美狄亚,神情之威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凝滞起来。 他的视线也落在了乱步身上,在他身上略微停留。 “这是你的新宠物吗?”他问。 美狄亚没有半点动摇,从外表来看,她应该是一个更加乖孩子的女儿呢。 她对此的答复只是朝乱步伸出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仿佛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轻轻搭在了少女的手上。 “是的。”,她看着乱步,眼睛半垂着,神态愉悦。 “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猫。” “嗯。”国王打量着他,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在第二次和他对视之前,乱步跪在地板上身体前倾,脸颊在少女的腿上蹭了蹭,喵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戛然而止朦朦胧胧的青春(叹气) 下一个世界是美狄亚lily+文野的组合。 神代嫉妒魔女(1) 美狄亚就是艾莉欧开的新马甲。 那天她告别赤司回去的路上,系统就告诉她,由于她出色的演出,它决定奖励她一个临时幻境卡,可以把她心里面想的场景化作现实。 这就相当于得到了一个免费的特效制作团队,那当然要搞一个大场面。什么外星人征服地球什么的都可以安排上。而她选择的是神话中的科尔基斯国度,这也是由于她抽取到了新人物,背叛的魔女美狄亚的缘故。 一星期前她利用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漏洞,把其它世界的居民召唤了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作为拜访桃花源的旅人来确认这个世界的存在。 如果这一步能够实现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也就会在临时环境卡效力结束之后从虚幻变为现实,变为真正存在的神话国度了。 一个神话国度究竟能够给她提供多少资源,这自不必说。 而现在,她要让他印象深刻。 美狄亚行走在神殿之中。 她的步伐轻盈,行走时身上的绸布互相摩擦产生褶皱,就像是在水面上吹气时激起的褶皱一样柔软。 投射在长袍上的光影变化,在美狄亚脚下的影子上反映出来。 她行走的时候有神侍迎面走来,看到她时都会退到一边恭敬地垂下头——作为侍奉女神赫卡忒的祭司,美狄亚天然的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特权。就算她是一个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女也是一样。 她走到长廊的尽头。 在那里,雕花的原著在地板上投射阴影,再前方就没有路了,四周一片空旷。不远处,太阳静静的——日神是美狄亚的祖父,静静的把他的光辉撒给自己孙女钟爱的庭院。 美狄亚看看身后不断远去的侍女,她和她的距离仍然很近,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很近,她站在这里就能够听到侍女呼吸的声音,侍女也是如此。 但侍女绝对不敢回头。 美狄亚收回视线,轻轻地念了什么。 那听起来不是有逻辑的话语,倒像是水滴轻轻落在玻璃板上的声音。 随后,她前方的墙壁开始柔软起来,上面甚至荡漾起了水波,美狄亚把手伸进水波之中,步入石墙后的秘密空间。 那是她的房间。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空间上面的小技巧。她走进去,看着那个被其他人视为猫,偶尔也被她当成猫来养,但的确生着人类的面貌,并且也许在人类之中长得最像貌美的天神的那个少年。 她进去是没有声音的,但他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或者说推理到了什么,在她步入之前就懒懒的从地板上抬起头看她。 少年的眼睛总是微微眯起来,但是在暗处的时候则会把瞳孔放大,这一点也很像是猫。 美狄亚看着他。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乱步”,她很友好的说,“今晚我们在外面过夜吧。” # 江户川乱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跟随着前面的少女,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这段时间他在房间里有一点憋坏了。 倒不是说房间里很无聊,美狄亚给了他一个魔法的幕布,上面可以显现出各种各样的场景,他玩的蛮开心的——她的确是在尽可能的范围上让他舒适了。 只是那样子不像是对待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子,更像是对待捡来的宠物,觉得她得对他负起责任。 就算对那个女孩子说什么性别意识,她也只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你。 作为祭司,她没有向神明许下一辈子坚守纯洁的誓言,作为公主,如果你跟她说要去和某一位王子勇者结婚的话,她倒是会了然的点点头,但是恋爱对于她来说还是完全陌生的情感。 少女的内心和她的外表一样纯洁无瑕。 只不过从她为了庇护他在父亲面前撒谎,并且用魔法把这个谎言扩大到整个神殿范围,还维持了整整一个月来看,她也许不像看上去那么乖巧。 与她纤弱的外表不同,她行走在旷野中,速度比他要快很多。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皮肤变成半透明的质感。 美狄亚抬起头,有些厌烦的看了一眼月亮。 然后她回头看着乱步。 此时她和他已经到了野草稀疏的地带,行走的时候,总算不会有比膝盖更高的草尖扎得他的腿痒痒的了。 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中,倒是会担心会不会踩到虫子或者蛇什么的。不过在这样子的古希腊中没有这种顾虑,如果在荒野中出现动物的话,那么一定是足够毁灭一个城邦的野猪或者巨龙什么的大怪物。 “你怎么看待月亮?” 美狄亚问。 就像是打开电脑引擎在上面输入关键词搜索一样,这个问题在脑中转了一圈就得到了答案。 月亮在神秘学中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和太阳相辅相成,由于在夜晚出现,所以总是和冥界有关,在某些情况下会代表着疯狂,比如说罗马神话中的卡利古拉就是因为被月神诅咒而陷入疯狂,luna也有疯癫的意思。 在一些神话典籍里面,美狄亚所信奉的女神赫卡忒也被称为冥月女神,是冥府之神、月神、死神三位一体的神明。 但从现在她的神情来看,似乎并不怎么喜欢月亮。 她的神情依旧是有些温柔的平静,这个少女一向给人一种饱受怜爱的小公主的印象,但乱步记得她那天威胁他,要把他挂在城墙上被秃鹰啄食内脏的时候,脸色也没有变得稍微狰狞一点点。 “你不觉得它很碍事吗?”美狄亚问。 乱步诚实的摇了摇头。 美狄亚对他叹了一口气,“乱步对于魔法一窍不通啊。” 对比起她来说谁都是这样的。 这个美狄亚与神话中不同,还不是那个因为爱上了错误的对象而陷入疯狂的魔女,但是魔法上的才能却有过之而不及。 虽然由于天性,她对于攻击性的魔法并不擅长,但是在治愈魔法上几乎要达到鬼神的领域。 如果不是冥王哈迪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禁止任何生灵掌管复活的权利,那天她看到那只死去的小鸟时,垂泪之余,应该也会毫不犹豫的用她的魔法让它重新飞翔在天空中才对。 “月亮总是。总是。”美狄亚说,她的言辞中并无怨恨,只像是陈述事实一样。 她的手轻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往下顺。 “总是很碍事。” “出现的时候,空气中的以太就会受到影响,它的方位变化牵动着世界的变化,让我不能很好的释放魔法。” 她又叹了一口气。 “乱步喜欢月亮吗?” 他看着她的脸,都不需要思考,嘴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自动打开。 “嗯。那我也不喜欢。” 美狄亚笑了。 月光洒落在两人之间。 今天是满月,天空上的月轮简直像是夜空长出的一只眼睛。 “那就不要再让它继续注视着我们了吧。” 说着,她伸出了手。 她的手一点一点举高,指向天空,远远望去她的指尖就像是一根针,他能够看见她手臂上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一点光芒,与月光截然不同的光芒从她的指尖绽放,然后不断放大,放大。 光芒笼罩住乱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湮灭在光中,在他身后光芒不断的放大,一直到笼罩整个原野,融入并且覆盖了月光。 光芒褪去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乱步眨了眨眼。 不。没全黑,他还能看见她。 他抬起头,不见了月亮,草原比先前的亮度要暗七成左右。只有星辰还默默的留守在空中,随着地球的自转而旋转,向地表发出光芒,似乎是在庆幸自己没有和那个大大的月轮一样被赶下天穹。 美狄亚收回手。 她并没有喘息,也没有露出疲惫的样子,她的神情一如往常,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甚至对他微笑了一下。 “现在。”她愉快的说,“我们开始玩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中美狄亚事迹参考《阿尔戈英雄记》《变形记》《美狄亚》 神代嫉妒魔女(2) 美狄亚的玩耍和魔法教学是可以画上等号的。 她自有意识起就在接受着这种教学,而且魔法能够实现的种种效果也的确比21世纪最新奇的玩具能够带给她的享受还多得多,这也就难怪如此了。 但是她之所以要拉上乱步,在这样子的夜晚出行,倒不全是为了玩耍的愉悦。 “主要是乱步,你要…” 她跪坐在地上,身体曲线柔软。她的膝盖和伸出的指尖线条柔和,那是非常能够体现女孩子特点的部位,反观乱步自己,他的膝盖和指头都硬邦邦的,骨节分明。 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对比就尤其明显。 “乱步的手比我大很多。” 她说,一根一根的检查着他的手指,把手指轻轻的向后推,又轻轻向前拉扯,做出一些奇怪的手势。 “灵活度很不错,很精准。”少女满意的笑了。 乱步把手借出去,百无聊赖的看着她。 “因为乱步真的很弱小。”她担心地说,“我会保护你的,我真的会保护你的,但是如果其他人遇见你要怎么办呢?” 你会死去,只是想到了这一个可能性,她的眼睛里面就泛起了轻微的湿意。她偏过头去用手被用力的抹掉了,然后回过头来看他。 “现在我们开始教学吧。”她说。 对着这种视线,乱步怎么可能说不。 他先前通过美狄亚的魔法幕布看过一些魔法书,那时候他是当成看的。上面提到的东西神神叨叨的,不过有一点共通。 对于新手,它们大多要求在‘完全不受阻碍’的环境下进行训练。 这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空气中各色属性的以太互相交织,每一种都与其他的一些相互冲突,与另一些亲昵。在外界施法简直就是在暴风眼中维持身体平衡。 所谓‘完全不受阻碍’的新手教导环境,只能够在神殿中进行。 但是乱步是异世界人,他不受任何神明的庇护,只要步入神殿就会被认为是亵渎,先前只是由于赫卡忒对人界的信仰不太在意,才像是默许闯入房子的蚂蚁一样接纳了他而已。 但也仅此而已,如果要在神殿中施法,那就是蚂蚁开始咬人,得快点清理掉了。 既然不能在神殿之中施法,那就找个影响最小的地方,想来美狄亚之所以要把月亮驱逐下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吧。 不过这会不会有点亵渎神明啊? 乱步跟着她学了几个小时,这一点上他不算是天才,他的超推理能力能够让他理解,但是理解并不代表能用出来。 也许你能够理解一把□□的运作方法,给你充足的零件你也能够造出一把□□来,但是你能不能把手指比成□□的形状,做出一个开枪的手势,并且嘴上配一声‘嘭’,就发射出子弹呢? 显然是不可能的。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类身体与神代时期的人类截然不同,就算是由神代最出名的魔女(幼年版本)倾心教导,乱步到最后也只是把她凝聚出的水球变成了扁平的饼状而已。 真的是饼状,和原先说的‘水镜术’完全不是一回事,并且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崩散。 乱步游移的别开视线。 美狄亚叹了一口气。 但是为了鼓励他,她微微下垂的嘴角又向上扬起。 “没关系的。”她说,“这样子也可以用!” “嗯…就用乱步制造出来的这个幕布来进行水镜占卜吧,这是我很得意的领域哦。” “不过只能和乱步说一下,如果占卜太多了的话,和命运牵扯太深,会招致不幸的。” “我有一个师姐变成了一头羊来着…诶嘿嘿。” 诶嘿嘿。 …魔法会不会真的太不安全了? 乱步想,但是在他旁边,美狄亚已经开始施法了。 她可爱的嘴唇蠕动着,但没有发出人类能理解的声音,随着她的吟唱,空气中的以太暴动起来,就算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乱步也能够感觉到变化。像是走在路上突然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原野上的亮度微微增强,他抬起头来,发现被驱逐的月亮原本存在的地方浮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被赶走的月神不甘心的通过那里窥探着他们。 美狄亚睁开眼睛。 她没有说出预言的结果,已经不用说了,两行眼泪从她大大的紫色眼眸向下掉,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 美狄亚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水镜。 她的眼泪滴落到水镜之中。 在乱步看来,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水幕而已,而在美狄亚眼中则截然不同。 她抬头看着乱步。 “我预知到了…”声音在这里停住,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在大脑里转了一圈,再出来时却只是这么一句含糊的,“某种不幸。” 乱步看着她。 少女神色平静,但是泪水依旧源源不断的流淌着。好像身体和心灵分离了一样。 “那个未来很痛苦吗?”他问她。 月光嘲弄的落在少女的身上,她漂亮的能让时间停止流动。 “不。”这么说着,少女闭上了眼睛,几乎无法忍受了。 “那是人间极乐。” # 在那之后她和他还玩耍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美狄亚的脸上也有笑容,只是眼睛还湿湿的,而且乱步总觉得她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只不过是她滴在水镜上的泪珠的发出的滴答声的回响而已,让人提不起劲。 她回去后早早的躺上了床,乱步在她旁边的地板上躺着,听着床上的少女压抑的哭声。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因为哭泣而颤抖身体的时候,会连带着披在床边的被子也跟着颤抖。 她一直哭到天亮,然后说不清是昏厥还是睡眠,总算安静了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侍女敲门,她站起来的时候神色又是一如往常。 美狄亚之后依旧在做她应该做的事情,侍奉神明、举行仪式、问候父亲。 她对于父亲的态度越发恭敬了,就算他的确是个伟大的人,也不该这样,这更像是某种问心有愧的补偿举动。只是因为他对她漠不关心,所以看不出来而已。 大人们总是这么对待小孩子的。 国王坐在王座上,漫不经心的玩着一串珠宝,侍卫报告有一艘异邦人的船只抵达了科尔基斯的海岸。 美狄亚当时正侍弄着银瓶中的花朵,她的指尖轻轻按着花瓣上的露珠,分不清到底是她的手更漂亮一点,还是她手下的花瓣更好看。 乱步看到她的脸色一下就白了,白得和死人一样。 # 异邦人倒是不算什么,但那艘船上面满载英雄,全部都是有着高贵血统的人神之子。并且也包括美狄亚姐姐流落在外的几个孩子,据他们所说是这艘船的船长搭救了他们。 因此国王本着好客的原则——即便这里不是希腊,而只是神话世界中一个番邦的角落,宙斯也总是会奖赏好客的主人的,设宴招待他们。 美狄亚也出席了,没理由拒绝。 她进去的时候因为想着某些更可怕的东西无暇顾及他人,在给人目中无人的印象。 乱步看到整场宴会中她的态度都非常僵硬,别人和她说话的时候,也只是用最基本的单字应付过去。 对此她的父亲有些不满,把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但美狄亚并没有看他。 他不满之后,看着她娇美的外貌,又想到了她是赫卡忒的祭祀,这个王国的公主,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儿,便不忍责备了。 并且在那之后阿尔戈号的船长对国王提出了请求——他们过来是为了求取金羊毛,那是国王最引以为傲的宝物,之后国王的所有好客之心消失,对他们只剩下杀意。此时对于美狄亚对他们的冷淡就更加没有什么要责备的了。 国王甚至以为美狄亚已经预知到了这一幕,所以提前对父亲的敌人抱以敌意呢。 他可不知道她预知到的是完全相反的事情。乱步想。 船长提出请求的时候,他是一个黑发的外国少年,苍白但是精致,不知为何宴会中他的视线并没有特意在乱步身上停留,但他似乎知道乱步不是一只猫,美狄亚的神色更加苍白了。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啜着杯中的饮料,视线一刻也不往黑发的少年身上投去,但却注意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国王是个暴烈如烈火并且从未遭到过忤逆的君主,他原先想要把他们全部杀死,其中也包括美狄亚姐姐那两个孩子,认为自己被冒犯了。 但庇护着他们来到这里的神明——如果没有神明庇护,从希腊到科尔基斯要经历的旅程能够让多少英雄葬身大海,转变了他的心意。 他在全部处死和考验他们之中选择了后者,后者一向使英雄成名,但对于无能者却比前者更加的残酷和不近人情。 “好啊。”国王说,举杯把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他的眼睛像是火焰一样绽放着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国王有两头神明赠予的公牛,它们喷吐的不是带有水气的呼吸,而是一丛丛太阳般的烈焰。 就好像日神车只有阿波罗能够驾驶一样,那两头公牛也是国王专属的坐骑,他每天清晨驾驶着它们耕种田地,洒下的并不是五谷种子,而是一颗颗巨龙的牙齿。 牙齿在碰到大地的瞬间就会膨胀生长,变成一个个最精壮的士兵,国王一边播种一边与身后的士兵厮杀。把田地从一头犁到另一头的时候,往往留下几乎及腰的尸骨。 他每天清晨开始劳作,到了傍晚才带着一身血与青铜的味道回来。 “你们索要我的金羊毛,这使我愤怒,作为你们的主人,我原本应该亲切的款待你们,不让你们任何人怀有怨怼离去,但是你们作为客人对我提出了无理的要求。” “我可以杀死你们,可以把你们吊在城墙上,也可以把你们的四肢全砍下来让你们像虫子一样爬行着回归着自己的故乡。” 他说的时候乱步看了一眼美狄亚,少女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杯中的液体,看不出神色,他心想她们两个不愧是父女。 “但是。” 国王说,把杯子高高的举起,不见有侍女上前斟酒,但很快,他杯中又满溢着酒液。 酒液像是血一样鲜红。 国王把酒杯前倾,红色的酒液倾倒在桌子上,并且蔓延开来,每抵达一个船员面前时就引发一阵骚动。 但是在国王的正对面,长桌的末尾处,黑发的船长依旧平静的和他对视。 “但是。你是作为一个英雄前来与我交涉的,我绝不让你觉得我和你叔父一样嫉贤妒能的人。那就不要处死你,让我来给你考验吧。” “替我犁一天地,如果活着回来。”他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少年。 “我就把金羊毛赠予你。” 这是不可能的任务,长桌周边爆发出了绝望的声浪。 美狄亚再也无法忍受了,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抽泣。 作者有话要说:  黑发的船长。当然不是伊阿宋 可以猜猜看是谁 晚上还有一更 神代嫉妒魔女(3) 要么就是现在被处死,要么就是几天之后送死,这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看船员的样子就知道当天晚上一回去,他们就会向船长提议快点登上船只逃回家算了。 不过他们既然能够万里迢迢的过来求取金羊毛,那也一定是有要过来求取的价值才对。当时乱步没有仔细听,不过好像是船长的叔父窃取了他本该继承的王位,要求只有他把金羊毛带回去,才能够把王位送还给他。 既然要做就必须得成功,因为一旦失败,美狄亚的父亲,也就是这里的国王,会把他们视为无用之徒通通砍头。 偷偷砍头,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美狄亚姐姐那两个阔别了十几年,今天才见到的孩子。 美狄亚回去的时候,姐姐已经在房间里面等了。 她就用眼泪来取代了自己要说的话,她跪在地上,把脸贴在美狄亚的腿上一遍一遍的吻她的膝盖。姐姐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美丽是因为她脸上有些许与美狄亚相似的地方,但比她丰腴和成熟许多。 她哭泣的时候美狄亚就静静的站着,从她的神色中看不出悲喜。只是在姐姐哭的差不多的时候,把她推开,让她说自己想说的话。 姐姐为了表达自己想要传达的东西,甚至把双手向上,就好像是快要溺死在海中的人,祈求上天能突然从天空中伸出一根绳索让她抓住一样。 她说请你救救我的孩子,我不能够没有他们。 “如若不然,就在他失败的那一天,看着我跟他们一起死在你眼前,等我们三人的亡魂向你索命。” 美狄亚依旧毫无波动,她一向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此时却表现的这么没有同情心。 乱步看见她把视线移向别处,厌烦的嘟囔了一声,“那么谁来救救我呢?” “我宁愿他们在到来前就葬身海上,不要让我看到。”美狄亚说。 姐姐看着她,她的眼神不仅仅是乞求,也充斥着一旦乞求被拒绝就要开始报复的恨意。 美狄亚也看着她,看着她眼睛中的恨意,她伸出手隔着眼皮按住姐姐的眼球,用力。 在产生伤害之前姐姐惧怕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其中只有悲戚。 她懊悔自己的举动,又是抱着美狄亚的膝盖一阵痛哭。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神明会惩罚我的。或者如果你心头有怒火,就把我现在杀死在这里吧。” “但是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往的快乐时光份上,拯救我的孩子,不要让他们丧生于我们残忍的父亲。” 残忍的父亲这一个词不知为何打动了美狄亚的心胸,她也轻轻的跪在地上,和姐姐的视线平行。 “我同情你。”美狄亚说,她温顺的用头蹭着姐姐的颈窝,“但是我不愿意见到阿尔戈号的船长,我有预感,神明注定让他给我带来不幸。” “那就不要见。”姐姐急促的说,手用力抓紧美狄亚的衣袖。 “或者在那之后对他进行报复,只要他能够成功地驾驭那头公牛让父亲把金羊毛给他,事后究竟是谁把金羊毛带回他的祖国,又有谁会在乎?” “到那时只要能够让你开心,我愿意亲手杀死他,把他的心脏送到你的面前,但是…但是…” 姐姐又说不下去了,她用双手捂住脸,又发出一阵抽泣。 “但是我的孩子,不要让他们死在这里!” “我与他们已经十几年不见面了,他们对我来说不再是存在于现实中的人,而只是一个概念…可我们不都是为了一个概念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美狄亚像是被电击一样的抬起头来,错愕的看着她。 “…你说得对。”她最后说。 此前在酒席上她的视线刻意的躲避着船长,但对船员则完全漠视,乱步相信她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那两个侄子长什么样,但是她点头允诺了。 “去拯救姐姐的孩子,这听起来总比拯救一个外邦人要好许多。为此忤逆自己的父亲,就算到了复仇女神们的面前,我也可以为自己申诉吧。” 这么说着,她的手在姐姐看不到的地方抓紧了自己的衣袍。 美狄亚看起来很平静,任由姐姐为了表示感谢一遍一遍的吻着自己的脖颈。 “今天晚上,我会把能够抵御公牛的让人强大的药剂带到神庙。告诉那个船长让他来拿。” 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下。 “这不是为了挽救他的性命,只是为了我那两个可怜的侄儿。” # 美狄亚当时是这么说的,她被姐姐称作‘我的救主’而流着泪亲吻膝头的时候看上去也受之无愧。 最后是她说请不要耽误了时间,才轻轻把姐姐给推开,而姐姐就像一头温顺的鹿一样跌坐到地上,用茫然顺从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美狄亚转过身,乱步看到她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一些琢磨不定的光,她跪到角落那里,从药箱中开始翻找药剂。 美狄亚的药剂学和魔法都是最顶尖的,她说的使人强大的药剂并不是她的得意之作——她要杀人何须亲自动手呢,但要找起来还挺麻烦的。 一通翻箱倒柜,几乎整个房间的地板上都是瓶瓶罐罐,也是幸亏的房间里有隔音结界才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最后她找出一个瓶子来放到手里。 灯光下瓶中的液体在美狄亚的脸上反射出淡绿色的光影。 乱步看见美狄亚的眼睛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闭上眼,把药瓶放进自己的腰带中,然后出去了。 # 美狄亚出了门接连叫醒自己的侍女。 和侍奉女神狄安娜的侍女一样,她们都是娇柔的少女,尚未触碰过男人的床榻,她们是公主的仆从、朋友和奴隶。晚上就睡在她房间外的过道上。 美狄亚的声音在走廊中的夜色中传开,让侍女们半坐起来,用带着朦胧的睡意的眼睛向上看她。她告诉她们现在就要起来,为她准备车马,送她前往神殿。 即便不解释,侍女们依旧照做了,当美狄亚坐上了车驾,才有一个坐在她旁边帮她轻轻编织发丝侍女柔声发问如此匆忙出行的原因。 美狄亚给她的是这么一个答复。 “我要做一件违逆我父亲的好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使这一架华丽的车驾直接在道路中停下。前方的马高高扬起蹄子挥起灰尘,而坐在它身上的柔美的驾驭者却时迟迟挥鞭或者弯下身来安抚它。在美狄亚身旁,侍女面如死灰。 她的嘴张了又闭,连续三次说不出有意义的话语。 好像自己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她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样往地上滑,想要跪下来乞求怜悯。而美狄亚用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美狄亚轻柔的,但是不可违逆的把她重新扶回凳子,在她的旁边。 她把头靠近侍女,和她额头抵着额头,眼睛像是一直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你为什么害怕呢?”美狄亚柔声问,侍女战战兢兢的发着抖,手却像是寻求依靠一样在凳子上面摸索到了她的手,紧紧抓住不放开。 美狄亚轻轻的叹着气,她的皮肤白皙红润,她的呼吸中夹杂着花草的芬芳。 她告诉侍女你不要害怕,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父亲,我只是要违背他的禁令而去和那些异乡人接触,先前我的姐姐来请求过我,她希望让她的孩子们存活,我答应了她,现在正要去面见异邦人的领导者,那个黑发的船长。 她每说一句话,侍女们的面色就苍白一分。在她旁边的侍女哭泣的凑过脸来,想要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说出这些亵渎的话语,而美狄亚的神色却毫无改变。 “我承诺了她要给那人力大无穷的魔药,但现在在我腰带里面即将送出去的礼物却无法带给他任何的荣光,只能让他身体酥软,软倒在地,一觉睡到冥府。” “这就是我的决定,这就是我作为卡尔基斯的公主,我父亲的女儿能够馈赠给他的东西。” “高兴吧,我的朋友,你为何如此脸色苍白,流泪不止?” 原本急急的伸出来想要捂住美狄亚嘴的那只手停了下来,转而环到了她的背后,喜极而泣的侍女接连吻着她的脸颊,称赞着她的公主举世无双的智慧与孝心。 于是车辆重新行驶在夜晚的道路上。 乱步在后面看着美狄亚一下又一下安抚的轻拍着侍女哭到颤抖的手背,车驾行使过建筑物与空地之间的缝隙,月光透过车窗照耀在她的脸上,美狄亚的脸像是陶瓷做的精美人偶。 他突然觉得放在她腰袋里的那瓶液体,不管是要杀了他还是要救他,都很说得通。 作者有话要说:  嗯...究竟是哪种呢? 神代嫉妒魔女(4) 神殿内遵从的是另外一套日升日落时间,外面仍然是繁星高挂,而在里面已经是一片温柔的晴天。美狄亚在草坪上和侍女玩着游戏,脸色却并不显得开心,她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时不时往出口的地方看上一眼,又收回视线。 这些事侍女们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她们也只是配合着公主而已。 终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入口处,美狄亚站了起来,原本应该由她拍下的金皮球从她的膝盖上掉落,在草坪上滚动起来,滚到那人的脚边,并且不动了。 # 美狄亚凝视着来人。 她的脸色很苍白,她在看到他之前似乎有着某种预感,这种预感就像是你在下坡路上不断的奔跑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已经无法停下了,而你知道下方就是无尽深渊。 乱步看到有一束阳光从她的背后穿过去,刚好穿透了她的胸膛,这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只从天空上面射下来的金箭。 她的身体难以抑制的颤抖了一下。 并且真的像中箭一样,用手轻轻按住了光线射出的胸口处。 她的神情原本有些僵硬,此时却像蜂蜜一样粘稠柔软起来,她的面容上逐渐泛起了红晕,感觉到了爱情的伤痛。 “好,很好。”美狄亚说,虚弱但是无损于尊严。 她她最后看了来人一眼,转过头面向侍女,对她们说,“现在离开这里。” 她要等的人来了。 # 美狄亚看着来人。 他有着黑色的细软发丝,面容精致而苍白,还没有褪去少年的青涩,世上推崇英雄,可他看起来好像连一头肆虐在国土的魔猪都无法驱除。 即便如此,爱情仍以他的形态显现,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想要发出叹息,但是比叹息更快离开身体的是眼泪,她哭了。 她哭着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显得非常的娇柔可爱,她的声音也是细细的,是女孩子的声音。 “我很痛苦。”她说,“我很痛苦,但是我依旧要和你见面。” “你是我被我父亲厌弃的异邦人的首领,不过这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美狄亚更咽着把食指弯起来,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珠,但一只手却在那更之前的帮她这么做了。 “.…..” 少年静静的看着她,他和她的距离很近,他把手从她的脸颊上放下来,指尖轻微的湿润着。 “你为什么要哭?” 他的声音轻轻的,里面并没有类似于体恤或者怜悯的情感,但却很沉静,像是在教堂顶尖上在阳光下最新融化的那一捧雪。 “如你所愿,我现在来到了你的面前,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我不会伤害你。” “可为什么在我的面前你却要哭呢?” 美狄亚闭着眼睛摇头。 “还是帮助我会使你痛苦?可是先前你父亲说要让我去经历试炼的时候你也哭泣了…” “我是愿意帮助你的。我不愿意让你…”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她说,“我不愿意让我姐姐的那两个孩子死去。所以我愿意帮助你。” “但是…”她说不下去了,他的存在使她痛苦,但是她的眼睛无可抑制的往他的身上看去。 “也许你不该出现吧。”她茫然的说,“也许你在来到我面前之前就死在海上会比较好。” “但是无论如何。”她把手伸到自己的腰带里面,拿出了那一瓶魔药。 魔药是浓绿色的,黏稠成半固体,在阳光下冒出了一个泡泡,给人极其不祥的感觉。 “无论如何请把这个收下。当我父亲让你前去历练时,你就喝下这瓶药水。它能够让你驾驭那两只不停喷火的公牛。” “只是当你播种的龙牙生长出来的时候,你要小心。它们的□□甚至能够刺穿神明的身体。” “当它们生长并在大地上群聚起来,就好像是每当秋天地面上长出的麦子一样,你就要举起一块巨石丢向远处,这时它们就会为了抢夺那一块石头自相残杀,你也就无需担心自身的安全了。” 她说完,看着他的脸,“…你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 美狄亚抿着嘴唇飞快的笑了一下。 “那就好了。” 作为敌人的女儿为他提供这些建议,他好像没有半分怀疑,甚至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信任让她很开心。 “当你成功后…也许…不。没什么。” 她最后留恋的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在那里她的侍女们等待着,美狄亚跟她们说“成功了。”侍女们就欢欣鼓舞,认为她以自己的方式为父亲扫平了阻碍。 “虽然您父亲的试炼能够让所有的英雄葬身大地,不过他知道的时候,还是会为了您的孝心而感到喜悦吧!” “...嗯。” 她有点心不在焉。 侍女们去准备车架,乱步和美狄亚站在一旁的树荫下等待着,美狄亚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先前把那一瓶药剂递给他的手。 乱步也看着她,他把手覆盖在上面的时候,美狄亚没有抵抗,而是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下面。 “那瓶药剂他喝下去究竟会怎么样?”乱步问。 美狄亚没有看他,但是她应该听见了他的话,她的眼神茫然地追随着正在离去的黑发少年。 “他会死。”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这么说她给出去的是毒药了。 “我做了坏事情。” “可是就算我能够给他救命的药水。”美狄亚继续说下去,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攥紧,“等他驾驶着那艘船回到自己故乡的时候,也会忘记我的名字。” “他会娶其他的女人,结婚生子,这辈子不会想起我…那么对我来说,他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我父亲的责难和其他人的嘲笑,她们会说我作为科尔基斯的公主,却爱上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异乡人,为他丧尽廉耻。” “那他还不如死呢。死在我的手上…我杀了他。” 她说。叹息,但叹息声却戛然而止。 她压抑的睁大眼。 黑发的美少年正朝她走来。 “你看起来并不适合这里。”站到她面前,他说,“或者这里并不让你开心。”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为之后的什么话做出铺垫。 “…当一切结束之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美狄亚的心跳声大得在旁边的乱步都可以听见。 “啊。这个…这个…” 她嘴里干巴巴的说,手却伸到了自己的腰带中不停摸索着,最后找出了一瓶和先前递给他的那瓶药剂没有任何区别,放在一起简直认不出的药水,并且把他手中的药剂给夺了过来,把自己手中的那一瓶塞给了他。 “我突然想起药水是有加强版本的,请你收下这个!” 神代嫉妒魔女(5) 美狄亚先是给了他毒药,随后又反悔。好事她也做了,坏事她也做了,并且得到了双重的感激。 一路回去侍女都对她源源不断的施以夸奖,而回到房间,打开门来就是姐姐那期盼的眼光,她接连的吻着美狄亚的膝头,称她为自己的救主。 美狄亚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的不安,她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姐姐的头发,不过神情恍惚,眼神落在了虚空之中。她没有一时半刻想到过原先自己承诺拯救的兄弟俩。 那天晚上她又哭了,她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泪,“乱步。”她叫他的名字,并且他也爬上床来用把自己的脸颊放在她的手边。 “我想我是不是做了一些错事。”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在同样的夜色中,她曾经用魔法使月亮消失在空中,单凭自己的喜好。 “也许这个举动触怒了神明。”她说,“所以我得到了惩罚,你知道吗?” 她转过头来看他,乱步看到两行泪水顺着美狄亚的脸颊滑下。 “我在看到他的瞬间被箭射中了…金箭。” “金箭?”他发出疑问,而她点头。 “爱神厄洛斯的金箭。” 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中说被爱神之箭射中,一般都是一见钟情的委婉说法,但是在这个世界里这绝对是写实主义。 美狄亚的手轻轻抚着胸口,那里随着呼吸细弱的起伏着,但是看不到任何伤口。 伤口在更深处,在就算腐烂也不会被看见的地方。 “我觉得这里很痛,我在尖叫。”美狄亚说。 “两种不同的爱在我心中激荡,对我父亲和这世界上一切的爱,还有对那个少年的爱,我知道哪一种爱是正确的,但我偏偏要走错的那条路。” 美狄亚的视线恍惚的落在乱步的身上,嘴唇轻轻张开,从中发出叹息。 有一个瞬间他觉得她要叫他的名字,可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无论如何先睡吧,明天很快就要到来。”在闭眼之前他听见美狄亚的声音。距离他只有几十厘米,漂浮在空中毫无着落。 明天是船长接受国王试炼的时间。 “可以做的错事已经不多了。” # 次日一大早,国王驾驶车辆前往郊外,也就是他平日播种的地方,手上却并不像以前一样携带着一包龙牙做的种子。 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把种子高高兴兴的交给了前来求取的英雄,神情中并无半点不悦,国王确信英雄很快就会被这一份要命的礼物杀死。 而现在国王站在车架上,手握着马匹的缰绳,阳光照在他闪闪发亮的头盔上,他看上去俨然像一个神明,嘴角也挂着笑容。你看到这个笑容,就会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嗜血的战神所爱。 美狄亚的车辆在后方。她凝视着前方父亲的背影,在背光的情况下他看起来更加威严了。 这个身影就像小山一样在过往为她遮风避雨,也在犯错时给美狄亚带来毫不留情的惩罚,不顾她是他的女儿 …或者说正因为她是他的女儿,他才会对她这么严格吧。 美狄亚靠坐在椅背上,好像已经没有支撑自己的力气。 “我要做的是一件错事情。”她又说了一遍,但是语气中毫无悔意,“但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就让它错下去吧。” 到达的时候,阿尔戈号一行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英雄全身披挂铠甲,左手拿着□□,右手持盾牌。 在阳光下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美丽,在人类之中,也许他最像永生的诸神。 美狄亚的兄长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嗤笑。认为“他这一身比起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厮杀,更适合在剧场里面讨好观众。” 对此英雄们对他投以怒视,船长虽然看上去瘦弱并且毫无力气,但是在他们心目中的威严很高。而他则毫不动容。 在所有的子女之中,兄长的性格最像美狄亚的父亲,只是要更加稚嫩一些。过了十年之后他也会变成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人,就连说话的腔调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他无视他们,眼睛径直看向美狄亚,带着些许笑意。 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看美狄亚腰带上用来别药剂瓶的地方。 “我听你的侍女说了,你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但是。”他的手拍着美狄亚的肩头,这一般是在军中将军夸奖士兵的方式,不过他也不懂男子对于女子的讨好动作。 “做的很不错。”兄长说,“我迫不及待的想看那小子死了。” 美狄亚的某些侍女曾和他睡在一处,共享过维纳斯许给人类的欢愉,她对于他知道这一切并不讶异,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船长,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有人提起过吗?她记得吗?还是他对她来说仅仅是烙印在她眼中的这一个身影而已呢? 现在他站在那里,全副武装,但是比起她曾经见过的她父亲要抵御的那些危险来说还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美狄亚的双手搅在了一起,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着颂念出一些魔神曾经在秘密的夜晚教给她的咒语,来援护她想要援护的那个人。 # 英雄站立在平原之上,遥遥对着国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国王笑容依旧,缓缓把一个哨子放在口中吹动,发出的并不是平常哨子会有的尖利声音,而像是用力敲击青铜器一样,沉闷的响声在平原中传递开来。 在英雄身旁的地洞中,就像是春天到来后被融化的雪水惊醒的两条蛇从地底钻出一样,两头青铜制的公牛被哨声惊醒,从地洞中钻出。 蛇吐出鲜红的信子,而它们喷吐出来的是更加鲜红的可以融化钢铁的火焰。 但是英雄已经服用了美狄亚的药水,也向三位一体的魔神赫卡忒以必要的形式献上了敬意,因此凡间的所有武器都无法伤害他的身体。 火焰喷吐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使他像是国王想的一样变成一个人形的大火球,尖叫着在平原上跑动,最后在他的笑声中归于灰烬, 火焰在他的身上,简直像是为他加上的另一层铠甲。 美狄亚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 她看着英雄凭借着气力——这气力也是仅此一天的由美狄亚的药水赋予他的——抓住了青铜公牛的缰绳,抵御住了它们的挣扎,并且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它们的身上。 不是自己的主人驾驭着他们,它们并非是不想要反抗的,但是英雄用自己的方式显示了力量公牛们被打得两眼昏花,哀叫着低下头表示臣服。 畜生们一向是懂得如何选择它们的新主人的,于是就算是国王依旧在车架上面看着,双目中的仿佛燃烧着火焰,它们也依旧被英雄驾驭成功了. 但是随着公牛缓缓地迈动着铁蹄在田地上留下脚印,身后的犁也在土地上犁出两条深沟,国王原本微微抿起的嘴角又扬起来。 他知道刚刚的只是一个开胃菜,真正的杀机还在后面。 美狄亚松开的双手又重新绞紧了。 # 就像所有把凡人带往冥府的危险,龙牙并不是第一时间显露出自己狰狞本性的。它们从牛车的后方掉入被犁出的深沟中,像是真正的种子一样凭借着自身的重量把松软的黑土微微压出一个痕迹。一直到英雄犁完四分之一的路程时都很温顺。 只是他们以绝对不同于普通种子——至少是没有被神灵赐福的那些种子的速度迅速生长,从破开的种皮中伸出的并不是淡绿色的根茎,而是一只只枯白的骨质手臂。 犁地到一半的时候,最先播种的种子已经长出了腰部以上的身躯,正徒劳着用骷髅手掌抓挠着身前的土地,像是要把自己从土地中拔出一样。 接近四分之三的时候,它终于完全拔出了身体,站立在大地上并朝着前方的英雄猛扑过去。 英雄的神色看起来没有半分意外,他甚至把那一条路全部犁完了,才从河边举起一块巨石。 乱步看见美狄亚的嘴唇微微蠕动着,从中吐露出一些轻轻敲击乐器表面时会发出的声音,诵念着咒语。于是本来就因为服用了药剂而变得力大无穷的英雄搬动那块巨石的过程变得更加轻松了。 寻常要四五个人合力才能撬动起一丝缝隙的巨石在他手中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被高高举起,并且随着他手臂肌肉的流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的砸在了田地尽头,把一个刚刚冒出头的龙牙兵砸的粉碎。 就像是猎狗争夺被抛给它们的骨头一样,龙牙兵们,不管是已经生长完毕的还是刚刚露出一点头的,都疯狂地扑向巨石,并且为了争夺而相互厮杀。 站在角落的英雄无人问津,他悠然的把最后的路途也都播种完毕,甚至在那里等着龙牙兵被阳光催生,像普通的植物一样慢慢长大,才握着□□到达巨石周边。像是农人收割麦子一样把它们挨个砍倒,让他们的尸体堆积在原野之中。 过程中国王脸色铁青。兄长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来回看着英雄与美狄亚,想知道莫非这个少年没有服用她给他的要人命的毒药。而就像是为了弥补他们的愤慨一样,美狄亚的面色红润,挂着就算努力抑制也无法掩盖的喜悦。 乱步从看台上靠近她,问她“你就这么开心吗?”而美狄亚毫不犹豫的点了头,为了传递喜悦而轻轻把手盖上了他的手背。 这在旁人眼里看来,只不过是公主在怜爱的抚弄着她的棕色小猫。不过乱步知道不是这样子的。 她在那个黑发少年面前害羞又温顺,像一头小鹿,但是对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也是一名异性。 或许美狄亚从一开始就应该是侍奉着赫卡忒的祭司。为了神明保持着她的纯洁,像是用来铸造神台的钢铁一样神圣但是冷酷无情的纯洁,一直到死亡。只不过同样是来自于神明的一支金箭让她屈从于爱情,并且懂得了爱情的痛苦而已。 而那个人不是他。 意识到了这一点,乱步冷淡地抽回了手,像是一个独自缩到一旁舔舐伤口的人一样往旁边坐了坐。 美狄亚的视线在英雄身上,她没有看他。 太阳从高挂空中,渐渐沉落到了河边,最后连那一个大大的已经丧失了热意的橙色影子也不留给天空了。 黎明女神奥罗拉已经完全睡着,天空中泛起了夜晚的紫橙色。英雄站在最开始的位置,解下缰绳对国王报以微笑。 他身后尸横遍野。 无论如何。他今天的试炼结束了。 # 如果是在电影之中,这就是在接近结局的那五分钟会出现的场面。但是与兴高采烈如释重负的阿尔戈号上的船员不同,见证了这一幕,乱步身旁的美狄亚在微笑之余,眼神中也渐渐多出了一种要做出什么事的色彩。 身旁的兄长在离去的时候对她伸出手,像是想要说些什么,而她看都没有看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当天晚上在房间里面,她没有睡,也没有让乱步睡,而是翻箱倒柜的在箱子里面寻找着可以带走的觉得会有用的药水。 “我们现在就得离开。”一边收拾美狄亚一边说,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没有刻意压制,但是守候在门外甚至以最低的音量说‘我要一杯水’也会进来为她服务的侍女们像是全部都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动静。 乱步知道她又下了隔音结界,在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场合她就会这样做,跟他商量一些事情,无论如何他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天然和她同一阵营的。 “回去的路上父亲大人大发雷霆,认为造成这种局面,在宫廷中一定有人…有叛徒协助了他。” “其实以前父亲就接受过这种预言,知道自己的后代会给他带来命中注定的不幸。他之前以为那个后代就是姐姐大人的那两个孩子,就把他们放逐出了这个国家。” 放逐。 乱步又划了一页魔法石板。 之前她姐姐抱住那两个孩子一边哭一边笑的时候,看起来可不像是知道他们被放逐的样子。 “只有姐姐大人才会觉得他们只是为了异乡的繁华而自愿出去航海而已,她根本不觉得我父亲口中的‘灾星’是指他们。” 美狄亚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得没错。” “现在看来,那个带来祸害的灾星是我才对。” “我现在知道了,如果哥哥回去跟他一说,父亲大人应该也就会发现了。” 她说,把最后一瓶药剂放进自己的行囊中,然后站了起来。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与往常不同,往常这种时刻美狄亚的身上都洋溢着某种坚定的意志或者危险,但是现在她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娇柔的少女,好像轻轻一推就会躺倒在地上。 “我们快走吧。” 她打开门,一边轻快的对他说,门外侍女们躺倒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安眠着。她拉着他出去,凌乱的脚步声并没有吵醒她们。 她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父亲大人要来杀我了。” 神代嫉妒魔女(6) “虽然那个角色是我自己扮演的,但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话,作为一个父亲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边逃走,美狄亚一边游刃有余的在意念中对系统说着话。 这个世界里虽然给了她构建场景的机会,但是作为演员的人物极其缺乏,只能美狄亚一人分饰多角。姐姐哥哥还有父亲都是她自己扮演的、 只有那些侍女背景版,出现在游戏里面连个脸都不会有的路人才是由系统担任,据它所说这是‘在这种场合下这种身份的人会做出的事的平均值’的算法组合而已,但是出乎意料的精准。 或许人类的大脑和电脑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吧,她想。 “只是因为这么点点事情就要把女儿杀掉。这么做的话,那个父亲遭到不幸不也是活该吗?” 她说着,用一只手把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拂到耳后,以此来掩盖住嘴角的笑容。 “不过多亏了这一点,剧情才会变得很好玩啊。” # 她和他在逃跑。 尽管是在逃跑,却并不慌张,美狄亚的脚步只比平常略微快一些,就好像是在比往日起晚了一点,正加快脚步前往赫卡忒的神殿供奉早日的祭品一样。 她牵着乱步的手随着脚下土地的崎岖而时不时晃动一下,她的眼睛看着明确的方向,行走的途中人烟逐渐稀少,并且逐渐深入丛林。 乱步看见了黑暗中时不时有几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显现出来,好像是漂浮在空地上的鬼火,他知道那些眼睛属于这个森林的捕猎者,英雄们习惯猎取的猛兽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美狄亚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比最老练的猎手都更先发现了那些眼睛,她只对它们注视了一眼,某种无形的力量就从她的双眸中迸发,黑暗中的猛兽们开始退缩。 一步。两步。三步。第三步后足刚刚踩上林间的落叶,它们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好像它们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美狄亚根本没有停,她拉着乱步继续前进,他问她那是怎么做到的,她才回过头来笑了笑。 “我是女神的祭司。”她说,一只手轻轻擦过他的脸颊,他脸上原本被林间的树枝划出的细长伤口随着她指尖滑过的动作而消失无踪。 “凡物怎么能伤害我的身体?” # 也许正是因为抱着这种自信,美狄亚来到希腊人的船只——那经历过史诗般波澜壮阔冒险的阿尔戈号前的沙滩时也没有半点踌躇。 她原本想要乱步停留在原地,但是他在她开口之前就捏住了她的手腕,于是她带他一起进去了。 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整艘船的英雄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几个人把头探出来,又迅速的被身后的人揪回去,以为是海妖在施行幻术诱惑她们想要得到的食物与新郎。 但和幻术不同。那甜美的声音没有停下,而是重新响起,并且美狄亚也走近了。 她的身影在月光之下显现,那是无论谁都无法错认谁都无法冒充的美丽身影,她站在月光之下,任由他们打量。 在她走动的时候,美狄亚拖在地上的裙摆的褶皱像水一样滚动,让你觉得她简直就要融化在船泊上的月光之中。 但她没有,她一步步踏上甲板,登上了不允许他人——更不要说是一个女人登上的阿尔戈船。 她站在那里,向他们寻求与船长会面。 没有一个人听从,但是他们都停留在原地,用敬畏的有些克制的眼神看着她的眼睛,她吐露出优美言辞的双唇。 当时船长去神殿找她,就是经受了船上德高望重的限制的指引,于是英雄们知道来人的可爱的嘴唇里面可以吐露出毁天灭地的咒语。 第一次请求没有回应。美狄亚没有再说第二遍,她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青年,在注视的第三秒后她才发现这人就是她姐姐曾经抱着她膝头哭泣,请求她拯救的那两个孩子之一。 她看着他,而他也感觉到她视线之中蕴藏着的力量,青年毫不犹豫的转身,拉着自己的兄弟一起往船舱的内侧跑去。 所有人都看着美狄亚,没有人动弹,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船舶上渐行渐远,船舱内部传来些许的谈话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又有一个脚步声加入了进来。 慢慢的,黑发的美少年朝着美狄亚走来。 在月光之下,他看起来并没有白天那样的威武,但是更加美丽。 他的嘴唇鲜红得像是滴了血一样。美狄亚不禁用手按着自己的嘴唇,心里想等一下自己的这里倒是要真的染上血了。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美狄亚一开头就直入正题。 她说的太直接了,她从其他人骤变的脸色中领悟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并没有收回自己的话,而是用更多的话语来进行补救。 “就在现在。就在这里。对着婚姻之神许门和爱神维纳斯许下永远的盟誓,保证你永远不变心,要不然就让地狱的火焰舔舐身体,就让我父亲的猎犬把你撕咬成碎片,让你永远不得安宁…你愿意对我发这样子的誓吗?” 少年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很平静地在权衡利弊。最后有些遗憾的对她说。“我是一个粗人,比起女子的柔情,她们手中的纺锤线,我对航海的星图与青铜制的刺入人体能够产出鲜血的枪尖更感兴趣。” “也许爱神不会眷顾于我吧。” “没关系。”美狄亚说,嘲讽的笑了笑。 她的手轻轻按上了胸口处,那是先前金箭穿心而过的地方,也是她命运的开始。 “她爱你比爱我要多。” “那我同意。” “好。” 美狄亚很干脆,她就在那里与他缔结了婚约的盟誓。用的是魔女惯用的那一套方法,不是亲吻,而是让两人的鲜血一起流出来,落到地上预留好的小坑之中。 她在坑中焚烧毒草,毒草的烟雾升腾,在空中弥漫出不祥的形状。 原本建议船长去寻求她的帮助的先知——他是阿波罗所眷顾的祭司,擅长通过鸟儿飞行的形状预知未来,看到这烟雾不禁大惊失色,伸出的手颤抖着想要制止,却什么都不敢说。 美狄亚注视着那烟渐渐飘向上空,与使人发疯的月光聚拢在一起,然后微笑着转过头来。 她的笑容很乖巧,饱含爱意与崇拜。 “丈夫大人。”她甜甜的说,“现在我们去取金羊毛吧。” # 比起两人的婚姻,还是这一句话在船员之中掀起了更大的骚动。 因为前者过于重大而举行的过于迅速,简直就是儿戏,就算是被恋人背叛了为了赌气急急嫁给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的少女都不会有美狄亚那么迅速。并且她焚烧毒草的行为也或多或少在他们心中激起了某种不安。 这个少女与往常他们所见过的所有女子不一样,包括她们曾经前往的有着亚马逊女战士的岛屿,她们虽然是女性,但仍然被战神所爱,许多英雄喋血于她们的战斧之下。 与她们不同,美狄亚身上没有板结的肌肉,她的手臂细得像是被剥去表皮的嫩枝。但是她的身体中蕴含着某种力量,这种力量通常会在神明的圣坛上面被人预感到,它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可以被敬畏的东西,只要泄露出来一点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一半害怕她,但另外一半作为英雄的对于危险的趋近性让他们忍不住对她提出疑问。 “为什么要去拿金羊毛呢?你父亲已经许诺了要把这交给我们,因为我们的首领已经通过了试炼。不要做出多余的事情让他不快吧,不然即便你是他的女儿,这个国家的公主,也会得到你父亲的惩罚。” “惩罚我已经得到了。” 美狄亚说,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去,落到了先知的身上。 这个人并非英雄,也因此也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有点理智的人。 她对他点了点头,“您来向他们解释一下好吗?” 她的态度非常的礼貌,但是没有给人拒绝的选项。于是先知就开始用他惯常的苍老,有些颤颤巍巍的声音对着众人讲述了起来。 他唤醒了英雄们身上那些属于人类的贪生怕死的本性(英雄这个词和这种本性往往是相悖的,不然绝对不可能去接受神明或者国王的见鬼的试炼)热情被理智取代,他们于是明白了国王是不可能接受这个事实的,就算这个试炼通过了也只会有更多的试炼。 或者他不耐烦了,就直接呼唤刀斧手在他们睡后潜伏上这一艘船,亦或是用一把火把它们通通杀死。 “父亲大人非常的擅长杀人。”美狄亚说,在下方,波浪源源不断的舔舐着着船只的表面。 “一下。两下。三下。” 她说着,用一根手指模仿着砍头用的大刀,轻轻的在自己的手腕上面敲着。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那是先前她为了让血流出来缔结婚姻盟誓时划的,和乱步脸上的伤口不同,这个痕迹一直在她的手腕上留着,没有被治愈。 “一下。两下。三下。”美狄亚说,“然后大家就会全部死掉。” 她没有恐吓的意思,只是在叙述事实。英雄的脸色苍白起来,这一点他们是知道的。 如果说一开始在宴会上他们觉得自己有战胜国王的可能性,就根本不会参加试炼,直接就会开启一场争斗让这个国家血流成河。 但是这是事实,于是他们低下头,选择遵从命运。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由美狄亚带领着船长前往偷取金羊毛。 偷取这一个词已经够让人不满了,更何况走的时候美狄亚站在前面,有一位英雄忍不住站了出来,他脸上有着桀骜的锐气,眼睛直直的盯着船长。 “你就这么做?”他问他,“欺骗一个少女,利用她,让她带着你取得你想要得到的宝物。就算这样我们能够回到家中,就算这样你能够得到你的王位。你要怎么统领我们的国家,让我怎么对我家中的妻子和母亲叙述我的冒险。” “就跟她们说我欺骗了和你们一模一样,比你们更加娇弱的女子,她看起来还没有我的女儿大,但是我们利用她的力量保存了我们自己的性命?” 美狄亚继续向前走去,在她身后,船长落了半步。 他用他沉沉的紫色眼睛看了那人一眼,因为映着着背后无尽的黑色海洋,这双眼睛也近乎是黑色的了。 那双眼睛里面有某种东西像是活物一样的攥住了英雄的心脏,让他脸色瞬时煞白,额头上冷汗像是豆粒一样滚出。 他忍不住退后一步,背撞在了船只的栏杆上面,不说话了。 船长跟随着美狄亚走下了船只。 # “他说的没有错。”他说。 “啊?什么?哦…没关系。没关系。” 美狄亚说,她的脚步轻快,得到了自己想要,这让她非常的快乐,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要与**分离了,要往很高的地方飞去。 她的手摆动的方式有点像小鸟,空气几乎像有浮力一样把她的双脚向上托举,但是又随着她前进的步伐重新踩住大地。 “因为我是爱你的,所以再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你可能会骗我,也会让我吃苦头,也许男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让女人吃苦头的,但是这都没有关系。” 她的手臂摆动着,手臂上面长长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血液凝结成黑色,像一只细长的眼睛窥探着他的身影。 “神明已经决定了我的命运,在死之前,我都会继续爱下去。” 神代嫉妒魔女(7) 金羊毛放置在一片密林之中,没有重兵把守,因为有着更厉害的看守者——一头巨龙。 如果只听从美狄亚的说法,“它很大。很凶。”你是不会觉得那头巨龙有任何威胁性的,只有这样确实的站在了它的面前,往上抬头,就好像站在一座山的面前一样望不到头,只觉得天空被遮蔽住,你才能够明白那一种恐怖。 在那一片平原之中,巨龙的庞大身躯占了一半的平原,剩下一半才是安置金羊毛的地方。 她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龙,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的丈夫。 他有一双近乎黑色的宝石一样的眼睛,她从中明白了他的心意,于是点了点头。 “您想杀了那条龙,对吗?” 少年并没有说话。 “因为它妨碍了您,所以您想要杀掉它,男人都是这么想的吗?…可它明明还没有攻击您。” 少年没有说话,美狄亚从他的视线中和他呼吸的频率中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答案,即便是他在知道自己的这些举动无意识暴露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就开始抑制了也是一样。 她发出了轻微的叹息。 “我总觉得我以后也会落得同样的命运…不过没有关系。让我们继续前进吧。” “去杀掉它?”少年问。 她摇了摇头。 “做相似却截然不同的事——您知道的,睡神是死神的兄弟。” # 美狄亚孤身一人走在前面,对比起巨龙与广阔的平原,她的身影小小的,但是却无法忽略。 她的步伐声音不大,但是很轻快,并没有刻意消去存在感,巨龙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掀起眼皮瞄了她一眼,半闭着耷拉了下去了,好像不在意这个小东西闯进自己的领地。 但是你应该知道,当你站在它的面前把手伸向金羊毛的那一刻,巨龙就会进入战斗状态,它的怒气能够把整个天空都撕裂,它喷吐的火焰能让整个国家陷入火海。 美狄亚走近,她的视线并没有放在金羊毛上面,这本来就不是她所寻求的东西。 她把手放在巨龙的身体上,龙皮摸起来有点像是有韧性的厚重树皮,与其说是动物的皮毛倒不如说是石块。 她的手真的太小了,力道也轻,巨龙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美狄亚把额头轻轻的抵在他的身体上面,低声的颂念一些咒语。 她的声音小的就算是在身后的少年也没能听见,但是却随着夜风渐渐地传入了巨龙的耳中,让它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巨龙的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他吞吐的带有硫磺的呼吸原本将面前的一片草地烧灼成了红黑色的岩块,现在那岩块上面流动的火焰也平息了下来。 他睡着,明明如此的庞大如此危险,却给人一种孩子一样安详的感觉。 美狄亚收回手,温柔的注视着它。 “它从以前开始就在这里了。”她说。由于巨龙已经睡着了,所以只可能是对着身后的船长说话。 “守卫金羊毛,这是神明赋予它的唯一任务,因此即便这个国家遭受了动荡它也不会为奉献出自己的力量——对于神明来说人类就像枝头的树叶,就算被风扫落,在明年的春天又会重新长出。” “但是我…” 她的嘴唇中溢出轻微的叹息。 “我曾经遭遇过危险,我呼救了,却没有期望任何人拯救我。我从几千米的高空跌落,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只有它直起了身体,用头顶接住了我,让我顺着它的背脊一路滑到了尾巴,再用尾巴卷住我的腰,把我放到了地上。” “它的身体很坚硬,碰上去和碰一块石头没有差别。但是它使用了它的魔法,让我一路滑下来像是滑一个很大的滑梯。” “我站在草地上,没有感觉到危险,只觉得做了一场很愉快的梦。是之后大家的反应才让我明白了我差点就死了。” 她说。并且从少年的眼中知道她的感受没有一星半点传达给他。 美狄亚对于人类与人类之间竟然能如此不互相理解有些困惑,但还是笑了——她毕竟爱他啊。 “我说的有点多了。”她一只手往旁边一低,捡起了地上的金羊毛。 金羊毛很大,闪烁着华贵的光泽,她把羊毛给他披上,从他的肩膀处一直垂落到他的脚跟。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从背面看去,少年就像是一头金色的牲口,只差被一根长矛穿刺就可以放上祭坛奉献给神明了。 这种打扮一半是可笑一半是神圣。美狄亚上下打量着他,满意的点点头,牵起了他的手。 少年的手非常的冰冷,手指像是五根细细的铁棍,就算被她握着也没有回握的打算。 美狄亚微微用力,她柔软的肌肤贴在他的手指上面很久,也没有让他温暖起来。 “我们回去吧。”她说。 # 回去的路不比过来的路更加崎岖,但是因为先前已经消耗了体力,所以比过来的时候更难走。 美狄亚有次不小心一脚踩空,几乎就要摔倒,是身旁的少年及时拉住了她,把她给扶好,并且拉紧了她的手,之后就由他在前面带路。 少年并不冷漠,他在先前对待国王时脸上也是有着笑意的,但是对待美狄亚的时候总是有种隐隐约约的隔阂感。 他还不懂得要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如果按照美狄亚的那一位小猫的看法,在他的世界里,这两人都还只是上高中的年纪,距离婚姻还是太遥远了。 太遥远了。 可是当美狄亚站在船边,却看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现在就得面对的东西。 在她身后,英雄们簇拥着船长,轮流观赏他背后披着的金羊毛,她远眺着城邦,看见原先自己住所的方向升起了浓浓的黑烟,火光在这么远的距离看去只是一个橘色的小块。 她用一根手指轻轻的竖在眼前,就把那个小块挡住了。 她微微叹息。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居住的地方是这样子的,太让人难堪了。” “打扰一下。” 她回过头来看他们,英雄们也看着她,站在这里美狄亚能够感觉到除了海面的波涛之外,还有某一种振动传递到她脚下的木板上。 那是军队行进时脚步发出的震动声。 “最好现在开船起航吧。”她说。 “我父亲已经忍无可忍了。” # “顺带一提,这倒不怎么重要,不过您爱我吗?” 少年点点头,没有半点的犹豫,如果是明白爱这一个字的沉重的人,应该会更加慎重一点的。 但美狄亚只要有这个答案就够了。 她叹着气,闭上眼睛又睁开,此时已经能够看见军队在夜间行军时前方士兵打着的火把的光芒了。 远远的,她的眼睛由于魔法的加护比鹰的眼睛更加的锐利,她看见了带领军队捉拿自己的降临,那是与她出自同一位母亲的兄长。 她爱着兄长,但是。但是。有某一种爱对比起那更加神圣。更加强烈。 “那么我也爱您。”美狄亚温柔的说。 神代嫉妒魔女(8) 兄长的船来的很凶,阿尔戈号已经竭尽全力的快了,但他是货真价实的英雄。在这片国土上兄长的意志甚至比诸神行驶的要更加快捷。 他站在床头,阳光照耀着他的金发,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不因波涛的动荡而动荡。美狄亚在面对他的视线的时候,像是被刺伤了一样,微微垂下了眼帘。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衣裙上的刺绣,这是此前在科尔基斯皇宫时侍女一针一线为她缝上去的,有非常多美好的寓意。 她的兄长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是也曾在躺在她腿上小憩的时候,一寸一寸抚过那些刺绣,低声央求妹妹一句一句的把它们的意义告知给它。 她每说一句,他也跟着重复一句,笑着希望这些祝福都能够在她身上成真。 而他现在站在船头向她驶来,手里拿着利剑。 她嘴里面发出了一声叹息,自然而然的留下了眼泪。 这眼泪并不是平白无故的,它出现的恰到好处。 船越来越近,阿尔戈号上的英雄遵从计划急急忙忙的放了一个小船让她下去。她站在小船上,身影随着波浪而飘摇,科尔基斯船上的弓箭手们用箭头对准了她,箭尖闪着寒光,却没有一个人发射。 因为兄长正看着。 他等着那艘小船以自己的步调慢慢朝他驶来,甚至在美狄亚笨拙的爬上大船,站不稳的时候还用手拉了一下。 兄长的手很大,有很多的茧子与伤疤,那是为了保卫这个国家而接受锻炼的勇者的手。 美狄亚站在他的面前,看到他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低着头用手去抹,眼角微红,天然的娇态让身后的士兵为之动容。 “哥…哥哥。” 她更咽的看他。 “请救救我。” 兄长冷漠的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 他握着美狄亚的手紧的像是铁钳,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要折断了,可他却只是带着美狄亚快步进了船舱,进了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的两个人单独对话的地方。 # 来之前没有经过演练,在诉说计划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但真正做起来却比想象中的要冷静的多。 美狄亚的灵魂好像飘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观这一切。 少女一派天真无辜,她活在这个世界才刚刚十四个年头,被保护的很好,还没有沾染过罪恶。她哭的不成样子,肩膀颤抖,手却紧紧的抓着兄长的手臂,好像这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告诉他自己原本只是想要拯救姐姐的那两个孩子。 “我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是我真的没有忍不住——爱的力量迫使我这么做,让他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给船长的真的是毒药。这件事她也对那两个孩子说了,只是不知为何最后他喝下去的时候没事。 “也许是他们换了吧,我想去问他们。” “因为哥哥…对我失望了。” 在本人的面前提起这个称呼还是有点尴尬,但是她恰到好处的,真的只是因为生理上的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一时显得憨态可掬,反而让人觉得真实。 “我不要这样子…”美狄亚用力的摇着头,淡紫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到了脸颊边,被颊边的泪水粘住了,在她平静下来后也没有滑下来。 “我想要去告诉他们这样子是不对的,或者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要见到他们。” “我去到了那里。而他们——无耻的人啊!却趁机掳掠了我,要我背弃我的祖国,随他们回到那野蛮的家乡,在那里为他们的首领生儿育女。” 美狄亚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了真切的恐惧。 “到了那里我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兄长从一开始就没有说出一句话,不管是询问她的还是反驳她的,只是他的眼睛随着美狄亚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柔和。 他看着她,突然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用手背有些粗鲁但是尽可能轻地抹了抹她的脸。 “哭什么。”他说。 美狄亚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自己的手,先前被他抓着的地方起了白痕,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渐渐浮现起了红肿。 “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兄长说,把眼神投向窗外,望着几乎已经凝缩成一个小点的阿尔戈号上,像是看着一堆死人。 “现在是要战斗的时候。用我的剑还有你的魔法,向女神祷告此行一定成功,如果可以就公开的做,如果不行就悄悄的做。” 他说,看着美狄亚看着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她不知道原先对自己严厉的兄长竟然问都没有问就站在了她这一边。 他甚至都没有怀疑过她。 他看着她,不禁想起了她出生的时候,那时他刚刚十几岁,从对外的一场征伐中回来,突然听到侍女传报皇后已经生育了。 他前往了产房,那里不是男人去的地方,但他担心母亲。在那里他看到了妹妹。 说不上好看,刚出生的孩子,小小一个,碰一碰就会崩散。 但是不知为何,看着她藏在绸布中睁着一双眼睛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心被击碎了。 他发誓要保护她。 “我不怪你。”兄长说,用指腹轻轻的擦着妹妹眼角的泪水。 他的手指太粗糙了,擦的时候指尖的茧子刮过她娇嫩的皮肤,反而越擦越红。 他有些懊恼收回手,抓过床上的绢布轻轻的按在她脸上吸收她的泪水。 “我不怪你。” 他越说妹妹哭的越凶,但是还是强撑着告诉他自己的计策。 “他们的船长对我有一些男女之间的情谊,也许我能够带着您去告诉他您和父亲不准备追究他的罪过,只是对于他为何要提前取走金羊毛有点惊讶。” “但既然他已经上了船,我们也不便再留,只能祝愿他回归自己的国家时能以金羊毛为媒介,向叔父讨回王位。” “您要向他索取礼物,索取的不宜太多,并且也要给他相应的回礼——在希腊礼物的赠送与接收一向都是友谊的证明。” “而这份礼物——” 她似乎早有准备,他把她脸上的绸布轻轻拿开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冷静的脸。 “在那份礼物上我会洒下赫卡忒女神的魔药,只要他一打开,他的身上就会燃起魔火,火将焚烧三天三夜,让他受尽痛苦而死。” 美狄亚轻声细语的说。 他挑了挑眉,讶异于妹妹竟然能如此果决,在他心目中她还是那个看到一只兔子死了都会消沉了好几天的小女孩。 那些异邦人的到来让人不快,但如果能够让她长大变得成熟一点也很不错。他想,又觉得她如果一辈子都不知晓那些罪孽与邪恶,只做一个公主该有多好。 种种情绪揉成一团,他最后只是用力的抱紧了她。 说是用力,实际上搭在她背后的手还是轻轻的,觉得她和刚出生的时候没两样,稍微用力一碰就会弄碎。 妹妹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以前他是不怎么靠近她的,因为他的身上总是沾着血,他会害怕把她弄脏——但随即她也放松下来。 美狄亚的手在后面笨拙的,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只是。”她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透着一些不安。 “这么做会不会太残忍了?也许我们还是不要这样子,只是将他赶出我们的国家了事吧?” 她果然还是善良的。 但这种善良会害了她。 “我不要。”他说,把自己的脸埋进妹妹的脖颈里面,闷闷的说,“伤害你的人让他活着干嘛。” 这句话让妹妹有些遗憾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您说的对。”她说,在他背后的手指收紧。 “如果一个人挡着我的路,我就让他死掉。” # 他随着她来到了阿尔戈号,先前在船上美狄亚已经向士兵们介绍了她的计划,是他叫她这么做的,虽然说拿着船长的头一回去她的功劳就会得到夸奖,但他不希望他们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一秒。 他手上拿着她准备的礼物,女孩子在这一点上面就是比较擅长,兄长心不在焉的捏着用来包装的绸布想。 只是何必这么麻烦,见到船长的第一面他就会将自己的利剑刺入他的胸膛,让他真正的流出血来补偿妹妹所感受到的恐惧。 阿尔戈号上的船员们用敬畏的眼神目送着他,他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进船舱。 先前在宴会上的时候他没有仔细看船长,因为不屑一顾。但现在凑近来看,却发现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并不是一个狂妄或者猥琐的小人。 那人漂亮得有些像神明,被美神所爱的阿多尼斯在穿上类似的衣服后应该也会和他差不多,只是他要更加的苍白。 船长看着他的眼神也并无敌意,淡淡的,透出一些似有似无的悲悯。 …悲悯? 他握紧剑柄,往旁边伸出手。 “把我的礼物拿来。” 美狄亚柔声应是。 借着送礼物的机会,他就会将利剑刺入这人的胸膛。 “噗嗤” 他的胸口一痛。 这种疼痛他很熟悉,但是和现在的场景怎么都联系不起来。 他低下头,嘴里热热的,嘴角流血,看见自己的胸口长出了一截带着血的剑尖。 身后,少女柔软的身体轻轻贴近,手中握着的长剑又往里面送了些许。 “给你,哥哥。”美狄亚柔柔的说。 他转过头看她,这个动作让剑在他体内撕开了更大的口子。 “是你啊。”他说。 说完,松开原本紧握着的剑柄。一声不吭的倒下去死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走到这一步就没法回头了。 神代嫉妒魔女(9) “帮我把他撕成碎片。” 有一个瞬间卡斯托尔觉得自己听错了,但是没有。 这个国家的公主,船长带上来的少女看着他,神情真挚,像是他以前在自己国家的皇宫时会看到的地位高贵的女性。甚至因为他过于长久的凝视而微微红了脸颊。 她红着脸,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那是她先前杀死的她哥哥的尸体。 “帮我把他撕成碎片。” 卡斯托尔又看了她一眼,还是蹲下来,把手放到了尸体上。 总之先把甲胄给脱下来,这玩意如果丢到集市上面应该能卖不少钱。 一边做,他一边问她,“然后呢,然后你要做些什么?” 她和哥哥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怨恨,或者说这个计划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因为他作为哥哥对她有着无限的爱,事实上少女看着他的眼神也并没有恶意,她看着卡斯托尔去脱他的甲胄,就像是看着集市上面的摊贩在帮她处理她要买的肉一样。 “帮我把他撕成碎片,丢到海上,这样,父亲大人在追踪的过程中就会分散注意力去收敛我哥哥的尸体,我们也就能够安全了。” 卡斯托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坐着,看了一眼说这句话的美狄亚。 说这句话的少女脸上并没有什么为难的神情,这并不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之后说出来的,她只是很简单的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够得救所以这么做了而已。 如果有其他的办法,她应该也会毫不犹豫的用吧。 对比起她的哥哥,她选择了卡斯托尔的船长,一个见到才不过一天的人。 虽然说船上的先知有说她坠了爱河,不过这爱会不会太恐怖了一点。 卡斯托尔自己也有一个妹妹,他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去碰他妹妹一根毫毛。 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想法,美狄亚的眼神柔柔的在他身上扫过,着重看着他沾染上了鲜血的指尖。 青年俊美桀骜的面容上也沾着血,他的眼睛眯细看过来的时候似乎闪露着剑光。 “但是如果您的妹妹要杀死您的话,您是不会反抗的对吧?” “……”他不说话。 “那么就当成兄长大人为了我的爱情自愿死去了吧。” # 就在这个时候,船长进来了。 他先前出去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回来的时候身上湿湿的,压在额前的黑发往下滴着水,美狄亚看着他轻轻叹气,像是迎接丈夫回来的妻子(哦,她们两个的确结婚了,在船上先前举行了只有这种国家才能够想得出来的野蛮的仪式)走上去,用袖子轻轻帮他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她又是亲吻,又是叹息,询问他为何出去的那么久。卡斯托尔厌烦的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何这个女孩子能够在自己哥哥的尸体前如此心无旁骛的恋爱。 他把剥甲胄的手放了下来,他不准备做这些活,就让这女孩自己来好了,反正她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难过的心理关。 他站起来,手上湿黏的触感让人不快,想要错开美狄亚出去,却听见船长问她,“你不难过吗?” 这句话就是图穷匕见了。 美狄亚有些疑惑的偏过头。 “我是说。”船长的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的眼睛微微闭着,神情并无怨恨,像是睡着了一样。胸口的红色还在慢慢扩散。那把剑躺在周边。 美狄亚看了兄长一眼,又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现在和您在一起,我很幸福啊?” “你杀了你的哥哥。” “对。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您就要死了。” “你讨厌他吗?” “怎么会。”想到以前的事情,包括刚刚哥哥努力维护着自己的样子,美狄亚的脸不太好意思的红了起来。 “我很爱很爱很爱兄长大人哦。” “只是…”她说,红着脸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睛有点谨慎地扫过卡斯特尔,像说悄悄话一样凑到他的耳边。 “我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喜欢您了。” …这女的哪里坏掉了吧? 卡斯托尔无话可说。 船长透过她的肩头看着前面的墙壁,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有的时候会显得很心不在焉,好像并不来自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又会显得很可靠。 他的手在背后轻拍着美狄亚的后背,这种像是对待小孩子一样的举动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又把她推开,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的仔细打量着她的面容,点了点头。 “那就爱我吧。”他说。 “你是为了我才做下这一切的。唯独我没有资格责怪你。”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捡起剑重新刺入了男人的身体。 血重新涌出来,剑尖就像是切割一块肉一样重重滑下。 他一点点把他切成碎片。 “这是我们共同分担的罪。” # 美狄亚把她哥哥的尸块丢进海里,既不高兴也不悲伤,只是例行公事。她一边这么做,一边回过头看到船长的时候又像是怀春的少女一样悄悄红了脸颊。 船上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禁嫌恶地皱起了眉,他们对于一个女孩子为了‘爱情’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心里面不是不轻蔑的。 “如果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卡斯托尔听见旁边有船员对另一个人说,“那么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 “也许众神应该降下一簇火焰把她给烧死。” 对此美狄亚应该是听见了,她是非常出色的魔女,和卡斯托尔一样有着高贵的出身,是神明的后裔。但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往海里面撒着尸块。 这应该不是为了能够在这艘船上面生活下去的委曲求全,没必要,先前结婚时她就用那双眼睛挨个看着他们,要求他们发誓不论在何时都要保证她在这艘船上的安全。 他们全答应了,这当然不是出于同情心或是感谢,而是一旦有人拒绝,就像是成熟的麦穗忍不住低沉向地面一样,他的头也就这么从脖子低到地上去,并且再也抬不起来了。 “咒语、谎言和火焰。”美狄亚认真的说,她的裙子上全是血,裙角边滚落着人头。 “都是我的朋友。” “现在她装作听不见。”卡斯托尔说。 “她只是对除了自己的爱情之外的一切全都漠不关心。” 在卡斯托尔的旁边,他的妹妹波吕克斯也凝视着美狄亚娇小的身影。和船上的男人不同,作为女性的波吕克斯看着美狄亚的目光中掺杂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就算不是羡慕与钦佩,也是接近羡慕与钦佩的了。 “兄长大人也这么想她吗?觉得她是个卖国的娼.妓?” “她爸可能可以骂吧,但是我现在能站在这里逃离战斗都是因为她的计谋,船上的人没资格说她。” 他说,看着妹妹的眼睛。 “你也想那么做?” 波吕克斯用力的摇了摇头。 “兄长大人真是的!” 他想起美狄亚也是这么叫她的哥哥的。不禁笑了。 “但是。”波吕克斯说,她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带着宝石的剑柄,她的脸微微红起。 “她真的好美啊。”她说。 噗通一声。美狄亚把最后一块尸体丢入海中。 # “哇,丈夫真的好配合哦,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系统,你帮我扮演的工具人也太好了吧。你的演技真的提高的好快,和先前皇宫那些木头一样的侍女完全不一样,我觉得以后的马甲都可以由你来代替了。” 她在房间里面用丝绢擦着手,真诚地夸奖着。 这个世界上面有些人物是她来扮演的,有些人物是系统扮演(如果只有一个人的独角戏就太可笑了。)但是能够这么爽快的让她从头飙戏到尾的还是第一个。 “不过这个人物有一点ooc了吧,黑发暂且不说,原著里的伊阿宋好像不是这个性格啊…” 她嘟囔着,却听到了系统的疑惑的声音。 【…他不是你扮演的吗?】 ? 【我没操纵他啊?】 “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是你制造出来,然后拉入异世界的居民,通过他们的认知创造稳定这个世界的锚点,并且使世界变成现实。” “全是虚假的,只有被召唤来的异世界居民是真的,但是现在你却说不是你操纵的?” 【等等…】 系统的声音有点尴尬。 【你丈夫…可能不叫伊阿宋。】 “…那他叫什么?”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写罪与罚的那个?” 【…有异能的那个。】 “……” 【当时召唤的时候不小心搞错了,多拉了一个人,而且召唤时间是十几年前。取代了名为伊阿宋的人物被养大并且覆盖了原有的记忆。】 “……” 【呃,你就当成伊阿宋的if版本吧…】 “……” “系统。” “你去死吧。” 神代嫉妒魔女(10) “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呢。” 靠在栏杆上,美狄亚悄悄的把嘴唇附上船长的耳边。 “伊阿宋。” 他说。说得很流利,但语气怪怪的,像背诵台词一样。正常人是不会这么说自己名字的。 美狄亚轻微的叹了一口气,又把嘴唇靠近他的耳朵轻轻啄吻了一下才退回来。 这个举动对于她来说绝对是第一次,但是做起来也没有经过什么心理挣扎,和他在一起不那么才会比较需要克制自己。 她看着他,眼睛里是说不出的喜爱,再次凑过去的时候却被一双眼睛给看住了。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珍珠一样,在光下会流露出美丽的光泽,但被那双眼睛看住,就好像是暴露在神像的面前,你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看到了。 美狄亚退了一步,光照在她的身上,想把最美好的自己展现给他。 “您丧失了一些东西,有感觉到吗?”她悦耳的问。 “教导过我的贤者告诉我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说,有些寂寞的把视线投向大海,在那里波浪涌流着。 他看着天际线外。 在那里有一群不断放大的小点。 那是科尔基斯的海军舰队。 # 美狄亚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现在的她如果握紧双手,还能够感觉到先前哥哥的血洒在手上的热热黏黏的感觉,可现在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站在床头,眼里饱含悲痛,怀里面抱着一个包裹,包裹不断的往下渗透着血水。 那是她哥哥的尸块。 她的眼睛没有半点波动,只像是在守在家里面的女主人终于看到了客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尽头一样,有点害羞的笑了。 “父亲大人过来了呢。”她说。 这女孩的心理构造究竟是什么真的很让人疑惑,不够就算她可以保持冷静,船上的其他人还是戒严起来。 现在跑是肯定跑不过的,后方也已经有舰队包围了他们。从天空上面望下去,阿尔戈号孤零零的一个,四周黑压压的战舰聚拢过来,他们就好像是恰巧掉落在鱼群中的一个鱼饵一样等着被分尸成碎片。 英雄们已经戒严起来,无论对这个少女的印象如何,他们已经对她发过了誓言一定要守护她的安全,如果现在放弃,也只不过是在战死和被神惩罚而死之中选择了最不光荣的那一种而已。 卡斯托尔站在甲板上凝视着美狄亚的身影,她一只手悄悄地做出要握着船长的样子,却没有确实的握到,仅仅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有点像的错觉就已经让她开心了。 她看着父亲的身影逐渐清晰。在他的周围有一些东西,这是只有父亲才能够感觉到的,也是她特意想让他感觉到的东西。 她哥哥的尸体。 “父亲大人不去捡吗?”美狄亚甜甜的问。 以前爸爸特别爱她的时候,也会帮她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线轴什么的——她作为女孩子的才能很高,料理和女红都能够和女神媲美,但其实并不擅长整理这件事情,经常会让他叹气。又会摸摸她的头,说那这些就交给女仆吧。 现在她伸出手,指尖一点光华流出,然后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块尸体周边血肉炸碎。 国王目眦欲裂,他身后的弓箭手忍不住放松了弓弦,箭矢呼啸着朝她射来,到她面前,有突然丧失了所有的力气,软塌塌的掉落到了海上,随着潮水而起伏渐渐远去了。 这时才能够看清楚先前被炸成碎片的并不是她可怜的哥哥的尸体,而是正准备去食用他的一条鱼。 “哥哥已经在这上面漂了很久了,并且流了很多血…” 美狄亚看着哥哥,露出了一点真切的苦恼。 “如果被吃掉…父亲大人真的不去捡吗…?” 这似乎被理解成了威胁,实际上就算没有恶意,效果也差不多的。 国王面无表情的抬起一只手,身后士兵放下武器,有人做好了准备要下海去捞取尸体,危机暂时解除。他只想把自己的孩子带回家。 美狄亚却摇了摇头。 “我要您亲自去收敛哥哥大人的尸体。并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 她的眼睛直直的凝视着他,不是想要洞察他的心理,而是想要通过视线的交汇让自己的父亲了解她的内心。 她因为爱火而焦灼着,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世界上的其他一切伦理道德的内心。 “你要为他抹上香膏,焚烧山羊祭祀神明,要为他举办葬礼竞技会,让他的武器在更多的英雄手中发扬光大。” “竞技会举行整整七天而后结束。如果在这之前伊阿宋大人有任何的不测。” 她看着父亲。 “我的诅咒会让哥哥永远无法得到安息。” # 美狄亚说的不紧不慢,她的语调也娇柔,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在虚张声势——她也是用同样娇柔的语调当着船上所有士兵的面把她哥哥骗往冥府的。 最后国王还是接受了,只用痛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你会遭受报应的。” 卡斯托尔看着美狄亚,本以为她会受伤或者激烈的反驳,结果出乎意料,她只是和之前一样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看着自己的父亲就好像开始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父亲大人以为我离开我的国家是为了前往天堂吗?我知道我触怒了神明,祂给我降下了罪孽,我的未来是一片迷惘与绝望。但是…但是。” 她的手握紧了船长的手,而后者只是用有些倦怠的眼神注视着一切。 “既然这罪孽尝起来是甜蜜的,就让我溺死在里面吧。” 美狄亚微笑着说。 阿尔戈号远去的过程中,国王亲自下海,站在海面上收敛着孩子的尸体。他一手护着装尸块的包裹,一边蹲下身来小心地把散落的部位裹起。炎炎烈日下,卡斯托尔看见他的额头上有一颗汗珠溢出,又被夹在了抬眼的皱纹间。 这时的他看上去并不太像是国王,只是一个庸碌悲伤的中年男人。 船尾,美狄亚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国家。 转身之前,他看到有一行眼泪顺着她的右眼划下。 # “好,这下子总算把科尔基斯那边的剧情给过完了!” “你知道扮演那么多人物究竟有多麻烦吗?自己跟自己演对手戏,如果不是至少观众是真的,我真的很想笑。” “总之接下来就是在海上漫游,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好像他们回家时已经过了好几年的来着…我们要不要给安排一点惊喜,让剧情紧凑一点?” 【你是说…】 “诶嘿嘿——” “我是说。如果死的只有柯尔基斯的人,那怎么行呢?” 她的指尖轻轻在桌子上面敲着,看似杂乱无章,如果细细听去就会发现符合某一种特定的频率。 伴随着这种频率,周边的空气也随之震动了起来,这震动一直传递到天际线的边缘。 在天际线的边缘,某一座小岛底部,比一个国家更加巨大的青铜巨人身上的符文渐渐亮起。 一阵地动山摇。从远处望去,整个小岛都像是海面上的一块浮土一样四散开去。巨人从小岛的底部站起,准确来说是生长在巨人身上的这一座小岛随着它的站立而重新归于大海。包括上面的所有生灵。 青铜巨人遥望着海面上的一点。 那是运载着召唤它的魔女的一艘小船。 他迈动开了双腿。 阿尔戈号上的英雄依旧在饮酒作乐,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尽管‘做的并不体面。’ “不多死一点人怎么叫做大场面嘛?”她坐在船舱里笑嘻嘻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  搞错发布时间了。补偿ing,今天还有两更。 神代嫉妒魔女(11) 阿尔戈号上很热闹。 美狄亚待在船舱里面,没有人过来邀请她,偶尔有些欢乐中的人把视线转到她的方向,也都会把脸上的笑一收。 自己在他们的心目中已经变成了女人的耻辱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因为触怒神明而被诅咒,但是之所以能够杀死哥哥不也是因为赫卡忒女神爱着她的缘故吗? 她又想到了一些故事,一见人类不允许而神明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宙斯也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也是这么登上神王之位的。 但为什么自己要想这个呢?就算把这些话对他们说也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他们不会理解美狄亚,只会觉得她是一个强词夺理的女人,胆敢把自己和宙斯大神相互比较。 她也不在意这些,她想到哥哥竟然提不起任何的愧疚之心,美狄亚想到哥哥的时候总是无法想到哥哥的死状(是她亲手把剑插进他的胸膛的,这一点她倒是承认)她想到的总是以前的事情,自己和哥哥难得的几次亲密交流。 她觉察到了一种难言的快乐,如果没有爱神的金箭的话,这种快乐应当会伴随她一生的。 我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呢?美狄亚沉思着,有些忧郁的看着窗外,视线不知为何和卡斯托尔的撞上了。 这个少年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是他的父亲宙斯所掌管的天空,当初三兄弟抽签他抽中了天空,从此掌握那片蓝天下所有的领土。 他看到她,没说什么,很快又把视线转回去了。 不知为何,美狄亚总觉得这艘船上他是难得的一个并不厌恶她的人。 在卡斯托尔旁边,他的双胞胎妹妹波吕克斯用剑翻动着火堆,从里面烤肉吃。 她骁勇善战,先前阿尔戈号停留在海岛上,是波吕克斯和那座岛上的国王比赛拳击并且杀死了对方,才使得船上的人能够回安全的回归。 她看向美狄亚,笑了笑,轻轻附上兄长的耳畔说了一些什么,途中视线直直盯着她,饱含危险的甜蜜。 卡斯托尔的回应是用手推开波吕克斯的额头,虽然神色不耐烦,但是动作很轻柔。 他又回过头,对美狄亚遥遥举杯,随后把手一转,把酒全倾倒在了甲板上。 就像是在神坛上面为神明洒酒祭祀一样,随着他的动作,美狄亚感觉到蜜酒的芬芳。 嗯,其实并不芬芳,又咸又凉,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喜欢这种东西。 但很快。像是报应,美狄亚能够理解而他们不能够理解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 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方式。 # “战斗吧,得到胜利或者死去。” 美狄亚祈祷着,以前在科尔基斯的时候,她就是这么为出征的士兵祈祷的。在父亲的统治下,她自己的国家很和平,却总是为其他国家带去战火。美狄亚习惯了在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躲在房间里面,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任何其他的路。 也正是因此看着,刚刚还和自己喝酒的卡斯托尔在外面厮杀并且流血,她的心头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却依旧只是在那里祈祷着。 外面一通混乱,但在她的丈夫出现的时候,她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平静了。 战况已经肉眼可见的走向无法挽回的败退了,还保留着意识的人们依旧把视线投向她的丈夫,而他只是在他们让出的那一条路中行走着。 在那个遮天蔽日的巨人的影响下,整个海域像是掉落在地上的酒杯中的液体一样猛烈翻滚,整艘船已经不止一次上下颠倒,让上面的东西全部落入海上并且无可挽回地被卷走或者埋入海底了,但是他的脚步依旧很稳。 他直直的向美狄亚锁着的房间走来。 外面上了锁,是为了不让她出去受到危险,因为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对她许下过誓言,如果美狄亚受到伤害,他们全部都要因此而得到报应。但现在,随着剑尖一挑,铜锁却掉落在了地上。 门由于破开锁时在上面施加的力道打开一条小缝,吱呀一声,那条小缝又被完全打开了。 美狄亚看见门外站着他的丈夫,一片狼藉之下,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在做什么?”他问。 在他身后,随着巨人的一拳,三分之一的船身被损坏,上面的英雄就像人类行走在草地上会踩到的小虫子一样,没有任何阻碍,连声音都不能发出的被砸入了大海,许久也没有飘上来,生死不知。 美狄亚把双手握得更紧一点放在胸前,她的神情虔诚但无能为力,像是被献上祭坛的羔羊。 神明并没有接受这个祭品。羔羊有一些困惑,但还是继续说着。 “为了你们祈祷胜利。” “胜利不是祈祷而来的。”他说。 “不敬神者会遭受惩罚,但一味的祈祷却什么都不做只会受到祂们的厌弃。” 他更加靠近美狄亚,她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淡淡的冰雪气息,紫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然后他跪下来,脸颊附上她的膝头。 窗外的英雄们作战之余用余光看着这一幕,美狄亚有些疑惑又困扰的看着在地上的丈夫。 他如字面意思的抱着她的膝头恳求,把淡色的嘴唇附在美狄亚光洁的膝盖,在上面落下几个恳求的吻。 “为了我们战斗吧。”他说,“为了挽救所有人的性命。” 美狄亚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么做,在以前,即便是战况最焦灼的情况下,父亲和哥哥也没有让她上过战场。 让女人去战斗,船上的所有人都觉得耻辱,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只能掉头逃走,一辈子无法回到故乡了。 巨人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一开始没有攻击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必须得过去所以先挑衅了巨人而已。 伤亡者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几乎没有可以让船开动的人数了。卡斯托尔半坐在角落,用剑支撑着身体,如果不是已经虚弱到快要死掉,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美狄亚接受了请求。 她走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她,波吕克斯全身上下都是血,除了那一双蓝色的眼睛依旧明亮之外已经辨认不太出来相貌了,而那一双蓝色的眼睛闪着像是像冰一样的寒冷,紧盯着自己的船长。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 美狄亚行走着,船长在旁边牵着她,所有人都让出一条路来。卡斯托尔动了动手指,竭力要站起来,却没能做到。 伊阿宋扶着她,不让美狄亚跌倒,也没有让地上的血肉溅到她身上。 她神态平静,与英雄们的如临大敌截然不同,嘴里面轻轻哼唱着歌谣,正是先前她带他去偷取金羊毛时用来让巨龙沉睡的歌谣。 这歌谣是有魔力的。旁边的英雄感觉身上的病痛舒缓了许多,力气渐渐从身体的内部涌现出来。 他们的嘴角不知为何挂上了笑容,这笑容一般不在战场上,而是在家中与自己的妻子儿女见面时,感受到她们的温度和柔软时露出的。 巨人有些困惑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它与人类不同,人类可以去寻求它的身体部位用来施法或者做武器的材料,也可以觊觎它所占领的土地里面因为长久的时间积蓄下来的珍宝,为此攻击它。而巨人对他们别无所求。 他过来只是因为接受到了某种召唤,甚至着召唤都没有给他任何的人类应给的诱惑,比如说‘帮我打赢这场战争,我就赠送给你礼物。’ 只是因为有人请求了,而它真的太寂寞了所以接受了而已。 巨人停下了,旁边的英雄们也没有趁机攻击,美狄亚轻轻地哼唱着歌谣,当她站到夹板上,小小的身影被完全挡住。 巨人并不是三倍于人类或者五倍于人类这种程度的身高。它站在那里就要挡住太阳,让人能够联想到独身一人支撑住苍天的阿特拉斯。 现在美狄亚站在那里,她抬起头都无法看见它的眼睛,巨人小心翼翼的把手一点点放下。 它的手放进大海的时候几乎感觉整个海平面在上升,但是由于非常轻柔,所以船没有受到大的颠簸,至少不会比之前战斗时受到的颠簸更大。 美狄亚被丈夫牵着,从甲板上走上了巨人的手掌,并且随着它把手掌伸高的动作与它平视。 在这个高度,她就算低头也只能看见地上的船只缩成了一个最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模型,从这个高度掉下去水面会像钢铁一样坚硬,她不会感觉到痛苦就会进入冥府,但身体会碎成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美貌的无数小块。 旁边,丈夫似乎是为了安慰一样的握紧了她的手掌,但美狄亚的神情没有半分的害怕。 她甚至停下了嘴里哼唱的使人平静的歌谣。 这是巨人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下方的英雄们抬起头仰望着它们。美狄亚的手就像是对待一个块头很大的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着它的脸颊。 对比起它,她的手掌是这么的小,摸上去也不过有任何的感觉,但是仅此而已,巨人就感觉到了幸福。 它青铜做的不变的面容的渐渐舒缓下来,周身符文渐渐暗淡,完全消散下去的时候,它就会陷入沉睡,与原先一样变成一块无比巨大的石山漂浮在海上,在它的身上会逐渐有动植物栖息,它会重新变成一个能让人繁衍生息的小岛。 这就是这个巨人与生灵交往的唯一方式——它真的太大了。 为了让巨人回归这种安宁,美狄亚轻轻地抚摸着它,在她旁边,伊阿宋什么都没有说,但是… 一声痛呼,像是你用刀杀死了整个山脉的时候山脉才能够发出的痛呼响彻了整个天空。 美狄亚惊愕的看着旁边。 她丈夫把手中的紫黑色液体倾倒在了巨人的手掌上。 这正是先前美狄亚赠送给他的毒药,在她还没有被爱情完全蛊惑的时候,是动过杀死他来挽回自己的人生的念头的,虽然说最后换了回来,但不知为何和她结婚之后,丈夫又把这一瓶毒药给要了过去。 这就是在现在起到作用的。 美狄亚的毒药是在神明的庇护下制作的,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瓶,倒在巨人身上就好像是在海洋中滴入一滴水一样不起眼,但毒药依旧从与巨人手掌接触的地方渗透了下去。 巨人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成了紫黑色,周身符文明灭不定,颜色逐渐趋近于暗淡。 他的眼睛像是在路边垂垂老矣的被踢打着的老狗,满载着不解和受伤的看着美狄亚。 即便如此,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轻柔的把手掌下放,手掌落下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风声,在美狄亚从他的手掌跳上夹板之后,才把膝盖跪下,这个动作让海平面上升了至三十厘米,身躯轰然向前倒塌。 神代嫉妒魔女(12) 它倒下时就好像整个海洋都被宙斯的霹雳洗礼了一样,美狄亚在船外面套了一个防护罩才让所有人都保持安全,即便如此,他们也像是装在容器里面用力摇晃的水一样在防护罩里面滚来滚去的。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美狄亚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耷拉在桅杆上,像被晾晒的被子。 她从桅杆上面跳下来,使用了魔女的技巧,在双脚旁边长出了一对双翼飞翔在空中然后才落地。 她静静的看着丈夫,他毫无悔改,也凝视着她。 “为什么?”她问,“它没有伤害你,也不会再这么做了。” “我们的船员。”伊阿宋说,在船上因为先前美狄亚的歌谣而恢复了生机的船员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有几个人已经做好了潜水的准备,决定从巨人的身上拿取这一次的胜利的战利品。 幻想种的全身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宝,巨人就好比是一个宝山,它的身体部位在市场上能够卖出比宝石更加珍贵的价格,也能够用来武装自己。 “我们很快就可以把武器更新换代了。”有几个人这么说,他们的样子比先前攻击他们的巨人更加可耻。 “我们的船员遭受到了损失,按照规矩它得偿命。” 这规矩让人想吐。 美狄亚用力摇了几下头,在船的边缘,船员们已经跳下海去,准备一直潜到最深处肢解巨人。“我们的时间很紧迫。要赶紧。”他们的脸上带着笑意。 所有人看着美狄亚的表情都变温和,但她的神色却比之前要崩溃的多。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说出口之前,完全恢复活力的波吕克斯走过来,直直的把剑往船长的胸口刺去,她用手掌挡下这一剑。 剑尖闪着寒光,锋利无匹,就像是一缕微风飘过也会被撕成两半,但是依旧在美狄亚的手前方极其微小的距离停下来,没有刺伤她一分一毫。 波吕克斯看着她。 “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美狄亚摇着头,为了从波吕克斯的剑中保护他而对自己作出解释,而他对这个行为早有预料只是凝视着她。 她跑回了船舱,那天晚上她没有出来。 “神明啊,可为何你让我爱上了这样的人呢?” # “我晕了,他在给我整pua呢?” 在小房间里面,她和系统唠唠叨叨。 这个世界上美狄亚自己扮演的人物也就科尔基斯的那几个,剩下的都是系统根据算法自动运行的智能npc一样,对于美狄亚来说不管是让他们去死还是加以利用都不会有半点负罪感——你玩游戏的时候为了做任务杀掉npc,莫非还要用死赎罪吗? 但是自家的友方npc和敌人的npc完全是两回事,巨人是她自己召唤的。 “现在他杀了我的人还在这里薅我家的羊毛,他是在玩我呢?”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这个世界久了也就以为这个世界的女孩子都应该是那种三从四德的类型?神经病啊。” “…我得给他上一课。” 美狄亚嘟囔着,手中的魔法不断变换,每一种变换都昭示着某个不幸的未来。 # 阿尔戈号额外停留了一天,用于打捞巨人的尸体。 当然是打捞不上来的,就算利用全世界最大的山那样大的拖车也无法把它的身体从海底捞起来,他们只能竭尽全力的每个人拿起至少三倍于自身体型的部位肢解上来。 每一个部位放上船的时候都沉重的让船下沉一厘米,而他们就仿佛从荒野中的野兽身上撕咬肉块的鬣狗一样,不知疲倦地一次次下海,从巨人的身上拿走远超他们需要的部分。 到最后开船的时候,因为他们拿取的东西是如此的沉重,不得不把原本准备的那些带给妻子和孩子的丝绸和鲜花做的礼物一个个丢下,用来减轻负重。 美狄亚全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对于巨人没有敌意,在血统上这些幻想种甚至比人类更加接近她的本质,以前在科尔基斯的时候,所有人中她独独和守护金羊毛的巨龙是很好的朋友。 现在看着他们这么肢解它,她的神色并不愤怒。 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两兄妹都没有去参与战利品的捞取,有些人敬佩他们战斗时的武勇,把铁块远远地朝他们抛过来的时候卡斯托尔伸手接住了,皱皱眉,准备远远丢开。 而在这之前,美狄亚朝他走来,恳求一样的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把它丢掉吧。”她说,“不要拿着这个。” 卡斯托尔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照做了。 做完之后才回过头,神色冷漠而又骄傲,“为什么?” 之所以能够杀死巨人,也正是因为美狄亚的毒药的缘故。他们并不知道在那上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人下来的时候胜利就已经注定了。巨人的全身上下都泛起了美狄亚的毒药的颜色,但是看她的神色却并不开心。他们知道这是船长引以为傲的计谋起了效力,又隐隐觉得这么欺骗一个少女未免太过可耻。 美狄亚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要这么做。”也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波吕克斯。 波吕克斯看着她,她的声音就像是用剑挑断琴弦的声音。 “我会丢掉。我知道这样做有损我的尊严…但为什么你也这样想呢?” “不要拿…因为会死。” “会死。”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惊愕了一下,美狄亚凝望着被远远丢出去的铁块,那上面巨人的符文已经黯淡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完全熄灭,还泛着美狄亚毒药的浅紫色,摸上去的时候有点潮湿,仿佛还在流淌一样。 “我的毒药是不会这么快就失去效力的,一直到人类在大地上停止活动的时候,它也不会丧失它能够使人痛苦的能力。因为这就是它被制造出来的目的,这就是它的【根源】,这是神明允诺过我的。” “因此我无法阻止巨人的死。但如果他们拿走巨人的尸体的话,他们也会有和巨人一模一样的命运。” 这句话的反应是明显的,卡斯托尔垂眼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剑柄,波吕克斯笑了,她把嘴唇贴到美狄亚的耳朵那里。 “那为什么你不说出来呢?” “说出来…”美狄亚茫然的看着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她看上去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单纯的在不解。 “我是说…嗯。”波吕克斯平静了一下,“这是你丈夫的下属吧?” 她没有说你跟他们都是朋友,因为的确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前几天的宴会上美狄亚都没有出来过,如果不是她逼迫他们发誓,早在第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些英雄就会把她赶下海,把她独自留在那个野蛮人的故乡。 “这是你丈夫的下属,如果你能够保护他们的话,他也许会挺开心的。” 美狄亚若有若无的点头。 “我已经保护了他们。应我的丈夫的请求,我击退了巨人。”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告诉我巨人一定要死,即便它不能给它们带来伤害也是一样,因为他杀死了船员,所以按照规矩应当让它偿命。” “那么按照规矩。”她的神色平静,展示着自己新学的知识。 “这些人也为了巨人而死,不也是非常合理的吗?” “…哈哈哈。” 感觉到了这个少女身上完全异质的部分,波吕克斯忍不住一边笑一边亲吻她的侧脸。还拉着卡斯托尔的手也放到美狄亚的手上。后者挣扎了几下不准备参与这种小孩子的胡闹,没挣扎成功也就不再反抗了,任由妹妹抓住他的手在美狄亚手背上滑动。 “你说的没错。”他的眉眼里有点讥嘲,“这真的很合理。” 三个人的手覆盖在一起,远远看上去有点亲密。 他们共享了不能够共享出去的秘密,是这个船上仅有的共犯。 # 【是爽文剧本啊…不过你那个毒药是慢性的吧?】 和美狄亚在原剧本里面给伊阿宋的新妻子所穿上的毒药衣服不一样,这次的毒药不是当场发作的,不然的话那些英雄们应该会当场尖叫着被火焰吞噬。 “当然不是当场发作的啦,还需要他们来为我奋战过那漫长的旅程带我去希腊呢,怎么能够在这里就全部死完。” 【那样子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啊。】 “嗯…这个。也不是□□这么简单,英雄们本来就是在战争中过活的,今天还在欢笑,明天就死掉也非常普遍,如果仅仅只是逐渐衰老的话,好像挺无聊的。” “所以我准备了炒热气氛必备——命运的毒药!” “会逐渐把人引导向不幸,让他们的未来变得丰富多彩,也许他们在死前,那时候的情形大概也是非常孤独,无人陪伴,到处呼救又没有人能够听见的情形,那时候说不定会联想到那个可怜的巨人呢。” “这就是我。美狄亚对他们的报复。” 【…听起来你丈夫还是不痛不痒。】 “唉,怎么可能,他的报复还在后面呢。” 她笑了。 “他的目的,我不是说陀思托耶夫斯基,而是他所附身的伊阿宋这个个体,他的目的是不是只是打败叔父赢得王位,成为一个能够让所有子民微笑起来的国王。” 【差不多吧。】 “那么。”她微笑起来。 “作为今年十四岁的幼妻,可可爱爱的贤内助,就不得不给他加一把火了呢。” 直直让你燃烧到地狱尽头的程度哦。 神代嫉妒魔女(13) 既然说了那种话,那么接下来就算是逞强也得一口气做到底了。 接下来的旅途像是开了二倍速一样过的很快,在她的印象中只是每天起床,进行必要的祈祷,然后随便吃一点东西,这里的东西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她不能吃的,她到现在还是素食主义者,与其说是因为信仰而苦修,倒不如说仅仅是因为挑食。 偶尔会和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说上一些话,这两个人因为和她靠得太近已经有了怪人的称呼,不过他们原本也就是这种性格所以无所谓。 丈夫跟她其实不怎么说话,好像她的存在是自然而然的,就是他的一部分,不值得讶异。有时候遇到了一些商船,要是商船刚好不来自希腊,而且当时离最近的城邦都很遥远,他们就会开始劫掠。 劫掠的时候美狄亚坐在船舱里面看着,觉得这些人都无聊的要命。 这么想着,终于回到了他的故乡。 # 终于光荣的回归了故乡,实际上由于阿尔戈号招募的水手们都来自世界各地,在回航的路程中船员们就已经渐渐散落了。 他们道别的时候不知为何没有像是女孩子与女孩子道别一样流着眼泪,只是互相拥抱,说一些宽慰的话,许诺下一次船长到了自己的家乡时会得到很好的招待。 美狄亚觉得如果有人哭一哭会很好的,她跟波吕克斯道别的时候就哭了,她的眼泪流下来,波吕克斯用剑尖轻轻挑掉。 她的剑是那么锋利,但是在划过美狄亚脸颊时没有留下任何伤害,她的眼泪顺着剑尖一直流下去,在上面闪烁着寒光,最后在剑柄的宝石那里被波吕克斯用指尖擦去了。 “很漂亮。”波吕克斯说,安慰着她,“真的很漂亮。” 两兄妹的默契很足,当有人递给他们什么的时候,两人甚至会同一时间伸出手,如果叫一个人的名字,另一个人也会有所反应。 有些人相信双胞胎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出生的时候在母亲的子宫中被一分为二而已,他和她之间也好像每个人身上有另一个人散落的另一半。 即便如此,在两兄妹之中美狄亚也只与妹妹波吕克斯更亲昵。 卡斯托尔,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而美狄亚站在另一边。他脸上的冰冷和骄傲让她有些害怕, 那种骄傲好像是会刺伤人的。 实际上此时也的确如此。 与波吕克斯不同,卡斯托尔的指尖刺破了美狄亚的手背。浅浅的一层,在那上面刻画着带血的深奥的符号。 她垂眸看着,觉得是与自己所侍奉的神明截然不同的神明的意象,这个符号让她想到雷霆与天空,那是卡斯托尔与波吕克斯共同的父亲——大神宙斯的力量。 她感觉到疼痛,但有的时候祭祀赫卡忒(她所侍奉的从来都不是一位温柔的女神)时作为祭司,她要遭受的痛苦比这要多许多倍。所以她没有挣扎,只是等着。 卡斯托尔收回手,血液一滴滴的顺着他的指甲往下滴,他的指尖垂落着,像是一把刀。 他摸了摸美狄亚的头发,像如果美狄亚的兄长还活着,他也会这么对她做吧。 “回去吧。”他说,“回到你丈夫的身边。” 那个符文是由伤口组成的,但在他把手收回的瞬间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美狄亚转身的时候,看见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的嘴角挂着一丝同样的微笑,这微笑有些神秘,他们好像已经知道了某一种能让人快慰的未来。 # 希腊并不比卡尔基斯更糟,但也并不比卡尔基斯更好。 在这里她得到礼遇,作为一个客人而不是作为女神所宠爱的祭司。伊阿宋的地位本来就已经够尴尬了,国王并不准备承认他拿到了金羊毛就可以继承自己的王位。事情一拖再拖,两个人之间打着一些机锋,明明心里面都恨不得把对方给杀死面上却还是保持平静。 哦,不对、她的丈夫也许真的不太在意吧,他只是在等着国王给他的第二次试炼,指望着持之以恒来打动他,可美狄亚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侍女们对她的态度让她有点不适应,她从前没有受到过这种冷待。 可那能够算是冷待吗?她们不也在她走过的时候恭敬对她低着头,并且为她用香膏涂抹着肌肤,在手上熏着奇异的香薰吗? 美狄亚原先的科尔基斯服饰已经被尽数换下。她的头发被挽成了已经出嫁了的妇人的模样。她与伊阿宋的父亲见面的时候,那个老人用敬畏又不无忌惮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他也许已经知道了美狄亚为了伊阿宋究竟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这可不是由于怯懦而让命运凌.辱,被动作出的牺牲,是她自己亲手把哥哥宰杀切碎,作为祭祀她爱情的羔羊的。 但无论如何做,为了答谢她救了自己的儿子,老人依旧很友好的接待了她。尽管美狄亚能够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他并不希望自己做自己丈夫的妻子。 但是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美狄亚走在后面,而伊阿宋在前面半步,两个人行走在王宫中的时候侍女们永远在远处窃窃私语,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谁都会过来问好,但两个人在一起似乎就昭示了什么。 昭示了国王和王后。无论如何伊阿宋都有王族的血统,如果他们有后代那会怎么样呢,后代是不是会比就伊阿宋的叔父,现任国王的后代更加接近于这个国家的王位呢? 大家已经默认了伊阿宋是不可能取得王位了。但是不是这样子的。美狄亚想。 他答应过她要让她做王后的。美狄亚无所谓什么王后的尊荣。她在原先的国家里受到的就是王族的待遇,如果她以后出嫁也会被当成王后对待。但是现在是伊阿宋答应了她的。他和她会作为爱人得到整个国家的祝福… “啊…什么,您刚刚想要对我说什么?” 思路中断,美狄亚有些恍然的抬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他刚刚说了些什么,她能够在脑中回复他每一个字的声调——她怎么可能忘得掉呢,但又像是听到了一段音乐,难以辨认其中的意思。 她看着他,期待着他再说一次,他却只是沉默了一下,有些复杂的转移了话题。 他的眼睛看着美狄亚身边的地板,这里的地板和科尔基斯王宫那里的不同,因为两个地方的地势和石料的材质都不一样,单单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已经让美狄亚在晚上哭过很多次了。 变化还不止这些,以往美狄亚身边的地板上面总是会蜷缩着一个小生灵,漂亮又灵慧,它对其他人不答不理的,只跟在美狄亚的后面。 “你的那只猫呢?” 他问。 她的神色恍惚了一瞬,手指微微收紧了。 “您是说乱步…”她给它起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名字,如果说一艘船在海上开的很远,一直到远东魔物栖息的地方,他们就会听到类似的这种名字。 “自从我杀死了自己的哥哥。”美狄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跟她做下这件事的时候一样毫无愧疚,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出于爱而做这一切的。 “自从我杀死了自己的哥哥之后,乱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也许它觉得这有点可耻吧。” 一只猫也会有廉耻之心吗?但美狄亚真的是这么相信的,也许它在她心目中不只是猫吧。 他曾经见到过有几次美狄亚非常高兴,想要用嘴唇轻轻触碰它的皮毛,但又停住了,这就简直就像是未出嫁的少女想要和少年亲昵又碍于礼法而停住一样。 “您刚刚在说些什么?”美狄亚重新问了一次。 伊阿宋看着她,也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 “我的父亲已经很衰老了。” 美狄亚点点头,先前那个老人向她问好的时候,她一边感受到年龄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温和,一边也知道这个郁郁不得志的老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够生存很久了。 “我想。”他迟疑了一下,那一丝犹豫与其说是因为自己作出的决定,倒不如说是为了如何说服美美狄亚感到犹豫。 “我想拜托你,从我的岁数之间减出一些来,让我的父亲回归年轻。” “哐当” 美狄亚手中的瓶子掉到了地上。 这怎么可以…要让那么老朽的人回归年轻,伊阿宋大人要变得多老啊? 那他还能够陪她多久呢? # 美狄亚面如死灰,她不知道其他人在得知自己的丈夫非常孝顺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只是现在的她真是恨不得丈夫的父亲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死去,刚好免得他向她请求这个——她有什么请求不会答应他的呢? 要想些什么。想些什么。既能够满足他的心愿,又能解决现在的一切。 …解决现在的一切? 美狄亚的眼神微微涣散,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地向上挑。 女性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自有其找出一条路来的办法,她想到了一件好事情,与之如影随形的是死亡。 她的脑中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就算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人在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也会被吓得站起来,但是…但是。美狄亚想,这是他应得的,他活该。 “您爱我吗?” 美狄亚问,她在杀死自己哥哥之前也是这么问他的。 和那次一样,伊阿宋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她笑了。 “很好,您对我祈求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从自己的岁数里面减出一些给父亲,这我做不到,也是神明所不允许的。但是…让我来做一件更加符合您心愿的事情吧。” 她的眼睛因为幻想中的未来闪闪发光 “我们的爱情会在鲜血之中冉冉升起,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 神代嫉妒魔女(14) “那个白痴,他自己是白痴,还把我当成白痴!” 她气势汹汹的说。 “当然了,他是想让我把他父亲返老还童,这应该不全是出于孝心吧,我很怀疑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真实的感情的,不过他有想要成为国王的愿望。” “如果我满足他的愿望从他的岁数里面减掉一半给他父亲,他最多会变成中年人,不是还有好几年可活吗? 【而返老还童的神迹会在这个国家广泛的传播开。他的威望会大幅上升。】 “更何况现任的国王,也就是他的叔父,年龄跟他父亲差不多,如果说父亲已经老得快要死掉了,那么国王也一样啊,他肯定也想多活一会!” 【有了这个先例,国王就算不能够把王位让出来,至少也会承诺在自己死后把王位给他】 “那就看他和他父亲平分岁数之后他跟叔父哪个活得更久了,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不过我可不会让他梦想成真。”她说。 “他把我当成白痴。当然了,我会满足他的愿望,因为我是中了爱情金箭的可怜女孩子,但是为爱痴狂的女孩子会做什么…这家伙可能肯定一辈子都不知道!” # 次日一早,美狄亚道别了宫中的众人,乘上了她的飞龙车(这是她的祖父日神赫利俄斯送给她的礼物,在祂的后代之中,只有美狄亚享有这一份尊荣)飞往了世界各地。 她从各地采集魔草,每采集一处都会在口中诵念奇特的歌谣,又举行了各种奇特的仪式,这些仪式但凡被外人撞到一个,就会被当地的国王以亵渎的罪名处以死刑。 但是美狄亚却浑然不在意。她一共出行了半年,把采摘的近千种魔草混合在一起,集合成了浓稠的几乎是固体的魔药。 将魔药放在光下的时候,它隔着瓶子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微微蠕动,就好像是被扼住脖颈的小动物正在努力挣扎的想要逃走一样。 看到这个玩意,你绝对不会想要喝下去。 而她带着这瓶液体回到希腊,回来的时候每经过一条河流都会进行一次祈祷,许愿三岔路的女神、夜晚的守护者赫卡忒满足她一切心愿。 她身上有着在采集药草时留下的伤痕,脸颊上面有着细小的伤口,用手轻轻擦过也没有让上面的血液被抹去,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诅咒在她身上面留下的痕迹,不过她好像浑然不在意。 美狄亚赤着脚站在宫殿的地板上面,此时伊阿宋的父亲已经行将老朽,只能躺在床上出气比进气多。 她让侍女们把他扶到庭院的阳光之下,庭院里已经竖起了一口大锅,大锅里的魔药接近沸腾,在光下吐着泡泡。 她把老人吊在大锅上的树干上。在那里美狄亚用刀割开老人的身体,让老朽的血液从他体内流出来,滴入大锅之中与魔药混合。老人已经服用了让他感觉不到痛苦的魔药,此时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一切,好像在祭坛上面待宰的羔羊。 等到血全部流尽了,美狄亚在上面又割了几刀,每割一刀的时候都会低声祈祷,并且跳起祭神的舞蹈,随后她又在地上挖了坑,焚烧了羔羊向女神祭奠。 她将绳子割断。老人的身体掉入大锅之中,眼睛还大睁着,一股肉香味飘出,有侍女面色难看的转过头掩盖住呕吐。 锅中的魔药灌入老人已经空空如也的身体,几乎是在碰触到他粉红色的身体内壁的瞬间,粘稠漆黑的魔药就开始柔软并且变得鲜红,就好像是原先从老人身体里面泄露出来但比那年轻得多的血液一样。 大锅里的魔药渐渐不再沸腾,美狄亚要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的在老人的伤口上面拂过,伤口就好像是缝合过了一样迅速的聚拢到了一起,并且连红色的痕迹都消失无踪。 等到老人重新站立在地面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起来不像是伊阿宋的父亲,反而像是他的兄弟。 返老还童成功了。 美狄亚微笑的站在旁边接受众人的夸奖。 “我做到了。”她对伊阿宋说。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神秘,好像不仅仅是为了这一件事而高兴。 # 这奇迹很快就在整个城邦内传开来,甚至连神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酒神狄俄尼索斯特地来向美狄亚求取返老还童的灵药,细细地询问了她使用方法,准备给抚养祂长大的身为凡人的姑母使用。 美狄亚高兴地给了祂,并且得到了来自神明,尽管不是自己侍奉的女神的夸奖,祂说你以后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向我求助。美狄亚记住的这个承诺,她知道很快就会用得到的。 既然神明都来请求了,凡人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在这个城邦里面最需要魔药的人就是那些老者,而能来到美狄亚面前向她请求的,除了她丈夫的父亲之外,就是她丈夫的叔父——这个国家的国王大人了。 国王已经非常的老朽了,他一直认为美狄亚是个蛮邦女子,甚至在迎接伊阿宋回来的晚宴上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但他的女儿却比国王要灵活得多。 尽管有优越感,她们依旧可以与她进行友好的交流。女孩子与女孩子之间不永远都是这样子吗? 她们敲响了美狄亚的门,向她询问关于返老还童的消息。 “也许。”她们说,“你可以帮帮我们的父亲吧。” 美狄亚当时背对着她们正在整理草药,她听到这句话后手指轻微的震颤了一下,这并不是因为她对此感到惊讶,而是因为她已经期待这句话太久了。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嘴角向上挑,开口时语气却比平常更柔弱。 “我不知道…如果我可以办得到的话。” 她细声细气的说,转过头用求助的眼光看着两人。 “但是我一个人可能做不好,你们能来帮我吗?” 神代嫉妒魔女(15) 奇迹在流传开的时候只说了结果,并没有说那过程,想必是在传递的人也觉得这些过程太过于野蛮并且不合情理了吧。 当美狄亚告诉她们伊阿宋的父亲在变成那副年轻的样子之前,是如何的被开膛破肚并且被丢进装满沸水的锅里时,那些公主们都被吓得花容失色。她们连连摆手,说自己的父亲绝对受不了这样子的折磨。 “更何况。”其中一人开口质疑,“我们要如何保证你不会趁机谋害我的父亲呢?毕竟你…”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另一个人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抱歉对美狄亚微笑。 美狄亚也微笑,她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如何杀死哥哥的事情,不过这是事实,她并不生气。 “这样子的话。”她细声细气的说,“就请你们随便去找一个东西过来,我做一次给你们看吧。” 公主们找来了一头老朽的山羊,这头山羊真的已经太老了,连走都不能够,还是被别人抬着过来的。 它站在草地上,衰弱的把身体往背后的树干上面靠。 你看到它也会很诧异,怎么会有牧羊人把它一直饲养到了这么老,而没有把它吃掉或者因为照料不周让它死于什么疾病。 这显然是为难人。但是如果美狄亚能够把这头老山羊给返老还童的话,那么也就不怕她不能够把她们的父亲给(怎么能够这么做比较呢?她们的父亲是如此的英明神武!)返老还童了。 美狄亚接受了这一试炼,她就像是对待伊阿宋的父亲一样为山羊开膛破肚,她这么做的时候其他人不禁暗暗捂着嘴笑了,觉得这个公主——她应该是个公主吧,虽然来自她们听都没有听过名字的异邦,这个异邦如果乘船的话,要整整开上8年才能够到达呢,在做屠夫的活计。 可是她跳起那神圣的舞蹈时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严肃了,当她把山羊沉浸在那个装满魔药的大锅里时有人忍不住握紧了手。 山羊跳出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有活力,看起来跟刚出生没有几天的小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人都无话可说了,原先开口质疑美狄亚的那个公主连连打量大锅中的魔药,犹豫着想要从中捞取一点。 这么大的一锅。她想,免得美狄亚把珍贵的魔药都浪费在这只该死的老山羊身上,而到我敬爱的父亲的时候却没有份额可用了。 美狄亚完成了试炼。和公主们不同,她们在正午的平原上站了那么久,旁边又是煮着魔药的大锅,早就已经大汗淋漓用扇子扇风了,可美狄亚依旧这么的漂亮,她的脸简直就像是被制作出来的一样精致。 她看着她们,一点都不生气,不计前嫌,说“现在请去把你们的父亲带过来吧,我来为他进行治疗。” 公主们连连对她道谢,一开始质疑她的那个公主接连吻了好几下美狄亚的指尖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是您的朋友。”她温顺的说,“在您做了这件好事后,无论有什么要求我都会为您照做…哪怕是牺牲我的生命。” 美狄亚微笑起来。 “不。不用这么过分。”她温和的说。 “我如果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的。” # 与伊阿宋的父亲一样,国王在过来的时候也被喂下了让他无知无觉的魔药,这一次甚至更彻底,国王完全睡着了。 美狄亚的说法是“为了不让他像你们一样被吓到。” 公主们为她的善解人意深为感动,甚至已经立下心愿等这一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请求父亲不是把自己的兄弟,而是把美狄亚的丈夫列为下一任继承人,以报答她对她们忠实的友情。 仪式举行的地点有特地的讲究。起码美狄亚对她们是这么说的,而公主们并不愿意让父亲和老山羊在同一个地点举行仪式,于是就只好把他带到了伊阿宋父亲原先举行仪式的那里。 如果让公公知道自己能够和现任国王,自己永远都竞争不过的弟弟在同一个地方举行这至关重要的仪式,他也许也会感动吧。 美狄亚笑了。 “什么啊?”有一个公主忍不住发出声音。 美狄亚保持着笑容,像是对待听不清楚别人话的小孩子一样耐心,重复了一遍。 “现在请你们亲手把国王陛下撕成碎片。” 这是听不清楚的事情吗?公主看着她,脸色像是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但美狄亚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并且毫无坏心眼——如果有坏心眼的话,怎么能够这么坦诚的注视着她们,让她们看穿她的内心呢?公主也就迟疑了。 “…这是必要的吗?”另一个更加稳重一点的公主问。美狄亚点了点头。 “你们也看到了,我是如何对那头山羊施法的,在此前我也对我丈夫的父亲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只有先死去一次才能迎来更好的生活。” “这种事情我一个人是做不来的,还是由你们——由国王陛下的女儿亲手将他带往新生比较好。” “当国王陛下从魔药锅里面出来的时候,也许他看上去会更像你们的兄弟呢。” 这个幻想中的未来使公主们都微微笑了起来,她们内心中的恐惧也降低了一点。 但是当她们真正拿着刀准备刺入父亲的身体的时候,手又开始颤抖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她们不抱希望的回过头看着美狄亚,美狄亚的笑容依旧,她们于是也就没有办法了,只能闭着眼睛狠狠的把刀尖刺了下去。 噗呲。 血瞬间涌了出来,刀尖入肉的触感让她们几乎想要呕吐。 她们知道这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却无法抑制心头的不安。 “继续吧。”美狄亚轻声说,“你们做的很好。” 刺下第一刀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 等到她们把整个手臂都撕碎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变成了机械性的重复。 血肉和脂肪在腿边越堆越高,她们甚至已经开始不耐烦,觉得父亲的身体为何如此宏伟,哪怕是在老朽之后已经开始佝偻了也是如此。 要砍上多少刀才可以宣告完结啊?她们的手臂已经开始麻痹…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虚弱的仿佛要呕出鲜血的声音从刀下传递了出来。 这是她们非常熟悉的声音,在今天早上她们出来之前,还和这个声音的主人互相亲吻着道别。 这是她们父亲的声音。 不知何时睡眠魔药的药力已经退去了,或许是极度的痛苦导致的吧,因为父亲现在身上的伤口哪怕是最嘴硬的俘虏在接受刑罚的时候也不会受到。 他没有喊痛,只是大睁着眼睛,迷茫的看着她们,已经没有了的手臂断口处微微动弹一下,想确定这是不是在做梦。 “我的女儿啊,你们在做什么?” 他绝望地问。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鲜血。 一名公主的手微微颤抖一下,她几乎做不下去了,而另一位公主的神情则更加强硬一些,因为美狄亚就在后面看着她们,这种视线简直是一种保证,保证不会有任何坏事情发生。 “我们在做为你好的事情,父亲。” 与她脸上的温柔不同,她手上狠狠一刀刺了下去。 这一刀直直刺中了心脏,父亲于是再也不会说话了。 至少在他重新醒来解开误会之前不会…如果误会还能够解开的话。 美狄亚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父亲大人安静下去之后,之前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小插曲,当她们把大腿也拆下来后这些事情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没在脑子里面留下任何印象。 太累了,她们甚至还休息了几次,休息的时候两个人满手都是血,互相看着对方笑了笑,认为对方真的非常狼狈。 “我们不该笑美狄亚的。”一名公主说,“美狄亚至少非常的有经验,我们之前笑她像个屠夫,了现在我们看起来并不比她好多少了。” “对。再做最后一点事情就可以把父亲给复活了…嗯?” 她转过头。 她的视线凝固了。 大锅里面依旧煮着什么,但是那炖煮的东西怎么看都和之前给山羊使用的魔药浑然不同,父亲大人或者说曾经是父亲大人的东西在地上散落着,血把草坪给打湿了。 原先美狄亚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她们茫然的开始寻找,因为已经事先屏蔽了侍卫,所以即便用尽全力呼喊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回应她们。 她们一直从太阳高高升起时找到日落,一无所获。天完全黑下去,公主们疲惫并且满身血污的走在回皇宫的路上,才承认了这个事实。 “我们被骗了。” 她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 乘着飞龙车逃走后,美狄亚一路赶回了皇宫。 运气很好,丈夫就在房间里面,好像就是在等着自己的好消息一样。 她用力推开门,几乎掩盖不住脸上的笑容。 “我做到了!我成功的把那个阻碍您的人杀死了,并且是让他的女儿亲手杀死了他…您真应该在现场亲眼看看他那个表情。” 其实她对于自己遭受的冷遇并没有什么仇恨,只是无法容忍国王阻碍了自己丈夫的道路。 原本不应该做的这么过分的。但是爱火把她的人性全烧光了。 “现在。”美狄亚热切的说,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请您去接收您应该接收的王位吧!” “……” “?” 神代嫉妒魔女(16) “奇迹已经施行,一般的选择是利用返老还童的机会要求叔父把王位让给他。差一点的选择就是为了报复逃出这个国家,让他永远都没有回归青春的希望,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老朽。” “我两者都不选,却让事情变得糟糕起来了。” “哪怕只是隐蔽的杀害了他,新上位的国王也会为了返老还童的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做的够隐蔽大家就不会在意这些,可我是让女儿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的。这种事情就算凡人能够允许,神明也不会允许。” “复仇女神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她们的到来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公主们所犯下的罪行,以及让她们做出这个罪行的可爱的我。” “我个人还是很满意这个剧本的。” 【…我觉得你丈夫可能不太满意吧。】 # 美狄亚不知道自己的丈夫现在心情是怎么样的。 他现在看着她,眼睛沉沉的落在她身上,伸出手准备触碰她的肩头时,她感觉到一阵涌动随着血液的流动朝他准备触摸的地方流淌。 美狄亚轻轻闭上眼睛,仰起头期待着,可是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像被电击到了一样收回手。 “你还是做了啊。” 他有些厌烦,但却只能接受现实的这么说。 “嗯?” 美狄亚歪了歪头。 “不。没什么。”他的语调回归平静。 不知为何,美狄亚总觉得刚刚丈夫说那句话的语调与他曾经对自己说的所有话的语调都截然不同。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借用他的身体说出来的一样。 # 美狄亚在他的话语中渐渐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的事情,杀死国王并不能够让丈夫登上王位,只是会让事情无可挽回变得更糟。 “本来是不用这样子的。”他用平静的,仿佛冰雪融化的时候滴在地板上的水声一样的声音告诉她,“但是你让他的女儿亲手…” 美狄亚低下头,羞愧的脸颊通红,她之前让那些女儿亲手杀死自己父亲的时候可没有一点不自在啊。 对此她的丈夫只是伸手把她的头发挽回耳后,没有继续指责。 “现在去准备你的飞龙车吧。”他只是说,“我们要逃走。” ‘逃走’这个词又刺中了美狄亚,她看向他寻求谅解,却没有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任何的情感。 深色的眼睛里面有映出自己的身影,这很好,自己在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半点失真,只是普通的在镜子里面能够映出来的样子。 我没有被丈夫的情感加上任何的印记吗?她有点疑惑,快步出了门去寻求祖父留给自己的礼物飞龙车,这是现在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东西。 而在房间里,她的丈夫则在与另一个人对话。 这个人美狄亚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但已经吃过她一次苦头了。 # “果然又变成了这样子。” 伊阿宋很无奈。 “之前明明有两次可以改变的机会的。” 不管是在科尔基斯的时候不要见到美狄亚而是自己去寻求金羊毛,或者说干脆就不要金羊毛也不要王位,去其他地方自己开疆扩土,还是在回来的路上阻止她杀死自己的哥哥,要改变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可他偏偏每一次都选中了最差的那个。 不,他好像也没有选择什么,他只是随波逐流看着美狄亚一步一步的往深渊那里走。 “现在她肯定要变成魔女了。”伊阿宋说,“因为她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黑发的少年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在看着刚刚想要触碰却没有摸到的那个地方。 “嗯,好,知道你喜欢她,别看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真的不是我吧,平行世界也不可能啊,我应该不会这么白痴,知道这个结局还非得往那边挤…而且为什么是黑发?” 伊阿宋在那里絮絮叨叨,少年不作声,突然他把视线转到窗外而伊阿宋不说话了。 因为在那里,美狄亚提着裙摆往这里走来,她的脸色有一些不安,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先前害死了一条人命,这个人尽管对她有所冒犯,但是怎么样也没有到必须得被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点点撕成碎片的程度。 她只是害怕他不高兴。 对此伊阿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当然是值得被所有人爱的,但是不值得被这么亵渎的去爱。 “如果没有爱神的金箭的话,她肯定不会疯的这么厉害。” 而爱神之所以会向她射出金箭,就是因为伊阿宋曾经因为善心帮助过一个伪装成凡人的神明,而她也决定投桃报李。 这一次帮助决定了他接下来的一切不幸。 少年站起来,打开门朝着美狄亚走去,他和她又说了些什么,他面色平静而少女努力露出微笑,她告诉他只要他在身边就无所谓。 只要他还在她的身边。 总之得做点什么吧,伊阿宋对自己说。 也不知道那家伙准备的怎么样了。 # 美狄亚什么都没有带,除了一些用来自卫的魔药(这种自卫如果把范围稍微扩大一点,也可以扩大到毁灭不礼貌的对待自己和及丈夫的国家的程度)。 当晚整个国家的人都在寻找她们,人们打着火把,脸上除了愤慨甚至还有一些困惑,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事情。 葬礼要到明天才可以举行。那之前象征性的收敛了国王生前所穿的衣物在进行祈祷,没有人想要去碰触他散落的肢体。 当晚,月光之下,仪式举行的草地上却出现了一个人,他很努力的把那些碎尸拼凑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在拼凑拼图一样。 等到他终于忙完了这一切,让它们稍微显得像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大堆无机制的肉块,才用手背抹了一把汗。 少年的身上都是血,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得意洋洋,还有点孩子气,简直就像是恐怖片里面的场景。 月光照耀下,他有双翡翠一样的美丽眼眸。 “这样子就差不多了,怎么砍的比之前她哥那个还彻底…”少年嘴里喃喃地抱怨着。 “每次都得我给她收拾烂摊子,啊,没有名侦探的话,那个笨蛋到底准备怎么办啊?” 神代嫉妒魔女(17) “快点振作起来,快点振作起来。”精神网络上面,伊阿宋简直像是念咒一样不断重复,“现在可没有给你休息的时间,快点动起来。” “你好烦。”乱步嘟囔着,认认真真的按照八步洗手法洗手,终于借着流水把手上的血污都给洗干净了,这时候他反而不太在意的把手在衣服上面擦干,然后站了起来。 阳光下,他的笑容闪闪发亮。 “和对你可不同,美狄亚可从来没有对我做过坏事,也从来没有讨厌过我,我当然会救她啊。” 伊阿宋噫了一声,由于平行世界的自己进了门,迅速的切断了网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坐在桌子上。 伊阿宋看着他,逃走的过程有些风尘仆仆,不过美狄亚把他照顾得很好,她可是新娘教程s级毕业的家伙,同位体过着衣来伸手的生活,比皇宫的时候还更舒适一点。 不过。伊阿宋想,美狄亚昨天睡得很早,看上去有些困倦,今天快中午了也没起来。 …魔女们一向擅长在梦中接受神明的启示。 该不会要出什么事吧,他有点心虚。 # 不知道是不是有神明在启示她,不过美狄亚的确做了一个梦。 漫长的,仿佛真正存在的一个梦。 梦里面的她和现在不太一样,究竟是哪里不太一样她说不出来,既然美狄亚是为爱痴狂的女孩子,那么这种不一样也只能在她爱着的人,她的丈夫身上显现了吧。 时间线依旧是她睡觉的时候,一开始美狄亚站在那里还以为自己提前醒来了,梦里的她不知为何已经有了孩子,她对于孩子没有任何想法,但逃跑的时候把孩子和丈夫照顾得很好。 她们到的大多数地方,大家都觉得美狄亚是个魔女,不准备接待她们。倒是有人听说过伊阿宋的光辉事迹,但是也觉得他教唆妻子杀掉了叔父未免太过可耻。 大家都嘲笑伊阿宋是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孬种。伊阿宋有些时候会把这些人给打回去,进行决斗,有的时候只是一言不发的站着,拉着美狄亚离开这里。 他的脸色真的非常难看,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终于来到了新的国家,这个国家和以前的每一个国家都不一样,大家虽然讨厌美狄亚,但是并不讨厌伊阿宋,国王热情地招待他们,美狄亚看见公主的脸藏在面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着情意瞧着自己的丈夫。 她见过这种情意,看着丈夫的时候自己的眼睛里会有,不过自己的眼睛比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危险一些,如果说把女孩子的眼睛比作湖泊的话,自己的湖泊可能要更深一点,也蕴含着更多的危险生物。 美狄亚握紧了丈夫的手。 她的预感很准。 启示当时并没有什么确切的感觉,只是在回去的时候对丈夫说我不喜欢她,丈夫当时跟她说的是你不要多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丈夫没有觉得莫名其妙,或者因为她对自己栖身之地的领主不敬而轻轻的斥责她,只是对她说你不要多想。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顾虑呢? 但顾虑的确成真了。 她坐在家里面,听见侍女对她说丈夫即将和这个国家的公主举行婚礼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下来。 她只是轻轻哼唱着以前在科尔基斯的时候侍女为她唱过的歌。 以前在科尔基斯的时候,她晚上会随着这歌声入睡,早上随着歌声起来,经过打理前往神殿。在那里女神教导她能让整个世界听命于她的魔咒。 美狄亚站了起来。 她温温柔柔的对侍女伸出手,在此前还没有听见他和她要结婚的信息时,怒火与怀疑已经让美狄亚接近疯狂了,她到的地方简直是龙卷风过境,整个家能摔的东西都被摔了一地,她走路的时候踩在那些碎瓦砾上,嘎吱嘎吱的响。 她的神情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温柔。 她说,“去把我的孩子们叫来可以吗?” # 比孩子更先来的是这个国家的国王。 也许美狄亚跟所有国王都处不好吧,以前在科尔基斯的时候被自己的父亲诅咒了,在希腊跟前任国王,她丈夫的父亲相处也是不冷不热的。他的叔父就更不用说了,她让他的女儿们亲手杀死了他,叔父怎么会不感谢她呢? 这个国家的国王也是,他看着美狄亚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头穿着衣服的雌狮,他要求美狄亚离开这个国家,对她说我不信任你,因为你会伤害我的女儿。 “我这么做不是因为对你的痛恨,而是因为对我女儿的爱。” 美狄亚很想笑,她做的每一件事情也都不是因为痛恨,只是因为对自己丈夫的爱而已。 她脑子里面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在外界的身体好像是由另一个人操控的一样,十分恭顺。 她先是请求他让她留在这个国家,“我不会对我丈夫的选择有任何怨言,我只会给予你们祝福,但是不要再让我颠沛流离吧,我只是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离开这里我没有地方好去。” 被拒绝了后美狄亚哭了,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看起来和先前离开科尔基斯的那个少女没有半点分别。 国王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点,他看着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们曾经也是这样子的。 他叹气,觉得她实在选择了一个不忠的丈夫。 美狄亚对他的第二个请求,也是最后一个请求,是“至少让我在这里再待一天吧,我想看看我的孩子们。” 美狄亚的态度太过卑微,国王无话可说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咄咄逼人,点头答应了这个请求,出去的脚步有些匆忙,简直就像是被赶出去的。 美狄亚的泪水在门关上的时候突然停止了,没有特意控制的意思,好像她的泪水有自己的思想,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出来,什么时候不应该出来。 她用指尖按掉眼角的眼泪,侍女在犹豫由于的看着她,美狄亚低头看着地板,地板被她的泪水打湿了,上面灰尘凝结成了泥。 她看着这些泥点,神情淡淡的。 “那个笨蛋。”她说。 “如果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抱着他的膝盖哭呢。” # 孩子们终于过来了,但是同时丈夫也过来了,平时他总是不回家的。 真是怪了,怎么今天所有人都挤进这个房间里了。 丈夫已经听说了美狄亚此前的恶言,以及她被下达的赶出这个城邦的指令,他好像是过来兴师问罪的。美狄亚端详着他的脸庞,一如既往的感觉到爱火在自己胸中燃烧,但是与此同时有一种更加宏大的情感也在自己的胸腔内激荡。 两种情感像是对冲着燃烧的火焰一样,在她的心里面闹腾着,她的泪水自然而然地就下来了,和之前对国王的不太一样,这回她是真的有点难过。 美狄亚先是做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她对他说了一大堆的坏话,诅咒他,告诉他这家伙迟早不得好死。 她的丈夫也针锋相对,把每一件事情都告诉美狄亚了,包括她之所以做出那么多傻事都只是因为爱神的金箭的缘故。 “在所有神明之中我倒是独独应该感谢祂呢!”他自暴自弃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美狄亚有些想笑。 她突然又觉得自己的丈夫很可爱。 他难道以为她和他朝夕相处的这么几年,连孩子都生了几个,自己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吗?如果没有金箭,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让她倾心相待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美狄亚爱他,她还是对他说了一大堆坏话,丈夫说“你倒是可以骂伊阿宋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哪知你竟骂起国王来了!”的时候她真的笑的直不起腰来了。 她现在明白了丈夫就是喜欢权力而已,谁有权力,谁是国王,他就会爱谁。如果她以前还是公主的话,丈夫也会像现在一样和自己结婚。 可惜她已经不是了,她有点遗憾的想。 她亲手杀死了哥哥,还被自己的父亲诅咒,永远都无法回去了。 于是自然而然的,随着笑声,她又开始温柔地对他说话,两人重归于好了。 她告诉他无论如何她祝福两人的婚姻,她的丈夫的态度也柔软下来了,他告诉她离开这个国家后自己会让朋友照顾她,而且也说自己之所以要和公主结婚,是为了保证她和他的孩子有更好的待遇。 其实美狄亚根本就无所谓孩子,不要说这是梦中,就算是在现实,孩子也不会比丈夫更加重要啊——哥哥与她朝夕相处了十几年,还不是说杀就杀。 但是此时,美狄亚还是哭着点头,她把孩子们一个个叫过来。 他们的面容都很清晰,没有像梦境里的那些边缘人物一样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他们的脸好像融合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其中像伊阿宋的那些地方,让她既觉得可爱又觉得有点可恨。 她在一个人的眼睛那里(他长了一双和丈夫几乎一样的眼睛)亲了一下,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那里轻咬了一下。 两兄弟对视,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这么做。 “我有点担心,也许在新母亲手上你们不会得到很好的生活。其它的女人…” 她有些怨恨的看了伊阿宋一眼,后者尴尬的往旁边低头。 “怎么会像我一样很好的对待你们呢?” “但是现在我要让你们传递我的友谊,去吧。把我的裙子拿过来,我要让你们把它送给那位公主,她看到了会喜欢的。” “…哪里需要什么裙子呀。”伊阿宋看着地板,“她只要我就够了。” “.…..” 这男的怎么回事? “我知道女性是怎么想的。”美狄亚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我们需要珠宝。需要漂亮衣服。即便这些都不需要…你还是让我讨好一下她吧。” 她看着他,没有眨眼,一滴眼泪掉到了地上。 “这是我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 伊阿宋什么都不说了。 美狄亚包装礼物的时候,听见他很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 这一切隐忍不是没有报酬的。 美狄亚待在房间里,侍女急急忙忙的向她报告。 她送出去的裙子被公主穿上了,穿上的瞬间就在她身上燃起了火焰,那是比美狄亚心中的爱火更加宏大更加残忍的火焰。 火焰无情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公主在皇宫里面仓皇奔逃,途中遇到的所有人都躲开她,就像所有人躲开美狄亚一样,他们害怕被连累。 只有那位国王,也就是那位允许美狄亚留在这个城邦里面一天的公主的父亲着急地拉住女儿的手,想要拯救她,结果火焰却蔓延到了他的身上,把两个人一起烧死了。 “他们死的时候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美狄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她是这么的愉快,眉眼间毫无阴霾,简直就像一个天真的少女。 她是真的很开心,该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此时孩子们也回来了,他们语无伦次向她描述这件事情。到现在她们还不相信自己的妈妈真正做了这些。 哦,对了。如果孩子听见有人对他们说自己的母亲杀死了他们的舅舅或者叔公的话,也会着急的去反驳她们,告诉她们自己的母亲不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人的。 美狄亚并不为此觉得高兴,觉得他们维护了自己,反倒是为他们无法理解自己而觉得有些可惜。 “你们还很小呢。”她只是温柔的对他们说,“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说着。她把最靠近她的那个孩子拉过来,看着他那双肖似伊阿宋的眼睛,手中的刀一点不慢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血溅了出来,他大张着的嘴原本还在叙述着什么,此时却发不出半点声息了,只能像破旧的手风琴一样发出呵呵的声响。 另一个孩子眼睛大睁的看着这一幕,血溅到他的脸颊上面,美狄亚转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才开始奔逃。 可怜的孩子,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美狄亚不紧不慢的跟随他,明明她的脚步是那么的纤弱,却很快的追上了他。 她抓住他的后颈,从后面轻轻一刀就刺进了他的心脏,没有带来多余的痛苦。 因为她本来就不准备报复他们——孩子有什么错呢,他们只是她用来向另一个人报复的工具而已。 “祖父给我的飞龙车就在手边。”美狄亚喃喃自语着,“当初从希腊逃走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天气呢。” 感觉到丈夫的气息正在靠近,美狄亚羞赧的用手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 伊阿宋如果除去所有讨人厌的有点,那好歹也是一个英雄。 他适应环境的能力真的非常强,过来的时候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兴师问罪的打算,就是迅速的准备让美狄亚带着孩子逃走,因为能够做到这一件事情的只有她而已。 而他似乎是准备留在这个国家一秒钟也好的拖延时间。唉,他在这种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像个人。 可是这样子的他,在看到孩子们的尸体时却无话可说,美狄亚看见眼泪从他的眼睛里面流淌下来,可明明之前自己的眼泪没有打动他啊? 她突然有点嫉妒自己的孩子,但手上还是很温柔的抚摸着他们的身体,除了身上的血之外,他们的眼睛轻轻闭着,面色苍白,嘴唇也微微张开,看起来只像是生了病睡着一样。 美狄亚轻轻的哼着在科尔基斯的歌谣,好像是在照顾着生病的孩子的母亲。飞龙车渐渐离开了地面,伊阿宋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其实并没有听得特别清楚,但听见了他求她把孩子们留下来,至少让他来负责安葬。 她厌烦他到最后都只在意这两个孩子,心里面想着如果当初没有生下他们就好了,不过这本来就是一场梦,现实中的她的确还没有生下过任何孩子,她到现在还是个纯洁无瑕的少女呢。 如果说之前的事情都是梦境中的美狄亚做的——这并不是说美狄亚自己没有想出那个把浸满了毒液的衣服送给公主的计划。而是说美狄亚做的时候隐隐约约的知道在这个未来里面自己就是会这么做,而她顺从了这种未来而已,那么现在的这件事就是美狄亚自己想做的了。 她握住孩子的手腕,只是一折,就把他的手给折了下来。 好容易,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吗?她这么想,把那只手远远的朝伊阿宋砸了过去。 啊,真应该看看他的表情,她想。 就像是整个世界都毁灭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中剧情主要来自《女英雄书信集》《美狄亚》 伊阿宋那句“你倒是可以骂伊阿宋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哪知你竟骂起国王来了!”是原话,我当时看的笑死了。 神代嫉妒魔女(18) “以上就是我做的所有梦境。” 美狄亚说。 不知为何,她把报复自己的丈夫,还把孩子的尸块丢在丈夫身上的剧情描写的特别的详细。伊阿宋觉得她应该是在暗示些什么,但是又不太像。 美狄亚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天真无辜,在梦境里她也是保持着这种天真无辜让她的情敌和情敌的父亲全部被火烧死的。 他的同位体倒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两人的神色都像是这个梦完全没有发生一样。如果神明真的想要通过梦对她进行什么启示的话,这个启示也没有起到作用,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子。 伊阿宋从背后戳了戳陀思,让他至少问点什么情报,他没有回头看他,但是还是普通的问了出来。 “你对那个梦境怎么想呢?” “嗯…什么?” 美狄亚歪了歪头,她每次做出这个姿态的时候伊阿宋都觉得自己的胃快要被胃酸腐蚀完了。 “有人觉得你会因此讨厌我。” ! 伊阿宋猛的把头转过去,你这个叛徒!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就算那个梦境真正预示着未来——那莫非真的会昭示什么未来吗?那这个未来也太不讨人喜欢了,命运女神不会这么冷酷无情吧——那也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那个伊阿宋大人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您截然不同。” “您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是厄运发生的前一秒,看到再多预兆,我也会这么想的。” 美狄亚羞涩的笑了笑。 陀思看着她,点点头,问了第2个问题。 “那如果我做了呢?” 美狄亚的笑容依旧。 “到时候再说吧。”她轻快地说。 “还有。” 她看着他,脸庞像是有些害羞的低了下去,一直从脸颊红到耳朵,眼睛像是昆虫的眼睛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朝着他的方向移动,死死盯着他,里面看不到任何的神采。 “那个对您说我会讨厌您的挑衅我们关系的【有人】,究竟是谁呢?” 送命题。 伊阿宋想要捂着脸发出尖叫。 # 总之最后还是暴露出了他的存在。 毕竟是神代的大魔女,美狄亚见多识广,她好像一直都对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管是突如其来的大风浪,还是前面一刻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拿着刀要砍过来的路人都能很普通的应对,伊阿宋非常佩服她这一种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的,‘啊,这样啊’的感觉。 她只关心自己的恋情。 美狄亚向伊阿宋行了礼。 “原来是您啊。”她说,“之前就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绕在那位大人的身边。” 有两个伊阿宋她就不叫名字,免得区分不开。不过缠绕在身边这个形容感觉像恶灵一样。 “我当时还想着是不是要干脆做一次除灵仪式,让您连冥府都去不了的消失在这个世界呢。不过现在您看起来非常的精神哦。” 她若无其事的说着非常恐怖的话。 这真的不是恐吓,她在做坏事之前是不会有任何的坏心眼的,甚至在做的时候都不会有任何坏心眼。她只是这么做了而已。 这就是伊阿宋觉得这个人脑子非常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以后请不要再说这么过分的话了,不能够随便的挑拨别人的婚姻生活啊。” 这么说着,美狄亚羞涩的用指尖点着脸颊,在梦境醒来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应该是想到了自己和丈夫生了两个孩子(虽然那两个孩子都被杀掉了)而有点不好意思吧。 她对于伊阿宋出乎意料的宽容,这一点倒是没有让他惊讶,倒是陀思问了这件事,伊阿宋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自己——他怎么会问这种事情? “因为。”美狄亚回答了他的问题,“另一个我已经对他实行了报复。” 伊阿宋有些厌烦的撇过头。 他对自己得到的一切报应都觉得理所应当,做那种事情就得考虑好后果,只是他以前一直都不知道美狄亚的魔咒原来也是能够对准自己的,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无机质的被爱神之箭驱使着的牺牲品,没有考虑过她的个人的意识存在。 他对她唯一的不理解就是为什么非得把孩子们杀死不可?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美狄亚笑了一下。 “孩子并不是全部啊。”她轻快地说。 “也许我的生命能在他们的身上得到延续,不过那个我还活着,并且活得非常痛苦,那么能不能延续也就无所谓了,先把这一次的难关给渡过去吧——那个我应该是这么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梦境里面吗?这么做应该能让他伤心吧,这么想着,就自然而然的开始杀人了。” # 伊阿宋的出现并没有让事情有任何的变化,知道了他是灵体状态无法进食后,美狄亚才非常遗憾的停止了为他供应食物的打算。她的烹饪水平和魔药学水平一样,都能够在s后面加上三个+。 她依旧把大家都照顾的很好,逃亡简直像是过来野餐。只是种种痕迹表明她已经和一开始离开科尔基斯时候的那个公主截然不同了。 美狄亚有的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伊阿宋见过她靠在船边逗弄着一只小鸟,前面还无比爱怜的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后面因为小鸟要飞走了,她着急的拦下它,两只手指轻轻一捏。就捏断了它的颈子。 鸟血流了她一手,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粘连着的羽毛,最后抚弄了一次小鸟的身体,把它推下了大海。 她回过头看着伊阿宋,对他笑了笑。 美狄亚的眼睛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 这一切都还算是比较好的。 伊阿宋的说法是“想开一点吧,毕竟她还没有想着把整个船都烧掉,把我们挨个杀死然后自己也跳入火海呢。” 他说的简直就像真正发生过一样,如果乱步在这里就能够认出来,这个情节是在《阿尔戈英雄记》,一本记录了他的旅行史的书上美狄亚真正准备做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给拦下来的。” “再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阿尔戈英雄记就根本写不下去了,所有人都会死在她手上,美狄亚的魔女之名会比现在还要响亮个三倍左右吧。” 伊阿宋吹嘘着头,陀思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比小鸟那件事更加糟糕的,让事件无可挽回的崩溃的那个点是船终于停靠在一个海岸,在那里美狄亚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她看见国王过来迎接他们,在国王的身后,是梦境里面的公主。 美狄亚偏过头。漂亮的眼睛像是一对玻璃珠一样映着公主的面容。 公主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的丈夫。 “…我有一件礼物。” 美狄亚的声音像是梦呓,像是重复着一句以前听过但是没有理解的话语。 “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她朝着公主走去。 她朝公主伸出的手在中途被拦住了。 一双似曾相识的,她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翠绿的眼睛看着她。 江户川乱步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之下。 “好,到此为止!” 神代嫉妒魔女(19) 就算说到此为止也停不下来了,美狄亚伸出的手碰上公主的一瞬间,公主就能够感觉到她心中的嫉妒之火与爱火合作的威力,她不犹豫,没有怜悯——现在自己都已经快要被这个火焰给烧死了,哪里还顾得了别人呢? 美狄亚的眼睛里面与其说是神采,倒不如说是象征着她还活着的光泽,手在伸出去的中途手腕就被乱步握住了,但他身上并没有燃起她本来以为会燃起的火焰,他看起来还是很好的站在那里,眼睛注视着她。 他的笑容有一点古怪。如果说是美狄亚想的那样子,乱步因为接受不了她的所作所为而离开,那重逢的时候是不会这么笑的。 他拉着她离开。 其他的人目送着她们,不解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被一只猫牵着走掉。 “我们逃走吧。”乱步对美狄亚说,“一直逃到另一个世界去。” # 美狄亚什么都不说,看上去有点惶惶不安。 她边走边回头,想着现在还来得及回去,把公主杀死,把这些全烧掉,把这个岛屿化为火海——那些会给她带来不幸的人和养育出了她们的土地同样让人感觉到仇恨。 乱步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美狄亚没有听见。他又对她说了第二次,美狄亚把视线转回来。 她打量着乱步,找到了一些细小的伤口——他在野外的时候总是不能很好的照顾自己。她的手轻轻握住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手收回来的时候伤口也消失无踪了。 美狄亚的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 她还是没有做出回答。 乱步说了第三次。 美狄亚看着他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之前说了什么一样,摇了摇头。 她看着乱步简直就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行的。”她说,“我做不到。我逃不掉啊。” # “你有没有见过光?” 美狄亚说,这个时候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白色的衣服被照的闪闪发亮,走路的时候光影随着折皱而散播,就好像是包裹在她身上的海浪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为了显示身上的光一样,快速上前几步转过身正对着他行走着,乱步的视线落在美狄亚的身上,光在她白色的肌肤上面留下痕迹,把那里照的比其他隐没在阴影下面肌肤更加透明, “爱神就是用光作为他箭矢的媒介刺中了我的。” “爱就像是光一样笼罩着世界上万物,哪怕是影子也是依附于光明的。哪怕是我的憎恨也都来源于那一份爱情的魔力。” “我杀死了我的哥哥,我杀死了我丈夫的叔父,如果按梦境继续发展下去,我还会杀死我的孩子。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如果你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你不是只能一直走到底吗?” “就好像是光线无法弯曲一样啊。” 她说,似乎很感兴趣的笑了。 她的手放在乱步的脸颊上,缺乏温度,放在他的肌肤上也没有被少年的体温感染得稍微温暖一点,简直是一快融不化的冰不断的吸收着他的体温,乱步感觉自己被碰着的地方已经有点麻痹了。 他摇摇头驱散了这一种感觉,用力把美狄亚的手给拽了过来。 如果说脸颊无法温暖的话,那么整个抱在怀里又怎么样呢?乱步像是和男朋友一起逛街的女孩子一样用力的抱紧了她的手臂。 美狄亚有些困扰的对他笑着,但还是跟他沿着海边走着。 海浪席卷着沙滩,她们有些时候会踩到贝壳,往常乱步会非常兴奋地把那些贝壳捡起来洗干净收藏,但是现在他却没有任何的兴趣,用脚踢着沙子。 “你不要说这个。”他说,又抬起头来认真的看她。 “不是说光,也不是说神明,就是说你自己,你难道不想逃走吗?” “爱情当然很开心,但是那个人也没有让你快乐过吧。” 美狄亚点头。 “我这些天来犯下的罪孽比我故乡任何一个女子都多,她们是出于自己无法反抗的兽性的本能,而我出于爱。明明是最被神明和人类推崇的爱,却做下了比她们更加罪恶的事情,我在想会不会是人类被创造的时候就有一些问题呢?” “就算我可以离开我的丈夫,在看不到他的时候爱火不会燃烧这么厉害,不会让我的心脏像是熟了一样阵痛,我得到了解脱,但是我杀掉的那些人又要怎么办呢?” “我死去的哥哥,被我撕成碎片丢在海里面,他又该怎么办呢?他该诅咒我吧,到时候又得再杀他一次吗?” 美狄亚轻声问,她说出的话比用怒吼说出的更加的残忍,乱步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她,没有半点受伤。 她说完后他眨了眨眼,过了两秒钟也没有听见接下来的话语,就知道她说完了。 乱步点了点头,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臂,让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直直的盯到她的内心深处,也让她一直看穿自己内心中燃烧的信念。 “那就再杀他一次吧。”他大声的说,“不管多少次都行!” ? # “系统你给他加戏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这反应不对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or下下章完结这个世界 神代嫉妒魔女(20) 乱步没给她在那里迟疑的机会,他拉着她直直走回了原来的地方。 在那里公主和国王他们正在愉快地交谈着,他拉着美狄亚插进了他们的空隙之间——他们保持了三十厘米的社交距离,这倒是方便。 公主和美狄亚几乎要贴上了。 公主的眼睛睁大了,呼吸之间长睫毛不安的一闪一闪,打量着这个美丽的超乎常理的少女。 这应该算是她的情敌吗?她不知道。但是公主的确爱着把她带来的男人。如果可以,她也想要得到他,作为这个国家的公主她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现在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乱步贴在美狄亚耳边说着,他的呼吸把美狄亚的耳朵弄得痒痒的。 “无所谓什么道德束缚,就算诸神要惩罚你也是一样,我允许了。” 这一句话给了美狄亚的力量,她的朋友就在身边,她的丈夫也在身后(哪怕他可能不同意她接下来的举动),美狄亚看着公主,微微上前。 “……!” 公主的双眼睁大了。 她给了她一个吻。 魔力从两个少女交叠着的嘴唇中注入,并且迅速地随着公主吞咽的动作进入血管,流遍她的全身。破坏经过的每一个地方。 比起痛觉更先到来的是死亡。 公主原本因为紧张而微微翘起的指尖垂落了下来,她的眼睛丧失了神采,身体往后倒在沙滩上,沙子扬起,渗入了她的发丝之间。 注视着这一切,国王的笑容还没有褪去,他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直到海水冲刷上海滩,并且触碰到公主的身体而她丝毫没有动弹,他的眼睛才静静的向下,看着浪花退去后公主裸露在外的脚踝上的白色泡沫,然后一点点向上,与美狄亚的眼睛对视。 她因为先前的举动而有些害羞,微微抿了抿嘴唇。 在梦境中既然结婚了,公主也一定吻过她丈夫的嘴唇,美狄亚现在是以妻子的身份把她非法占有的东西收回来,想到这里她就不禁理直气壮了。 她也偏过头去和国王对视。 视线之中自然有魔力传递,国王身上燃起了火焰,这火焰宛如爱火一般猛烈,瞬息之间就把他烧成了一滩灰烬,风一吹就消失无踪了。 美狄亚做这些的时候乱步在旁边抱着胸看着,他的神色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就好像是看一出已经知道结果的戏剧。 美狄亚没有回过头去看她丈夫的脸色,在面前有更加迫在眉睫更加需要她去注意的东西。国王的卫兵在死了第二个人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起因也不知道动机,但迅速的把之前还准备热情招待的客人当成了需要攻击的对象。 饱含着愤怒,他们握紧手中的□□,朝美狄亚刺过来。 多么的凶狠啊,她一个纤弱无力的少女怎么能够承受得住呢? 仿佛是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嘴唇中溢出了忧愁的叹息。 这叹息一离她的身体,就在空气中不断的放大,放大。度过短短几米到达士兵的面前时,变成了席卷着海浪,几里之外也能够清楚看见的魔风。 魔风把士兵们高高地抛到天上,等到他们落下的时候,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美狄亚用脚踩了踩裙角,把上面的血污给踩进沙子里。 # “感觉怎么样?” 美狄亚摇头。 原本以为会很愉快的,因为在梦境中她复仇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敌人痛苦,感觉到了喜悦之情。 但现在梦境中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公主还没有抢走着她的丈夫,国王也还没有把她赶出这个城邦,让她无处可去。她只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防患于未然而已,自然不会有那种复仇的成就感。 她垂下的眼睛,而乱步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是要把自己的活力注入给她。 “现在我们逃吧。” “…逃?” “嗯。这个国家应该不止这么点人吧,还会有更多的士兵更多的战舰,你也可以留在这里把他们全杀光,但不想这么做吧?” 点头。 如果有人挡在自己面前的话,美狄亚就一定要把他们杀死,但那些卫兵如果在国王和公主死后没有攻击美狄亚,而是选择站在那里看着她走,美狄亚也会为了‘这些人未来可能会给自己造成威胁’这种理由就杀死他们。 但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唉,如果换做其他的国家,其他的士兵肯定也会这么做的。她这么想,而乱步拉着她已经开始走了。 “那么我们就逃吧,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可…” 她转过头去,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丈夫挂上了非常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她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倒是觉得那一位依附在丈夫周边的幽灵伊阿宋先生可能会有。 “我没有关系的。” 说着,他对她挥挥手,只是不知为何挥手的样子有一些狰狞,好像内心里面还有另一个灵魂在跟他打架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一样。 伊阿宋对她真心实意的微笑着。 “你啊,就去做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新娘也是要放假的啊!” # 这句话真的很怪,虽然非常非常非常的让美狄亚感动,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是那个丈夫对她说出口的。 他对她要不然就是不说话,要不然就是简单的命令形式,从来都没有听见过这样子的! 她的眼泪快流下来了,想要回过头跟他确认,结果却被乱步迅速拉走了。 “好啦,先不要这么腻着。”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把她带走,最后几乎是要把美狄亚给抱起来让她双脚离开地面的走法了,美狄亚有点羞耻,就好好的跟他一起走了。 两个人来到了船上,这一艘船是乱步事先准备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乱步让美狄亚坐到船上,然后也踩了上去,自然而然的把两个船桨丢给她,自己也才拿起自己的船桨。 “好了。”他简单的说,“开船吧。” 美狄亚的视线向下,看着这个刚刚能够容纳下她和他两个人的小船,做工极其粗糙,不要说在满是魔物肆虐的大洋之上,哪怕只是在平静的小湖上面,这艘船也好像随时会因为一阵风而翻倒。 她看着它,又抬头看着乱步,神色中缓缓的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 但乱步猫猫就是非常的靠谱,虽然小船看起来是这样子,但实际航行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都不需要美狄亚加持什么魔法,它出乎意料的稳当的航行在海上。 对此乱步洋洋得意,按他所说这是根据什么科学几何原理建造的,这个名词就算是饱读群书的美狄亚也从来都没有听过,但是只要点头并且微笑就好了、 “乱步真的很厉害的。”只要这么说就会得到对方更加抬高的面容,以及更加良好的心情。她觉得以这个作为明天的开端是非常不错的,同行者心情好了之后她的心情也会好很多。 只是最近美狄亚有些在意。 航行的方向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似乎准备航行到美狄亚之前居住过整整一年,但并且留下了很惨痛的事迹才离去的地方——她丈夫的故乡希腊。 她提到这一发现的时候,乱步也毫不犹豫的点了头,说自己就是要往那个地方去,但原因没说。 美狄亚一开始以为他是要去那里拜访什么朋友,她也不知道在这期间他究竟是怎么样度过的生活,有没有什么朋友,但是起码他没有跟美狄亚说起过。 他说起的一般都是他原来的故乡横滨的事情,那里的事情在美狄亚听来完全就像是在听神话,是自己完全无法触及到的领域。要不然就是以前跟美狄亚在一起的时候的那些经历,好像他在这个时代只有那一段时间是值得注意的一样。 随着的航行位置越来越靠近希腊西北部,也就是王宫的地方,美狄亚开始惴惴不安了。 她倒是不害怕回到那里之后会遭到追杀(到现在为止,美狄亚的通缉令还贴在各大城墙的门口呢)只是对于乱步为什么要去那里的动机有些不安。 如果他要指责自己,自己又应该怎么开口呢?她不准备为自己辩护,那种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但是她无法接受来自于朋友的指责。 美狄亚捂住脸,有点想哭。但是在哭泣之前,乱步把她用来遮挡住面容的手给拉下来。 就好像是拉着她去公主面前让她面对一切一样,乱步带着她来到了希腊的郊外。 那是她杀死国王的地方。 #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乱步站在草地上看着美狄亚,原本用来放置大锅的地方因为烧火使那里的草地变成了焦土,但过去了几年,青草又重新郁郁葱葱的长了出来。 现在这里没有鲜血,也没有散落一地的尸块,看着这个你不会想到任何痛苦的经历。 美狄亚看着这些,之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科尔基斯没有过生日的习俗,也没有人特意去记过。” 乱步点了点头,“那就把今天当成你的生日吧,今天是九月二十一号,我会帮你记住的。” 他的手盖上美狄亚的眼睛,在那里遮蔽了几秒,让她的视野变得更加黑暗,然后才往下把她的眼睛给撑开,让她面对这一切。 她首先看着的是乱步的脸,他的笑容简直闪闪发光。 江户川乱步宣布。 “我要让你重获新生。” 神代嫉妒魔女(完) “我要让你重获新生。” 乱步是这么说的,不过他做的事情与这背道而驰。 他带着美狄亚来到的地方美狄亚怎么会不知道呢?那就是她抛弃那些尸块的地方啊,她感觉到不能呼吸,准备随时逃跑。 她无法接受朋友对她的指责,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他杀掉。 乱步让她把那个埋尸体的地方剖开,让她亲手做,还递给她一把铲子。美狄亚当然没有接,就算是把国王撕成碎片的时候,她也是让国王的女儿动手的。 她只是抿着嘴唇,动了动指尖,大地就自动裂开了一条缝。这条缝是那么的深,那么的深,一直深到原先挖这个坑的时候别人不愿意被窥探的深处。然后暴露出了其中的棺木。 幸好有这个棺材,不然老人的尸块早已经在这几年中腐烂了,实际上也不差多少,她打开的时候里面只散落着一些骨头,如果再过几年来看这些骨头应该也和普通的动物骨头没有什么差别。 美狄亚看着骨头,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沉沉的。 “不是她们埋葬的。” 公主当时都被吓坏了,而且这种埋葬方式她没有见过,起码没在希腊见过。 乱步轻快的摇了摇头。这个时代也没有棺材,这东西对于美狄亚来说只是一个木头箱子而已。 “是我做的。” “…为什么?” 美狄亚的呼吸有一点停止,因为这意味着乱步早在几年前美狄亚做这件事的时候就看到了最血腥的现场。 “嗯,当时撕得很小块,我把它们拼起来还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乱步得意洋洋的说。 “你看到了?” “没有。” “那…” “就算没有看到过程,之后自己推理也差不多吧——我是天才来着!” “……” “现在我要重复一遍当时的场景。”乱步说。 “你准备让我重新杀死他一次吗?”美狄亚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不——我准备重新把他复活一遍。” # 美狄亚愕然的睁大双眼。 乱步说的话简短易懂,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因如此才不能够理解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复活某个生物的能力美狄亚也拥有,但是她从来就不被允许在这片大地上使用,一旦使用就只会陷入比让自己的所爱死去更加痛苦的地狱。神明从不吝惜于对冒犯祂们的人士加以惩罚。 她伸出手阻拦,可乱步的动作却比她更加迅速,他几乎是变魔术一样的把那些碎骨拼起,有些地方已经遗失了,但总体来说能够看出这是一个人的骨架,而不是随便耷拉在地上的几片白骨。 他嘴里面嘟囔着什么,这听起来不太像是魔法,像是路上随口哼着的歌,但是美狄亚感觉到有一股无比庞大的魔力从他周边释放出来。 这并不来自于他的身体,美狄亚检测过无数次,乱步身体中的魔力少的可怜。 也许那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是这样子的,乱步说过‘异能者’,可能异能者的魔力含量会高一点,但尽管乱步说自己有着名为超推理的异能力,能瞬间看透万事真相,在美狄亚看来也只不过是因为他的脑子很聪明而已。 白骨自然而然的拼合到了一起,哪怕是之前没有找到的地方也凭空的生长出了什么,先是光芒大作,然后逐渐变得暗淡,细胞不断的生成,血液大量凭空涌出填满了整个棺木后又聚集出形状,然后是真皮组织,最后是最外面的那一层人皮。 “穿越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金手指的嘛。”乱步说。 棺材中的老人睁开双眼。 那是希腊王族遗传的,和她的丈夫有相似之处的碧蓝眼眸。 国王茫然的坐起来,环顾着四周,距离他的死亡已经过了好几年,物是人非。 他的脸转到美狄亚身上,眼神渐渐聚焦,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 在他辨认出来之前,乱步就拉着她的手跑了。 “现在不溜还等什么?” # 美狄亚踉踉跄跄的随从着他的脚步。 一开始是这样子的,但是等到一不小心踩到一个石块差点跌倒,幸亏他用力的抓住她的手,一点都不温柔简直就像是对同龄的男孩子一样,她才找回了平衡,并且之后就开始加速,简直要跑到乱步的前面了——魔女的御风术总是要比人类的肢体更便利嘛。 乱步也半点没有在意女孩子跑到自己前面这种事,反而开始在后面努力跟着,他的脸上带着笑。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美狄亚很用力地说,因为奔跑的时候张开嘴风会灌进嘴里面,所以她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点都不淑女,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 “你还说了重新!复活!他一遍,你之前也做过这种事吗?为什么要做?诸神不会允许的!你会…” 你会遭到报复,这句话美狄亚没有说。 有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时她觉得自己要死掉了。 那是她杀死哥哥的时候爸爸对她说的话,她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对乱步说。 而乱步看着她笑。 “为什么?”他说,看了看美狄亚,又看了看身后国王的位置。 国王已经站了起来,远远的看着她和他,神情还是有些困惑。也许他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死去并且被复活。 乱步记得第一次他站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那一次他把国王复活了,然后又说了一句“抱歉了大叔”重新把他推倒,推倒的时候头刚好就撞在下面铺垫的石块上,没有半点痛苦就死去了。 对他来说肯定也只是在睡梦中被人家叫醒,而且重新睡着了吧。 “我之前复活了他,然后又杀死了,现在又重新复活了一次。” “这一次我们就不要再杀死他,让他和自己的女儿——也许他会有点生气,因为之前女儿是那么笨,被骗了,但是他也会因为这几年她们过得一点都不好而原谅她们的,然后就可以一起好好生活。” “让他继续去当一个傻瓜爸爸,也许可以继续当一个傻瓜国王,如果他的儿子们愿意让出王位的话,去度过那些余生吧,至少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了,你不这么想吗?” 他奔跑的脚步放慢,好让他看着美狄亚,乱步的嘴里面溢出轻微的喘息,但是他的眼睛非常非常的认真,半点没有因为运动中大脑充血而使思考丧失准确。 他说出无数次无数次想过,一定要对面前的人说出口的话语。 “这样子的话,你就不用再活在负罪感中了。” “我说过要让你重获新生的。” 美狄亚想要说话,她张开嘴,她的声带已经开始震动了,她想说乱步你这个笨蛋,谁需要你这么做,或者想要告诉他如果神明惩罚他,她会跟他一起的,就算是地狱她们也可以一起去。 地狱中不是有一个人被惩罚,永远要把石头推往高处,然后石头又会掉下来,他得再重新推一遍吗?他们称之为永无止境的折磨,她和他两个人一起推的话,也许石头会显得轻一点吧,也许这就和普通的活在世界上做其他的工作没有什么差别。 只要她和他两个人一起的话。 但是她张开嘴,发出的却只是哭泣声,像是小孩子一样的哭泣声。 “乱步你这个笨蛋!”她大声的说,在原地停下来,用手背用力抹着眼泪,把眼睛周边抹的红红的。 “你这个大笨蛋!” # 美狄亚犯下的罪可不止那一桩,如果要重获新生,那也不能只赎那一桩的罪——还有一大堆的人呢。 她和他的一路慢慢回溯过去,可不仅仅是那些有名有姓的被记录下来的事情,为了她的丈夫她哪里惧怕手染鲜血呢?他和她回溯着原来的航行,把死者挨个挖出来复活,那一条小破船现在也拥有了一些名声,不过那些名声不太好,起码美狄亚从来都不主动提起。 “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吧。”乱步走在街道上这么说,当然经过了乔装打扮,因为别人看到她俩,要不然就会发出起哄的嘘声,要不然就会拿剑刺过来。 “上面说我们迟早一起下地狱呢。” 他的脸上带着笑,得到的回应是美狄亚往下扯着面纱,狠狠给了他一脚。 她在科尔基斯的时候是一个被束缚的公主,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旅行时则是一个魔女,一个总是在哭泣和杀人的妻子,但和乱步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也穿越到了他的时代,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很普通吗?” 美狄亚在衣服店里面站着,盯着映着她面容的镜子,不安的问道。 乱步站在旁边,之前他等着美狄亚试衣服的时候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但是在美狄亚看过来的时候却超级用力的鼓掌。 “非常好看非常好看!哪里普通了!” 美狄亚有些羞涩的笑了。 她们的最后一站是科尔基斯,过了几年,这里早就不存在仇恨了,美狄亚行走在街上没有人认出她,人们的脸色是从前就有过的安宁和平。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也许把哥哥复活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痛苦吧,父亲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还生下了几个能够替代哥哥的要做下一任国王的孩子。 “要去做。”反而是乱步这么对她说了,他的神情非常认真。 “不想面对他那么就做完之后再逃走就行了,但是你要这么做。” “…因为我犯了错所以要弥补吗?” 乱步摇头。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你无法从命运中逃脱。” 美狄亚笑了。 痛苦的是准备过程,复活哥哥却比想象中的要轻松,乱步之前就试过,就好像送给一个朋友礼物之前你得试一下确认这个礼物还能够正常使用一样。 美狄亚在哥哥的眼皮轻微动弹都没有睁开双眼之前就逃了,乱步后她一步,并且叹息着回头看了一眼棺材中的人,对方已经睁开了双眼,里面一派清明。 “谢谢你。”他用口型对乱步说,“但别告诉她我醒着。” 他不想给她造成负担。 “再见了”,乱步也对他做着口型,然后猛的上前几步,在快追上美狄亚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哥哥!” 这声音肯定能把任何刚刚复活的人吵醒,美狄亚逃跑的脚步加快了,并且用上了魔女的舞风术,简直就像是风卷走了一片落叶,瞬息之间就看不见她小小的身影。 这下子谁也无法再找到她了,只有乱步的笑声响彻在平原之内。 王子从棺材中坐起来,两颊有泪水滑下,嘴角却沉浸在幸福中,一个劲往上挑。 在魔女完全逃走前,他听到了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爱着你!” # “所以说快点许愿了!” “为什么啊?” 美狄亚很想往旁边坐一点,但是乱步却不愿意,他压着她坐在草坪上,头顶是美丽的月亮。 这就是先前她带他出来玩过的草坪,在这里她把月亮赶下了天空,和他共享过一个黑暗的神秘的夜晚,并且在之后也得到自己的报应。 现在这个报应还在呢。 “…我不喜欢月亮的。” “唉,你都不喜欢月亮好几年了。” 乱步用肩膀挤挤她,像对一个同龄的玩伴。 “现在总之先许愿。” “为什么要许愿?” “嗯你知道在我的家乡。”他说,“如果有流星…好吧今晚没有流星,但是如果今天的夜晚很漂亮的话,你看今天的月亮就很漂亮对吧?我们就会许愿。” “会实现吗?不会吧。”美狄亚说。 “神明也在听着的。” “我觉得月神诅咒我的概率还比较高呢…”美狄亚嘟囔,但是因为乱步也在看着他,他的眼睛被月光照亮,像琥珀一样透明,显得那么的漂亮。 于是她也轻轻闭上了双眼。 月光的白色影子透过她闭着的眼皮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尽管知道自己对月神一向很不好,经常为了能够自由的使用魔法而把她赶下苍穹,并且在受苦受难的这几年里面也没有少说过她的坏话(当然了,因为这几年她一直都不间断的偿还着因为自己的不敬而背上的债务啊!) 但是现在,就像是每一个凡人刚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就会被父母教导的一样,美狄亚作为一个被诸神庇护的普通人类,向月神狄安娜提出了祈祷。 “尊敬的女神,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 暂时一秒钟也好,让我摆脱爱情金箭的魔力,让我自己选择自己可以爱上谁吧。 一秒钟就够了。 “就算之后我会死在这月光下。” 我愿意沦落到地狱里面推一辈子的石头啊。 # 这是一件美狄亚因为闭上眼睛而错过的事情。江户川乱步看到了。 在美狄亚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在她周边的草地上铺着的月光沸腾一样的跳动了一下。最后聚拢成了一缕光线,刺入了美狄亚的心脏。 光和光能够相互交融,随着月光的融入,一缕金色的,仿佛金箭一样的光线从美狄亚的心脏中抽出,恋恋不舍的在她周边环绕一圈,还是回归天上了。 乱步手撑在背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美狄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的笑容,她看着,记在心里面,然后眨了眨眼。 刚好一秒钟。她想。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乱步问她。 “我不知道。”美狄亚说,她感觉是闭上眼睛之前和睁开眼睛之后完全是两个世界。在温柔的母亲的子.宫一般的月光的包裹之下,她已重获新生。 她的手不知不觉之间搭到了自己的胸口,在那下面,少女的心脏跳动着,向她的四肢百骸输送新的活力。 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好像有一种爱火熄灭的感觉。” “嗯...对我吗?” “怎么会!” 美狄亚这样说,说完之后发现不太对,她的脸僵硬的转回去,继续凝视着前方被月光照亮的草原还有河流。 随着夜风,河水表面轻轻起伏着,散发出点点波光,像是把白银打碎了均匀的播撒在河面。 也像是身旁看着自己的人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了。昨天的。一章。快五千字我很努力的写了! 分开发的话评论会多一点...? 这个世界就这么结束啦——其实我很想知道大家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能告诉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发出轻点骂的声音) 横滨禁忌画家(1) 逃。逃。逃。 已经不知道跌倒过多少次了,呼吸中除了嗅到风的气味之外还掺杂了鲜血的气息,嗓子痛的要命,每一次呼吸鲜血的味道都会加重,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向她抗议,双脚已经麻木了,开始不去考虑脚上的疼痛,而只是让它们机械性的摆动。 前面是一个到腰的建筑水泥板,原本以为自己会跌倒的,结果顺从着肌肉记忆自然而然地踩上了裸露的钢筋,并且借力跳了过去。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捷自如了呢?椎名真白不明白这一点,但是要继续逃。 逃。逃。逃。 她已经逃了很久。而且这几天也没有好好的休息和吃饭,就算是用尽全力她的速度也很慢,经过的几个人都站在原地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 但是要逃。要逃。 这和她在这个世界上的速度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坐上宇宙飞船发射出去也逃不脱【祂】的追踪,只是以她的逃脱速度对她本人的意义来决定。 她必须竭尽全力的逃跑,稍微放慢一点就会被追上。 她慌不择路,逃跑的路线上人烟逐渐稀少,跳下高坡后逃进了仓库与仓库之间的缝隙,没看到停在外面的一整排加长黑色轿车。 上面带着这个城市最臭名昭著的黑手党的徽记。 “.…..” 她看见一大群戴着墨镜的黑衣人,手上持有枪支,其中一个拿着黑色的箱子递给一个浑身上下满是刺青的人。 听到她的动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黑色的墨镜上面映出少女的身影。 随后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他们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枪口绽放。 “不要!” 椎名真白用力抱紧自己怀里的画,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绝望,但不是在为了自己十几岁就要失去的生命而惋惜,而是为了那些攻击她的人。 她已经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那东西追上来了。 她红色的眼瞳里绝望的映着飞来的子弹。 子弹以无法躲开的速度抵达少女的细弱的身体,在触碰她之前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消散为无数个铁与火药的小点。 黑色、白色和红色的小点铺盖在少女胸口白色连衣裙的布料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像是泼洒在上面的颜料。 完成了这一件事之后,她怀中抱着的油画才慢悠悠的把画面上用青金石研磨粉末绘制而成的藤蔓伸展开来。 藤蔓延伸,延伸,脱离了画布,在椎名真白面前缓慢的摇晃了一下。 然后直直向前刺去。 “扑哧” 天空被遮蔽住了。 椎名真白抹掉脸颊上溅到的血。 画中的藤蔓一遇阳光就茂密生长,比钢铁更坚硬,比长剑更锐利,把她面前的整整三十七个人刺成了刺猬。 # 椎名真白满身疲惫的回到家中。 她打开门,少年就从客厅里面探出身子来对她打了个招呼,看到少年的面容,椎名真白尽管满身疲惫,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努力的把身后的塑料袋——这塑料袋经过一路的拖曳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中途肯定掉出了什么出去,她努力的捡了,但是如果有遗漏也没有办法——给拖进屋子里面。 途中又刮到了什么,哗啦啦,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椎名真白在原地不知所措,认为自己一如既往的笨手笨脚,少年却半点没有在意,拍拍手就过来帮忙收拾,还拆开了一个冰淇淋的包装袋,把它轻轻挨在椎名真白的唇边。 冰淇淋表面散发的冷气让她嘴唇边的汗毛微微树立。 少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啊——” 椎名真白看着他,有些茫然的张开嘴唇想要说话,少年借用这个空隙让冰淇淋滑入了她的嘴里面一角,冰凉的奶油在她的唇舌之间融化,她小小的合住牙齿咬了一块。 太凉了,牙齿有一点疼,但奶油滑过喉道的时候好像稍微慰藉了她今天在外奔波了一天的潮热。 她接过少年手中的冰淇淋棒,慢慢的吃了起来,姿势也自然而然的从站着变成滑坐到地上。 “因为真白今天很努力。”少年像是敲击钢琴键一样的华美声音从上方传来,“已经可以自己买东西了,所以要奖励你。” “...嗯。” 少年坐过去开始整理东西,他东西放进柜子里的时候手抬起来,带动着宽大的t恤向上露出一截腰身。 他的身体很纤细,皮肤很白,但是那一截腰身比起少年特有的性张力,更多的是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上面有着很多的伤口,一层叠一层,最外面歪歪扭扭的缠着几根绷带,绷带是淡粉色的,看来今天又渗血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很快把手给放下来,t恤重新盖住了他的伤口。 少年转过头来看她。 “被吓到了吗?” 椎名真白摇头。 她带进来的战利品只有那一个袋子,先前逃跑时紧抱着的几乎跟她人一样高的油画不见了。 “今天的油画也卖出去了吗?”少年问。 椎名真白用嘴唇抿掉了最外面一层快融化的奶油,白色的奶油覆盖在粉红色的嘴唇上,又被舌头轻轻的舔掉了。 她摇了摇头。 “小津,你知道。”她的语气有点迟疑,回忆着自己先前听到的词语。不确定是记忆有没有差错。 “港口…黑手党吗?”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讶异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柔软的嘴唇自然而然地向上挑,笑了。 “不知道呢。”他温顺无害的说,“但是听起来好恐怖,还是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为好吧。” # 椎名真白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穿越,好像她的朋友丽塔有的时候会看那些,上面记载着少女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与某人相遇的故事,但是椎名真白并没有看过,只是偶尔在作画的间隙听到丽塔对她讲述那些故事。 她对于异世界并没有什么期待,这个世界的风景还没有画完呢。 她只是那一天在画室的角落找到了一本古书,虽然说因为语言不通而无法,但是单单只是看着那本古书的形状,祂封面上玄妙的仿佛有着生命的花纹,就足够激发起她的灵感。 她画呀画呀画呀,既不吃饭也不睡觉。站在画架前,左手边就是葡萄糖溶液针水的支架。有的时候因为过度缺乏睡眠而昏迷,起来时针管已经从手背上滑落,血流了一地,她也不管不顾。 她第三次醒来时,面对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和爷爷担心的面容,而是… “陌生的天空。” 椎名真白嘟囔着,突然头被一个外力转了过去,她看到一个角度不太对的人类的脸。 她坐起来,把头又转了一下,那张脸才在她的视野中变得角度正确了起来。 那是一个少年,很瘦弱,黑色的眼睛和头发,眉眼之间堆积着一种阴郁的艳丽。 “我说。”少年的指尖轻轻挠着她的脖子,没有任何温度,她感觉简直就像是被钢铁触摸了一样。 “我救了你,好歹说一声谢谢吧。” 这就是她和小津的初遇。 # 小津的全名是津岛修治,当时真白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没有半点的迟疑,发音也很熟练,所以应该是真话。 小津把她从街道捡回了家,那之后也一起生活,知道椎名真白的爱好是画画,准确来说是从有意识开始就紧握着画笔,把这作为自己唯一的生活方式,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之后,也毫不犹豫的为她购买了昂贵的画具,之后也总是能够从各种各样的渠道为她搞来她所需要的制作颜料的珍贵原材料。 真白非常的感谢他,作为报答,她画出作品之后通过小津的介绍会卖给一些人换取金钱。 那些客户她都没有见过,她并不擅长与别人交往,就算是以前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这些事情也是委托给爷爷还有经纪人他们,自己只是在画室里面画画而已。 但是小津把画给带出去,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大堆吃的东西还有钱,他把钱都存在一张银行卡里面,那张卡让真白自己保管,她能够在看到里面不断增长的数字,但是对于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 对于她来说只要能够画画就好了。 “所以说是那幅画的问题?” 关灯之后的床上,小津和真白躲在同一个被窝里面,肩膀挨着肩膀小声说话。 “嗯,对。” 真白也小小声的说,月光照在她面前的床单上,她轻轻地用手心盖住了那片月光,心想如果自己可以调出这个颜色的颜料就好了。 察觉到了真白的心思,小津也把手盖在了她的手上。 “两个人的话,说不定能够更好的保存这种颜色。” 他笑着这么对她说,然后继续问,“你还没有画出来吗?” 真白遗憾的摇了摇头。 据小津所说,她的穿越很有可能是因为她所画的那幅画的原因,他相信只要她完成那一幅画,就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听起来很扯,但事实上自从椎名真白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的作品里面也不知为何带有了一些奇怪的力量,这些奇怪的力量不能够被给操控,但极度强大。 就在今天早上,这力量杀死了港口黑手党相关者三十七个人。 “加油画吧。”小津用手戳了戳她,真白怕痒的往旁边躲了躲,用另一只手包住了他伸出来的手指。 小津的指甲修剪的很短,在她的手心轻划,给她痒痒的感觉。 她有点想笑,但是感觉又和之前戳她腰的时候不太一样,有一种热热的东西从小津和她触碰的地方传达出来。 她不安的往旁边躲了躲。 “怎么了?” 小津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之下莫名的旖旎。 真白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小津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直到旁边的人呼吸逐渐平缓,真白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她也就停止装睡,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了起来。 却听见身旁传来声音,“港口黑手党会伤害你吗?” “...我不知道。” 椎名真白犹豫的说。 但如果他们伤害自己的话,自己应该也能自保吧,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画力量极限在哪,做的噩梦里面最低限度也是世界毁灭。刚穿越时候闹出的乱子的余波好像现在还没有消散,那片区域现在还被严密封锁着,上次去看的时候外面是一大堆拿着机关枪巡视的政府人员。 “嗯…”小津用鼻音轻轻地哼着,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困意,真白被这种困意感染,也带着打了一个哈欠。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有点想要睡觉了。 “晚安。”她说。 在完全睡去之前,她听见小津的声音。 “如果他们伤害你的话。”这个声音不知为何显得非常的可靠,“我会保护你的。” 真白没有答复,嘴角带着笑容睡了。 睡梦中时间流逝,窗外的月亮伴随着地球的自转逐渐下落,下落到某一个角度的时候照亮了卧室的角落里的那本书。 那本书是穿越前椎名真白作画灵感的来源,就算是穿越之后也不知为何还携带在她的身上。 封面上的字体绝非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文字,像是蚯蚓爬行时留下的痕迹,如果说这里有一个幻梦境的居民的话,在月圆之夜吟唱最为亵渎的话语,它就能够知晓封面上字体的意义。 那是这本书的标题。 《拉莱耶文本》 横滨禁忌画家(2) “这回抽中的人物是什么?” 【椎名真白,出自《樱花庄的宠物女孩》,世界级的天才画家。】 “不错嘛,比第一个世界的艾莉欧有用多了。好,之后要去的是哪个世界?” 不管是什么样的运动番,我都能够以这个身份搞得腥风血雨。 【异能力大乱斗的《文豪野犬》。】 “……” 【……】 “喂,给我加个金手指,克苏鲁神话中的任何一本咒文书都行,搞快点。” # 椎名真白睁开双眼,最先做的事情是翻下床去摸她的画具,却没有像是往常一样把它们摆设在房间里的某一个她觉得光线最恰当的角落,而是迟疑了一下,把画板蒙上了一层布半放在了靠近房间出口的地方。 津岛修治看着她做这一切,嘴里面咬着早餐的起司面包,“要出去吗?” 真白点点头。 “你平常不是在家里画的吗?而且这一段你并不熟吧。” 真白停顿了一下,显然这一点她是知道的,但是她还是很坚决的把那些画具往门口放,虽然是准备出去了。 “我…”她小声的说,“因为最近不想见到小津。” ? 突然闹别扭? # 椎名真白提着大包小包来到离家最近的公园,她原本想走的更远一些的,但是实在做不到了。 她到现在还不懂怎么坐公交车,身上总是不带现金,而的士又不接受刷卡服务,一路走过来汗流浃背,接受了很多人奇怪的眼光以及关心的询问‘请问需要帮助吗’,真白依次拒绝,尽量不跟他们视线接触,也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碰到她的画具。 她来到公园,与其说是放下,不如说是让带的东西挨个砸下来,最后一个砸到地上的是她小小的身体。 她跌坐在草地上,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身体的积蓄的所有疲惫都吐出来。 坐了差不多三秒钟,然后站起来把画架摆好。 “要开始工作了。”她对自己说,工作这个词是她从小津身上学到的,她觉得很适用于自己目前的状态。 以前自己画画没有什么打算,椎名真白对于金钱没有任何概念,就算对她说你的画能够被用一副几千万美元的价格卖出去,她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她画画是因为她只会这么一种生活方式。 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一定得画出来。 她一定要把那幅未完的画画出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小津说只要画完了她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更加是因为… “小津。” 她想到了昨天从画里面长出来的藤蔓和在她面前死去的三十七个人,用力的抿了抿嘴唇,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离的挺远的,从这里看不到她和津岛修治居住的那栋公寓楼。 这个距离的话应该就不会影响到了吧。真白想,拿出了调色盘开始,把已经准备好的颜料给涂上去。 要开始工作了。 # 她从早上七点一直站到了晚上八点。 整整十三个小时,中途没有吃东西也没有上厕所,如果不是少女的胸脯时不时因为她呼吸的动作而起伏,手中的画笔更是一刻也没有停止动作,围观的人简直要以为她只是一个公园竖立在这里的人偶。 但是她依旧活着,并且始终不断地在作画。 这十三个小时对于椎名真白来说并不比一秒钟更漫长。 得到那本书之后,她作画的过程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一副油画要画上好几个月甚至整整一年,如果说没有灵感的话可能一天也只能够在画布上面落下一笔,这一笔都说不定要删掉。 但是现在不同了。 得到那本书之后,不是她去追求着灵感,而是灵感在追寻着她。 她看到树叶的时候想到绿色。看到天空会想到向上流动的海洋,走路的时候随着石子在鞋底留下的触感,也会想联想到各种各样的意象。不同的事情激发起她不同的灵感,世界对她来说变得陌生了,每一个灵感都把她拖向不同的方向,几乎要把她五马分尸。 她想要画下来,想要画下来,想要画下来。画家的本能在对她尖叫,但是她能够同时画的只有一幅画,所以总是因为无法抒发的激情而流泪。 未来是无穷无尽的,她只有被自己的创作**拖着走的归宿。 以前椎名真白可以不眠不休地在画架前待上整整三天,但是现在进入了这种状态,历史上只有最有名的天才,那种能够在卢浮宫留下自己的名字的天才才会进入,而且也只是偶尔的灵光一闪而已,这对于真白来说却像是呼吸一样的随意,这对于她的身体自然不会是没有负担的。 她以前顶多就是晕倒,低血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医院里面睡上一天,然后又会因为年轻的活力重新回到画架前,在得到那本书并且来到横滨后,上一次连续工作两天的结果是她进了icu。 如果不是吐到画布上面的血,真白当时真的还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 小津那天之后对她进行了要求,“一天之内要画多久都可以,但是要保证八小时的睡眠,并且要好好的吃东西。” 他已经让真白养成了生物钟。 等到第十三个小时的末尾,晚上八点一到,她的眼睛眨了眨,先前的心无旁骛褪去,眼睛的颜色随着她转过头时落在上面的光影变化而变得浅了一些,变成了普通的红色,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她退后几步,端详着自己的画作,她先前落笔的时候没有一次这么做过,好像一切都已经在她的心中决定了,她的身体只不过是一个把心中的投影画出来的道具而已。 一天的作画没能在上面留下太多的痕迹,完成度还很低,其他人就算盯着看也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但和她心里预想的那幅图画一模一样。 但是还是不对。真白想。有哪里不对。 这样子的话,这幅画不管能够在世界上得到什么样的赞誉,对于她来说也只不过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失败品而已。 她叹了一口气。 来不及等颜料干了,她没有给画板盖上布料,因为它没有那么脆弱。 别说因为清晨空气湿度变化而受损了,就算把它丢到地上都会自动长出脚爬起来,真白想。 她把油画和所有的画具都留在这里,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准备等到明天再开始新一轮的工作。 # 整整十三个小时的作画对于椎名真白当然不是没有影响的,这不是身体或者心灵上的疲惫这么简单的东西,问题是真白一点都不累,好像这十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不仅仅没有让她的身体丧失任何的活力,反而把活力反哺给她了一样。 她弯腰放下画笔,站起身,和往常一样因为血液流动而感觉到轻微眩晕,但这次的眩晕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变好。而是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椎名真白眼前的世界逐渐失真,某些小点正在她眼中不断的扩大,就好像在远处树上的一片叶子正在不断的长大,长大,几乎要遮蔽住她的整个视野,而本来应该大的东西,比如说她旁边的公园长椅则不断的变小,变小,小的像是一块石子一样。 她被这一种忽大忽小的视野给弄迷糊了,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只是向着自己一开始看到的公园出口的方向在走。 她没有感觉到睡眠不足时的那种虚弱感,她很清醒,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她的确看不到路。 她行走时听到了很遥远的歌唱声,这歌唱声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语言,如果说一个人浑身赤.裸涂上了祭神的油脂,在在大理石质的祭坛上面爬行,那么听起来一定就会是这种声音。 真白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但是空气一经过她震颤着的声带就造成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瘙痒感,她的手用力捂住了肚子想要呕吐,用力到把小小的肚子挤压的有点变形。 她难受的蹲下去,把握不好平衡就直接变成了跪下,余光看到远处有一个人着急的向她跑来。 这个人之前她看到过,是一个中年男人(二十五岁以上的人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女来说全部都是中年男人。)一整天都坐在那里看猫,他很努力的想要亲近它们,它们却并不想接近他。 锲而不舍到这种程度,应该是个好人吧。 他要帮助我吗? 他朝着真白走来,真白也抬起眼睛来看他,他的影像在她的视野里面扭曲的不比电视剧里面的怪物好多少,但是视线的确接触了。 他看到了她眼睛里面映着的东西。 有什么随着视线的接触,从椎名真白的身上流动到了男人体内。 男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唰”一道银光闪过。 她感觉时间停止流动了。 “啊…啊啊。” 像是小孩子练习发声一样,从真白空中发出不成调的嘶哑声音,她的眼睛大睁着,来人斩出的剑光从她的面前渐渐消散了,只残留下她脸颊边深深的伤口。 那伤口再往下一点,就会落在她纤细漂亮的脖颈上,椎名真白的人头就会直接落地。 # 椎名真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了不影响到小津她决定出来画画,离小津越远越好,她和往常一样专注的工作,结束后感觉到了异乎寻常的晕眩感,她倒在路上,有人过来救她。 应该是这么打算的吧…?那个人却在她的脸颊上面留下了深深的伤口,并且她到现在还没有从那种危险感中挣脱,觉得自己在那个人的面前随时都会被杀死。 福泽谕吉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和往常一样来到公园里面看猫,期间有些担心地守望着不远处连续作画许久的女孩子的身影。 晚上八点,那女孩终于决定离开了,也许是因为低血糖的关系她跪到了地上,他前去帮助她,但视线接触时,他从那个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即便是已经经历过的现在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受。 他条件反射的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即便反应过来后及时收住了攻势,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伤口。 …伤口。 回忆中断,他睁大眼睛。之前因为过于攻击迅速而没有流血,但现在随着少女抬起头的动作,肌肉互相挤压,终于有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流下。 少女捂着脸,茫然的跪在地上仰视着他。 她的眼睛是美丽而毫无异常的真红色。 “非、非常抱歉!”福泽谕吉跪下去,贴着路灯的光查看她的伤势。 “无论什么样的责怪我都会接受,但现在请让我治疗你。” # 和外表不同,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 真白的伤口被处理的很好。随着时间的流动,伤口处那种铁器的冰冷感逐渐转化为了锐利的疼痛感,并且随着每一次血液的流动都更加疼痛一分,但在他为她涂上了药膏之后变成了有点凉凉的感觉,起码不痛了。 她原本皱着的眉微微打开了一点。 这期间男人又对她说了很多次的抱歉,看来他的确不是那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刀剑相向的野蛮人,之前说的‘和外表不同’也不是说他的外表有多么的粗鲁,已经给他一个中年人的蔑称了,就不必要再给他加上一个浑身都是肌肉五大三粗的印象。 男人的面容非常英俊。那一些少女画家看到他应该可以激发灵感,但这种英俊中夹杂着一种锐气,真白看到他的时候会想到以前画日本主题的画作的时候的【武士】意象。 他身上穿着和服,跪在地上为她处理伤口,真白看着他的眼睛的。是浅淡的草绿色,垂下眸子时睫毛在上面投射阴影。有的时候转过头去查看伤口的时候月光照射在上面会让这种草绿色变得微微淡一点,他转回去的时候重新变深。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流动的颜料一样。 椎名真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切,作为艺术家的敏感神经被触动了,她的指尖神经质地轻轻点着木质椅面,却没有摸索到应该在她手边的画笔。 福泽谕吉尽量细致的治疗,女孩有着几乎能够让时间停止流动的美貌,被伤到的又是脸这种地方,如果稍微处理不好一定会留下终身的遗憾。 这个时候却听见了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轻轻按到小提琴时发出的弦音。 “是什么颜色的?” “嗯?” “如果一定要选一种颜色,你认为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他回答,尽管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他手下触摸的皮肤是白色的,接近透明。 “我认为是灰色,绿色,黑色。” 她的心跳快了一点。眼神涣散,注视着只存在于自己内心的草图。 福泽谕吉等着她说下去。 “人类能够理解的暂时是这三种,其他颜色我看到了。记住了。但形容不出来。就算它们再次出现在我眼前,我也不一定能够辨认。” “但是我要找到它。” 他把纱布轻轻贴在她的脸上,少女的说话的时候她的肌肤轻轻震颤着。 “只要找到那种颜色,我就可以画了。” # 道别福泽谕吉先生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临走时他对她再次道歉,并且给了她一个地址,承诺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去那里找他。 他算是欠下了自己一个人情吗?她想着从小津那里听来的说法,打开门。 家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充斥着寂寞的气息。 真白对于那种气息非常的敏感,她站在那里看着走廊的灯光投射到客厅里面,照亮了一个小角落,她临走时东倒西歪踢着的拖鞋被摆好了,但是小津的鞋子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看了几秒,关上门重新走下了楼梯。 椎名真白在便利店买了年轮蛋糕,她答应过小津要好好吃饭的。 最近她已经学会了不可以把东西在货柜那里吃掉,而是要放到收银台的姐姐面前用钱去交换才行。她站在公寓楼的阴影处把年轮蛋糕塞进肚子里面,这是她最喜欢吃的食物,虽然好吃,但是没有配水的话有一点干涩。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她想,应该在那里买瓶牛奶的。但还是努力的把蛋糕给咽下去,蛋糕摩擦过喉咙的时候有点疼痛,她呼吸的时候闻到了鲜血的气息。 可能明天喉咙要发炎,真白眨眨眼睛,把眼瞳中已经积蓄的水雾给压下去。 吃完蛋糕后她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又站了一会,直到看到家的位置亮起了灯光,才重新的走回去。 真白打开门,好像她才刚刚回到家一样打了个招呼,而小津也和昨天一样从客厅中探起头来对她抱怨你怎么才回来,又给她吃雪糕,好像他一直在家中一样。 真白告诉他今天工作有一点不顺利,不过她已经知道自己所欠缺的是什么了,之后会努力把欠缺的那种东西找出来的。 她没有问小津消失的这些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因为她自己也有需要向他保密的东西。她的上一幅画不是让小津来销售,而是自己带出去卖掉,就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画作。 在画出完成品之前她不会让小津看她的任何一个失败作,椎名真白一点都不想让小津变成和昨天死去的那三十七个人一模一样的东西。 但是想到刚刚自己看到的空无一人的黑暗,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谁用手用力攥住了一样,从中挤压出了血。 “小津。”她说。 已经是睡觉时间了,她像婴儿一样蜷缩在床上,轻轻的戳了戳旁边的被子。 “嗯…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困倦。 “…没什么。晚安。” 小津撑着睡意抱了过来,她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所以闭上了眼睛,决定今天要做个好梦。 希望明天我回来的时候能够看见你,希望你不要让我独自一人。 横滨禁忌画家(3) 第二天去公园的时候依旧看见了福泽谕吉先生。 他是不是每天都过来撸猫呢?总感觉无所事事,但不像是流浪汉,身上也没有那种富家公子特有的散漫气质,所以有点搞不懂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有点被吓到,转过头来看看她。 不同于面对福泽先生的时候,那些猫要不然就是往后跑,要不然就是弓起背把毛炸起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真白只是轻轻伸出手而已,它们就一窝蜂的跑到了她那里去,从她的两条腿往上面爬,把她膝盖都给占满了。 真白抚摸着它们的毛皮,感觉到旁边福泽先生羡慕的视线。 “它们好像特别喜欢你。” 她点点头。 “因为猫是幻梦境的居民。” 福泽先生似乎没有听懂,不过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 和昨天不同,今天真白并没有在那里画太久,她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端详了一会,这种端详与其说是对艺术品的欣赏,倒不如说更像是实验室里面研究员对着一大堆死板的研究数据总结规律一样。 她在上面添了几笔,又很快用刮板刮去了,重新坐回了凳子上面揉那些猫。福泽谕吉看着她,“你不去继续画吗?” 他问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催促的意思,只不过和昨天的癫狂比起来,今天她的确不太一样。 真白点点头。 “因为找不到那种颜色。”她很遗憾的说。 福泽谕吉远远的看了一眼她的画板,只那么一眼就完全被震慑住了。 里面的东西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连想象都不曾想象过的事物。 比起所谓艺术价值与更加直观的美的感受,他唯一的感觉只是非常直观的恐惧。 那种颜色地球上面完全不可能存在,就算烙印在视网膜中也无法辨认出来,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她昨天会问他颜色的问题,并且说自己无法形容了。 她所配出的颜料堪堪踩在人类神经能够辨认的那么一条线上,无比醒目,如果把那个颜料和一大堆事物放在一起,哪怕这个颜料只有这么一小滴,而其他事物是无比纷繁的一大堆,你也能够迅速把那一小滴颜色辨认出来。 他看着,瞳孔的缩小,光在他的眼睛中变化,他感觉到那幅画中的色彩几乎是活着的,它们在随着他的观察微微律动着。 它们之中简直生出了一只眼睛,也在看着他。 一只冰凉的手触摸上了他的后颈。 福泽谕吉猛然一惊。 他平常的警戒心不会这么弱,这个位置是绝对的要害。不要说被触摸,单单只是靠近都会引起很大的反应。但少女靠近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哪怕当时靠近的是一颗子弹,就这么直直的射入他的后颈,他也一定会是同样的反应。 他被那色彩抓住了。 他从画作中收回视线,刻意的垂下眼眸不去看那个方向,只是模糊的说了一句,“你画了很特别的东西。” 椎名真白点头,她的神情中饱含遗憾。 “但是还不够。”她说,“还不够。” “最重要的那一种色彩,我找不到。” # “你每天都来这个公园画画吗?我以前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过你。” “是这几天才过来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看向一个方向。 “因为不想要呆在家里面。” 福泽谕吉礼貌的沉默,想要更换话题,但真白却说了下去。 “如果在家里面画画的话。”她说,“会带来不幸的。” 画画会带来不幸,这不管是让谁听都好像是笑话一样。历史上不乏那种所谓会带来厄运的艺术品,但是这通常也只是一种炒作的方法,为了提高拍卖价格,只能够作为笑谈而已。 如果真的单靠绘画就能够造成异能或者魔法一样的效果,那么那个艺术家究竟是怎么样的天才?这个任谁说起来都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但是已经见证过的福泽谕吉却知道这个少女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职业原因,他也看到过一些奇诡的物品,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神秘力量,这种力量完全爆发时,不下于一个全副武装的异能者。 他突然想起最近横滨一个接近港口的地方被军方封锁,理由也是在其中找到了难以言喻的危险物品。 这物品一经发现危险警戒等级就被上调到最高,这个危险等级的代表物品通常是有泄露威胁的核原料。 福泽谕吉也不知道那物品究竟是什么,更不明白到现在才发现政府人员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只是突然联想到而已。 椎名真白继续说下去。 “真的会带来不幸,我开始画什么东西,画的不对,一点都不对。” “我画的时候就知道我画不出来心里面想的那种,但是我必须得画下去——就好像一道桥既然已经走了一半,你就算想要离开,也得把剩下的一半全部走完啊,你不…你不可能直接从桥上跳下去,跳到湍急的河流里面然后被卷进大海吧?” “然后我继续画,我走完了那座桥,走完后那座桥就倒塌了,可能上面还有其他的人在吧,但是他们也跟着一起卷入了大海,我站在对岸看着,我知道这些人就是因我而死的。” 椎名真白说,她的一只手握在另一只手的手臂上面,手指深深的陷进皮肤,指甲在上面留下划痕。 福泽谕吉把那些手指轻轻掰开,放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指尖还是神经质的挠着裙子。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吓到你了?” 突然她恢复了平静,抬起头来看着他。 福泽谕吉摇了摇头。 椎名真白笑了笑,开始咬她的指甲。 画家的指甲被修剪得短短的,指甲缝里面有干涸的颜料,那只指头的指甲已经被咬的能够见到肉了。 她的牙齿闭合的时候,他看见有血顺着她的手指留下来。 “我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少女含糊的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知道吗?就好像…就好像我画那些画的时候不是我去创作它们,而是它们去创作我。我涂抹色彩的时候,色彩映在我的眼睛里面,并且在我的眼睛里面住下去了。它们顺着我的神经,顺着光在我的神经上面的传导一路往我的身体里面钻,它们在这里面筑巢。” “我创作那些画,它们是我的孩子,它们改造了我的身体,就好像你怀孕的话身体就会变形一样。”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越说越小声,身体在椅子上面越来越往下滑,最后几乎要滑到地上了。 福泽谕吉没有拉住她,他看着她滑落到了草地上,跪坐在那里遥望着远处的那幅画。 那幅画只是一个雏形,但让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说它有成为大师之作的资质,因为能够给人这种恐惧感的绝非凡物。 她远远的看着那幅画,光影在真红色的眼眸中变幻着,突然把脸埋在双掌之间痛哭起来。 # 她哭得是那么的绝望又伤心,简直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公园里面的过路人都不禁驻足观看,但随即加快脚步离开,不希望打扰她。 福泽谕吉等着她哭完,她的肩膀从剧烈的颤抖变成了小小幅度的震颤,就好像是一只在窝里的小鸟一样,他碰到她的时候隔着一层布料觉得她的身体烫得像是在发烧。 他把她的脸轻轻转过来,递给她纸巾。 她并没有接过来,而是用脸颊去蹭他捏在指头上的纸巾,擦掉眼睛里面的泪水,又挨着他的膝盖想了一会,才重新坐起来,说了声谢谢,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神情趋于平静 “你一定觉得我疯了吧。” 椎名真白很平静的这么说,她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了。 福泽谕吉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的摇了摇头。 “你只是太专注了。”艺术家全部都是敏感纤细神经质的。 “是吗?” 她重新看了看远处的那一幅画。 以观众的视角,就算排除掉所有美啊恐怖啊之类的,至少也能够看出作者在创作的时候倾尽了她所能倾尽的全部东西。 不要说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就算当时每落下一笔就要掉一根手指,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画下去。 她看出了这一点,福泽谕吉也看了出来,所以她点了点头不再说些什么了。 “…叔叔你是做什么的?”她问。 福泽谕吉想了想,不愿意说谎,于是尽量含糊的说一句,“在城市里四处奔波。” “是警察吗?” “没有那么高尚。” 真白眨眨眼,“总之要在城市里面到处走。” 他点了点头。 真白站起来,走到公园的公告栏那里,从里面拿了一份免费的地图回来。 她重新坐到长椅的另一边,在那上面用指甲画了两个标记。 “那么我免费给你提供一个情报吧。”椎名真白说。“这两个地方…不要去。” 她是认真的。这女孩也许有着自己的消息来源,也许她有着自己的能力去探测。 福泽谕吉郑重的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尽管不觉得那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帮助,但是任何善意都是珍贵并且值得尊重的。 他顺着她手中的地图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图上两个小叉,其中一个就是军方所封锁的区域,那片区域按理来说是绝密信息,除了极少数军方高官人员之外,绝不可能有任何外人知道。 比较起第一个地方来,第二个地方在普通人看起来要更加恐怖。 这个地方深入横滨的仓库区,仓库区在里世界有着另外一种称呼,就是地下交易区。这片区域归港口黑手党管辖,但更多时候是充当一种公共黑市交易区域,在那里毒.品与军.火交易大行其道,每天都要发生枪战,堆着的子弹壳几乎要盖住鞋底。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 而且据他所知,就在前几天,港口黑手党似乎在那里与某个势力发生了冲突,并且难得地没有取得任何的好处。 首领大发雷霆,发布了通缉令,任何能够提供消息的人都会得到丰厚的报酬,更不要说能够把那个幕后主使抓到并把人头带到他们面前的人了。 他们提出的模糊的描述是…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女。 福泽谕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阳光之下,少女的金色发丝像是流动的光线一样美丽。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重新的报了一遍自己的地址,说了一句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向他寻求帮助。 # “因为那些失败的作品会带来不幸你才不愿意把它给画完吗?” “有部分这种原因吧,如果是其他的时候我倒是不介意画完,我认为就算是失败的作品也自有其价值。不过这个我有预感,只要找出了那种失落的色彩就能够完成成功品,那么就没有必要这种时候开始赶工了。” 真白说着,“严格意义上来说,以前的失败品也不能说是失败品,它们为我这一次找到成功的感觉做出了奠基,虽然…” 她的眼神变得灰暗,又想到了前天那遍布天空的荆棘,还有死在面前的三十七个人。 “虽然它们总是给其它人带来不幸。” “但这个原因并不能够让你离开自己的家,无论怎么样,离开自己想要守护想要陪伴在一起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主意。”福泽谕吉说。 她点了点头,有些忧郁的看着他。 “你也有过这样子的体验吗?” “我有一个同伴,虽然是同伴但是比我小很多,看到的话会忍不住要照顾他。” 一提到那个侦探少年,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挂起了笑容,这种慈爱的笑容一般会在爷爷年纪的人身上看到,看到他脸上带着这种笑容还蛮新奇的。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不幸,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于是决定在很远的地方居住了。” “…真好。”我也是这样。 最后几个字隐没在虚无之中。真白慢慢的用手掌按着自己的胸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居住在很遥远的地方,那么他还好吗?” “非常的幸福。据他所说他爱着的是一个强大又温柔的魔女。” “真好,但是我过得不怎么样…你相信守护时空长河的卫兵的存在吗?”真白问。 “电影里面有时候会看见,但是现实中…”现实中连穿越时空这种事情都不可能有啊。福泽谕吉想。 “你相信一下吧,有的时候你穿越时间来到另一个世界,我一点都不后悔这一件事,因为在这一个世界里面我看到了小津,但是好像途中惹到了一些什么。我指的带来不幸不仅仅是我的画,或者说我的画倒是帮助我不止一次的击退它们。” “它们?” “每隔一段时间。”她说,“一个月里面大概有那么两次,会有那些难缠的卫兵,简直就像是猎犬一样追逐着你,每一个角落里面都可以浮现出它们的身影,它们存在在任何的时间线中,就算杀死了一个也会有上成千上万个,比那多得多,或许比任何人类能够计算出来的数字都要多得多的卫兵准备杀死你。” “不过它们被击退之后要过好久才会再来。” “它们很强吗?”福泽谕吉问。 真白偏过头。 “应该不算很强吧,我不知道,我没有和它们战斗过。” 她看起来不适合和任何三个月以上的人战斗。 “我说过我的画也会给我带来不幸,大多数时候这两种不幸都能够相互抵消,它们互相厮杀,不过上一次…” 她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撩去。 福泽谕吉皱了皱眉。 他看到少女的手臂上面有一个空洞。 这个空洞看起来不是任何物理或者化学因素造成的,里面既没有血肉也没有骨头,隔着空洞能够直直的看到手臂下面的草地。 他看到空洞的边缘没有鲜血流出,也没有结痂了的血肉,只是一片好像是宇宙星空一样的黑色。 椎名真白把袖子拉了回去。 “这应该是一个标记。下一次猎犬过来的时候会来更多,但是我能够用来阻挡它们的画作已经在前天用完了。” 前天…福泽谕吉在心里面推敲了一下,刚好就是港口黑手党与不明势力爆发冲突的那一天。 “那你到时候决定怎么办?”来找我吧,他的眼睛简直就像是这么对她说的一样,直直地凝视着她,真白从视线中看出他的决心,她微微沉默了一下。 在猎犬再次到来并且她把它们击退之前,她真的不想回家,她很害怕如果在家里面猎犬们出现。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她总觉得自己就算被杀死了也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向她所画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画一样以另一种形式活着,但是她不愿意小津受伤害。 她也不愿意这个叔叔死在猎犬的爪子下面。 所以她只是往旁边看了看。 “也许会有什么转机。”她很含糊的说着。 想不到任何办法的人总是这么含糊的。 # 说完后没有几秒,椎名真白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眼前的视野趋近模糊,全身上下都很热,并且耳边开始传来了重重的耳鸣声。 她对这种感觉很熟悉,上一次猎犬来临之前,她的身体就是这么对她发出预警的。 她忍不住用手捏着自己胸口处的布料微微弯下身子,福泽谕吉向她伸出手,又被她打掉了。 她打掉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很努力的直起身子来对他说自己要走了,还对他笑了笑。 他想要让她留下来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问了一句,“那幅画不带走没有问题吗?” 椎名真白看向那副画,依旧诡异的要命,两种不幸互相中和,她感觉到耳鸣感没有那么的严重了。 她摇了摇头,“就这么放在那里。”她一边说一边小步的往出口的方向走,不愿意在这里停留,“应该没有人会想偷。” 她想的太过于天真了,他迟疑的看一下那幅画,哪怕只是一个半成品,单单是那种危险的感觉就有人愿意赌一把它能够卖出高价的可能性。 不,不仅仅是世俗的价格这么简单,在晚上看到那幅画的流浪汉要么就会吓得精神失常,要不然就会像是圣经中接受了神启的乞丐一样变成她的狂信徒。 无论如何她的反应很不对劲,联想到之前的‘猎犬’说法,他的手拉住了椎名真白准备强行把她带回自己所在的据点,却对上了她的视线。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里面渐渐积蓄起了一种很奇特的光线。 就好像是你用力翻搅一条沉淀着灰尘的小河,于是小河变得浑浊一样,红色的眼睛里原本沉淀在底下的‘灰尘’也逐渐浮了起来,顺着他和她的视线流动着,流动到了福泽谕吉的身体里面。 “放开我。”她说。“放开我。去哪里都好,去你现在想要去的地方,不要跟着我。” 不要卷进即将到来的死亡中。 福泽谕吉的眼神空茫了一瞬,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女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茫然又不知所措,只感觉大脑剧痛无比,他好像今天与谁相遇了,却一点都不记得其中的细节。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并没有特意想要去的地方,但是脚尖自动的带他前往在失忆之前一直思索的那个地方。 那是椎名真白给他画的地图上两个绝对不可以去的地方的其中一个。 港口黑手党与不明势力发生冲突的地方。 在他身后,那副画被放置在公园湖边,不知是不是错觉,画架周围的草木似乎长得比其他地方的草木要茂盛一些。 这种茂盛不会给人任何可喜的感觉,绿油油的肥嫩的青草,绿的让人作呕,肥嫩的几乎有一种肉质的感觉。 露珠顺着草叶慢慢的滑下去,一只小虫在青草上追逐着露珠。 追逐到底部的时候,青草下的土地骤然裂开一条大口,把小虫给吞了进去。 # 椎名真白用手扶着旁边的树木慢慢往出口的方向走。 她眼前的世界逐渐失真,她能够听到猎犬跑动的声音,并不是踩在地板上面的声音,而是在时空之中以每天一万年的速度向她跋涉而来。 她的呼吸很急促,心脏剧烈跳动着。 她走到外面,失去树木的遮蔽,阳光照的她有些晕眩,她的视野一瞬间模糊了,眼睛微微眯起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面前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一群黑衣人,就好像前天她看见的黑衣人一样,用枪口指着她,表情肃谬得像是雕像,看不出任何的情感。 为首那人站在她面前,看起来不怎么大,还是个少年,他正用手压着自己的帽子嘀咕着“太宰那家伙又把这事交给我…”但是在视线交汇的时候,视线却像是野兽一样冰冷。 “现在。”少年说,彬彬有礼的对她伸出手,黑色的手套掌心向上。 “请跟我来。” 似乎没有拒绝的选项。 周围的枪口没有一瞬间的压低,真白蛮迷茫的想也许是他们的亡魂来向她复仇了,因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黑西装好像和那天的黑西装没有任何区别。 她应该可以逃走,可以现在用自己画残留的威力吓一吓他们然后溜之大吉。但是她现在真的很痛苦,她不能够回家见小津,新认识的叔叔也忘记她了,她的画一点都不成功,他们都想逼她死吗?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拒绝她,她感觉到猎犬正在靠近。靠近。靠近。它想要吞掉点什么。 就算不是椎名真白,吞掉其他的人也可以。 她的视线突然对上少年蓝色的眼睛。 她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 横滨禁忌画家(4) 向前走。向前走。熟悉的道路,陌生的感觉。福泽谕吉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觉到自己作为前任杀手的敏锐感知能力。 道路还是原先的道路,但是感觉却截然不同。 就算闭着眼睛,或者说正是因为闭着眼睛才能感觉到这种不同,而不是被表面看起来一样的钢筋水泥所欺骗。 你行走在满是野兽潜伏的亚马逊雨林里面,与你行走在草地上面的时候,虽然都是踩着草叶,偶尔会踩到折断的树枝,但感觉归根结底还是不一样的。 福泽谕吉往前走,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面,并且变化着,他感觉自己眼前所见似假非真。 他踩到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在他的脚下碎开,给他的感觉和踩上了一颗人类的眼珠没有任何区别。 他停下,抬起脚,看着那颗小石子被风吹的滚远,才开始质疑自己的多疑。 我到底是怎么了?福泽谕吉想,或者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了? 根据情报,这正是在几天前港口黑手党与新势力火拼的场所,在这里港口黑手党得到了几年来第一次明面上的失败,福泽谕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急匆匆离开公园往这里来,他的眼神搜寻着,发现了异常。 他没有看见子弹打在墙壁上面所留下的痕迹。 地上是有一些弹壳,也有着已经干涸了的血,就算被清理过一遍也很明显(港口黑手党的清理人员一向都不太在意,是哪怕最新手的警察一眼看见也能知道这里发生了超级特大命案的程度。)但是他的确没有看到任何被子弹击打过的痕迹。 黑手党的普通人员不可能都全都是神枪手,不可能每一颗子弹都正中目标,□□开火的情况下障碍物肯定会遭到攻击,可是不知为何这里没有一点点的中弹痕迹。 就好像那些子弹在射到一条线的时候就被一个屏障同时挡下了一样。 福泽谕吉又踩到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给他的感觉简直就像踩到了一张人皮。 他把脚拿开,低头看去,那是一幅画。色调诡谲,被踩的脏兮兮的,远远望去几乎要融化在鲜血与泥土之中。 画上有着无数被绿色藤蔓刺穿的黑手党人员,他们脸上的恐惧栩栩如生,简直就是把活生生的人类放进了这幅画中让人窥探。 福泽谕吉把画捡起来,轻轻拂去右下角的浮土,露出一个用花体字写的署名。 椎名真白。 这是作者的名字。 # 椎名真白把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地下室有一点冷,水一直在往下滴,为了避开水珠,她已经把脚放在了凳子的横板上面,但偶尔还是会有一点溅到她裸露出来的脚踝上。 每当这个时候,少女就把自己的身体蜷缩的更小一点。 那一个少年所说的,“请跟我来。”果然和电视里面警察说的“跟我走一趟吧。”没有任何差别。 就算当时再怎么彬彬有礼,上了那一辆全黑的有着防弹玻璃的轿车,并且一路所有人都沉默着往越来越偏僻的地方开的时候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到了港黑的大楼,她被所有人用枪指着进去,一路走到电梯,目不斜视,看到他们输入了好几层密码锁,然后把自己带到了这个地下室。 地下室的旁边放着样子很狰狞的刑具,不知道有没有洗过,上面还挂着一点碎肉末,椎名真白眼睛看到那里,然后又移开了。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正对着她的是一个有着铁栏杆的牢笼,现在她坐在这个地下室里面难得干净的地方:用来观看的椅子上。风一直都在从往她这个地方吹,她把自己的身体蜷缩的更小一点。 她在等待。 不管是等待来折磨自己的人,还是等待猎犬,谁来都好。 “如果…”真白小声的说,她的指甲在抠弄自己裙子的时候裂开的缝隙间渗出血来,把她的裙子染成更深的颜色。 “如果大家都…死了,又会怎么样呢?” 她好冷啊。 # 【…你这是要be吗?】 “害。”她很谦虚,“看剧情的发展啦。” 椎名真白这个角色在文野里面单纯作为画家肯定是没有办法发光发热的,为了时髦度她引入了克苏鲁神话… “但是克苏鲁哪里有不掉san的呀。” “更别提这个世界原本就有一个洛夫克拉夫特,两个一相遇我都不敢想象那画面。” 【大不了就是世界又毁灭一遍。】 “嗯,看这个世界的人怎么选择吧,真白归根结底是一个好孩子,但是她最近已经太疯了,太疯了。” 她咬着手指吃吃的笑。 “如果他们再逼她,她就该自杀了。”顺便把这个世界给带下地狱。 # 中原中也打开地下室的门,微微皱起眉。看着空气在电灯的光线下流动,等着里面的空气流出去,流到走廊里面。 不管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里面的气味。 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然后走了进去。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坐在凳子上,有着金色的长发和红色的眼睛,是一个被精心养大了的女孩,正有些怔愣的凝视着地板上一个小点。 她的眼睛美丽的像是宝石,但是指甲上的裂口让她看上去有点狼狈。她身上的衣服上有一些污渍。她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他看到她眼下微微的黑眼圈。 她习惯定定的看着一个人,这昭示了她不太好的精神状态。 中原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接这个烂摊子。 他把手伸给她,问她“你能够站起来吗?” 少女没有接他的手,自己慢慢的把脚从椅子上的横木踩到地板上面,单单只是碰触到有凉气的地板,哪怕隔着一层鞋底,都让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她还是站在他的面前。 她面对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从中吐露出气息,在寒冷的地下室里面几乎凝结成白雾。 中原中也看着她,又看看旁边有着铁栏杆的牢笼。 他拿出钥匙插进牢笼的锁里,钥匙与锁内机关碰撞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听起来是这么明显,椎名真白静静的看着,他瞥到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微微竖起。 “咔哒”那只锁被拆了下去,他把铁门打开了。 “进去。”他说。 # 椎名真白坐在低矮的床上。 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她可以安慰自己好歹自己身上没有用上任何的刑具,好歹自己也不在里面的牢笼之中,她坐在地下室唯一一把椅子上。 现在被关到笼子里面了,她也可以安慰自己,好歹笼子里面还有一张床,虽然这张床上没有枕头,枕头应该在的地方有一大摊棕红色污渍,她不愿意去想那个污渍是什么。 她坐在那上面,觉得哪怕隔着几层布料,自己的身体与这张床接触的地方都被无可挽回的弄脏了。 那个少年在落锁,隔着栏杆看了她一眼,眼里是很坚定的冷酷。 黑手党里面的人都是这么冷酷的吗? 他出去没有关灯,电灯依旧昏黄的照下来,照亮了地下室空气中的灰尘。这灰尘慢悠悠的漂浮着,脱离了光线之后,也不被她所看见了。 那少年的身影经过光线,砰一声,门关上了。 牢笼里面只有椎名真白一个人。 她坐在这里,感到了无言的寂寞。 第一次见到他她还在公园里面,第二次她来到了这个地下室里,第三次她在牢笼之中…第四次他进来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她的眼睛扫过那些还带着肉碎的刑具。甚至伸出了手,隔着几米去比了比自己的身体与那个刑具的尺寸。 那些刑具看起来略大,也许无法用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心里忽然燃起希望。 但她知道自己去买衣服的时候可能买不到合适的尺码,但是黑手党们对于折磨各种年龄体型的人都一定有着自己的心得——如果不是这样子的话,他们怎么能够统治这个城市的黑暗呢? 她想着,看着栏杆外,对这个建筑物中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憎恨。 对,她杀了人,整整三十七个,他们要报仇。可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她在逃跑,慌不择路,一经过那个地方所有人都拿枪指着她。…难道那些人当时不是在做什么毒.品或者军火生意?! 她没有想过要杀掉他们的,可是子弹已经飞过来了,子弹飞过来了,她的画开始保护她,因为它们需要她生下它们。 她突然觉得自己原先逃避的正在侵蚀她的画作才是自己唯一的救主——比起现实。那些梦境中的神明要更加温柔一些。 椎名真白的眼神空茫了一瞬。 她又习惯性的把手指塞进嘴里啃咬,血从她闭合的牙齿缝隙之间流出,一直顺着手指往下流,流到了手腕那里,没入了她的袖口。 她定定的看着被染上颜色的袖口,用手在上面抹了一下。 血并没有被抹掉,而是更加扩散了。 她看着布料上面蔓延的红色区域,又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水泥墙板,以前在这里的人们刻下了许多字迹,很绝望,大多都是脏的不能再脏的就算她看见了也看不懂的咒骂。 椎名真白把流着血的指尖摁上墙壁。 一按上去,指尖微微颤抖,她发出轻微的痛呼,但血的确在上面留下了痕迹。她毫不迟疑的写了下去。 “我对小津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因为我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那一本书,那一本激发起了她的所有灵感,并且让她穿越到了这里的咒文书她并不是完全看不懂的。 就算人类无法理解里面的哪怕任何一句话,因为那上面的语言就不是让人类去的,也许让一个植物去让一片阴影去,它们都能够读得更好,唯独有着理性的人类无法理解一些话语。 但椎名真白并不是完全看不懂的。 她曾经在画得最疯的时候,透过面前的色彩理解过书中的只言片语。 现在,在墙上,用她的鲜血,她战栗的指尖,用她每一根不断尖叫着向大脑传递疼痛的神经。她刻画着她的记忆。 “到来吧。到来吧。”她不断念叨着,手臂上面猎犬留下的缺口隐隐作痛,但她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小家伙。 “还不够。” 她要一些更加宏大的东西。 ph’ngluilw’nafhcthulhur’lyehwgah’naglfhtagn “毁掉我吧。”还有这个世界。 横滨禁忌画家(5) 中原中也行走在走廊上,皮靴的底面敲打着地板,声音在走廊扩散开来,被无机制的石头墙壁反射,听起来非常的清晰。 他思索着刚刚的事情,他不愿意去看那个少女的眼睛,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做错过,却被突然抓着脖子拎出来曝晒在太阳之下的小动物的眼睛。 他不后悔,再来一次还是会这么做。但是… 他轻微的皱了皱眉。 首领说要吓一吓她。 他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带笑,看起来和同一个邻家的小女孩玩一样,但这命令的范围通常来说就是‘只要不造成明显的残疾就可以了’。那些刑具总有几个可以给她用的。比如说那个用来夹手指的木夹(她是个画家吗?)或者拔牙的钳子。 中原中也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太宰治在走廊的尽头看着他。 # 这家伙消失挺久的了,总是过来报个到拿走自己要处理的文件然后就消失无踪,神出鬼没的,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中原中也都要以为他在外面秘密的跟人家结婚了。 现在他站在那里,灯光照下来,睫毛在皮肤上投下阴影,眼睛黑幽幽的。 他笑了笑。 那个笑看起来挺温顺无害的,却只是让中原中也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晚上好呀,中也。”太宰治笑眯眯的对他挥了挥手。 中原中也被恶心的皱了皱眉,“有什么话就快点说。” 说着,他又注意到这条走廊直直的通往地下审讯室,不可能存在偶尔路过的可能性。那么太宰出现在这里就只可能是冲着那个女孩子。 说起来,这一次的抓捕任务本来应该是交给他的,毕竟太宰治看起来就很适合哄女孩子,只不过不知为何最后交给了中原中也而已。 他原本以为能够制造出那么大的骚动,让森先生决定‘无论如何也想要她’的女孩子会是非常强大的异能者,结果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冲突就抓住了她,并且在下面的时候也很乖,简直让人产生我是不是抓错人了的迷惑感。 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在那女孩的表皮之下有些什么,就好像是平静的海面底下自有暗潮汹涌一样,有什么东西一旦揭露出来,就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你过来找她?” “哎,怎么说…” 一提到地下室的少女,太宰治嘴角的微笑就变得有点暧昧不明了起来,他把手掌‘啪’的合在一起。 “说起来的确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蛞蝓呢。” “什么?” “如果可以请你不要审讯她。或者更彻底一点,我希望杜绝即将施加在那女孩身上的一切伤害。” “简单来说,我要带她走。” “…你发疯了?” 中原中也的手习惯性的往摸向腰间,他脚下的地面也产生了蛛网状的裂痕,但是太宰治的动作却比他要快许多——他是从一开始还没有见到中原中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的。 他不紧不慢的把已经拉开了保险的手.枪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嘭’,嘴里做着口型,扣动了扳机。 # “所以才说你发疯了。” 一个完全没有伤害能力的异能,还有在黑手党之中只能算中下的体术,既然向他发出挑衅。 三秒钟不到,中原中也就把他按到了地上,一拳。两拳。三拳。他没有像太宰治一样拿起手.枪就射击,而是用拳头狠狠的击打在他的腹部。 拳拳到肉。听起来让人有些不安,里面的脏器绝对破损了。 太宰治的脸颊贴在地板上,呼吸急促,每次呼吸都从嘴唇中溢出血。 他的牙齿扎进了口腔的皮肤里面。鼻子里面流出来的血把嘴唇上面那一片涂抹的亮晶晶的,但是不管怎么打,他黑色的眼睛还是这么看着中原中也,里面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又落入了什么圈套。 他没搞懂是什么情况,现在太宰治躺在地上像一个烂沙包,中原中也在打他,他的拳头再往上一点,从柔软有脂肪保护的腹部转移到他头顶,只要那么一下,他的头就会像一块炸开的西瓜一样裂开。 但是他躺在那里,却莫名其妙的让人感觉他不是无法反抗的,他只是很宽容,愿意付出一些当作预付的报酬。 如果他想要站起来,他就可以站起来,他想要逃跑,他就可以逃跑,如果他想要杀掉中原中也,他应该也可以做到。 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做得到。他的武力值在中原中也面前几乎为零,但又有什么不可能,难道掌控横滨最大权利的森鸥外有什么时候是亲自拿起刀枪冲锋上阵的吗?他恐怖在其他地方。 中原中也停手了。 他站起来,感觉到太宰治的视线还在自己的身上,就好像是把手伸进一盆糖浆,抽出来的时候也带着黏答答的丝一样。 他嫌恶的皱了皱眉。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他只丢下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留下地上的少年一个劲的笑。 太宰治翻了个身,这个动作动到了他右口腔上面已经有点松动的牙齿,让他不禁疼的呲牙。 他在地上面像一块烂泥一样躺了一会,半点都不忌讳这副样子是有多么有损形象,然后慢悠悠的爬了起来,往前走,对着审讯室外面那道光滑的钢门端详自己的样子。 实在是惨不忍睹。 他想,一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把脸上的血给抹掉,至于那颗牙齿,他把手伸口腔摇了两下,‘咔’一声,就毫不犹豫的给它拔下来朝身后一丢。 他的指尖摇摇晃晃的转着什么,定睛一看,那是先前被殴打的时候顺便从中原中也身上顺过来的审讯室钥匙。 他尽全力去整理自己了,但是看起来还是像一个走在路上莫名其妙的跟人家起了冲突的倒霉初中生,他又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他没想过要这个时候和她相遇的,他原本以为他可以把她藏起来的,谁都不知道,但是…嗯。 或者说这一幅场景他也并不是没想到,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放纵了而已,她总归是要知道他的身份的,不是吗? 但是也许可以再慢一点,让真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伙伴,或者至少是站在她那一边的伙伴。 他可以全部都说真话:他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是这里最年轻的干部,但是同时也救了她,之后他还要接受惩罚。这些事情只要调整一下顺序,就很容易把太宰治变成了一个为爱而投奔正义的电影男主角。 问题是要不要这么做。 太宰治想。 他的眼睛低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指甲。 指甲有些断裂了,和真白在床上抱着他睡觉的时候露出的指甲没什么差别。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手指还是干干净净的,但是后来画的越来越多,盯着那本书的时间越来越久,就开始有点疯了。 她想伤害自己,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她开始习惯性的自残。走在家里面装作不小心(她自己也是这么相信的)拿腿去撞桌子的尖锐边角。 但不能总是走来走去,她要更简易获得的疼痛,拿刀划手臂这个行为还是太具有反抗心理了,所以说她只是做大家一般都做的事情,咬指甲。 他想着,把指甲上面的血在衣服上面抹掉了。 太宰治看着前面的门,门后是真白,门上面映着他身后长长的走廊。 究竟是要回去整理一下,给她一个最好的谎言呢,还是现在打开门,把所有的真相对她全盘托出。 他得做出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要选哪个呢?(笑) BE 沉溺于无光之海 究竟是要回去整理一下,给她一个最好的谎言呢,还是现在打开门,把所有的真相对她全盘托出。 他得做出选择。 # 太宰治看着前方的大门,上面映着他的眼睛,黑色的,毫无波澜,和死人没有两样。 他对那双黑眼睛笑了笑,转身离去。 # 太宰治判断现在还不是告诉椎名真白真相的时间。 她受不了。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一个限度了。 只要手边有一把刀,椎名真白就会把她的手臂变成一个调色盘,上面有红色的血黄色的脂肪淡紫色的淤青,可是椎名真白手边没有刀,她就只是站在那里,羡慕的望着周边一切可以伤害自己的东西,然后继续画她的画。 真白有的时候会在黑暗里从后面抱着他,告诉他那些画正在伤害她,它们想要吞掉她。她是它们的养分,她是它们的创作者,她是它们的主人,她是它们的祭品。 它们,那些画,她的神明她的操纵者她的作品她的一切,它们正在把她往地狱推。 “真的是那些画吗?” 当时太宰治躺在床上,从她的怀抱转过身,少女瘦的一摸就能够摸到骨头,他用手摸着包裹在漂亮皮囊下的骷髅,隔着肋骨听见她的心跳。 “真的是它们把你往绝路上逼吗?” 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黑色的瞳孔好像要把她给吸进去。 “不是这个世界吗?” 椎名真白看着他。 她屏住呼吸,忽然发出一声抽泣。 # 太宰治往前走,碰见了中原中也,把手中的钥匙抛给他。 中原中也翻动了一下,发现钥匙并没有用过的迹象,于是看了看他。 太宰治微笑着摊开双手,他指甲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是随着他的动作又裂开,血往下滴。 “现在还不是时候呢。”他轻快地说。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 “胆小鬼。” #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 森鸥外兴奋的看着审讯室内的场景,少女背对着监控摄像头,认真的面对着墙壁刻画着什么,她的指尖好像有流不完的血,伤口但凡干涸了一点,又随着她用力划过墙壁的动作被撕裂,让血继续流出来。 他一次又一次的把屏幕上的场景截图下来,并且实时把这些图像传递给他的技术人员,让他们去调查。 不管从什么的典籍民俗传说也好,要找出这种文字来源。 他确信这种文字象征着一种力量,截然不同于异能的力量。 “太宰治的能力竟然无法消除火拼现场那幅画的能力,无法让那些被吞噬进去的黑手党成员出来。而且她还有一本书…你知道书籍意味着什么吗?” 他紧盯着屏幕,对着身后的尾崎红叶说着。 “书籍意味着这能力是可以被记录传播,并且能够学习的。” “不同于生来就已经决定好的异能,她脑中的知识会造福这个世界。” “…也许会带来破坏吧。” 尾崎红叶说。在那三十七个人中有不少是她的直属部下,这一次后她管辖的部队元气大伤。 森鸥外转过头去看她,他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光芒,这光芒的燃料是野心,只属于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上位者。 “不会的。”他说,“世界破坏了一部分还会有很多,并且不断蓬勃生长。” 只要能够得到那些知识,那种等级的炮灰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每一个人都是无可替代的,从来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是如果放在集体的角度上,每一个人的作用都是可以被替代的,这个零件坏掉了另一个可以拿来用。” 而椎名真白可以让这些零件无限增加。 他热切的看着她继续写下去。 # 尾崎红叶用手捂住嘴。 她和屏幕中本应一无所知的少女对视了。 # 椎名真白收回视线,意兴阑珊。 随着书写那些知识的过程,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越发加深。 先前的椎名真白是弱小的,她的手臂细的一折就会碎,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动都不敢动,因为她知道他们只要一扣下板机,而她的身边没有她的画来保护她,她的身体就会像破掉的烂西瓜一样被打成好多好多块碎裂一地。 但是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现在的椎名真白不再限制于身体之中,她以更高角度来看这个世界,她的意识在膨胀。膨胀。现在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体积已经比这一栋大楼更大。 她察觉到了那些人的视线,他们借助那个监控摄像头在窥视着她,但是她不介意,她已经连恨意都没有了,那些情绪看起来是如此的可笑。 她书写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忘记了书上的内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写下去,并且产生影响。 如果说神说要有光,世界上就有了光,上帝就是这么创造世界的,那么现在椎名真白也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审讯室墙壁上面书写她自己的圣经。 她心里想着这一些东西,手指依旧在墙壁上面涂画着,每画一下就被粗糙的石墙勾破一些,但是她没有停顿,她的血液就好像永不止息,椎名真白的身体并不是椎名真白,只是一个用来装颜料的桶而已。 她的进度很快,书写趋于最后,如果放在画中那就是落在眼睛上的最后一笔。 她越来越膨胀,越来越宏大,先前的记忆在这无限膨胀中开始被稀释。昨天的记忆和十年前毫无分别。 她记不起来自己临走前到底做了些什么,记不起来自己在公园里面曾经与谁相遇过,但是却想起来了曾经在一些夜晚,她感觉到寒冷,有另一个人的温度曾经靠近过,告诉她她并不是孤独一人。 所以… 椎名真白凝视着自己的指尖,它依旧在书写着,但是速度比之前轻微的,真的只是轻微的慢了一些。 审讯室内很寒冷,只有她一个人。 她忘记了那种温度。 她画下了最后的句号。 # “她完成了!” 森鸥外指尖颤抖着截下最后一幅图片发给技术部。 他确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记载在历史之中,因为他确切的把那一些虚幻的不能为人所知的知识以实体的形象记载了下来。 哪怕这个过程是通过让一个少女住进了审讯室,被能够把她吞噬的恐惧包围,他也认为这是值得的——哥白尼被烧死在火刑架上面,难道之后人们没有给他应得的嘉奖吗? 更何况在之后森鸥外就可以把她放出来,他可以给她热牛奶和外套,轻声安抚,就好像对一个在雪地里面走了太久已经冻得麻木的人一样。可以补偿她,说自己做错了,也可以让她成为这个城市的女王——因为他已经获得了更多的东西。 那些知识只要解析到一点…不,根本就不需要费力去解析,那些知识存在就是为了往人类的脑袋里钻,不是人类去追逐知识,而是知识去追逐人类。 他的双眼湿润了,知道自己之前的几十年都是为了今天做铺垫。那些文字通过监控摄像头的电流映在屏幕上再映在他的眼中,被看到的瞬间就改造了他的大脑,他觉察到自己和五分钟前已经完全是两个人,如获新生。 他看到椎名真白回过头,她已经发现了那个监控摄像头吗,但是无所谓了,他和椎名真白对视着,然后发现她的视线并不是看着他,而是缓慢的游移到了其他的方向。 地下室的那个方向只是一片墙壁而已。 他鬼使神差的转过头去,和原先看到的她的视线保持平行。 尾崎红叶藏在手掌下的嘴唇发生无声的尖叫。 那个方向是窗户,透过透明的玻璃,天空变成了黑色。 并不是黑夜的黑色。是在几千米的深海抬头望去,完全见不到阳光的那种黑色。 海水从天空倒灌下来。 这是地球诞生的四十六亿年来最大的一场雨。 # 海平面上升的很快。 横滨本来就是港口城市,不要说是这里了,哪怕是在最内陆的沙漠,那些干涸也很快被海水给抚慰,大地变成汪洋,并且不断的上升。上升。 从外太空看去,整个地球正逐渐变成了一片蓝黑色。 人们在挣扎,人们在逃跑,人们在努力的往高处走去,但是没有用,他们跑得越来越快,但是终究敌不过天空中的雨水。 一个人在尖叫着往楼顶跑,途中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看到比自己稍低的一栋大楼的天台上也站着一个人,从天而降的海潮把他从高楼上轻轻的推了下去。 海潮让他撞到了一个电线杆的尖角,让他被刺穿,让他下坠,他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来渗透进海洋,把海洋改造得有了亿万分之一的红色。 那人看着这一幕。 海水越涨越高,在触及到他的脚尖之前,他打破玻璃从楼上跳下了去。 所有人都在尖叫,在逃跑,往常惊慌总是要伴随着暴力,但是现在的海水简直就像是净化一切罪恶的圣水一样,在这么快的死亡面前你没有时间去做任何的坏事。所以他们只是互不干扰的死亡。 连尸体上浮的时间都没有,他们上浮的速度要比海平面上升的速度要慢,就这么静静的埋葬在海下,就好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古代昆虫标本。 椎名真白看着这一幕。 港口黑手党也陷入混乱,有人试图阻止过这一切,试图让所有人冷静下来组织逃生,但他们最后发现整个世界无处可逃,唯一一个能够获得平静的地方就是在海水之中,那个时候你已经死去了,身体不会再产生任何的激素,告诉你的神经让它们给你一点恐惧的情感。 于是他们绝望了。 椎名真白向外面走去。 她的身体是那么的轻盈,不被任何的物质所限制,已经全然是一束光线了,就好像是光映在一幅画上面,那副画在你眼中产生的图像一样。 她穿过原先禁锢着她的牢笼,穿过地下室厚重的墙壁,穿过了大楼的水泥墙板,往外走去。海水没有把她往下拉,海水没有从外面挤压着她让她变得更小,海水驯服的躺在她脚下,把她托举的更高。 她不断上升。 她站到了海平面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所有人,全世界,物理学告诉你地球是圆的,如果你站在高处就能被更远地方的人看到,现在的椎名真白被整个地球的人看着。 他们沉溺在海中,看着上方那一个小小的人影。她的眼球温顺的躺在眼窝中,从不移动,绝无神采,红得像两滩干涸的鸽子血。 她抬起头。 这鸽子血被从天而降的海水湿润了。 上方是海水,下方是海水,天空在下降,海平面在上升,被夹在中间的世界越来越小。椎名真白站在不断上升的海平面上,和最顶端的天空越来越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 她伸出手。 从远方看去,被夹杂在中间的世界有些失真,就好像是一副长方形监控屏幕上的图像一样。 随着椎名真白的指尖碰触到上方海面的一瞬间,呈现给人们这幅图像的监控屏幕碎裂成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掉进了下方的海洋之中。 随着往下的过程,玻璃碎片被海水挤压,变成了更加细小的光点,并且在触碰到更深层的海洋的黑暗时,被那黑暗给征服吞没,再也无法闪闪发亮了。 两片大海汇聚在了一起,中间的世界被完全碾碎了。 从外太空看去,地球变成了完全的蓝黑色。 世界不复存在了。 # 椎名真白被上方的海面温柔地推着,躺倒,不断下沉。 和其他的人类不同,她在海水中也还是可以呼吸,温暖的海水包裹着她,她感觉自己生活在母亲子.宫的羊水之中。 她仰躺着,睁着眼睛追寻着上方的景象。 和以前在海水中躺倒并且抬头仰望不同,这一次她没有看见阳光温柔地穿过海水照射在她的眼睛上面,她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光了。 她感觉到有些遗憾,如果当时能见到小津的话,也许… 小津是谁? 记忆一片模糊。 椎名真白闭上眼,继续下沉。 【达成be沉溺于无光之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还没完呢。 横滨禁忌画家(6) 究竟是要回去整理一下,给她一个最好的谎言呢,还是现在打开门,把所有的真相对她全盘托出。 他得做出选择。 # 太宰治转头看着身后的黑暗,静静的,光线也无法穿透,港口黑手党从建立就延续着的黑暗。 他的指尖动了动,想步入黑暗中,却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而是转回视线,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面转了一圈,打开了大门。 他步入审讯室中。 # 他打开大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这不是故意的,港口黑手党审讯室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好,门也设置得非常厚重,这就保证无论里面的人叫的到底有多么大声,在外面行走的人却一点惨叫都不会听见,还是能够谈笑风生。 但是每当外面的人进入的时候,里面的人就会骤然从封闭的满是尖叫与血的状态中脱离。 他能够听见外面走廊上面的声音,人们的笑声,人们的满不在乎,外面的血腥味浓度更低的空气会大量涌入,他们会开始憧憬外面。他们什么都愿意说,只是为了能够重新接触阳光和外面被重工业污染的一点都不好闻的空气, 一般来说,审讯室里面的重头戏不是那些刑具,而是在痛苦中让人看到曙光的那几秒钟。 太宰治并不想吓唬椎名真白,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一种限度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现在打开门。 有的时候看见真相并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把真相比作曙光,说人是追求光明的。但是这种人应该知道地震发生后去救援那些被埋在废墟底下整整三天没有水和食物快要死掉的人们的时候,让他们接触外界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布把他们的眼睛给盖起来,免得他们见到阳光的时候因为视网膜灼伤而失明。 他打开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并没有吵到里面的椎名真白,她没有回头。 太宰治原本以为她会用手抱着膝盖蜷坐在床上陷入一种谵妄的状态,这种状态不要说是在审讯室中了,就是在以前的卧室中,她晚上也经常会陷入。 以前,她和他互道晚安,喝了一杯牛奶,然后躺在床上,让太宰治用纸巾擦掉她嘴唇边的奶渍,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趋近于平缓,她睡得很熟,他也渐渐的入睡,但是睡得轻——黑手党的人不可能拥有完全的睡眠的,免得到时候任何一个人进入你的房间,走到你的床边,拿出你枕头下的□□,用枕头按住你的头,一枪就了结你的性命。 所以他在她哭的第一声的时候就醒了,但是还是背对着她,静静的看着透过窗子洒落在地板上的月光。 椎名真白在他的旁边,她原先是仰躺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下面,由于她今天晚上还要睡而且枕头已经被完全打湿了,让她的头发也湿漉漉的,她就开始半坐起来。 先是靠着床边,后来就完全坐起来,蜷缩着哭泣。 她的声音在哭泣,她的呼吸很急促,她的肩膀抖得像发烧的小鸟,但是她的眼睛,却总是那一片沉寂的鸽子血一样的红色,凝视着自己被被子包裹着的双腿。 这双腿可以带着她去任何的地方,但是她没办法回家。 哭累了之后,椎名真白会重新滑落进被子里,继续陷入睡眠。 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会红肿,她和他轻声说早安,进入洗手间清理自己,她看着镜子,和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睛对视,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做了些什么。 太宰治从客厅经过洗手间,和镜子中的她对视,走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牛奶。 她和他的每一天就是这么开始的。 # 他打开门,他发出声音,但是椎名真白并没有像是电影里面的被拯救者一样,先是惊恐地向后退,然后又满怀期许的抬头,最后发出一声尖叫冲上来紧紧抓住铁栏,用期待的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看他,等他打开门就献上电影结尾的热情一吻。 椎名真白背对着他,面对着墙壁,用血书写着亵渎的文字。 太宰治看到那些文字,他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看到的瞬间就想到了椎名真白放在家里面的那本古书。 就算他有着能够无效化异能力的能力,也半点不想碰那本古书。他相信在异能出现之前就有一些神秘的东西流传,比如说在远古,祭司们在祭坛前诵唱着的咒文,那语言自有其魔力,甚至比人类本身更加古老。随便碰到肯定要倒霉。 更何况他总觉得外面那层人皮封面亵渎无比,却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保护壳,它隔绝了里面的动力,不是为了不让里面的知识受到侵害,而是为了不让它们侵害别人。 椎名真白曾经数次翻看过那本书,她翻看的时候太宰治从来没有朝她的地方瞥过一眼,她只是看着那个愣愣的发呆,她无法理解那些文字的含义,但把书页当成一幅画记在了脑海中。 她两位数以上的加减法要靠计算机,但如果让椎名真白去记一幅画的话,她能够做得比任何现代计算机都好——你能相信有一个人可以只看过卢浮宫里的蒙娜丽莎像一眼,就可以闭着眼睛拿着画笔在画板前忙上三个月,都不需要看画板一次,就完美地复制出一模一样的赝品吗? 不,不是一模一样,它看起来比网上的蒙娜丽莎像照片都更加像蒙娜丽莎。 两者有着绝对相似的激情,那是只有原作者才能够在自己的作品中倾吐的激情。 椎名真白不是在模仿,她追求的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就像是你用相机去拍照一样的完全一致,她追求的是‘如果我是画家我会怎么想。’其中有一些细节是不同的,就好像达芬奇站在自己的画室里,那一个时刻的光照在地板上的角度是这样子的,而椎名真白此刻在她的房间中,她看到的光线则是另一种模样。 空气中的湿度,她今天的心情,她耳边听到的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这一切都决定了她落笔的方式。 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但是她画完了,你却相信就算是达芬奇在世也只能是如此了。 “…你竟然对它倾注了热情?”太宰治当时难以置信,椎名真白转过头来看他。 “…嗯。” 她眼中无机质的鸽子血一样的红色渐渐褪去,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微量的眼泪渗出来,让虹膜微微湿润,她看起来已经完全像是一个人了。 椎名真白画画的时候和她平时完全不是同一种状态,如果说一个是只为了记录下内心的情感而存在的机器的话,零一个就是确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跟他说话的少女。 她说“每一幅画都是我的孩子。” 而现在,椎名真白背对着他,用自己的血和肉,像是每一个母亲做的一样,把她的孩子画在这幅墙壁上。 她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太宰治转头,看到审讯室门口的花瓶。 花瓶是空的,里面原本有一颗绿色植物,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吸了太多带着鲜血味的空气,而且他听说红叶姐的那些部下有时候把人家的肝脏挖出来之后就直接往花盆里面丢,把这个行为称作施肥,总之植物开始变得萎靡不振。 每一种花,不管号称多有生命力,在这里总是活不过三天。 后来大家就干脆把这个花瓶空置在这里了,花瓶是淡蓝色的,中国青花瓷,被擦得光滑,和这个地下室的背景不匹配。 太宰治把花瓶拿起来,高高举起,举高的时候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哗啦啦。” 花瓶摔的粉碎,其中一个碎片砸进牢笼中,蹭着真白的裙子砸到了墙上,在上面留下了痕迹,墙上用血染的图画变动几毫米。 “……”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视线交织,她的眼中逐渐注入人类的情感。 “...小津?” 椎名真白的指尖悬在墙壁前几厘米,指尖的血往下滴,离完成这幅画就差一个句号。 #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这很危险快点逃跑,你是不是我的梦境?我是不是终于陷入疯狂了?我刚刚到底在做些什么为什么我无法感觉到我自己的存在,但是你在这里就好像是一个锚点一样,把我固定在了现实之中? 这些想法夹杂在一起,混乱纷繁,像是打开老式收音机调频时听到的杂音。 但是最后,她的调频终于到了一个固定的频道,椎名真白的心脏剧烈跳动,手臂上的空洞几乎灼烧起来,一切的想法化作几乎破声的尖叫脱离口中。 “离开那里。”她说,“猎犬——” 剩下的声音被从审讯室角落探出身影的怪物发出的吼声吞没,怪物夹杂着它诞生时就包裹着身体的蓝色火焰,低吼一声,以人类绝对无法反抗的速度朝着太宰治扑去! 横滨禁忌画家(7) 【刚刚毁灭完世界,现在又把猎犬搞出来,你业务还挺繁忙的哈。】 “唉,谁说不是呢?剧情得紧凑,中间哪里有让你发呆的时间啊?” 【不过时间倒流的法术真好用。】 “随便穿越时间线的话,猎犬…”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哇,比上一次多了整整三倍啊。” 【不止】系统的声音淡淡的【这还只是出现在这个地下室中的,你是以港口黑手党为基准,把整个世界拖回了原先的时间线,现在整个港口黑手党应该都被猎犬包围了吧。】 “任何小于一百二十度角的角落里面都会出现它们的身影——” 她幸灾乐祸的哼笑了一声,眼睛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审讯室角落那些还带着肉丝的刑具。如果按照计划来讲,这里面至少会有几样用在她身上,给她造成终生难忘的噩梦。 “他们活该啦。” # 椎名真白睁大双眼,面前的景象映在她红色的眼睛里面,像是映在一副镜子里一样毫不失真,但就算你打破镜子,把那上面的景象打的粉碎,你也无法通过杀死镜子中的景象杀死存在于现实中的怪物,把自己想要解救的人解救出来。 她没有办法,她站在那里完全无法动弹,她不知道为什么猎犬没有率先攻击自己而是攻击了小津,而太宰治的反应要比她快许多。 他的体术就算在黑手党中只能算中下,到底也是以黑手党的标准来算的——港黑就算是一个最下级成员也能够在三秒钟之内毫不费力的把面前少女的脖子给扭断。 他顺从着它扑过来时带着的风。看着那饥.渴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往后倒在了地上。 后脑勺重重着地,他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和水泥地板碰撞时两者都产生了轻微的裂痕,但他躲过了第一次的攻击。 猎犬扑空了,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就好像撞在一层水幕上一样穿透了过去,几秒后又出现在原先它产生的那个角落。 它甩了甩自己的头,眼睛还是紧紧凝视着太宰治。 躲过一次攻击已经是侥幸,第二次可没有这么轻松。 太宰治躺倒在地上,击打到神经使指尖神经质的颤抖着,眼睛却还游刃有余的透过几乎要被紧张感凝固起来的空气与椎名真白对视。 他对她眨了眨眼。 现在这么大的动静,他漫不经心的想,在那边一直监视着我的蛞蝓也反应过来了吧。 猎犬向他走出一步。 它原本可以更加迅速的,它总是在时间线中以一天一万年的速度追逐一切冒犯了时间各自运行规律的人,把他们逼进绝路,把他们撕成碎片。但是猎犬们有几乎是人类一样的坏心眼,它们会欺.辱自己的猎物,有时候它们不介意稍微延长狩猎的过程,让他们更加恐惧一些。 猎犬缠绕的根须一样的双足慢悠悠的按在地面上,受力极其不均匀,有时候让地面产生蛛网状的裂痕,有时候就像是踩在一个虚拟投影上一样,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到达了太宰治面前。 最后一爪掀起了狂风,朝着太宰治的脑袋打去,这一次已经没有躲避的余地了,就算用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动作也会被看穿,太宰治的头在一秒钟之后就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破开。 他的黑眼睛带着笑意凝视着这一幕。 一声巨响,太宰治旁边的墙壁被第二次打穿。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谁都打不过!” 中原中也闯了进来。 # 中原中也不愧是港黑最强,哪怕完全无法理解面前这些怪物运作的机制,也很快缓解了局面。 ——的确是怪物,不是任何一个地球上面所能够出现的物种,哪怕是相信网上的传言认为美国的实验室的确在一些无人岛做着惨绝人寰的实验,用基因工程合成也不可能合成出这种样子,基因链在产生的瞬间就会毫无疑问的崩溃。 这怪物只可能来自梦境。 在梦境的最深处,你坠入了时间被无限拉长的幻境,在幻境中你可以待上整整一百年但是醒来的时候却只过去了几小时而已,你醒来,你看着面前的一切,你感觉眼前的景象有一点失真,产生了一瞬间的晕眩感,但是晕眩感过去之后,你忘记了梦境中发生了一百年的事情,不再记得这一切。 这一百年中你所在的区域在某些魔法师的口中称作幻梦境,幻梦境被外神注视着,一切光怪陆离的事情都在那里发生,有传言是那里是宇宙的最中心,里面存在着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和祂不定型的吹笛手整日举行狂言。 椎名真白穿越后曾经在幻梦境中生活过,有可能是几年,有可能是几个世纪,有可能比这个地球所存在的时间都要长许多,但是她不记得那其中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只在她站在画架前时浮现在她眼前。 她把它们记录下来。 有的时候小津夸奖她,“你的幻想比现实更加可鄙,这是从未有任何一个艺术家能够做到的。”而她实在不想告诉他她所记录下来的就是另一种世界的真实。 现在,两种真实终于不是在画里画外,而是在同一个世界中相互碰撞了。 中原中也半点不想碰触那些鬼东西,它们的身上包裹着青绿色的脓液,脓液滴在地板上的瞬间就把地板腐蚀出了一个大坑,幸亏这里是地下室,否则这个大洞扩大起来倒是可以让他们从二楼掉到一楼,然后再无限的掉下去。 中原中也用重力碾压它们,但怪物们在其中却生活的非常自在,它们被压成一个小块,化作烟雾破散开来,随后又在房间的角落中浮现。 “这怪物是杀不掉的。” 中原中也皱起眉。 既然常理不可以推断,那么首先收集情报。 他伸出手,让它们长长的舌头穿过。 就像是在电影里面被异形的舌头穿过一样,穿过后他的手上产生了一个大洞,能隔着这个洞看见对面的景象。 但一点都不痛。 没有流血,就算上面的肌肉和骨骼已经完全不存在了,他还是可以收缩他的五指。 但是却失去了什么。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开始崩溃,他见到猎犬的瞬间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就像是包裹在容器中的水一样开始被加热,他的精神正在逐渐沸腾。 他想到了自己以前的事情,以前自己失去过记忆,在那段时间里面他不是以普通的人类,而是以一个神明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现在看着猎犬。猎犬也看着他。 应该是眼睛吧,在他完全无法形容只能在最疯狂的妄想中出现的身体最前方有一道裂口,裂口中散发出光茫,他相信那就是它的眼睛,那眼睛死死的盯着盯,仿佛智慧生物一样传达着憎恨与饥渴。 它想要吃掉他。 中原中也握紧拳头。 和完全失去了知觉的被刺穿的左手不同,另一只手要完整得多,上面的伤口因为收紧的动作给他提供了疼痛感,他咬了一下舌尖加重这种疼痛,暂时恢复清明。 他把脚抵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现在已经确定了这些怪物只会从房间的角落里面出现——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但这个时候,猎犬掠过了他。 它与中原中也的对视似乎就是为了确认这个人能否成为自己的猎物,这并不是什么善良,而是因为当一盘洋葱和一盘烤鸭同时放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肯定会选择烤鸭——它要选择更加有折磨价值的对象。 猎犬们朝着太宰治扑过去。 椎名真白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指尖简直就像是划火柴一样在身后的墙壁上用力一划! 这一下几乎就要冒出火花,瞬间给符文墙划上一条带着肉沫的斜线,上面的符文被破坏的彻底,但随着血液的流动,又隐隐散发着光芒蠢蠢欲动着想组成新的咒阵。 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紧盯着墙壁小声念着什么,猎犬朝着太宰治扑过来,它扑到了他身上,锐利的前爪穿透了他的身体。 …但也仅仅只是穿透而已。 像穿透一个三维投影一样,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椎名真白的口中不断诵念着,她的声音很小,简直是睡梦中的婴儿发出的呓语,但却无比清晰的就像是水波一样传递在这个地下室中。 声音在空气中扩散。 水波透过猎犬们的身体。 它们的身体开始虚化,虚化,最后不甘的用爪子挠了一下空气,然后终于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些升腾的白烟。 椎名真白注视着面前的墙壁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她的呼吸非常急促,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把那只用来画符文的手指藏在背后,中原中也看到她那只手指的指尖已经只剩下骨头了。 “…小津。” 她的声音好像还在梦里,他的景象印在她的视网膜上面,但是并没有被理解。 猎犬已经消失的现在,她的心脏却不安的跳着。 “你也被他捉过来了吗?” 中原中也往旁边撇撇嘴。 太宰治躺倒在地上,用手掌撑着地板站了起来,他比真白要高一些,她看着他的时候得仰视才行。 他对她笑笑。毫无负罪感。 “没有啊。”他非常轻松地说,“我是这里的干部来着。” 横滨禁忌画家(8) 椎名真白的表情一瞬间就空白了。 “小津…在说些什么?” “我说我是这里的干部。” 她还是看着他,眼神久久没有聚焦,呼吸慢慢的,好像还没有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他叹一口气,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明明门已经打开在她面前,她身上已经换上了要去学校的全部装束,却还死死的拉着书包准备赖在家里不想离开父母。 “我说…”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轻柔,好像不用刻意去理解那些话语就会随着风钻进你的耳朵在大脑上面住下来,一直住到你死的那一刻也不会离去,他给你的话就是你要相信的东西。 “我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现在真白不是站在这里吗?这一整栋大楼是港黑的大楼,在这里我有我自己的办公室,这里的boss能够控制我,其他时候就是我去控制别人。” “我到这里来没有被关进过审讯室,有的时候我也进去,像刚刚那样子,但都是为了去惩罚别人而不是自己受苦。” 椎名真白看着他。 她想要伸出手,但是刚刚动一下就痛的要命,中原中也看见她把那只只剩下骨头的手指的手藏在后面,然后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小津。”椎名真白的声音低低的,“下令我今天被抓来这里吗?” 太宰治摇摇头。 他的下一句话让她刚升起的所有希冀消失殆尽。 “但我也没有拦。” # 简直像是大量失血,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得像是一个死人。 中原中也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挡住了太宰治投射过来的视线,说“森先生要见你。”然后就拉着椎名真白往前走。 她没有做任何反抗,而且体重很轻,拉着她不比拉着一个等身大的商店橱窗模特要难多少。 太宰治也慢悠悠的跟上来,双手背在脑后,时不时转过头看一下一片狼藉的走廊。 中原中也丢给他一个警告的视线,而后者轻快地吹了个口哨,无辜的笑了笑。 # 森鸥外所在的地点是临时办公室,原来的办公室在之前的混乱中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椎名真白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动,哪怕她一进去身上就多了许多个狙.击枪的小红点,并且所有人都若有若无的用枪.口对准了她也是一样。 她站在那里,隔着长长的桌子与森鸥外对视,爱丽丝在他的旁边轻轻倚靠着他,红色的眼睛掺杂着恶意注视着她,椎名真白也完全没有好奇为什么这个比她还小的最多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子会站在这里。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注视着她,有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森鸥外请她坐下来,椎名真白没有任何反应,中原中也把椅子给她拉开,拽着她走到椅子旁边,她才甩开他的手坐了下去。 她坐下来的时候头发铺在椅面上,有一些弯曲起来,发梢刺刺的隔着衣服扎在背上,中原中也看着都觉得难受。 她在那里坐着,以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姿势,之前是怎么坐下去的现在就保持什么样,整整五分钟都没有变动一次。 她的头发还是弯曲在那里,有一点起毛了。 森鸥外对她说“椎名真白小姐,我知道你的事情。” 椎名真白没有任何回答。 “你先前让我们损失惨重——整整三十七个人,一时半会可没那么容易找到替代品。” “请你过来可真是大费周章。”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在太宰治身上停留了一下,而后者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又开口,“我们这一次请你来…” “请你快点说。” 高亢的,像是铃铛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响彻室内,盖住了森鸥外的声音。 她也许是这个房间里面,或者说是整个横滨唯一一个敢打断他说话的人。后者不禁讶异的扬扬眉毛。 而椎名真白看着他,神色一片平静。 他与她对视几秒,笑了笑,不再就此继续给她施加压力,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简短并且一针见血。 “先前那些怪物——你叫它猎犬。”他说,“是你搞出来的吗?” 这暴露了他在窃听的事实,椎名真白嫌恶的皱了皱眉,看着自己的手臂。 她先前坐在那里的时候,把两只手的袖子都尽可能的放了下去来抵御审讯室的寒冷,但是之后在绘画的时候又把袖子给挽上去了,现在手臂上的那个圆形缺口看上去非常显眼。 而在中原中也的左手背上,被猎犬的舌头攻击到的地方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缺口,缺口很大,但没有流血和疼痛,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但是只要看到那里,就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受到了相应的创伤。 “算是吧。”她说。 “…那就没有办法了呢。” 森鸥外若有若无的叹息着,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点惋惜,像是看一个名贵但是不得不丢弃掉的珠宝。 “你知道这一次猎犬出现了多久吗?”他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对他低声说了些什么,森鸥外对着椎名真白把这一句话大声的说出来了。 “三分钟,准确来说是两分钟五十四秒。” 他对椎名真白说,又环顾一遍周围。 周边站着的人是首领的亲卫队,都是百里挑一的异能力者,但是他们现在身上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血,有几个人的一些身体部位不翼而飞,中原中也看到角落里面有蜷缩着的身影,嘴里面被什么东西塞起来了所以没有办法大声尖叫,只是小小声的发出像是挨了打的老狗的那种叫声。 这叫声自从他进来后就没有停息过。 “两分钟五十四秒里,死了至少的百分之十的人员,这百分之十都是我们的武斗派,并且剩下的文职人员中有一大半陷入了精神疯狂…唉。”森鸥外叹息一声。 “元气大伤啊。” 伴随着他的叹息,他的手在桌子上轻轻一转,一把枪紧贴着桌面转向椎名真白的方向,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 你看着那个枪口,你会想象里面等一下就会跑出什么怪物——一颗子.弹,射中她的腹部,让她往后一倒,毫无生气的死去,血会铺满整个地毯。 森鸥外的手指轻轻搭在板机上。 椎名真白身上的小红点乱扫一通,所有人都把枪.口对准她,咔嗒拉开保险的声音统一响起,简直像是噪音。 “我觉得应该让你付出代价。” 森鸥外像是对一个路过的女士问好一样彬彬有礼的说。 他放在板机上面的手指轻轻用力。 椎名真白没有倒下。 子.弹在射出去之前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太宰治把手指从森鸥外的枪口前拿开,这只手指刚刚像是变魔术一样往里面塞进了一颗尺寸刚好的糖果。 他一只手拿开,像大哥哥一样牵住旁边的爱丽丝,另一只手则把手.枪捅进了森鸥外嘴里,让他的脸颊鼓起了一块,他原本有着上位者气息的脸变形了,很是滑稽。 太宰治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任何杀意,他脸上还是挂着笑,像在和大人闹着玩的小孩子一样。 这个小孩子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就会血溅当场,整个城市就又要陷入混乱之中。 所有人都用枪指着他,少年笑笑,把枪更往里面顶了一点。 森鸥外干呕一声。 旁边的爱丽丝用仇视的眼神看着太宰治,不,那已经不是仇视的眼神,她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兵器一样的无机质,随时准备发起攻击,但是太宰治好像半点都不害怕她。 他环视了他们一圈,看上去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但是就是因为如此你才不敢攻击他,你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大一点就怕他稍微被吓到了就用力按下放在板机上的手指。 “我想首领刚刚应该说错了吧。”太宰治说。 对面的椎名真白终于有了反应,被吓到一样的站起来看着他。 “比起杀死她,他说的应该是更温柔的命令吧。”他若无其事的说。 横滨禁忌画家(9) 没有人说话,太宰治嘴里“嘭”的配了一次射击声,这一声让几个人不小心走火了,哪怕及时抬起手对着天花板也在上面留下了深深地弹痕。 “您怎么想呢。”他温顺地垂下眼睛,把枪口往旁边一拨,露出森鸥外的舌头。 现在倒映在椎名真白眼睛里面的,不再是原先那一个作为组织首领的冰冷意志了,而是一个普通的生命受到威胁的中年男人。 她忍不住笑了,比原来放松了很多。 森鸥外移动着眼球向后看。 “放…她走。” 他因为嘴里面有东西而口齿不清,说的时候口水还顺着枪管往下滴,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笑。 太宰治轻轻松忪地接下后半句话,“带她去地下室。” 他说的时候嘴角挂着笑容,“去q那里。” 其他人不禁睁大眼。 q就算在港口黑手党里面也是最臭名昭著的精神系能力者,一年前因为造成了极为巨大的损失而被关进地下室,未经首领允许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不是为了防止别人为了报仇而伤害q,而是为了防止q的灾害蔓延到别人的身上。 刚刚太宰治好像是准备救这个女孩子,现在却准备让她去那地方? 椎名真白不知道q的危害性,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看着她,太宰治对她眨眼睛,她就走过去。 她极力的放慢自己的脚步,可抑制不住那种雀跃的心态。 她走过去,太宰治靠着她耳边轻轻的说着,他说话的时候非常的小声,简直就像是让气流自己进入她的耳朵里面一样。 中原中也看见他的舌头碰了一次椎名真白的耳垂,瞬间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家伙在这个地方干什么啊??? 椎名真白的脸瞬间就从耳朵红到脖子,不知道他对她嘱咐了什么,总之倒数第二句话是相信我,最后一句话是听从我的话。 她严肃的点了点头。 椎名真白从太宰治的身边走开的时候场面其实挺尴尬的,大家迫于某种原因——最重要的人质就握在他的手上,不敢对他开枪,但显然也没有准备听从太宰治的命令把这女孩带到地下室。 先不提这个场景到底是有多么无厘头:首领决定杀死的对象怎么能就这么让她堂而皇之的行走在港黑的大楼,单单对于‘去打开地下室的门,让她见到q’这一件事,他们都无法保证自己在见到q的时候能不能确定自己的死活。 椎名真白浑不在意,她看起来已经从之前的对话中知道地下室在哪,一个人也可以去。 所有人站得直直的,拿着枪,只有眼球追随着她的身影,却是中原中也在她经过自己的时候也迈开了步子,先一步帮他打开了大门。 “我和你一起去。”他简短的说,在她走后关上大门,隔绝了身后人们诧异的眼光。 太宰治笑了。 # 椎名真白一走,就好像是动画电影里面主人离开家后玩具们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房间里凝滞的空气又开始流动。 所有人都放下枪,太宰治慢悠悠的把枪管从森鸥外口中抽出来,看着首领一边嘟囔着什么(估计是骂人的话)一边用两只手像是揉面团一样揉捏着他自己的脸颊。 爱丽丝在旁边瞪他,在她的眼神警告下面太宰治还是放开了她的手,爱丽丝迅速退得远远的,简直要退到门口,缩在墙角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他。 “唉…我明明有很注意不要碰到你的啦,只是虚握哦虚握?”太宰治对她说,爱丽丝什么都不说——她好像是真的很讨厌他呢。 “因为你真的会杀掉她嘛。”森鸥外说。 现在他已经抬起头来了,面色如常,只不过嘴角的唾液还在往下流,他浑不在意的用手背擦去了。 “虽说这是已经既定好的计划要让她看到,不过我觉得你是不是演的太过头了,这绝对掺杂了个人恩怨吧?!” “你的枪顶进去的太深了!哪里有让我那么可爱的女孩子面前流口水的?” “诶嘿嘿,大概是因为森先生的形象看起来就很适合老年痴呆症的吧。” 太宰治带着可爱的笑容说,但这笑容在两人对视几秒钟后慢慢消失无踪了。 他的嘴角往下,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那双黑色的就算用光去照也无法照亮的眼睛与他对视。 森鸥外看着他。 “太宰君。虽说我有让你随便说点什么来打断我对她下达的死刑命令,但是那一个‘带她去地下室’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有给过你这种权限啊。” 太宰治歪过头,若无其事的眨眨眼。 “怎么回事——呢?” 他的指尖玩弄着先前塞进森鸥外枪.管堵住他子.弹的那颗糖果,突然张嘴把它塞进嘴里面,吃糖不说话了。 # 中原中也带她走在港黑大楼里。 经历了刚刚那场浩劫,所有人都在暗自舔舐伤口,偶尔有几个被别人搀扶的浑身上下凄惨的好像是刚刚从重症病房里面出来的人看到他和她两个,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也没有停下来。 椎名真白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微微垂下,比往常呼吸频率慢一点,好像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艺术家的话倒是会有那种‘我在倾听大自然的声音’这种情况出现,不过感觉这个人还没有疯到这种程度。 所以中原中也就直截了当的问她,“太宰那家伙对你说了些什么?” “……” 他不说话了。因为椎名真白突然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中露出一双眼睛仇恨的看着他。 这应该不是因为单纯的讨厌,他先前把她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她也只是用那种无力反抗的羔羊一样的顺从态度在那里坐着而已。这是因为他提到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她先前称呼太宰治那家伙小津的。 根据情报太宰治跟她似乎有过一段同居的时间,以前他没有去某人身边潜伏充当间谍得到资料的情况,不过往常黑手党在这种情况下倒的确要更换假名字了。 也许她所认同的是这个假名字吧。 “那么。”中原中也从善如流地更换了说法,“小津对你…” 这句话更让她恼火,椎名真白猛的抿了抿嘴唇,她这么做的时候原本就有些干裂的嘴唇渗出血来,在她松开的时候比之前更加鲜红。 她对着前方大踏步的走去,把他甩在身后。 中原中也无奈的看到她的背影,一点不知道这女孩又为什么生气,只是在她差点撞到墙上的时候才高声一喊。 “喂,你走反了!” # 就算是刚刚发生了这么一幕,等椎名真白被他提着后领拖回来,转个方向,走向正确方向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没能像电影里面一样因为发生了一个搞笑事件而缓和起来。 一笑泯恩仇这件事看起来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这女孩和外表不同,出乎意料的认真。 中原中也和她走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两个人的影子被壁灯拉的很长,他看着身前女孩子瘦小的背影,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跟自己说话了,却突然听见有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为什么。” “嗯?” 有一个瞬间中原中也以为是‘楼梯间里的鬼影’这种港黑恐怖传说出现了,椎名真白也没有再重复一次,他的大脑理解了这一个问题之后自然而然的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为什么?” 椎名真白又走了几步,她小小的鞋底和水泥台阶碰撞时发出声音,她重新补充了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要带我下来呢?” “先前小津说的时候其他人都没有动,但是你主动带我走了…你应该不是听小津话的人吧?”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为了那个叔叔扭断我的脖子呢。” “……” 比起因为她对首领的冒犯而生气,中原中也在这个时候,倒是有一种‘这种情况下她还叫叔叔,这女孩也太有礼貌了吧?!’的不可思议感。 “这个…怎么说呢。” 他一边说一边若有若无的偏过头,用手指隔着手套挠着自己的脸颊,感觉到有点尴尬。 椎名真白的脚步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他,中原中也没有再往前几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转向视线看着她的时候,认真地对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相信梦境吗?…或者说你相信梦境能够揭示什么未来吗?” “……!” 椎名真白的双眼睁大了一瞬。 有一个瞬间,真的只有一个瞬间,她对于中原中也的那些敌意——刻意制作出来的,就好像小孩子在某一次闹别扭后想着这辈子都不要再理他所以刻意制造出来的敌意,荡然无存。 她的防备撤去了一个瞬间,中原中也利用这一个瞬间对她丢出了自己的下一句话。 “我被那个怪物咬到的时候。”他举起手,晃了晃自己手背上面的伤口,椎名真白的手臂上面有着一模一样的空洞,不痛,不流血,但每次看到这个伤口就感觉自己的精神被吞噬了一部分。 “做了一个梦。” 椎名真白不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比火焰更加危险。 “…说下去。”椎名真白说。 # 他看着椎名真白。 这女孩也看着他,眼睛一动不动,瞳孔是纯黑的,好像要把他给吸进去一样,就像一个只吞不吐的黑洞。 中原中也对着那个黑洞毫无顾忌的吐露了自己的全部想法。 他先前被那个猎犬的舌头贯穿了,也不知道它身上到底带了什么样的魔力,总之由于自己的某种小特别——这种特别让椎名真白歪了歪头,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样的特别才能够在被廷达罗斯的猎犬攻击到的时候窥视到另一个时间线的真实——让他看到了平行世界的未来。 “应该是平行世界的未来吧,如果不是的话就当是我简单的做了一个梦,不过那个梦比现实还要真实并且我信了就好了。” 他告诉椎名真白自己的全部梦境。 其实梦的也不太彻底,因为在那个梦境之中他似乎死的特别早。 “时间和现在差不多,比现在我和你站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要早,全世界的人都死了。” “你怎么确定呢?你在这里也只能看到这么一点点大的地方啊。” 椎名真白对他说,中原中也的回答是,“因为我想不到在那个情况下还有人活着。” 他说,“天空上面是大海,地下面也是大海,在大海与大海之间世界在苟延残喘…苟延残喘了差不多三分钟。” 他简单地说,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多久,只是根据自己死亡的速度来推测而已。 而那三分钟里,“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中原中也说,“我看到你了。” “看到我了。”椎名真白重复了一遍,眼睛空洞洞地盯着他。 “我看到你走在海面上,其他人都在往下沉,但是你被海面推举着往上升。” “你看起来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身上也没有缠绕着什么强者的气势,但是你干了全世界的异能者加起来都做不到的事情,我觉得就算白.宫的总.统现在按下他们所有库存的核.弹发射按钮,都做不到你所做的事情。”。 “我们顶多是毁灭人类,而你…”中原中也抿了抿嘴唇,感觉到喉咙一阵难言的干渴。 “你重塑了这个世界。” 就好像是上帝为了毁灭不义者而降下了大洪水一样,只是椎名真白似乎不愿意给这个世界降下诺亚方舟。 “你把它完全毁灭了。” “…哦。” 椎名真白点点头,她似乎半点都不在意。 正常人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比起觉得‘我会有这么牛逼吗?!’更多的是质疑其真实性,觉得中原中也是被先前的怪物攻击的时候傻了。 那个猎犬的攻击似乎不仅仅是物理范畴这么简单(单是看到他们就算被杀也杀不死,能够从任何一个角落里面钻出来,就知道这个这种怪物肯定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那么简单啊!)而是看到它的时候精神就会受到伤害,被他们碰到的时候伤害还要加倍。 但是中原中也确信自己的精神是正常的,正是这种正常让他现在陷入难言的痛苦,如果疯掉的话说不定会好一点,中原中也想。 “…你是因为这个才带我走的吗?”椎名真白问。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带你去q那里。”他简单的说,“但是如果你待在上面的话应该会死,无论如何,太宰治应该想让你活下去吧。” “所以你听从了他的话…你想让我活下去吗?” 中原中也诚实的摇了摇头。 “按照首领的命令等一下我说不定要亲手杀死你,但那个时候首领已经下令让你走,而且我不知道你在那里死去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有可能你…虽说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但只要那个梦境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你就会再一次召集大洪水,为了避免那种未来,我决定让你活下去。” 她嫌恶的看了他一眼。 椎名真白转回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只剩骨头的指尖,继续往下走。 她的影子在经过壁灯的时候被拉长了一瞬,照在中原中也的脸上,让他的视野变黑了一点。 “…因为那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未来。” 中原中也突然说。 椎名真白什么都没有说,她似乎觉得那个不是什么有所谓的事情。 对,她并不是觉得中原中也说的全是疯话,她接受了他的说法就好像她也亲眼看到了那个梦境一样,但是她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有所谓的事。 椎名真白小小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面,她的声音也小小的。 “全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她很无聊的说着。 横滨禁忌画家(10) 椎名真白带着那种无聊的表情一直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男孩子,黑白相间的头发,怀里面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偶,他看起来完全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但是眉眼中隐隐露出一点恶毒,又好像吃过不少苦。 他看到了椎名真白,甜甜的打了个招呼说“姐姐好。”也对中原中也点了点头,而后者只是嫌恶的退后一步。小孩子嘻嘻地笑了起来,看起来也半点都不受伤。 她带着破绽百出的步法(当然还是要比椎名真白好上不少的)朝她走去,轻快的问她“姐姐来这里做什么呢,已经好久都没有别人陪着我玩了…”然后向她伸出手。 椎名真白没有动。 男孩子迅捷的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上面有很多的伤疤,他握住她的时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用力,以至于松开的时候椎名真白觉得有一点疼。 随即,她的手臂上面浮现了绝对不是因为那一次疼痛而产生淤青的黑色手印。 这黑色痕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日本鬼片里面,你被那些小鬼用手在背后或者什么地方拍了一下时留下的标记一样。 她茫然的看着那东西,而q——这孩子应该是q吧,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完全是个小孩子,原本她看别人那么害怕的样子,还以为q是一个更恐怖的大人呢——则好像看到什么很好笑的东西一样,用玩偶的手捂着嘴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姐姐被抓到了——” 他用非常轻快的声音说,甚至还在地上转了一圈,椎名真白看着他,q回过身来对视着她的时候脸色又突然沉了下来。 “…姐姐觉得我很好笑吗?觉得我是个疯子?” 他的声音和每一个孩子一样的尖细,又隐隐的掺杂着一种快要碎裂的玻璃一样的疯狂感。 “你觉得我很好笑,可是等一下你就要让我笑的比你更厉害了!” 他说,伸出手像是想要攥紧什么一样,但随即又松开了。 中原中也在旁边的脸色很不对,他拉着她退后,对此q不屑一顾。 “姐姐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来这里的人有没有告诉过你…哦,看这个表情应该是没有了。” 他的脸转向中原中也,“你们就这么让她过来送死?” 中原中也什么都没有说。 q笑嘻嘻的继续说下去,“我的能力是操控别人哦,不管是让她们从十三楼上面跳下去,还是让她们在火里面跳舞一直跳到死,我想要做的事情什么都做得到。” 他说到这里屏住呼吸,期待的看着椎名真白的表情。 而她此时正在思量着从十三楼跳下去和在火里面跳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前者她没有什么概念,但后者她应该是画过的,并且主题也是日本。 她思索的时候,q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了。 他就是一个小孩子,被关了很久了,非常需要别人的关注,哪怕是害怕的关注也行——或者只有害怕的关注才能够得到他的认可,别人的善意他反而完全无法接受。 “姐姐好冷淡。”他阴沉沉的这么说,手掌用力抓紧了人偶。 “这样子的话姐姐就在这里坏掉好了!” 中原中也攥紧拳头,脚下地板出现裂纹,碎尸漂浮起来,随时准备朝q喷射过去。 椎名真白站在原地。 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什么都没有发生。 q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他一遍一遍的尝试,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来中原中也看他的表情也不对劲了。 “…莫非这家伙之前被太宰打中了脑袋,所以人也傻了?” 他恼羞成怒对他回了一句才没有!继续不敢置信的看着椎名真白,嘴里嘟囔着怎么会没用呢,如果是人类的话都应该被我操纵了… 他嘟囔着的时候,椎名真白却主动朝他走了过去,手掌轻轻地按在q的头顶。 他噫了一声,努力的挣扎着,没用。椎名真白用手握着它的头顶,像转瓶盖一样的转了一圈,感觉到男孩子头发的细软手感。 她看到角落里面有一张桌子,就抓着q的头发走到那里,q努力的挣扎了,但就像是被抓在手里面小鸡仔一样没有半点作用。 椎名真白带着他来到了桌旁。 她用力抓紧他的头发。 碰的一声,她把他的脸撞到了锋利的桌角上。 q精致的脸皱成一团,血从他的鼻子里涌出来。 “你这个…”他的嘴唇应该被牙齿扎破了,口齿不清的组织着语言。 真白用手指轻轻的提一提他的下巴,示意他快点闭嘴。 后者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听话的或者说应该是识时务比较好的马上把舌头缩回了牙齿,喉咙里还是咕哝着什么。 椎名真白确信没有让这家伙咬舌自尽的危险,就把他的头发重新提起来。 中原中也有一个瞬间看清楚了现在q的脸,不禁大笑。 他之前被q折腾的够惨,如果死掉的那些部下看到他现在的脸一定也会含笑九泉的。 然后又是砰的一声。 原先已经有点磨损的桌角重新和q的脸亲密接触。 这一次椎名真白放开q头发的时候,他没再叫,像一个破旧的麻袋一样掉到地上滚了一圈,再也不动了。 椎名真白看着地上的小小的人影一会,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像是对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一个声音作出回应。 “…死掉了?” 她歪歪头,而中原中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可以凭借丰富的经验得出结论。 他遗憾又幸灾乐祸的说,“还没呢。” “接下来。”他眼睛看向椎名真白,“你有麻烦了。” # 事实证明中原中也就算在杀人还有做任务的时候非常在行,在面对小孩子和女孩子的时候,也都还是没及格。 他的判断完全失误了,q醒来的时候脸色的确阴沉(他现在的脸色还能够表示出阴沉吗,五官都快被打破完了?)的盯着椎名真白好一回,那一会他感觉就算不用能力,光凭诅咒的愿力都足够把她置于死地,而椎名真白过去跟他说了些什么。 中原中也感觉到q的五官逐渐舒缓,最后讶异的睁大眼,转过头看她,问了一句“真的吗?” 椎名真白点了点头。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是坐在桌子两边分享玩具的关系了。 q把他珍藏了的好久的砂糖都拿出来倒在椎名真白的茶杯里了,这肯定不是普通的胁迫与被胁迫的关系,这是好朋友的关系啊! …虽然说好朋友这个名词按在q的身上怎么想都觉得恶心。 “你才恶心呢!”q突然抬起头说,哦,这家伙和外表不同,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脑残杀人狂而已,实际上心里面还是蛮高智商的。 …如果说没有这个异能的话,也许会很普通的长大吧。 “我的话只要真诚的对待我,我也会真诚的对待别人了吧。” 这么说,q心虚的偏了一点头,害怕他戳穿。 中原中也对他假笑一下。 q这才转过头去面对椎名真白,别别扭扭的添上三个字,“大概吧。” 椎名真白平静的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加砂糖的茶,说很好喝,又用手去擦q的脸。 她的手一碰上q,q就瑟缩了一下,但察觉到她没有继续伤害他的意思,就坐在那里让她的手一点一点把他脸上的血给擦干净了。 q看起来真的是惨不忍睹,如果现在走在外面肯定会被路人报警,带到警察局里面然后接下来就是儿童家暴管理所的人出面了。但现在他看着椎名真白,却比看着还没有打过他几次的中原中也信任多了。 所以为什么啊? 椎名真白叹了一口气,也没有道歉,只是站起来又去搜索找q的东西。 这种危险地带当然是什么锋利武器都不能给的,虽然说就算给他锋利武器,也没有比他的异能更加恐怖。玩的东西倒不少,她在这里找到了一些蜡笔。 红色的蜡笔大多都被涂在周围,画了很多诅咒的话,只剩下短短的一节了。其他的颜色也被摔得稀巴烂混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浆糊。只剩下一些短短的,就算是小孩子用来玩都不会捡起来的蜡笔头。 椎名真白把那些收集起来,好不容易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纸张里面找了一张既没有被撕碎也没有被整张涂满的纸,坐到q的面前,看了看他。 “我可以给你画像吗?” “啊。” q叫了一声,身体不好意思往后缩了一下,“…现在这样子吗?” …这人打的你你对她不好意思什么啊?中原中也在旁边目瞪口呆, 椎名真白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你就画吧。”q说,又掩饰一样的大口喝了一次红茶。 “不可以把伤疤画上去哦!” 椎名真白再次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的确是说到做到,一点都没有把伤疤画上去。 中原中也忍不住在后面看,他知道这女孩的画肯定非常非常非常的邪门——之前封印了港口黑手党三十七个人的画作现在还在案发现场里面飘着准备钓鱼呢。 反正现在已经确认了不管是谁碰到那副画都会被封印在里面了,就等着军警或者谁捡到,白占一个大便宜了。 她现在单纯的用蜡笔画,但依旧邪门,最好是画到一半就突然从里面跳出来一个怪物把q吃掉,或者说干脆冒一个红光把q封印在里面,中原中也想,想到一半开始认真看,觉得倒是画得非常的传神。 就算那些细节完全不是真的(就算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用蜡笔真实的反映出人体细节啊)但是就是因为这些脱节的地方,反而更加的能够确认这个人就是q本人。 不是说和照片长得有多像,如果和照片对比会发现有很多艺术性的夸张或者缩小了的部分,但特征真的抓得很准。 你看着那张蜡笔画,再看看对面的q,你会相信如果在另一个只有蜡笔人生活的二次元世界,q真的会长那个样子。 q两只手捧着脸颊,专心致志的看着,他的脸肿的不成样子,但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椎名真白画完之后,哪怕是倒着看不清楚上面的具体形状,q还是欢呼的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我可以看吗?” 椎名真白点头,他才接过来…哇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 他对上画的时候又叫了一声。 “我的眼睛!”他大叫着,用手指着那上面小人的眼睛,“是红色的。是血的红色吗?” 椎名真白摇头。 “里面是燃烧的火焰。”她简短的解释。 不知道这个点戳了q什么神经,他兴奋的叫了一声,把这个画捧着在房间里面转了好几圈,然后捂在胸前,眼睛开始积极的寻找着各种没有被打开的柜子,像是准备好好保存起来。 真难得,这家伙原来有什么属于自己的而且准备好好保护的东西吗? 中原中也的眼神隐蔽的看了一眼他一直抱在怀里面,看起来很珍惜却真的很破破烂烂的玩偶。 “谢谢…那么姐姐之前说的事情。” q说着,眼睛带着毫不掩饰地恶意看了中原中也一眼。 后者也瞪回去,尽管碍于首领的命令无法杀了他,但是现在给这个小狗一点教训也行,就是他的能力太麻烦了。 q看着这样子,突然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椎名真白说,“你看吧你看吧,就是这样子。” 椎名真白似乎也领悟到了什么一样的点头,“的确很麻烦。” “真的很麻烦的啊,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用重力毫不客气地四周到处乱攻击,如果我操纵了他,接下来肯定我也会死了。” 他说着,重新看了一眼那幅画。 “姐姐之后还会给我画吗?” 椎名真白点了点头,“所以现在就用吧。” 撕拉一声,就好像q对之前自己拥有的每一个曾经喜欢过的东西一样,他把那一幅画也撕成了两半。 撕成了两半的瞬间,q身上的那些伤口,不仅仅是指这一次椎名真白在他脸上留下的伤口,这对比此前他所受到的折磨是真的不算什么,还有之前港口黑手党对他进行的【教育】,全都消失无踪。 q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被撕画的时候激起的清风拖举着向上了几十厘米,飘下去的时候简直像是一个小精灵。 他对着椎名真白点了点头,没有道谢,也许她和他两个现在已经是不用道歉的朋友关系了。只说了一句,“那之后姐姐一定要给我画哦。”然后珍惜的把已经碎成两半的画作拼在一起一起。 那上面的q的眼睛还是像燃烧一样的红色。 “尽管超级讨厌太宰治那家伙的,还是轮到我履行我的约定了——因为我喜欢姐姐嘛!” 他大声的说着,对着中原中也一笑,后者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他莫名其妙的握紧了拳头击打在q身上的时候化作现实。 中原中也的体术不要说在整个港口黑手党了,在整个里世界都是排得上号的。q小小的身体在被他拳头击中的瞬间就倒飞了出去,打在墙上滑落下来。 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但是q却笑得很开心。 他的能力本来就是通过让别人攻击自己来操控别人的。 这回轮到中间中也的脸色铁青了——他原先打中了q的那只手臂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指印。 “现在——”q小小声的笑着,手里面已经握住了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偶。 他笑嘻嘻的用手握住了人偶的脖子。 “轮到我来揍你啦?” 利用中原中也被打得凄凄惨惨毫无还击之力的空隙,椎名真白顺从着自己耳朵里面听到的声音,从门缝里面跑了出去。 # 往前。往右。向左转。向后转。 椎名真白顺从自己听到的声音奔跑着,把一切都交给自己的身体,心灵则不负责思考,把自己封闭起来。 有人和她擦身而过,但都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任由她跑过去了。 她没有放慢脚步,她知道自己的画不能够撑很久,能够做到隐身这种事情的时间不很多,或者说现在的椎名真白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时间不很多——如果说她想要保持自己的理智的话,就不能够期待更加强大的力量。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毫无代价的。起码对于那些东西来说,向祂们索取比被祂们伤害所要付出的代价更高一点。 那个人对于这里真的非常非常熟悉,他让她走的这条路从头跑到尾都没有遇到多少个巡逻的人,这也许也和之前椎名真白召唤出了那些猎犬让他们基本上全死完了脱不了关系吧。 她心里想,出乎意料的没有什么感受,如果要感伤的话在毁灭世界的时候不就应该有了吗? 她只是顺从着那个人的指令,在大门上面输入了至少三十七位的数字,说起来自己那个时候杀死的人也是三十七来着,但是现在输入数字的心情和那个时候杀人的心情好像差不多了。 她等着大门打开,大门打开了又是一道,又是一道。 她不知道港口黑手党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大门——如果他们平时遇到急事要出去到底要怎么出去呢? 可是看着握着枪站在两侧的人,她觉得也许他们并不会有那中遇到急事想要出去的场合。在这里他们应该可以处理自己遇到的一切问题。 想着,她看到最后一道大门上面留下的指甲挠痕的痕迹,旁边躺着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她非常的熟悉,被猎犬撕咬过的人总是会露出这样的惊恐的表情。 “…好吧,看来有例外。”椎名真白说。 大门在她的眼前打开,缝隙逐渐扩大,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进来的时候将近夜晚,折腾了这么久,太阳已经出来了。 曙光刚刚破开云层,红色的光芒照在椎名真白的脸上。 她把耳朵稍微往旁边侧一下,一个圆溜溜的像是糖果一样的东西从耳洞里面滚出来,这是先前中原中也看到的‘太宰治舔舐了她的耳垂’这个动作里隐藏的真实——他借用这一个动作把耳麦藏在了她的耳朵里面。 耳麦被她握着,在她的面前向她传达最后一个消息。 “你自由了。” 太宰治说,坐在办公桌上面笑嘻嘻的举起手,任由那些枪口对着他。 他嘴里含着‘糖果’,神色如常,眼睛看着正对面的窗户,美丽的曙光映在他的眼底。 “现在回家吧。” 温柔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像是甜美的糖果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过日万,就会日的了啦。 答应过读者的(骄傲) 横滨禁忌画家(11)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还能够这么做…” 【嗯,如果这是游戏的话,他们现在就算不知道通往happyend的道路,至少也知道有一条道路是通往happyend的了。之前只是无尽的绝望而已。】 “这是因为这群家伙只是秉持着黑手党的作风,一个劲的破坏破坏破坏控制控制控制,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好好和我说话!…我觉得他们就算全死完也活该啊。” 【你是这么想的呢…】系统说,沉吟了一下,选择附和。 【说的也没有错。】 之前她已经把这个世界毁灭过一次了,之所以那一次读档了而不是继续发展下去,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好像有一个叫做次元管理局的什么的,不允许她们这些位面旅客随便毁坏别人的世界。 系统吐槽,而她只是以嘿嘿的笑声忽悠过去,反正她知道这个家伙从来不会对自己生气。 【不过这个倒是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想要钻空子,说法要多少有多少。你们国家的法律不是也经常被资本家钻来钻去吗】 “那个是日本啦,又不是我们国家。”她大声地吐槽,而系统跳过去。 【但是却没有任由这个世界继续毁灭下去跳跃到下一个世界,当然是因为还不够本啊。】 【你以为穿梭世界到底需要多少的资源啊?这个世界里面你才赚了这么点情感点,哪里足够!给我赚个够本啊!】 “…你这才是彻头彻尾的资本家的说法啦。”她小声的说。 “系统,之前我作为椎名真白的话不太清楚,你的话作为系统本体在月球之外的外太空里面漂浮着,应该看得很清楚。” “告诉我太宰治他到底是怎么做的,我就知道我被救了来着。” “嗯…这个嘛。” # 首先有一点需要确认的是,起码读档时没有任何人拥有上一个be的记忆。 【开玩笑,你手中的那一本书可是拉莱耶文本,就算读出那一本书的时候没有把克苏鲁给召唤出来…】“不不不,我觉得应该是召唤出来了的。” 系统无视她继续说,【但是那一幕,天空上降下无光之海的一幕已经足够掉san了,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大海。】 “不是真正的大海?” 【…你在想些什么啊?克苏鲁神话里面有存在于外星球的海神,那个星球数十倍于地球,并且上面全部都是海洋,就是那个大海】“哇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知道了之后应该会痛哭流涕吧,他们好像一直都在寻找外太空的液态水来着。” 【总之那东西降落下来之后理所当然的也带了海神的性质,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海从天上掉下来一点都没有弄湿你的身体,还把你簇拥着往上啊?你又不是美人鱼公主。】 【总之看到那一幕之后,如果继续保存他们的记忆的话,再过上一天你就可以等着全球的人类都异化为深潜者的美好未来了,所以我就帮你把他们的记忆全部给清零了。】 “嗯,但是那个中原中…中什么?好像知道来着,我那个时候原本只是想要诈一下他,没有想到他一个人在那里前期提要了这么多。” 【哦,他的话被猎犬用舌头穿透了,应该也被沾染了它的时间线的力量吧,这家伙好像以前也是一个神明来着。】 “神明…?” 【不是克苏鲁里面那个开挂的神明,差不多就是日本的八百万神明一样的,只是一个信仰的容器】 “哦,那听起来的确是挺逊的…哎,在这个世界上面还有人信仰他吗?我觉得信仰克苏鲁的人都比较多吧…” 【那只是因为比较普及了而已啊…】 系统和她在那里吐槽着。 “那他是因为看到那个未来想要救我的来着,这个我倒是明白了,可是太宰治是怎么回事啊?” “他一开始在审讯室那里对我说那种话,把我气的要死,都想把世界重新毁灭一遍,但是后来在办公室的时候又帮我挡子弹,叫我去地下室里面见q,见到q的时候又对我下了指令…什么奇奇怪怪的!” 【他的话应该之前的确没有想过你会被抓过来。他也说了不是他下令抓你来的,只不过他…】 “太宰治还说‘但我也没有拦’呢!” 【他当然没有拦啊——他自己都不知道!】 “啊,那就是普普通通的电影里面的错过了某一个事件导致女主角被抓走了的蠢的要死男主角而已,他怎么把自己说的跟个反派一样啊…还不是大反派,而是那种小罗罗反派。” 【嗯….我觉得应该是这家伙又开始闹别扭了吧】 “?” 【他应该当时挺想看看你的反应的,事实上你当时把表情变成那样子的时候,他的心情也差多了。如果我们现在是跑团设定的话,说不定连san都得掉。】 “…听起来的确是挺惨的,然后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话你也知道了,森鸥外不知道你能够造成be结局,如果知道的话他对待你应该会更加慎重一点,毕竟那可不是好玩的。】 【他只不过知道你一幅画封印了整整三十七个人,并且放了两天之后画的威力依旧,谁碰就封印谁。还知道你在地下室随便在那里画点什么东西,就召唤出了猎犬。】 “嗯…说起来上一个世界他好像是把我画的符文记录下来发给别人了?” 【啊,这一次他没有,这一次他看到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太对,然后就闭上眼睛并且把硬盘全部清空了,现在审讯室的摄像头应该被破坏了,之后会用炸弹把那里炸毁,不让任何人记录下来。】 “…他是突然变聪明了?还是你删记忆没有删干净?” 【应该是剧情任务的特殊性吧,前世的记忆以某种直觉的形式印在了他的心上,告诉他最好不要去接触那种东西…克苏鲁神话里面的人一直都有这种直觉啊,不用太在意。】 “那么之后呢?” 【之后你在审讯室的那段期间,不是中原中也去看你吗?森鸥外和太宰治商谈了一下你的事情,他也是这个时候知道你和太宰治同居,并且从他身上了解到你不少情报。】 “?” 【太宰治说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没有说。到底说了哪一些我作为系统没有办法界定,这是人类的领域。总之森鸥外判断你是可以利用的,而不是把你当成一个必须要杀死的灾害对你下达决杀令,这个还是多亏了太宰治给你塑造形象。】 “呃我应该谢谢他吗?” 【你不谢也可以的啦,反正他做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指望你的感谢,或者说我倒是挺期待你打太宰治一拳的,说不定能收集不少情感点】 “…系统我觉得你不这么市侩也可以的。” 【那之后他们决定在你面前演一出戏,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森鸥外负责吓唬你,然后太宰治负责拯救你。】 【反正之前你就跟太宰治有同居的情谊,这样子之后你就算对港口黑手党保持讨厌的态度——老实说讨厌状态更好,森鸥外倒是没有准备把你招安进港口黑手党,你能力的不稳定性太高了,并且看起来和那个地下室里的q一样属于那种敌我通杀的类型,所以说最好还是把你作为编外人员,偶尔寻求一次帮助就可以了,或者说把你作为大型无污染武器…】 “无污染?” 克苏鲁系能力无污染你开玩笑呢。 【嗯总之就是没有太大的后遗症吧,毕竟单独一个人行动的话,就算被军警那边抓到也可以弃车保卒,说是你自作主张就好了,毕竟你不是黑手党的人员嘛。】 总之就是用完就丢。 【总之就是希望你往太宰治那边靠近,然后森鸥外通过控制太宰治来自控制你。】 “呃我觉得这个大叔这么骗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真的不太好…他到底什么时候死啊?” 【这个看你自己的心愿了,如果你希望的话也可以杀掉他,不过接下来可能会变得比较麻烦,那个时候你自己处理就行了。】 “嗯,好的,谢谢,我会找一个时间的..那太宰治是怎么说的?” 【我也不清楚他的想法,毕竟我没有被给予读心的权限啊,虽然说倒是能够通过情感点的波动看出来这家伙的心情没有像外表那么平静就是了。】 【他之后不是叫你去地下室吗,那个并不是森鸥外所下的命令。】 “地下室里的那个孩子是叫q来着…好像有控制别人的能力。” 【嗯是有的,不过在原著里面q没能成功控制洛夫克拉夫特,那么同样有着克苏鲁系能力的你自然也不可能被他控制…那个时候太宰治给你带上了耳麦,他不是告诉你让你先对q施加一点暴力吗?…呃,虽然说我是挺奇怪的,为什么你打了那个家伙之后,他反而可以跟你平静交流了,你之前那个美少女的壳子和q说话的时候他反而阴阳怪气的。】 “嗯…这个应该是方法问题吧?” 她有点不太确定。 “别人对他施加暴力的话只是想要让他屈服,我对他施加暴力是希望他冷静下来两个人能够沟通,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我觉得那孩子应该也能够理解这一点才对。” 【…你和他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奇怪啊。】 “总之我那个时候倒是按着太宰治的话语这么做了,q和我交流了之后我是偷偷的凑过去把耳麦给了他,然后q自己来听太宰治说的话…他到底说了什么?” 【嗯,就是一如既往的嘲讽了他一顿】“这家伙是不是见到每一个人都得嘲讽一顿?” 【呃,我觉得不是,如果说其他人的话应该是无视或者利用到死吧,不过对于暂时杀不掉的又有用的人来说,就会让他们心情很不好】 “听起来简直跟个小孩子一样,他的心理年龄该不会要比q…”【还是比q大一点的,谢谢。】 【总之嘲讽了一顿,然后又告诉q如果想要救你的话就要照他说的做。】 “我把耳麦拿回来的时候,太宰治只是让我给q画一幅画而已。” 【他应该知道你画的能力了吧。】“不是吧,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 系统很平静的说【画的能力是通过克苏鲁那种扭曲的形式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啊】 “…啊?” 【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啦,你画点什么就得付出san值啊生命力啊情感啊之类的东西,如果画多了的话可能就会变成一个怪物或者没有情感的人偶。不过现在还好。…你那个时候给q画画是怎么想的?】 “这孩子的脸真可怜,还是快点回归以前的美少年样子吧。” 【对啊,所以你画完之后太宰治应该原先就嘱咐了q你画的用途,然后他就把那幅画给撕掉了,于是伤口就附加到画上,q的身体就和画中的他进行了交换,他的身体就变得完好无损了。】 【为了感激这一份恩情,也是为了把你给救出去,他负责操控中原中也,太宰治在办公室里面一边应付着森鸥外,一边含着‘糖果’,从耳麦里面告诉你逃出去的道路让你逃走嘛】 “那么现在这家伙…?” 【…嗯。】 系统沉吟了一会。 【运气好的话只是被打个半死关在审讯室里面确认他这么做的原因,并且之后为了借用他的智力不至于让他没有办法开口和或者变成智障。但四肢什么的可能要被砍断吧,总之你理解为那种智囊团就行了】 …说不定真的是会被打成一团呢。系统小声说。 “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的话,为了防止这家伙的智力妨碍自己,就会死掉吧。黑手党不是不太能够接受背叛吗?】 “……” 【嗯?你想干什么?】系统问。 她轻快的回转身体。面对着刚刚逃出生天的港黑大门,咔啦咔啦的开始活动关节。 “我想干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吗——总之快点给我支持了啦!” “人家可不是那种让别人死掉,自己一个人happyend的没用女主角哦!” 横滨禁忌画家(12) 椎名真白茫然地看着前方。 曙光破开云层照亮在她的身上,曙光是橘红色的,这种颜色她曾经无数次坐在伦敦的画室前观看,把它铭记在心中,并且在以画笔的形式倾吐出来。 而此时的曙光在经历了那么长的夜晚之后显得格外的珍贵,她看着它,感觉到阳光的温暖,这是审讯室中的湿冷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温暖。 她伸出手,让这温度侵入她的骨髓。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曾经在夜晚把自己的温度给她,这个人现在被同样的寒冷侵蚀。 椎名真白看着前方。 橘色的曙光落在她红色的眼睛里面,把她的眼睛照成了温暖的果酱一样的浅色。 她深吸一口气。 她回转过身体。 椎名真白,把手指放在已经几乎看不出来的两条门中间的缝隙上,她的指尖用力往里面插进去,并且那一条门也真的被这细小的力道——这细小的力道就算放在一只猫身上都不一定能够伤害到它——给撬动开来。 那缝隙逐渐扩大,椎名真白从中走了进去。 她进入门之后,门又像是从来都没有被打开过一样合拢,进门之后她的脸色苍白了一些,额头上面有汗珠浮现,眼神微微有些涣散,但是依旧按照之前跑出来的记忆大步的开始奔跑起来。 现在还来得及。 现在一定要来得及,她想。 不能够只有我一个人得救啊。 # 向前,向右,向左转,向后。 遵照着以前的记忆,虽然说握在手中的糖果型耳麦已经不会再对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了,但是好像只要存在在这里就可以回想起以前的场景。 椎名真白眼前的世界并不只是普普通通的三维世界,她看着这里,能够看到在几分钟之前自己跑过的足迹。 她追随着这种足迹持续奔跑,和以前的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都对视一眼。 椎名真白从她红色的眼睛里面感觉到了一些和自己不同的东西,她比自己缺少一些什么。她觉得也许是缺少走在外面的时候看到的橘红色的曙光吧。 椎名真白继续向前奔跑。 打开办公室的门一点都不困难,根本就没有锁,门是半掩着的,好像是为了接下来谁进去或者更糟糕,强行带谁出来而准备的。 椎名真白打开门,看到里面的场景,确定了是后者。 太宰治脸上多了许许多多之前没有看到的伤口,被压着半跪在地上,黑西装们的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腾出手来举着枪口对准她。 她半点都没有害怕的走过去,他们的确射击了,但是子弹穿过了她的身体就好像穿过了一束光线一样——你能指望你的子弹把那一束光给截断吗? 椎名真白走到太宰治的面前,和他对视。 小津并没有问你为什么会来这种问题,如果是电影里面这个时候两人应该会大叫着打情骂俏几句,‘因为我得来救你啊’,‘谁需要你啊快走!’之类的话,但是在这里,她发现小津微笑了——她能来他不是不高兴的。 “并且。”她说,“你应该知道我也有能力带你走。” 椎名真白转过身来看着森鸥外,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点惊诧,但是更多的是奇货可居的那种开心。 她并不喜欢这种眼神。 有的时候她开画展,如果有很多名字很长的叔叔参加的话她就一定得出席不可,那些叔叔嘴里面说着什么艺术什么光影,但是看着她的画的时候总是三句不离价格,他们只是想要把她的话低价买进高价卖出,或者说通过收藏在家里面提高自己的格调而已。 他们看着自己的画的时候就会露出同样的眼神。他把自己当成画了吗?或者说…椎名真白想,他把自己当成商品了吗? 椎名真白对森鸥外伸出手。 他躲不开。 噗嗤一声,就好像你用手插进多汁的葡萄里面一样,她的指尖插进了森鸥外的右眼。 # 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哗啦啦,所有人都把枪给举起来,不管有用没用,火光不断闪现,子.弹不断倾泻,空弹壳掉在地上,子.弹穿过椎名真白身体后在对面的墙上面留下弹孔,简直要把这个临时办公室也给拆个干净。 知道完全没有用之后,靠近太宰治的那人把他更加用力的往下一压,枪.口直直地顶着他的后脑勺,说出今天以来的第1句话。 “放开首领。不然就把这个人给杀了。” 椎名真白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她的手插进森鸥外的眼睛里面,好像不仅仅是单纯的报复——报复的话倒是不用插这么久的,对于女孩子来说人体的内部真的挺脏的。 她的指尖轻微的颤抖着,很认真,并且有一点紧张。 太宰治的额头紧紧抵着地板,被擦破了皮渗出一点点血,血丝和地板上面的灰尘混在一起,枪.口顶着他的后脑,他倒是半点都不在意,甚至随便的往后一抬。 这下子轮到黑西装赶紧把枪.口往后撤,害怕这么一下就擦枪走火,开玩笑唯一一个有用的人质就在这里,如果现在杀掉了的话,到底要怎么主导这个已经这个怪物女孩子? “你…”“闭嘴,你这个蠢货。”太宰治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打扰她的话森鸥外就真的要死了。” 迫于他的气势,而且攻击也的确没用,所有人都停下了枪不说话了。 椎名真白的手插在森鸥外的眼睛里面,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奇怪,伤害人的没有伤害人的那种样子,被伤害的也没有发出尖叫,直接插.入眼睛的话,就算受到许多的反刑讯训练的港口黑手党高级人员也会忍不住惨叫的。 但是她这么做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插进了他的头发之间一样,没有造成半点痛觉。 森鸥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非常震惊的东西一样。 他的脸色不断的变化,嘴唇蠕动着发出一些声音,这说明他至少有普通的说话能力和思考能力,但也没有叫他们继续对她实行攻击。 等到椎名真白把手抽出来——说真的简直就像是你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把里面的信息全导入,然后把u盘抽出来一样的干净利落——森鸥外终于抬起头。 血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的神情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你简直以为他要被洗脑了,但是他看着他们的时候,眼睛里面闪烁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残忍和冰冷,只不过比以前少了一些傲慢。 “放下枪。”他说,所有人照做,枪口垂落在地板,把保险也给拉上去。 他用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椎名真白,后者看着他的眼神包含嫌恶,这倒是半点都没有变。 她把手上的液体在旁边的桌子上擦掉,她的眼睛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 她把那个毁掉的世界全给他看了。 森鸥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椎名真白把太宰治给拉了起来,随便的拍打了一下他身上的灰尘,没有再做更多的处理,因为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可以放心的做任何事情的地方。 她拉着他往门外走去,没有任何人来阻拦她。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少女小小的身影,她看上去真的很瘦小,神经质,憔悴,衣服因为穿久了所以脏兮兮的,但是她站在那里,任何的子弹也无法把她击碎。 她带着太宰治朝门外走去,她和他的身影印在森鸥外紫色的眼睛里面,他没有下达任何对这两个冒犯自己欺骗自己的人的惩罚,他看了他和她出了门。 大门在两人面前打开,她和他走过去,门在身后关上。 关上之前,一个声音从缝隙中传达到她们耳边。 “即便如此…也不应该这么做。” 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太宰治笑了一声,“森先生那个白痴。” # “嗯…这里不是去出口的路吧?” “的确不是。我准备去地下室。”椎名真白说。 “去地下室干什…”太宰治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难以言喻。 他艰难的说“不会是要去找q吧?” 少年的脸色简直就像是提起了一只蟑螂一样,椎名真白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他不满的说。往前走了几步双手背在脑后看着她,这个动作理所应当的碰到了伤口,他的脸色扭曲了一瞬但又迅速恢复了正常,总体来说还是非常轻松的继续往前走。 开玩笑,以前和蛞蝓打架的时候都不止这么点伤了。 “去找那小子干什么?过了这么久,他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椎名真白的脚步加快了。 “嗯嗯嗯开玩笑的啦,他现在应该还没有死。之前闹出来这么大动静的时候都没有死,那么现在只是面对蛞蝓一个人,肯定也还能够活着的——所谓祸害遗千年嘛。” “就算是现在火车爆发那家伙也会以蟑螂一样令人膛目结舌的生命力活下去的,所以不用担心他…倒是我现在胸口好痛,痛的快要死了,你能给我上一些药吗?” 他不断的说着,少女行走的速度没有半点放慢。突然太宰治很严肃的叹了一口气,挡在了真白的面前。 她看着他。 “…小津。”椎名真白的声音轻轻的。 她迟疑的看了一下他,手指轻轻的伸出,在碰上他之前又缩了回来。 “小津在吃醋吗?”椎名真白的神色很严肃。 太宰治很用力的咳嗽了起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他大声的说。 “那么为什么…”椎名真白这么看着他,太宰治皱着眉看着旁边,她哦了一声。 “小津在害怕?害怕我被伤害。” “谁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想的,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别靠近…他之前答应那个计划我都已经被吓到了好吗?本来想的是如果不答应就随便说点什么骗他去做炮灰的,没有想到配合的这么快…我都以为你对他施加能力的。”“不会的。” 椎名真白摇头。 “不会对朋友使用能力。” “那真是谢谢你了——总之不要去啊。” 太宰治说,拉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 “那家伙在答应阻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在骗他的了,他根本打不过中原中也,他是做好了为了你去死的准备才留在那里的。” 椎名真白抿了抿嘴唇。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那家伙的想法…呃,我能够预测到他‘接下来要怎么做’,但是对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看不太清楚,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或许是付出生命去拯救一个人,对于他来说就和剥夺别人的生命一样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吧。” “…嗯。” 太宰治停下来。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还是要去吗?” 椎名真白点头,继续往前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太宰治笑了笑。 “那么…”她小小声的说,“我也想去拯救一个人。” 就好像那个时候她刚穿越,一无所有的躺在贫民窟的地板上,旁边是垃圾的臭味,不远处是对她虎视眈眈的人贩子,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明明应该很温暖的,却让她白色的皮肤逐渐脱皮。 她的嘴唇很干燥,她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小津用冰凉的手盖在她的脖子上面,问她要不要回家。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面对的第一个善意。 就是这个善意让她决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随你吧。”太宰治阴沉沉的说。 # 不过椎名真白到最后也没有进到那个地下室里。 她离它还有几米远的时候,没有听到地下室里面传来任何的声音,太宰治伸出一个手掌让她停下,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告诉她“里面一个人晕,另一个人坐在墙角,两个人都还没死,不过等一下就不一定了。” 椎名真白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出这一切的,不过也许就像是她打开一个房间的门,看到光线的一刹那,就可以知道应该把画架摆在什么地方最合适一样。太宰治也天生就有着作为黑手党的才能。 不过要做其他的也行,她想,就在那里站着,轻轻哼唱起了一首歌。 和她以前唱的咒文不同,这一次的歌声尽管听不懂也可以感觉到其美妙,像是小鸟在山林中雀跃发出的歌声。太宰治在旁边听着,神情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是在她唱第二遍的时候他也跟着轻轻的哼了几句。 声波透过隔音性良好的墙壁到地下室的里面,里面传来了轻微的骚动,太宰治拉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一点。 骚动声逐渐加大,卡拉卡拉的,像是把一个人的骨头全部打碎重组一样的声音传来。 到了最后骚动声停息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和椎名真白的歌声差不多的小鸟的叫声。 小鸟叫着,飞了出来,真实存在的物理墙壁对于它来说就好像是树叶之间的光线一样被它轻松的穿了过去,经过椎名真白的时候小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它有一双像是燃烧起来一样的红色眼睛。 太宰治切了一声。 小鸟快活的绕着椎名真白飞了一圈,它飞得并不是很低,因为再低一点就会被太宰治随便挥动的拳头打中,然后又高高的朝着天空飞去。 椎名真白目送的小鸟离开,太宰治把拳头放下来,先是不满的看一看地面,然后也跟着抬起头。 他刚好错过了小鸟飞出天花板的那一个瞬间,但是看着那里,也好像能够感觉到它之前优雅的飞行轨迹一样。 椎名真白点点头。 “我觉得那孩子不应该被关在这里,所以把他变成了一只小鸟,让他自由自在的飞翔,他自己可以选择在什么地方停留下来。” 最好飞到死。少年小声嘟囔。 “然后也给了它不受我能力伤害的特权,如果世界毁灭了的话,它应该可以飞到另一个星球在上面居住下来吧。” “听起来可真够寂寞的,不过那个怪胎应该会喜欢吧。” 说着,太宰治又看看他面前的地下室大门。 “不进去吗?” “嗯?” “那里面还有一个人,不去救吗?” 椎名真白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 “朋友的话已经救出来了。”她认真的说,轻轻的牵上小津的手。 和之前的一样冰冷,却比之前放松了很多,懒洋洋的任由她牵着。 太宰治在旁边看着她,她看着他黑色的眼睛,也看着黑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的自己,把额头靠过去,在他的脖子上面蹭了蹭。 “所以现在我们回家吧。” 希望明天我回来的时候能够看见你,希望你不要让我独自一人。 曾经许下的愿望已经被实现。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明天我回来的时候能够看见你,希望你不要让我独自一人。 这是这个世界第二章的时候真白许下的愿望。 横滨禁忌画家(13) 回到家后,准确来说是躺到床上之后,就轮到两个人的私人时间了。 椎名真白和太宰治面对面的躺着,距离上一次她们两个人躺在床上仅仅过去了一天而已,这一天之中发生的事情却好像比之前整整十几年的人生都多。 两个人的指尖搭在一起,互相感觉到对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度,这个温度在肌肤碰触了五分钟之后开始互相交融。 椎名真白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袋子,袋子里面装着血和脂肪,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现在袋子破开了一个口,和小津的破口相互接触,两个人身体内部的东西顺着破口互相流来流去,逐渐融化到一起。 小津露出了有点嫌弃的表情。 “我觉得你这个描述有一点奇怪啊。” 他问了她关于世界毁灭的一切事情,椎名真白都老老实实的告诉他了。 “哦,这么说来当时我也死了。” 椎名真白点点头。 “那你是为什么决定脱离那个世界呢?当时你在审讯室里面又冷又累,应该觉得在没有光的海洋里面睡上一觉——哪怕是这一觉应该是整整一亿年——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嗯,当时…”椎名真白回想着,那些记忆并不存在于她的脑细胞之中,而是存在于更加玄妙的所谓的灵魂之中,她回想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神经末梢电信号传递的感觉,只是像看着一幅画一样看着自己的过去。 “我画下了那一本书告诉我的东西,似乎召唤出了什么,不仅仅是海洋,还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海洋只是召唤出那一个存在所必备的前置条件而已…就好像如果你要把客人招待进你的家里,你就一定要事先做好准备一样。” “祂在海洋的底端,底端是比普通的地球地心还要更下面的地方,祂在那下面欢呼雀跃,就像一个总算能够从小小的房子里面出来玩的孩子。” “你看到它了吗?”太宰治问。 “没有看到。如果看到的话应该就回不来了吧,嗯…你相信传染这种东西吗?就好像是有一个无敌的病原体,你在接触到那个病原体的瞬间就会被感染成为重病患者,然后就被隔离,从所有的正常人之中隔离出来。” “我觉得隔着几千米的海洋隐约感觉到那一个生物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不要说看见祂了,只要再靠近一点点我都会被那种气氛俘获。” “那么那个生物告诉了你什么呢?” “祂告诉了我还有我需要寻找的东西。在填补了我内心的小缺口之后,我才可以过来和祂玩…也许祂比我们想的更加的温柔一些呢。” “所以你就来了。”太宰治说。 “所以我就来了。” 听到这个说法之后小津的脸色并没有变得更好看,反而把脸颊微微鼓起,把脸藏在枕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她。 “在那之前呢?”他问。 “在那之前没有想到过小津的事情,应该是因为那种寒冷还有痛苦的感觉让我忘记了吧,我还没有那么喜欢你呢。” “……” 他冷着脸看了她一眼,翻身下了床。 小津把门打开,光从客厅里面照进来,把小津的影子在床上面拉得很长。随着小津走出去的动作,影子像是钟表上面的时针一样在被单上面划过。 碰的一声大门关上。椎名真白茫然的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这一切。 …他生什么气啊? # 虽然说中途发生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这句话是太宰治说的,实际上这种‘微不足道’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足够让他们死上整整三遍的了不得的大事迹,能够从那种事件里面生存下来,真的非常值得写在自己的简历上面并且投递给fbi或者cia。 虽然说发生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日子还是要继续的。椎名真白还是得把她的画给画出来好让她回归原来的世界。 但是这一次和先前有点不同,太宰治不用隐藏着自己港口黑手党干部的身份悄悄收集她所需要的原料了,这回是港口黑手党以官方的渠道为她收集。 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能让这个不可控的怪物赶紧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对谁都好,森鸥外还派了一些人负责保护她,虽然说椎名真白并不太习惯有人在身边跟随着的感觉——就算是以前在画室里的时候保镖更多的也只是聚集在她放画的地方,而不是在她的身边。 对此森鸥外的脸上只是保持着微笑,而椎名真白不愿意跟他说任何一句话,在和小津对话的时候后者对她安慰,“并不是为了从别人手中保护你,而是为了从你手中保护那些不长眼的过来挑衅你的别人,免得你在对他们进行攻击的时候无差别毁灭整个世界。” “所以说你就接受下来吧,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们都是很脆弱的。” 太宰治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看着港口黑手党为她安排的那一位保镖。 是的,在椎名真白的坚持下,保镖团的数量总算从十几个人——之前浩浩荡荡的集结时别人看着椎名真白的眼神让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老大,变成了一个。 而这一个人和太宰治是怎么样都合不来的。 在接受之前,椎名真白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她指着旁边的中原中也,一开始知道中原中也作为自己保镖的时候,比起一个同龄的男性要和自己形影不离好一段时间的紧张,椎名真白更大的想法是—— “啊,原来你还活着。” “…那是什么反应啊?!” “他做我的保镖真的可以吗?” 她这么问的时候森鸥外终于开口了。 “嗯,这么说有点惭愧,但是中原君已经是港口黑手党里面难得的正常人了。” “啊,是吗?”椎名真白想了想,好像她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比中原中也更奇怪,于是非常普通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是不要打扰到我。”她对中原中也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说完之后,她又来到了那一天的公园。 和原先预想的一样,已经失去记忆的那个叔叔没有再来到公园了。 那些猫慢悠悠的在公园里面晃荡着,偶尔有一些来散步的人给它们一些食物,它们就在那里吃,也是和之前一样的机敏,不给任何人摸。 但是看到椎名真白之后,就简直像是看到了木天蓼一样,猫猫发出了引诱别人的声音朝她这边簇拥过来。椎名真白站在那里,简直就像是一棵树,身上面长了很多猫形状的果子,她走都走不动。 中原中也在旁边看着,表情故作冷淡中又带着一点点的羡慕,但是在小猫露出爪子的时候还是迅速伸出手把它的肉垫给捏着拉了下去。 “…它不会伤害我的。”椎名真白说。 “这由我来决定的。”中原中也说。 椎名真白往旁边看了看,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保镖。 她来到先前画画的那个位置,中原中也帮她摆正画架,中途半点不忌讳地看了一眼上面的画,先前那幅画是半成品,但只要看一眼就能够让人陷入癫狂,现在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现在它停留在那里,像是一张白纸被幼童泼上了水彩,毫无奇特。 中原中也摸了摸下巴,“之前看到的不是这样子。” “…之前?” “啊。我们一直都有安排监视人员的来着。” “……” 椎名真白不说话了。 她有点想吐。 “所以说为什么?” 这个人这样问她,并不是什么不能够解释的事情,何况关于绘画的话她一直很乐意对别人说很多。 “因为用这幅画做了很多事情。” “做了很多事情?” “嗯…之前从猎犬的手中保护小津的时候就用了这一幅画的力量,然后还有隐形什么的,全部用完之后这幅画就…” 她不说了,看着画的表情像是面对自己朋友的尸体一样。中原中也看到这一幕,就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胸前,没有说出‘能够做到这么多的事情,这一幅画的性价比还挺高的嘛’这种话。 “真可惜。”他说。 “无所谓。最关键的那一个颜色找不到,继续画下去也不会变成完成品…但是现在得重新寻找题材了。” “找得到吗?” “找不找得到…或者说已经有人指定了吧。” 椎名真白的眼神往旁边飘移着,很不确定的说。 “我还没画过这种的。” # 这是在太宰治生气八小时之后的事情 之所以是八小时之后,是因为当时小津生气出门之后,椎名真白在那里抱着枕头想了好一会他究竟为什么生气,每想出一个答案就在心里面击毙掉自己的想法,想到第三个答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困倦在床上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她揉着眼睛从床上下去,踩到地板的时候感觉地板软绵绵的,站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小津还是坐在沙发上面,和昨天是一模一样的姿势,他察觉到她的动作之后哼了一声,但是转过脸来的时候又是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的笑容。 那么应该是心情好了吧,这么想着椎名真白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早上好。”小津非常有精神地对她挥了挥手。“顺带一提现在还在生气中,如果想要和好的话,请支付和好礼物。” “啊?啊…和好礼物。” “是什么?”椎名真白小小声的说,勉强坐过去,在沙发上面只坐了三分之一,两个膝盖像是小学生一样乖乖并在一起,手放在膝盖上面转过头看着他。 太宰治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光。 希望不要是太过分的东西才好,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什么钱来着… “嗯。想要真白给我画画。” “画画…”像q一样的那种画像吗?她的眼睛习惯性的搜索着太宰治的身体,看着隔着窗帘照进来的光。 要在这里画的话等一下要把窗帘拉得更开一点,并且把旁边那个桌子搬开才行。 “我想要的是…” 太宰治脸上保持着笑容,手一只手高高的举起,然后猛地一往下一挥,指尖离椎名真白的胸口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你的自画像!” ? 横滨禁忌画家(14) 椎名真白把她放了很久的画笔给捡起来。 虽然已经放了超过一天了,还是在湖边这种地方,但画笔并没有因为主人的管理不善而变得湿漉漉的,或者更糟糕,有了霉点或者上面爬着小虫子。 就像是一个沉睡了整整一天的人一样,画笔在被椎名真白的手指碰上的时候焕发出光彩,神采奕奕地被她握着在白纸上面涂抹着新的颜色。 中原中也有些在意的看了一眼,他先前选择帮椎名真白扶起画架不全是出于绅士风度,更多的是对那个女孩先前在审讯室的时候藏在身后的只剩下骨头的手指印象深刻。 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要说是一个以画画作为自己这一生的全部追求的艺术系少女了,就是一个普通人也是要在医院里面过上整整一一个月,并且大概率会听到医生满脸惭愧地对你说,‘很抱歉,我们也已经尽力了’这种话。但是现在椎名真白搭在笔上的指尖白皙纤细,原先那些咬指甲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简直就像是从手部模特的广告里面偷出来的手一样。 中原中也把视线落在那里,这视线有如实质,让椎名真白的指尖不自觉动了动。 “你在看些什么?” 中原中也不说话,只是扬了一下下巴,椎名真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听见他问,“这也是那幅画的功劳吗?” 她没回答,往旁边看了一下,在画死去之后,画架旁边的草地和她走的那一天不同,丧失了那种肉质的肥厚感,但是依旧长得比其他的地方茂盛。 这种茂盛中原中也一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但是他没有多说些什么,椎名真白虽然讨厌这个人,但也感谢他在这种时候的体贴。 “嗯,也是画支出的很大的一部分。” “比把那些怪物赶走的支出还要大?”中原中也问。 “比把那些怪物赶走的支出还要大。”椎名真白很普通的说,“就好像是如果你的身体受了伤的话,你的白细胞造血细胞都会运作起来往那个地方冲,我的身体,尤其是这些要用来做画的区域受伤的话,那些画也会自动的开始进行防御,所以…” 她的眼睛垂下来,看着那一截手指。 那根手指的颜色和其它手指不太一样,像是婴儿的肌肤,比它们更加细腻纤细,有些突兀,像是假的一样。 椎名真白动弹了一下指尖。 非常敏感,比之前更好的能够感觉到画笔的动弹,还有笔下纸张的粗糙程度。 “但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中原中也说。 “比你所能想的全部都要糟糕。”椎名真白说。 这根手指仿佛是一个记号,告诉她她要脱离人类了。 # 当椎名真白的保镖其实很轻松,因为她与其他人不一样,她并没有什么仗着自己的能力就胡作非为的打算,也不会随便乱跑。 她的线路被设定好了,白天起床,有些时候会边走边吃早餐,前往公园画画,中原中也和她呆了几天,已经能够把这个少女乏味的人生轨迹给复述出来写在报告上面交上去。 和她绝对乏味的人生不同,这种生活不要说是十几岁的少女,就算是在修道院里面生活了几十年的苦修者都不一定能够忍受,她的画是她的所有情感的宣泄口。中原中也看着那一幅画一点一点地在她的笔下成型,并且每一次港口的黑手党为她收集的材料都是由他亲手递给她的。 印度牛黄,埃及木乃伊磨成粉的金色。从nasa那里高价买来的外太空陨石的银白。原料都是奇奇怪怪的百般挑剔,你真要以为她是故意刁难。 中原中也看着椎名真白把那些放在一个平台上面,拿着像是化学仪器一样的东西把它们磨成粉捣鼓成颜料涂抹在纸上,感觉没和便利店里面卖的罐装颜料颜色差别多少。 不过不得不说这女孩是真正的天才,她用这些极其微小的差异,用光线用画笔用画布本身的纹路,在纸上创造出一个她自己的世界。 她画的是自己,但画中的人与她截然不同,她的头发像是把光线凝固了一样的金色,她的肌肤是白色的,介于刚刚剥开壳的鸡蛋和牛奶的横切面之间。衣服之间的褶皱还有丝状物的纹路都画得栩栩如生,让你想要摸上去感受那种柔软。 椎名真白说这是送给某个人的礼物,但中原中也真的不懂什么人才会想要一个女孩子的自画像当做礼物,又不是什么忠诚的爱慕者。 但是中原中也看着那幅画,只是问出了自己一直都想问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 画中这个美丽的少女,如果说有人可以因为见到了蒙娜丽莎像就把它作为自己的女神和终身的择偶标准,那么这一幅画肯定也能够激起无数人夜晚的绮梦,但是这个少女的眼眶却是空洞洞的,里面空无一物,像是正对着画外的你发出无声的控诉。 “为什么你没有画出来眼睛?” 椎名真白的画笔停顿了一下。 这么一下就让颜料在画布上洇开的颜色突出了它的界限,她把笔拿开,注视着那一层颜色,颜料以违反物理法则的速度干涸,她用小铲子把那一块颜料给铲掉,重新低下头在那些化学仪器上面调配着她所需要的原材料。 “因为找不到那种颜色。” 椎名真白的眼睛半垂着的时候因为见不到光线而显得更深了一点,好像把原先眼瞳中的红色浓缩到了一起。 中原中也看她的时候,隔着透明的晶状体一直看到它的深处,像是要通过她的视网膜直接看到连接脑部的神经一样。 他确信她的眼睛是红色的,真红,但是形容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颜色,就算把这双眼睛用摄像机拍摄下来,用电脑去分析光谱,应该也是分析不出来的。 “我试过了。” 椎名真白说,在她的右侧像是堆着一些被舍弃掉的原料:红宝石磨成的粉末。火山熔岩的灰烬,处理过的圣牛的鲜血。价值连城。 就算以港口黑手党的势力收集的时候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是现在它们全部堆在一起,红色和红色相互叠加,在草地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堆没来得及处理的垃圾。 “全都不行。”椎名真白说。 她淡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遮掩住了眼中的那片红。 # 日子一天天过去,椎名真白的画作越趋近完整,就越显得那个空旷的眼眶令人无法忍受。 港口黑手党全力配合,从世界各地(有的时候还要从外太空)收集她所需要的颜料,就是希望这女孩能够赶紧把她的画作给完成赶紧离开这个世界。 中原中也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曾经做过什么,同样的记忆也输入给了森鸥外,其他人不知道,但是隐约的从首领还有干部讳莫如深的只言片语之中捕捉到了一点痕迹,这一点痕迹已经足够他们忌惮。 面对关于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人们能够做的只有那么几件事,要么就是尽全力排除,如果排除不了,那就让她赶紧的离开自己这里接下来要去祸害谁就去祸害谁。 本来应该把椎名真白驱逐出国,或者至少赶出这个城市的,但是无奈她的攻击范围真的太大了,那个未来里面椎名真白在五分钟之内就把整个世界化成了一片汪洋,这就使得哪怕把她放逐到北极点,只要她在她身下的雪地上面写写画画,都能够在北极熊的爪子把她的脑袋拍爆之前把所有的人类重新变成一堆落汤鸡。 因此… “我们找到了你之前说最有可能的那个颜料。”中原中也手插在口袋里面对她说。 椎名真白自从前几天把光影都处理完毕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只是对着画中跟她的视线齐平的那个空洞洞的眼眶发呆,一笔都不添,所以说他对于打扰她的工作也完全没有愧疚之意。 “你和我去港黑总部拿吧。” “……?” 真白奇怪的抬起头来看他,以前的所有原料都是由中原中也送到她手边的,就算是那一些很特殊的需要**采集的原料也是一样。 椎名真白的视线像是实质一样带着重量落在他的身上,“是很特殊的颜料吗?”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她把手上的画笔放下来,从画架前离开。 失去了面前人的阻隔,画像中少女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中原中也。 “那么我去。” # 中原中也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之中。 他领先椎名真白半步,作为保镖走的比自己的保护者更前面,按理来说是非常不专业的做法,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椎名真白对于港黑的内部结构完全一窍不通,并且显然没有半点想要理解的打算,所以只能由他来带路。 他面色如常,但收在西装袖口中的手微微握紧,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疏散了,除了必要的那几个用来演戏的‘道具’。 他不知道首领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作为属下他需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质疑,或者问为什么,只是照做而已。 但如果是中原中也的话,他绝对不会在这个女孩子的精神已经脆弱到这种程度——他那天看见过椎名真白在削铅笔的时候手一抖,刀片直直陷入她的手臂,她低头看着刀尖和自己的皮肤接触的地方,看着渗出来的血,看着刀尖横切面上的真皮组织和脂肪,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那一刀全部画完了之后,才又继续削起她的铅笔。 他绝对不会在这个女孩子的精神状态已经脆弱到这种程度,这个□□的引线已经燃烧的这么短的时候,还在她的心头重新放上一把火。 不过森先生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他有恃无恐。 他确定只要不对她本人做出什么伤害,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事情。 “祂们需要的只是她画下去,画完这一幅画,你懂吗?” 森鸥外这么看着她,“就好像每个人对于自己的上位者都是一种棋子一样,你是我的棋子,我是横滨的棋子,她对于那些更加伟大更加不可知的存在来说也只是一种棋子,祂们需要她去画完那一幅画,用这幅画作为祂们与人世间沟通的桥梁,然后来到这个世界。” “其它怎么样,关于她自己的安危,也许有人担心。但是关于她的心情就完全无所谓了。对,她的确可以在被逼疯的时候重新在墙上写亵渎的符文,就好像她之前这样做的一样,但是这是需要准备时间的,在她这么做之前,我们就可以用一颗子弹把她的手臂给打飞或者…” “也许这么做会导致像你说的,那些画要阻止这一切,它们要保护她的身体,让她能够以一个工具的身份继续运作下去,继续画画。那么也可以用其它的委婉的方法来阻止这一切。我们能够做的有很多,她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少女。” “但是现在我们不准备这么做,我不准备和她为敌,椎名真白会成为我们的座上宾,她的能力也会像阳光普照大地上也一样为我们所用,但是…” “你不觉得她之所以对这个世界如此的游离不定,就是因为她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和这个世界建立的唯一的联系,太宰治,表现的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吗?” 中原中也当然觉得,任何人和太宰治那个白痴待上一天之后都会想自杀,椎名真白都跟他同居超过一个月了,竟然还没有在路过河川的时候忍不住跳进去,这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您的意思是?” “一颗心是很小的,尤其是女孩子的心。”森鸥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这种笑意像是一个钩子,把中原中也的脚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把一个人赶出去,另一个人才能够住进去。” 过程也许会很痛苦,伴随着泪水,鲜血淋漓。 中原中也回想着之前的场景,带着椎名真白来到了她原先预定要到来的地点。 不知为何,在那一切发生之后太宰治还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待在黑手党里,对此森鸥外非常的平静,‘他毕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太宰治在黑暗中生活着,不要说见到光明了,连想要见到光明的必要性都不知道。 一些血腥事情他经常做,以至于在森鸥外决定要把它作为一个败坏他形象的手段的时候,中原中也还觉得奇怪——莫非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黑暗面暴露给那个女孩过? 他在门口停住,椎名真白的手轻轻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她闻到了一些气味。 像铁锈一样,更加温暖更加鲜活的气味,她在审讯室的时候闻到过相似的气味,但是这一次更加浓郁。 她盯着前方的铁门与地板接触的那一个门缝,像是要穿过那黑暗一直看到里面的景象一样。 “….颜料就在这里面吗?” 椎名真白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相信,她有点想要往后退,但是她又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她必须得面对,如果不看到就不行的。 以前她被家里的人带去过非洲国家的贫民窟,在那里发生的场景让她一度忏悔自己能够穿着舒适的服装坐在画室里面没有生命危险的作画,她当时想要闭上眼睛,但是爸爸却把她的眼睛给撑开,告诉她一定得看。 “如果不看。”爸爸说,“你永远也画不下来。” 中原中也没有点头,也没有对她说话,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做好了被暴走的椎名真白杀死的准备,中原中也把手放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大门在椎名真白眼前被推开。 室内开了一盏昏黄的灯,这灯光对于过度空旷的空间来说非常不足,只照亮的那么一点点,却比椎名真白曾经画过的,曾经看到过的,曾经梦想过的一切都更加的悖离人性。 整体来说是白色,红色和黑色。 还没有被沾染到的白色,从人类体中不断涌出的红色,红色堆积的过多过久而氧化变成的黑色。 椎名真白没有往前走,中原中也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鞋底和地上的某种软软的东西接触,发出了果冻被踩爆一样的声音。 这种声音让她的胃一阵抽搐,早上吃的东西涌进了嘴里,她用手捂住嘴,努力制止住从不断 涌进口腔的呕吐物。 椎名真白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她红色的眼睛大睁着面对着这一切。 他似乎没有预想过她的到来,门打开的时候太宰治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另一只手的手套要摘下来。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一半隐没在阴影之间,另外一半像是教堂里的神像一样漠然。 他面前椅子上绑着的人的脖子以一种正常人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往旁边歪着。光照在那人身上,他发出了一声抽噎,血从断开的喉管之中涌出,溅到了太宰治的脸上。 他的眼睛隔着那片鲜血和椎名真白对视。 在他说出任何话之前,椎名真白转过身,头也不回的逃跑了。 横滨禁忌画家(15) 椎名真白不知道她能去哪。 以前她和小津同居的时候,她知道小津有些时候会很晚回来却假装他一直在家里面,她知道自己想要的那一些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很难找的,但是小津总是能够送到她的手上,小津什么都不说,她也什么都没有问。椎名真白只是在小津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在楼下喝着牛奶,等着房间里的灯亮起来才回去。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的秘密只要说出来一个字就会把小津给害死,但她是隐约知道这些的,她以为她知道的。 但是那一幕确实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却没有办法像在贫民窟时一样闭上眼睛,这个时候没有爸爸来把她的眼睛给强行睁开,但椎名真白知道她必须得看,如果不看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小津。 真实是让人痛苦的是吗?椎名真白想,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面会比较好? 她奔跑着,肌肉带动着骨骼,鞋底重重砸在走廊的地板上,肺部供氧不足,跑动的时候肚子的右边更上面一点抽痛,她顺着走廊摸到了最近的一个洗手间冲进去对着洗手台大吐特吐,弄脏了镜子的边缘。 她打开水龙头冲洗的时候抬起头,从凌乱发丝的间隙看到自己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椎名真白很用力的用手揉,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眼睛的边缘更红了一点,眼白的地方也充血了。 她低下头,把水龙头的开关打到底。 水花把那些秽物冲刷到了下水道里,椎名真白凝视着重新恢复洁白的大理石洗手台,深吸一口气,用手积蓄了水往自己的脸上扑。 她的头发和脖子周边的衣服都被弄的湿漉漉的,冷水渗入她因为先前剧烈运动而不断冒汗的毛孔之中,让她感觉全身麻痹,却终于恢复了冷静。 她又接了几次冷水开始漱口,中途吞下去了一点,冷水经过因为被胃酸灼烧而痛得要命的喉咙,带来了短暂的清凉,在滑过喉咙后又造成了更加严厉的疼痛。 水滑到胃里面,椎名真白的手放在肚子的位置,隔着衣服按了一下,感觉到冷水在胃里面的触感。 “……” 她侧过身体,用余光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走出了门。 # 椎名真白觉得自己很冷静,实际上完全相反。 她的大脑活跃的超乎常理,像是喝了酒一样眼前的视野总是在旋转。她不能走直线,有的时候会撞上这边的墙壁,有的时候会撞上那边的。不得不经常把眼睛用力闭在一起再睁开,来确认自己的视野无误。 有一次闭眼的时间太长了,她撞到了一面墙,撞的头很痛,脑子里面嗡嗡嗡的响。 椎名真白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她的额头蹭上了墙灰变得很白,她对着地板和自己的膝盖看了好一会,直到发现自己的眼泪从眼睛里掉下去,掉在膝盖上面,才恍惚的用手背抹了一下。 “站起来。”她饱含威严的对自己说。 这一次她感觉好了很多,虽然说之前因为过度兴奋而忽略的疼痛一时间全部都回到了身体里面,嗓子干的要命,但她终于能够正常的看到面前的道路。 她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走去。 # 椎名真白以前来到过森鸥外的办公室。那一次好像并不是他原本的办公室,(那次猎犬事件的确让港口黑手党损失惨重)这段时间里他也许又换回去了,也许本着狡兔三窟的原则选择了更加有安全性的地方。椎名真白不知道。 她也并不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去找的,她随着中原中也来到那个房间的时候都没有刻意的去看路边的走廊一分一秒,好像是确定自己只会来这么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踏足这里一样,人们对于自己感觉到嫌恶的东西总是这么做的。 椎名真白只是凭着悬而又悬的直觉,就好像她面前的是一幅画,而她正在顺着自己的直觉,顺着自己对那个艺术家的了解,顺着自己对美的感觉,看着画的光影材质,自然而然的推算出那个艺术家下一步会如何落笔一样,她也就这么在港口黑手党的大厦里面行走着,然后来到首领办公室的门前。 门是锁着的,椎名真白动了一次门把手,没有听见里面传来任何动静,她把自己的指甲插在锁孔那里,指甲间轻轻抠了一下,她的手指就像是融化了一样陷进锁孔之中。 椎名真白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痛苦,她把自己插进锁孔的那根手指转了一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她就这么走进去了。 已经融化成了钥匙形状的手指就留在了大门里。 椎名真白行走的时候只有四根手指,森鸥外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他对她笑一笑,椎名真白没有笑,她站在那里在抬起手撩动金发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在她手上一闪而过,原本已经消失无踪的手指又长了出来。 先前她受到伤害的时候好像是没事人一样,这一次手指长出来的时候椎名真白的脸色却反而变得苍白了,她撩头发的那只手往下,苍白的指尖搭在脖子旁边。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椎名真白以为自己可以说的非常没有感情,她的前面几个字也的确像是在敲击钢琴键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一样,只是单纯美丽的乐声而已,但后面几个字却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手指也微微颤抖着,在脖颈处划出了几道红痕,一开始不是红的,一开始只是受到压迫的白色,然后随着血液的流动渐渐的变红肿胀,看上去有点痒。 椎名真白神经质的搔刮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森鸥外。 森鸥外好像半点都不意外,他坐在那里,身边没有任何守卫人员,以前一直跟他形影不离的幼女爱丽丝也消失无踪了。 他像是对学生授课的老师一样对她讲了起来。 “怎么说呢…”他说,“因为你非常的强大。” 虽然是在夸奖,但是却感觉不到任何开心。椎名真白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被包装好的礼物,只等着把最外面的那一层缎带拆开,就可以收下来了。 她很想吐。 “你也看到了吧,你觉得我说谎了吗?不。才没有。我甚至都没有刻意的去要求他做些什么,去威胁他,对于太宰治这个个体来说这种事本来就是非常自然而然的…哦,对了,你是叫他小津对吗?” “.…..” 对同一个个体的认知差异对于椎名真白来说才是最值得在意的事情。他与她度过的人生是什么样的,他在这个世界的另外十几年里面度过的人生是什么样的,这之间的差异对于椎名真白来说是最大的恐慌点。 森鸥外看着她。 他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他好像真的很可惜的感慨着,“看来你对他还是不够了解啊。” # 椎名真白不想要继续听下去了。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来这个世界里,只接受到了一点点刚好足够她活下去的善意,就好像是一个人三天内只要进食50克的食物就能够保证自己不饿死一样,不会饿死,但是感觉上和饿死并没有什么差别,你走在路上你以为自己会一头栽倒下去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了。 每个人都对她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个劲地把自己的欲.望施加在她的身上,并且从来不付出代价,她以前毁灭过这个世界,她现在开始困惑自己到究竟为什么要把这个世界给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但是她想到了那个理由,她觉得到底还是值得的,小津现在就在这里,在距离她直径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为了这个人做很多事情都是值得的。 也许小津有一点被森鸥外带坏了,也许森鸥外说的都是真的,小津有事情瞒着她,小津跟她不适合的就好像是两块不能拼在一起的拼图一样。 但那又怎么样呢?两个拼图归根结底是同一幅画的产物的,她和他也许不能够拼在一起,但是椎名真白可以用她的画笔把中间的所有部分都画出来,作为她和他之间连接的桥梁。 她不想要听他说下去了,椎名真白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被影响了很多,被伤害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如果那一天… 她把手给伸起来,轻轻的一握。 森鸥外微笑的畅言的动作一窒。 他右手臂的地方爆开了一层血雾,就好像是被捏爆了的番茄一样,他的手臂直直地掉到了地上,从边缘椎名真白能够看到血还在不断的流淌,西装的袖口垂了了下去让她看不到他的骨头。 椎名真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如果在审讯室的时候她就能这么做也许椎名真白这几天不会过得这么难过。 她打偏了,本来爆开的应该是他的头。但也许她不是打偏了,她本来就不想让他死。 椎名真白不确定她有没有让一个人死去的能力,之前她杀掉了那三十七个人,但感觉却很茫然。 他们的子弹向她射过来,在椎名真白自己能够决定要怎么做之前,她的画就已经自动防卫的把他们全部刺成了刺猬,那天的血把整个地面都遮蔽起来了,听说后面的人踩上去的时候血已经凝固了,他们的脚印在上面留下一个无法被冲刷掉的痕迹。 这种事情她没有办法对别人说。小津,她一开始是想要瞒着他,后来发现他完全不在乎。中原中也,她杀掉的就是他的同事,这让她非常的不好开口,她看着他的时候总是隐约从那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中看到那些睁大眼睛被刺穿在天空中的死不瞑目的脸。 但是q,她那个小小的朋友,她和他在地下室的时候说了很多。 q当时很认真的听着,他的脸上有着天真的残酷,她听说q也杀过很多人,好像有一次差点让整个城市都陷入危机。但是他这一次没有跟她说,“哎呀,那些人都是活该去死的。”或者“下一次让我也去玩玩吧。”反而是以非常现实的角度对她说话。 q的手轻轻的盖在她的手背上面,他的手小小的,就算有着很多的伤痕也不缺乏柔软,他对她说就算是在法庭上你也顶多被判一个防卫过当,只要找一个好律师就是正当防卫——法律都允许你了,你又何必在意呢? “可是他们死了…”“正因为他们都死了。” q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像是要把椎名真白给吸进去一样,她并没有被吸进去,她依旧坐在他的眼前,但是她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名为负罪感的东西,轻飘飘的,有的时候很沉重大多数时候都静静的缭绕在自己的身边,被q的那双眼睛给吸了进去。 “正因为他们死了,他们永远也不会对你抱怨了。” 椎名真白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她才把攻击的落点从森鸥外的头颅转到了手臂那里。 面对这样子的疼痛,现在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涌,森鸥外用另一只手把断臂的缺口捂住,血从他的手指缝中涌出来,他的眼睛时而有一些涣散,总体来说还是聚焦在椎名真白的身上。 她听到小津说过一些知识,再过几分钟他就会休克,如果没有人来救他森鸥外就会死。她觉得过几分钟之后森鸥外再死,和椎名真白直接弄爆他的头还是有差距的,但是又觉得看着一个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静静地停止呼吸有一点残忍。 对她很残忍。 她想要垂下眼睛,却听见森鸥外这个时候又说话了。 他并没有像是原先的那一些人还活着的时候会做的一样抱怨她,他只是问她,“这就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吗?现在你撒完气了?” “.…..” 椎名真白对这个人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恨感情。 # 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她开口之前,森鸥外就撑着残破的身体走到了办公桌前,拉开一个抽屉。 他的身体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他拉开抽屉的力气有点大了,里面的东西差点全部洒出来,他从中取出了一个针管,针管里面的液体像血一样鲜红。 他把针管捅进了自己残缺的手臂还剩下的那么一点点,眼睛垂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推了进去。 他这么做的时候呼吸显而易见的急促了起来,椎名真白看到他太阳穴上面的青筋拱起,里面的血液剧烈流动,像是趴在肌肤底下的蚯蚓一样。 但是把针管里面的东西全部推进去并且把针头抽出来远远丢开后,他的神情平静了很多,脸色还是很苍白。 这应该不是什么游戏里面的回血药物,顶多只是让他集中精神能够说完最后几分钟话的回光返照而已。 知道了这一点之后,椎名真白并不恐惧。 或者说就算是前者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就算他要攻击她又怎么样呢,世界上的东西对于与神有牵扯的人来说都太脆弱了。 森鸥外对她微笑。 他说我很喜欢你这种眼神,这种眼神看我们的时候就像是看垃圾一样。 “你一定对自己的力量。或者说更准确一点,对自己画画的才能有着很强烈的自信吧?” 椎名真白不想点头,她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过,但是她的确有确信自己可以做得到的事情,而一般的人们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看都不看就满怀绝望地说一句,“这种事情我绝对做不到。” 森鸥外脸上保持着微笑,“这种态度其实很好,真的很好,我并不讨厌,因为这种态度之后会为我所用。” 椎名真白这个时候有点忍不住了,她觉得这个叔叔从一开始说的话就怪怪的,他一开始立足的前提都是很错误的。 “你做了那么多。”椎名真白说,“做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现在你就要死掉了,你却总是确信着我会为你所用…怎么为你所用。” 她有点想要收紧手掌让他的血流的更快一点,这个想法出来之后就把她给吓到了,椎名真白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一点,察觉到这一件事之后森鸥外露出了更漂亮的笑容。 “看,就是像现在这样子,你以为自己是一个受害者吗?你才不是。在审讯室里没人给你上刑,你毁灭了一次世界,反悔后又召唤出了那些怪物。如果不是因为对太宰治这个个体的在意你一次机会都不会给。你以为所有人都应该怜悯你对不对?” 森鸥外说话细声细气的,椎名真白用力的收紧了一次手指,让他的血井喷出来。 这下子就算是有那个药的作用他也撑不了很久了,接下来能够说的话并没有很多。 椎名真白握紧手之后有点中计的感觉,她觉得自己这么做了之后就输了他一筹,但是并不是输给森鸥外,而是输给他所代表着某一种她以前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屈服的东西,某一种人类一直都在努力摆脱的原罪。 她有点后悔,但看着他快死了的虚弱样子,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慰。 “你可以继续说。” 椎名真白的语气中不知不觉地带了一点胜利者的骄傲,她很平静,但是的确很骄傲,这种骄傲源于现在她还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而森鸥外,那个曾经让她吃够了苦头的人,却要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结束自己的生命,甚至死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他。 “继续说下去。” 森鸥外对她微笑着。像对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我现在手边还有一把枪。”森鸥外说。 “那你开枪啊。”椎名真白很理直气壮。 然后森鸥外就按照她说的做了。 他把枪□□,填充子.弹,拉开保险,动作行云流水。就发生在椎名真白的眼前。 其实她的内心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但是小津告诉她无论面对谁都最好不要泄露出自己的害怕,她也开始学会假装冷静。更何况随着时间推移,森鸥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虚弱,如果他现在不把那一发子弹给射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森鸥外技巧娴熟,手.枪就像是他身体里衍生出来的一部分一样,他在做这些的时候还有余裕观察椎名真白,他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进了医院躺在铁床上面接受x光线的检查。 他问她,“其实你很害怕吧,并不是死掉,而是活着这件事。”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支付活着的代价。” 椎名真白的指尖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隐藏自己,森鸥外觉得非常有意思,太宰治没教好她。 也许他是故意的,很多东西太宰治都希望椎名真白一辈子不要知道,森鸥外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你有很多次机会的。毁灭世界。”他说,“不仅仅是审讯室的那一次,在之后被中原中也保护,不,准确来说是监视的时候,你自己知道的,我们并没有把情报人员藏得很好。” 他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挥下去,现在再激怒她一次,他就不能够活着把事情说完了。 他眼前的风景已经开始涣散,现在与其说是思考,倒不如说是把自己已经演练过了无数次,倒背如流的话语全部背出来而已。 “你有很多次可以毁灭这个世界,但是你并没有,因为把一个瓷器在地上摔碎是简单的,但是把一个瓷器给修复好,不让别人看出任何的痕迹,尤其是不可以让和你一起生活的人看出来,这就需要非常大的精力了。” “你毁灭世界的时候非常轻松,把猎犬召唤出来的时候也只是在上面随便写点什么而已,但遣散猎犬的时候却整个手指都受伤了,我判断这些事情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如果只是身体的代价你不会介意,你的画也不会损害你,一只眼睛失明两个耳朵聋掉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损失,就算真的手全部都没有了用嘴咬着你也会画,那么情况就一定发生在更加深层次里。” 森鸥外看着她。 “是精神上的吧?”他说。 椎名真白的呼吸彻底乱了。 “穿越和杀人的确能让人受到打击,但你精神崩溃的速度太快了。” “中原中也受我的命令被猎犬攻击了,证实了我的想法。事实上所有的人在遇到猎犬的时候受到最多的不是物理伤害,而是只要见到它们就会源源不断损伤精神。那一次的黑色海洋给我们带来的更多的危机不是窒息,在那之前,只是看到而已我们的思想就被黑暗给遮蔽了,多亏了你把记忆传送给我,我才能够理解的这么清楚。” “你的能力是不能够无限使用的,或者说还清醒的你的能力是不能够无限使用的。两者好像没什么分别,但是我想问一下,你觉得精神病院里面的那些疯子会认为她们和住院之前的自己是同一个人吗?” “.…..”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可以操控你,我真的可以操控你,精神是根植于记忆之上的。你的精神开始崩溃,实际上你的记忆才是最先出问题的地方,中原中也做保镖的这十几天你的生活方式非常的简单,其实这并不是因为你沉迷画画的原因吧,就算是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想要回到自己故乡的时候,你的生活还要更加多姿多彩一点。” “你会和路边的人说话,你会去便利店里面买东西,但是现在你只是这样,是因为你的大脑已经没有能力处理更加多余的记…”记忆。 椎名真白把手伸出来,准备再收缩一次。 “不用你费心了。”森鸥外说,这个时候他的嘴唇都已经完全丧失血色了,他与其说是说话,倒不如说是声带随着惯性继续震动发出声音一样。 “为了太宰治你还会继续挽回这个世界。在下一个你更加懵懂无知,更加愿意听我说话的世界再见吧。” 他把枪.口对准椎名真白。 在完全丧失知觉之前,他扣动了扳机。 BE 颜料星球 就像是游乐园里射击摊位上面用来打靶的玩偶一样,少女的身体没有任何反抗,被子弹击中的瞬间就被带着向后飞去。 她的双脚离开地面,身体向后的时候眼睛大睁着,金色的长发飞扬在空气中,看起来像是一个在天空中被打中了正在下坠的小鸟。 小鸟轻盈的在天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然后砸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她顺着墙壁滑下来的时候,美丽的金发被墙灰染上了白色,在垂落下地板的时候又被胸前不断蔓延开的血红染脏了。 少女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呼吸逐渐减弱,一直到最后也没能够抬起头来让大家看一看那双红色眼眸。 椎名真白死去了。 但事情才刚刚开始。 # 椎名真白胸口的红色不断扩散。 这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体里面有着流不完的血液,而像是这个世界已经从三维的变成一副二维的图画一样,里面红色的像素点正在不断以椎名真白为中心蔓延,她的指尖无力的垂落在地板上,白色指尖下的地板已经从大理石的灰白色变成了一片血红。 血红蔓延着,不仅仅是按照平面,也顺着墙壁一直往天空上面飞去。 如果用视线一直追随着看上去似乎很慢,但是实际上港口黑手党的大厦在三秒钟之内就变成了一片血红,经过的人用诧异的眼神望着这个横滨的标志性建筑物,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黑手党的特有娱乐节目。 但是他们连这讶异的时间都不会有了,在看到的瞬间,他们的意识也被那一片鲜红给夺走了。 和那天的大海不一样,这是如果没有被波及到就绝对不会意识到其危险性的东西,在审讯室里面看到的血泊给她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那么看到了这个的人也被什么样的印象给折磨。 他们甚至连感到恐惧发出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在那片红色映上视网膜的瞬间,简直就像是传染病一样,他们的大脑也被完全改造成了红色,然后自身也是一片鲜红,像是走在路上突然就被泼上了一盆颜料一样。 这是最糟糕的恶作剧。 美国的航空航天局应该能够从他们掌控的卫星上面看到这个蓝色的地球上,日本的那一块小小的区域在迅速的变成红色,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让他们把卫星云图给放大,他们就被观测的这一点红色给感染了。 名为颜色的瘟疫在地球上肆虐着,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泣,他们在意识到危险性的瞬间就已经被夺走了一切。 这是椎名真白的温柔,虽然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死亡了,眼睛垂落着,虹膜是红色的,像是教堂里面用脚踩着十字架的鸽子脚一样的红。 蔓延。蔓延。蔓延。这是站在大地上绝对无法意识到,只有超脱这个星球,以外太空的视线才能够看到的东西。就好像是以地球为画布作画。 原本蓝色的大海也被感染成了红色,就算是最具有传染性的水藻在水里面生长都不会这么快,一头鲸鱼悲伤的叫着,竭尽全力的想要把自己的身体跳跃出海面一点点,却被红色的空气给包裹着吞没了。 它最后喷出的水花高高扬起,在半空中染成了红色,回落下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某一个看不见的人被杀死了,喷涌在海面上的鲜血一样。 椎名真白看不见这一切。 蔓延。蔓延。蔓延。 整个地球的空气变得粘稠了起来,如果有一个正常人呼入这个空气再去拍一个x光,你会发现他的肺部也被感染成了淡红色。大气层正在往下坍塌,地心原本就是红色的岩浆变得更加深红,像是浓缩了一样,热度比先前多了数倍。 太阳与地球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一点,它为地球提供热量,让它不断压缩,但这并不是物理上的作用,太阳仅仅是作为一个神秘学的符号,一个绘画中的意象被强行拉进了画布中而已。 卫星在太阳与地球的距离缩短百分之一的时候就已经被热风席卷成一堆破铜烂铁了,它们无力的环绕着地球,一直到地球缩到不比一滴水,准确来说是不比一滴红色的颜料大多少的小点,卫星们被这么小的点所绽放出的引力吸引着,被吸入黑洞化作虚无。 那滴颜料在外太空慢悠悠地飘浮着,不受任何重力的作用,一直到被某一个质量所吸引着,往那片纯白滴落而去。 地球滴落在椎名真白的掌心。 椎名真白坐在原来的地方,她胸前的那一片红色并没有褪去,但是也没有任何可以见到的伤口,简直就像是把一片颜料泼洒到了那上面。 她用手接住那一滴原本是地球的红色颜料,轻轻的拨弄着,指尖传来水珠一样的柔软感觉,但并不会随着她的碰触而崩散,有一点像是固体。 她凝视着它,想要透过这一滴颜料半透明的表面看到它的内部,研究一下里面究竟还有没有其他的生物,其他可以回应她的生物。 没有了。 椎名真白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坐在原本应该是地球的地方,看着周围的几大行星,原本应该是庞大并且绝对无可违逆的太阳对她来说像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灯泡一样。 她想要对太阳伸出手,但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 她对自己说它还很年轻,让太阳继续生长,生长个几十亿年,它就会开始死去,一场大爆炸,在几十分钟之内绽放出比原先的一百亿年更加璀璨的光芒,这爆炸在几百光年之外的地方都可以看得见,这是她送给这个宇宙的一份礼物,她告诉宇宙这里有一个人曾经存在过,这里有一个人曾经想要过光明,因为光明可以让她看到她自己想要画的画。 她把原先是地球的血红色颜料攥在掌心,椎名真白站起身子,凝望着远处的星空、 她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这个世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把她给拒绝了,所以她也拒绝了这个世界,但是也许…也许她可以再尝试一次。 这个时候椎名真白已经不记得发生过的很多事情了,很多个夜晚,曾经依附着她让她温暖过的温度,这个时候都已经想不起来了,但还有最后一点点模糊的印象,就好像是你在纸上面画了什么东西,就算用力的用橡皮去擦,也还留下一点点擦不掉的恼人痕迹一样。 椎名真白看着那个痕迹,幻想着它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让我再试一次吧,她对自己说。让他们再选择一次。 远处高歌着的红色星球向她不断靠近,她知道那是那本书里面记载着的异域神祇的一种,祂每一次的经过都会唤醒其他神祇,让祂们开始亵渎的狂欢。 椎名真白也被祂给唤醒了,也许就是因为祂她才会被那一颗子弹穿胸而过,也许这些都不重要。 她对祂点了点头,那颗星球上骤然生出了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也对她友好的眨了眨。 “还不是时候。”她温柔地对祂说,“让我再睡一会吧。” 直到一切的终焉。 横滨禁忌画家(16) 椎名真白睁开双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一片纯白,细腻柔软,和原先不太一样,原先因为长期握笔而有一些粗糙和茧子,但是经过那一次死亡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又重新出生了一次。 她看着前方的中原中也,中原中也也因为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在阴暗的走廊里面交织,几乎要发出亮光。 椎名真白看着少年冰蓝色的眼睛,她感慨着的确是很不错的颜色,可惜她自己的画里的眼睛颜色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她说“我不去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椎名真白转过身子朝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跑去。 # 椎名真白驾轻就熟的跑到原来的地方。 她推开门,对上一双似乎早有预料的眼睛。 她并不像原来一样进了门走上几步就站在那里和他僵持,而是一直走到桌前,几乎紧贴着桌子然后,把手撑在桌子上面,她的上半身微微往前倾,眼睛跟森鸥外保持平视。 两个人的视线交织着,最后是椎名真白没有忍住眨了一下眼睛。 森鸥外笑了。 “你好像半点都不意外。”椎名真白对他说。 “意外什么?你不是已经毁灭完世界回来了吗?” “…啊。”椎名真白微微歪了歪头。 “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只要知道我会怎么做和你会怎么做就行了,如果说是一无所知的你应该会直接去见到太宰治,然后一脸狼狈样的跑过来质问我,但是现在的你…” 森鸥外看着她,椎名真白也看着他。 他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现在的你想要杀掉我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椎名真白莫名其妙的问。 “啊,看来你的记忆的确丧失的很厉害。”森鸥外说。 “…没有丧失。”椎名真白很简单的反驳着森鸥外所说的话,“我还知道你这里是怎么走的。” “那么你看到我的时候抱有什么感情呢?”他问。 椎名真白看着她,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形象清楚地印在她的眼睛里面,被她的大脑处理掉信息,她差不多能够想起来这个男人对她做过什么事情,也知道她的身份,但是要说感情的话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就好像看着一个电视上有点眼熟,却总是叫不出来名字的演员一样。 “.…..嗯。” 森鸥外笑了。 他问她你要坐下来说吗?椎名真白摇头。 “我只想确认一个问题:为什么你非得这么做不可?” “为什么你非得让我失忆不可?我的记忆缺失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倒是没有什么,我就是如此生活的,但是对于以前的我来说…很恐怖,就好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缺失了。” “不。比那更奇怪。身体的一部分缺失了,我没有了手,没有了脚,我低下头的时候会看到,我在日常生活的时候会时时刻刻意识到这一点给我带来的不便,它们会铭刻在我的内心中。我会用其他的工具来代替这些部位,但是我的记忆…像是它们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有过一样,我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我变成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椎名真白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面有一点茫然,在眨眼的时候感觉到眼眶酸涩,但是并没有泪水滑落下来,好像因为这些丧失的记忆她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 “现在的我和几分钟前的我好像不是同一个…我觉得我陌生得可怕。” 森鸥外笑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椎名真白问。 “一部分是因为我有一点疯。”森鸥外慢悠悠的说,他往旁边按了一个开关,在真白的旁边靠过来一个椅子。 真白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选择坐下,而是把一只脚踩在了椅子的支架上,这使她的姿势稍微不那么费力了一点。 “你传输过来的记忆也对我的精神产生了影响,我的这里。”他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变得有点奇怪。” “.…..哦。” “但还没有奇怪的太厉害,我情感中的一部分,比如说恐惧被弱化了一些,另外的一部分…也不能说是野心吧,用好奇心来形容更加准确一点,则被放大了。‘如果这么做你会做出什么反应?’我真的很想知道。” 椎名真白迷惑不解的看着他。 “但是除此之外,这没有对我的智力造成影响,我做过了测试,如果说单纯的把智力简化为对信息的理解或者处理能力的话,比之前上升了30%左右。” 森鸥外用惊叹的眼神看着她,“我的内心里面是有好奇心的,但是我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我热爱着我的部下还有我的城市,我希望做点什么来帮助他们,把这两者结合到一起的结果就是我决定利用你的力量。” “实际上到现在为止都做得很好,你留下的符文我已经销毁了,不允许任何人去观察。但是我们对于猎犬残留部分的分析有了一些进展,如果用这些能制造出不错的生化武器,对于你的活用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随便哪一种都能够让人类在进化的时间线上跳跃一大截。” “这并不是有危险的事,你会保证这一切都没有危险。” “你会为了某个人去无限回溯任何badend,在你不爱他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嗯,你现在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开那个审讯室的门而是过来找了我,就证明那那种感情在你的心目中已经有所褪色了,不过这样更好。” “现在你憎恨我吗?” 真白摇了摇头。 她不太明白憎恨的实际意义,她也许可以在绘画中描述出来,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她并没有对任何人抱有这种感情,如果要她形容的话,她也形容不太出来,在绘画中她更多的只是通过光影,通过一些血液和人物脖颈上面暴起的青筋让观众们明白‘他憎恨着她’这一点而已,要问本质的话,就好像你问1+1为什么等于2一样,椎名真白只会向你投去不解的眼神。 “你想要杀了我吗?”“我不想杀任何人。” 椎名真白回答的很快。 森鸥外把手摊开。 “看,你现在知道我利用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就算这样子…” 真白无所谓的往旁边看了看。 她以前在画室里面画画,到了一定的时候家里的女仆就会把画室给清理一遍,把完成品统一放到一个地方保管,然后每年要定时开画展做宣传巡回展览和拍卖来保证它们的价值。 她认为那都是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椎名真白觉得只要不要打扰到自己作画就行了,她其实并不太在意别人用她做了什么,你走在路上的时候某一个人看着你,也许你能够在他心里面激起一点点的涟漪,但这对你来说是无所谓的。 但是… 椎名真白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片白皙,看不出任何血迹。 她抬起头来看着森鸥外。 “你之后还会做这种事情吗?利用我。” 森鸥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如果这么做你会杀掉我吗?” 这就又绕回原来的问题了。 椎名真白轻轻叹气,她当然不会这么做,她对他说,“所以你就这么利用别人的善意去做坏事啊。” 椎名真白对森鸥外伸出了手。 他躲不开。 森鸥外支线BE 椎名真白向他伸出手。 森鸥外躲不开。 但那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却出乎意料的无力。 不,这是与少女的身体非常匹配的力气,她应该用力的在他的肩膀上揉捏了吧,但是给他的印象却只和被一个孩子击打没有任何的差别。 森鸥外抓住少女的手臂的时候她看起来有一点惊讶,眼睛微微睁大了,下一秒,他以自己为圆心把少女往地上摔去, 椎名真白身下的地板甚至泛起了蛛网状的裂痕,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森鸥外知道这是因为脊柱受到了撞击导致临时性瘫痪以及昏厥。 他手下抓着的手臂不正常的颤抖着,他加大力度,把那只手扭成扭曲的样子,以和肩膀呈直线的形式钉在地板上,对她说听话一点。 椎名真白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声带振动发出声音,这是她在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还能够做出来的身体自主保护措施。 听着这个声音森鸥外觉得自己的脑袋很痛,但并没有痛到会让他停止思考的程度,要阻断这种方法真的是太简单了,如果说椎名真白是钥匙的话,那么只要在钥匙插进锁孔里面还没有来得及转动的时候打断她就行了。 他把两只手指放在她的脸颊边上,轻轻一捏,她的下巴就被卸了下来,只剩下舌头在口腔内无力的蠕动着,像是一只蚯蚓。 森鸥外用枪.口堵住那只红色的蚯蚓,一直把它堵到喉咙里面,他感觉到枪口传来轻微的压迫感,知道自己已经碰到她喉咙口的结缔组织了。 他看着身下狼狈的少女,温柔地说了一声再见。 他扣动了板机。 # 一次一次又一次。 森鸥外自己也不知道是多少次扣动扳机了。 随着不断的被杀死,椎名真白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到了最后一次她甚至连逃跑或者过来质问他都不知道了,他去找她的时候她跌坐在走廊上,任由中原中也怎么问她也没有任何反应,眼睛里面空空的,虹膜鲜红,像是干涸的鸽子血。 森鸥外走过去把她给拉起来,没有看中原中也一眼,抓着脖子把她带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保留着这些记忆,按理来说椎名真白死去之后就会把那一扇门完全给打开,那些东西会到来这个世界,然后祂们本来应该是仅仅存在就足够毁灭一切的怪物,但是在椎名真白的影响下面反而温顺的要命。 世界还是会毁灭,而椎名真白会为了某一个人——这个人她现在已经完全忘光了——为了以前的某一种执念或者说惯性,像是你站在地上,就算自己没有意识,也永远不会忘记呼吸一样的那种东西,把这个世界重新拉回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然后就重来一次。 森鸥外可以按照她和自己本应有的行动模式来推测这一切,他在之前已经把一切都给想好了:第几次重生的时候椎名真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甚至有一个本子专门记载这些,说明椎名真白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反应就证明她已经重生多少次了。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记忆不被世界线重置影响的能力,也许是因为多次杀死椎名真白吧,就好像拿□□进耶稣的人反而成为了圣人,刺进耶稣的那一把枪也成了灭杀鬼怪的圣物一样。 他最后一次拖着脖子把椎名真白带回办公室的时候她非常的温顺,脚在地上拖着,鞋子掉了一只。 被带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一松手,就让椎名真白在地板上面坐下来,像瘫烂泥。 但头并没有垂下,就这么抬着眼睛涣散的看着一处,森鸥外拿手电筒去照,她的瞳孔也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有收缩的反应。 但是他叫她名字的时候椎名真白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响,嗯了一声。 森鸥外就笑了。 他不再掐着她的脖子,把手放下来了,这个时候椎名真白的脖颈上面迅速的泛起指头印,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用手轻轻的顺着她的头发,把她衣服上的褶皱给整好,然后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森鸥外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把枪拿出来抵在椎名真白的耳边。 从这个距离开枪,子弹会毫无阻碍地从她的一个太阳穴进去,把她的大脑搞得一团糟,然后再从另一个太阳穴出来。 而椎名真白甚至连以前应该有的生物性的颤抖都没有,她就像一个娃娃一样坐在那里,任由森鸥外把枪抵在那里,手指轻轻的在板机上面摩挲着,但是并没有拉开保险。 他问她你能够听到我的声音吗? 椎名真白没有说话。 他说,“学狗叫。” 椎名真白依旧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因为被冒犯而站起来,再次颂念她那些长的要命虽然会给人不祥的预感,但只要不念完就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咒语。 森鸥外笑了,他用两只手指掐着椎名真白的脸颊,把她的嘴唇捏成金鱼一样嘟嘟的形状,自己笑眯眯地配了一声汪。 计划已经成功了。 “现在。”森鸥外的声音非常温柔,但是眼睛冷酷的不可思议。 “把整个世界恢复到十年前。” # 十年前,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世界的局势尚不明朗,他的祖国只是与原先战斗的那些国家有一些摩擦,但还没有到非得把一大堆人派到战场上并且使得最后自己也元气大伤的程度。 当时森鸥外是个,这么说吧,还完全是个少年。因为出身高门,所以能够去参加一些宴会,和一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去会面,提前知道他们的动向,但是还没有到能够出言改变他们动向的程度。 他不知从何处收集来了一个西洋人偶。 那看起来比其他一些家族们的公子哥饲养着的人偶漂亮一些,有着阳光一样的金发和牛奶凝固成的肌肤。 “但是眼睛…”面前的高官一面这么说着,一面伸出手像触碰真正的死物一样在人偶的虹膜上面碰了碰。 指尖下面的触感微微湿润,并且律动着,高官想要用手更加用力的去刺,却被森鸥外笑着阻止了。 他说“这孩子我才买了没有多久,正是新鲜的时候,如果您想要的话之后再送您吧。”高官就有些可惜的收回去了。 “但是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轻微的湿意,有着一些透明的泪腺分泌液。这倒是奇怪,他原本以为触碰那双眼睛之后染上的液体只有可能是一片鲜红呢。 “像是干了的血一样,看起来很恶心。”高官说。 一边这么说,高官又看了人偶一眼。 依旧是垂下的漠不关心的红色眼睛,依旧是用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堆积而成的美貌。他看着她雪白的颈项,纤细,有一根淡青色的血管纵穿其间,只要用指甲轻轻的这么一碰,好像就能够阻断这个人偶的生命。 他猛的吞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 高官的视线有如实质,对面的小少爷似乎也领悟到了这一点。 森鸥外看着他,紫色眼睛里面暖融融的。这个人厉害的地方就是他明明是在讨好你,明明是以地位低的一方在和你说话,却总是能让你在一些恰到好处的地方感觉到真心。 就这样子吧,高官想,他把这个人偶送给我,我把她玩坏了,我会给他想要的奖励——不管怎么说,如果按照原定的计划让森鸥外随军做一名军医,在这个年纪也太可惜了一点。 他半点不怀疑自己会得到这个孩子——森鸥外把她带过来,不就是为了把这个东西送给他吗? 对面,少年把脸轻轻的转向人偶,真奇怪,就好像小孩子一样,他在送礼物之前还会细声细气的和礼物说一声‘要好好和新主人相处’吗? “真白。”他轻声诵念着人偶的日本名字。 “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 “……” 人偶的眼睛依旧没有神采,但是轻轻的,真的只是轻轻的,她搭在自己膝盖上面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了什么声音。 高官的意识仅止于此。 # 和进来的时候不同,森鸥外出来的时候是被高官亲自送出来的。 高官的神色热切,临走前还拉着他的手一再要求他要多多过来,而森鸥外的表情也保持着应有的对权势的仰慕,但也不乏自己的矜持。 门卫羡慕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这几个小时的相处里面这小子究竟给高官灌了什么样的**汤。 森鸥外能够在这几个月内以这么令瞠目的速度一直往上爬,想来手腕也是极其高超的…只不过。 门卫的眼神有些在意的落在少年身旁的西洋少女上,高官和少年说话的时候像是无视了她一样没有把眼睛往她身上瞄一眼,这对于权势场上的玩具来说倒是非常理所应当的待遇。但就是这一点才会让门卫觉得奇怪。 他的眼睛长久的定在少女身上,看着她对于这个年纪来说有些过分的美貌,心里想着为什么这个女孩子没有被留下来玩坏。 这么想着的时候,少年突然停下和高官的话头,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 那是门卫这辈子见过的最冰冷的紫色眼眸。 但是这份冰冷好像只是他的幻觉,只是因为森鸥外在和最高记录一天能够处死二十七个仆人的高官相谈甚欢而给门卫造成的压力使然而已。下一秒冰消雪释,少年对他笑笑,这个笑容能让所有人在一瞬间之内对他产生好感。 门卫也受宠若惊地对他笑了笑,打开门看着他们出去。 在风雪之中跋涉,两个人的脚步都是慢慢的,少年似乎非常细心的呵护着人偶,不让她陷入雪地之中,而她对于主人对自己的宠爱没有任何的概念,但也不像是被娇宠惯了的金丝雀,只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突然,少年不知道对她说了些什么,总之他的脸上带着绮丽的笑意,少女突然转过脸来和门卫对视了。 她有一双干涸了的鲜血一样的眼眸,但门卫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对着他轻轻蠕动着。 再之后就是一片黑色的深渊。 # “…该说今天是做的太过分了吗?” 空旷的西式古堡中,森鸥外有些苦恼地坐在桌前用笔轻轻敲着桌面、 到达这个世界一年后,他也受了这个年轻的身体的影响——不是说人类的情感大多数都只是激素和神经的产物吗?那么活在十几岁的身体上,感受着这一个身体特有的生理活动,他的心理年龄也会减少吧。他的一举一动中也带了一种少年气。 但是要做的事情和十年后还是没有半点差别的。 他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记着一些只有自己能够看懂的暗语,保证这个东西就算流传出去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预备进行的惊世骇俗的计划。一边苦恼地看了看房间角落的东西。 椎名真白在房间的角落蜷缩成一团,全身赤.裸,冷汗出的简直就像是给自己洗了一个澡,身上只盖了一条毛巾被,她的身体不禁打着冷战,一只手指放在嘴巴里面,已经被咬的破破烂烂了。 有的时候她的牙齿磕的太用力,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是已经磕到了骨头上,但是下一秒她的身体又毫不在意地修复原先的伤口,就这么重复着自虐的过程。 反正最后都会修好的,就好像是一个有着自动回复功能的玩具一样,所以说森鸥外也没有管。 “一次性催眠这么多的人…如果只是高官的话倒是没有什么,但是门卫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现了我的异常的话,就得把仆人全部来一个大洗脑了。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有点…” 他看着她,叹了口气,把纸上面的一行刚刚写下来的计划划掉。 “起码有三个星期不能用了,那么得稳扎稳打一点才行。” 说着,他又在纸上面重新添加上了一行字。 “不过真的是怪物啊。”森鸥外赞叹着。 椎名真白的能力就算是在十年后也是完全跨时代的,更何况是连核武器都还没有研发出来的现在,利用她简直就像是带了一台现代坦克回到蛮荒时代一样,虽然说没有办法一个人与一个世界为敌(如果只是简单的毁灭世界的话,倒是能够让她在房间里面画三分钟的咒语完事),但是只要有着最简单的智慧,想要利用她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还是做得到的。 现在与自己的目标已经很接近了。 森鸥外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与纸张发出的摩擦声在他耳边听来宛如悦耳的音乐。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 森鸥外引领着行走在皇宫的走廊之中,发现自己还是对椎名真白的能力缺乏想象。 就好像是爱因斯坦在写出那个e=2的公式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核.弹的威力究竟是何等的巨大一样,他在使用她的时候也对她的能力缺少理解。 只是一年而已,仿佛有一架直直通向天空的梯.子,他踩着它平步青云。 现在整个世界三分之二的领导层都已经纳入他的掌中,他控制椎名真白,椎名真白控制他们,只要他在她的耳边轻轻说出一句指令,那些领导层会在一个瞬间之内死去,或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怪物,世界会重新陷于混乱之中。 但森鸥外并不想这么做,他用自己所拥有的势力阻止了战争,之后让他们自行其是,现在他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保护一个横滨了,他要保护的范围扩大了许多,他的野心似乎也得到了满足,如果说他之后不准备去进军其他的星球(而椎名真白召唤的怪物恰恰来自于地球之外)的话。 现在他行走在皇宫之中,身旁椎名真白的衣服已经比那天她去高官家做客的时候又华贵了许多——他的地位展示更多的时候不是由他自己,而是由他身边的人偶展示出来的,她的确就像是一个橱窗里面的展示人偶——通过对她的打扮来对外界展示自己的权力。 椎名真白行走着,与其说是按照自己的意识,倒不如说以森鸥外为基准,她永远保持比森鸥外慢一步的距离,到大门口的时候侍者打开了门,森鸥外往旁边撤一步,示意女士优先,而她也进去了。 征服了这一个女王之后,森鸥外就可以完美的把整个地球当做一个小小的水晶球一样握在掌心之中了。 女王在门帘后发出细微的声音,细微,但像是雷鸣一样回响着。 森鸥外看到地毯上面取代动物绒毛的是一层层灰白色的青苔,一直没过脚踝,并且像是动物一样蠕动。 女王对他断断续续的表示着欢迎,雷鸣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响,有时又停下。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女王已经年老体衰——她今年才二百三十岁,正值壮年。而是因为她高贵的血统使得她总是无法正确的向一般人类传达自己的想法,她的话语不能够被他们理解,非得经过一层转换装置才行。这就好像是在一个信号很差的地方向外打电话。 森鸥外保持着微笑倾听,等一个机会和女王进行交流。 终于到了往常惯有的行礼环节,他要作为来宾向女王表达敬意,他听见侍卫长在旁边紧张的说了一些什么,他说的话与其说是人类的话语,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条活鱼在泥地上面扑通时泥点溅落的声音。 女王隔着一层纱帘,在里头矜持的点了点头。虽然说她臃肿的身躯也看不到点头的动作。她那一颗美丽的少女面容在身体上面安置着,简直就像是被单独割下的头颅放在一个淤泥堆上、 女王朝森鸥外伸出了手。 沙帘摇曳着,从中伸出了一只触手,触手呈灰绿色,尖端有着和纤细的手臂不同的球形关节,这个球形关节摇摇晃晃地在森鸥外唇边落了下来,收回去的时候还拉着绿色的粘液。 利用这个间隙,纱帘还打开着,森鸥外示意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 椎名真白往前走去,把纱帘完全打开,侍卫来不及因为她的无礼而怪罪,就撞上了她的视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女王有过挣扎,他知道这些家族里面的人总是会有一些挣扎,之前去埃及的时候那里的王者住在地下几千里的地方,那里本来应该是岩浆的,但是他的所在却是一片宇宙外太空,他从一个小行星里面抓到埃及法老的时候费了不少力气。真正催眠起来发现这玩意的头壳里面根本就没有脑浆,但是幸好椎名真白还是做到了。 现在就和当时的情况一样,女王的挣扎让整个宫殿都摇摇欲坠,后来又温顺了下来。 那条触手懒洋洋的垂落在地毯上,猛的抽搐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森鸥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椎名真白向他走来。 森鸥外彬彬有礼的往旁边退出一个身子,让人偶走出这个房间。 大门无声打开,金光闪闪的未来在他眼前开启。 森鸥外踌躇满志的走出大门。 他不再想起第一次世界毁灭的时候,他看到黑色大海时心中的绝望。 # 椎名真白收回手,看着面前的男人因为在幻梦境中越陷越深而被放逐出现实。 他的身影逐渐虚化,她对于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并不感兴趣,只是想这样就结束了吗? “......” 没有任何人能给她回应。 她摇摇头,倦怠的离开了办公室。 横滨禁忌画家(18) 椎名真白出来的时候和正在前往办公室的中原中也相遇了。 少年的视线长久的凝在少女的身上,他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的名字是椎名真白,但是更加细微的地方却想不起来,比如说他和她究竟是如何相遇的,以及她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他想伸出手去拦住少女,但同时心里面又发现了同样强烈的一种**阻止了他,椎名真白好像是太阳透过窗户投射到走廊上的一缕阳光,你不可能是用手抓住光线,那也就不要说抓住她了。 年轻的港黑首领站在那里,看着那束阳光从他的身旁掠过去。 椎名真白的长发被行走时的风扬起,有一根发丝几乎略过他的指尖。 “……” 中原中也动了动手指。 # 椎名真白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家里的灯还是关着的,她在下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但是她并没有停下。 回家的时候找了一会才从口袋里面找到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看到里面的摆设很陌生,明明几小时前还在里面居住着,但是看起来简直就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一样。 她走进去,找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抱着膝盖静静的看着窗外车流。 太宰治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味,刚刚洗过澡,发丝的末端有些潮湿,他伸出手的时候椎名真白看着他。 那双手伸到一半停了下来,没有摸她的头发,而是转到旁边整理了一下她肩膀处的衣服。 椎名真白静静的看着他,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眼前观察。 少年的手掌骨节分明,手指纤细,把两个人的手和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现要比她的大很多,在一些很奇怪的地方,正常人不管是工作还是学习都完全不会用到这些地方。 椎名真白想起了曾经贯穿自己身体的那把枪,如果经常握着它的话一些地方就会生长出厚厚的茧子。 她没有管这些茧,反而一个一个的检查他的指甲。 手指缝的颜色比肌肤要深一点,是那种很奇怪的能够感觉到血液流动的,好像从一生下来就没有被碰过任何地方的淡红色。她没有在那里面找到干涸的血,也没有闻到铁锈味,看来起码太宰治是有好好清理过然后再到她面前的。 她这么做的时候太宰治看着她,眼睛里面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边,她说话的时候太宰治能够感觉到椎名真白的牙齿隔着一层皮肤一动一动的。 她说“我看到了。” 太宰治神色不变,只是此时窗外一栋大厦上面的霓虹灯闪烁变幻了一次,光影在他的眼中变化,波光粼粼,有一些难过的感觉。就像是北极冰层被击碎时溅落在睡眠的浮冰。 他嗯了一声。 # 椎名真白说那句话的时候感觉他被自己伤害了,她这么说的时候拇指腹轻轻的搭着他的指甲,感觉指甲的间隙里面会有血涌出来,但是没有。 她以为他要说一些让人难过的话,但是这一次他只是看着椎名真白,问她她看到了哪些东西。 椎名真白全部都和他说了。她看到了血,碎尸,因为害怕而逃跑了,逃进了一个地方… 到这里椎名真白停了一下。 她突然抬起头,对他说,“我杀人了。” “是首领吗?”太宰治问。 这回轮到椎名真白睁大眼睛了。 # 理论上来说森鸥外既然已经被放逐出这个世界,那么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并且由于梦境的特性,他在这个世界上面留下的所有痕迹也会像一个梦一样逐渐被众人遗忘。 一个人平均每天要做八个梦,你醒来的时候能记得的不足百分之一,就连这百分之一也会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忘得一干二净,到了第三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你几乎已经不会再记得其中任何一个小环节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既然已经不存在了,就好像是大海里面突然缺失了一滴水一样,其他水就会自然而然的顺着压力推挤过去取代他的位置。 好像森鸥外自己所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不可或缺的,也许真的就像是指纹,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和别人不一样,但是他们能够派上的用场则不是这样子,每一个人都只是社会这个大构架之中的一个小零件而已,就算没有这个也会有第二个,他就是这么理解一个人类的,就是这么无视别人的情感的。 现在他变成了同样的东西。 既然他不是港口黑手党首领了,那么就按照顺位继承制,椎名真白知道的人就这么两个,她又不愿意小津靠近这种脏东西。 “就轮到到中原中也成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了。”太宰治在旁边说。 “我的记忆这么告诉我的,前因后果都想不清楚也没有去想,就好像是太阳一直都挂在天上一样无可置疑,因为如果要质疑这个的话,你就得首先质疑一下你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要知道整个地球的能源都是由太阳来支付的呢。” “不过嘛,我觉得你要那只蛞蝓做首领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啊,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在想,啊一定有哪里有问题。” 椎名真白轻轻的戳了一下地板。感觉到挫败。 “不过其他人应该不觉得的吧。”太宰治安慰她。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带着笑意问。 “……” 有些事情她可以做也可以对其他人说,但是要在当事人的面前说这一种情感——哪怕现在因为再一次的死亡她的激素已经不太分泌了,就算看到他心脏也不会加速跳动——也有一点尴尬。 椎名真白想要转过脸去,但是又不知为何好像有一种力量把她直直定在那里,眼睛和太宰治保持对视。 她直直的看着他,他的虹膜是黑色的,晶状体像是北极陆地的薄冰,隔着冰层她能够看见下方悠然游动的黑色海鱼。 “因为…”她的声音小小的,“想要保护小津。” 既然能够说出一个开头,那就可以把接下来的全部说下去。 就好像是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面,外面全部都是大海,如果房门一直紧闭着还好,但是只要稍微打开一条小缝,有那么几滴水渗进来,那么海水的压强就会猛地把密闭的大门完全打开,一口气的涌进去把里面的人全部淹死。椎名真白就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说了。 “因为想要保护小津,但是那个人会伤害我,会继续伤害我,然后也会对小津下手…他说过小津是很碍事的东西,而且我不能够再死去了,再死去一次我就谁都不会认识了,然后就…” 她语无伦次,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气中抓来抓去的作为自己语言的辅助。但是眼睛非常真挚的,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给倾吐出来。 “而且我…我这几天也学了很多的东西,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所以我也就这么做了。” “他拿枪杀掉我,我也可以杀掉他,但是杀掉他并不是最保险的,我差不多知道这个黑手党是怎么运作的,以前我杀掉了那三十七个人,所以他们非得杀掉我不可,现在我把那个叔叔也杀掉了,首领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应该大于三十七个人吧所以会全力复仇…虽然按照他的说法来说人和人不应该是完全对等的吗?” “不是啊,是同一个地位的人和人是完全对等的,比如说炮灰和炮灰相互对等,干部和干部相互对等,至于首领嘛…” 太宰治不含恶意但是打心里觉得无聊的叹气,“虽然是最优解至上,不过在他眼里看来整个世界应该都是以他这个观察者为基准设立的吧,有的时候也可以把自己作为棋子投放到局里面,但是归根结底他的地位都是至高无上的啊。” “……” 椎名真白往旁边看了一下。 “…那他现在应该很可怜吧。”她怜悯的说。 “可怜?” “嗯,一个劲的做梦的话又想要保持真实的身体是不太可能的。植物人…什么的,但是进入幻梦境的话就不仅仅是因为几天没有摄入食物,几天没有摄入清水而死去这么简单的事情…” 椎名真白的手在空中轻轻握了一下,没有握住任何有实质的东西,只是抓住了空气。 “他会萎缩。” “萎缩?” “嗯,就好像是许久没有见到阳光的叶子会萎缩一样,一个劲的做梦又不做出任何真正的事情的话,与无限膨胀的妄想不一样,现实中的身体理所当然的会萎缩…你知道神话里面的西比尔吗?” 椎名真白问出自己曾经画过一次的话题。 太宰治从善如流的接下来。 “希腊神话中的女先知,她向日神阿波罗请求了永生不死的能力,但是忘记向他请求不老的能力了,到了五百年后她与英雄相遇的时候,身体已经萎缩的比一粒沙子还小,只能在瓶子里面和英雄说话了。” “对…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在之前看到过猎犬,还有我的…” 椎名真白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看了看地面。 “还有我的符文。” “符文…用来毁灭世界的符文吗?”“之后没有再这么想了!而且也会…而且也帮小津去赶走猎犬了。” “但是被他记载下来了,据他所说是销毁掉了,不让任何人看见,但是我觉得他没有说实话,因为如果真的只是看了一眼就销毁掉的话不可能被影响的这么…” 太宰治只是笑了笑。 “他所谓的毁灭掉了不让外人看见,应该只是为了不让它流传出去,他自己的话还是知道的,作为一种资本,以后面对你的时候也能够多一点了解。” “…这样子的话。”椎名真白的脸色沉沉的,“就算是被猎犬的舌头攻击到的中原中…也?是这个名字…也不会有他被污染的程度要深。” “他想要去理解这些,就肯定会被知识侵蚀,我不确定他的梦境是什么样的,不过应该和他对我的期待…不太一样,不会是完全的现实。” “哇,里面也会出现那些。就是燃烧着火焰从角度里面出来,把蛞蝓那个家伙揍的跟狗一样,并且他怎么样都打不死的东西吗?” 太宰治兴致勃勃的描述着,真白往旁边偏了偏头。 “…应该更恐怖一点。”她说。 “因为…因为他观察那些符文的时候,希望做到的也是比那恐怖得多的怪物吧,他说是野心什么的….” 然后太宰治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想了想,说的确如此啊。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先前孩子气的笑容全部不见了,他的眼角很温柔的垂下来,就这么看着椎名真白。 她盯着地面。 她现在算是毁掉一个人了。全世界有几十亿的人,毁掉一个人其实并不算什么,就算是现在她和小津说这句话的份上都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人死去,又不知道多少个人出生了。但她对于自己这么做有一点害怕。 倒是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如果接下有谁还会和森鸥外一样对她产生一模一样的威胁,那么她也会这么做,一个人这么威胁她她就毁掉一个人,七十亿人这么做就挨个毁掉过去,那些事情好像非常非常的轻松,但是… “嗯,有一点。”椎名真白的声音轻轻的,“有一点寂寞吧。” 她想起自己小小的朋友q,想起在公园的时候摔倒了,想要过来扶起自己的那个叔叔。q变成了一只小鸟,叔叔永远忘记了她,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一次想要对一个人好,却只能把他们全部扔掉。 太宰治看着她。 “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对。”她抬起头,很坚定的看着他,好像要以两个人交错的视线作为弹道,把自己的决心一口气从眼睛里发射出去一样。 “在这个世界的这几天。我学会了很多。” 太宰治长久的看着她,那子弹顺着视线进入他的眼中,击碎了眼中的波光。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有点湿润了。 “…那种事情不用学的呀。” 他有点难过的摸了摸椎名真白的头发。 横滨禁忌画家(19) 椎名真白不知道为什么小津要这么说,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原本在正确的轨道上面行驶,却因为撞到了某一个小石子,或者因为铁路工人的失误而脱出了轨道直直往悬崖开去的脱轨电车,再过几秒钟上面的所有客人都要和她一起粉身碎骨了。 突然他眨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又是一片漂亮的黑色,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感伤消失无踪了。 “那。”他问她,“你找到你要画的那种颜色了吗?要怎么画你的眼睛?” 椎名真白摇头。 “有的时候。”她小小声的说,“我都想直接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按上去了。”“啊,那样是不行的。” 小津很有大人气质的安慰着她,“因为现实的世界和绘画的世界完全是两回事啊,现实中的所有东西在你的眼中经过了过滤,然后通过你的画笔表达出来,就是只属于你的世界了,如果仅仅只是需要反应现实的话,那么用照片或者把别人带去实地不是更好吗?那还要艺术做什么呢。” “嗯…” 点了点头,她似乎有一点迟疑,但是又接下来跟他说,“我之前,之前中原中也把我带去你的审讯室的时候,他告诉我那里会有我的颜料。” “颜料…哦,是说被折磨的人的血吧。”小津说。 ‘被折磨的人’这个词使真白有点在意,她当时打开门看着站在血泊之中的小津,他的表情还是有一点意外的。 “…小津不愿意让我看到吗?” “说是不愿意让你看到也有点…”他微微的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干脆转移话题,“那你现在觉得那种颜色是你所寻求的吗?虽然说森先生本质上应该是为了让你看到这一幕精神上面产生裂缝好趁虚而入,但是他也没有说假话,倒不如说这种时候说真话才行。” “你之前向他们要的那一些颜料,青金石的碎片也好,融化的黄金也好,很珍贵的东西也有,还有直接从美国航空局那里调过来的陨石碎片这种只有概念上炫酷,实际上用起来却不比路边随便捡到的一块红砖头好多少的原料也行,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埃及木乃伊的粉末,把它们挨个试过去,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越残酷越扭曲的东西与你的画匹配性就越高。” “只是单纯的珍贵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能和你共鸣的只有那么几种而已。” 椎名真白点了点头。 “所以说森先生应该是认真的,他真的觉得痛苦的人的血能够成为你的颜料,或者更准确的说,能够打动你。” 他笑了笑。 “这是你的自画像啊。” # 如果忽略任何的道德价值,只就艺术的层面来看,的确是残酷的东西更加能够打动人心。比如说《农神食子》和记录战争时期的残酷绘画,都有着最简单的单纯靠着血腥与恐怖打动人心的力量。 内脏和碎尸比单纯的美丽更加的□□更加血淋淋,更加的直通别人的心脏。 椎名真白以前也有过这样子的一段时期,她画过的一些画属于放在大屏幕上会被十八.禁分级,在画展的门口得特地安排保安拦住所有不到年龄的孩童进入的类型。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自画像会和血腥扯上关系。 不过此时她还是很普通的点了点头,表示那些人的血的确没有打动自己。 “这就有一点遗憾了。”小津夸张的叹了一口气,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说了一句,“现在也快到你的生日了吧。” “…啊。” 椎名真白在旁边歪歪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以前到了的时候,家里的女仆就会突然闯进来把她给拉出去,像是清洗一颗大白菜一样给她清洗身体,然后又把她压在梳妆台前面给她的脸涂抹上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喷洒香水,即将被丢进锅里面的小猪应该也就是这种待遇——被洗干净并且刷上一层层的调味料。 椎名真白正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镜中的鲜红眼眸对视,更多的是在看自己身后动来动去的人。 然后她们就会让她一直收腹,收腹,给她穿紧得不能再紧的,好像只要再喝下一口水或者更严重一点,只要再深呼吸一次就会崩裂的裙子。把她赶到金碧辉煌的大会场里面去,那里所有人都仰起头来看看她,看着她好像她是公主一样。 椎名真白看到这一副景象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有一点感动。 她在那里待上几个小时,然后晚上回去的时候单独和家里的人,比如说爷爷吃蛋糕,因为爸爸妈妈通常来说都在世界的角落冒险,这就算是过完生日了。 她突然想起来在那些日子里面管家每一小时都会过来告诉她收到了什么样的礼物,到了最后有一个总的礼物清单,比椎名真白整个人都高。 她问小津“你准备送给我礼物吗?” 太宰治点了点头。 “为了准备我这几天就不回来了。”他愉快的说。 # 太宰治准备的第一个礼物是他去到了原先港口黑手党封锁的区域。 在那个区域里某一天突然生长起了遮天蔽日的藤蔓,在那里死去了整整三十七个人。 他们被刺穿的时候流出来的血液量比人类本身应该有的血液量还要多上整整一倍,好像藤蔓在刺穿他们的身体给他们造成痛苦的同时也像每一个植物都会做的一样给他们输入了体力。黑手党的善后人员进入那片区域的时候血液已经凝固,淹没到他们小腿的二分之一,他们走进去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到现在还留在那里,像是被踩了很多脚的红色果冻。 太宰治站在外面有点嫌弃的看了看里面的‘果冻’,心里想我真的要走进去吗?但还是走进去了。 他顺着之前那些人的脚印踩着,一直走到最中心的那一副掉在地上的画作的时候也没有沾上半点血。 他并没有触碰那一幅画作,就这么看着,画作上原本应该只是很普通的风景画,只不过不知为何笔触或者用色的方法给人一种很恶心的感觉。就好像光敏性癫痫这一种纯粹病理上面的东西,看到这个的时候景象映入你的视网膜,在你的大脑以电信号的方式在神经上传输,就会引起病变。 “我总觉得看久了就算得癌症也是有可能的…”太宰治这么嘟囔着,从旁边拿起一根树枝把画翻了个身,看到了角落的作者署名,椎名真白。 “嗯,没错。” 他重新翻过来。 之前说过原本应该只是一个风景画,但是现在就好像用photoshop来处理,把两个无关图层叠加一样,风景画的上面又多了三十七个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副样子是能够直接拿来当恐怖电影海报的血腥程度,因为那个血浆量除了那种纯粹的刺激感官的b级片可以接受外,任何一个稍微有一点常识的家伙都会告诉你人类不可能有这种血量。 他没有管这些,而是把视线凝在画作的最角落格外干净的一块地方,这并不是说那一块地方没有被染上颜料是一层白纸,而是对比起其他让你觉得疯狂的地方,就好像是在一片脏水里面独独圈出了一块比较干净的水一样。 那里有着一个浅淡的草绿色人影。 “噢,果然是被关进这里面了。”太宰治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不过现在可不是由我来拯救你,嗯,一石二鸟,还是把那个熊孩子也叫过来好了。” # q在天空之中自由自在的飞翔着. 椎名真白给了他小鸟的身体,这也是他所希望的。他经历的事情让他没有办法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小男孩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更何况那样子的话要面对港口黑手党的追杀。 倒不是说不可以反抗,q的能力很适合给这个世界造成混乱,单独对一个人做杀伤的话都有点大材小用,而是他已经有点厌倦那种生存方式了。 在地下室里面他思考了很久,他对于自己和对于这个世界都挺讨厌的,如果想要选择的话,最好自己不要出生,如果要再一次选择的话,最好在自己出生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毁掉了,那么自己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不过椎名姐还是很温柔的人,似乎知道他的所有烦恼,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就把他变成了一只小鸟。 做小鸟真的挺快乐的,这大概有一半是因为他没有同类所要忧虑的繁殖期,看到虫子的时候,也不会有想要用嘴叼着它们吃下去的**吧。 更多的时候,他就像是童话里面只负责到处歌唱的夜莺一样,自由自在的在横滨的天空中飞翔。 横滨的天空并不是童话里面的那种蓝天,这里的污染其实挺严重的,飞来飞去的时候也会看见不少凄惨的事情,但是也有很多日常。看到刚刚起床的男人一边急急忙忙的打着领带一边赶电车。看到咬着面包的女孩子在十字路口跑步差点撞到一个人,用手扶着他的肩膀说一句对不起又继续往前跑。 q并没有从中感觉到什么日常应该有的‘对于黑暗中的人的吸引力’,q连日常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很多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一个从来都活在温室中的男孩子突然被带到电影院里面,看到充满了血腥暴力的超级英雄电影片的时候,应该也会像q一样兴致勃勃吧,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在飞翔的时候感觉到有一次世界被毁灭了,q见证了这一切,并且由于椎名真白的允诺不受任何的影响。 他看到这个地球是如何被浓缩成一滴小小的红色颜料的,这颜料,他觉得如果再浓缩一点,再加一点亮度,肯定就可以跟椎名姐的红色眼睛相比了。 不过这归根结底还是不一样的,椎名姐肯定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把这一滴颜料又回归了之前的蓝色星球。 整个过程中q一直都停在那里,就算是在毫无空气的外太空中也可以继续呼吸,在恢复的时候地球的扩张与太阳之间的那种恐怖引力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影响,等到蓝天重新在他头顶展开之后,他悠然地拍打一下翅膀,就继续飞翔了。 这一次他飞往某一个确定的地方。 那是某一个在之前开始就好像是磁铁吸引着铁钉一样吸引着他过去的场所。 # 发现那里有着椎名姐残留的气息一点都不困难。 椎名真白看起来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之前过来的时候感觉心情上也不很开心,不过她要影响起这个世界来真的非常简单快捷,比q的能力再放大100倍都要更加简单。 不仅仅是能力的原因,仅仅是心情上面椎名姐好像都特别容易受到影响,她自己有意识的时候倒是还好,之前没有意识的时候真的很随便就会给世界造成大危机。 q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觉得椎名真白有一点可怜。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有了这种能力,就好像他从刚出生的时候就被称作怪物的话,那么也一定会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更多的理解。不过椎名真白是被突然丢到这个世界的,这种能力也是突然向她袭来的,虽然说其他人都很羡慕都想要利用,不过对于椎名真白来说,应该也就是走在路上突然被塞来自己一点都不想要的礼物一样。 他能够感觉到那幅画上面还残留着相当的力量。 或者说不能够用‘残留’来形容。椎名姐的能力附属品跟其他异能者不太一样,其他异能者留下的能力都会渐渐消失,但是椎名真白留下的简直就像是一个活物一样。 它在成长。 他停留下来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前几天这幅画肯定没有这么恐怖,如果说前几天就有这么恐怖的话他就算是在地下室里面也一定可以感觉到画的气息。不过这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如果它要毁灭这个世界那也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很明显椎名姐在作画的时候并没有认真,她似乎在画之前就已经确定这幅画是必须得被丢弃的。 更何况q有她的承诺,能够从她的所有能力中自由豁免,他是她心目中自由自在的小鸟。 小鸟在画作旁边停下,用尖尖的喙啄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梅花状的小脚丫在血块上踩着,突然黑眼睛闪了闪。 他在画的角落找到了一丝不太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应某个人的愿望,像磁铁一样吸引他的所在。 他用尖尖的喙啄了一下那个地方。 画作的那一片颜料被啄出了一块破口,那幅画就好像活物一样流出了淡绿色的鲜血,又迅速的整张画变淡消失,看来是准备逃跑了。 逃跑当然要留下一点诱饵来让其他人不抓它,就好像蜥蜴在逃跑的时候总是会留下自己的尾巴一样,那幅画留下的尾巴就是… q看着空地上突然出现的大变活人景象,愉快的啾了一声。 福泽谕吉印象中自己才刚刚碰到那一幅画,眼前一黑,下一秒身边的场景就大变样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陷入了异能之中,并且那个能力者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恶意,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在这一个瞬间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能够在瞬息之间被毁灭三百遍的威胁,现在站在原地却还是完好无损,甚至比原先的状态都还要好很多。 他看着前方,视线向下,那里有一只黑色的小鸟。 小鸟看起来很骄傲,不像任何一种地球上的物种,像是直接从童话绘本里面飞出来的。 小鸟盯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扇着翅膀本来是想要飞走的,却不知为何在中途改变了主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啾啾。”椎名姐为什么想要救你啊? 小鸟轻啄着他的脸颊,福泽谕吉迟疑地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它的翅膀。 很光滑,但是并不柔软,就好像是钢铁表面一样坚硬的翅膀。 “…你需要食物吗?” 小鸟望着他,又啄了一下他的脸颊。 “啾啾。”敢敷衍就杀了你。 “嗯…我去给你准备吧。”福泽谕吉迟疑地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四面的场景非常诡异,就算是屠宰场都不会有这么多凝固的鲜血,但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危险的残留。 看来自己就算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什么危机中,现在也以同样莫名其妙的方式被救了出来,并且很有可能拯救自己的英雄就是这只小鸟。他有预感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动物,但是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就算这孩子是一个能够变身成动物的异能者他的年纪也不会很大,福泽谕吉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了一些涉世未深被狠狠伤害过的天真。 更何况…不知为何,他总在小鸟的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好像透过那个身影,有一双真红色的眼眸静静的注视着他。 他忍不住想要微笑了。 “说起来鸟能够吃面包吗…?”福泽谕吉嘟囔着走远了。 阳光从后面落在他的身上。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达成特殊结局侦探社二人组(改)】 横滨禁忌画家(20) “嗯嗯,总之这个世界快完结了是吧?” 【快完结了什么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离开的时机。】 “时机什么的怎样都好!太宰治不是说要送给我礼物吗?那就等他送礼物过来吧,说起来的确是到了这一个身份的生日了呢…如果到时候他送的礼物不怎么样,那么我就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吧!” “当然啦,如果要到机械降神这个地步,也就是让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来管辖这个世界的事情的话,那么这个没用的世界就干脆毁掉好了,刚好作为在这个世界里面憋屈了这么久的报酬,您觉得意下如何呢?” 【…你这不是完全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吗?】 【算了,随便你吧。】 “那就等着三天之后我的生日吧。到底要怎么选择呢?就那个时候再见分晓了。” # 对于椎名真白来说,太宰治只是这几天里面不知道在哪里,并且在自己生日的当天早上仿佛几小时前才刚刚出门一样若无其事地呆在家里面而已。 椎名真白揉着眼睛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他翘着凳子举了举杯中的牛奶,对她说“你过来吃早餐啊。” 椎名真白看着这一幕再次揉了揉眼睛,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少年依旧坐在桌子的前面。 看来这并不是做梦,她对自己说,很平常的坐到桌边咬了一口吐司。 “边烧焦了。”她小声的说。 “哦,是吗?”太宰治很开朗的接道,又咬了一口自己的面包。 椎名真白发现和自己盘中的明显现做的也因此格外黑暗料理的食物不同,太宰治手上拿着的是下面便利店里面卖的速食面包。 要说不健康也有点不健康,香精和食品添加剂或多或少的都会添一点,但是总比太宰治自己饱含爱意(他是这么说的)制造的,不过与其说是饱含爱意,倒不如说是饱含因为烧焦和加入过多的调味料而产生的致癌物质的东西要好吃很多。 椎名真白捏着手中长着吐司面包形状的某种东西盯着他。 太宰治对她笑了笑。 在椎名真白盯着他的第三秒,他才丢了个没开封的年轮蛋糕过去。 椎名真白伸出手去接了,但是年轮蛋糕却直直的经过她掉到了旁边的地上,她得蹲下身体去捡,捡到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包装袋撕开小小的咬了一口,并且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太宰治就这么笑嘻嘻地看着她吃,在椎名真白全部吃完开始舔手上的奶油的时候,他才说“你快点去收拾东西啊。” 他说我们要出去了。 # 太宰治说的是要出去而没有说具体的地址。椎名真白在离开家的第30分钟时才发现这一句话之中隐藏着的危机。 就算他说让她去收拾东西,椎名真白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的。 她没有什么衣服,以前太宰治给她买了裙子,三条。 他带她去店里面让她自己选。每换一条衣服里面的店员就会看着她发出小范围的尖叫,有人拍照并且询问她可不可以拿来打广告,“可以给这一件衣服打折,不,准确来说免费都可以!”但是椎名真白只挑了一开始的那一条白色裙子,接下来的两条裙子和第一条是一模一样的,这样子的话就可以免去挑选的烦忧了。 现在她身上穿着的是有点接近校服的裙子。在刚穿越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在原来的世界里面的确是准备前往日本做一名很普通的高中生。 爷爷称这个为‘回归社会的轨道’。但是椎名真白认为她本来就生活在社会之中,没有所谓的回归社会这一说,就算是她在画室里面,大家不也是拿她的画去赚钱,挣取在社会中行走所需要的货币吗?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看着里面的东西,的确有她生活所留下的痕迹,杯子里面的水还没有喝完,床边的垃圾桶半满着,但是要带走的话却不知道要带走什么。 她把手放在买东西送的小熊手机挂件上,把它给拿起来,然后又把它给放下去,让它继续躺在桌子上面安眠了。 最后椎名真白出来的时候只带了她那一幅画。 那幅自画像挺大的,放在如果说正对面的放在她身前的话会把她整个腰都给挡住,椎名真白拿出来的时候也有一点吃力,但是她就这么抱着,显示出了一定要带着的决心。 太宰治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我们是出去玩的呀。”但是却没有制止。 这个无奈的表情在椎名真白看到玄关把自画像推到一边开始换鞋的时候转变成了一个笑容,他点了点头,对自己也是对椎名真白说算了,这样子也挺好的。 那个笑容绝对有一半是看热闹的意思:两个人出去的第一站是一个酒吧,抱着画的椎名真白在门口的时候门卫用非常诡异的视线看着她。 这两个人明显都没有成年,其他的未成年或者更准确一点,其他穿的不像是来泡酒吧的人都被拦在外面,但是太宰治只是带着椎名真白进去,没有经历任何阻拦。 她抱着画通过那个小小的门框的时候倒是受到一点阻碍,门卫还想要伸手帮忙来着,被太宰治笑嘻嘻的用手挥了两下,像是赶苍蝇或者赶小狗一样的手势给劝退了。 她把带着画到吧台前面的时候,纠结了好一会要放在哪里,最后太宰治直接拿起画框放到了椅子的旁边,然后一只手给椎名真白搭着让她坐上了那个长长的转椅。 她坐上椅子的时候脚勾不到地板,甚至连下面的转椅支架都踩不到。她知道后面一件事是因为她的脚摇晃了两下,脚尖一直踮着都没有踩到支架。 她的表情有一点惶惶不安,手支撑在两腿之间像是一个突然被抱到了高处的孩子。 太宰治看着她笑。 她看着他的笑容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点点信心。 她也不好意思对他微笑。 最后太宰治说我请你喝酒吧。 我还未成年。这一句话是椎名真白在脑子里面想的,她没有说出来。 酒吧的照明灯是球形的,就悬挂在她和他的头顶,球形灯上面有着模拟烟火绽放的光源,那些绽放的烟火照射在下方太宰治的脸上,在他脸上无数个小光点绽放开来,像是无数只小小的银鱼以他的双眼为目标捕食而去。 那双眼睛对着椎名真白眨了眨。 酒保调酒的动作幅度很大,她听见了水哗啦哗啦的在杯子里面碰撞的声音,但其实并没有看到调酒的过程,是太宰治用指尖轻轻把那一杯酒给推到她的面前,她才低下头看到了那…怎么说呢?有一点像不同的颜料覆盖在一起调制而成的饮料。 她看着它想,不过颜料并不会那么闪闪发光。 太宰治用柠檬在那上面挤了几滴,不知道起了什么样的化学作用,柠檬汁在进入那杯颜色瑰丽的液体之后就变成了淡粉色,越接近瓶底颜色越深,在瓶底沉淀的时候已经接近黑色了。 她专注的看着。 “尝尝看。”太宰治说。 她把上半身往下压,嘴凑向杯口,就像是小鹿在河边汲水一样的吸了一口。 没有里面那种酒给人的辛辣感觉,吸进去的时候感觉有一点像凉凉滑滑的奶油,酒液在舌头上面的第三秒才有了汽水一样的刺痛感,绽放出好多彩色的小气泡。 她这么做的时候,太宰治的手指一直都按在椎名真白的喉咙那里,等到三秒过后她因为刺痛感皱眉才移开。 “现在吞下去吧。” 椎名真白照做。 鸡尾酒经过喉咙的时候有种薄荷一样的清凉感,到胃里,好像之前那些柠檬汁在酒液里面逐渐变成逐渐从淡粉色变成黑色一样,酒液从喉咙到达她胃的过程也是由冰凉变得逐渐炽热,她完全吞下去后用手隔着衣服捂着自己的下腹部,觉得那里有一团火在烧。 “感觉如何?” “有点像是在变魔术。”椎名真白诚恳的说。 小津笑了。 天花板上面的球灯依旧不停的变幻着光彩,小小的银鱼在太宰治的脸上游来游去,他的眼睛闪烁如初。 他的手靠近了椎名真白,在她的裙摆边轻轻碰了一下,手抽回来的时候真的好像变魔术一样从她裙子的口袋里面掏出了几张现金。 他把现金放在吧台上朝酒保推过去,轻声地说了一串法语,酒保会意的点了点头,又开始那种炫目的调酒过程。 “这是我挺喜欢,但是一直没有点的酒。”太宰治说,用手撑着脸颊看她,他的面容还没有完全褪去稚气,有一种少女一样的绮丽。 “谢谢你请我喝。”他说。 椎名真白傻傻的点了点头。 # 椎名真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她的身体对于酒精并没有什么概念,一个劲地喝下去,感觉对自己肚子里的热意有所增加,并且顺着胃壁路延伸到了她的指尖,到最后她眼前的世界有一点模糊。 太宰治笑盈盈地看着她,轻轻捏着她已经泛红了的微热的指尖,然后拉着她起来,就好像是两个刚刚获得了胜利的站在领奖台上的选手一样把手臂高高举起晃了晃。 “好——”他对酒保说,“那么我们就先走了哦。” 他带她出去的时候椎名真白步伐紊乱,碰上了同样烂醉如泥的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一个叔叔,那个叔叔在被撞到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破口大骂。 太宰治把手插在口袋里面看着他,时不时还很诚恳的点点头附和着他的咒骂,对对这孩子脑袋的确不太好,我也觉得她好缺乏警备心啊。 但是在男人的话语停下,太宰治问“说完了?”并且那个叔叔点头的时候,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面和椎名真白握着,另外一只手摸着桌子上面的酒瓶,对着男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现在。” 血一下子就涌出来,男人茫然的用手去摸,摸到一手玻璃渣,在光下亮晶晶的。 他对面的少年脸上溅了几滴血,漂亮得像假的一样的脸贴在那个女孩子的旁边,旁若无人的和她咬耳朵。 “我们逃跑吧。” 太宰治拉着椎名真白逃出酒吧门口的时候身后枪声大作,他前脚刚刚迈出,原先的地方就多了个弹坑,他看都没回头看一眼,随手拿来混乱中顺到的车钥匙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的时候朝后面丢了个飞吻。 “再见啦——谢谢你们的款待!”少年兴高采烈的说。 横滨禁忌画家(完) 车速肯定飙的很快,高级车辆行驶的时候基本感觉不到震动,但是能够看见窗外的风景就好像是假的,像是电影快进一样的在车窗迅速掠过去。 她感觉到脑垂体传来的晕眩感,胃袋里面的酒精产生化学作用,她想吐。 椎名真白打开车窗把头伸出去吹风的时候被太宰治揪着后领拉回来。 “头会掉下去的。” 他没有回头看她,面朝前方开车,半点没有迟疑的碾过公路上一只死鹿。 汽车剧烈颠簸让椎名真白的脑子稍微摔得清晰了一点。她没有系安全带,手撑着前面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体没有然后撞在前面的仪器盘上面摔出一个血口。 她旁边的太宰治更夸张,首先那个过于年轻的外表使得他如果现在遇上交警肯定就是拿出驾驶证(肯定也是假的)的时间都没有就会直接被拉到警局叫家长,那个汽车表盘上面明显超过限制时速的速度也很让人不安,更何况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系安全带,身体自由自在地随着车载音乐轻微摇晃着。怎么看都觉得这辆车应该直通地狱。 椎名真白觉得现在死掉的话肯定是撞到之后大出血,瞬息之间死亡,不会太痛。 这么想着,她放心的身体靠在了后面,现在比起来劝小津安全驾驶,还是直接向神明祈祷现实一点,她是这么判断的。 察觉到她的想法,太宰治回过头看她一眼。 说真的,虽然小津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椎名真白更希望他开车的时候能够看前面。 前面一辆车迎面驶来,她看着没感觉心脏骤停,但是呼吸的确慢了一点。小津没有考虑就转着方向盘一个大幅度转弯显显避开,那辆车几乎是擦着椎名真白那边的车窗过去的,把她那边的风景都遮蔽住了。 和太宰治的冷静不同,那辆车在经过她们之后打滑了一瞬,从车窗里面伸出一个头来对两人破口大骂,看来还是他要更加害怕一点。 小津没有回头,汽车按原先的速度行驶,在一秒钟之内就把叫骂声抛在身后。 像是为了净化汽车里回响在椎名真白脑海中的叫骂声一样,太宰治按了一下前面的按钮,汽车顶盖突然打开,原来这是一辆敞篷跑车。 在上百公里的时速下刮来的风让椎名真白头发几乎脱离头皮,她得用手挡在前面才能确保眼睛不被风里面卷着的东西给刮伤。 “透透气。”太宰治说,声音透过狂风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对她说出来的,“第一次喝酒喝那么多会很难受的。” 说的真好,但是为什么之前你不让我把头伸出窗外呢?椎名真白想,一边这么想一边凝视前方。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视野被风给阻断了,明明风是透明的。 她费力地让自己的声音通过狂风向身旁的太宰治传达,“我们…要去哪…里。” 说的时候空气迎面涌进她的嘴巴里,椎名真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气球,如果不是后面的椅子靠背挡着,肯定会这么被风填满然后飞到天上去。 她的声音很大,但小津和她不一样,他好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他的声音透过狂风传递到她的耳边,在她的鼓膜里面起着物理作用。 “去看生日惊喜。” # 不管他所说的生日惊喜是什么,在那辆疯狂行驶着,以这种速度被两边经过流线型车身的气流托举起来,车轮几乎离开地面,并不是开的比较快,只是在飞的比较低的跑车停下来的时候,椎名真白觉得自己已经收到惊喜了。 她的后背被惯性死死按在座椅上面,很好地感觉到了这偷来的车辆真皮座椅的柔软触感,跑车停一下后又过了几分钟,她因为过于晕眩简直要搅成一团的脑浆才慢慢的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她眨了眨眼睛,想人类的习惯性果然非常的强大。 她转过头去看着他,“我们之前是不是闯过了好几道关卡,有铁丝网和士兵巡逻的那种?” 太宰治若无其事的跟她说你看错了。 椎名真白这个时候从车门爬下来,她并不是打开车门出去,而是从敞篷跑车的车门上面爬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了指防弹车身上面的弹孔。口径很大,这绝对是□□。 太宰治对她看了看。 “好吧,他们的确是挺生气的。”还拿子弹疯狂扫射呢。 “不过——”太宰治笑嘻嘻地敲了一下前面的方向盘,方向盘的中心有一个宝石制的装饰品,被他敲击的时候闪烁着奇特的光泽。 “我们跑得很快哦!” 我们…? 椎名真白回过头看了一下,想知道有没有追兵开着坦克和天上的轰炸机过来追寻她们。如果有的话。就把太宰治丢出去并且迅速抱头蹲下来大喊自己是无辜的人质好了。 # 尽管如此,被从那边下车过来的太宰治按着后脑勺抬起头的时候,椎名真白还是哇了一声。 横滨本来就是港口城市,先前全速狂飙那一阵怎么想都已经突破城市边缘了,现在她来到了确实的大海旁边,虽然说身后是四四方方的让人联想到铁皮盒子黯淡建筑物,那里面有些什么椎名真白不是很想知道,但是前方,尽管黑色的潮起潮落的大海还有一段距离,也能够闻到海水咸咸的味道。 椎名真白站着的地方还是确实的水泥地板,她更加往前走几步,发现再前面平坦的路面直直往下,是一个整整十米的竖直落差,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应该会折断一根到两根骨头。 她就坐在落差的边缘看着下面的沙滩。 沙滩很干净,没因为这个地方没有人来过(不是所有人都像太宰治一样有连闯三道拿着机关枪巡逻的士兵的关卡的勇气的),她没有在那上面看到多少海藻和贝壳,沙子细细的,简直就像是把精品店里面卖的许愿瓶里面的沙子洒出来集合在一起一样童话的梦幻沙滩。 椎名真白看着那个。 太宰治从她的身后走过来。 椎名真白拉着他的手,从10米高的落差上面跳了下去。 # 之前说过从这个地方跳下去的话会有一根到两根骨头折断,真的跳下去之后她觉得这个应该是最保守的估计,正常来说应该会全身瘫痪或者直接死亡的,但是两个人在半空中似乎完全无视了物理学的定律,并不是两个选择跳楼一时想不开的笨蛋,而是像是两根飘飘悠悠的蒲公英一样,几乎是飘到了接近海岸线的沙滩上面。 椎名真白落下的时候连沙子都没有多少溅在身上,她膝盖微微一弯就把力气全都卸掉,站直的时候就摸了摸自己的长发。 在她的旁边的太宰治看起来要狼狈一点,但是好歹没有死。 真白看着看到前方潮起潮落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只是说真漂亮啊。 太宰治也点了点头。 他看着前方,并没有看海洋,而是看着头顶的天空。横滨的污染其实挺严重的,但是在这里的话天空并没有厚重的云层,抬起头能够看到点点的星星。 “我之前就想带你来这里。”太宰治说。 椎名真白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里的风景是最好看的,但是被包围了起来…有一点浪费吧。” 椎名真白站在那里看了一会,突然又往前走了一步,让海水没过她的脚背,在脚踝那里徘徊,她感觉到退潮的时候海水特有的浮力把她往前方带去,海洋本身在柔柔的呼唤着她。 在海洋的最底部,比人类所能到达的极限距离还要深,比故事中的亚特兰蒂斯还要深的地方,她的朋友在那里沉睡,喧闹的红色星球再一次经过这个星球的时候,祂就会醒来。 她在这里看着,用脚趾点了点潮湿的沙滩,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小凹陷。 凹陷又随着下一次潮起潮落被抚平了。 旁边的太宰治突然问了她一句,“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 椎名真白保持沉默。 理论上来说她知道那一次经历,就是因为那一次才让她决定要好好的对待这一个世界,她得到了能够让她存活下去的善意,但是… “嗯…” 真白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里湿湿的。 她把手伸过去隔着眼皮轻轻的按了一下,感觉到晶状体的硬度,但也不是很硬,有点像是鱼缸里面的水宝宝,用力一捏就会碎成很多个小小的碎块,碎块在灯光下面的话会闪烁很残忍的光泽。 “不记得了。”椎名真白坦然的说。 他眼睛里面的波光瞬间被打碎了,滴落到地上,碎成了很多个小碎片。 # 看着他的泪水椎名真白心里毫无波动。 虽然毫无波动,但心脏的某一块地方却好像是为了不让椎名真白忘记它一样开始了钝钝的疼痛。 就是一根针刺进去一样的疼痛面积,却并不像是被针刺到一样的鲜明,只像陈年的旧伤一样,你以为它已经好了,可是用手摸上去的时候会发现那个地方比其他地方敏感很多,感觉到淡淡的疼痛。 椎名真白把右手轻轻地捂在胸口,然后觉得不太对。她的受伤害面积并没有这么大,把指尖轻轻地按在那里,也要比指尖小很多。 到最后她只是看着他。 莫名其妙的,就好像是站在海洋之中受海水的呼应一样,她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生理盐水吗?椎名真白这么想,把头滴下来弯着一根手指擦她湿湿的眼睫毛。 就算在那里擦去一滴水,也会有更多的液体流溢出来,到最后她放弃了,把已经完全湿掉的手放下来,感觉到脸上面有两行热热的痕迹涌动。 她注视着他,感觉到太宰治并不是因为想到了某一些难过的事情而哭的,他眼睛里面的泪水简直就像是椎名真白哭泣的反射一样。 她茫然的看着他,开始叙述自己的事情。 “你知道吗?” 真白的手握着他,很冰冷,她一开始的体温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因为新陈代谢的高效率而有点高,但是现在握着他的手简直就像是海洋深处的鱼类一样冰冷。 “我觉得我像是一个被打开的盒子,本来我的包装是好好的,第一次死亡的时候把上面的缎带给拆开了,第二次死亡把我的包装也给打开了一次,就算再拿出透明胶和缎带过来也没有办法把我包装成原来的样子了,任谁过来看一眼都会知道这个人已经被打开过了。” “那个叔叔说的并不对,我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我只是…”她有些局促不安的握了握他。 “我只是和神明融为一体而已。” 太宰治看着她。 “如果一滴水滴入了海洋里面它也就变成了大海,但是在大海里面没有它的个人意志发挥的余地。神明永远都是无比仁慈的,祂向我们所有人展现着祂们的荣光,在画中我看到祂的身影,我难以抗拒的与祂融合在一起,我身体的细胞每一次分裂分化都朝着祂的方向靠近一点,因为人类本来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进化的。” “我会变成大海里面的一滴水,我是一个盒子被打开,里面的内容物则不归我的管束,我…” 椎名真白抓着他的手不知不觉间非常用力,她的手指陷进了他的手臂里面,她的语气很平静,眼睛却在说救救我。 “我要消失殆尽了。” # 太宰治有些惊叹的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和森鸥外不一样,森鸥外看她的时候椎名真白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等着被打开的盒子,森鸥外已经把里面的内容物全部取出来一次了,她为了自保把他杀掉,她其实真的有一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人非得不让人家有任何的秘密,非得这么不尊重别人的个人情感,把盒子的内部全部掏空不可。 但是太宰治看她的眼神让她又有点想哭了,却是很温柔的那一种。像是你在外面已经玩的很累了,回到家,回到妈妈的怀里面,会忍不住想哭泣一样。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痛苦的事情啊。椎名真白想,用手背压着自己的眼睛,感觉到下方有着热热的涌动,泪水从眼皮和手背皮肤的间隙中涌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哭这么多,难道是因为现在自己站在大海之中,也被大海无尽的水分补充了吗? 太宰治的手抓着她,他对她说真白。 “你全部忘记吧。” 椎名真白已经没有办法再叫他小津了,她觉得这个称呼是自己还有记忆的时候才有资格对他说出口的,现在什么过去都不记得只是遵从着惯性跟在他身边的她并没有这么叫他的资格,他说‘你全部忘记吧’的时候真白往下瑟缩了一下。 她现在还记得最勉强的一点东西,这些东西与其说是之前的那些让她决定去爱的记忆,倒不如说是之后今天勉强拼凑起来的回忆。在酒吧的时候逃出来真的很好玩,飙车的时候她也有点被吓到了,真的很感谢的他能够和她一起从10米高的断崖上面跳下来,更何况他哭了。 他为什么要看着她哭呢?她以为这个世界上面没有任何人会像以前世界的爷爷一样爱她,但是他的确看着她流泪,好像她的经历是什么非常值得痛惜的事情一样。 椎名真白茫然的看着他。 太宰治说你全部忘记吧。 “在几个星期之前你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普通不是说你有多少画画的才能有多喜欢画画跟社会脱节的有多严重,就说你站在地上面的时候看着一朵花生长绽放,你想到的只是那一朵花而已,你没有从那里面幻视到任何恐怖的东西。但是现在你看到这副场景会尖叫,你笔下的花永远长了牙齿花瓣是肉质的张着嘴要吃掉画布外的你。” “几星期前如果有人要伤害你,你可能会逃走,也可能会默默忍耐,也可能反抗回去,但是你不会有那种‘为了保证以后他不会伤害我,我必须得杀掉他不可’的想法,并不是说你不可以报复回去——之前那个人骂你的时候我把酒瓶砸他头上了——是说你的行为会让你痛苦,你其实并不想要这么做。” 太宰治看着她。 “但是你非得这么做不可。” “黑手党把你给驯化了,森鸥外知道只要这么做你就一定会坠入黑暗中,你开始确定这个世界上都是一定会害你的人,你觉得他们必须得死,如果不死你就没有办法拥有任何平静的人生。你不是为了快乐而宣泄暴力的,你是被逼到角落里非得反抗不可的小动物。” 太宰治回握住她的手臂,和她不同,他的体温很高,她觉得热。 “那就全部忘掉吧。” 太宰治认真的看着她,“忘掉你在这里所学的一切,忘掉你和所有人的接触,回到那个世界里面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我回不去了。” 椎名真白勉强的说。 她不想跟他讨论任何与记忆有关的话题,她在这里学的东西就好像是一个走上了歪路的乖乖女学到的一样,就算想要回归原本循规蹈矩的生活也会在做一些很平常的事情的时候那些记忆突然涌进脑海,她只是说着一些很现实的事情。 “我回不去了。画作没有完成我是绝对回不去的,我找不到画我眼睛的那种红色,就算是自画像也不行,我对自己的了解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多,以前的自己和现在自己对我来说是两回事,我找不到,没有东西能够触动我。” 她说,太宰治默默听着,表情却像是完全没有当一回事。 他伸手往旁边一抓,先前从酒吧里面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椎名真白的那一幅画,他是故意的,椎名真白也是故意的,虽然说她假装的跟自己已经忘掉了一样。 但是现在,简直应该遭天谴,他往旁边一抓,竟然真的在旁边的沙滩上面摸到了搭着他腿的画框,再拿起来一看,就是那张自画像。 在恐怖里面会激发人厄运的东西总是如影随形的跟随着主角,在这里也差不多,不过在这个时候出现真的是恰到好处。 “你会找到那种红色的。”有东西可以触动你。 太宰治的语气简直就像在说既定现实一样。 他用同样莫名其妙出现在地上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 这是太宰治送给椎名真白的第二个礼物。 椎名真白不想看的,但是不知为何视线却无法离开那里,好像她的身体是一个是由铁粉构成的,而那里是一个无比强力的磁铁,把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吸引过去一样。 那把匕首的造型很奇怪,其一些弧度给人一种很不快的感觉,你觉得正常的构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那种弧度,看起来更加像是人类的骨关节和青苔组合而成的。 匕首的刀锋很钝,就算你用力划拉也不会造成伤口,但是碰触到太宰治手掌的一瞬间,就好像是穿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少年的手掌。血流如注。 已经是必须得去医院处理的程度了,但是从断口中没有看到任何的脂肪经脉和骨骼,太宰治的身体就好像是一个只用来装血的袋子一样,从破口中鲜血顺着匕首的刀锋向下流去,经过刀柄的时候擦亮了上面古老的浮雕,然后向下滴去。 椎名真白的视线追随着那些血液,血液滴在沙滩上面,在上面砸出一个小坑。 海水冲刷过来的时候血液在海水之中扩散开来,变成了轻薄的雾气一样的红色。 海水退去的时候那个小坑已然消失不见了,椎名真白的目光却死死的盯在那里。 她的嘴唇微微的张开,舌头就像是有着自己的意志一样在口腔内轻轻的弹动着,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太宰治随手把匕首往身后一丢,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但是并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他把手再伸回来的时候上面还残留着伤疤,这是非常不正常的,再怎么想那么大的伤口都不可能这么快就止血,但是现在的确如此。 一条伤疤横亘在手上,呈淡粉色,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已经是十年以上的快看不见的伤口一样。 他问她“你有没有找到你想要的那种颜色?” 椎名真白的视线还是停留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她僵硬得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把头一卡一卡的往上抬起来,眼睛大睁着,像看到了什么很让人害怕的东西。 太宰治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就叹了一口气问了第二个问题。 “话说你其实并不是找不到那些颜色,你只是不去找而已吧?” 椎名真白僵硬得像木头。 太宰治看着她继续说下去,如果某一个人以前受过伤并且没有处理好伤口,断掉的骨骼已经在已经在皮肤里面长成了奇怪的形状,那么治好她的最佳办法就是把这个骨骼重新打断一次再用正确的方法接回来,然后好好的疗养。而现在他就要让她重新受伤。 “如果是普通的画家的话,的确是会有没灵感于是无法作画的情况,但是你并不是这一种情况的,与其说是你去追随灵感到不如说是灵感追随着你,包裹着你就好像是大海一样把你溺毙。你告诉过我你在画一幅画之前,还没有落笔的时候,心头已经会有对那一幅画的印象,你要做的只是把那个印象通过你的画笔让它回归现实而已…你不可能看不到那种颜色。” “森鸥外让你去看审讯室里面的血液那个行为,一半是为了让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恶化,另外一半则是因为那个是真的,你真的会被那种东西所吸引,或者说你的画,那些异教诸神。” “你说祂们是慈悲是公平的,但是以人类的视角来说再怎么看那些家伙都只能带来无可违逆死亡,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好人,但是对于好人必经之路的蚂蚁来说,他们就只是无条件地用大脚给它们带来死亡的巨人了。” “你的第一幅画,第一幅带出去卖结果出了差错杀死了整整37个人的风景画,你带出去的时候并没有跟我说,因为你不想让我看到。你卖画的时候它还没完成,如果是之前的你应该会把那一幅画给画完的,你这么做是因为知道那一幅画永远都不可能有完成的时候。” 太宰治的眼睛看着她。 “那一幅画缺失的颜色是什么,你要用什么颜料才能补充那种缺失的色彩?” 椎名真白的指尖掐进了手掌里,血并没有顺着手指流下来,但皮的确擦破了,粉红色的肉陷在指甲里面,她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就是死死的掐着。 “不要转移注意力。”太宰治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同情在里面,他只是看着她。 “告诉我。” 椎名真白勉强的张开了嘴。 “是...黄色。” “黄色。印度圣牛干涸的尿液,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硝石粉末,还有。” 椎名真白的眼睛静静地凝在半空中,虽然说她在看着太宰治,但是并没有把他看进眼睛里面,她的眼睛仅仅死盯着他脸上的一个小点。 如果不这么做,她就没有办法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说出口 “婴儿手臂的…脂肪。” 太宰治笑了一声,“还真是有点恶趣味。” # 太宰治发出笑声的时候椎名真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是他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点什么,而是非常冷静的问她,“第二幅画呢,就是你在公园没有画完的为了我又毁掉那一幅。” 他说的好详细,所以椎名真白虽然没有那些记忆却也回想起了之前做这些事情的样子,她说那一幅画画的是我所看到的东西。 “我以前所看到的东西。” “以前经过了一个湖泊,月光洒落在湖泊上面,水下由于小鱼在游动所以泛起了小小的涟漪,月光洒落在上面的时候感觉那些涟漪是固体,像是白银融化了雕制而成的,我有一点受感动。” “但是以前画不出来那种感觉,现在可以画出来了,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了。”她抿了抿嘴唇。 “那个的颜料是痛苦。” “痛苦?” “把人类推进融化的白银池中凝固而成的那种痛苦,我要重新看到这种场景才画得出来。” “这样子啊。”太宰治说,“你的确是会被痛苦所激发的那种孩子,在这个世界里面你是的。” “就像是一条线投射在一个面上的时候是这种方向,投射在另一个面的时候又会变成那一种方向一样。在原先的世界里面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真的很普通,回去的话你就还可以回归日常。但这个世界里面黑手党争抢你,神明在你耳边唱着亵渎的歌…我真的觉得祂们作为一个神明会不会对信徒的私生活干涉太多了?还是独独你是那种被爱的孩子呢?” 太宰治轻微的感慨着,手在空气中握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只有海风从他的手指缝隙中经过。 “现在回去吧。”他对她说,“回去。忘掉这一切。” 这又提到之前的话题。椎名真白摇摇头,虽然不知道要提出什么理由,但是决定先把这个建议否决掉再说。 就像是为了堵住她的话语一样,太宰治继续说下去。 “你第一幅画是以前在印度的时候看见她们在寺庙里面给孕妇接生,体会到了生命的感动,结果要画出来就必须得用婴儿的油脂不可。第二幅画明明只是风景画,但是却要确实的让一个人为了那副风景而死才行。第三幅画是自画像,我要求的题目,第三幅画找不到的颜色是眼睛…” “可是你眼睛的那种红色为什么非得要我的鲜血来画呢?” 太宰治看着她,那种视线里面椎名真白觉得自己更加僵硬了。 他没有就那些残忍的事情继续说下去,没有觉得她是一个坏孩子,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她好像陷入了崭新的危机。 “为什么?” 他兴致勃勃的追问,椎名真白不说话低头,指甲在手心挠来挠去。 他觉得自己可能把人欺负的有点过头了,也跟着看下面,看到原先血液滴落的那个小坑,眼睛眨了眨。 “…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低低的,这个声音随着潮起潮落几乎要被淹没在海水之中。椎名真白听见的时候感觉自己听错了,但是一秒两秒三秒,随着时间的经过,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响的越发清晰,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却假装没听见。 “……” 太宰治抬起头来看着她,又笑了一下。 “现在。”他说,平静而有尊严。 “去完成你未完的画作吧。” # 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退却的余地了,也没有任何可以拖延的间隙,如果说将时间被比作长河,总是无视被卷入其中的个人意志源源不断的冲刷而去,那么椎名真白现在也被时间推着往下做了一个大漂流。 她是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大多不属于自己,但是也有一些属于她的非得隐藏起来不可的见不得光的东西,现在的那些东西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太宰治逼着她去看,她在痛苦之余却又发现那些东西说穿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并不比原先把它们蒙在心里慢慢腐烂的样子更加可怕。 现在她必须得成长不可了。 这和之前森鸥外教给她的所谓的学习不同,这是每一个女孩子都必须得做的事情,所以椎名真白也要成为一个大人了吗?像是妈妈小时候一样?她不知道。 她轻轻的握着小津的指尖,他的手指被她握着就像一个画笔一样,在地上的自画像上点了点。就点在原先少女空旷的眼眶上。 她握着他的指尖毫无章法,他的手上也没有沾着任何颜料,但是就在柔软的指腹和画布触碰的瞬间,简直就像是变魔术,少女原本空洞的眼眶里面瞬间就被填充了鲜血一样的红色。 这红色逐渐堆积,在和其他颜料的水平线保持齐平的高度时颜色开始变淡变亮,就算现在让椎名真白躺在画的旁边一厘米一厘米的比较两个人的眼睛,你也能得出结论:找遍全世界也不会有更加相像的东西了。 她的画完成了。 “这算不算画龙点睛啊?”小津在她的耳旁轻轻说着,他呼吸间的空气让她觉得痒痒的。 椎名真白转过头来看着他,已经不需要说任何的话语了,在她的身后凭空出现一个黑点,是那种吸取一切光线不反射出任何一点的那种黑色,也就这么源源不断的把空气海风水流,把一切的东西往黑点的地方吞噬而去。 在黑点的吸力下旁边的大树被连根拔起朝这边飞过来,但是椎名真白和太宰治站在那里,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一片狂风之中两个人对望着,他和她的视线是比任何固体都更坚固的联系。 椎名真白的嘴唇嗫嚅着,她握着他的手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紧,像是在水里面的人必须得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的用力了,只是松松垮垮的握着,但是却感觉好像就算在这个时候用力推这个女孩一把,她也不会松开那只手臂的。 “我要走了。谢谢你,但是为什么。” 椎名真白的眼神认真的看着他,“为什么你非得把那些事情说开不可?要让我成长的话说那些画的事情是非常有必要的,可是我的眼…可是我自画像的眼睛。” 她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 可是我自画像的眼睛要用你的血来画,为什么你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呢? 太宰治的眼神柔柔地看着她。她本来可以闪避的躲过视线的,不过这个时候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再过一会她和他就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大概是因为我是一个坏家伙。”他说着与她的问题完全无关的东西。 “如果要和初恋告别的话,还是会想要给她身上留下一些伤口。” 椎名真白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却感觉先前和他对话时心脏阵痛的那个地方,那个比针尖还要小但是却无比具有存在感的地方又开始了淡淡的疼痛。 她身后的黑点已经打开到了可以通入一个人的程度,几乎连远处的大山都要被连根拔起吸引过来,远处冒起了火光,看来先前闯入的那些军事基地的家伙们也终于准备不再装聋作哑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了。 小津就在她的面前站着,他的外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身体轮廓的边缘几乎要淹没在光中。她的身体也开始被后面的黑洞吸去开始和他变得遥远。 逐渐增大的距离中,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面,眼睛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 “再见...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快一万字。从早上起床写到现在,要死了(快夸我!) 这个世界就到这里完结啦。因为最近看了蘑菇的ddd,很有感觉!所以下个世界会写火□□。一个很可爱很残暴的女孩子 这一本已经25万字了!还有差不多两个世界就要完结了。我是准备正文完结后每篇单独写番外的捏。 因为快完结了所以想和大家一起玩。从现在开始有一个长评我加更一天,日六起步,yes。(我会努力的!) 恶魔附身患者(1) “嗯嗯,总之这个世界圆满结束,谢谢你一共拦了人家一百四十二次毁灭这个世界的冲动,总感觉你就算不做系统也能做一个非常不错的情绪调解员呢!…现在我们是要去下一个世界了吗?” 【正为您抽取下一个世界所需要的人物卡——】 “说起来的话,人家已经扮演了三个世界的乖孩子了,下一个世界好想做简单明快的反派(恶人)角色呢!”偷瞄偷瞄。 【人物卡抽取中——】 “好——想——啊——”偷瞄。 【…卡池人物抽取是完全随机的,没有宿主意愿干涉的余地。】 “……”啜泣啜泣。 【我说…】 啜泣啜泣。 【…好吧。抽取中。抽取结束。获得人物石杖火陀。轻《ddd》中男主角的妹妹。出道战即是震惊整个城市的恶性连环杀人案件,把自己的父母全部杀死,吃掉了兄长的一条手臂…你的泪水停的太快了吧?】 “哇!好耶!谢谢!介绍不需要了人家很喜欢这个人物哦!”(假装没听见) # 如果要这个人物的话得好好的选一下时间线。 【这女孩是14岁开始把自己的父母全部杀掉并且制造出那场屠杀事件的,虽然从原著看起来更像是另一个杀人狂制造的大屠杀,只是因为那个杀人狂也被火陀打败了所以说把她杀的人也算在火陀的身上而已。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吃掉她哥的手臂这件事还是没有得洗的。】 【之后她是被警官打败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本来应该可以很轻松的从精神病院里面逃出来的,但是却觉得自己明明这么强大却被人类打败了实在是太过于丢人,所以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在精神病院里面潜心修行,等着三年后借着病人□□的机会才出来,准备去找自己的哥哥重新杀掉他】 “…咦这么说的话,男主角会不会惨过头了?” 【石杖火陀的身体本来应该是绝对完美的,连死亡都可以拒绝,暴露在真空中窒息死亡两秒钟后就可以重新复活,并且豁免掉之前的死法。□□衰老对于她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但是在医院中修行的日子里,她为了获得力量牺牲了自己□□的完美性,在三年内让□□成长到了二十岁的成熟女性的样子…】 “举手。人家有点不太喜欢女大学生风格的!请问如何解决?” 【嗯…穿越的话你可以把罪怪在时光之力上面,随便把她塑造成十几岁吧】“哇原来真的有办法啊,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 “别生气别生气,让我想一想哦,在原著里的转变点主要就是在屠杀开始之前,隐藏着暴虐的种子的普通少女,还有屠杀当夜因为血太多把白色的婚纱直接染成黑色的那个夜晚,不过我觉得如果在那个夜晚直接到达下个世界的话她应该会直接把那个世界给毁掉,所以passpass” “在医院里面潜心修行的时候…呃这个也不是很好,我不是很喜欢在生长期的时候把花茎给折断,那么就是在医院发生□□的时候好吗?” 【可以是可以…是她跟宅男大熊猫目目决战前还是决战后?】 石杖火陀所在的d栋病房全是怪物,但大熊猫目目绝对是其中最夸张的那个,他仅仅是因为自己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世界,自己是一个家里蹲,就把自己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个人宇宙,任何跨入那个房间的人都会被卷进他的个人宇宙之中,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方法。 “但火陀竟然真的把那个宇宙堂堂正正的正面毁灭了诶!” “好酷!和我非常合的来!所以我选那之后!” 【ok,给你投放到下个世界了。】 # 请问! 在写作医院读作集中营的地方待了整整三年还没有被弄疯,一心一意的想着自己的家人苦心修炼,刚好今天其他地方发生□□,憋久了的病友们开始大屠杀(爱心),外面的惨叫声快要涌进病房里来了,觉得啊对是不是也差不多应该出院了,作为庆祝决定把整栋病房里面的病友全部杀光。 其中经历了很多次艰险的战斗,不过大多数时候那些病人也都弱的让人想说啊你真的和我在同一个病房吗?不要吧!不要抢人家的镜头了啦!终于把那些家伙全部杀光,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见到外面的曙光,结果一打开病院的大门却是—— “诶?” 石杖火陀茫然的看着前方。 外面是一个繁华的街道,车流如织人来人往。怎么看都和她身后快流出来的血海格格不入。 “这个医院附近有这么繁华的吗?” 她歪了歪头。 请问!石杖火陀同学——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此时一对经过的情侣正在笑着说她完全听不懂的爱语,她又再次点了点头。 “嗯,总之先像好心人问问情况。老师我申请场外援助哦。” 她随手抓住了那对情侣中的一个,转过来之后发现是一个女孩子,火陀抓着她的领子让她的视线和自己齐平,在她的眼睛里面发现了自己的样子。 啊。真的逊毙了。 浑身上下都是血倒是无所谓,但难得出院她本来是想要穿上礼服大闹一场的,结果因为出来的太急了只穿了紧身的背心和短裤。女孩子这样直接在大街上面走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这么想着,火陀一边问她。 “姐姐,我问你,这里离我哥哥家有多远?” “sshuvjfvnakv” 巴拉巴拉巴拉,完全听不懂的异国语言,拿过来的手机屏幕地图上也是看不懂的文字。 火陀了然的点了点头。 她轻轻一捏,把那个女孩子的脖子给捏断了。 她的头就这么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地上。 旁边的情侣男看着那个滚动的头颅,头滚到他脚边的时候停下来,他的眼睛傻傻的对着那里,连流泪都不懂。 哦。本来也不该懂,毕竟他并不是真正存在的有情感的人类嘛。 “这里不是日本嘛!人家莫非没有把病人全部清理完,我是又陷入了谁的病症之中了吗?” “说真的塑造出一个世界让自己躲进去这种事情大熊猫目目一个人就够了,逃避现实也该有个限度啊!大家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的不开朗啊,比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睁开眼睛看看外面不是更好吗?” 火陀抱怨着。此时外界暖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又改变了主意。 “嗯,很暖和,这一点倒是比那个冰冷的个人宇宙要好很多。” 她这么想着,一拳轰击在地面上。 少女小小的柔嫩拳头和水泥地板相撞的瞬间,和给人的印象不一样,她的手并没有骨折或者泛起一个番茄这么大的红肿,但在她手下的地面却迅速往下塌陷,软的几乎像发泄海绵。 差不多塌陷得能容下半条手臂之后,地面才把受到的冲击往四面八方疏散过去。 “啊啊啊!” 在街道上面行走着的原本平和的人们都发出了小幅度的惊叫,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所站立不再是可靠的水泥路面,犹如波浪一般开始摇摆不定起来,波浪与波浪间隙中裂开的缝隙是纯黑色的,只要掉进去了就绝对不要想活着上来。 石杖火陀没有看这些人,有人对她攻击但是连她的表皮都没有伤到半点,她连反击都懒得,只是非常平常的又一拳打下去。 一拳一拳又一拳,她的手臂简直就像是少女型号的打桩机,很快就以一己之力制造出了一个半径一公里的陨石坑,此刻她站立的地方距离地平线一共100米,就算有人想跳下来攻击她没点能力也绝对会死。 轰隆轰隆轰隆。明明火陀还没有把拳头打下去,地面却已经开始悲鸣,缝隙间有水溢出来。 啊,她想的没错,之前闻到了咸咸的海风味道,这里果然是岛屿国家! 受了这么大的冲击,这个岛屿开始陆沉了。 火陀笑嘻嘻的站在原地,任由远处人们利用飞行工具奔逃没有追击,感受着身下大陆板块的摇晃,有一种‘这是我做的哦!’的想炫耀感觉。 “总而言之。既然又陷入了别人的能力,那么把这个他幻想出来的虚拟国家毁灭掉了,人家就可以出院了吧?” # 事实证明火陀想得太美好了一点。 在以前的宇宙中,她的身体适应性也是以宇宙为着眼点的,倒是可以很轻松的在外太空中随便一脚就把星球给毁灭掉。但现在她可是站在确实的地表上面,参照物也只有她举目所见的近代化武器而已,破坏力有点有限。 更何况这个家伙对于所有的知识一窍不通,因为就算是在住进医院之前,她在学校里面也是以可爱为卖点的,而从来不是一个优等生啊。 力道估算大失误!这个岛屿国家的确是陆沉了,但是只陆沉了一小部分。“如果要用死亡人数来换算的话也不过几百万而已,要完全毁掉的话还是有点问题的。” 这么说着,她鼓着脸颊站在海面上。 她原本是没有这种中国武术高手一样的能力的,不过在掉进海里面淹死了差不多三次之后身体就自动进化出来了站在海浪上面的能力,什么啊看起来和苍蝇一样! 她用脚轻轻一踩,就像是炮弹一样朝着前方的还残存的版块发射过去。 “那也没有办法了,偷懒禁止。刚好就当成是回归日常的练习,一点一点的,确实的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亲手把他们的脑袋捏碎吧。” “…说起来人家又不是变态为什么非得挨个大屠杀不可?见到幕后主使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出气。” fighting! 飞在半空被一发导弹打进地里面,勉强爬起来抖抖身上的土把差不多一个商场地基的巨石举起来丢过去,看着先前好嚣张的轰炸机挂着黑烟被击坠,火陀擦擦额头,为自己鼓了一下掌打气。 “这可是个大工作呢!”她对自己说。 # 毁灭一个国家。这听起来真是很了不起。但是真正让你去做的时候却发现这是全世界最乏味的工作了。就连程序员都没有办法跟火陀今天的工作量相比。 “啊。” 她的手已经不知道捏爆第几个人的脑袋了。 这个国家好像有差不多1000多万人,挨个杀死过去肯定是不够的,基本上她的日程是飘浮在空中看来看去,如果有火山的话就是随便踢一脚引爆,如果有看起来有特别大的山的话也可以把它举起来,举得高高的,然后往城市那边丢下去,制造出类似陨石撞击的效果,这样子的话屠杀过程就会变得非常的简单明了。 最后一个城市她决定要自己来做这件事。 “因为毁灭国家这种机会,如果真的出了院,到了正常的世界里面肯定不好做了!” 她珍惜最后一个机会的降落到了一个街道上,人已经不怎么多了,但转过头还是看到了一个人。 面前的男人西装革履,看来先前也是属于统治人的地位吧,只不过因为短暂的几小时内过□□速发生并且完全无可违逆的灾难而有些精神崩溃。 他弯着腰在路边手用力地抠着自己的喉咙吹想要催吐,通过这种行为证明自己活在梦境之中并且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这倒是很正常,火陀对未知能力者攻略战进度(毁灭国家进度)到达百分之七十的时候npc都是这样的,疯的厉害,至于这个叔叔没有和这旁边那些从商场五楼跳下来想要‘脱离梦境’的家伙一样的原因呢,就是… 火陀看着男人手边牵着的小女孩,发现两个人的长相有一点相像。 是父女,还是兄妹? 她的内心里面有一点期望是后者,她希望如果同样面对这种危机的时候自己的哥哥也会牵着她。 会吗?不过好像自己是给哥哥带来世界危机的那个人啊。 她摇了摇头,不想了。 火陀往男人的方向走去,男人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涣散,似乎没有意识过来。 噢,对了,之前那些人根本来不及传递信息就已经死掉了,他也不可能知道她是这个事情的幕后黑手啊。 想着。她有些厌烦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搞的自己像是一个反派一样,明明人家都已经有考虑应征正义伙伴了,因为这样工资会比较高! 她伸手轻轻一握。 真的是轻轻一握,在男人旁边的小女孩就变成了比火陀拳头还要小的那么一个小点,被随手一丢砸进了垃圾桶里。yes,今天的丢瓶子游戏依旧是满分! 男人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上还拉着一条断了的手臂。 啪嗒。一滴血从断口落下。 他没有理解是发生了什么,到现在为止他更加确信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他的国家怎么可能在几小时之内这么迅速的被毁灭,他的女儿怎么会这么轻松就在他的面前被杀死。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但是不知为何完全违反他的内心,两行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咦,你在哭吗?有这么悲伤吗?” 火陀好奇的看着他,过去用指尖沾了一下他脸上的透明液体,在自己的面前盯着看。 “…好像真的是眼泪,嗯,对,我是杀掉了你的妹妹…是妹妹吗?如果是女儿的话那就是人家说错了抱歉哦。你的确是应该难过。” “不过因为人家现在的角色是负责毁灭世界的大坏人嘛,只不过应该没有英雄能够站出来阻止我吧哈哈哈。” “诶…等等。” 她的背脊突然僵硬了。 咔嗒咔嗒咔嗒。 简直就像是没有上油的机器人一样,她将脸一点点转过去,环视着周围已经是废墟——说废墟真的是太过于夸奖了——失乐园中的地狱都没有这么残忍的景象。 “说起来之前大熊猫目目的能力宇宙里面虽然有生命,但是那些生命是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来着…?” 她的背脊更加僵硬了。 男人默默的流着泪,手里依然握着那一截断臂。 “人家不会是…在现实世界中开始了大屠杀吧?” # “哇你终于意识到了啊!” 就在美少女火陀纠结的时候,噔噔噔噔,伴随着rpg游戏里的背景音,一个看起来就很阴险的隐藏人物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跳了出来! 隐藏人物长着金发,好像是眯眯眼好像不是不过这种阴险类角色都是眯眯眼的,那就这么决定了!金发眯眯眼笑着对火陀伸出手。 “我其实是猎人协会派过来镇压事态的。不过看你玩的很开心而且我完全打不过你所以就放任了!现在冷静下来了就可以好好谈了——少女你究竟是中二病发作还是玩游戏网瘾重度患者都无所谓,总之我的名字叫帕里斯通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咦?虽然突然发现自己错杀了一千万人是应该消沉一下啦…不过你自言自语的时候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这样不好不好。” 挥手挥手。 “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看看这是数字几?认不出来也没关系但是你稍微给点…”反应。 “啰嗦死了人家在思考问题呢!” 火陀皱着眉消沉的时候感觉到旁边有只苍蝇在叫,于是伸手一捏,随手一抛,过程中感觉到了完全不对劲的阻力所以她也认真了。 以右手臂肌肉全部撕裂作为代价,那个莫名其妙的金发搭讪男被高高的抛到了空中,化作了天边的一道星星。 “哇——” 火陀睁大眼睛追随着星星的轨迹。 “这个高度绝对有一千米了吧…?好厉害!在以前的地方大家只要被丢到几百米就会因为空气摩擦生热而着火化作小小块,那个人竟然真的可以变成星星诶,简直就像是动漫一样呢!” 这么想着,火陀把脸放下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逃避现实是不好的,那个叔叔化作星星的同时也教会了她这一点,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男人似乎还没从悲伤中挣脱,也茫然的看着她。 “叔叔。对不起哦。人家完全搞错了。”她说着,从脚边捡起一只笔(脚下就是一个百货商场的废墟真的太便利了!),拉开男人的白衬衫自顾自的写起来。 “石杖…火陀,是陀还是驼来着…?家庭住址是支仓区未明路7区21号…哥哥应该没搬家吧?顺带一提携带电话的号码是13453342934…唔唔给男生自己的电话号码会不会有点轻浮?不会?那就算不会吧。” 她填下最后一个数字,放开手中的衬衫,对男人毫无阴霾的微笑了。 阳光下少女的身影有如枝头绽放的花朵一样楚楚可怜。 “人家随时欢迎叔叔过来报仇哦!毒杀爆炸杀斩首腰斩通通ok,专心修炼然后再过来找我玩吧!”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了长评! 还有五百字才算日六...我明天努力。 恶魔附身患者(2) 事实证明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展开屠杀,那么肯定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火陀接下来在地上随便溜达着,感觉到头顶的阳光突然被遮蔽住了,抬起头来看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个差不多整个城市规模的飞行物。 她手里面攥着一颗小石子上下抛了两下,想着如果把这个打上去,能不能把那个玩意给打下来。 正想着,旁边传来了一个老爷爷的声音,“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火陀转过头来看,发现的确是一个和声音一样老的爷爷,但应该不是那种能够被尊老爱幼条例规定在内的范围,起码如果是在公交车上面看到他,火陀是不会给他让座的。 “因为总感觉。”她有点犹犹豫豫的说,一只手把刚刚那准备抛起的小石子捏了一下,松开手的时候石头已经化成了粉末,被一阵风从掌心上吹走了。 “总感觉爷爷你比现在的我要强啊。” “嗯,是的,不过如果真的要厮杀起来的话应该打不过你吧。” “嗯!所以说要厮杀吗?” 火陀开朗的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都是那个老人的身影。“不过我现在没有什么想要杀人的**啦,刚刚一次性杀了这么多人呢!” 老爷爷说,“那么就不要打了吧。”,很友好的把手给她。 “之前我们这边有派出人过来找你,不过被你打成天空上面的星星了。” 他说之前有派人来找你的时候火陀没有想起来,他说被打成星星之后她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那个星星很有趣哦。”她这么笑嘻嘻的说着,被老爷爷给牵着走了。 “现在你是要带我去哪里?监狱、精神病院,还是死刑执行场?”火陀一边和他登上飞艇的台阶,一边兴致勃勃地问着。 “犯了这么大的罪过的话,就连想要审判你的机关都无从寻起,按理来说应该是把你关进某个特殊的收容危险人物的空间里面一辈子都不让你出来吧,但是…” 老爷爷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接下来还会做这种事吗?”“如果想做的话!”火陀毫不犹豫的回答。 老人叹了一口气,在火陀快走过之前牵着她进入了正确的房间。 “危险分子…但我觉得你还有用处,这么说吧,我们可以互相利用吗?” 他说着,火陀坐下来,从面前整整一个桌子的甜点中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草莓圣代捞过来开始吃。 认为女孩子都喜欢甜点这可真的是刻板印象。不过刚好她就是这样子的女孩子。虽然说对于糖分在减肥期间是不怎么喜欢的,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甜美可爱的洋娃娃形象,火陀入院前一直坚持跟甜点啊花朵啊之类的可爱小玩意一起出镜的。草莓圣代最喜欢! 她一边高高兴兴的吃着,一边跟他说没有关系。 “互相利用的话我也很习惯——不过现在我是在异世界吗?” “异世界…”尼特罗想了想,“在你那大闹的这几个小时里面我们找遍了整个世界的资料库,没有发现你的任何痕迹,就连流星街里面都没有你的存在。想来也是,如果说你在这个世界上有过存在的话,就算是被某些人藏起来了不在官方的记录上,也不可能默默无闻的。” “…你是那种被关在笼子里面,就一定要把笼子整个打碎,堂堂正正的出来的那种人吧?” “嗯!实际上几小时前才刚刚打碎一个笼子(医院)哦,不过好像没有从笼子里面出来,刚出大门就直接到这里了,所以就应该是异世界吧。” 火陀点了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突然像面对着老师的小学生一样高高举起手。 “爷爷——我想回去。” “我呢,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虽然说在这个世界里面有好吃的甜点,但是我那边还有家人的问题要处理。” “家人…吗?” 尼特罗陷入沉默。 他对这个少女的家人会是什么东西毫无头绪,如果有着类似的遗传物质的话,莫非是更加残暴的怪物…?不过感觉这个女孩子应该不需要一个跟自己有同样标签的人,如果是同种人的话应该会在母亲的子宫里面,或者在她的弟弟妹妹还小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杀掉吧,那么说不定会是意外普通的人。 “可以啊。”尼特罗说。 “我接下来会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情,但这并不是条件,你在这个世界上会给大家造成很多的困扰,因为我们无法杀死你,你却可以杀死我。” 之前她在进行屠杀的时候不是没有遭到反抗的,有名的念能力者先进科技武器,甚至高价请了揍敌客家的杀手出场,少女在每种新手段推出的前五分钟都会毫无招架之力的被虐杀,但是随后,最多两秒钟,又会若无其事的复活,并且豁免之前的全部伤害方法。 虽说比起这种变态的身体能力,尼特罗对于她无论受到任何挫折都绝对不说放弃的完全不对劲的强韧精神更加赞叹就是了。 她应该给揍敌客家的那几位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吧…那位大少爷撤退之前还恋恋不舍的问了她“真的不生一个孩子吗?一定会很强的”结果被回答“你在对初次见面的女孩子说什么啊变态”然后呼吸之间就丧失了百分之七十的身体部位。 杀手世家的三观一向和平常人不符,但是这女孩表达被调戏的害羞的方法也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对的,不过要在这里厮杀的话我们就得掉下去了,所以等我吃完东西先再说。”火陀挥了挥勺子。 尼特罗假装没听见,这个时候接下任何一句话就注定了一小时后两人战斗的余波会把这架昂贵的飞艇变成无数从空中坠落的碎片。 “所以能够送你回去对于我们这边也是最好的,在我找到把你送回去的方法之前。如果有什么我们处理不了的事情或者说需要你的力量才能够实现的事情,我就会向你求助,但如果你需要我们的援助,我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向你伸出援手,这样子可以吗?” “哇你其实是个好人吗?我没意见。等价交换,没办法吃白食的时候我会好好付钱的!” “那接下来你决定怎么办?要去哪里?”尼特罗问。 火陀把最后一口奶油送入口中,此时在她面前整个人趴上去打一个滚的都绰绰有余的大桌子上,一桌子的甜点都已经在她嘴里消失无踪了。 而她的腹部依旧平坦,眼睛闪闪发亮。 “已经完成了这么大的事情,接下来就想要像轻单卷结局的主人公一样开始隐居生活呢——等到下一次世界大危机前奏曲的时候再登上舞台大活跃吧!” # 侠客已经在这个无名小镇停留超过三个月了。 他所在的幻影旅团里面全都是重度通缉犯,恶贯满盈,但是和一般人对于这种等级的黑暗势力的想象不同,旅团并没有那么多森严的规矩与束缚,有的时候几个月乃至几年都不会有一次集体活动…虽然说每次集体活动后都会给他们的悬赏金又加上好几个零,并且在猎人网站上的情报上又有一大堆恶行就是了。 但是旅团毕竟也不是杀人狂…起码侠客自己不是吧,他自认为是个正常人,所以在这个和平小镇逗留的这几个月里面在没有被发现身份的前提下,他的手上还没有沾过血。像一个普通的男性一样。 他对外的身份是一个过来采风的青年画家,平常就只是在租住的房子里面打打游戏,偶尔随便画上几笔,然后去镇上进行采购而已。是规律的几乎乏味的日常。 而最近,侠客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应该怎么说呢,把女孩子比作珍宝的话不太对劲,旅团的业务中当然包括掠夺,不过如果说掠夺女孩子的话,一般都指的是把她的某一个身体部位或者说某个能力给抢夺过来,还没有单独的以一个女性为基准抢夺过——他们是强盗又不是强.奸犯。 但如果把那女孩作为单纯的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就太奇怪了,她完全就是概念上的东西,如果说作为一个人类和她面对面的说话很有可能会陷入困窘,只有把她当成一个偶然遇到的宝物才能够建立交流。 侠客最近对这个宝物有一点兴趣。 他今天也靠近了她。 那个东方少女今天也依旧坐在咖啡店靠橱窗的座位,她的身上总是穿着没有装饰的白色连衣裙,和连衣裙经常给人的轻飘飘印象不同,她身上的那条裙子在在漂亮之余给人的印象是‘如果她穿着这个一拳打出去,肯定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滞’。 她习惯坐在咖啡店靠橱窗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的采光比较好,咖啡店里有一个大大的书柜,她有的时候会去那里拿几本书,但看的既不是文艺类书籍也不是女孩子爱看的言情,而是只有幼儿园小孩才会看的那种童话绘本。一整页最多十个字还带拼音的那种。 她看的津津有味,有的时候还会看哭,看久了就直接趴在桌子那里睡。 侠客在看到她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这个少女身上有念的气息,但也不像是平凡的女孩。平凡的女孩虽然也给人美丽的印象,但他看着脖颈的时候却总是有一种‘啊,这个我一伸出手就能捏断’的想法。但看着她的时候既感觉不到威胁感,也无法产生敌意。 她好像是一缕投射在你面前的光线一样,毫无实质。 侠客有几次从她的身边经过,女孩没有往旁边看一眼就这么直直的走过去,不过这个应该不是因为自己的美貌或者家世而目中无人(美貌毋庸置疑,至于家世…这女孩显然活到现在还没有用自己的手在这个世界上赚过一分钱)更像是只在乎自己的事情。 有一次在街道上别人假装她掉了东西递过去和她搭讪,那女孩一开始是讶异,后来发现了之后稍微有一点害羞,但是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跑掉了,可见她应该是可以好好说话的。 侠客已经观察了那女孩子两个星期了。 他决定今天要和她说上话。 # 这家咖啡厅的服务生是高中生暑假过来打工的,看起来是一个冷着脸的不太好相处的女孩子,不过只要柔和着声音跟她说话就会得到放松的嘴角弧度。她最近也开始化妆了,侠客认为该不会是自己的功劳吧。 她过来的时候他轻轻的指了指窗边的那个女孩子,说了一句“我要和她一样的咖啡。” 对此服务生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但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太像是因为中意的男性被吸引而有的那种嫉妒和不开心,更像是有点奇怪的,‘原来你好这口啊?’的样子。 侠客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夹杂在只有寥寥几人的咖啡馆的钢琴声中,如果想要认真听就能够听得到。 那边的黑发女孩子也往这边看了一眼。但不全是因为自己被提到了。 侠客在服务生把咖啡端过来的时候了解了原因。 在咖啡上面用拉花画了一个大大的兔子,即便只是闻着味道都能够感觉到和‘咖啡’两个字完全不适宜的香甜,这杯液体的颜色与其说是比起黑咖啡比较淡,倒不如说是比起牛奶稍微有一点深。不知道加了多少糖和奶油。 侠客把杯子举起来凑到嘴唇边,感觉只是吸入蒸气喉咙就要被糖给堵塞住了,但还是喝了一口,并且往橱窗那里看了看。 女孩子已经把手中的绘本给放下来平摊在桌子上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反应,很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感想。 侠客把那一口给咽进去,感觉那并不是咖啡而是某种胶水,在从口腔滑入喉咙的过程中越流越少,把他的整个舌头都像是焦糖一样的粘住了。 我一定会在三十岁的时候得糖尿病。侠客想。 但他放下杯子的时候面色如常,甚至比平常喝咖啡的时候频率更快的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旁边的服务生也没有离开,把空餐盘按在自己的围裙上等待着,她的眼神和橱窗旁的少女对视了一次,戴着隐形眼镜的眼睛闪了闪(说起来服务生在她来了三天之后就把原本的粗框眼镜换成隐形眼镜了,之前侠客认为这是她稍微被他激发起了女孩子的心情的证据,现在看起来让她想要变得好看的那个暗恋对象是黑发少女吗?),轻声问侠客,“您觉得味道如何呢?” “很不错。”侠客说,接下来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这个时候倒是无所谓什么画蛇添足,主要是要让那个女孩子知道自己在注意这件事!),“之前看到其他人喝的很开心,我也想尝尝看,味道的确不错啊。” “…是吗。” 服务生的眼睛里面闪过似有似无的嘲讽,侠客看见她在为他煮咖啡的时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但是只喝了一口就毫不犹豫的放进冰箱里面了,可见即便是对于女孩子来说这种甜度还是有点过头。 你为了泡妞真的很拼啊,她用眼睛对侠客说,而他对她无辜的笑笑,觉得嗓子要凝固了。 而此时,他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鱼终于咬钩了。 橱窗边的女孩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哗啦,凳子顺着她站起来的动作往后退发出声音,咖啡店里面其他客人都朝她看过来,她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慌忙的对他们摆摆手示意不要在意自己,但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做不到的,然后就朝着侠客这边走了过来。 她走过来,一只手撑着桌子,上半身前倾,视线几乎像是确实的线一样抓住侠客的身体。 “你说‘味道不错’。”她兴奋的说,“说了吧我听到了所以是说了!我还以为这是女孩子专属的口味呢,莫非我已经从引领女孩子潮流的校园女王转变成为男女全部俘获的全球时尚巅峰?如果接下来有人请我走秀我会去哦。” 侠客听着她甜美的像是用玻璃棒在铃铛上面敲击的声音,看着她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在心中把这个女孩子的定位从有点游离世外的美少女转移到了热情的小狗系学妹。 把即将说出口的话语调高昂了三成,他脸上带着笑容脚上把对面的凳子随便往后一踢,“真的很喜欢——虽然是男孩子其实我挺喜欢甜食的,坐下来说吧。别在那里站着啊。” # 和外表给人的印象不同,石杖火陀的好骗程度不要说是在绝世美少女这一团体之间了,就算是在普通的女孩子之间也是远远拉高了平均值的…不过说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给自己的女儿取这个名字啊? 侠客在和她对话的短短几十分钟之内已经和这个女孩子以名字相称了,因为在旅团里面就有一个来自日本的同伴,所以他知道在那一个岛国中能够叫名字的也算是比较亲近的朋友。 火陀在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把身体往他那边靠过去,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诱惑的小技巧,她靠近的时候的确能够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但是更多的时候你只是看到她大睁着的眼睛里面那种好像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光。 这女孩活力十足,看着与其说是让人想要微笑,倒不如说是让人想要逃跑,她一连雀跃了几十分钟都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打算,让人真的很好奇这么小的身体里面那些活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侠客看着她一连喝掉了好几杯几乎是由糖凝固而成的咖啡之后就没有再对这一点提出任何的疑问。 喝完咖啡之后,她决定要回家,而侠客在‘不经意间’听到了她的家庭住址后也害羞地表明了自己的画家身份,说自己早就想去那片森林采风,询问她可否为他引路。 火陀,好骗的孩子,先是疑惑的歪了歪头,“那边没有什么好画的吧。”然后又简单的点了点头,“嗯,不过如果能够帮上忙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就这么带着他走了。 就这么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庭住址,并且把一个成年男性带到自己家的附近,这女孩的父母究竟教了她什么? 一边吃着她毫无警戒心的红利跟随在少女的身后,侠客的脑海里面自然的转了一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指责。 采风的过程中侠客随便在自己的画板上添上几笔,火陀问,“咦,怎么感觉好像和人家的涂鸦没有任何区别。”侠客也只是用‘哈哈哈其他人也经常这么说呢,艺术是一个漫长的工作,如果想要看到完全的画作应该是几个月之后吧。’搪塞过去。 ‘几个月之后’一出来,就得到了她毫无兴趣的哦一声,于是顺利转移了话题。 他主要的目标还是借着这个机会与少女拉近距离。 几小时里他从她的口中打听到了许多的情报,比如说火陀现在正处于离家出走状态,“以前太弱了然后就被送进了医院里面,好不容易出来准备去找哥哥结果走错路了,不小心惹了麻烦,现在正在被好心的爷爷照顾中”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就算听见也无法组成有效情报。 除此之外也好好玩耍了一会。 和这个女孩子坐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奇妙的感觉不到其他事情的存在,原本会在脑海里面无时无刻不在做的权衡利弊与警惕好像不存在一样——在世界的其她地方,你都会确实的作为这个社会的一员,无论是好是坏都要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位,并且为了‘未来’和‘现在’努力。 但是一旦出现在少女周边,你就完全从现实世界中脱离了,好像做梦一样——就算是再世俗的工作狂在梦境中会想着接下来要赚大钱让自己过上好的生活吗?不会啊,在梦境中只是应付着一桩接一桩的奇怪事情都耗尽全力了。这女孩的呼吸好像就能够扰乱别人的思考,把别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到自己身上。 黄昏降临的时候,她终于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但是我要回家了。 侠客手中玩着先前折断的花朵也站起来,说我送你吧。——他先前的借口‘在特殊的地方采风’倒是有一半是因为幸运而成真了,这里的确有其他地方绝对不会生长的奇特花朵,他在猎人网站的资料库里看见过,娇贵的要命,价格是等大黄金的一百倍,不知为何在火陀家附近一长就是一整个平原。 虽说并不在乎这点小钱,不过看到这些花的话会感觉心情很好,更何况这些花朵折断之后散发出来的香味他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闻过。 一边走着,他一边随手把这些花以花环的形式编织在一起,这样子的话能够省很多空间。 从这里到火陀家里要经过一条小路。非正规的那种,显然是为了方便而开辟的。 普通的小路一般都是在草坪上面被别人踩踏出来的,但是这条小路的周边却都是密密麻麻连手都伸不进去的参天古木所组成的森林。 在整整三米宽的一条带状小路上,毫无预兆的,所有的大树都消失无踪,侠客甚至在旁边看到了被从上到下砍开三分之二的巨树尸体,简直就像是被推土机暴力碾压过去了一样。 他站在小路上的时候感觉脚下的泥土比普通的水泥地还要坚硬,就算拿推土机反复碾压也做不到这一步啊,开辟出这条小路的人难道是用一座山一样的力气用力踩平了路面吗…? 小路直直通往一个小小的木屋,木屋看起来很精致,是那种女孩子在翻童话绘本的时候能够在上面看见的精致。 看着木屋,侠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却什么都没有说。 火陀站到了小木屋的篱笆前,篱笆很矮,不要说是大人,就算是一个跑出来玩的小孩子也可以简单地一抬腿就跨越过去,起不到任何的防护作用。但她还是郑重其事地在外面对着侠客挥了挥手,然后才打开了篱笆的门,“那么我就先进去了哦。” 侠客嗯了一声,随着少女的转身,她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却还挂着似有似无的一点笑,他并没有转身回去,像是期待着什么发展一样。 她迈入篱笆的一瞬间,原先平静的空气突然被扰乱,从小木屋周边的花草之中涌现出了多个身影,散发着肆无忌惮的杀意朝少女直冲过来! 参与伏击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强者,他们的攻击各有玄机,不要说是一个如此娇弱无力的少女了,就算是一个与侠客同等级的能力者猝不及防被攻击也只能命丧当场。 而火陀转过身去,脸上还带着先前与朋友告别的笑容,面对着那些身影。 “…..!” 她的右手消失了。 不,准确来说是她的右手以快得侠客连残影都看不到的速度发起了攻击。 噗嗤噗嗤噗嗤。 侠客与火陀之间的视线被遮蔽了。 被无数像是雾气一样一般炸开的鲜血。 哗啦啦哗啦啦。 顺从着地心引力,血雨逐渐下落,他与火陀之间的视野又回归清晰。 火陀的右手被完全染红了,但白色的裙子依旧一尘不染,她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眼睛也还亮晶晶的,心情都完全没有变差,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先前的伏击者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不,已经不能称作是先前的伏击者,他们已经仅仅是先前的伏击者的某些部分了。 侠客也面色如常,他原本以为那些人是针对他出手的,不过后来发现这些杀意只是针对着面前的少女一人而已,就算她是什么大人物的独生女被敌对势力进行报复,为了一个人出动这么大的阵仗也还是太奇怪了,他觉得很有趣于是选择了旁观,现在看起来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哇今天人好多诶。”火陀对他说。 侠客问她这些人是谁,她往旁边歪了歪头,为了回答而眯起眼睛仔细的寻找着那些人残留的部位,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于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自从离开奥斯拉之后,经常有不知道的人想来杀我来着。” 奥斯拉是一个有着一千万常住人口的岛国,于几个月前灭国,里世界最不可信的谣言称这个国家是被某人单枪匹马毁灭的,那个自称奥斯拉帝国幸存者的流浪汉信誓旦旦的声称屠杀者‘是一个美丽的像是梦境一样,楚楚可怜的少女’。 原来是这回事啊。侠客想。 “也无所谓吧。”说着,她犹豫了一下,邀请一样的对篱笆外的侠客伸出手。 “你要进来吗?” 邀请第一次见面的男性进入自己家中。在飞坦的游戏里面就是要回收hcg了,不过鉴于伏击者(的部分)还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侠客觉得还是别指望天上掉馅饼比较好。 “进来的话会怎么样?” “嗯…这里是火陀的快乐狩猎小屋,有的时候我会自己出去狩猎,有的时候呢敌人就会像是游戏刷新点的怪物一样自动在我的房子周围刷新出来。啊,这些人就是这样子的吧。” 不那些人只是过来伏击你的啊…? “所以说人家在回到家里面的时候,也会像是进入怪物刷新点的玩家一样把怪物砍光光——侠客不弱吧?如果你进来的话我们应该可以玩的很开心的。” “啊,不。今天就不了,和你对战我会死的。” “哦…”她有点遗憾的低下了头,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放弃的想要进屋。 “但是,火陀,过来一下。” 侠客呼唤着,她的脚步停住了,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嗯,怎么了,要干什么?” 侠客现在她只隔着一层篱笆,篱笆非常的低矮,还不到两个人的膝盖,简直就像是面对面一样,他对她招了招手让她把头再伸过来一点。 火陀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简直就像是引颈就戮的法国皇后一样,毫无防备。这个姿势的话只要用手轻轻一切那纤细的脖颈,火陀的头就会掉到地上。 侠客朝着她的头顶伸出手。 火陀静静地等待着。 她突然感觉到头顶轻微的重量,啊了一声。 他把先前编织的花环戴在了她的头顶。 极其稀有的价值相当于一百倍等大于自身的黄金的花朵没有被好好保存下来,而是被随手折下编成了花环,几小时后就会失水枯萎,此刻断口处散发着香气,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流动,却让人有种‘这样子也很能体现它的价值啊’的感觉。 火陀直起身体的时候用手按住自己的头顶防止花环掉下来。侠客隔着篱笆用手梳理了一下她的长发,欣赏着面前的场景。 “很适合——”他真心实意的说,“火陀就像公主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没想到能收到这么多长评...太感动了我何德何能啊看到的时候在床上打滚了。 因为真的很开心!所以本来说是日六结果变成了8k字大章....? 恶魔附身患者(3) 在这个小镇里面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和侠客的友情也在正常的增进中,不错不错可喜可贺。 不过对于火陀来说,她倒是认为情感应该不是通过时间来培养的,又不是植物要按部就班成长,就算是植物,也经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寄生虫和疾病莫名其妙的死掉啊。在她心头的友谊之花可以在一天之内就迅速的绽放,一样也可以在一夜之间折断摘下,就看她的心情如何了。 火陀生病前是很普通的女孩子,有过一些朋友,但是如果要杀死她们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犹豫,她没有把杀人作为恶行,因为这女孩无论怎么样都死不了! 就算跟她说杀人很残忍,也只像是对生活在水中的鱼说你把一个普通的人类按进水里面很残忍一样,她真的是无法理解。水之外的世界对于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东西。 “所以要暂时再见。”火陀对侠客说,因为侠客一直都不愿意进她的院子里面,所以她为了和他说话就打开篱笆自己出去了,顺便带着她塞得满满的仿佛在地上再滚动一下就会崩散开的行李箱。 “因为那个爷爷有事情要拜托人家,刚刚好我也准备出去逛一圈散散心见识一下风土人情什么的,所以说有一段时间就不能回来了。” “啊,这样。”侠客看起来有一点可惜。 “不过最近我所在的…公司,好像也有什么大型的活动,所以也要开始忙了。” “公司?”火陀歪了歪头,“侠客不是画家吗?” “啊,是经纪人那边的画廊。”侠客说着在网络上面现查的词语,“说是有什么宣传活动之类的,可能要去拍卖会一趟。” “这样子啊。”火陀简单的点了点头,“那么大家就各自努力吧,我也是第一次做工作这种事情呢,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以前在医院的时候倒是只要躺在床上让他们放点神经毒气拿手术刀捅捅就好了,难得自己要去做事情,如果能够做好就太好了。” 对此侠客很乐观,“反正叫你去帮忙也只是想要火陀去杀人而已吧,这一点的话你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的。” “嗯,承你吉言。” # 火陀下飞机的时候感觉心情很不好! 她行李箱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衣服,因为是难得的出远门。以前去旅行的时候都是由哥哥或者家里面的人帮她准备好的,不过现在哥哥不在她的身边,爸爸妈妈也已经死掉了,所以她就只能自己做了。 自己做的结果就是把以前妈妈不允许的,‘你不可以把那件衣服塞进去!就算带过去你也不会穿的!’的事情全部违反了个遍。 她把自己认为可能会穿上的‘啊,这一件的话说不定能够在大桥上面拍照。’‘穿这一件的话,不是很适合在高楼大厦的透明窗户前的西餐厅座位上面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吃晚餐吗?’‘这一件的话,如果能遇到一个好看的男孩子就好了,哎呀,我们说不定能够好好的坠入爱河呢。’幻想着各种各样的自己,在最后却发现… “人家…是不是把整个衣柜里面的东西都放进行李箱里面?” 关上行李箱的时候火陀用上了自己的蛮力,小山一样的衣服被压缩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几乎把那些柔软的布料变成铁块一样的坚硬度,这对于火陀来说并不困难,不过要承受的那些铁块重新变回衣服的弹力的话,小小的可爱行李箱就有点遭不住了。 更何况她几乎是拖着行李箱奔跑在路上的,就连一辆全速运行的跑车都没有她在地表上面奔跑的速度快,轮子和地面的接触面几乎要摩擦起火。 一下机场,行李箱就终于宣告报废了。 说真的能够撑到现在,已经让人非常想要给那个行李箱的制作公司颁布一个年度良心企业的奖章了。 “…诶。” 她就这么傻眼的看着散落了一地的衣服与已经爆炸到了10米之外的行李箱的另一半盖子。急忙用脚踩住散落在地上的内裤不让别人看见。 对此其他人也给了她充足的空间,假装没有看见的低头加快自己的脚步路过。 但接下来,火陀要在大太阳底下一点一点收拾自己的衣服,这已经够傻了,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装啊! 最后她的选择是直截了当的嘿呀一拳打在了地上。 轰轰轰轰轰轰。 整个公路从火陀的所在开始,被一个半径十米的陨石坑一样的圆完全截断,后面的车进不来,前面的车进不去,其他人纷纷傻在那里,而火陀,行李箱与散落的所有女孩子的衣物都深陷在坑中。 那其中甚至都包括了她看着杂志买的决胜内衣诶! 喇叭声不断,火陀用手撑着一条裸露的钢筋迅速跳出大坑,跑进了公路旁边的密林之中。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单手举着一个几乎是三个她合起来抱在一起这么粗的大树,她把大树狠狠的砸在了坑中。 一颗大树,两颗大树,三棵大树,然后再加上数不清的被捏碎的巨石和泥土,陨石坑一点点被填满,火陀就这么把自己的衣服(少女**)掩埋在了那个陨石坑之中。 她最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发现自己身上脏的不成样子,并且准备的所有换洗衣服都已经消失无踪了。 并且这个地方连车都无法开动,毕竟那个大坑虽然被火陀给填满,站在一百米外看过来勉强还是平的,但是正因如此危险性可真的是非常高,如果以这条高速公路所限定的最低时速行驶在上面,毫无疑问的会造成连环大车祸。 火陀就只好用着自己的双脚从郊区跑到市中心,来到那个老爷爷要求她去的工作现场,也就是猎人考试会场了。 这就是为什么… “我说啊,哥哥。”她对着面前的男人说,面色很平静,但是嘴角却不像往常一样往上提起,而是有些不开心的抿着。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有点凶,但是和脏兮兮的衣服对比起来有一点虚张声势,像是一只不小心掉在了泥坑里面的小鸟,让人想要捡起来怜爱地抚摸它一下,也想要欺负她一下。 “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也没有兴趣和你一起去喝咖啡,我做完工作就准备回家了。”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她在说什么,仗着自己身上肌肉满满,一条手臂几乎和少女的腰肢一样粗,并且身旁也有着不少的同伴,准备给这个一看就是离家出走了前来参加猎人考试的女孩子一点点‘大人的经验’ 他带着下流的笑容,视线舔舐一样的从她裸露在外的脚踝看到胸口,那里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着,凑近来看好像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他对她伸出了手—— 恶魔附身患者(4) 如果非得形容的话,就好像是用棍棒在空中打爆葡萄。 火□□为了不弄脏自己的身体,在男人伸开手的瞬间就避了开来,但是她避开从来都不是退让的意思,决定做什么事情就要做到底。 现在她判断了如果这个男人还在这里的话就会源源不断的缠过来,就好像是游戏里面触发了某个怪物的仇恨机制的话,就会被一直跟着一样。她判断自己需要解除掉这一个阻碍,就好像如果你旁边有一只苍蝇,就算你不可能自己伸手打他怕恶心,也得想个办法把他赶走或者杀掉吧。 石杖火□□的手摸到旁边,只是轻轻的一拉。 咔啦啦咔啦啦砰砰砰。 天空上,电火花闪烁着,猎人会场那边的光源灭了一小半。 其他所有人都看过去,而火□□单手,简直就像是挥舞着玩具店里面的塑料棒,就这么轻松的把电线杆给拔了出来。 男人睁大眼睛看着她,还来不及产生讶异或者之类的情感,眼前的场景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变魔术,还来不及把这些转变为现实。 呼啸的风声在他的面前响起,爆裂的空气朝着他挤压。 金属制的电线杆离他越来越近。 “噗” 火□□为了不让那些东西弄脏自己,以电线杆作为道具,开始了自己的打棒球行为。 结果棒球行为的最终目的,即让那些男人都在空中像是被打爆了葡萄一样把里面的内容物溅的到处都是倒是满足了,可也正因如此,天空下起了小规模的血雨,简直就像是游戏里面打爆boss之后的特效一样炸的到处都是。 石杖火□□在原地勉勉强强的躲闪着,躲过了最开始的那一些肉块,但还是没有躲过漫天的血雨,到最后她忍气吞声站在原地,刘海都被鲜血给染红,压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 她果然不擅长使用工具! 石杖火□□握了握手指。 其他人哪怕是先前这个女孩子把电线杆□□还有打爆人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威慑力——这种力量的话在会场里面不说人人拥有,起码30%的人能够做到。 可是现在,看到女孩低着头收紧自己拳头的动作,却不知为何感觉到空气变得凝重了很多,就像是暴风雨之前开始拢聚的阴云一样。 他们往旁边退开了一步。 两步。三步。一直退到地板不是血红色的地方才算完。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小块白色区域,从天空看去对比分明。 石杖火□□生气了几秒,又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工作就是把这些看到自己丢脸的事情的人全部杀掉…应该能够全部杀掉吧?要不然就会活着一个两个。 这么想之后她就不怎么生气了,她抬起头把自己的脸上的血抹掉,跑去没有被血雨污染的地方,又是咔嚓一声。 简直就像是在路边摊找没有人坐的空凳子一样,她把固定在地上的公用长椅给拔了起来,拖回了原来的地方。 她这么做的时候椅子上还坐着一个银色头发的小男孩,突然被拉动他好像也吓了一跳,不过接下来也没有怎么挣扎,而是把手撑在自己的下巴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石杖火□□重新坐下去,和那个男孩各自占据长椅的一边,她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动作好酷啊。 真的,有点瞧不起人的那种可爱感觉。 于是火□□也偷偷把自己的手垫在下巴那里,但她手上面滑滑的全部都是血,小小的下巴从手掌上面滑下来过一次,接下来就把手给放下来了。 她这个时候好像才发现到了什么——她压在凳子上面的裙摆随着坐下去的动作把里面的血给挤压出来,顺着长椅往男孩的地方流去,把他短裤下两条细细的腿染上了一点红色。 她看着他啊了一声。 “我身上有点脏。” “没事没事。”男孩摆了摆手,说以前在家里面大家也经常这么做,然后又看着她。 “说起来你很厉害啊。”他说。 “嗯?” “那些家伙好像不怎么瞧得起小孩子,但是你一下子就。”他做出了一个□□的动作,就是模仿着火□□之前拔出电线杆的样子,“力气真的很大,如果你在我们家的话,应该能够推开好几扇门!” “是吗。”火□□倒是觉得不管是世界上什么大门,哪怕是那种看守宝库的整整三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门都可以推开就是了。 不过这个男孩的家里面可能也跟她的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吧,他之前说家里面也经常有人会把血弄到他身上,应该不会是什么杀手之家或者猛鬼之家吧,这么小的男孩子呢… 这么想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说…‘那些家伙好像不怎么瞧得起小孩子’,嗯,你觉得我是小孩子吗?” 火□□小心翼翼的问着。 她今年才刚刚17岁,但是以前在医院里面的时候为了取得力量也做出了一些妥协,本来应该永远不会老化的身体开始了细胞的衰老与更新,之前出院的时候身体的外表应该是差不多21岁的成熟女性的样子。 不,应该还算不上成熟女性,能够被认为是女大学生这样子吧,还是有着青春洋溢的气息的。 但是不知为何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火□□在那个王国进行大屠杀的时候打爆一个商店的橱窗把里面的礼服给取出来,对着镜子发现了她的外表好像又回归了比较年轻的样子,但是不是原先的14岁而是与年龄相符的17岁。 17岁也有点那个什么了啦…在火□□的心目中,从患上病症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时间应该就已经被固定住了,再怎么样都不会往前面再走一步了。 每个生命,如果说出生的时候就一定会看到最终的死亡,她们的生命只是在旅途中逐渐的失去点什么得到点什么。那么看不见死亡的火□□再没有结尾的同时也没有过程,只能够在原地打转而已。 火□□认为自己不存在成长,她对于自己17岁的外表,虽然说感觉比之前21岁的外表顺眼了一点,但是也不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但是现在,他却说她是小孩子…这个看起来只有12岁的小家伙! “是啊。”他看了她一眼,大大的猫眼睛里面闪烁着光,“明明就很小嘛。” 他把双手放在胸前,手心互相做出了一个挤压的动作,中间的空气被挤压出了小小的风压。 “就是感觉心脏里面的东西小小的,好像跟我的年岁差不多。” “.…..” “我们是什么时候初次见面的?”火□□突然问。 “...几分钟前吧,你问这个干”嘛。 “现在重新开始。” 火□□郑重的打量着男孩,从他毛茸茸的银色头顶一直看到他够不到地板的鞋底,终于确认了这个家伙很明显,非常明显,就是真的只有12岁而已,于是也从内心里面发出了欢呼。 他说她‘跟我的年岁差不多。’!!! “你这个人真好。”火□□真心实意的说,“我希望和你成为朋友来着。” 我也要加入小孩子组了啦! # 虽然说想要和他成为朋友,不过其实接下来并没有什么交流。 这倒不是因为火□□不擅长和别人交往。别开玩笑了,在入院之前她在学校里面可是人生赢家组,和那个阴沉又长相普通的哥哥完全不一样。就算是在入院之后,在那个号称活地狱的病洞里面,她也交到了朋友,而且因为好朋友在她出院之前就已经提前出院了,所以说也不会把好朋友给杀掉。 这么想来的话,火□□现在可是光荣的交际花诶! 她之所以和男孩没有做过多的交流,就是因为在说这句话的几分钟后两人的关系就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 “我希望和你成为朋友来着。”火□□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脸微不可见的红了一下,往旁边看了看。 旁边的人因为察觉到他的视线而纷纷避开——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非常好欺负,在猎人考试里面小孩子肯定都是食物链最底层,但是他可是和那个怪物女孩坐在一起,最好还是不要扯上关系。他就又把视线给扯回去了。 他的眼睛盯着火□□的脖子那里,应该不是出于什么大人的占便宜心思,只是因为不想看她的眼睛,然后视线又一寸一寸磨磨蹭蹭往上,最后他看着她,郑重的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说“那你得给我买很多的甜品,嗯…至少每天三千万戒尼的上供量!” “哇,这个有点贵。” 不过没有关系! 火□□开朗的说。 她在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都还没有赚过一分钱,不过在原来的世界本来就是不需要赚钱的学生阶级,后来就直接入院…算是吃公家饭吗?在被做各种实验的时候,他们也会给她吃各种各样的营养餐,虽然说味道不怎么样…还有宽的吓人的病房睡,也算是包吃包住了吧。 然后这个世界,那个爷爷就干脆给了她一张怎么刷都花不完的卡。 “你知道吗?那个卡放在刷卡机上,连数字都不会显示,就直接把那个账单给消掉了!” “哇…”听到她的话,男孩子发出小小羡慕的声音,然后又严肃的问她,“那我把那个猎人考下来之后也会有那个卡吗?” “嗯…如果没有的话去找那个爷爷要就好了。他说是猎人会长来着,应该能遇见。”她说。 “好。那我会通过!” 这么说了之后,两个人就立下了朋友契约,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各取所需。 之后火□□就一个人在那边打瞌睡了。因为这附近发生的事情都挺无聊的,那个男孩子好像又和其他的一些人认识了。 我这个满身是血的女孩子都在旁边还能够交到朋友,真了不起!她想。 实际上她不知道她的威慑力绝对不是满身是血这么简单一点点而已,恐怖的是致使她满身是血的她刚刚做出来的事情。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奇犽和旁边那个黑色头发的,不知道为何让人心情感觉很不错的男孩子说他家里面有家人的问题。 “哦…”听到这个火□□就有一点共鸣了,她说我也有家人的问题要处理呢。 听到这句话奇犽转过头来,他不奇怪火□□醒着,因为虽然她看上去毫无防备之力,但是就算一辆卡车全力向她撞过来都会被她无知觉的自我反抗能力打成废铁。他对她所说的家人问题更感兴趣一点。 “之前因为太弱了,所以被哥哥打进了医院,修炼了好几年跑出来准备找哥哥…应该算是复仇吗?但是出院前我鼓起勇气给他写信了来着。” 火□□有点纠结,最后她发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男孩子们看自己的眼神从‘看着超级厉害的怪人朋友’逐渐变成了‘看着有一点惨的小可怜’。 就急忙的伸出一只手,像在课堂上面突然举手打断老师发言一样高高举起。 此时对面的奇犽轻声对那个西装叔叔说‘其实这家伙很强的’,又转过头看到这一幕,矜持的点了点头,“你说。” 火□□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但是我也不是没有半点收获的!”她大声的说,“哥哥的一只手臂在这里哦!” 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的下腹部那里,很平坦,身材纤细得好像喝一口水都会鼓胀起来,看不出来那里容纳过一个男性的手臂。 旁边的金发男孩敬畏的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挺厉害的。”奇犽真心实意的说,“我如果能够砍下我哥的一条手臂…呃,但是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吃的,总感觉会被污染然后变成什么大怪物。” 会场的某一边似乎传来了很轻微的切的一声。 火□□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管这些了,因为随着铃声的敲响,猎人考试正式开始。 原定是猎人考试的考官过来说明。但无论是谁都不愿意出现和火□□出现在同样场所,有一些疯子倒是愿意吧,不过被其他人拉住了,因为和她出现在同一个场所的折损率真的太高了,所以最后派出来的是一个自动说明机器人。 长得很像沙包,简直就像是在对她说‘打上来也没关系’嘛!这些家伙把她当成看见香蕉就会吃的猴子吗??? 所有的考生都聚集在机器人的周围,等着这个家伙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规则蹦到自己的显示屏上,等了几分钟就看到几个字‘捉迷藏’。 火□□则趁着这一段时间一下子两下子三下子,简直就像是跑酷游戏里面的三段跳一样跳到了附近最高的一棵树上面,隔着至少15米的高度俯瞰着下方。 “我说——”她的声音从肺里面发出来,简直就像是音波武器一样传遍了方圆1公里的地区,树林中有鸟被惊起,好像有车窗玻璃被震碎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现在不要去看那个死物,由我来说明。嗯…嗯!” 所有人都看到她之后,她又有点卡壳,这应该不是因为怯场——这女孩就算是突然把自己的脸投射在全世界的大屏幕上面发表征服地球的宣言,也不会有半点尴尬的。她卡壳只是因为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孩子开始急急忙忙的翻着自己的袖子,最后终于从她的裙摆里面掉出来了一张被染红的小纸片,被她紧急的接住了。 “呃…”她把小纸片给摊开,眯着眼睛辨认着上面被血染脏的字,最后终于流利的说了出口。 “嗯,总之我是你们这一个考场的考官,本次猎人考试仅有一场考…考考…” 她考了很久。 “考试!” 嗯,对,应该是考试不是考核吧。她在心里面这么对自己说,因为她真的看不太懂这里的字!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或多或少对这个考官有了一些轻视的心思,但她用那副可爱的外表接下来说出了非常恐怖的话语。 “总而言之考试时间有三分钟,题目是好朋友的抓迷藏游戏,人家是负责抓人的美少女,大家是负责逃窜的狗。” …美少女和狗,真是对比分明,可是好朋友因素在哪里呢…?下方脑筋活跃的考生开始思考起来,这说不定就是破局的关键。 “在三分钟之内从我的手中跑出去,或者说运气好没有被我抓住并且没有死掉,就算赢了。” 说着,火□□随手往下一劈。 轰轰轰!!! 她的手臂简直就像是一把刀一样,以手臂为基准延伸整整100米的一条线上,大地整个裂开来,把考生分为东西两个地区,在那之间以及附近的人就只能要不然被切成两块像蛋糕一样,要不然就无力的跌入深渊。 “人家不会出全力,大概就是这种力气和你们玩哦!” 上方,做出这一切的恶魔有着非常可爱的笑容。 就这么一次,其他的人不再抱着玩笑的心思,而是开始认真的对待。 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往出口的方向逃跑,开玩笑怎么可能和这种怪物对抗! “…规则上只要求了逃跑。请问还有什么其他的限制吗?” 下方一个考生问道。他明明很害怕,为了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还是努力的和火□□对视着。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这个孩子气的游戏是否一定需要光明正大的攻略。可不可以用一些脏手段。 “嗯嗯可以啊”火□□连连点头,“跑不动了把旁边的人推给我也行,把自己缩的比一个分子还要小躲进异空间也行,当然啦,如果杀掉我的话肯定是一劳永逸!用把用吧,就算是核弹都可以出现在这里哦…只要能带进来的话。” “…这样子没问题吗?” 问的人都有点被吓到了。 你这不是放水了,你把我们都空投到一个液态星球上了吗?! “因为不这么做就不公平了嘛。”火□□理所应当的说。 “虽然说规则上面没有规定要全部杀掉你们了啦…毕竟这样子做的话何必要拖三分钟那么久,不过人家玩游戏起来的话可能会比较激动,如果到时候抓到了的话,大家很容易死掉,所以还是希望尽量逃开。” 她的笑容美丽的像是枝头的初绽的花朵。 “因为你们真的很弱!” 说着,她的视线隔着人海落到了自己的朋友身上。 这个捉迷藏游戏,其实原定全名只是捉迷藏而已,特地说成‘好朋友的捉迷藏’,就是因为火□□想要和自己刚刚获得的这个朋友交流一下感情。 “奇犽。”她站在高空亲热地对他说,旁边的一些人嫉妒的看着男孩,以为这个家伙刚刚已经抱上了大腿,现在能够非常容易的豁免即将到来的死亡,轻松拿到猎人症。 却听到少女接下来的话语。 “要小心,聪明and全力以赴!因为人家看到可爱的东西,在想要用力抱紧的同时,可能会忍不住弄坏哦!” 银发男孩用脚踩着滑板把它给立起来,一只手握住了滑板的一端,嘴角挂着笑,眼睛却很认真。 他的指甲像是刀刃一样刺出肌肤。 “这还用你说。” 恶魔附身患者(5) 本场考试的考试时间是一个半小时,火陀的捉迷藏时间是三分钟。 也就是说整整有1小时27分钟的时间可以给大家自由自在的躲,就算是现实中的捉迷藏游戏也不会有这么自由,更何况这女孩还站在高处兴致勃勃的为自己加了一个又一个的限制条件。 考生可以使用武器吗?可以啊,尽情的打过来吧。 逃窜的多远都没有问题吗?啊,我觉得没有问题,就算是躲在岛屿的边缘也可以,要坐飞机出国也可以,逃到外太空也行,但不如说人家觉得这样子的展开正好! 她的兴奋让人觉得这个猎人协会是不是以这个少女为突破口,准备找个借口放水,一次性不问好坏的扩充人力资源。 到这种程度,却是她旁边的机器人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样的指令。开始结结巴巴的传达着屏幕那边的人的说法。 “要逃窜是可以,不过只能够在这个岛屿之中。”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这个岛屿可是总共有56万平方米啊。 火陀听到这个的时候,反而露出了有一点遗憾的神色。 到底为啥啊? 这个疑问在一小时又27分钟之后,逃窜游戏正式开始时得到了解答。 对,没错,同一时间,在五十六万平方米的岛屿上散落着的几千名考生,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解答。 不是用言语,而是用□□,以及迫在眉睫的生命危机。 # 1小时27分钟很快过去。 这期间石杖火陀当然不可能在那里傻傻的睁着眼睛一秒一秒的数,又不是晚上睡不着非得在那里数羊,她利用了人类科技的便利设置了一个小小的闹钟。 设置完闹钟之后,她站在那个高处,旁边的风吹拂着叶子,自己则像是一个避雷针一样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任由其他人逃窜。 但是也有些人不准备逃窜,而是准备提前一劳永益的解决所有的问题——既然是捉迷藏游戏,那么只要不被捉到就可以了。 换而言之只要考官没有办法找到他们就可以了。 刚好现在这个小女孩站在那上面,就好像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小时二十七分钟足够她死上多少次一样的闭上了眼睛,浑身上下都是破绽,随便摁上哪个地方都足以让少女一瞬间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趁这个机会,他们好好的做了准备,并且找上了能够一起组队的朋友,向着石杖火陀发起了攻击。 没有例外,真的完全没有例外,像是自己没有任何防护的朝着启动的绞肉机跳下去,在火陀旁边的地面上堆得高高的一层。 其他人看到这一堆就不再前赴后继的前往送死,成为那一堆肉末中的一点,而是分别往旁边逃窜,提前选好了自己准备隐藏的地点了。 1小时27分钟很快就过去,期间有小鸟在火陀的肩膀上面停留,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小鸟也没有飞走。 她朝它伸出手的时候你可能会以为又有一场血腥案件要发生,但是她对人和对小鸟好像不太一样,或者说是非常的一样。她把手背轻轻的抵在自己肩膀旁边,让小鸟不是用飞的,而是像是在地板上走的一样走到了她的手背上,然后她把手举高,随便一扬。 小鸟顺着那个力道轻盈地飞走了,落在旁边的枝头上,中间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没错,就是这样,先再见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呢。”火陀说。 做完这一切已经有十几秒过去了,她甚至还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没有珍惜这三分钟180秒的追赶时间,睁开有点惺忪的睡眼看着这一切。 “嗯。感觉已经恢复了精神了,人家果然不太适合坐飞机,只是几千公里的距离比起坐飞机过来用跑的或者用飞的不是更快吗?”她嘟囔着,高高的抬起脚,好像在她的身下不是一颗巨大的树木而是一个等着她踩上的足球一样。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 她的脚重重的落了下去。 如果她的脚下的的确确是一个足球,那肯定会毫无阻碍的被她踩爆。 小小的皮鞋旁边裹挟着螺旋一样的风压,在她踩踏的时候那风压离开了她的鞋底,变大,像是真正的龙卷风一样呼啸着往两旁推去,把两旁的树木推倒。 小鸟尖叫着朝上面飞起,险险的避开了被席卷进风压的命运。 龙卷风往两旁推去,卷过一些躲藏在近处的考生。 他们似乎很信奉灯下黑原理,即只要躲在她的视野周围那么就能够存在一个视觉盲点,她追逐的时候会往远处追逐不会追逐他们…可实际上猛虎狩猎的时,不都是从周边最近的猎物狩猎起的吗? 他们之前可能也做过各种各样的陷阱或者光学迷彩来隐蔽自己,但被风席卷的瞬间就好像是被超级强力的粘胶给粘中了一样,加入了旋转的圈圈,有的时候在某一个节点旋转的慢一点,被身后追着的巨石或者树木赶上,脆弱的人体就只能碎成许多个碎块,让这个风从白色变得更加接近红色一点了。 火陀注视着龙卷风在这个树木遍布的岛屿中划开一条路来,她的视野所见从高高的树尖终于变成了低低的草坪,颇有一种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畅快感,于是微笑了一下。 但是这样子还不够。 这个岛屿这么大,有整整56万平方米,仅仅只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一个龙卷风还要推多久呢? 她的视线悠然回望,看到了身后高高耸立的山峰。 之前来的时候听说了。 “因为山巅都是积雪并且好久没有活动了,所以可能没有人多少人知道。其实呢,这里是一个火山型岛屿哦。”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温泉啦。” 火陀说着,微笑着再次抬起了脚。 她之前的最高记录是只要31次就可以让一个岛屿国家陆沉,不知道这一次可不可以打破这个记录。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火山爆发啦——” # 你以为捉迷藏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几分钟之内选好隐蔽的地点,充分的利用自己的智慧和对对方的理解,好好祈祷着躲过几分钟的游戏时间,然后再出来大笑着嘲讽着对方,又跟她说,‘如果你当时去什么什么地方就可以找到我了——’ “才不是这样子的!” 火陀一边悠然的踩踏着树尖,她的身后就是像是海浪一样席卷过来的红色岩浆,中途有几次险些她的鞋底都要被岩浆溅出的火星给烧灼,但是总是差那么一点。 就好像是无论怎么砍都砍不到能够提前预知气流流动的燕子一样,火陀永远像是一只白蝴蝶一样翩翩的飞舞过即将袭击到她的岩浆,又跳到安全的地方,看着身后的随便什么东西被卷进死亡之中。 “人家因为生病了,所以就不能够太算是人了,或者说应该比人类高级什么…唉呀,如果对于普通的低等生物来说,似乎进化也只是生病的一种呢。” “总而言之我不是玩家,也不会跟他们一起在一个平台上面到处找来找去,他们是在平台上不停逃窜的狗,而我却是站在平台之外俯瞰着他们的人类(美少女),所以说比起一点点拔起那些树木,一点点翻找那些草坪,从各种肮脏的地方找到他们,我更加信奉的是只要把整个平台一起放到水里面,大家就会自然而然的被水流的浮力给掀起来,干干净净的浮现到水面然后被我抓住。” “我把这个称作大清洗作战哦!想必上帝在降临大洪水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特地的派下一个方舟把愿意活下去的人给带上来。我也有设置诺亚方舟吧,火山爆发虽然说有点点恐怖,不过只要掌握方法的话就可以活下去,因为不是以前也有记者拍下了火山爆发的视频吗,如果是死掉的话当然就是拍不下来了,所以说我也给他们准备了能够从这些灾难之中活下来的方法,那就是——” …有吗? “诶。” “好像没有准备。” 火陀的脚步停了下来,身后的岩浆轰隆隆的朝她席卷过来,她踩着的树木毫无抵抗的被折断了,她也毫无防备地落入了身下的岩浆之中。 这一回她的鞋底确实踩上了半固态的岩浆并且烧成了灰烬,一边冒着火光化作灰烬往上飞,火舌朝她白色的肌肤舔舐过去。 但是她立在岩浆上,白皙的皮肤却没有半点要变黑或者受伤的迹象。她踩在半固体的岩浆上就好像是踩在普通大地上一样。有点傻乎乎的歪着头思考的姿势都没有变动。 “唉…问我为什么没有死,那是因为早在之前人家就被医生们用几千度的高温烤个遍了啦,真是的,把人家关在一个小铁皮房子里面,不断的在外面加热加热加热,我到底是被关进炼丹炉里面的孙悟空还是被放进微波炉里面的牛奶罐头啊?” “好像罐头不可以放进微波炉,所以说我也毫无疑问的爆炸了。” “从那个该死的房子里面死了十几次终于获得了对高温的抗性,出来之后就把那些家伙全部杀了个光光,然后才重新回到我的病房里面。现在吗…现在是我自作自受,所以无所谓,等一下我真的好像没有给他们安排逃生设施,之前也有跟我说过猎人考试不可以让考生全死光的,得给他们留一线希望才行。” 火陀被岩浆推着继续往前方移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站在机场的自动运送行李带的游客一样,如果她的行李箱没有在之前爆掉的话这倒是非常应景。 她思考着。 “一线希望到底在哪呢?” “这个问题我还想比较想问你呢!” # 火山爆发的危险可不仅仅是席卷全岛的岩浆这么简单。 这个岛屿能够立在这里不被损害本来就已经是小小的奇迹了,火山的爆发也会带来地壳的变动,还有周边引起海啸之类之类的,不要提这些,单单提那些逃窜中森林中的危险动物形成的受潮就已足够考生们受的了。 奇犽一边逃窜一边嘲笑着身身旁跑得比他要慢的大人们,“你们之前做的那些陷阱还是没有什么用嘛!”不过嘲笑完后继续往前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了。 他旁边,金发的少年说还有一线希望。只是不知道“一线希望到底在哪呢?”,为此招致了旁边黑西装的“这个问题我还想比较想问你呢!”强力吐槽。 奇犽到是很相信。 “火陀不是会用超级作弊武器把整个游戏给破坏掉的家伙,那女孩出乎意料的有原则。” “如果要杀掉我们的话她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会把我们全杀掉了,没这么做就说明她是准备好好玩游戏的,只要我们也能够满足她的心愿好好玩游戏,那她就会给我们留一线生机…可是这生机到底在哪。” 奇犽往上一跳,在身下的树木被卷入红色的洪流之前总算跳到了一个高处,站在那里短暂的停留,在觉得自己要被蒸腾的雾气烤熟之前重新往旁边跳了一下,他手里抓着一个刺猬头少年。 小杰之前救了他一次,虽说奇犽坚称那个时候小杰不拉着他,自己也不一定会被那头狮子给咬穿,不过无论如何他救了他,奇犽当时在思考这些事情有所疏忽,而他的确救了他,这是事实,所以说他在这里也把这个情给还了。 “我在想…”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那个家伙不会忘了吧?” “…忘了?” “因为她就是个笨蛋啊!” 好不容易来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已经几乎是岛屿的边缘了,据小杰说再过几小时这里就会有前所未有的大海啸,不过那也是几小时之后的事情,他们只要躲过三分钟就可以了。 到现在为止,这个死亡三分钟也刚刚过去了一分钟半而已,真是让人不禁想要尖叫。 “我说…岩浆的蔓延速度其实不应该这么快吧。”身旁的黑西装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的确是不应该这么快,但是你觉得已经沉睡了差不多几百年的死火山有这么容易大爆发吗?”奇犽说。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地壳运动所导致的火山爆发,火陀也绝对不仅仅是让炸弹引线燃烧的那个火星。她是直接把那个炸弹打开用超强火力把里面的□□一次性点燃了。” “那个火山其实只是一个用来装岩浆和各种危险物的瓶子,火陀不是用力的踢着瓶子周围的地面或者怎么样让那个瓶子稍稍倾斜,她是直接把那个瓶子给举起来往下倒了。” “你刚刚说这可不是地壳运动这么简单…你知道地壳运动的力量有多大吗?”黑西装问。 “不知道。”奇犽普普通通的说,家族里面讲文化课的时候不多,情报有专门的人物来分析,更何况讲的时候他也没有好好听。 “但是火陀的力量怎么样,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他望了一下,现在基本所有活着的人都被赶到了海岸线的边缘,一眼望去非常显眼,在这里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因为只要出这个岛屿一步就会毫无疑问的丧失资格了。 “逃窜范围只能在岛屿内…”小杰思考着。 “都怪之前那个机器人!没来是没这么多限制的…” 旁边有人说,把手指放在嘴里面用力的咬着,好像普通人总会有这种习惯。不过在危险的时候与比起伤害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是好好地抓起周边能用的东西想一想到底要怎么活下去比较好。 “我倒是觉得这是对我们的一种保护。”旁边的金发少年说。 “一种保护。”奇犽重复,拍了拍自己拎着的滑板。 他就算是被差点狮子咬到的时候都没把滑板丢开。之前听到火陀跟他说了‘下一回就带我一起去玩滑板吧。我还没有学过呢,希望你教教我。’然后就一直把它保护到了现在。不是说什么对女孩子的温柔或者朋友之间的约定,而是他觉得这个要求就是一种考核。 如果到时候虽然自己活下来了,但是滑板却丢了,一定会被她看不起。 “啊,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知道奇犽一定做不到的,我们去再买一个滑板也可以。”她一定会带着超级让人火大的笑容这么说。奇犽在她心目中的朋友地位也会有所下降——这女孩的朋友好像是会真心交往,不过在杀掉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疑虑的那种。 现在看到这个滑板虽然被烧掉了差不多1/4,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玩的,他就放下心了。 “你觉得。”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阻碍,“火陀说就算逃到异国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你真的这么逃到异国了,那么她会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那个地方就算要进去也得申请外交引渡吧,就算是猎人协会这么肆意妄为也会…” “啊!石杖火陀。”旁边的金终于想起来什么,握着拳重重的敲了一下手掌,“刚刚和那个东巴说话的时候他不是跟我们说了附近的新闻吗?” “什么新闻?” “还塞过来了一张报纸什么的,他真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啊。”金说着在自己的口袋里面四处翻找,终于找出一个不知为何幸免于难的只是边缘被烧掉的报纸。 他把那个报纸打开。 首页是一个带着微笑的少女,她的衣服应该从某些角落来看应该是白色的,但是已经被血染成几乎黑色的哥特萝莉服了。 她的身后,从立足的水泥板一直到整个地平线之外,都是毫无疑问的废墟。 标题上面写着《奥斯拉王国大屠杀!作案元凶图像公开!》 “史上最凶恶的罪犯,几小时内杀死数亿人…”小杰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报告,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照片上那个少女与刚刚他们的主考官的相似之处。 小杰的声音不算大,只是在看书的时候习惯性地读出来了而已,但是随着他不大的声音响彻在夹杂着海风的空气声中,周围的动静却越来越小,最后所有人都沉默的看着他,听着这个少年一点点宣告他们的死讯。 四周鸦雀无声。 旁边雷欧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大概就是会这样子吧。”奇犽平淡的说。 恶魔附身患者(6) “现在大家要怎么做呢?” 火陀在树林之间跑跑跳跳,她原先倒是有一点迟疑,不过现在也已经决定好了。这个岛屿很大,不过在一分半钟之内他们能够逃到的地方非常有限,火山要爆发的话,毫无疑问的就会把大家全部变成烤活人,更何况他们有不可以出这个岛屿的限制。 如果说只能站在岛边缘的沙滩那里的话,就算脚下是海水,他们也会被席卷过去的岩浆给烧成灰烬的。 考生们站在那里的时候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红色洪流,已经有点绝望了。 “猎人协会宣称将对该犯人的处置负责…”小杰一边读着,一边感觉到手上的报纸被风压给弄得渐渐萎缩起来,里面的水分被吸取,它变得有些干燥,并且像是飞舞的蝴蝶翅膀一样向中间挤压。 在他抬起头之前,奇犽一把把他拉到了身后,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遮天蔽日的红色洪流。 此时已经无处可逃了。 现在已经是两分钟了,石杖火陀还没有过来抓人的意思,再过去60秒就可以取得这场游戏的胜利。但是比起这个… “问题是我们获胜之后要怎么活下去…吗。” “不用担心!”像是冲浪一样站在喷发的岩浆上,比熔岩更加炽热,比太阳更加耀眼的少女开心的对他们挥了挥手。 “因为人家现在就来救你们!” 罪魁祸首堂堂正正的宣称着。 奇犽的心中只有不详的预感。 # 石杖火陀这个个体最厉害的就是不管你对她有着什么样的期待——这个期待单单指负面的——当你觉得这个女孩子可能会把事情搞糟的时候,她永远能够300%的回应你。 她可以告诉你事情比你想象中最坏的结果还要坏上一百遍。 奇犽原本以为这女孩能干的最糟糕的事情,也不过是在营救他们的同时向他们挨个宣告‘你的游戏失败了!’顺便在把他们从地上捞上来避开岩浆的时候不小心扭断他们的脖子而已。死亡率大概百分之一,还比横穿马路安全点。 结果这女孩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 就算来的目标是为了拯救他们,但就好像她捉迷藏时不是挨个去找的,而是干脆毁坏场地,让所有人都跑到一个地方来抓一样,她现在想要拯救他们,眼光也是放在整个场地上面。 在石杖火陀的心目中场景是非常的明确的,她好像是在玩战略游戏,整个岛屿就是一块小小的沙盘,考生们就是沙盘上面的npc在四处逃窜,在沙盘的中央有一个爆发的火山,火山熔岩的攻击力暂时设定为x,居民只要碰见的瞬间就会死掉,那么如果说想要拯救居民的话,当然不可能拿着鼠标一个一个把居民点到安全的地方,那么多人呢! “而是干脆的直接把熔岩给弄光光不就可以了吗?”石杖火陀说。 她一下子跳高,身影完全违反了物理法则,好像是一只鸟一样不停的升高,升高,到了最后简直成为一个逆光的小点,奇犽就算抬起头来也看不到她的脸,倒是能够隔着很远的距离感觉到那种快乐——这女孩好像到现在还觉得是玩游戏呢,和下方的考生完全相反。 她给他的第2个印象就是在随着冲击而不断放大的拳头。 不是以某个人为目标,而是以下方五十六万平方米的岩石岛屿为目标的拳头。 “我之前玩游戏,在游戏里面熔岩和水混合就会变成石头呢!” # 轰隆轰隆轰隆! 比起‘这女孩的拳头原来真的有这么大的力气’,倒不如想说‘原来这个岛屿真的有这么脆弱啊’。 整个岛屿,起码他们所立足的这一块,就好像是无数个积木一样,被人随手一推就散落着往下。 奇犽也落入了水中,本来他可以跳开的,但是拳风真的太强烈了,简直就像是压下来的固体一样,如果说这种时候想要跳起来反抗的话一定会毫无阻碍的被拳风撕成比分子更小的碎块。于是他也被压入水中,感觉到离上方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水进入他裸露在外的耳孔还有鼻腔里面,他感觉到大脑前额叶有着轻微的刺痛。 他向上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在被压到差不多一百米的时候半规管开始尖叫,脑中的血管也开始超负荷运动,鼻子开始流血,他才刚刚好中和了被那拳风打下来的力道,开始被海水裹挟着往上挤压。 奇犽接近全力的是放缓自己的思维,也不让自己的身体过于紧绷以防止消耗过多的氧气,他把自己的身体稍微蜷缩一点好让自己上浮的速度更快一点,闭上眼睛感觉到有点咸的温暖液体剥夺着自己体表的水分,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母亲子宫里面的小婴儿。 被人家打进了母亲的子宫里面。 他把头从水面上抬起来的时候才感觉到了水面的张力,海平面在他的脖颈周边上下漂浮着,像是一个不断推挤着他的断头夹。 奇犽张开嘴来努力呼吸,感觉到了疼痛,他的肋骨应该至少断了三根。 周边有一些人还在上浮,有一些人已经是背部朝上接受太阳曝晒的姿势,看来是已经死了。海面上岛屿的地方扩大了很多,这是那些熔岩在接触到水流之后变成的岩石。 奇犽小心的往旁边避开了几个不断碰撞着的岩石块,考生里面有几个人被这些岩石块碰到后就好像是一个装满了颜料的气球被碰到了一样,只能够把里面的内容物流的到处都是。 他右手攀住一个石块想喘口气。 而在不远处,少女则在岩石块间互相跳跃着,像是玩游戏一样到处收集着散落着的考生。 提起一个,晃一晃,如果还能够发出声音或者至少本能的做出一点攻击的反应,就说明还没有死掉,那就把他们救上来。 此时离游戏结束的时间还有35秒。 她做这些动作听起来很可爱,但其实根本就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的速度快得要出现残影,或者干脆让人觉得她有影分身,已经是接近光速或者说起码比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奇犽的思维速度更快的样子了。 她捡到一个人之后就会快活的说一句,“你输了。”然后把人远远的丢到岸上。 从这个力度丢上去的话如果是背脊着地的话,就会毫无疑问的骨折,之后瘫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是腹部着地的话,在疼痛之余有着柔软的脂肪缓冲,说不定可以保护一下自己的内脏。如果是头部着地就会毫无疑问的死掉。 其间全无恶意。全靠运气。 正如这个女孩子所说的,她只负责玩游戏而已,至于游戏双方的安全则不在她的考虑中。 因为她的确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就算死掉一次也可以轻松复活,对于她来说这些事情的确就像是隔着屏幕玩游戏一样。 里面的npc可能会死,里面的玩家可能会死,但是如果说里面的谁放出了什么超强的大绝招清空了整个屏幕的小怪,并且给屏幕之外的她也造成了攻击,那就太好笑了。 她的身影出现在奇犽面前的时候,离游戏结束还有25秒钟。 25秒钟已经足够火陀再把这个岛屿给打散三次了。 但是奇犽还不准备放弃挣扎。 她还没有看过来,他把手小心的从岩石上面拿开,一只腿已经完全丧失知觉了,腿骨从膝盖那里插了出来,他的手在插出来的骨刺上轻轻地握住,用漂浮过来的海草作为绷带,面无表情的一握。 刺啦。令人牙酸的像是猫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传来,骨头回到了正确的位置,虽然不能动,但是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每呼吸一次就造成几乎让人无法思考的剧痛了。 借着这个机会,他小心地用另一只腿划着身下的水流,避开那些循着血过来可能会暴露他位置的鲨鱼,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中空芦苇含在自己的嘴里,小小的身影逐渐的往下,躲藏在岩石的正下方。 只有那根芦苇的吸管还露在外面。时不时散发着极其轻微的气流。 这样子的话可以再躲一会。 还有20秒。 他想着,却在水下与某个人对上了双眼。 那是一双就算你知道对方是活物,也只能联想到死亡的双眼。奇犽曾经无数次见过这双眼睛,没有一次能够感受到这双眼睛主人的身份与他之间应该有的温暖。 “哥?!” # 完全忘记隐蔽的目的,他的猫眼睛猛然睁大,两只手像是还没有学会游泳就被按进浴缸里的孩童一样在重重的划拉着。 面对这个景象,对面的人似乎非常的不满,他的嘴里面叹着气,这个叹气在水中只能表现出一连串吐出的泡泡,对着奇犽伸出手。 奇犽拼命往上逃去。 他那么慌张,以至于他在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的时候反而开始讶异。 尽管奇犽在逃出那个家以及面对新朋友的时候都大声宣称了自己愿望,即成为猎人之后要做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家里面的人通通抓起来,并且拿着通缉令去换钱。但是一旦真正见到那个对象… 逃走后在睡觉的时候他都觉得睁开眼睛就算看到大哥站在自己的床边用会发光的眼睛看着他都毫不意外,因此他没有追上来奇犽不是没有感觉到意外的。 他的头破开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用来呼吸的芦苇不知道吐到了那里,手在空中毫无意义的像是挣扎一样的划动了一下,打在水面上发出哗啦的波浪声。 在与循声向他看过来的少女对视时,奇犽才明白了为什么刚刚那家伙没有追上来。 因为揍敌客家的奥义就是不和强者为敌,而在他的面前,有比他家里面所有人加起来乘以三倍都要恐怖的怪物啊! 此刻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秒钟。 石杖火陀击打出一拳只需五百分之一秒。 # “哇。竟然是自己跳出来的,你真的好厉害,人家一直以为所有人都会竭尽全力地躲避着我,都没有想到你是真的准备跟我正面打斗吗?虽然只有10秒钟,不过在这10秒钟里面,我们应该能够决出胜负…我是这么觉得的,不是杀就是被杀!” 对面的火陀似乎真的深受感动,她的眼睛就好像是之前的妈妈一样泛着红光,但是他看见的红光只不过是因为流出了眼泪,所以反射了即将落下的夕阳而已。 她哭着向他伸手,指尖看起来也娇弱无力。但是奇犽可半点不觉得这只手在摸上他的时候会和她现在一样娇弱无力——他的手能够毫无阻碍地破开一个成年人的肚腹,让里面的内脏流出来,石杖火陀应该会更恐怖一点,她刚刚一拳打在那个岩石岛屿上面时手上可没有受到半点的伤害。 她的手向着奇犽过来,嘴里絮絮叨叨,他并没有准备打断她的话的意思,这女孩能够说多久就说多久,最好能够拖延时间一直到10秒钟之后,但他还是竭尽全力的向后一点。 火陀似乎也半点不着急,她注意到奇犽还在小小声的数十九八,一直数到七的时候就笑得更厉害了。 “你真的好努力的在玩游戏,我真的非常感动!啊,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加仔细的说一下规则,虽然说是捉迷藏,不过就算互相看到了也应该可以逃跑才对,只有在我摸到你的时候才会输…这么说起来你对我发起攻击的时候,就算是你摸到我吧,如果能够把人家杀掉的话也算是你的胜利!” 她说着,好像是完全不没有考虑过后一种情形一样笑得厉害。 她的手越伸越往前面,奇犽腿部的伤口泡在海水里面,每后退一步就有红色的雾气从膝盖那里弥漫上来,把下面的场景遮蔽住。 火陀的手伸到不能再伸的时候就跪在了岩石上,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她的脸上带着笑,等着奇犽口中数到五,就好像是把老鼠逼到墙角的猫一样,火陀就这么玩弄着他。 “五四三二一。”火陀很连贯地说完了这些数字,“不过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多的话,因为就像是这样——!” 她的手重重向前一抓,那个力度可以让淬炼过无数次的钢铁的化做一个小小的弹珠,而奇犽并没有避开她,他知道这是避不开的,反而在她摸上他之前反手利用自己长出的指甲刺上了她。 “嗯!” 简直就像是刺上了个橡胶和钢铁的结合体。 这当然是不可能结合的。橡胶的厉害点在于它的柔韧性和高弹力,而钢铁则在于它的百折不弯,但是少女的手只能让人联想到这个。 外面一层表皮明明是柔软的,但是更加深处就好像是最硬的合金,星球的内核一样。 奇犽的指甲在碰上她的时候就因为自己的力道而折断了。但在她伸手的时候还是直直向她刺去,就算是这些手指都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断掉也没有任何犹豫。 十秒倒计时,他的口中已经数到三了。 火陀夸张地在那里用力鼓掌,“我说过如果是你主动触碰我就不算是被我抓住,这种决心还厉害!不过你还能够这么做多久呢?” 她笑嘻嘻的对他伸出手。 这一回火陀指尖的落点是他的额头。 奇犽定定的看着她。 他的口中念到了一。 “零——”火陀笑着按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指尖沾染了海水,但是依旧很温暖,就好像是小鸟的体温一样。 一秒钟刚刚好结束。 “这下子你输了。”她说。 “不,是你输了。” 奇犽说,他的视线落在火陀腰间绑着的手机上面,手机的装饰很可爱,不过上面由于火陀之前的操作已经有了蛛网状的一大堆裂纹,现在只是勉强的被某种东西粘合在一起,还没有旁边吊坠百分之一的完好性。 他的眼睛看着它,看看那个手机,又把视线落在了有点茫然不解的火陀身上。 “你之前应该有订闹钟的吧?”奇犽问。 “嗯,是有订啊,我和你不太一样,又不是什么厉害的杀手世家继承人,做不到靠数自己的心跳确定时间。” “那么现在。考试结束的闹钟有响吗?”奇犽的声音没有半点疑问。 火陀更加往旁边歪了歪头。 她的手摸到了自己腰间的手机上,把它给打开,一边咕哝着‘之前是怎么说的…?’一边在那里用几乎是打桩机一样的力道,指尖重重的按在按键上。 火陀在穿越过来的时候才刚刚是一九九几年,手机还没有普及开来,更何况她在医院那个鬼地方住了整整三年,就算是完全不了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屏幕一直都是暗的。 奇犽看着这一幕,双手叉腰,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一样高声笑了起来。 “你这个笨蛋!手机泡水了的话当然就做不了闹钟了!” 奇犽的作战计划非常简单,之前说过了捉迷藏本来就是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地形,还有对对方的理解来玩的游戏。 如果说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种东西是搏命的生死较量的话,对于火陀来说这真的只是玩游戏而已,对于她来说为了乐趣而去冒一些风险也是理所应当的。 如果说时间还剩10秒,目前的敌人还有最后一个人。她绝对不会在10秒的第1秒就把那个敌人给秒杀,她会慢慢的把人逼进死角,好好的欣赏一番他垂死挣扎的样子,再在最后一个决定胜负的瞬间,把敌人给ko,把游戏给over掉。 因此奇犽数秒钟的速度要比之前慢一点。他把秒钟数到一的时候,其实游戏已经结束掉了。 “原本这个计划是不会奏效的。” 因为如前文所说,火陀不可能在那里傻傻的等三分钟一秒一秒地过去,她有利用现代科技的便利,也就是用她的手机设计了一个又一个的闹铃。 原则上来说,每过一分钟闹铃都会响起一次,但是在第2分钟的时候,她已经把整个岛屿都给化作了积木,并且她自己也掉进了水中。 虽然说火陀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她本来就已经满是裂痕的手机绝对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完全报废掉了。 因此奇犽可以自己来决定时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在火陀觉得‘用最后一秒钟来戳破他的所有希望’的时候,实际上就是他的取胜时间。 “哇,真的。” 她的嘴里面发出了有点不甘心又有点像是感叹的一样轻飘飘的声音。听着奇犽的解说,眼睛睁得大大的。 而在她对面,奇犽虽说心里面有着胜利的喜悦感,和‘我竟然打败了这个怪物吗?!’的认为自己很了不起的感觉,但实际上神经比之前倒计时的时候更加紧绷。 因为这里才是决定的时刻。 如果他的取胜方法没有能够让火陀觉得我输的不冤,而是让她觉得这个家伙耍诈了,或者更糟糕的‘为什么我输在这种伎俩下?赶紧把他杀掉然后一雪前耻!’那么他绝对会在这里死掉。 并且比先前死掉的更加彻底。因为之前的火陀只是玩游戏,对于这些玩家个体没有看在眼里,而现在他确实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对这个最强大的失败者说明‘你失败的原因’。 “…好厉害。” 最后火陀总结性的把手掌轻轻一合。有一个瞬间她的眼神让奇犽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只不过是在头和脖子短暂分离的那个瞬间还保持着脑电波的运转而已。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发现自己还可以呼吸,就放弃了那个自己已经死掉的想法。 “我也有觉得这样子做是不是稍微有点作弊,正常游戏里面npc倒计时从来不骗人的,你不可以这么欺负一个数学不好的人!不过输了就是输了,人家玩游戏很少输的,所以非常的感谢你给了我这个体验。” 她说着,重重的握着他的手上下摇晃,就好像是面对一个久别的好朋友一样。 不过她握着他的手简直像是铁钳,奇犽感觉自己的双手都要碎在里面了。 知道是这女孩迟来的报复,但他还是保持着笑容面对着这一切。 不管怎么说他赢了。他对自己说,然后莫名其妙的,眼角有湿湿的液体滑过。 “诶?我的力气真的很大吗?你疼哭了?”火陀急忙的说。 “那是男人喜悦的泪水,你懂什么!”奇犽声音沙哑地回她。 “我从你这个怪物手里活下来了啊!” # 最后10秒里面奇犽吸引了火陀的全部火力,致使其他考生能够从这个怪物手中幸存下来,虽然说有点自己无偿给人家做好事的不爽感觉,但是由于猎人协会承诺接下来那些考生还要接受其他的考验,所以说奇犽拿着猎人证的时候倒是神清气爽。 火陀把他送上飞艇,亲手把猎人证交给她,还依依惜别的告诉他,“下一次一定要教我玩滑板啊!” 奇犽胡乱点头,下定决心等自己能打过她了再和她见面,她又在他踩上台阶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问他,“你之前是不是见到你哥哥了?” “啊。” 奇犽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但是背脊并没有像是之前一样一想到那个身影就僵硬,因为他已经见到了比自己的哥哥,比自己的所有的家人加起来都要恐怖三倍的女孩子(噩梦)。 “因为之前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氛很不对劲,人家在医院里面准备给哥哥写信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种气氛,所以就想着是不是…你家人的问题已经处理好了吗?” 戳戳。 火陀从背后问她,她的声音里面难得的掺着一些关切,并且是毫不作假的关切,她在有的时候实在温柔的有点吓人。 “这个…怎么说呢。”奇犽背对着她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鼻子,不小心戳到了上面的伤口,顿时背着她疼得呲牙咧嘴,反正她看不见。 “没有解决。因为我还很弱。”他坦然的说。 这句话说出口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那就努力变强吧。”火陀说。 “我也会努力变强,然后回去找哥哥算账的,所以说你也要这么做,小孩子组不可以输。”她说,从背后用力抓了一下奇犽的手臂。 老实说就这么一下,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要从手腕那个地方和手臂脱离了。 但是相应的,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掺杂着疼痛从那个地方发散开来,应该说是她给他注入的力量还是什么东西,不过这个力量的确大的有一点吓人。 石杖火陀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因为我总觉得家人的问题应该不会比我给你的问题更加恐怖了,所以一定要加油啊,你可是打败了我的超勇者!” 奇犽背对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他总觉得这一次的相遇非常奇妙,这女孩和他以前遇到过的所有人,和他以后会遇到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奇特的家伙。” 飞艇启动,对着窗外越来越小的积木一样的风景,奇犽把额头压在窗玻璃上,倾吐出了自己也搞不懂的心意。 恶魔附身患者(7) 从猎人会场出来之后,火陀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 她跟那个爷爷又见到了一次,爷爷好像跟她说了些什么,但是她忘记的差不多了,她对于别人说的话一直记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吵起来才对。 如果吵起来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打完架了,躺在一片废墟之中仰望着天空了。 没有吵起来,也好像没有听到什么有意义的话,火陀晕晕乎乎的就被一群人包围着走上一条华丽的通道,然后上了另一个飞艇,看着下方缩小的风景,感觉到所在高度慢慢升高,下飞艇的时候已经在这个地球的另外一端了。 她脑子里面模模糊糊的想起来,爷爷说好像说送她回去的事情有一点进展。 但是有一点进展就代表着是还没有结果的意思,对于火陀来说事情还没有结果,那么中途究竟进展到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如果说所有人都在做应用题,一个步骤给一分的话,她的面前就只有一道对错题而已,要么是对,要么是错。 “yesorno。赢家通吃” 她对自己说,在街道上面行走着。 火陀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美丽的好像能够让时间停止流动的少女,走路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在暗暗回头看,有磁力一样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她挺喜欢这种氛围的,也毫不吝啬的向周围挥洒的笑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在大街上面发光的太阳。 这里没有人会把她和之前的国家屠杀案件联系起来,甚至都不知道她在猎人考场那里是怎么把一整个岛屿都给打坏,让考试的死亡率到达90%以上的——这还只是单次而已哦? 她自己都忘了这几件事,只是单纯的在这里行走而已。 说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啊了一声。 前方有一个激情澎湃的旅行社的姐姐,拿着喇叭放在嘴边,大声的说着“这一次的游览地点枯枯戮山!参观全球最知名的杀手世家揍敌客!” 火陀看着她,还看着由于这位姐姐的热情也逐渐在她周围聚拢起的人群,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下,终于从裙子的口袋里面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卡片。 这张卡片原本应该是一张精美的名片卡才对,但是被火陀从别人手上接过来时用力一攥的话,不管是什么样材质的东西都会变成皱巴巴的样子。 她费力的把那个东西给摊开来,因为是硬质的合金卡片,所以说摊开的过程不是很顺利,她把它竖在自己的两个手掌之间用力的拍打了一下才成功。 “嗯…”火陀仔细的辨认着那张卡片,这是在临走之前那个爷爷给自己的线索,然后把它读了出来。 “去揍敌客家,他妹妹有能够让你回去的方法。” 火陀说到最后一个字。 她的眼睛和因为听到了揍敌客家而看过来的导游小姐对视了。 # “导游小姐人真的很好。” 在车上的时候,火陀第二次感慨这件事,而在前方非常热情地介绍着这周边风景名胜历史事迹的导游小姐也因为这句话而和她对上视线,非常甜蜜的笑了一下。 “真的很好。”火陀对旁边总是打着瞌睡的提不起劲的中年男人说,“她知道我没有钱之后就根本没有要我的钱!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她的,yesyes。” 她这么说,中年男人依旧打着瞌睡,在导游小姐说“终点站到了。”也就是揍敌客家的大本营到了的时候,男人才把一直盖在脸上的帽子抬了起来,在起身的同时也看了火陀一眼。 他的眼睛里面带着只有杀过人和做过坏事才会有的凛冽感觉。视线像刀一样扫过旁边的火陀。想知道这个一路都在聒噪的小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的视线很危险的在她身上扫了过,一瞬间指尖动了动,不过还是决定不在这里多生枝节,而是迅速的下车了。 而在旁边,叹气着‘回归社会大作战!和你旁边的乘车人搭上话吧?’计划大失败的火陀乖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面,完全不知道刚刚有一个恶徒在对她生起了杀心之后又放弃了——她的确从来都感觉不到别人的恶意,火陀是活在和平世界的女孩嘛。 在发现导游小姐的目光之后,火陀像是小狗一样的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对她露出牙齿的笑了笑。 最后还是导游小姐无奈的告诉她,“这里就是终点站喽,揍敌客家…呃虽然说不能够太靠近,不过我觉得下车游览拿一点纪念品,拿一点树叶当成纪念品什么的是没有事情的。在下山的地方会有人收费的。”火陀才恍然大悟。 她点了点头说一句好的谢谢你爱你!后才猛地跑下车,在她的前方就是那个中年男人,对方的步伐比她快很多,或者说比一切没有经过锻炼的普通人都要快很多,他无视的导游小姐的提醒直直往最前方的那个大宅子奔过去。 那是揍敌客家大本营。 男人的嘴里面嘟囔着什么谁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家的人只是一张照片就能够在黑色上面卖出天价,更不要说如果能够把他们杀死…之类的话。火陀的脚步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 她的脚步迈动永远都是很普通的女孩子那样,也不会给人赶时间的印象,但是不知为何如果要从远处来看,就会发现她的速度不可思议的和比那个中年男人还要快很多。 一开始两人之间是几乎不在同一个视野之内的距离,但是到了中年男人出现在那栋大宅的门口时,火陀也就在他的后面一点了。 中年男人没有打开紧闭的大门,而是从旁边的小门跨了过去。 小门那里的门卫打着瞌睡,不知为何突然清醒过来,中年男人从他的身旁掠过去,这个瘦小的老人并没有伸手去拦,似乎很好理解,毕竟从体型来看如果说他伸手的话很有可能那只枯瘦的树干一样的手臂会毫无阻碍的被折断。 但门卫并没有注意这些。他完全无视了男人。 在下一个瞬间,面对着火陀,老人的身上浮现出了和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气势。 他带着警惕感,不,应该说是带着被逼到绝路的动物才会有的那一种准备拼命的气概盯着前方的石杖火陀。就算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娇柔无力的少女,比刚刚从他身旁掠过去的肌肉大汉要弱上数十倍不止。 火陀不明所以的对他微笑着。 在门卫老人的身后,中年人刚刚跑进去的地方,先是一阵尖叫,然后尖叫渐渐变小,这并不是因为男人发现了是虚惊一场,或者说他解决掉了让他尖叫的麻烦,而是因为他发出声音的器官被含在了某个东西里面,与外界有了阻隔。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骨头折断的声音和血滴在地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传来。 老人的余光往后面瞄了一眼,“乱吃东西会被骂的…”但视线还是死死钉在火陀的身上。 她不明所以的对他微笑着,“那个。”她很友好的指着半开着的小门,“不能进去吗?” “倒不是说不能进去啦…就是后面有一条家里养的宠物,进去就会被攻击。” 和面部表情不同,门卫的话语是和身份符合的惫懒与礼貌。 “宠物啊——真好。”火陀说着,朝那个地方迈步。 她每往那个地方走近一步,老人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她走到小门门口的时候,老人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门卫了,他身上有了一种所谓的强者气势,如果那个中年男人看到老人现在的样子,绝对不会像刚刚一样无谋的闯进小门之中。 他盯着火陀,额头上面有冷汗滑下,手背青筋暴起,却连指尖都不敢弹动一下。 火陀好奇的看着小门里面,好像要透过小门的黑暗看到什么,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是它身上太脏了,现在还是不要跟它玩比较好吧。” 说着,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大门上。 大门几乎是火陀身高的十倍,看起来她就像是站在巨人宝库面前的小小寻宝者。 “怎样?”她面对着老人,手侧放在门上,很友好的问,“这里有上锁吗?” “你推开就行。”老人很艰难的说。一字一句都是斟酌过的。 “这样。”火陀笑笑。 她保持着侧推着大门的姿势,这个姿势是最难发力的,她看起来也好像并没有用力,只是指尖轻轻的弹动了一下。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犹如龙卷风过境,从她的指尖生成气旋,巨大的风压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一连七扇门全部轰开,接下来又往前轰塌了一座屋子才算了事。 火陀的头发都没有被弄乱半点。 “那我就进去了。”她很友好的对门卫说。 恶魔附身患者(8) “呃,所以是要打架吗?” 石杖火陀站在被把她拦住的那个人面前,有点尴尬地举手发问。 她准备堂堂正正的一口气冲过来,脚随便踢着地板,借着反作用力短暂的悬浮到空中,这种时候只要让脚后生起能够掀开至少百年大树的风,就能够让自己好像装了推进器的火箭一样在空中自由自在的翱翔。这个是石杖火陀在大屠杀的时候利用整个国家的广阔土地进行实验得出的结论。 但是她并没有飞多久就遭到了阻拦,差不多就是把7道门全部飞过的时候吧,那7道门她飞过的时候感觉外表并没有差多少,不过一个比一个的重,到了第7道门的时候已经是正常,念能力强者完全推不开的,总感觉好像根本就没有准备要人进去的重量了。 在那里,她和第1个拦路者相遇了。 “我倒是感觉有一点像是口袋妖怪里面挑战道馆主的啦,是从小兵开始挨个打起嘛。” 这么说着,火陀取代在游戏里面掏出精灵球的动作,把自己的双手交错握了握,试图发出骨节摩擦的咔啦咔啦的声音,不过什么都没有发出来,对此她有一点遗憾。 但是只要她把手臂往腰间一别,并且把拳头往前面一挥,音爆声就能够完美地弥补这个遗憾。 对于这个声音,前面那个黑色头发的青年好像早有预料,他的眼睛总是给她一种死物的感觉,但是在黑色的底下好像又隐藏着什么样的情感,她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让她有点不舒服。 “我说…我是一个美少女不错吧,一般来说别人要看的话我也会很大方的给他们看,嗯,不过走光的话就会把看到的人杀掉,但是你看着我的眼神好像不太像是看未来要拼死拼活赚上差不多1亿块钱请我共进晚餐的美少女,而是看…嗯。” 火陀沉默了一下。她如果直接说像是看珠宝,像是一个几辈子都在打工的穷鬼透过橱窗看珠宝店里面闪闪发光的珠宝,这会不会显得她有点自恋啊。 “像是看钱一样。”她最后这么简单的说,对此青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你的基因很珍贵。要来生孩子吗?” 他说出这一句话,而火陀终于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 “我就说应该在哪里见到过你呢!” 打出了音爆的拳头到一半就猛的收回,按理来说这么快的速度转变造成的力道可以让纤细的手臂直接骨折,实际上火陀也听到了隐隐的骨骼碰撞的喀拉声响,但是她的骨骼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比如说我想这么做!的情况下),会比合金更加坚硬,所以倒是非常的轻松。 转过来的时候手腕有一点脱臼,她也半点不在意,把自己的手臂当成钟摆一样随便的施加了一个力,让它给摆了回去。 这和先前那个轻飘飘的音爆拳头可不一样。 这个力气…怎么说呢?刚刚那个无论怎么看都绝对推不开的第7道大门,在碰上的瞬间就会化成粉末。 “我的回答还是一模一样,你在跟初次见面,哎好像不是初次见面,但是也差不多的女孩子说些什么啊!” # 没有打死。说真的没有打死。石杖火陀是恶魔附身患者又不是杀人狂。 虽说在出院的时候进行了屠杀病栋那种事情,那也是她正常的体现——在那个医院里面被惨无人道的折磨了整整三年,就连奥斯维辛的集中营里的犹太人都未必有她遭受过的人体试验更多,她还能够保持着正常,并且没有任何报复社会的想法,就是因为她有着一颗无比强韧的心。对于她来说比起受到环境的影响,更多的是自己去影响环境。 青年出现在这里,她猛然想起为什么那张纸条里面会说【他妹妹】,因为奇犽好像就是叫做奇犽揍敌客,并且也说过自己来自什么杀手家族,那这个人就是奇犽的家人吗?啊,对了,之前好像在捉迷藏的现场的时候也感觉到奇犽的亲戚在,不过那个时候没有看到他。 “就是那种痴汉吧,感觉好恶心啊,像虫子一样。” 不过既然没有和她进行什么交流,那么也就宽恕他吧。 火陀认为自己是太阳,就算隔着几十光年几百光年,都能够把自己的光芒放到遥远的生命星球上被别人看见,给别人指引方向,那么这个人喜欢她也是很无可奈何的事情,对于自己的追求者她还是没有下什么死手。 当然啦,如果他刚刚碰到了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说起来真的不会死吗?”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把他打飞出去的力道好像有一点大,光是飞出去的路上就已经被身旁的风给刮下一层肉了,又穿过几层墙砸出了房子…好像每撞一层墙他的身体体积就会少一点。” “唉,飞到外面了,变得好小一只了。” 那真的还能够算是他吗? 火陀呆呆的想了想,并且真的站住了,两只□□错的踏在地上,非常轻,发出的声音不超过20赫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踩在水面上一样啊。 “算了!” 只要一开始的目的不是杀人,那么就不是杀人吧。 石杖火陀开朗的点了点头,就这样子应用了自己14岁入院时非常不健全的法律知识为自己开脱了。 她的眼前站着另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和服的漂亮得像个女孩子一样的家伙。 他和她对上视线的瞬间就震了震自己和服的袖子,一堆薄薄的纸片。准确来说像是像刀一样轻薄而锋利的纸片向她席卷过来,看起来简直像是从袖口中发出两团白色的龙卷风。 “你也要跟我玩呀?” 她嘻嘻地笑着,用脚狠狠地一踩地板,避也不避的迎了上去。 # 真的是口袋妖怪里面挑战道馆主的模式,车轮战,每往前面进一点就有一个新的人物在那里挡路。 也不会打生打死,感觉要死的差不多就会往旁边退开,虽然说火陀自己并没有装备手下留情这个技能,所以到底有没有死也不好说——对于她来说重伤的人和死掉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反正都是闭上眼睛不会动了嘛! 她的战绩非常辉煌,不过低于三秒的战斗她一概不予结算,所以说那个和服的女孩(女孩子?男孩子?)并没有在她的印象中留下很深刻的一笔,不过他最后跳开的动作倒是很优雅,火陀也好想学,和日本的古装片一样! 她对于之后一个穿着礼服的绷带怪人印象非常深刻,那个人的声音尖尖细细的,一开始说火陀身上的衣服品味不好,被她差点打死。 不过之后又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高声调说火陀的美貌值得更好看的衣服,火陀就有点高兴了。 火陀一边和她打着,一边又和她多说了几句话。中间也顺便提到了,“好像之前那几个是你的孩子吗?不好意思,不小心杀掉了。” 而对方则是非常大度的,“没有关系,他们的命很大。杀掉的话你就再为我们生几个就可以了。”得到了啊哈哈的回答。 火陀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生这样一个孩子,不过她决定现在还是不要做出反驳比较好——如果在前面发现绷带怪人还有哪一个孩子是那种超级大帅哥,那么就赚了嘛! 生孩子就是以后再说了,如果有必要的话火陀也可以进化出低等动物无性生殖的功能,把自己的遗传物质随便加一点在那个人身上,把大帅哥的手臂砍下来培植出一个孩子。 总之是很友好的交流,在临走之前和火陀还跟她说,“那么下一次我们就一起去挑衣服吧。”顺便一拳打出去。 这一回她是亲眼看着那个女人倒飞出去作为战斗的结束的。 作为逛街的伙伴(未来),火陀有手下留情,女人身上的裙子还能够继续穿——因为在腰部以下就是蓬松的裙摆,看不到里面,就算没有腿了也可以继续穿嘛! 对此她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前进。 前方是一个白色头发的老爷爷,感觉比之前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 火陀终于认真了一点,她觉得这个人可以跟她打超过10秒钟,所以试着摆出一个架势来,但是老爷爷就提前往旁边让了路。 好像这一家人都会在打不过的时候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干脱离战场,她以前去看圣斗士里面闯关,大家倒是打得很认真,打生打死的满身都是血,让她有一点害怕,不过这里的人审时度势,也让她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好像你去打着沙包,本来是指望着沙包发出重重地碰的声音,最好一下子就炸裂开来沙子流下一地给你一种自己很强的感觉的,结果你打的沙包却借着你拳风的极轻微的力就往后一仰,轻飘飘的,就有点不痛快。 她看着老爷爷,老爷爷子看着他自己让出的那一条路,说“你不是要去找他吗?” 火陀想了想,觉得还是去找到奇犽的妹妹然后回家比较重要,所以就点了点头。 她虽然说也觉得老爷爷不怀好意,不过再怎么不怀好意自己都有在陷阱里面不管死掉几次都活过来的能力,所以就不在意了。 实在不行,她骄傲的想,死掉一次再死一次,死掉一次再死一次,自己的尸体能够把那个陷阱给填满,最后一个活着的自己就可以踩着以前的自己尸骸,如履平地的(真的是如履平地)的往下走了。 她在走的时候倒是听到老爷爷迟来的一句,“那东西很危险的,说不定会死。” 对此火陀的脚步终于停了一点,她能感觉到老爷爷说的是认真的,并且也觉得如果强到这种程度的话老爷爷口中的‘会死’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实现的概率。 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也是花了千万分之一的认真程度,最后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多谢提醒。”火陀说,“如果能死掉我会很开心的!” 但是等她来到那一个地下室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开朗了。 地下室的箱子里面装着一个人,简直像是恐怖片。 火陀原本是准备一拳把那个箱子给打散的,毕竟感觉能够被这么放心的放在这里的女孩子应该也不会被一拳随便打死。 但在她的拳头碰触到盒子的时候盒子就被打开了,里面钻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这个出场方式和贞子从电视机里面爬出来有点像,但是她比贞子可爱了不止一万倍! 黑色长头发,像是人偶一样的女孩子精神奕奕地睁大眼睛看着她,问火陀“你是来和我玩的吗?” 火陀的眼睛和她对视了。 火陀在那一个瞬间想到了自己在入院之前有个因为太喜欢,每天都在抱着,所以不小心弄坏了的人偶。 她一把将这个女孩子从箱子里面抱了出来,好轻,真的好轻。 火陀把她举高起来的时候,女孩子的脚碰不到地板,半点不怕生的和和和她对视着,嘴里面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 火陀把她抛高又接住,她的体重应该比之前火陀的那个女儿节娃娃要重上一些,但是火陀的力气比之前更大上不少,所以说感觉和之前那个娃娃是差不多体重的。 火陀接到她的时候算是公主抱,和她一起坐到了地上,那女孩的体温比她要高一点,她的脸颊蹭着火陀的脸颊,两个人都发出有点痒的笑声。 “我不是来找你玩的。”火陀说,感觉到因为这句话房间里面的空气凝重了一点,好像是停尸房的空气一样,她遇到了接下来要死人的情况。 火陀半点都不害怕继续说下去。 “我要你成为我的玩具。” 本来只是想要她送火陀回家的,但是现在火陀改变主意了!她真的很想要这个女儿节娃娃! 对此,奇犽的妹妹睁大眼睛,然后又咯咯咯的像是银铃的笑了。 “好啊。” 她愉快的说,“那你能答应我几个请求吗?” 恶魔附身患者(9) 总的来说这孩子比火陀好伺候多了。 起码火陀自己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她来做的话,虽说没有杀人的心思,但是也很容易把别人弄的再也动不了。这个再也动不了指的是就算把他放在原地用上最好的医疗设施来处理,派上100个人专门守护,过上100年,那些细胞都不可能再次分裂任何一个,也就是彻头彻尾的死掉。 但是亚路嘉对于人类的要求则简单得要命。 “那你能答应我几个请求吗?” 她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气氛整个改变了,给火陀的感觉是从一个女儿节人偶变成了万圣节的人偶。 “怎么说呢,从日本人变成其他的异域人的样子。”火陀一边琢磨着,而那个万圣节人偶看着她露出了非常诡异的表情。 它对她的第一个要求是“请把你的心脏拿出来。” 这对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是不是有一点过激了,“把你的心给我什么的…”她嘟囔着,但是她真的很想要这个人偶,她觉得这个算是公平的售价,所以轻松的把手掌刺入自己的胸口,连带着一片白色的布料和血肉一起把还在跳动着的心脏拿出来。 在她的手拔出到一半的时候火陀的脸颊逐渐转变为了青黑色,她僵硬了一个瞬间,那一个瞬间就已经经历了尸体僵硬的过程,随后她把手掌中的心脏和牵连着的血肉一起——像是你打破电脑的主机把一块拿出来的时候总是牵着很多数据线一样——□□的过程中又经历了很多次这样子的尸体僵硬。 但是在心脏脱离胸口的时候,她好像完全适应了,面颊红润的(也不知道没有心脏,她的身体到底是怎么输送血液和供氧的)把心脏送到了胸口外,放到了亚路嘉,或者和亚路嘉共用身体的某个东西的手边。 那东西对着她嘻嘻的笑了笑。有一个瞬间,它眼瞳中的黑色退去,变成了先前的那个日本人偶的样子,很欢喜的接过了心脏。 “哇,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这么说着,她珍惜的把心脏放在了旁边。 亚路嘉所谓的我很喜欢应该不仅仅是指这一个血肉块,如果这个血肉块很喜欢的话,应该会像火陀对她哥哥的手臂一样直接吃进肚子里面去。 啊,好像其他的人并不像是火陀一样变态的,火陀只是因为太过于喜欢哥哥了,又觉得全世界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拿来放哥哥的手臂而已——放在其他的地方她总是很害怕腐烂。哥哥的手臂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一种还在动的感觉。 哥哥是不是已经跟她一起活下去了呢?那么接下来就算把哥哥杀死也没有关系吧。 就好像是科幻电影里面,人类在面对大危机的时候,会把一部分的人类精英放到宇宙飞船里面,让他们在宇宙中到处漂流,美名其曰留下种子一样,那么接下来人类就算遭遇了世界危机,地球全部毁灭了之后,至少还有原先在宇宙飞船里面巡回的那一批可能活下去啊,哥哥…就算现实中的哥哥死了,那个时候吃掉的哥哥的手臂也会和火陀在一起,依附着她的身体重新的活下去,她自认为比任何一个宇宙飞船都更加的强大。那么想来,她和他是一定可以一起生存到走到另一个宜居星球的! 火陀这么想着,而她面前的日本人偶眼白重新变成黑色,万圣节人偶重新归来。 它带着一丝丝的欢喜向她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我要你身体的百分之七十。” 火陀没有搞懂身体的70%是多少,但是她很简单的用一根手指从自己的额头处开始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她的手指没有染上墨水,但是画的那条红线却比任何东西都要分明,指尖经过的地方都渗出血来。 她画完那一条横线之后,以她画的线为基准,她的身体分为两半,在截断的地方能够看见脏器和脂肪层。 有一半在跌落的过程中莫名其妙的消失,火陀头颅比较多的那一小半在往下落的过程中不断的长出身体组织,到了最后变成了半蹲在地上的□□样子,又重新站起来,她身上的衣服只剩下肩头的一小半了。 “……” 火陀这个时候往上面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轻哼了一声。 这个房间里面的一直监视着亚路嘉的一个监控摄像头突然爆开,某种力量顺着电路中的光信号自由自在的畅游,并且在出口处汇聚,在监控摄像头链接着的地方,揍敌客家的专门的监视人员毫无疑问全部死光了。 并且这一个瞬间,由于她已经被那东西的能力侵染两次的关系,她也逐渐熟悉了,并且把这当成自己应该掌握的一种能力。 “就好像是你在火海中死去两次就会莫名其妙的免疫火海一样,虽然说正常人好像做不到这一点,正常人死去一次连复活都做不到。” 她也掌握了一些这种奇怪的许愿(诅咒)能力,在那些监视人员死去的时候,如果还如果愿意去查,会发现他们的家族朋友,至少是特别亲近的‘如果世界毁灭你希望和这些人一起活下去’的那一批,通通毫无疑问的死掉了。 然后她继续看着它。 “接下来应该是最后一个愿望了吧。” 这回不是亚路嘉,而是那个来自世界之外的万圣节娃娃,它看着她,语气很愉快,说“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总而言之是事不过三吧。” 火陀说着,一边往上伸了一个懒腰,“刚刚有一些人想要看我,不过我觉得女孩子没有穿衣服的样子被看到太羞耻了,□□传播ng,拿来嘲笑着更加ng,我才不要在这种情况下面被人家监视,嗯,话说回来你待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什么不满吗?” “完全没有啊。”那东西非常轻松的说着。 火陀点了点头,“啊,因为你不是人类(美少女)嘛,感觉好像是博物馆里面的东西,被盯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满,不过在某一些夜晚的时候可能会比较想要变成实体大闹一场吧。” “没有关系。”她大方说,“你就把你的第3个愿望说出来吧,有多血腥都可以,要我把这个家里面的人全部杀光也行…啊不过奇犽的话得留下来,我很喜欢他,我们还决定一起去玩滑板。” 说到奇犽的时候,她面前的怪物不知为何也柔和了一点,接下来它看着她的眼神就更加甜蜜了,像是一块刚刚融化的准备被塑造成任何形状的蜜糖。 “我也很喜欢奇犽,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玩。” 它甜甜的说着,看着她,对她说出了它的第3个愿望。 那应该是比之前那两个愿望更加血腥更加绝望的,如果不是火陀其他人就绝对做不到的愿望。 它对她说。 “亲我一下。” “啊?” 火陀有点愣神,不过在愣神的途中手指却是半点不慢的抓上了那个万圣节娃娃,嘴唇在它的额头上面轻轻的触了一下。 火陀的嘴唇有一点像果冻,颜色介于于樱花瓣和樱桃之间,触上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感觉,有点像是湿漉漉的雨水,怪物却不知为何嘻嘻嘻的笑了起来。 它的手臂从背后抱上火陀的后背,往上蹭了一下。 火陀往下看。 “哎,你有身体反应了呀,你原来是男孩子的吗?” “亚路嘉是女孩子哦。” “女孩子…” “我是妹妹啦。” 不知何时,万圣节人偶眼白中的黑色褪去了,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可爱的不得了的日本人偶,亚路嘉对她甜甜的说,又突然觉得有点害羞的用手挡住了下半身。 “三个请求已经完全完成了,现在我是你的玩具了。” 亚路嘉说,不知为何好像很开心一样的笑了起来,对他来说玩具应该和朋友没有什么两样吧,不管是自己对于别人来说,还是别人对于自己来说都一样。 火塔了然的点了点头,她往上随手一打,轰隆隆轰隆隆,地下室以上的地方以这个拳头为基准点全部被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地板被拳风压缩到一起打破最上方的天花板后往两侧飞去,那旁边的森林估计已经完全没法看了。 一下子阳光照耀下来,透过四散的尘埃照亮了火陀和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阳光的亚路嘉。 他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但是随即又睁大眼睛往上看,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面,紫外线好像没有办法让那个黑色的虹膜灼伤半点。 “我还以为你会有点…如果是在地震里面,突然把别人从废墟之中救出来又看到阳光的话会导致失明,不过你好像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呢。” 火陀语气平常的卖弄着她在医院里面学到的一些常识,拉着亚路嘉的手,这样子不太像是拉小孩子,像是你带着一个玩具熊往外面走,拉着玩具熊软绵绵的手臂。 她拉着他的手臂,完全没有考虑对方的受力,也没有说一句就跳跃着之前被她打穿的那一些上方建筑物的残存地板还有天花板,轻松的跳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她站在揍敌客家的公馆的最上方,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有一些人已经重伤昏迷了,有一些人完全死掉,不过也能感觉到比之前那些人加起来都强大的家伙还蛰伏在某处窥视着她。 窥视就窥视吧,火陀想她,如果这些人不来打扰她的话,她也不准备把地板掀开来挨个踩死那些蟑螂。 “啊。”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问亚路嘉,“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亚路嘉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从出生开始的幽禁生活对于这孩子来说也许完全不存在,或者说如果他想要出去这种地方根本控制不住他,他只是说“我现在很开心。” “这样子。”火陀说,轻轻的踩踏着屋顶又向前飞去,她应该想一想下一回要去玩的地方了。 “说起来之前在小镇里面和侠客道别的时候,他是不是说要去什么拍卖会来着…?” 恶魔附身患者(10) 石杖火□□是在离开后的第15分钟知道自己没有穿衣服这件事的。 她本来是在山林之间跳跃着,然后没跳两下就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获得了非常不错的玩具,不仅仅可以陪在她身边,被她捏捏脸捏捏头发并且换衣服的,并且还有着‘实现玩具的某一种愿望,就可以同样实现自己愿望’的好朋友特有互惠互利模式。 所以说石杖火□□就很轻易的握上了那孩子的手,问他两个人可不可以更加的亲密一点。 那孩子笑得非常开心,他问火□□想要去哪里,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但是姑且还记得是某一个很大型的拍卖会,看起来他也不知道那个拍卖会到底是什么,他有没有买东西要用钱这个概念都很不好说,不过还是很爽快的答应了,并且做了接下来的一切。 这回的要求并不像之前他说要做火□□的玩具的时候那么血腥与困难。 第1个要求是让火□□拔下来一根头发,第2个要求是让火□□牵住他的手,这一点之前就在做的,所以说他说出这个总感觉是他看了她目前的情况,想了一个能够让火□□最不费力的做出来的事情。 第3个要求是把另一只手也给握上来。 这就导致石杖火□□被传送到那个房间的时候,保持的是和那孩子面对面地手拉手的姿势,看起来有一点怪。 穿越世界的感觉有一点奇怪,理论上来说她原先从医院出来突然来到异国的街头的时候也算是穿越世界,不过那个时候她只是打开医院的门,然后眼前见到的景象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没有什么奇特的感觉,但是这一次传送的这段时间,火□□感觉到了坐过山车一样的奇特光景。 她并没有让自己的虹膜去习惯突然变化的光线,而是直接对着面前的人友好的挥挥手,“好久不见。”并且她也从那个人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在同伴的房间里面遇见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女人,这种时候应该最好是要打趣一句,但如果这个人是以一种任何人都没有发现的方式突然出现。并且自己和同伴所从事的行业都是树敌无数,稍有疏忽就会死上1万遍的盗贼行业,那么就需要更加仔细了。 飞坦的手握在自己的武器上,第1句话还是略带不屑,“侠客,你也开始玩…”女人。 接下来的几个字被侠客用紧紧捂着嘴的手掌给堵回去了。 并且就算没有这一点飞坦应该也说不出来任何的话,侠客感觉到手下的身体非常的僵硬,并且听到了噗噗的像是葡萄被捏爆的声音,他感觉到有鲜血从他挡着的人嘴的上方,也就是眼睛的地方流出来,流到他的手指上。 侠客是‘感觉’到了,因为他自己的眼睛也在意识到‘这个过来这里的女孩没有穿衣服’的瞬间就闭上了。 这应该不是出于什么绅士风度,如果问他可以跟那个女孩过一个晚上要不要做,侠客会非常利索的去便利店里面买保险套,她就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但是如果说她并没有这种心思,那么被看到**这件事情基本上就可以等于她的催命符。 “哇,侠客是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了。”火□□非常感动的说着,在她旁边,亚路嘉后知后觉的反应到火□□身上并没有穿着衣服。 或者说在她的一个肩膀到另一手臂的关节那里是有着布料的,但是这么一点点三角形的布料穿在身上还不如不穿,剩下的就是完全的真空,毕竟火□□先前身体的下半部分被切断,长出□□的时候并没有把衣服也给长出来嘛。 “因为如果说是衣服的话,人家还是比较喜欢纯棉的或者蚕丝的…啊当然,那种感觉上很有未来风的银色闪闪发光的布料我也很喜欢。但是如果要自己长出来就感觉跟角质层一样,没有人会拿头发做衣服吧?” 火□□笑嘻嘻的说着,她的眼睛一直固定在侠客的身上,看起来是应该不准备追究飞坦之前的那一句话。 而在同伴的房间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少女,并且在还没有进行试探的时候自己的双眼就被刺瞎了,这本来应该是足以产生生死斗的。 侠客也一直知道飞坦是旅团里面的武斗派,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血腥以及残酷的事情,还有会被评价为‘你真是有勇无谋啊’的送死行动都是飞坦的最爱,但此时在眼睛被刺瞎之后,他却没有向少女进行进一步的攻击。 道理很简单。 一辆卡车,你走在马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直直的朝你撞过来,有些人会被吓得愣在原地,有一些经受过锻炼的比较有胆识的人会躲开,还有一些对自己的力量非常有信心的人会伸出手试图阻拦住那一辆看起来能够把人体直接碾碎的卡车。 还有一些人,比如说飞坦,他会直接冲上去一拳打碎车窗玻璃,把那个不知道是醉酒,嗑了太多药,或者昨天没有睡好,还是干脆就是打着‘把这个小矮子’杀死的念头的司机给杀掉,再轻松的逃离现场。 但一辆失控的卡车是这么一回事,一座山直直的向你压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飞坦被认为是残酷的,并且被大多数黑帮列为‘如果遇到感觉不敌可以逃跑,不会被追究背叛’人员,是因为就算有一座山压下来他也会冲上去。 但是如果是小行星呢? 一个在自己的轨道上面失控,因为太过于喜欢地球所以真的向地球撞上来的小行星,曾经终结了恐龙时代,让人类得以踏上地球的统治舞台的那种小行星向你撞过来,这种时候会有人想要去朝她冲过去吗? 这个时候已经连说自己遗言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静静的观察着自己的死亡了吧。 石杖火□□就是这么一回事。 实际上对于所有她感觉到恶意,准确来说是她觉得‘这种时候还是杀掉比较好吧’的人类来说,火□□都是小行星一样的存在。 侠客及时的闭上双眼,是因为他在旅团里面也有着相当的趋利避害能力,毕竟他不是武斗派,算是技术型人员,对于保命的技巧还是要知道的,不然很容易会被杀或者更糟糕的,给伙伴带来麻烦。 他闭上眼睛之后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窗外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不会给人淫.荡色.情的感觉,倒是有一点像美术教室中心的被艺术家描绘的女神。 她用像是铃铛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请求。 “去给我买一件衣服好吗?” 侠客是在15分钟后回来的,已经没有时间去挨个给她看了,算得上半抢。 下方的街道那个服装店门口,滚滚浓烟朝外升起,隐约能够听见几个街道外警笛响起的声音,估计会在之后进行彻查,这算是有点打草惊蛇了,不过度过现在的危机比较要紧。 侠客把衣服给她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 他之前在下面背对着旅店的方向睁开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就算是盲人也能够感觉到光影在自己的双眼上面变化,只是看不到具体的形象而已,但是侠客的眼中却只是一副位于海平面下方1万米一样的漆黑。 他把衣服递给她,火□□接了过去,指尖隔着布料和他触碰。 “……” 侠客的心里有所触动,但绝对不是少女漫画中的那种害羞——他总觉得就算隔着那一层衣服,她也能够在不弄碎布料的情况下轻松的把他表皮里面所有的身体内部结构化成一堆烂泥。 火□□好像是在场的几个人都不存在一样,非常自然的穿上了衣服。 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响从不远处传来,侠客努力的让自己忽略,不然他总害怕自己的耳膜会在听到这些并且产生联想的时候被完全刺破。 火□□完全穿上之后对旁边的亚路嘉说了一句,“女孩子不能光着身体被别人看到。”感觉是趁机教育孩子。 旁边的小怪物——能够浑不在意的跟在这个少女旁边,肯定也是非常的怪物才行——有点害羞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但是我不太会洗澡,要管家他们帮我才可以。” 原来还是某种大小姐吗?侠客想。 不,应该说是某一种怪物世家的传承人员。如果真的是外表所表现出来的普通豪门小姐的话,火□□在把她带出来——以赤身**的状态把她带出来的同时,她家里面的人,从她所说的那个管家到女仆再到她的家人,可能阻拦火□□的父母应该也已经全死光了。 不过火□□和她的身上都没有什么血,也不太好判断。 这么想的时候,听到了第2个能够让他更好的确认那个小女孩(或许是男孩?她的骨骼构造有点不太对劲)身份的话。 “好啦,现在我已经穿上衣服了,把他们的视觉恢复。” 小孩甜甜的说了一句好。 侠客的视线恢复的时候,感觉到视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点,他的眼睛变成了一个崭新的东西,没有经过任何的磨损。 一对刚刚出生的婴儿的眼睛,一次也没有用过,并且不会因为过久不用而退化,就这么放到他现在的年纪,再安装上侠客的眼眶,那就会不吃现在这样。 飞坦的视觉也已经恢复了,侠客的手上黏黏的,依旧残留着鲜血的触感,看起来在恢复的同时血并没有倒流回去,那么应该不是时间倒流。 本来也就不应该是,这种能力太过于bug了,那么是让身体高速再生吗?能够让已经完全被破坏的身体部位重新长出也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但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试探。 飞坦在旁边并没有说出任何的一句话或者进行攻击,他决定不在这种时候招来不可以抵抗的敌人,并且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在侠客的交涉技术上,这是非常聪明的举动,侠客觉得自己不应该违背这这种信任。 火□□身上穿着他先前报出尺码并且杀了三个人之后,那个战战兢兢的服务员小姐为他选来的第1件衣服,真的非常合适,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外出郊游的大小姐一样,旁边牵着的穿着类似于民族服饰的小女孩依靠着她,就更给她增添了这一种印象。 不过侠客看着这位大小姐,总有点害怕她下一个问题就是‘但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呢?’这种时候无论是回答她猜的,还是‘我看人的胸部真的有一手!’都很容易被杀。 不过她似乎没有在意这些,对于她来说自己提出了要求,如果那个人能够做到这个要求那就是最好。做不到就会被杀,只有这么两种结局,追究如何做到这个要求是非常可笑的。 他对她来说算是一个自动售卖机,她投了硬币并且按下了按钮,如果接下来能够把她选中的饮料给掉出来那当然是最好,掉不出来她就会打爆这个自动售卖机自己拿出饮料,研究这个自动售卖机是如何把她的饮料弹出来的行为听起来就非常的可笑。 现在,火□□开口询问的第1句话就是。 “侠客之前说这里有拍卖会来着?” 这有点涉及到旅团接下来的行动,不过总的来说不是很严重,因为更加详细的细节没有任何一点透露出来,更何况这个时间来到这里,不也只能是为了拍卖会吗。 侠客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事情只要进展到这一步就不会再被追究之前的尺码问题了,火□□是走在路上从来不会回头看的女孩子。 旁边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剥夺了他们的视线,准确来说是莫名其妙的让他们的身体失去了一个部分却没有惊动他们任何一个感官的孩子有点好奇的咬着手指看着他们,这个孩子的能力也许非常的有趣,他做了那么多却没有付出任何的代价,脸颊依旧是婴儿一样的红润。 接下来也许可以试探他一下,但那得在不触及那个随时会准备爆炸的小行星少女的前提下,而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侠客非常遗憾的暂时放下这一点,准备下一次再说。 “关于拍卖会嘛——” 他的脸上挂起了笑容,这正是先前在那个小镇里面与她进行接触的画家的笑容,有点像是在与世隔绝的小森林里面突然见到的一片花丛。 …但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追求‘好久不见的朋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一上来就弄爆了自己同伴的眼睛,接下来到底是要如何与她心平气和地进行交流?’这一点。 “我之前就想要去找你了。” 侠客巧妙的忽略掉了,‘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啊?之前没有收到半点情报!’这一句话。 “你能够来真的是太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同行吗?” 怪物还是要放在眼睛底下会比较安心一点,免得这个核.弹引爆器在某个地方突然就被按下来,连累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要不然当场死掉,要不然就被余波所污染更加痛苦的逐渐衰弱而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恶魔附身患者(11) 真正开始相处之后,发现这个人果然不愧是核/弹发射器。 不,就算是核/弹应该也不会发射一次就把一整个国家都给毁掉,那么她应该是自走的人形核.弹库吗? 在这个少女看似孱弱的身体里面一定一刻也不停的发生着无数次的原子核级别的汇聚与分散,看起来只是非常微小的构成,却能够绽放出无比强大的能量。 她站在地表上面就好像是一个太阳一样往四方发散着光芒,也的确像是太阳一样发生了无数次的核聚变与核裂变,而核裂变的的确确就是原子/弹的原理基础呢。 和石杖火陀相处的时候需要非常小心,这女孩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在某个时候真的会像是摘下一株花朵一样普普通通的把你的头颅给摘下来。 之前在旅馆的时候,因为视觉被封闭的原因,并且就算是其他的感官还挺灵敏也不敢往外界探寻一点点,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好像是在游戏里面点到了一些完全错误的按钮,那绝对就是右上角红色的带着叉叉的关闭键了吧,整个屏幕就直接完蛋掉,所以观察的不太清楚。 但现在和她在一起之后,就能够发现之前那个小孩子——他的名字好像叫亚路嘉,在能力发动的时候就会变成拿尼加,同一个身体里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那个孩子,因为她不在意的总是因为一些小事使用着他的能力,所以侠客也利用这个机会窥视了个彻底。 他是火陀的玩具,起码她自己是这么宣称的,并且他也非常开心的接受了。这真的非常让人羡慕,这两方只要得到一方都能够轻松的终结世界,而这两个怪物竟然聚合到一起,莫非怪物们的确是像是磁铁一样会互相吸引吗? 拿尼加的能力是向别人提出请求并且在被满足之后就实现别人的愿望,非常的作弊,但是这个请求有的时候也可以提得非常过分。 请求一般分为几类,要不然索取她的一些身体部位,要不然就是让她去帮他寻找一些东西,他要火陀找的东西,永远都只是‘请帮我把桌子上面的水杯给找过来’‘请帮我把外面的衣服给收回来’这种几乎类似于帮忙做家务的一样的。 但是对于侠客的话… 他半点都不怀疑那一张面孔在转向他的时候,在那个平常人的亚路嘉的外表被里面的拿尼加给完全吞噬掉,小孩的眼睛变成纯黑色的时候,他绝对会向侠客索取,‘请帮我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这种事。 在面对火陀的时候他的要求都非常的温和,但有的时候她懒得去做一件事情,会直接向他许愿,那些事情通常来说都挺困难的,那时候他也会向她‘把你心脏的一半给我’‘把你的肾脏给挖出来’之类的要求。 但是火陀那个怪物,她就算把一些东西给挖出来之后,也几乎是在把肾脏摘下来的瞬间就会有新的肾脏给长出来,并且不用怎么补充能量。 她吃东西更多的时候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想要吃的**而已,因为每样只尝那么一点点,但是却能够发挥出几乎是100倍1万倍于自己所摄入的能量的力量,简直违反了能量守恒的定律。 而且这女孩不吃肉,这挺奇怪的。 她看起来像一个肉食主义者,包括说倒不是说火陀是一个大胖子,她身材好的能够去做时装模特,并且有一种锻炼有素的格斗家一样的气概。 这种格斗家的气质在旅团的人看起来非常可笑,差不多就和一个在社团里面锻炼过一年两年…三年最多了吧,参加过几次高中生竞赛的女高中生一样,但她本人能弥补所有技巧上面的不足。 她的战斗技巧其实挺一塌糊涂的,但就是能够把面前的所有敌人通通杀光。 火陀感觉上应该是那一种,在训练结束之后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在快餐店里面高高举起手,说“我要来5个汉堡——”的比较豪爽的男孩子气的女孩子。不过她的的确确是一个素食主义者。 “素食主义者…” 这么问的时候火陀有一点纠结,她的一只手缠绕着自己的头发,这是有点不自信的表现,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为了显摆她像是缎子一样柔顺的长发。 旁边的亚路嘉似乎非常喜欢她的头发,总是很依恋的握着一束在自己的脸颊上面蹭蹭,就连拿尼加形态也不例外,总是会向她索取‘请给我你的一束头发’之类的事情。 而她虽然每一次都很大方的给出去,不过侠客注意到她有的时候在剪掉一节之后又会去催动那一节头发重新长出来,那么看起来自己也是非常的引以为傲的。 “虽然说是素食主义者,大部分是因为以前吃过非常好吃的东西,就感觉其他的肉有一点入不了口了。”火塔说 “你看,如果去了米其林三星…” 侠客并不懂这一个词语是什么,她口中有时候会出来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话语,简直就像是异世界的一样,不过就算这女孩是从异世界来的也没有半点意外,怎么想都不认为这个世界里面土生土长能够正常地长出这种人。 “就好像吃到了米其林三星餐厅里面的东西,接下来不管是吃路边摊还是吃妈妈所做的东西都感觉有点吃不下去,就算当时塞进了嘴里面也会在去厕所的时候吐出来…当然这种事情不可以泄露出去,会被妈妈骂的!” 不过妈妈已经死掉了…她在那里嘟嚷着,最后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有点怀念的笑意。 这个笑意是触及了她的过去的表现,实际上火陀不太容易谈起自己的过去,她是一个完全活在当下以及未来的数秒中的女孩子,就算是在接下来5分钟里面会发生的事情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啊,曾经吃到过非常非常美味的,能够把接下来的一切肉类都给比下去的东西哦。” 她的笑容看起来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旅团本来就有着从各地掠夺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义务,所以这个时候侠客也不禁有一点被她在笑容中倾注的憧憬和喜爱吸引,忍不住问她“那是什么东西?” 火陀脸上的笑意不变。 “我哥的手臂。” “…嗯。” 进展到这种时候已经可以不用继续说下去了,但火陀看起来也不太像是一个变态,她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女孩子,如果说她比现在弱上差不多1亿倍左右,那么倒是可以很普通的和她进行交流,并且坦率的觉得她可爱吧。 现在想起来侠客也觉得她可爱,但和她在一起总是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他和她在一起这段期间飞坦也随行,因为一开始介绍的时候说飞坦是‘我不善言辞的友人’,对此也不知道她到底给他安排了什么剧本,有的时候会很同情的对侠客低声‘啊,莫非这家伙现在还是一个处男吗?’的说。 她的声音尽可能的压低了,但如果在她嘴唇旁边10厘米的侠客的耳朵中能够听到,那在旁边数米之外的飞坦肯定也行。 他看到飞坦额头上面的青筋鼓起了,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飞坦为了计划真的很委曲求全了,虽然平常不怎么会和她说话,不过到了需要的时候也会按着剧本走。 比如说木着脸被使唤着去买棉花糖。 火陀开口的时候侠客握紧了拳头,想着等一下飞坦一翻脸他就一拳打他脸上,顺便说‘这孩子昨天第一百次对别人告白失败了有点傻了’来让火陀消气。 倒不是不想和自己的队友一起消除这个不确定因素,不过理智的考虑一番,反抗成功不成功不好说,惹恼了这女孩导致地球被毁灭的概率令人绝望的大倒是真的。 但飞坦真的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侠客几乎潸然泪下。 原来你也怕死啊! 算是报复,飞坦给火陀的那一个是和她给人的印象一样的鲜红的辣椒味,他递给她的时候她好像有些惊喜,之后又偷偷和侠客说‘这家伙会不会是暗恋我,不过我对于他没有什么兴趣,太矮了…’ 在说‘矮’的时候侠客发出了非常惊人的咳嗽声,尽管他知道那一个字还是会被旁边的飞坦给听见,不过总得给他一个台阶下,免得这家伙不自量力向着核/弹爆炸按钮发起进攻,最后把他们通通炸上天。 关于火陀没有向团长汇报,这种事情搞不好就会危及到蜘蛛的全部,现在只是作为蜘蛛的某一个部位染上了一不小心就会导致死的疾病而已,最好还是切断和其他部位的联系,就好像做截肢手术一样,不要让病原体感染到其她地方。 侠客觉得自己会死,这几乎板上钉钉,她不会呆太久,但这段时间如果他能活下来那真应该去买彩票。但这女孩也会丢失关于团员的一切线索。 飞坦倒是非常给团长留下了一个信息,这种信息是团员自知要进入必死的绝地的时候留下的,要求其他的团员不要送死。 在旅团里面有如果团员死掉就一定要进行复仇的规矩,不过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说当时和揍敌客家敌对的时候,还有一些例外就是如果你走在路上自己跳进了火山口里面,被里面的熔岩给烧死,你也不能指望其他人为了你去移平那一整座火山是不是? 而这个小行星少女显然比火山要恐怖。所以还是不要太纠结为好。 但这几天的交流还是非常有意义的,比如说侠客也非常轻松的向她传达了,‘拍卖会里面有一大堆充满汗臭味的男人挤在一起,虽然说有着空调,不过总感觉空调里面的循环系统只是让他们的汗臭味中和,并且加上了能够让鼻子麻痹的空气清新剂而已。’这件事。 如果能让行走的龙卷风自行改道就好了!不要去拍卖会! “拍卖的人倒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兔女郎啦…不过这个兔女郎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腻腻的腔调,让人不太喜欢。” “有拍卖目录啊,但要花很多钱去买,而且里面的东西有挺多都是假货。” 侠客说出这些之后发现有一点失策,她对于厚重的像是一本词典一样的拍卖目录似乎非常非常的感兴趣,在说到假货的时候眼睛更亮了。 …火陀是不是把在假货之中分辨真货这种行为当成一种抽奖游戏了? 他接下来又说了一些话来弥补,“在拍卖会上面并不像是里面一样大声的和别人竞价,而是用竖起手指的像是小孩子玩游戏一样的方法。” “…感觉上就输了一大半啊。”火陀嘟囔着。 “而且也没有那种用来隐蔽身份的包厢,所有人都坐在一起。” “…那不就跟看电影的座位没有什么两样吗?”失望x2 “那么如果拍到非常珍贵的东西之后,出来会不会被…就好像修真里面一样堵住?然后我就可以顺便屠灭一个家族,两个家族三个家族,说好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我觉得我一路屠杀下去,说不定能够从人类一直屠杀到未进化的类人猿先祖呢!” “啊哈哈,那还是不太可能的…”侠客干笑。 “拍卖会里面有着黑帮进行掌控,纪律还是非常好的。” 当然了,很多时候都有例外,尤其是如果火陀要买一些非常了不起的东西那就更不用说了。但这种时候还是稍微打消一下她的想法比较好。 她在听见黑帮的时候眼睛又闪亮了一瞬,但是旁边的小孩子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又塌下肩来。 “…黑帮的话是不是很容易被杀手杀掉,比如说揍…揍敌客?” 这个名字让侠客的指尖微微颤抖一下。 他现在好像知道旁边那个小孩子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了,也是,如果是那个家族的话,的确可以隐藏出有着这种能力的怪物。 他尽量装作平静的说道,“不仅仅是揍敌客,好像一些普通的犯罪势力也可以把黑帮当做他们的提款机。” 普通的犯罪势力=不久之后的幻影旅团。 他良心一点都不痛的想。 “啊,那就真的没有什么意思了,原来只是一个中级副本吗?我如果要打的话,是不是要是不是直接打高级副本会比较好?” 她一边动脑子,一边翻看着侠客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来的厚重得跟词典一样的拍卖目录,光是这个东西就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不眠不休的打工打上300年。 她翻看着,在其中的一些地方用指甲画横线,这本书的质量算是非常好的了,纸张几乎是半钢铁的质感,但是她的指甲在划过的时候也依旧在上面留下几乎是拿激光刀来割一样的划痕,在一面上留下划痕的话再翻页过去,下一页就基本上不能看了。 就是因为这样子,每一次和她一起出去牵手的时候,迎接着其他人羡慕的眼光,侠客才一点都不高兴——他觉得自己的手到现在还在真的是奇迹。 最后她把目录递给他,没有特地的说要哪些,但侠客从头到尾都记录了下来,发现至少有几十件之多。 “那么我要这个。”她非常理直气壮的对侠客说。 “给我。” 火陀应该没有发现侠客所在的组织有着抢劫这一次的拍卖会,得罪整个世界的黑道势力,把所有东西都纳入囊中的打算。也并不是因为发现了他们对她的隐瞒身份而进行威胁,她只是非常普通的,对着一个从之前开始就满足了她的所有愿望的朋友许下这一次的愿望。 朋友就是互惠互利并且互相喜欢嘛! 他总觉得是不是旁边的那个小孩子一直都在实现她的愿望,把这女孩的要求拔高了太多,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也能够满足对方的愿望,比如说给他一个心脏给他几根手指,那么自己的愿望也可以得到无条件的满足。 有些困难,如果要出钱买的话可以掏空一个小王国了。 但是… “好啊。”侠客笑容不变的答应了下来。 但是谁说要出钱买了? 在侠客继续开口之前,飞坦插了进来。 他说“我把那些都给你。” “……?” 火陀睁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总是保持沉默的内向小个子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插话,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友好的看着他。 她的一只手还搭在厚重的书页上面,飞坦插在她跟侠客之间的社交距离之间(30c社交距离是侠客决定保持的,火陀倒是不太在意,不过能离她远点是一点,她要杀人的时候能提升一点点的生存率都是好的),几乎贴上去。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但是在之后。”飞坦说,“我要和你打一架。” “……” 她的嘴角稍微往上翘了一下。 “无论生死?”她很感兴趣的问。 “无论生死。”飞坦很确定的说。 侠客面无表情。 这不是注定要死的你装什么逼呢。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认识没有几天的小个子突然向自己说着要打一场无论生死的架,一般来说会觉得这个人该不会是讨厌我,或者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剧场里面跑出来的。不过火陀好像只是把这当成了自己得到那种东西的代价很普通的接了下来。 她和他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这两人在定下这一架之前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友好过,现在他和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放下了某种心结一样决定做好朋友了——侠客只来得及喊一句。 “打死那个家伙之后不要牵连我!” “才不会。”火陀的声音响彻在酒店的房间里面。 恶魔附身患者(12) “简单来说的话。” 她对他非常严肃的开口。 “就是这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说的清楚一点啊。对面的奇犽似乎有什么想说,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保持了沉默。 就算这个时候他要说些什么,她应该也不会理会吧,但被无视的这么彻底,也真是第1次。 奇犽的视线有些在意的落在火陀旁边的娃娃身上。娃娃,这不是什么对别人起的外号,只是因为那孩子怎么看都只能让人得出这种结论而已。 顺滑的长发,显然只是随着旁边的少女的兴趣而穿着毫无日常实用性的着装,并且从头到尾都只是依附着少女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甚至是火陀入座的时候都不是对娃娃说你先进去,而是事先看了看座位,不脏,就把这孩子给搬起来——真的是搬起来哦,不是对小孩子,而是对洋娃娃的那种搬起来哦——把它放在座位上。 如果说随行带着一个洋娃娃,估计就会这么对待吧。实际上火陀在点东西的时候并没有给旁边的人点,是娃娃自己说‘我要和她一样的’她才想起来。看它的眼神也有一点担心。 噢,对了,虽然说有一些过家家中毒患者的确是会给洋娃娃点可乐什么的,但是也会担心娃娃在喝到可乐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吸水腐臭之类的。 奇犽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动忽略了之前火陀问他‘你认识这孩子吗?’之类的话语。 他的回答是我当然不认识啊。但是又总觉得这个娃娃给他一点痛苦的感觉,这个痛苦倒不是指他们以前有什么很痛苦的回忆,而是试图想起的话就好像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被阻断了一样。 他感觉到这种被阻断的感觉,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够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只有自家大哥,不过他已经承诺过火陀自己会变强然后去找大哥的,那么也就等之后再想起娃娃是谁吧。 至于现在… 他的视线很自然的掠过娃娃,自然是指在它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并且像没有看到它一样的移开了。 现在还是先不要想了。 亚路嘉在旁边细细的笑了一下。 火陀有点担心的看着他,问“吃辣的真的没有问题吗?”他用没有问题回答。火陀才抬起头。 “总之的确打架了,没打死,至于为什么…” 火陀也说不出来。 “我的的确确和那个人打了。” “那个人…那个没有女朋友的矮子啊。” “你不要这么说。”火陀在桌子底下踢了奇犽一脚,当然没有用力,用力的话应该会产生残影并且把这个人一直踢到几百米之外的街道,不过那样子的话,她应该付不起这个咖啡店的装潢费用,所以另说。 “嗯…跟他打了一架,但是没有打得太过瘾,应该说是过瘾还是不过瘾呢…我不太清楚,唉。” “本来应该,虽然是很弱小的人,但也还是好好享受一下吧,就好像大家都说要下河游泳,可是水只是刚刚没过我脚踝的,也努力的埋进去享受一下在水里面的感觉吧。” 也就是要全身躺下来这样子。 “所以说我有稍微的…应该不算是压制自己,而是让自己放纵了一下,可能会放纵一毫秒两毫秒,如果把他杀死了应该就会停,如果不会停的话那顺便毁掉一点其他的什么也会停了。” “结果莫名其妙的,在他死掉之前,嗯…” 她往旁边弯了弯头,试图在寻找解释的方法。 “奇犽知道天线吗?” “天线?拿来接收信号的那个。” “嗯…好像身上插了一个天线,本来我给自己输入的‘要享受这一场战斗’的想法,莫名其妙的被天线给我输入的,‘手下留情一点,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100个求你给覆盖掉了,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在最后一个关卡的时候把手缩了回来。 “…听起来挺像是念能力的,接下来呢?” 奇犽说,自豪于自己不着痕迹的对她提出了新名词,可是火陀并没有像他想的一样睁大眼睛看他,问奇犽什么是念能力,而是接下来继续往下说。 “可能是这样子吧,反正就是停手了,我停手的时候他看起来也死了,不过如果是天线叫我停手而不是我自己想要停手,那就是还没死。” 有预感到如果再打一拳的话可以激起他更棒的反应。 “嗯…起码那个时候我看着他的话,感觉还有一点动静,不过那点的动静更像是我之前击打的他的伤口的自动腐烂的过程。血出来,气泡咕噜咕噜。” “…气泡?” “可能吧…应该是被加热了吗?哦,对,他之前的确是拿着伞说了什么超级帅的招式名,然后就好像有一个太阳落下来了一样。” “当然这个是比喻,有的时候你看到一个灯泡也会说它是太阳,实际上恒星真正降落还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说的跟你自己做过一样。” 奇犽说完之后就有点后悔,因为火陀很自豪的对他说“我真的做过啊。” 就算是吹牛,这也说明她至少见过某一个能够类比于恒星的东西,说明火陀很厉害。而之前想要炫耀,‘我可是已经会了念能力。’的话则根本就没有人接! 他低着头猛戳自己盘子里面的蛋糕。此时,旁边的亚路嘉开口了。 “念能力是什么?” 他一副天真,睁大着眼睛看着奇犽。 奇犽对于这个孩子怎么说呢…有感觉到一些不协调的地方,但总归来说是还是有好好的对待他的想法,所以也很友好的说了点什么来回答。 “念能力就是…呃。” 他并没有怎么听理论,继续说下去,“就是念能力者特有的能力。” 这说的,简直就跟蜂蜜是什么,蜂蜜就是蜜蜂酿的蜜啊,一样的没道理,但是他接下来说到“全世界的念能力者都很稀少的,我就是其中之一。” 说着,旁边的火陀终于把注意力给转过来了,她盯着奇犽,似乎是一个不停在转扭蛋机的孩子,发现了一个可能是稀有扭蛋的种类,正在跃跃欲试的看着,但又有点犹豫,要不要投入多的硬币去赌这一个扭蛋是稀有扭蛋的概率。 “这个…”火陀有一点纠结,她问他,“你觉得念能力…嗯,你的念能力很强吗?” “那当ran…” 奇犽的声音卡了一下。 以前家族里面对他的即便不愿意也还是接受了的,‘要在任何情况保住你自己的性命!’训练起作用了,他意识到这个时候如果回答的稍微自夸一点,火陀就会非常自然的把她盘子里的那点东西全部吃完,站起来对他说,“那我们就出去打一架吧。” 而只要出去打一架… 奇犽之前听她对那个人的描述,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家伙,如果那个人都在三秒钟内被她打到连是不是活着都辨认不出来,毫无疑问的,虽然说他对比猎人考试的时候已经强了10倍不止,但面对这个怪物的时候,绝对会死。 绝对会死。或者说相反,正是因为奇犽变强了,他才比任何时候都能够感觉到这家伙的恐怖。 明明看上去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吃东西的时候低下头,肆无忌惮地露出纤细得一折就断的后颈。 但如果抓住这个破绽攻击下去,如果真的把手伸向她的脖子的话,绝对会发现看似纤细的脖颈实际上却跟拿来制作宇宙飞船的钢铁一样的坚硬。 还没有来得及在上面造成一点点毛细血管破裂等级的伤口,就已经被她笑嘻嘻的轻轻踩踏一下地板,共振的力道传递到身体里面,把你身体里面的所有结构,比如说骨骼啊,真皮细胞啊,脂肪啊,都搅成一堆肉糊。 奇犽想了想那个画面,又想了想自己里面被搅成一堆肉糊之后,软塌塌的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耷拉下来的场景,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我…”他说实话,“接下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就不跟你打架了。” “哦…”她似乎有一点失望,眼睛在他身上转悠了几圈,最后还是非常大方地拿出卡来付账。 奇犽注意到这并不是她之前跟他说的‘怎么样都刷不到限额’的卡,就问了一下。 “那个卡…”火陀的声音有一点纠结,“我其实不太擅长用工具来着。” “……?” 这个前后因果关系究竟是怎么连接上的,真让人不理解。 奇犽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那个时候打架的时候卡是拿着的…还是说拿着的时候顺便去打架了呢?我拿着它进入一家商店准备进行使用,结果把卡给服务员小姐的时候刚好遇上了抢劫犯。” “…刚好遇上了抢劫犯?” 这也太刚好了吧。奇犽想,多倒霉的抢劫犯! “或者说我进去之前那个抢劫犯就已经在抢劫收银台了,只不过因为我进去了,所以蹲在了收银台底下,我完全没有发现。” 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不是很简单就可以找到的吗?你究竟是怎么做的强者啊?奇犽在心里面吐槽着。 我就说那个时候怎么服务员小姐有一点僵硬,好像是身边有谁用刀抵着她一样。火陀在那里做事后诸葛亮。 “总之我慢慢悠悠的在采购店里面采购了我要吃的所有零食,嗯,我非常非常的推荐柠檬味的芝士棒,然后就走到了收银台。可能觉得自己的藏身之所被发现了吧,那个人就拿着刀指向了我。” “而我当时是拿着卡的。” “我说了我不太擅长使用工具。” “本来应该可以一拳打出来,但是莫名其妙的,因为当时的电视上面就在放中国那边的武林高手抓了一片叶子就当做暗器挥出去,我也非常自然把卡丢了出去。” “然后呢?” “然后…” 她有点尴尬的笑着,“好像在脱离我的手的之前,就受不了我注入的力量而爆掉了。” “……” 见到这么尴尬的一幕,显然那个黑历史偷窥者抢劫犯先生肯定活不下去了。 奇犽冷酷的想。 “然后你就用拳头打了?” “也不是吧,拳风一直放大过去,把那个劫匪叔叔给打飞了。” 虽然说是打飞,不过他在撞破了后面的那堵墙的时候就已经变成碎末了,好像也飞不太起来… “不过血有飞得很远噢!我那个时候有看到血飞到行人的脸上,呃,还是有一点抱歉的…” 火陀双手合十,奇犽保持沉默。 “…现在卡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那个对我很友好的朋友身上拿过来的!” “他们愿意帮我从脏兮兮的会场里面拿搞到我想要的商品,所以我也就不准备去拍卖场了,奇犽接下来要在这里努力吗?” “我努力赚钱。要买一个游戏。” “哇,真的是很男孩子的想法…”她嘟囔,“我哥哥以前应该也会有这种想法吧。” 她又陷入了纠结。 最后出去的时候火陀拍了拍奇犽的肩膀。 怎么说呢,不管和这个女孩玩的有多开心,以及跟她相处的气氛究竟有多友好,在她碰上自己的身体的时候都躲都躲不掉。 以及在身体接触时,与其说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因此而心神动荡(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不都是这样子吗?更何况她应该长得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孩子加起来都好看)倒不如说有一种‘我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死掉了’的眼前一黑感。 这可是真正意味上的‘一见到她,眼中的其他事物全部褪色,只残留下她一个人的身影’。就好像是你在高楼上面,至少七十层的高楼上跌落,除了自己摔死的落点之外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了吧。 火陀的手放在奇犽的肩膀上,如果站在几米之外,应该可以当做是姐姐对于弟弟的鼓励吧,但究竟是什么感觉就只有奇犽自己才能知道了。 她拍了拍他,他真的很害怕她会如字面意思一样‘把力量通过手掌注入他的身体。’但她没有,她只是说“要好好加油打败你的哥哥,然后。” 她的视线往旁边看了看,旁边的亚路嘉非常非常非常高兴的对奇犽点了点头,如果说只是因为这十几分钟的咖啡馆的接触就喜欢上,那这孩子真自来熟。 “然后就找我们一起玩吧。”火陀这么说。 # “哦哦好的我会的。”奇犽胡乱应着。 又问她,“顺带一问,真的只是顺带哦,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接下来——” 火陀看着亚路嘉,亚路嘉也抬头看着她,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却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好像只通过这一次视线的交织就能通过光信号比任何4g网络都更迅速的把她们的心情传递给对方一样。 “要开天下第一武道会!实现胜利者一切愿望的龙珠就用亚路嘉牌的吧。” “哈?” 恶魔附身患者(13) 询问!究竟为什么要举办天下第一武道会? “嗯…是因为。”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挠着自己的脸颊,“我想长大。” “哈?” 这是什么回答? 火陀继续说,“真的很想长大!不是说什么□□的长大,人家的□□只要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了,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因为任何一点□□成长都是衰老。” “说什么进化,新分化的细胞就算能够更接近让你的本体活下去的样子,也不是之前的细胞,对那个单独的细胞来说是毫无疑问的死亡。” “更何况细胞的分裂次数是有限的,那个什么端粒学说还是什么学说…啊,我搞不太清楚了啦,不过人家的话就算被砍掉手臂也可以迅速的长出来,这个大概是因为我的细胞根本就没有自我毁灭性,就好像癌细胞一样,哈哈哈,不过人家一辈子都不可能长肿瘤!我的腰围是永远的22!” “要说成长…”火陀有点纠结的咬着自己的手指,“应该说是心吗?” “心?” “嗯…我之前输过一次哦。” 完全无法想象…不,应该可以想象,就算是火陀也不应该一出生就是怪物,她至少有过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生活。 奇犽稍微想象了一下火陀幼小的样子,或者说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样子,发现有点想象不出来——他自己是在刚刚出生连说话都还没有学会的时候就接受让人随时死掉的训练了。 “我之前输掉过一次,那一次很惨!虽然说我觉得主要原因是哥哥那个家伙利用我的信任咣的一下子把棒球棍砸在我头上的缘故…不过归根结底是输了。” “我作为一个光荣的…”火陀在这里纠结了一下,她的嘴型像是想说‘病人’。 噢,对了,他们把自己的能力称为念能力,但她把自己的能力称作一种病症——‘我们都是可怜的患者。在那个病房里面一直居住着,被当成小白鼠一样。啊不过我最后出来的时候就从患者转变为了医生,把我那些可怜的病友们全部都给杀死,让他们上天堂了,这么想的话,说不定是从根源解决了他们的病原体呢!’ ‘就这么活下去其实也很痛苦,不是也有重度的癌症患者握着自己家人的手说求求你拔掉我呼吸器的管子也要吗?’她曾带着天真无邪笑着这么说。 “总之,明明是这么厉害的我!生来就注定了和普通人类不一样的我!…啊好像也不是生来,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疾病的…?却败给了普普通通的人类!“ “我们打架打了好久,我觉得我很可以轻松的杀掉她,从头到尾我都是这么想的,她只要被撕下了手臂就无法长出来了,被挖掉了眼睛就无法看见东西了,把钉子插进耳朵里面就再也听不到声音,而我不管被做这种事情,多少次都能够继续起来战斗。” 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而我则出生以来就被宠爱着我的神明开了锁血挂呢。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着,奇犽看着她。 “总而言之我们之间明明有着这么多的不平等,结果她却打败了我!” “用什么方法…总不可能是你哥的那个棒球棍吧?” 奇犽非常感兴趣。 火陀跟她的哥哥之间的差距比奇犽跟他哥哥之间的差距还大,因为火陀是一个怪物,她哥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嗯…” 她做出了更加不甘心的表情,她那些话语与其说是说出来,倒不如说是在心底里面激荡着的想法撞击在心脏的壁上发出的响声。 “使用工具。” 火陀不甘心的说。 “?” 奇犽突然想起来她之前就是因为不擅长使用工具,大家都是拿卡去刷,就算说‘用你无限额的黑卡去杀掉一个人吧!’也一般会想到雇凶杀人或者运用各种势力之类的,只有火陀那个白痴才会把自己的无限度黑卡当成一个暗器一样甩出去,并且在黑卡脱离手掌的过程中就把那个玩意给弄爆炸。 这女孩不擅长使用工具真是到了极点。 火陀继续说着,“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在我们那里课本上面明确的记载着,【人类之所以有别于动物,就是因为人类学会了使用,噢,不,制造并使用工具】” “她是使用了工具打败了我!” “虽然我也差不多有一种预感,就是生病了之后也觉得自己和其他的人类完全不一样,我的病友们中有一个,杀掉他之后血真的流了两层楼!这种人你也很难想象他是人类吧,大家都和普通的人类有了深深的一条线了,但是真的被以那种方式打败…” 她不甘心的低头用脚尖戳地板,每戳一次,站在数十厘米之外的奇犽就能够感觉到大地震颤一次。 “总觉得人家像是猴子一样啊…” 火陀的声音小小的。 这种时候既不能附和也不能反驳,奇犽贯彻无视政策,而她继续说下去。 “从那一次之后我进入了医院,然后成长了。” “我的完美对我的弱小做了妥协,原本我的身体在14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成长过,但是在医院里面的时候长大了。只用了几个月哦!” “呃…”她说,低头看看现在的样子说,“那时候是…” “17岁的样子。”奇犽说。 “是21岁的样子。” “…那你长得真够快的。” “那有什么!圣经里面耶稣的成长速度也远超过其他人。只不过是…啊,算了,如果要和耶稣一样变成老头子,我还不如去死为好。” 她非常阴沉的说,这家伙对自己的美少女身份究竟是有多看重啊?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世界与世界之间的不同,你看,同一部动漫作品不是也有特别篇的时候,里面的所有角色都会变成小孩子吗?就是那一回事,我在这个世界里面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倒是和年纪相仿的17岁。” “不过在那个世界里面,我对自己的生存方式进行了思考,我觉得保持原来的样子是不可以的,我的身体拒绝了所有的衰老与进化,不是说不可以进化了啦,如果把我放在火里面烧,前面三次会被烧死,后面就会长出对抗火烧的皮肤特性,我可以进化,但是不会成长,我是被钉住的蝴蝶标本,不可能再长大一点。” “但是我被那个女人打败了,一个人类利用工具打败了一个猴子,我就是那样子的被打败了,我反思到了自己的不足,嗯,所以说我成长了。” “那在这里你也想要继续长大吗?”奇犽问。 “对。” “不过不是身体,我感觉我的身体应对你们真的已经足够了。” 她这么说,而奇犽是真的见到过有人拿导弹对付她,结果爆炸时的碎片都没有划伤她的头发半点,所以他在这里也保持沉默。 “应该是心的地方吧还是怎么说,我倒是不指望你们能够磨练我多少,不过女孩子是看到悲情里面的失恋情节就可以成长一次的!” 啊,如果是真正的失恋的话当然会成长更多,不过我觉得如果被帅哥甩掉的话,我应该会忍不住杀掉这个导致我不得不被喜欢的人抛弃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世界可以给我磨损,所以passpasspass。 她嘟囔着什么,奇犽保持沉默,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不要搭理,否则就会被抓着听更多的怪话。 她看着他,“你看,少年漫画主角也不会从头无敌到尾啊,总之要失败过一次两次才会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我也失败过呃,失败过挺多次的,每一次死后都感觉自己失败了。过后又站起来。天下武斗大会的话大家应该都会加入过来吧,我有做好准备要打遍整个星球几十亿人,死掉个几万次的!” “…我觉得大多数人在看到你之前就会死。” “那还剩下小部分人真好!” 她非常简单的想,“我觉得有点像是捕蝇灯。” “捕蝇灯?” “嗯。不知道奇犽你有没有做过实验,但是我们小学的时候有那种实验课,制作一个里面全都是糖的并且带着灯的罩子放在野外,第2天过去的时候糖浆里面就会溺死很多小虫子,我们就把那些小虫子捡起来封存成标本,然后交给老师。” “我觉得只要有糖和灯,参赛者(虫子)就会源源不断。” 奇犽有点说不出话,这家伙倒是真的难得的有哲学感,糖就是利益(许愿机会),灯就是能够打败这个怪物(名垂青史国家屠杀犯)的荣耀。 “那感觉也差不多。”奇犽说。 她继续说下去。 “糖果就是亚路嘉的愿望。啊…应该是说拿尼加?”。 娃娃的眼白骤然变成黑色,好像被灌入了沥青一样,他凝视着她,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此时却感觉这种黑色不再像是那种仿佛尖叫着想要往外伸出手一样的怨毒,而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自杀者晚上跳楼跌入身下的夜空时一样温柔的怀抱着她的夜幕。 奇犽感觉到危险。跟之前她拍上他肩膀差不多,他能够知道怪物和怪物习惯拼成一套这件事,所以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嗯,拿尼加会实现别人的所有愿望,虽然说代价有一点奇怪,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器官收集的爱好啦,反正我对于这个爱好有一点…倒也不是说什么人道主义吧。” 这当然,她是那种看到路上受伤的老人会毫不犹豫的迈过去。美名其曰‘原来这里也在发生着大自然之中的物竞天择吗?接下来谁会吃掉老人的尸体?’这么说话的人。 现实的钢铁丛林对她来说和东非大峡谷没有两样,与其说是不多管闲事或者明哲保身,不如说觉得所有人的死去与生活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保持无视状态。 “嗯嗯。但是我之前说过,我的病院里面有一个砍死之后血流了整整两层楼的人,他真的好大——!不过体型只有我的两倍了,但是不管怎么砍都会有新的地方长出来,就这么长着长着堆满了整整一层楼,那一副场景真的很恶心!所以说有一点反胃。” 如果一个人吃了太多的肉的话接下来也会不想吃肉吧。 “拿尼加好像很喜欢要别人的身体,嗯,各种身体部位,要之后也不珍藏起来,我搞不太清楚他是不是真的人体收藏家,他之前要了我的眼睛来着,不过也没有放进盒子里面。” “应该说是为了他不是这一种人而感到高兴呢,还是为了我的眼睛难道不值得你专门像放珠宝一样放在盒子里面感觉到悲伤呢…我还在思考中。” 她非常严肃的说,然后又笑起来。 “总而言之,利用这孩子的话可以方便快捷的满足愿望,其他人满足不了他的要求,不过我还是可以的,总感觉这孩子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在这个时候,拿尼加说了一句我是你的玩具,一句话让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么你那个诱蛾灯的灯光呢?有了糖了。” “当然是能和我——楚楚可怜的17岁人偶,出院时间三个月体弱多病的火陀小姐同台竞技的机会了。运气好可以共进晚餐哦,对方请客!” 我觉得那个才是最大的灾难。 奇犽这句话在心里面好久都没有说出口。 天下第一武道会要广泛邀请整个地球里面的人过来,虽然听说还有黑暗大陆这么好的地方,里面全都是强者。不过隔着一个大洋,她暂时没有什么兴趣,而且她总感觉那些东西在上台的时候会把其他人给吓死。 “这个东西要全球转播?”奇犽不可思议。 “呃,武道大会的话,说到这个就是有一点有一点有一点那个吧。” 火陀对着手指,眼神有一点飘忽。 “仙侠或者武侠里面不是都会写吗?主人要晋级的时候,就是…嗯嗯!”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捏在一起,奇犽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最后辨认出来如果拿那种电视剧里面的玩具剑放在其间,那么就是持剑的姿势。 她轻飘飘的挥着自己的手腕,虽然说没有剑,但是手中的风也依旧带来了切割空间一样的锐利感。 “败尽天下英雄!然后同阶无敌最后踏破虚空之类的…”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估计自己也有点羞耻。 “嗯,所以你就想要这样子并且全球直播。” 火陀辩解说这样能够吸取信仰之力,总感觉她的设定好像很杂乱的样子。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邀请函要广泛的发出去,虽然说也不知道要发给谁。” 她看着奇犽。 火陀恍然大悟的敲了一下手心。 “你现在有准备去杀掉你大哥吗?” 要死我和你上擂台我脚没碰到地面就会死的!!! “有准备啊。”奇犽说,盯着她亮亮的目光有一点泄气,“不过暂时还做不到。” 所以有时间。 “啊,那就太可以了,最近最好不要去塞找你大哥,他还有用。” “…有用?” “你看,杀手的话会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那个时候猎人考试也看到他了,之前在那个公国玩的时候。” 哇她说的是玩不是大屠杀诶。 “…也见到他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去,然后让他帮我传递请柬不是很合适吗?应该也能够见到很多强大的人,我希望他能够像病毒感染一样迅速的把请柬传递到我想要的所有强者手上。” “如果做不到呢?” 想找到够打一场比赛的敢死队,单靠大哥一个人真的不太够吧。 “如果做不到的话,如果…” 她思索着,得到结论之后又拍了一次自己的手心,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 “那么奇犽你就不用去找你大哥了,他应该连尸体都不会有了!” 恶魔附身患者(14) 库洛洛刚收到请柬的时候比起请柬的内容更加在意的是传递方式。 “她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给我的。”就算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已经完全尘埃落定了的现在,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他拿着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请柬,能够看出来是印刷版,不过起码最开始的一份是手写的,并且是幼圆字体。 应该在设计的时候冥思苦想,‘啊,这种地方应该能够塞得下一朵花!’‘这种地方肯定塞得下一个猫猫头!’外行人努力的做出来的请柬。 “与惊世骇俗的快递方式截然不同。” 旁边的玛奇已经确认了一遍‘凭直觉来说,你觉得这个有什么问题?’得到的结论是‘虽然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不过应该不会爆炸’。 啊,当然这个不是用直觉,而是用实际确认的方式来得出的。 但是最重要的是,玛奇的直觉或者说库洛洛都已经能够感觉到,从生死搏杀无数次,和智力计谋力量完全无关的,只是单纯的依靠着‘在某几个选择中,只是灵光一闪就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因此才活下来的幸运’所能够得到的结论。 那就是。 “无论这个请柬有问题,如果把它置之不理的话,就会被请柬主人抓到,并且毫无…” “毫无反抗能力的去死。” 说这句话的是侠客,他在之前伊尔迷出现的时候一直保持着非常诡异的沉默状态,但现在却似乎很感兴趣一样的插话。 旁边的飞坦也出乎意料的当时并没有挑衅,这与其说是对于这个杀手以及他背后的家族的忌惮——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他也就不会加入无恶不作的幻影旅团了。 在抢劫拍卖会时,虽说计谋上也不包括跟揍敌客家干到底,但也的确是稍微晚了一步就要变成这种局势的,他们好好的打了一架,不能说有任何的敬畏。 不过飞坦在伊尔迷的身上,或者是在他所携带的请柬上察觉到了危机。 飞坦切身的知道自己无法敌过石杖火陀。 “那并不是单纯的强大。” 如果真的只是小行星般的天灾少女的话,只要成长的比她快就可以了。星星归根结底是死物,它们长久的闪耀在夜晚的天空中,比人类的生命要漫长许多,也比人类的成长速度要慢许多,也许她们会逐渐的膨胀,但那都是以亿年来计算的,而她们对于人类的距离也要以光年来计算。 一束光是如何传递到你的眼睛的?你面前的敌人是以如何的方式烙印在你的视网膜里面,让你能够思考怎么去对付他的? 一束光要在无垠空旷连声音都无法传递的宇宙里面传递上整整一年,这才算作一个光年,而他与最近的恒星都有着以光年计算的距离,更别说什么触碰了。 既然无法触碰,那么它对飞坦来说就只是星星而已。 但石杖火陀确实的影响着他,她与他站立在同一个星球的地表上,并且她在成长着,以比他们更加快捷的速度。 太阳的表面每时每刻是如何发生核聚变与核裂变,散发璀璨的光芒,并且释放出轻松毁灭掉整个地球地表所有智慧生命的力量的?那个少女的体内也就在发生着这种变化。 她的细胞无时不刻不在你杀我我杀你,每生存一秒,就把身体里面弱小的自己给淘汰掉一点。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很强的,少女也有过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生活的经历,而生活对她来说就是举世皆敌。 吃东西的话可能会摄入致癌的食品添加剂,走在路上有点担心那辆卡车会不会直接失控撞过来,从她的身上撵过去,走夜路担心被伤害,和同学吵架的时候会觉得他握紧的拳头随时都会打上她… 石杖火陀思考着,很害怕,但确实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害怕的结果是… “我要变得更强。” “要把这些克服掉才行。” 在制造出震惊世人的那场屠杀的晚上,她已经经过了这样子的思考,已经变强了,在哪个地方都可以宣称自己是一个怪物。 但是她也的的确确的被一个普通人——尽管锻炼到了人类的极限,也的的确确是一个普通人用计谋打败了,被关进了几乎可以说是集中营的医院里面。 在医院里面,石杖火陀感觉到世界的敌意加重了。 如果之前她只是在一个空气比较沉重的地区行走的话,那么现在她行走在深海中。 她找不到可以供给给她的氧气,她看不到水面上能够投射到她这里的阳光,同样的,她感觉到所有的东西都在向她挤压过来,一群本应该和她相同处境的深海鱼(病人)在她的身旁游弋着,他们没有眼睛,只是麻木不仁的用身体感知着周边,并且如果感觉到饥饿,就会毫不犹豫的从火陀身上撕下来一大块肉。 倒也不是没有人类的存在,人类(医生)的存在是缓慢行进的潜水艇,他们散发的光芒排解掉一片黑暗,但这并不是告诉你‘这是救赎’,相反,只要被这个光芒照到了,要不然就是被高速运行的潜水艇撞碎身体,要不然就是被网抓住身体到带进潜水艇里面接受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火陀在这种满是敌意的环境下面成长起来,她的能力让她死不掉,但是要变强,这是她自己的想法。 火陀所患的病被戏称为恶魔附身病,患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软弱。比如说得了厌食症,非常想吃东西,但是无论吃到了什么都会吐出来,比如说因为生性胆小,总感觉到别人在看着自己,害怕的瑟瑟发抖。 如果是寻常人的话,他们要不然就会顺着关爱自己的人和社会的愿望,克服自己的病症,努力变成正常人,或者至少表现的跟正常人差不多。不然的话就是完完全全的变成被社会淘汰的垃圾沉淀在最底层。 但是恶魔附身患者不是这样子的。 就好像是暴露在核辐射蔓延的地区就会生长出肿瘤一样,她们的身体也对她们的内心做出了反应。 如果说吃下去什么都会吐出来,那就进化出无与伦比的消化能力让胃酸有着硫酸一样的腐蚀能力,在吐出来之前就消化掉好了。如果觉得别人的视线无论如何都让人不快的话,那就进化出让所有看着你的人变成瞎子的能力好了。 她们的选择不是治好自己内心的软弱,而是变成软弱下去也没关系的样子。 “实际上我的话要更加开朗一点,我可是确实的考虑到要怎么适应社会呢!” “火陀就算是在学校里面也是最可爱的那个女孩子,大家如果说什么潮流的话,我也会紧跟上去,时尚杂志里面说的黄色的缎带才最可爱的话,我当天就会去买黄色缎带过来佩戴。” “我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面都可以像是鱼在水里一样…如鱼得水,就是这个词语!” “总而言之,我过得非常快乐,但是…嗯。” 她思考了一下。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偷懒一点。” “…偷懒一点?”奇犽发问。 “你看,大家对我的敌意一般来说都是人类吧,动物对我的敌意反而不太重要,它们的牙齿撕不开我的身体,她们的智慧也仅仅足够决定究竟是应该战斗还是应该逃走而已,会对我产生敌意的都是人类。” “他们并不是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而是想到了之前或者之后的事情,比如说我曾经杀掉过他们的朋友或者孩子啊,比如说我以后可能会做出什么什么样的事情对她们有些不好,他们思考着这样子的事情,并且想出了所谓的计谋来与我为敌。” “我为了能够对抗人类的敌意,可真是一刻也不曾休息的进化着。“ 她说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累。” 火陀的叹息像是有重量一样轻轻的飘落到地上,奇犽的视线跟着向下,接下来听到了少女清澈又凛冽,像是铃铛滚动一样的声音。 “所以说我准备把这个世界改造成我能够舒适居住的环境…怎么说,其他人类的话,一般不能够在没有空气,温度被加热到150度,或者说降低到零下30度以下生存的吧“ 奇犽的背脊一片冰凉。 他想要抬起头看看她的神情是不是认真的,但是低下的后脑勺仿佛被施加了千钧之力,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块地板。 火陀笑了。 “之前说‘如鱼得水’,说起来深海就是又没有空气又冷的要命哦!如果是在那种情况下我可以非常快乐的生存来着,也没有其他人会对我产生害处…” “啊,我明白了!” 火陀的两只手合了起来。 “我们之前说过天下武道大会的鞭子和糖,那么就再加一个吧。” “如果说到了最后都没有人能够打败我或者让我觉得稍微有趣一点…” 库洛洛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按着请柬最末端的手写字体,明明只是非常浅显的语言,他却拿出了像是在遗迹里面对古代预言一样的认真态度来对待。 “我就要把这个世界改造成我想要的样子!” 火陀一手指天,无比骄傲的宣言! 恶魔附身患者(15) “虽然那么说了,不过好像毫无头绪,不过我相信只要有我和拿尼加在——嗯嗯,只要有我们两个人就可以创造得出一整个世界,莫非我们就是新世界的亚当和夏娃?!” “救命不要吧,如果接下来有人把我的事情记录下来又会怎么样呢,你…你说那些孩子都是夏娃自己生下来的,那就没事了,我应该不会怀孕吧,总感觉遗传物质不太能够被我的身体所接受,因为我本人就是完美的,不需要后代来延续我的存在嘛。” “所以说生物学里面自私的基因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没有用噢,孩子是一份我自己也是一份,我的基因会优先我活下去,因为我可以永远活下去,而我的子嗣却不一定了嘛。” “或者说总感觉人家的话,生下孩子就会像里面说的那样子,‘那我就把我所有的生命托付给你了——’然后就难产死掉…” “咦,什么?这种方法也是杀死我的攻略方法之一?你是变态吗?你是变态对不对?” 火陀在那里絮絮叨叨,最后露出了微笑。 “总而言之,好好地期待大会开场吧!”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接过来的麦克风,头顶上面是洒下来的太阳光。 在10分钟前她所站立的地方应该还是一片原始树林才对,但是现在,以她所站立的地方为基准点,方圆10公里没有任何一点人烟。 不要说人烟了,就连微生物也被非常严苛的杀死了,这不是刻意针对,像是她所在的地方自然而然的排斥除她意外的一切活物才对。 而在这个巨大的方圆10公里的格斗平台的边缘再往上看,是没经过任何修饰的陡岩峭壁,峭壁的边缘则是免于火陀一拳之威的巨大的原始树林。 最边缘的那一颗有一半已经悬空了,根须暴露在外面,摇摇晃晃的,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往着坑洞内倒了下去。 刷啦啦。 几乎是魔法,在倒入空洞的瞬间,也就是在树冠接触到坑洞水平面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激光一样化作了粉末。 在落到时半径为10公里的空洞底端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一堆黑色粉末了。 石杖火陀站在空洞的中心收回拳头。 不提这么远的打击距离你是人形□□吗?光提能够感知到10公里之外的一棵树的倒塌,哪怕那棵树几乎有三人合抱粗都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这个女孩自从被奇犽批评‘你的感知力太差了!’就有想要好好的磨练自己,经过了惨无人道的进化——“身体里面的细胞总的来说换了三轮!就算要再组成11个同样大小的女孩子都完全足够了!”他真的进步了很多。 火陀踩着地板,看上去非常的纤细,一点都不像是一下子就制作出空洞的罪魁祸首,用手挡着眼睛,看着上面的太阳期待着访客们的到来。 “哼哼哼,毕竟是要开武道会呢——不知道宾客怎么样,主持人由我当会不会不太好?吹黑哨嫌疑…唉,反正到最后他们打赢的那个人才能够跟我进行决斗嘛,或者干脆进行擂台战算了。” “说起来没有准备媒体来为我助威吗?没有吗?那是不是现在去通知黑头发(非常可惜的,火陀没有记住伊尔迷的名字。)比较好?” 火陀嘟囔着,旁边的亚路嘉带着专门用的遮阳帽,乖巧的把专门用来对某个号码通讯的小手机给她递了过去,火陀接了过来,拨打了上面的唯一一个号码。 不到一秒钟就接通了,而她简直就是拨打出这个号码的同时就开口,伊尔迷的运气很好,没有错过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嗯。10分钟之内带不来全球转播的媒体,就给我自杀谢罪吧。” # “就算要说些什么好像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库洛洛在过来的途中突然接到了伊尔迷的电话,那个大少爷难得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好像之后追赶着一头野兽,再慢一秒就会被咬断喉咙一样。 伊尔迷对他说让他去顺路把媒体给带过来,至于怎么带… 反正库洛洛选择的是直接杀进电视台,把正在直播的新闻掐断,顺便把保安被折断脖子的尸体丢在地上,带着礼貌的笑容问她,“可不可以跟我来一趟呢?” 既然那一个主持人小姐点头如捣蒜,并且在车上也非常配合的尽管瑟瑟发抖,也没有失禁弄脏座椅,所以这个带路过程还是很成功的。 在到达会场后,伊尔迷用非常嫌弃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感觉上像在说‘我就知道你做不好’一样,不知道从何处掏出来了一个崭新的摄像机交给空手逃出来的记者小姐。 “这就是你的性命。”杀手世家的大少爷理所应当的说着。 “啊?是…?” “拿着这个,如果掉了,我会被杀,你的头也会掉下来。” “!!!好!” 之后要求的全球转播设备让所有人都焦头烂额,但是又在伊尔迷对着旁边的管家说什么的时候,也真的和突然变出来的遮阳伞长椅还有法国红酒一样莫名其妙的被变出来了。 至于上述的那三个突如其来的位于魔兽大森林里面的空洞节节不入的装备,当然就是… “当然就是本小姐的装备啦!” 火陀躺在长椅上这么愉快的说着,她的身上穿着绝对不适用于这个场合的泳装,兴奋的把自己的双□□互打了一下。 明明是在全球直播,这女孩是真的完全不害臊…不,应该就是在全球直播她才能够有这种比基尼大放送的兴奋度吧,现在的火陀是偶像版本,素人时期单独看到内衣的话绝对会被砍头。 她从长椅上跳了下来,全球的男性但凡知道一点她的恐怖之处,应该没有人敢看一眼稍微跃动着的少女的胸部。 火陀抓着话筒就开口。 “人数已经到齐了吗?没有到齐了的话应该也就不用来了——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还是需要让他们进场的,但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总之我们现在开始吧,时间?时间无所谓了,本来就没有定时间,这些东西不都是全部凭着心情来的吗?” 她说着,笑了起来。 在此前也没有安排一个酒店让人家稍作休息,也没有专门的人来安抚选手们的情绪,更没有分发号码牌什么的。 她就这么随便的站在原地,手上拿着遮阳伞——这个遮阳伞其实是给那种商店用的,非常巨大,并且下面显而易见的还能够看见用来固定的石头,但是在她的手里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不,比这个更恐怖,她就算是在挥动的时候,那个石柱也没有击破任何的空气,甚至就连不远处正在被风吹起的树叶也没有受到干扰,简直就像是一个动画片里面的图像,没有给现实造成任何的阻碍。 之后她把洋伞放好,碰地的瞬间地下裂开了像是地震开裂一样的大裂缝,有几个倒霉的人掉下去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掉下去的人大多数能够爬起来,但有一个掉进了熔岩里面就比较倒霉了,他在里面尖叫着,逐渐没有动静,有非常遥远的肉香味传出来。 靠近的几个人露出了作呕的表情,他们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想吃烤肉了。 火陀看都没有看这一幕。对着摄像头,对着由于侠客的黑客技术,正在茫然地面对自己莫名其妙被骇客进美少女内衣秀的屏幕的全球观众们宣布。 “我现在就要开始了!” “原本想了一大堆的规则的,比如说大家抽签,可以暗箱操作,开始强者对弱者,后来强者对强者,中途也可能有黑马什么的,还有什么种子选手战队,有可能因为大家的心情产生一点点泪水和一点点开心,应该能非常快乐的样子!” “不过我没有准备开那么久,干脆就是无差别的大乱斗,谁能够最后一个站着就算赢了。” 她说着,往旁边打了一拳。 基本上看不到她出拳的动作,只是能看到她原本乖巧的放在自己身前的手消失不见,然后就是一阵血雾突然从火陀的右侧爆发开来,想要偷袭她的人直接淘汰。 “现在开始!” 火陀兴奋的说。 # “这是斩杀她最好和唯一的机会。” 遥遥观望着,作为大会的支持方…与其说支持帮忙擂台的建立,倒不如说支持尽量的缩短游戏进行时间,不要让人死的太多,尼特罗用有些深沉的语气对着旁边的金发青年发问。 “你觉得会死多少人?” 金发的青年对着他微笑。 青年看上去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有点那种贵族公子的无用感,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对他伸出手想要杀人的话,自己虽然不会当场被格杀,但是接下来会陷入比死更惨的无间地狱。 他看着监控摄像头上面的怪物,喜爱之情难以言表。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在她的脚边堆积着,下一秒不知道谁的念能力发动,她的头也突然爆开,但是血雾还没完全消散,火陀就甩甩脑袋大笑出声,一拳打死杀了自己一次的罪魁祸首。 “错了。” “嗯?” “你应该问接下来还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才对。” 帕里斯通说。 恶魔附身患者(16) 更新组团旅游去了哦,休息一下再回来吧。当然,你可以选择全文订 她虽然看上去真的很小一只,紧握着的时候手臂上面也完全没有肌肉的起伏,但其实力气还蛮大的,从她手中抢出水管就像从紧紧咬着牙的小狗嘴里抢过骨头。 水管抢出来之后总算不会源源不断地对她的头顶灌水了。 水管像是失去活力的蛇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倒在了草坪上,依旧是最大频率出水,管口中的水流活物般在草坪上蔓延开来,也沾湿了高尾和成的鞋子。 他没管那个,一边按下她的挣扎一边把被子上的结解开,因为她真的挣扎的很厉害,所以这个步骤很漫长。 因此在这个过程中,要时不时地抓住棉被用力往外一扯,从空隙间让空气流通进去,让里面的人用力呼吸一下。 虽说有的时候他也在想干脆就让她因为缺氧而稍微丧失一点抵抗能力好了——因为她挣扎得简直像是一只水中的鲨鱼。 但还是成功的解了下来。 系带掉落的时候高尾和成的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随着带子被解开,‘啪嗒’一声,潮湿厚重的棉被砸在了地上。 砸落的时候简直有水珠溅起来,已经完全湿透了,她在里面应该也很够呛吧。 高尾和成想,抬起头,去想要狠狠的教训一下那女孩。 “我说你也…”有点常识吧。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 他的嘴唇张开里面却只有空气在流动,原本应该吐露出来的话语,仿佛随着她发丝之间漂浮着的光点一起消散在了空中。 语言中枢丧失能力,烙印在眼中的色彩太过于鲜明了。那是什么啊没见过这样子的!作为男孩子的一面简直想要尖叫着逃跑。 阳光无止境的洒下,把空气烧灼的膨胀开来,在简直要发出爆裂声的灼热夏季中,她伸出手把汗湿的头发往旁边一撩。 他的确看见了水蓝色的光点追随着她指尖的动作飞舞。 “你…” 高尾和成说。 “你是外星人吗?” 她看着高尾和成,用小小的手掌捂住嘴,打了一个哈欠。 藤和艾莉欧当然不是外星人,她即便是快要溺死了,也只是艰难的挣扎着,没有召唤出什么激光枪,或者超能力把那个棉被给挣脱开。 她的呼救也没有传达到宇宙飞船上,她那个sos的摩斯密码大多数人都听不懂,如果不是当时高尾和成刚好路过,这女孩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真是很难想象。 藤和艾莉欧顺从着地心引力站在地面上的□□双脚沾上了草屑和泥土,变得脏兮兮的。她的长发上粘连着披萨的配料和残渣——究竟是要怎么吃才能沾到头顶啊? 但比这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是现在她也好看的闪闪发光。 看来班上那些女同学说的‘怎么可能会有刚刚起床的人这么漂亮!那些电视剧完全就是瞎拍,女明星为了不损坏自己的形象到底给他们塞了多少钱啊?’有了现成的反例。 这真的只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女孩子,也不过她自己倒是非常坚持自己是个外星人。 她打完了哈欠,又揉了揉眼睛。 中途好像是把手上的什么东西给揉进了眼睛里面,快速的眨着眼,用手臂擦了擦,然后才睁开眼睛看着他。 仿佛就像是电影里面间谍接头一样,她对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很小声的说。 “我是。外星人。” “…具体位置是?” “距离这里49795光年的hi90414…是我很喜欢的。很可爱的。恒星。” 嗯。完全听不懂。 既然在前辈工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一个外星人了,那看来她这种论点的存续时间应该比他想象中的古老。 中途肯定也有各种各样的人对她提出过异议,对此她的应对方法也已经非常成熟了,想凭借一个两个问题就驳倒她是不现实的。 而且比起这个,更应该提问的是… “你刚刚是在自杀吗?”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只能这么想。” 高尾和成诚恳地说。 说是自杀行为也太傻了,而且自杀的话也应该没有必要呼救才对,但是那种行为除了自杀之外没办法跟任何一种已知的日常活动联系上。 “……” 藤和艾莉欧低下头,盯着地上的水管,水管还在源源不断地出水,现在水已经蔓延到后院的三分之二区域了。 “在。冲凉。” 她很不甘心的说。 “冲凉?” “因为。天气。很热。” 热是因为你裹着那个棉被的缘故吧…等等。 “等一下。你说冲凉?” “裹着棉被就冲凉?” “为什么洗澡的时候还要裹着棉被啊???” “……” 对于这个问题她采取了沉默政策。 不,不仅仅是沉默,她光着的脚有意无意地踢着地上的棉被,好像是想等他一走开就迅速把棉被裹上身一样。 明明刚才才遭遇到了几乎可以说是生死等级的危机,竟然没有半点心理阴影,这女孩的脑神经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吧。 “因为…在外面。” 她总算吐露了自己的真心。 “吃披萨。脏。洗澡。但是…” “在外面脱衣服…被看到。” 说着,她用力的抓紧了自己湿漉漉的水手服。 说起来,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好像一直都有意无意的挡着自己的身体来着。 …原来也是有着普通女孩子的羞耻心吗? 但是为什么要在庭院洗澡,这个前提本来就很不对啊?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藤和艾莉欧继续说。 “里面只有。一个人。” “很大。很空旷。” “宇宙。无人回应。窒息。” 啊,是在说房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像是宇宙一样空旷又寂寞吗? 高尾和成脑中迅速出现了前几天看过的科幻片里的场景:独自一人漂浮在宇宙中的宇航员,无法与任何人进行联络,就这么寂寞的凝视着地球,直到耗尽所有的氧气窒息死去。 从那个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达到的静谧星空中,他所看到的地球也一定就像是藤和艾利欧的双眼一样蔚蓝吧。 …但是等一下,她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从外面看这个房子虽然很大,但是也顶多几百平米,肯定没有宇宙那么大啊。 …不过对于这么小只的孩子来说,一定就像是把洋娃娃放进了大人的房间里面,让她感觉到害怕吧。 如果有父母在的话应该能够陪伴一下她,不过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经常被陪伴的样子。 起码每次来的时候都没有遇见过类似于监护人的角色。 如果是在高尾和成的家里,碰见他每天都点垃圾食品吃,老妈也会训斥一声,‘你好歹给我乖乖吃饭啊!’ “你原来是一个人住的吗?” 他问出了声。 “……” 没有回答,但是发梢划过衣服的沙沙响声传来,艾莉欧很寂寞的低下了头。 他知道答案了。 她伸出一只手玩着自己的头发,又向上伸,把头发上一个披萨的配料给扫下去。 “要。洗澡才行。” 她坚持的说着,眼睛看着水管,又轻轻踢了踢地上的棉被。 高尾和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进去脱衣服。” “?” “你们浴室怎么开热水,你还会吗?” 她讶异的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那在里面洗完澡再出来,在那之前…” 他用脚把地上的棉被卷滚到自己脚下,由于这个动作她一瞬间鼓起了脸颊。 反正都已经沾了那么多泥巴了,你就不要太在意了。高尾和成想。 “在那之前我可不会把这东西还给你。” 我什么时候沦落到挟持一床棉被做人质啦? 藤和艾莉欧看着他,表情与其说是气恼,倒不如说是茫然,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着这种简直像是婴儿一样的天真的神情,他不知为何有点不好意思。 人质家属激怒了绑匪,高尾和成更用力的踩了踩脚下的棉被,开始虐待人质,目睹了一切的藤和艾莉欧嘴里发出了小声的惊叫。 “快去啦。” 他没好气的说。 房子里面空空的,但是在你出来之前我会一直挟持着你的被子等在外面,如果再有突发状况的话就求救吧。 就算你是一个再怎么求救都不会有宇宙飞船降落到地面帮助你的没用外星人。我也会听到你那没人听得懂的sos摩斯密码,然后跑进去的。 “……” 有一个瞬间,真的只是有一个瞬间,随着藤和艾莉欧睁大眼睛的动作,她面部的肌肉微微牵动着,好像是笑了。 这也是系统的一环,在扮演的过程中其他人会对你产生一些与原人物稍微有些偏移,但是如果要解释也解释的通的印象。 这些印象积攒多了之后就会形成标签。 把标签贴在人物的身上,你就可以做出那个标签允许做出的行为。 也就是人物扮演的自由度会更大一点。 【而且标签也会给人物提供各种各样的加成。】 比如说【暴君】就有着凝聚力降低20,全素质上升50的属性。还有【救世主】【灭世者】等等一大堆听起来就很恐怖的标签。 【就算是一个日常性人物,在装备上这些标签之后也可以瞬间单手爆星】 “你还是别推销了,我可是知道的。” “救世主这个标签的获得途径可不仅仅是其他人认同你是救世主这么简单。还得经过一场圣经中上帝毁灭人类的大洪水等级的危机,并且保证危机后整个地球上面的人类生存率在70以上才行。” “灭世者就更恶心了,它的介绍是【三千世界寂灭】。” “字面意思的一连毁灭3000个世界,我真的会被时空管理局婊到死的…说起来到了那个地步单手爆星还有什么吸引力吗?” 【……】 系统推销失败。保持沉默了。 合成一个标签一共有三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标签和扮演的角色不能绝对冲突。 比如说圣女贞德就不可以安上负面的【杀人狂【恋、童癖】等标签。同理,女战神雅典娜也不可能加上一个【体弱多病】的标签。 【其他时候标签都是可以适度延伸的。这个人物标签的等级越低,和你扮演角色的适配性越强,想要凝聚出来就越简单。】 “越简单…呢。” 对,单单只是适合这个人物还不足以凝聚标签。 第二个条件,就像之前说的救世主灭世者一样,你得做出符合这个标签给人印象的成就。 【比如说现在这个天才标签的话,你得在某一个方向上面的确达成让别人目瞪口呆的成就才行。全球竞赛的金奖之类的。】 “哦那把这一次的赢下来不就差不多了吗。” 第三个条件就是要在这个方向上收集到足够的情感度。 比如说现在的天才标签,就是指有人在‘藤和艾莉欧是一个天才’这一点上或是吃惊或是嫉妒的凝聚了情感度。而不是其他的‘她好漂亮啊’或者‘她好奇怪啊’方向上产生了感情。 【需要让其他人对你产生‘她就是这样子的!’的印象才行。】 “而现在我的天才标签凝聚进度是3?” “一个下午就这么多,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说着,得意洋洋的笑了。 【‘我的’天才标签…?】 “嗯对!” “因为这个标签很有趣,并且接下来如果要凝聚科学家、我已经决定我要它了。” 恶魔附身患者(17) 更新组团旅游去了哦,休息一下再回来吧。当然,你可以选择全文订这话太扯了,很容易让人归结为艾莉欧妄想的一份子。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她先前就算说自己是外星人的时候也有好好的做过功课,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归属于哪个星球,天文学的知识也能够说出一些,起码对付只看过几部科幻电影的高尾和成绝对足够了。 她是那种很认真的女孩子,因此会精心构造谎言。 不,或者说她完全就把自己的幻想当成现实在生活,她的幻想起码有能够欺骗她自己的坚固程度才行。 这样子的她会说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吗? 要查证也非常简单,但高尾和成并没有选择跑去外面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有人吗?这里有一个女孩子有点疯,说你们的房子全都被她买下来了,请出来反驳一下”,而是重新打开了冰箱的门。 他拿出一瓶矿泉水,观察了一下上面的玫瑰雕刻,把玻璃瓶翻转了一下,发现雕刻浮纹那里小小的二维码。 他拿手机扫了一下,网页跳转,进入一家法国的知名矿泉水上一大堆的证书勋章,和并且上面的品牌高层与各种各样电视里的大人物的合照看出来的。berkeleysrgetin包装设计金奖…啥玩意? 作为一瓶矿泉水来说,这玩意真的贵过头了。 之前他觉得一瓶的过于保守了一点。这瓶水棉被卷玩累了趴在地上咕噜咕噜的就可以全部喝完,但只要高尾和成喝上一口,这一整个假期的工资都得拿出来给她了。 要命的是,这玩意还是限量版。 在网上搜索单品名字的时候,能发现不少的求购帖子,少有愿意转让的,但每次成交倒卖的价格还要翻三倍左右。 …为什么还会有人倒卖矿泉水啊? 这事太稀奇了已经让人连惊讶之心都无法生起了。 而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正在无止境的散发驱逐夏日炎热的冷气的冰箱内,官方售卖价格1000美元,有着精美雕刻的玻璃瓶就像是在商店里面180日元就可以买到的廉价塑料瓶装矿泉水一样,满满当当的填满了整个冰箱。 高尾和成把手中的那个瓶子小心塞回去的时候,里面的液体晃动着,在冰箱的灯光下面散发着金色的——金钱的光芒。 一转头,她就站在原地,因为站久了感觉有点发晕——毕竟她的棉被裹得这么紧,膝盖又并在了一起,腿向下弯,有重新跪在地上的趋势。 但是察觉到高尾和成的目光,她又一下子站直了。 藤和艾莉欧的骄傲并不是因为她富有,那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刚刚高尾和成问的时候她说是,从异世界漂流到这里的系统在创造她的身体的同时,也顺便侵入了这个世界的网络,为她挪用了可以让她挥霍1000年如果人类社会还能够维持到那个时候的金钱。 那应该就是说生下她的父母给她准备了相当大额的财产吧,虽然不过来探望她,也没有给她什么关系,但是这一方面还是给的很充足的。 …简直就像是动漫里面那些得不到爱的大小姐一样。 不过藤和艾莉欧比她们加起来还要疯三倍左右。 既然已经把金钱的来源都列做自己外星人妄想的一部分了,说真的把父母说成是系统真的好吗? 不过那肯定也是因为父母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反而更像是通过电脑和电话定期与她进行交流的机器吧。 那么这件事情就是无比自然的,就像是太阳照常升起和落下一样,不值得怀疑也不值得在意。 她骄傲是因为现在高尾和成站在她的领地上。 如果说在学校里面她和他作同桌,在桌上有一条三八线,他把手越过那个三八线,藤和艾莉欧也会用手‘啪’的拍一下他的手背,骄傲的宣称‘这是。我的。地盘’的。 高尾和成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她逐渐开始局促不安,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看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后知后觉的知道得说点什么才行。该出声的时候,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他说。 他说了棉被卷是个奇怪的人,之后棉被卷也真的坐实了这种说法,拉着高尾和成就跑到了外面。 她头顶的呆毛摇来摇去的,简直就是在是伸出的探测天线在寻找着什么一样,到最后终于发现了停在栏杆外的那辆自行车,就哒哒哒的跑过去。 按理来说,离开篱笆的瞬间就应该是脱离了她的安全区域。 日常行动范围完全局限于家中那副打扮走在外面别人只会报警吧的藤和艾利欧对自家了如指掌,就算是裹在棉被下无法露出眼睛也不会绊倒或者受伤,但是在外面就是她不理解的区域了。 但由于这附近的土地全都被她买下来了,她不可思议的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精准的朝自行车走去,避开了自行车旁边的车架,站在那里等他。 因为他久久不过来,甚至还用脚用力的跺了几下地板。 夏天的柏油路面被烤得高温,高尾和成行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升腾的热气,更别提这家伙还是光脚了。 因为这个动作,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痛与灼热,瞬间开始两只□□错在那里跳来跳去,简直就像是古代受刑的宫女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穿鞋啊? 他有一点想叹气。 但是不需要他去拿鞋子给她,在那之前为了应对这一点,棉被卷就已经抓着他的自行车,爬上了车筐处原来用来放快递盒子的地方。 尺寸竟然刚刚好。 高尾和成再一次感觉到她真的很小只。 嗯,怎么说呢…她一但把那个棉被卷上身,看起来就完全不是人了。但是再怎么说,好歹在指代的时候也都是用‘她’而不是用‘它’,实在没必要把她当成货物运载。 可是你这么自觉就坐进去了吗? 高尾和成傻眼的看着。 而在自行车架的前方,棉被卷用手撑着车框的边缘已经调整好了位置,由于他久久不过来,还不满的把腿啪嗒啪嗒的摇晃了一下。 她啪嗒啪嗒的速度太快了,自行车终于因为这一连套的动作而开始不平衡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原本停在地上的刹车开始脱离了地面,整体往旁边倾斜。 高尾和成跑到离她还剩30厘米的地方时,自行车和大地的角度已经成45度角了。 在那上面的棉被卷还直挺挺的坐着,像是一个避雷针。 就算没有看到脸,也知道她现在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时如果有人站在甲板上,是不是就是这种表情呢? 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睛。 ‘嘭’一声,自行车重重倒在了地上。 成也棉被卷。败也棉被卷。 她那副圆滚滚的毫无戒心的危险样子没有甲壳的螃蟹在陆地上一定就是这样是导致了这一系列危险的原因,但也正因如此,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有着厚厚的棉被作为缓冲,即便是被自行车和地板夹在中间,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起码他把她从那之中挖出来的时候,棉被卷还非常有精神的像是搁浅在陆地上的鱼一样乱扑腾。 “唔唔!” 好像完全把跌倒迁怒在他头上了。 “好。好。先把你给救出来哦。” 高尾和成随口敷衍着,等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太阳已经没有那么高了。 如果有什么要做的事情的,现在快点做才行,因为在太阳下山之后,他就得回家了。 棉被卷在知道他是一个外卖员的时候,“外卖员。快递。宇宙航行。”的这么说了。 不知道这三个词究竟是怎么关联上的,反正棉被卷决定把自己作为货物投放到他的车框里面,被他运往宇宙。 “事先说明,我这辆车不管再怎么骑也不会飞上天空的。” 这么说的时候,他却认命的使劲踩着脚踏板。 对于他的话棉被卷嗤之以鼻,甚至还故意的呼~呼~呼~的用甜美的鼻音哼着歌,就好像是在对他说‘你这个没有志气的家伙’一样。 这女孩在不听别人说话的技能上真是登峰造极,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学一学。 不过只要学会了一点,等回到学校的时候在社团里面肯定会被前辈一顿痛骂。 他想着,夸张的叹了一口气,释放出由于过度运动而造成的乳酸积累酸痛后,继续认命的运载着他的货物前行。 棉被卷的指路方式很简单,她真的像是船头的指南针一样,伸出一条腿往左或者往右。 在空旷的街道上,穿着外卖员服装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载着前方的棉被卷少女,这个景象如果被看到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 不过因为这附近都已经被她圈为了私人领地禁止进入所以还好啦… 等一下。这家伙不会就是预料到了今天,所以才提前遣散了所有碍事人员吧? 乱七八糟的想着,高尾和成在努力直起身子不要被她乱动的身体挡住视线,以及用力踩踏脚踏板这两件事中就已经耗费了大多数体力,实在无暇顾及周边掠过去的风景。 等到停下的时候,他闻到了海风的气息,把车停下来往旁边一看,才发现在几十米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在他前面,棉被卷也跳下去,以导致自行车再次倒地的粗暴方式下了车。 这绝对是故意的,因为她下来之后还自以为隐蔽的踢了一脚自行车。 棉被卷出乎意料的有报复心理啊。 然后她走向他。 棉被的两侧微微鼓起,她在其中尽可能伸出手臂。 恶魔附身患者(18) 更新组团旅游去了哦,休息一下再回来吧。当然,你可以选择全文订 学生会室内一派和平,原先用来讲述计划的白板被拉了出来,上面写满了高深的数学算式,即便是常年学年成绩前五的绿间看一眼也只觉得头大的厉害。 要命的不是这一点。 要命的是拿粉笔的人是艾莉欧。 对,是她在向赤司讲解问题,而不是赤司在无可奈何的抱着最后一点点希望对她进行突击辅导。 绿间进来的时候,她刚刚把第3块白板也写满,正在把第四块推过来,一边还低声嘟囔着一个人名。 人名是德文的,绿间只能从有点耳熟的音调中知道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科学家。 …现在的外星人莫非和宇航员一样要求学会多国外语吗?驻地球外交大使? 有一个瞬间他的脑中只有这种想法 她甚至都还没有听到开门声,是赤司坐在桌子上回过头来的。 他把一根手指竖在了自己的嘴边,示意绿间安静一点。 原先是准备让他出去的,‘有什么事之后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作为队友绿间有着这种默契。 但是在那之前,藤和艾莉欧已经把头给转过来了。 在视线捕捉到有别人进来的时候,她的背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由于她不知何时把鞋子也给踢掉了,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绿间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把脚趾蜷缩起来的动作,看来她对他真的警惕的很厉害。 对于闯入者她首先是皱起了眉,然后抓起了桌子上的草稿纸抱在胸前挡住自己,并且非常努力的把自己的身体往白板的中心移动,想要挡住绿间往白板上面投去的视线。 但是由于她真的太小只了,所以这一点不能够做得很好。 在这些全部做完了之后,绿间还是傻在原地,对于眼前的景象完全无法理解,是赤司先开了口。 “非常感谢你的解说。”他的眼睛看着藤和,视线比她的略微低一点。 “但是我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等一下能详细讲讲吗?” “…嗯。” 藤和艾莉欧缓慢但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对绿间可绝对不是这种态度,如果说绿间想要对她说话,她只会皱着眉把自己的身体躲在最近的遮蔽物后面,并且捂住耳朵而已。 看来在这短短的一个下午里两个人把关系搞得很不错嘛。 “谢谢。” “…嗯。” 藤和好像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转了两圈头发,把脸藏在了草稿纸的后面。 出乎意料的好讨好啊…对了,好像完全没有人夸她的来着。 难得有能正常对话的对象,她应该觉得挺新奇的吧。 她再怎么说也是宇宙级别的美少女,如果现在真的有外星人过来拜访,那么想必在地球男高中生中进行投票,所有人都会把艾莉欧作为地球的特产给推举出去吧。 ‘请您一定要看看这个!’之类的。 能够在一个下午里面把她的友好值刷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不,倒不如说单单只是‘能与藤和艾莉欧进行正常交流’这一点,就让人想要对赤司五体投地了。 转过脸的时候,赤司对他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吗?训练我会晚一点过去,已经和教练说过了。” “啊…不。那个…” 是黄濑看他的同桌失踪了整整一个下午,担心你在这里把她给骂到哭,让我过来看一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就救救这女孩。这种话看着现在的场景怎么说得出口啊? “那个?”赤司礼貌的等着后续。 “…没什么。就是过来叫你去训练。” “你和教练说了就行。” 这个答复显然非常的不对劲,绿间自己都觉得傻到家了,但是赤司却点了点头接受下来,没有追究,还说了一句谢谢。 这或许就是他作为世家子弟圆滑的地方吧。 “没有提前和你们说的确是我的疏忽。让你担心了。我等一下会去的,落下的训练也会补回来。” “现在你先出去吧。”他说。 “藤和正在教导我关于竞赛的知识。” “谁教导谁?啊,不是…”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绿间收到了外星球少女的死亡视线,他干巴巴的开口,“我是说,那个,你是认真的…” 越抹越黑。 藤和抿着嘴唇用力的攥着粉笔,想来如果他三秒钟内不出去,下一个瞬间藤和就会用力的把这支笔丢过来,就像是大卫丢出石头砸死巨人一样。 “藤和同学正在教导我。是认真的。” 赤司说,他的手按在桌上的草稿纸上。 从字迹上面来看,赤司看着藤和的讲解做下来的笔记比她在那几块白板上面写的都多。 “她是真正的天才。”赤司说。 艾莉欧没有坏心眼。 别说报复了,她连自己受到了伤害都不知道。 桃井真的不用每天帮她把桌子上面的坏话擦掉,就算某天早晨艾莉欧进入教室的时候,迎着一群人看好戏的眼光,真正看到了桌子上面的指责,她也不会放在心里的。 她当时往女生头上倒水,想法就好像是小学的时候,为了防止爸妈回来检查你有没有偷偷看电视,把手放在电视机的机顶盒上测温度,所以拿着冰块在机顶盒上面降温一样。 她也用水来让那个女孩子的脑袋物理意义上面的冷静一下。 毕竟水蒸发吸热嘛。 但是对着老师她就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她是在辩解之前就自动树立了‘这个人无法理解我’的想法,因此只是保持着沉默,对老师的每一句说教都认认真真点头。 一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样子,反而更让人火大。 如果说其他人都好像是镜子,对他的举动都会收到不同结果的话,藤和就像是一块黑板一样,就算站在她的面前用力做动作也不会收到任何的回应。 对她说教和对只会说‘您说的是’的人型复读机说教有什么区别? 老师就只好把大多数的火力都转向她旁边的黄濑凉太。 其实老师也知道,黄濑肯定不可能做这件事——开玩笑,哪个男孩子打架是用泼水的? 但既然他上赶着作死,那也没有办法。 出来的时候离下一节课只剩下5分钟了,午餐泡汤,胃酸腐蚀着内壁,黄濑跟艾莉欧一起走,两个人都不说话,他只觉得这份沉默比刚刚在办公室里面接受说教的时候还要更难受。 艾莉欧身上还有伤口和在倒水的时候连带着弄上去的湿痕,她好像半点不在意,经过其他教室的时候,在教室窗户上面映出来的女孩子也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是在离一个楼层上到教室的时候,艾莉欧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了黄濑身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的是那个蹩脚而不假思索的顶罪行为。 艾莉欧的声音在不应该停顿的地方停顿住,这就使得她的话语缺少连贯性,声波在无人的楼梯间传播开,撞上墙壁,再次反弹回来,然后渐渐减弱。 一直到声音消失为止,黄濑把嘴闭得紧紧的,只是看着上方艾莉欧的鞋子。 “……” 哒哒哒。 没有收到回复,她继续往楼上走去。 这是理所应当的,艾莉欧会主动搭话,这简直就像是投放到外太空的宇宙飞船终于接受到了来自异星球的通讯请求一样稀奇。 如果没有抓住机会的话,当然机会就会从你的指缝间溜走。 只是。是错觉吗? 黄濑跟在艾莉欧的身后走上台阶。 她的背影很纤细,摇晃的发丝之间,因为沾上了湿气而有些沉重的水蓝色光点四处梭巡着。 这女孩好像有点高兴的样子。 数学竞赛的训练时间,通常是下午放学后的2~3小时。在那之后赤司还有篮球部的训练,所以一向需要抓紧时间。 但是今天,在艾莉欧去学生会室的中途就被拦下来,然后调转方向直出校外,前往了外面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建筑物。 在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姐姐恭恭敬敬的把菜单给她递上来之前,她还以为这个建筑物是什么展览馆或者行宫之类的。 “点你喜欢的吧。”对面的赤司说。 艾莉欧茫然的看看赤司,又茫然的看了看菜单。 菜单上面的名字大多都是古日语,简直是从和歌中直接摘出来的一样,就算看着那些名字也不会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菜式。 为了弥补这一点,在名字旁边贴心的配上了图片。图片看上去倒是令垂涎欲滴。 艾莉欧连翻页都没有,在递给她的时候随手翻开的面对着她的那两页上随便指了三个东西。 她的指尖就像海洋生物的白化触手一样慢悠悠的在菜单上面游弋,也没有说‘我要这个’之类的,因为她真的拼不出来菜单上面的古日语名字。 但是旁边的漂亮姐姐则一直注视着艾莉欧的动作,等她把手收回来又过了5秒钟才恭恭敬敬的双手把菜单接过,对两人微微鞠一躬走出门去。 这应该就是已经记下了她点了什么的意思吧。 艾莉欧看着她走出门。 和艾莉欧每一次关门的时候都会砰砰砰,或者因为力气过小根本没法关紧不一样。简直就像是发生在动漫里的场景而你没有打开音量:门打开,女人走出去,然后门轻轻合上,中途没有发出一星半点声音。 这个建筑物的隔音性非常良好,门关闭之后这里面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甚至听不到走廊上面空气流动的声音。 艾莉欧在一个椅子上面坐下,小口小口的喝免费附送的茶。 艾莉欧不太能够喝茶,她喝茶的方法通常就是加奶加糖。但这个并不是那种英国红茶,而是绿色的,但也没有中国茶那种很苦的感觉,恰恰相反,喝完之后会有很强的回甘。 甜甜的,有点像小孩子喝的那种。 艾莉欧非常开心,像是喝饮料一样咕噜咕噜的喝了很多。 等到她终于放下杯子的时候,也顺从气氛的不是用手背,而是用纸巾轻轻的擦掉了嘴角残留的茶液。这时候才发现对面的赤司杯中液体跟她的颜色不一样。 看来那份茶应该是特意为艾莉欧准备的。 “谢谢。但。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吃午饭吧?”赤司说。 艾莉欧点头点头。 “了解了。那。谢谢。” 艾莉欧点了三份食物,但是这里的东西都是小小的一点,只占据碟子的中央位置。 与其说是精致,倒不如说是像是给芭比娃娃吃的东西。 就算是这样她也只能吃掉一半,吃掉一半之后就把碟子推回桌子中央,自己缩回椅子里面,摸着肚子摇摇头,示意不可以吃了。 这一套动作完全就是小孩子。 “藤和的食量很小啊。” 艾莉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吃的。比一般女孩子少。因为靠光合作用吸收能量。” “…是吗?” 外星人是这种设定吗?这已经算是植物的范畴了吧。 “而且…”艾莉欧回想着下午的事情,“之前。粉头发的女孩子给了…祭品。” “粉头发的女孩子…” 这个学校里有这种发色的人不多,能和藤和艾莉欧产生交集的更少了。 “你是说桃井吗?” 祭品应该指的是上贡食物,这种说法有点高高在上,但倒是没有让人讨厌,反正桃井当时的心情也应该只是和喂养街角的流浪猫一样吧。 ‘看上去好可怜的样子,给她吃点东西吧。’这样。 “是吗,是桃井给你祭品的啊…”赤司思索着。 “……” 看艾莉欧的表情,她应该没有办法把‘桃井’跟‘粉头发的女孩子’这两个称呼联系在一起。她一般都根据这个人给自己的印象给他们随便起名字。 恶魔附身患者(19) 更新组团旅游去了哦,休息一下再回来吧。当然,你可以选择全文订 她是那种很认真的女孩子,因此会精心构造谎言。 不,或者说她完全就把自己的幻想当成现实在生活,她的幻想起码有能够欺骗她自己的坚固程度才行。 这样子的她会说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吗? 要查证也非常简单,但高尾和成并没有选择跑去外面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有人吗?这里有一个女孩子有点疯,说你们的房子全都被她买下来了,请出来反驳一下”,而是重新打开了冰箱的门。 他拿出一瓶矿泉水,观察了一下上面的玫瑰雕刻,把玻璃瓶翻转了一下,发现雕刻浮纹那里小小的二维码。 他拿手机扫了一下,网页跳转,进入一家法国的知名矿泉水上一大堆的证书勋章,和并且上面的品牌高层与各种各样电视里的大人物的合照看出来的。berkeleysrgetin包装设计金奖…啥玩意? 作为一瓶矿泉水来说,这玩意真的贵过头了。 之前他觉得一瓶的过于保守了一点。这瓶水棉被卷玩累了趴在地上咕噜咕噜的就可以全部喝完,但只要高尾和成喝上一口,这一整个假期的工资都得拿出来给她了。 要命的是,这玩意还是限量版。 在网上搜索单品名字的时候,能发现不少的求购帖子,少有愿意转让的,但每次成交倒卖的价格还要翻三倍左右。 …为什么还会有人倒卖矿泉水啊? 这事太稀奇了已经让人连惊讶之心都无法生起了。 而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正在无止境的散发驱逐夏日炎热的冷气的冰箱内,官方售卖价格1000美元,有着精美雕刻的玻璃瓶就像是在商店里面180日元就可以买到的廉价塑料瓶装矿泉水一样,满满当当的填满了整个冰箱。 高尾和成把手中的那个瓶子小心塞回去的时候,里面的液体晃动着,在冰箱的灯光下面散发着金色的——金钱的光芒。 一转头,她就站在原地,因为站久了感觉有点发晕——毕竟她的棉被裹得这么紧,膝盖又并在了一起,腿向下弯,有重新跪在地上的趋势。 但是察觉到高尾和成的目光,她又一下子站直了。 藤和艾莉欧的骄傲并不是因为她富有,那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刚刚高尾和成问的时候她说是,从异世界漂流到这里的系统在创造她的身体的同时,也顺便侵入了这个世界的网络,为她挪用了可以让她挥霍1000年如果人类社会还能够维持到那个时候的金钱。 那应该就是说生下她的父母给她准备了相当大额的财产吧,虽然不过来探望她,也没有给她什么关系,但是这一方面还是给的很充足的。 …简直就像是动漫里面那些得不到爱的大小姐一样。 不过藤和艾莉欧比她们加起来还要疯三倍左右。 既然已经把金钱的来源都列做自己外星人妄想的一部分了,说真的把父母说成是系统真的好吗? 不过那肯定也是因为父母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反而更像是通过电脑和电话定期与她进行交流的机器吧。 那么这件事情就是无比自然的,就像是太阳照常升起和落下一样,不值得怀疑也不值得在意。 她骄傲是因为现在高尾和成站在她的领地上。 如果说在学校里面她和他作同桌,在桌上有一条三八线,他把手越过那个三八线,藤和艾莉欧也会用手‘啪’的拍一下他的手背,骄傲的宣称‘这是。我的。地盘’的。 高尾和成看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她逐渐开始局促不安,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看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后知后觉的知道得说点什么才行。该出声的时候,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他说。 他说了棉被卷是个奇怪的人,之后棉被卷也真的坐实了这种说法,拉着高尾和成就跑到了外面。 她头顶的呆毛摇来摇去的,简直就是在是伸出的探测天线在寻找着什么一样,到最后终于发现了停在栏杆外的那辆自行车,就哒哒哒的跑过去。 按理来说,离开篱笆的瞬间就应该是脱离了她的安全区域。 日常行动范围完全局限于家中那副打扮走在外面别人只会报警吧的藤和艾利欧对自家了如指掌,就算是裹在棉被下无法露出眼睛也不会绊倒或者受伤,但是在外面就是她不理解的区域了。 但由于这附近的土地全都被她买下来了,她不可思议的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精准的朝自行车走去,避开了自行车旁边的车架,站在那里等他。 因为他久久不过来,甚至还用脚用力的跺了几下地板。 夏天的柏油路面被烤得高温,高尾和成行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升腾的热气,更别提这家伙还是光脚了。 因为这个动作,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痛与灼热,瞬间开始两只□□错在那里跳来跳去,简直就像是古代受刑的宫女一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穿鞋啊? 他有一点想叹气。 但是不需要他去拿鞋子给她,在那之前为了应对这一点,棉被卷就已经抓着他的自行车,爬上了车筐处原来用来放快递盒子的地方。 尺寸竟然刚刚好。 高尾和成再一次感觉到她真的很小只。 嗯,怎么说呢…她一但把那个棉被卷上身,看起来就完全不是人了。但是再怎么说,好歹在指代的时候也都是用‘她’而不是用‘它’,实在没必要把她当成货物运载。 可是你这么自觉就坐进去了吗? 高尾和成傻眼的看着。 而在自行车架的前方,棉被卷用手撑着车框的边缘已经调整好了位置,由于他久久不过来,还不满的把腿啪嗒啪嗒的摇晃了一下。 她啪嗒啪嗒的速度太快了,自行车终于因为这一连套的动作而开始不平衡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原本停在地上的刹车开始脱离了地面,整体往旁边倾斜。 高尾和成跑到离她还剩30厘米的地方时,自行车和大地的角度已经成45度角了。 在那上面的棉被卷还直挺挺的坐着,像是一个避雷针。 就算没有看到脸,也知道她现在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时如果有人站在甲板上,是不是就是这种表情呢? 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睛。 ‘嘭’一声,自行车重重倒在了地上。 成也棉被卷。败也棉被卷。 她那副圆滚滚的毫无戒心的危险样子没有甲壳的螃蟹在陆地上一定就是这样是导致了这一系列危险的原因,但也正因如此,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有着厚厚的棉被作为缓冲,即便是被自行车和地板夹在中间,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起码他把她从那之中挖出来的时候,棉被卷还非常有精神的像是搁浅在陆地上的鱼一样乱扑腾。 “唔唔!” 好像完全把跌倒迁怒在他头上了。 “好。好。先把你给救出来哦。” 高尾和成随口敷衍着,等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太阳已经没有那么高了。 如果有什么要做的事情的,现在快点做才行,因为在太阳下山之后,他就得回家了。 棉被卷在知道他是一个外卖员的时候,“外卖员。快递。宇宙航行。”的这么说了。 不知道这三个词究竟是怎么关联上的,反正棉被卷决定把自己作为货物投放到他的车框里面,被他运往宇宙。 “事先说明,我这辆车不管再怎么骑也不会飞上天空的。” 这么说的时候,他却认命的使劲踩着脚踏板。 对于他的话棉被卷嗤之以鼻,甚至还故意的呼~呼~呼~的用甜美的鼻音哼着歌,就好像是在对他说‘你这个没有志气的家伙’一样。 这女孩在不听别人说话的技能上真是登峰造极,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学一学。 不过只要学会了一点,等回到学校的时候在社团里面肯定会被前辈一顿痛骂。 他想着,夸张的叹了一口气,释放出由于过度运动而造成的乳酸积累酸痛后,继续认命的运载着他的货物前行。 棉被卷的指路方式很简单,她真的像是船头的指南针一样,伸出一条腿往左或者往右。 在空旷的街道上,穿着外卖员服装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载着前方的棉被卷少女,这个景象如果被看到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 不过因为这附近都已经被她圈为了私人领地禁止进入所以还好啦… 恶魔附身患者(完) 【明明是石杖火陀的事情,就算到了猎人世界…你怎么连拉莱耶都整出来了】 “之前真白的世界里面难得抽出了克苏鲁相关的书籍,如果不用一下我实在是不甘心嘛!” 她的声音逐渐的低下去。“而且,而且这个世界里面总有一种冲击力不够的感觉。” “虽然说之前的大屠杀是很快乐的,天下第一武道会有点…但是怎么说呢,真白的那个世界里面明明是一个低魔世界,我却可以把整个星球当作颜料捏在掌心,如果在这个世界里面只是用拳头,虽然说单体的战斗力上面说不定可以碾压一个星球,但是不能展现出来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总而言之这是我的事情!”她一锤定音,“你不要管。”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让它上升?克苏鲁神话你也是懂的吧,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什么黑暗大陆,一旦来一个交叉传染,你就等着面对无敌加强版的生化危机吧。】 “这个嘛…”她的声音有一点骄傲,“我自有打算了。” # 城市正在上升。 库洛洛非常的明白这一点,并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或者作为受害者躺在旁边等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努力的利用最后的时间来把面前看到的东西记在心里,而是作为共犯。 他把手放在凹槽那里,感觉从自己的手接触的地方那个古城本身在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表皮底下偷吃他的里面的东西,。 他的体重有变轻,如果现在拿一个秤来量的话库洛洛的不会比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更重,他身体里面被吃的快要空掉了。就算用x光来照,他的身体构造也和原来没有什么差别,但还是会有什么本质的东西已经被吃掉了。 那些器官并不真正的存在于他的身体里面,更加像是一个影子。 因为这种方式,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流动到了这个古城内部,变成了在古城内部流淌的血液。 这么说吧,下水道是一个城市的血管,他就是流淌在这些下水管道之中的血液,在某些地方为它提供能量。 库洛洛作为古城里唯一一个活物意志,能够感觉到这这个古城正在不断的上升,这是由于石杖火陀的愿望,也是因为它自己也受到了头顶群星的指引。 她和他在下来的时候头顶还是艳阳高照,按理来说在水下度过的时间应该还不至于到繁星满天的程度才对。 要么就是这个古城里面的时间流逝比自己想象的要快,要么就是为了制造出方便古城上升的天象,石杖火陀强行让世界变成了黑夜。 不管是哪一个都非常惊人,前者意味着库洛洛在这个力量面前是如此渺小,后者意味着这个世界也不过是她掌心的玩具而已。但是库洛洛知道… “或许两者都是真的。” 石杖火陀这么看着他,她就这么站在古城之上,并不和他一样沦为其中的一份子。 她的旁边是把手放在那个缺口上的库洛洛的躯壳,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是至少是高于身体的,而石杖火陀又要高于他。 “在这里的话时间会变成无所谓的东西,不管是放慢了你个人的时间还是改变了整个外界的时间,都无所谓。因为在之后你就不会纠结这么多了。” 她微笑了一下。 “虽然总是认为时间长河是一直滚滚向前流去并且不可以截断的,你们觉得时间这种东西不可以玩弄,一旦玩弄的话一定会对本人有着无法言喻的影响,并且你们甚至无法正确的量度时间。” “你们可以制作出钟表来计算到底过去多少秒,一秒钟还是两秒钟,但是时间对你们来说从来不是确实存在的存在,你们说什么时间长河,可是有谁能够真正的把时间化为一滴水凝聚在掌心呢?” 这么说着,为了炫耀一样石杖火陀抓了抓面前的海水。 海水泛起了轻微的涟漪,这个涟漪似乎不单纯的是物质的,而像是她本身催发出来的一样。 她从这个涟漪中握起了一滴银色的液体,这个液体显然的要比普通的海水重上至少数百倍,在她的手中沉甸甸的流淌着。 库洛洛看到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侵蚀的更加厉害了,这并不是指那种液体是什么非常重要的诅咒物,而是看到的瞬间他理解了那个液体的存在,液体隔着虚空侵入了他的大脑,加速了他被侵蚀的时间。 “你…握住了时间本身吗?” 他不可思议的问。 石杖火陀并没有说些什么,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似乎非常的理所应当。 “你知道吗?”她用非常无所谓的语气说,“人类能够接收的信息是非常有限的,能够接收到的声音只有一点点的赫兹范围,能够看到的光也有限,红外线和紫外线都看不到。” “哪怕是那些被人类看不起的他们觉得可以随便踩死的蜘蛛都能够看到紫外线的光芒,蝙蝠也可以通过声纳探测周围的环境,如果说人类能够长出这种器官的话,外界的景象一定在他们的眼中大变样。” “…那你呢?”库洛洛带着些许的猜测问。 “我吗?”她说,“我进化出来了啊。” “进化出来了…” “因为我生病了嘛。恶魔附身病。” “如果要抵抗天花的话就会在身上种牛痘病毒,为了抵抗人类这一个病原体,我冥思苦想,经历了超痛苦的进化,长出了一大堆本来人类完全不应该有的东西。” “你相信吗?” 她注视着他,他能够看见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面像是荡漾着一汪水一样,或者说荡漾着一整片海洋,看到的时候觉得自己会被吸进去成为她内心世界的一份子。 “我的眼睛看到的东西绝对超出你们的想象。我现在伸出手,甚至能够把紫外线抓住而不被灼伤…你相信吗?” 库洛洛无话可说。 “所以说就算能够感知到时间和空间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我在梦中能够做到的比现在更多,而且站在这个城市上面…”她看着库洛洛,“你应该也知道吧?” “这个城市比任何人类的城市都更加的古老更加的神秘,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朋友正在这个城市里面沉睡着,当群星在正确的轨道上面运行的时候这座城市就会上升,祂就会醒来。” “虽然说现在并不是几千年几万年一次的那个所谓的正确方位,但是我用人工的方法把外界的恒星强行的运转到这个位置也差不多了。” 她微笑着,“接下来就让我们等之后的结果吧。” 库洛洛点了点头。 他之前一直都保持沉默听着她所诉说的话,这代表他还在努力的收集情报,对于此刻的展开他不能哦一声就接受,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如果说他在来这里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也未必,那扇大门上记载着的长满瘟疫的山羊已经足够让人心灵受到损伤了。 他想过这个海里面会有什么危机,因为与这个少女的愿望相关的怎么想都不会是任何能够与善良美好扯上关系的东西,但实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东西。 不过要做的事情是不变的,他想。 接下来就是孤注一掷了。 库洛洛看着面前美丽的怪物。 她到底知不知道作为远比她进化的低级的人类,我们在面对无法应对的强敌的时候,究竟有会有多么的卑鄙无耻呢? 作为自然界的美丽野兽,就算她可以自由自在的操纵宇宙外的星星,说不定也会败给这种无耻。 她已经失败过一次,库洛洛想,希望她那一次没有学乖吧。 # 石杖火陀有察觉到库洛洛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过人类好像总是会在脑子里面想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已经接受了这一点了。 就算是她还没有生病作为一个普通的美少女在行走着的时候,旁边的叔叔也总是会把眼睛往她裙子底下三厘米和袜子交界处的大腿上看,并且总想着在一个没有人在意的地方摸上两把。 她那个时候的处理方式是拿着手机拍照果断报警,如果是现在的话,那个人在碰到她之前的手就会像是被硫酸泼到一样掉在地上,并且随后的三秒钟整个人变成一个三立方厘米的小块,然后被踢进东京湾里面忏悔之前的咸猪手罪孽。 而现在,在石杖火陀有能力之后,大家的想法就更加的多种多样了。 他们总是擅自的认为石杖火陀会给他们造成灾害,这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误,但是一个劲的想着怎么样排除她怎么样限制她,或者更糟糕的怎么样让她为他们所用不是很过分吗? “大家都知道每年台风要来,可是气象预警也只想着怎么样疏散当地的人群,没见过几个准备让台风停下来或者准备让台风为自己所用来一个风力发电造福全人类的。” “我明明杀伤力上面也不比台风差多少吧…怎么轮到我的时候大家就只想着为自己牟利了?” 她总是这么苦恼的想着,随即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无所谓了。” 她根本就不在意。 库洛洛的最大意义甚至都不是祭品,他如果当时没有过来石杖火陀这里的话她也不会想着要带他下去,祭品什么的她自己死上个几次应该也能够完成,只不过她带着他看了很多美丽的风景,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让他派上用场当做这一次探险的门票而已。 城市还在继续上升,并且连带着身下的海洋。 一般来说几十米高的海啸就可以造成特大灾害了,更不要提着这个拉莱耶至少会上升到大气层,这么高的海浪击打下去这个岛屿绝对会被淹没进海洋,说不定全球的海平面都会稍微上升。 “啊。” 头顶有光降落。 她已经破开了水面。 面前的人们惊惶逃窜,人们总是像是蚂蚁一样逃走,而石杖火陀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像是一个拿着水管浇蚂蚁洞的小孩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保持着笑容。身后的库洛洛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如果他准备做什么,那么现在也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上升着,星光照耀在拉莱耶上,这个城市的主人还在继续沉眠,所以石杖火陀可以自由操控这个城市。 来吧来吧,她快乐的想,“把你的光芒散播出去,散播给这个世界。” 身后库洛洛好像轻笑了一声。她没有管。 因为淡绿色的,仿佛是这腐烂的尸体和黑暗本身1:1等比融合的光芒笼罩了面前的世界。 原先逃跑的人们在光芒之中像是石柱一样立住了。 她保持着期待的眼神看着。等待着,好像是圣经中上帝惩罚那些城市,让那些城市的居民顿时化为盐柱一样,她也觉得那些站立的雕像会在转瞬之间被一阵风给吹跑,就好像他们本身是由沙子或者盐粒组成的。 但是… “唉?” 她愣了一下。 那些原本正在逃窜的像是蚂蚁一样让人不愉快的人们在光芒之中站住了,然后逐渐的在光芒之中变成了更加庞大的体态。 与其说庞大也不太至于…你有没有见过肿瘤?伤口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就会感染,长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他们现在也是这种情况。 人们的身体开始发出了像是踩破泡泡纸一样的啪啪啪的声音,然后暴露在外界的身体表面就好像遭受了核辐射一样长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这些泡泡崩裂开来,把自己的脓液传染到周边,并且越长越多,让人们越来越大。 原来看上去只是一些恶心的肌肉男而已,在几分钟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满是绿色霉菌的圆球。 大脑已经坏掉了,这些圆球在地表上面滚动着,碾压着他们能够看见的所有还没有变成圆球的活物。 甚至连自己的同类也不放过,没来得及停下的两个圆球在一起碾压,会发出让人恶心的好像是翻搅粘液一样的声音,并且融合成更大的圆球。 石杖火陀站在上面傻眼了。 原本只是想要用紫外线杀虫灯杀虫的,结果你告诉我,你把这些小虫子变成了南方的那种超大型还会飞的蟑螂? “…你干嘛不去死啊!” 她的声音尖利的要命。 没有用没有用根本没有用,她的怒火白烧了。 像是为了让她理解这一点,拉来耶还在继续上升。 它现在发出的光芒只是笼罩了面前的这一个岛屿和后面的一些无人海域而已,因为事先决定要办武道会的时候就选了足够偏僻的海域,但是看这个情况,它如果想要把自己的光芒笼罩到这个圆形的地球上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而当拉莱耶上升到了最顶端,像是太阳一样笼罩了整个北半球之后,还会有剩下的一个南极的极点等着它,它也会像是卫星一样在地表上巡逻,把自己的光芒笼罩到世间大地。 “也就是说我的杀虫灯不仅不会起到杀虫的作用,反而会把虫子变成一个又一个的发霉圆球…并且把我要居住的整个家都给弄的脏兮兮。” 她脸色变白了。 “不行不行不行。” 她一个劲念叨着,用脚跺了跺自己身下的古城,暂时遵循物理法则利用反作用力跳跃了起来。 但是一旦上了空中,牛顿法则就再也无法束缚她了。 空气中的阻力啊地心引力啊全部都是不存在的东西,她好像身上吊着一根钢丝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一直飞到快要突破大气层,气温极低,身上沾着的海水都变成冰的高度。 石杖火陀俯瞰着地面。 这个高度看去,古城是一个略大的绿色方块,而旁边的则是逐渐被感染的岛屿。岛屿上的绿色正在不断蔓延,变成腐烂的霉菌一样的绿色。 如果再不阻止,整个蓝色星球都会变成这种绿色… 她理解了这一点。 深吸了一口气,石杖火陀狠狠的往下踢去。 # 结果还是只有她才能够做得到的事情。 库洛洛想。 他的意识飘的比自己的□□要高,如果说这样放在某种情况下说不定会被人看成圣灵感应,但是在这里没有半点这个意思,因为在他意识飘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就会与这个城市完全融为一体。 别想着什么白得一个神话城市这么好的事情,他只不过会成为被那个城市感染的一份子而已,就好像是人体的几万亿个细胞里面再多这么一个一样,就是这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哪天就会因为人体的自我更新而被废弃掉。 库洛洛无法接受这样子的选择,因此他准备把一切都给毁掉。 驱虎吞狼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是所有的强大存在都像石杖火陀一样的讨厌人类,不说人类自己臆想的幻想,就算是在圣经之中那些强大的恶魔也不遗余力的在诱惑着人类,这与其说是人类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利益可图,倒不如说是他们希望借着人们找一点乐子。 库洛洛想过拉莱耶里沉睡的怪物究竟为什么要定期苏醒,也许是因为祂也有一点寂寞,也许是因为他准备把这个世界尽情的涂上自己的色彩,也有可能人类真的只是他睡着时候在枕头旁边长起的菌群而已。 这都无所谓,反正只要祂醒来,人类就会全部变成杀人狂和怪物。 库洛洛完全不能接受这种未来。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也可以让特定群体血流成河,但是他无法接受那种全民都是血腥怪物失去自我的未来,就像他无法接受生物在进化了几十亿年之后突然得为了一个女孩子的喜好全部回归海洋一样。 既然如此,就让这两个怪物自己打一场就好了。 哪个怪物都是他无法抗衡的,但至少有一个怪物是人型的,并且能够普通的进行思考,他甚至还握过她的手——她的手像蛇一样保持恒温,但是至少是柔软的。 而现在那个少女正在不断的向下放大。 这应该是只有她做到的事情吧,库洛洛想。 一声巨响。 上方的石杖火陀一脚踢了下来,纤细的小腿和拉莱耶古城完全接触。 “白痴的虫子增强装置——给我去死了啦!” # 一个人可以抗衡一个城市吗? 换一个问题吧,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刚到17岁的女孩子,可以抗衡一个活了亿万年,比地球本身还要古老的怪物为自己所建造的祭祀用武器浮空城吗? 这个问题答案的推导过程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石杖火陀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武器。现代化的导弹,飞行战斗机,航空航母,核.弹,她一个都没有。能够依靠的只是她的拳头。 也许她的力气比一些人要大上很多,但从之前看来,也不过是几百吨的发力,利用科技其实不是做不到。 “不过比起她的力气,更加厉害的是‘她究竟怎样拥有这样的身体素质?’的答案。” “就是只要我想有就能够有!”石杖火陀说。 她坚持着用腿把拉莱耶往下击打的动作,这远比以卵击石更加无谋。 她的身体在数秒钟之间至少崩碎了几百次,有几个瞬间库洛洛甚至忘记了石杖火陀的存在,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健忘症,应该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好像她说的时间和空间都是可以调控的一样,她的存在本身也被从时间的长河中消除了几个瞬间吧。 但她依旧保持着往下击打的动作,并且消失的频率越来越慢,拉莱耶显而易见的上升速度变慢了,并且随着时间甚至趋于静止,反而逐渐朝着剩下的海洋压去。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库洛洛很无聊的在数。 他的意识越来越低,这并不是因为这个拉来耶古城终于良心发现,准备把已经吞的差不多的他的存在给吐出去了,而是因为他所凭依的古城也在越来越低。 “给我…滚下去!” 石杖火陀的每一个字都非常用力。 并且几乎每说一个字她在这个古城上面施加的压力都是原来的两倍。 到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力气大的——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能够撬起整个地球,库洛洛很无聊的想着,到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觉得都不用给她一个支点,只要给她一个可以站立的地面,石杖火陀绝对能够把地球当球踢。 拉来耶古城完全沉没在海中,一路像球一样被轰到海底,并且在落地的瞬间就非常迅速地把库洛洛吐了出来。 他之后就再也感觉不到那个恐怖的古城的存在了。 之前和它联系的那么几分钟,库洛洛知道了这种存在甚至能通过别人看到的海市蜃楼的倒影反追踪到那个看到祂们的人,或许它吐出库洛洛,也是因为害怕石杖火陀以库洛洛作为基点反追踪吧。 “事实上——它逃走了。” 库洛洛看着面前的石杖火陀说。 穿着泳装的美少女怒气未消,她厌烦的看了看头顶,发泄一样又往上面打了不知道多少拳。 如果说可以把时间化为一滴水的话,她应该也可以把外面那些人变成绿色粘液球的时间给消去,把它们变成原来的人类才对。 一拳两拳又三拳,反正库洛洛完全看不清楚,她的两条手臂在他的眼中消失了差不多有5分钟左右,最后上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在这种深度下海水都浑浊了一点。 他估计整个岛屿都已经被她打散了。 库洛洛察觉到上面重新传来人类的动静。 白折腾一场,石杖火陀看起来快气死了。 啪啪啪啪啪啪。 库洛洛面无表情拍着手,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微笑。 “恭喜。” 他真诚的对着面前的少女说。 “您拯救了这个世界。” “都说了我是反派阵营的了啦!” # “总而言之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在回来的时候面对同伴关心的眼神,库洛洛是这么说的。 他并没有详细解释,就好像侠客到最后也没有把他是怎么从石杖火陀手上活下来的过程详细告诉他们一样。 跟着这个少女一起经历的冒险没有几个字是可以骄傲地和别人说的,如果他到了能把这些付之一笑不再恐惧的时候,那个时候强大的自己身边也一定没有任何的同伴了吧。 库洛洛想着,面前的人都还在继续厮杀。 石杖火陀回来后只花了几分钟就回归日常,看那个经验丰富的样子,她之前也应该无数次经历过波澜壮阔的大冒险,结果下一秒又把那些大冒险记忆全部都给丢掉,回归在其他人眼里也很危险,但在她来说就是日常的普通生活。 现在是天下第一武道会的第2天。 石杖火陀依旧是会场里的推土机,她在朝这边碾过来的时候玛奇第1个趴下去装死,库洛洛在她的拳风打过来的时候就往旁边多,捡回了一命,丧失掉了70%的身体部位,剩下一个头掉在地上也毫不犹豫的躺了下去。 反正石杖火陀说的是“最后一个能够站在会场里面的人就是胜者。”那么只要躺下去她也不会再多追究。 她不很高兴的在他身上看了一眼,像是在想为什么这个人不跟我厮杀,如果厮杀的话就有机会灭口了,但是也没有多做纠缠。 第2天她火力全开,在30分钟内解决了一切问题,而后作为毫无疑问的胜利者重新站上演讲台。 经过昨天,大家对于世界毁灭已经不抱任何的想要阻止的希望了,事实上他们现在的性命都是好不容易被捡回来的。 石杖火陀站在颁奖台上,旁边牵着的是能够满足她愿望的怪物,据说这个怪物和揍敌客有一些关系,不过现在双方应该都不准备和对方做进一步的接触。 “喂喂,麦克风试音,听我说——” 石杖火陀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库洛洛没有全听,昨天他们做出的最后的拯救这个世界的计划,就是所有人都把石杖火陀称作救世主。 “虽然不会真的帮助世人,不过已经跪下去的人,她不会再为了让他们仰视自己而砍掉别人的腿。”库洛洛是这么说的。 这女孩在这种夸张称呼下果然有一点飘飘然,有一点恼羞成怒,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接连杀掉了好几个这么称呼自己的人,但是在第15个这么称呼自己的人出现的时候,面对着众人真心的崇拜目光(感谢催.眠系念能力者),石杖火陀落荒而逃。 到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嗯嗯,总之…” 她面对众人,大多数是尸体,还活着的人用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双眼看着她,她有点受不了的拉起旁边的许愿机,“你先给他们复活一下。” “好哦,姐姐。” 那个怪物甜甜的应着。 三秒钟后。全员复活,飞坦嘲笑了一下侠客掉地上的绿眼睛,而后一起像小学生一样端正站在原地听上面的美少女演讲。 “我有点后悔了。”她自暴自弃的说着,“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海洋里除了漂亮的深海鱼还有蟑螂增强装置,明明是要把你们赶走,结果却全都像是恶心的舔狗一样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我真的很受不了。” “超恶心的。” 石杖火陀挥了挥拳头。 库洛洛敏锐的看见她打出了一个小型的空间裂缝,那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并且吞噬周边一切,放着不管地球会在一个星期后被吞掉,但石杖火陀又挥挥手,空间裂缝又消失不见了。 又一次世界危机发现在眼前,所有人都很默契的装作没看见。 “我夺得了这一次天下武斗大会的胜利,胜利者有权利支配其他的一切,所以我要无视你们这些垃圾的权利许下愿望是——” 石杖火陀毫不动摇的目视前方,瞳仁分明的黑色大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一切,就算用这种眼神下达什么人类大屠杀的命令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意外。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库洛洛看着她,等待最后的审判。 石杖火陀开口了。 “拿尼加,送我回去…当然你也一起来因为那边没有长得像你的娃娃,晚上不抱着点什么我睡不太着。” “好的,姐姐。”许愿机乖巧的应到。 “你们这群家伙就在没有我的世界里面好好挣扎吧。天灾级美少女把荣光释放给你们的时间可就只有这么点了…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莫非我还要再留下来感化你们几…”几天 “救世主大人万岁!!!!祝您在另一个世界玩的愉快!!!” 下方的欢呼几乎掀翻整个天空,库洛洛也跟着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正文完结。明后天更新番外。 这本写的很开心,艾利欧美狄亚真白火□□,我可以很骄傲的说每个人物都是我所爱的,我至少把我心目中她们的可爱之处写出来了。 为了稳定更新,下一本会全文存稿 感谢支持正版的读者,因为有你们这本书才能够写到现在 ...也许我有资格获得评论吗?期待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