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系统无耻怎么破》 第1章 穿进脑残小说 是夜,天空雷鸣闪电,风雨交加;雨势犹如倾盆之水,发出一道道令人心惊胆颤的“哗哗”声。 街道上,不时响起狂风划过的呼啸声,路边的野草野花耷拉着脑袋,显得那么无力与脆弱。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清寒的夜风,掠过城市的每一角,却为这寂静的夜晚独增一股说不清道不清的肃然。沉寂的夜空偶有雷电闪过,那一闪而过的亮光,为漆黑的夜晚徒增一抹诡异的气氛。 城市里的一座座高楼黑漆漆一片,许是里面的人早已熄灯入睡;然而,一间闪着幽幽灯光的小小窗口,此刻却显得格外显眼。 章浅坐在电脑桌前,眼睛紧紧盯着发光的电脑屏幕,手指快速地敲打着键盘,神情愤怒至极,兀自嘟囔道:“作者就是欠揍,把白莲花写的那么完美,竟然把男主写得那么惨!”手指在键盘上重重一点,她勾起唇角,目露凶光,冷哼道:“居然还把男配扶上位了……不给你写一万字的差评已经不错了!你就等着我的五千字差评吧!哼!” 周围一片黑暗,从电脑屏幕折射出的幽幽白光照在章浅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上,突兀之余又不失惊悚。 话说回到两天前,章浅正闹书荒,无聊之际,偶然在网上看到了一篇点击率排名第一的小说;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她就随手点了进去。 于是,她从最初的惊喜,变成不解和疑惑,直至最后的愤怒! 这特么沙雕作者啊! 这是章浅通宵一天一夜看完这本小说后得出的结论。 这本书名叫《男配上位记》,讲述的是各门派之间为争夺一本武林秘籍而发生的故事;主线却是女主葛媛与男主南宫瑾和男配乾祈之间的爱恨情仇;一开始,故事的发展尚且让人有读下去的欲望,直到男配出场,故事情节开始变得扑朔迷离,甚至结局时,男主造到男配陷害被七大门派联合害死时,女主对此毫无愧疚之心,反而火速与男配在一起。 而这本书之所以点击率排名强占月榜第一,无非是因为差评太多,也因此导致无数无辜的读者入坑。 比如……章浅。 书的开头尚且还可以,是章浅喜欢的写作风格;然而整本书的画风却在乾祈出现后,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男主男配难以分清,就连女主,连性格都变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作者为了配合乾祈,硬生生将所有剧情都篡改了。 这本书目前尚在连载中,评论区里一片骂声,众多读者齐声呼吁作者力挽狂澜,将南宫瑾重新扶上位,否则就要给编辑寄刀片。 想到自己不眠不休看的竟然是这种脑残小说,她就气的牙痒痒;即使家里停电、电脑只有一半的电量,她也要把这五千字的差评写出来! 最后一个字敲定,点击“发送”,章浅恶狠狠道:“沙雕作者带着你的脑残小说一起滚吧!” 与此同时,外面划过一道闪电,漆黑的夜空瞬间亮如白昼,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座静谧的城市;闪电不偏不倚,正中了那扇闪着幽幽灯光的窗口。 章浅疑惑回头,还未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却已昏迷过去。 …… “滴滴,请宿主接收任务。” “宿主!请接收任务!” “宿主,请火速来接收任务!” “滴滴滴……!” …… “宿主,你还活着吗?” 章浅揉了揉疼痛的脑袋,缓慢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黑暗中。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来回响起,阵阵回音宛若那沉闷的雷电声,不断地刺激着章浅此刻紧绷的神经。 “滴滴,宿主听到请回答!” 待声音再一次响起,章浅疑惑地皱起了眉头,眼珠子来回转动,警惕地环顾四周。 “宿主不用找了,我不在你旁边。” “这是哪里?” “请宿主先接收任务!” “我要是不接呢?” “滴滴,请宿主接收任务!” 章浅突然有些恼火,“你把我弄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让我接收什么破任务;现在讲法制社会,你这么侵犯人权,不怕我告你吗?!” 周围没有回声,良久,那道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是本公司最新研制的‘穿书系统’,由最优秀的研究团队制作而成;而本次我们选中的穿越地点,就是宿主刚才看到的那本。” “那任务是什么?” “任务就是宿主穿越到女主身上,将故事进行下去,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章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本书有一个功能,每第一万个给差评的读者,都将成为本次穿越的对象;宿主很幸运,恰好是第一万个给差评的读者。” 幸运你个大头鬼! 章浅无力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如果我不接收任务呢?”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宿主不接收任务的话,就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只能一直呆在这里。” “凭什么啊?!你们这是非法囚禁公民!”章浅气得狂捶地,她不想穿进那种脑残小说里,还是她最讨厌的女主! “宿主请息怒,任务完成以后,你依然可以回到现实生活中;而且系统会对你的行为作出相应的奖罚措施。” “所以我是非接收不可了?” “是的!” 章浅幽幽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无耻的要求,无奈道:“奖罚制度是什么?” “具体要到书里才知道!” “你们这样很不靠谱啊!” “……滴滴,请宿主接收任务!” 章浅气得牙痒痒,一字一顿道:“接、收!” “滴――宿主接收任务,时光隧道开启,目的地:剑灵大陆。” 第2章 奇怪的地方 章浅没见到系统所说的“时光隧道”,仅仅眨眼的瞬间,她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一张骚气连连的古床上―― 一张四个边角都绣着鸳鸯的艳红色被子,两个纯红色、毫无任何花纹的纯棉枕头,就连床前轻薄的帷幔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章浅呆坐于这张枣红色的古床上,透过帷幔隐约露出的缝隙,愣愣地望着床外之物。 一只浑身雪白的萌犬猛地窜进章浅怀里,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却是人话:“宿主莫惊慌,此处是他人的房间。” 章浅低头凝视怀中只有巴掌大的小白狗,表情莫测:“你是系统?怎么变成这样了?” “为了确保能实时关注宿主,我们都会以宿主内心最渴望的形态出现在你们面前。”小白狗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肉肉的爪子,继续说道:“看样子,宿主应该是喜欢小狗。” 闻言,章浅有些呆滞的表情方才略微松动。她抚了抚胸口,轻轻舒了一口气,“哦,你早说啊。” 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她多少都会有些害怕。如今有只萌犬呆在身边,心里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需要宿主自己去解决。” 章浅低头沉思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小白狗趴在章浅肚子上,一双堪比黑曜石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有问题请宿主自行解决。” 章浅:“……你就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时光隧道出问题了,所以连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小白狗眨了下眼睛,一声不吭就钻进了章浅袖子里。 周围再一次陷入沉默。 她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顺道把这么不靠谱的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才开始打量眼前的环境。 房间的布置十分简便,古床在门口左侧,并且挨着墙放置,旁边是一张精致复古的梳妆台;大门两侧各有一扇窗,右侧的窗口下摆放着一张檀木桌,旁边尚有两张高脚椅。 这里除了这张床以外,其他地方似乎还算正常。 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章浅果断拉开帷幔,准备下床离开此处。 帘子刚拉开,一双湿漉漉的裸脚陡然闯入她的视线。 她呆呆地盯着那双光洁莹白的脚,下意识稍微偏移了下视线,赫然看到那双脚后跟着一串长长浅浅的水印。 一定是刚沐浴回来。 她如是想。 “你是何人?” “我……”章浅边说边抬头,正想着怎么跟他解释,却在视线往上移的一刹那顿住了。 来人应该是匆忙赶来,身上的水渍还未擦干。 章浅紧紧盯着红纱下透出的雪白肌肤,越看越觉得头晕,忽然脸一热,一股热流自鼻间涌出。 她伸手抹了一下。 “呵。”头顶传来不屑的笑声,“果然一副德性。” 闻言,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越过那贲张诱人的胸膛,定定看向头顶上那张脸。 那是一张十分漂亮精致的脸! 怪她从小语文不好,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来形容这张脸。 只觉得即便是潘安在他面前,也是要自愧不如的,那确实是能令所有丽色都自叹不如的容颜。 那人睨了她一眼,冷哼道:“看够了?” “啊?啊!看够了看够了……”她愣愣地点头,又在那人瞬间变冷的脸色下,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跑这里来的! 那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说话之前先把鼻血擦擦。” 章浅低头瞟了眼已经止血的鼻子,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怕失血过多,而是怕长针眼。 “东之让你来的?”叫她许久不回话,那人不耐烦地皱眉问道。 她思索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口中的“东之”,才轻轻开口道:“是。” 眼下情况很不妙,既然他如此问,那她就顺势回答好了。 以不变,应万变! 他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向旁边走过去。 她侧目,踌躇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走?”他停下脚步,回头眯眼看着她,“你可知东之为何给我送女人?” “难道不是侍候你的?” 她疑惑地看着他,难不成是给他冲喜啊? 他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她轻轻拍了拍小白狗所在的衣袖,轻声呼唤。 第3章 春芝 章浅静静等了好一会儿,小白狗还是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她怒不可遏,这么不负责的系统,还是第一次见! 她只能自认倒霉,撩起帘子利落地跳下床,谨慎地打量四周,确定那人不在附近后,猫着腰朝门口走去。 门口近在咫尺,章浅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眼看着伸手就能推开门…… 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伸向了她。 顷刻间,她的后背重重撞在了门板上,双脚悬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正掐在她的脖颈上。 “去哪呢?”那人眯着眼,嘴角噙笑。 章浅不禁打了个冷颤,“出恭。” “哦?需要如此鬼鬼祟祟?” 她艰难地点了下头,“我害羞。” 脖子上的手稍微使了些力道,章浅顿觉呼吸困难,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结实的手臂。 “说谎可不好。”他瞟了眼手臂上缠着的手指,抬眸看向她,“还有,我最讨厌别人碰我;尤其是女人。”说着,五指收紧,将她往上提了提。 “死变态!”用尽全力挤出这句话后,章浅双眼往上翻,呼吸越来越困难。 就在章浅大脑缺氧无法思考时,系统的声音透过虚空,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滴滴,警告警告!宿主不可以死,一旦你在这个世界里挂掉了,那么你将真正死亡,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章浅仅剩的一丝意识还在苦苦挣扎,原本她还打算大不了一死了之,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可是现在…… 她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两眼翻白,气息脆弱如丝。 那人勾着唇,冷冷地看着她。 她拼尽全力,将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积聚在脚上。 瞄准目标,奋力一踢。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他侧身躲开了那一脚,同时也松开了手。 章浅瘫倒在地上,虽然那一脚没踢到他的要害,但至少她的目的达到了。 昏迷前,她幽幽地想。 …… 清醒时,章浅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一张素白淡雅的软床上。 屋外阳光明媚,橘黄色的阳光透过大开的窗口,斜斜射入屋内。温暖的感觉笼罩着章浅,令她忍不住发出了一道舒服的叹息。 “姑娘,醒了?”娇滴滴的女声陡然响起。 章浅侧头,沉默地打量身旁穿着碧绿色衣衫的女子。 章浅的目光生疏且带着几分警惕,防人的意味十足。绿衫女子却不以为意,浅笑道:“姑娘莫怕,你已经没事了。” 章浅皱眉问道:“你是谁?” 女子笑道:“姑娘唤我春芝便可。” “这是哪里?” “寒水宫。” 对于她的直白,章浅惊疑之外,更多的是不解。 原著对寒水宫只是一笔带过,何况当初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主角身上,旁的她倒没那么关注。 以至于寒水宫宫主是变态这件事,她毫不知情。 她环顾了下四周,随后凑近春芝,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宫主是不是经常光着身子到处跑?” 春芝猛地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紧张兮兮的样子取悦了章浅;她摇摇头,慌张道:“姑娘莫乱说,宫主怎会是如此……之人” 那是你没看到他骚气的样子! 没好气的翻翻白眼,章浅朝她点了点头。 春芝松开手,又立马覆了上去,一脸严肃,“姑娘切记,这种话万万不可到处乱传。” 章浅拼命点头,春芝看起来比她还纤瘦,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的手一离开,章浅狠狠吸了几口气,试探道:“为什么?” 春芝看了她一眼,“宫主风流潇洒、玉树临风,又怎会是那种低俗之人;况且宫主最讨厌别人在背后咬舌根,若是知道了,会将那人的舌头给拔了。” 章浅紧紧地盯着春芝白晢的脸庞,狐疑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这般维护我?” 章浅显然不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这么好心,尤其是这个人的主子不久前还想取了她的性命。 闻言,春芝又笑了,“姑娘有所不知,你是第一个从宫主房间活着出来的女子。” “那又怎样?” 春芝讶异地看着她,而后快速恢复原状。 “姑娘只需要知道,你对宫主而言,是与众不同的便可以了。” 既然她不便说,章浅也不好继续问,于是改口道:“那我能离开了吗?” “姑娘放心,我已经派人通知长清派。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接姑娘了。” “你……” “姑娘是想问我如何知道的吧?”春芝笑了一下,指了指她的腰间。 章浅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发现一枚碧青色的玉佩正静静躺在白色的枕头旁边。 玉佩正面朝上,正中间“长清”两个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原来如此! 她讪讪地笑了笑,“多谢春芝姑娘。” “姑娘客气。”春芝淡淡笑道,“姑娘好生歇息,有事再唤我。”说完,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4章 无耻系统 春芝后脚刚离开,小白狗便从章浅衣袖中探出了白滚滚的脑袋。 面对章浅充满怒意的目光,它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开口说道:“宿主需要尽快回到长清派,否则将会错过和男主碰面的机会。” 章浅瞪了它一眼,随即闭上眼睛,没有理会它。 “宿主需要完成系统布置的主线任务,否则将永远回不到现实生活中。”小白狗用脑袋顶了下章浅白嫩的手腕,不满道。 手腕上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迫使章浅睁开了眼,“啊,这样啊;那也不错啊,这里美男遍布如云,伸手一抓一大把;还可以呆在长清派吃香的喝辣的,何乐而不为呢?” 小白狗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而且我还可以不要男主,也不要男配,就找几个听话的面首,和我一起潇潇洒洒浪迹天涯。”说完,章浅冲它眨巴了下眼睛。 卖萌谁不会! “我需要提醒宿主,一旦你完不成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你将会有性命之忧。” “忧你妹!”章浅气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刚才我快被那个死变态掐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宿主息怒!系统的程序里都有‘反黄’装置,一旦涉及类似的情况,我们都要回避。” “这么说,还是那个寒水宫宫主的错了?和你没关系了?” “正解!”小白狗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章浅:“……”正解你奶奶个熊! 她深深吸了口气,稍微平息了内心的怒气,幽幽开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我记得原著里并没有这个剧情。” “为了给宿主一个全新的体验,除了主线故事,这里的其他发展将不再按原著进行,全由宿主自行触发。” 章浅无比冷静地看着它,说出的话却异常冷淡:“你们强行将我带到这里,我不怪你们,但是你们凭什么这么草菅人命?”更可恶的是,如果在这个世界over了,她也就真的死亡了。 “为了补偿宿主,我可以送给您一颗还魂丹。”小白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右爪。 还魂丹,是剑灵大陆中除了武林秘籍以外最珍贵的东西;活人若食之,可长命百岁,武力大增;死人若食之,可起死回生,返老还童。 可是就是这么逆天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仅此一颗。 “这颗还魂丹是不是只有一颗?” “是的!” “对我有效吗?” “宿主既已穿到书中,就是书中的人物,这里的一切东西对宿主都是有效的。” 章浅微微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就接受了。” 语音刚落,只见小白狗右手轻轻一辉,一个小瓷瓶陡然出现在了她手中。 她想了想,又道:“这玩意儿放我这里不安全,先放在你那里吧,等我需要的时候再给我。” 小白狗没回答,只是她手中的小瓷瓶再一次消失不见。 处理完生命安全问题,章浅准备问点其他东西,一抬头,入眼的惨白委实又吓了她一跳。 不是任何人都能在经历了一红一白之后,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一个虚空的系统聊天;换作胆子小一点的人,非得当场吓死。 她抚了抚心口,望着洁白的床顶,叹道:“寒水宫是什么情况?还有刚才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不负责解答与主线任务无关的任何问题,需要宿主自行解决。” “你们这么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又毫无一点良知,你们的编程员知道吗?” 第5章 葛远 “姑娘,长清派有人过来了,快些梳洗,随他们回去吧。”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推门而入,走到床边,神情冷漠地俯视着她。 房门大开,冷风顺着门口吹入房内,一屋暖气瞬间荡漾无存,只剩初秋的冷意。 章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对着面前的人笑了笑,哆嗦着说:“你、你是谁?春芝呢?” 黄衣女子瞥了她一眼,面带冷意,似乎有些不耐烦,“秋芝!春芝有其他事情要忙。” 章浅点点头,不再多问,径直下床穿衣梳洗。 秋芝全程冷眼旁观。 衣服是勉强穿好了,头发却依然散乱地披在身后。 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梳子,章浅回头求助地望向她,“秋芝姑娘,可否帮个忙?” 听到声音,秋芝将视线从窗外移至她脸上,哼了一声,便向梳妆台走去。 秋芝性格虽冷淡,做起事情来却是干净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三千青丝顷刻间被她绾了起来,梳成垂鬟分肖髻。 章浅由衷地对她道了声谢。 秋芝却不以为意,眉目依旧冷清,“姑娘快过去罢。” 言罢,不等她回应,转身便走。 章浅撅了撅觜,连忙跟了上去。 春芝犹如春天里的一抹阳光,暖意融融;秋芝却好似秋天里的一股凉风,清冷至极。 …… 隔着老远,章浅隐约看到前厅门边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袍子的人。 那人不停地来回走动,偶尔抬头望望外面。 走得近些,他看到了章浅,紧皱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快步朝她走去。 “媛儿,有无受苦?”他走到章浅跟前,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神色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 此人五十岁左右,身形微胖,下巴处留着一小撮胡子;五官端正,却毫无任何风流潇洒的韵味,看着却像个老实人。 章浅微微沉吟,试探性地开口:“爹?” 葛远愣了一下,待回过神,转身便对秋芝吹胡子瞪眼,怒道:“你们不是说没有对她滥用私刑吗?为何她如今却连我都不记得了?” 这老头真有趣! 章浅在心里暗自偷笑。 秋芝直直地看着他,脸上满是轻蔑,“她擅闯宫主寝殿,没被处死已是万幸。今日她还能完整的站在你面前,你不知足也就算了,竟敢如此大胆,反过来质问!是真的以为寒水宫会怕了长清派?”说着,双手环胸嫌弃地撇了我一眼,哼道:“虽不知道宫主为何会放了你,但是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若真的要闹,寒水宫亦不是任由你们撒泼打野的地方!” 那一眼犹如一记飞刀,瞪得章浅打了个冷颤;她干笑一声,上前抓住葛远的手,安抚道:“爹爹请放心,媛儿没事,刚才只是太过于惊讶。” 葛远似乎不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没事?” 葛远老来得女,对这唯一的掌上明珠更是宠溺得不得了。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章浅点点头。 葛远咳了一声,道:“你们宫主在何处?我要亲自对他道谢。” 秋芝嗤笑一声,“不必了,宫主不喜与其他门派打交道,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第6章 风波再起 听葛远要见寒水宫宫主,章浅的眼皮止不住跳了跳,连忙低声劝阻道:“既然那位宫主日理万机,爹爹就不用再坚持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葛远不疑有他,听从了她的提议。 秋芝看着她,道:“有点自知之明。”接着摆摆手,冲旁边一名恭敬站着的侍从吩咐道:“给他们带路。” 说完,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寒水宫不仅宫主嚣张跋扈,就连这里的下人都如此目中无人,真以为自己是武林第一大存在吗? 章浅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直至那抹鹅黄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媛儿,随爹爹回去吧。”葛远牵起她的手,跟着前面的侍从往前走。 出得宫门,一群身穿墨青色衣衫的男子走向他们―― “掌门,可有受伤?” “掌门,小姐安然无恙就好!” “掌门,您安全出来,我们就放心了。” 从穿衣打扮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是长清派的弟子,只是为何都聚集在门口? 章浅抬眸,不解地看着他们。 脸皮薄的已经红透了脸庞,羞涩地低着头,避开她的视线;胆子稍大的却偷偷打量着她;只有一两个懂事的,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道:“得知小姐在寒水宫,掌门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我们是后面匆忙赶来的,但是寒水宫的人却不让我们进去。不得已之下,只能守在门口,盼望掌门和小姐能够平安出来。” 章浅点头示意,回头看着身后的寒水宫。 宫门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洁白如初雪的大门透着古韵,白玉阶上满是那令人心碎的落英,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绚烂的光华,门口玉石台阶,雕凿出祥鸟瑞花纹样,两边高墙随了地势一路围砌下去,望不到边,门楣上黑底金漆“寒水宫”三个大字,气势夺人。 她收回视线,对着葛远说:“爹爹,我们回去吧。” 闻言,一众弟子赶紧将两人领到早已备好的马车前。 两辆马车,她与葛远分别坐一辆,其余弟子则骑马在旁跟着。 撩开车帘,章浅最后回头望了眼远处的寒水宫,却隐约看到一抹艳红,渺小却不容忽视。 她立马收回视线,二话不说便钻进了马车里。 拍了拍猛然加速跳动的胸口,她不禁长舒了口气,那种见人就杀、还爱光着身子到处跑的怪人,她是不想再见了;虽然他长得确实不错,但还是小命要紧。 不久,马车动了起来,她的心也完全松了下来。 长清派的弟子不仅懂事,还足够贴心;他们准备的这辆马车,宽敞舒适,为了减少马车颠簸时的不适感,还准备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马车正中处放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壶茶和几盒点心。 章浅跑腿坐在柔软的毯子上,哼着小曲儿,吃起了糕点。 “嘭。”不知哪里传来一道怪声,章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被填满的腮帮子也停止咀嚼;然而怪声却好似消失一般,没再发出。 她忍不住笑了笑,直觉是自己多心了,于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嘭嘭嘭!”怪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上次更加剧烈,更加响亮。 章浅吓得扔掉了茶杯,茶水洒在毯子上,杯子在马车里划过一段优美弧线,最后“砰”地一声,撞在了某处。 与此同时,一道闷哼自茶几下传出。 章浅紧紧盯着茶几下方,,突然后悔坐了这么大的马车,藏个人都没问题。 第7章 来到繁华的街道,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车只能减速慢行。 马车外热闹一片,马车内却出奇的安静。 章浅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和对面的人大眼对小眼。 “姑娘不要害怕,在下没有恶意。”他捡起滚落在脚边的茶杯,拿在手中端详片刻,然后递给她,“这是姑娘遗落的?” “是、是唔……”刚开口,她就被口中的糕点噎住了,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笑了笑,顺手提起茶壶,往手中的空杯里倒满了茶水,递到她面前,看着她说:“在下还有一件事相求,望姑娘能同意。” 章浅也不客气,接过茶杯便一饮而尽;喝完茶,气才顺了下来。 章浅这才仔细地打量他,一身月华色华服,玉冠束发,貌似潘安,眼若明星,虽不及寒水宫宫主那般妖艳,却也英气逼人。 想不到这人人模狗样的,竟也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她在心里将他狠狠鄙视了一下,脸上却谄媚地笑了一笑,说:“公子需要我帮什么忙啊?” “在下希望姑娘今日能在此处的‘福来客栈’住一宿。” 闻言,她敛尽笑容,默默地看着他,随后俯身捏起窗帘的一角,透着狭缝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老百姓,以及长清派弟子骑马在旁的身姿。 “我凭什么帮你?”手上的动作没收回,她转头挑衅道:“凭性命之危?” “在下此时的行为确实小人了些,但绝不会胁迫姑娘。”他顿了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放在了茶几上,接着道:“此物就当作报酬。” 静静与他对视几眼,她还是放下了帘子;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我不缺钱。” “姑娘误会了,这不是普通的玉佩。他日若姑娘遇到了困难,可带着它到西楚山庄,会有人帮姑娘渡过难关。”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将玉佩抓在手中,大拇指轻轻在上面摩挲。 良久,她迅速将玉佩收入衣袖中,点点头道:“好!我就信你一次!不过……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帮你?” 他轻轻笑了起来,道:“长清派掌门宠爱独女,姑娘一句话可顶其他人一百句话,在下相信姑娘。” 章浅微愣,随即干咳两声掩饰了内心的尴尬;莫说葛远爱女成狂在武林中已不是什么秘密,如今一群穿着长清派衣服的弟子在马车外招摇过市,傻子都知道马车里是谁了。 她掀开一旁的车窗帘,对着就近的一名弟子勾勾手指,待他走进,她附耳对他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她放下帘子,淡淡道:“待会儿他们就会去福来客栈,马车前前后后都有人守着,你该如何?” “届时还请姑娘掩护在下。”他微微沉吟,皱了下眉头,“为了以防万一,在下希望能躲进姑娘的客房里。” 章浅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难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在下绝不会逾越半分,只是借姑娘的地方一躲,只要姑娘不说出去,在下相信不会有人知道的。” 眼下这种情况,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虽然这人看起来天然无害,但是江湖人心险恶,伪装亦是信手拈来,谁也不知道一副好看的皮囊下是怎样丑陋的嘴脸。 第8章 不久,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弟子的提醒声:“小姐,福来客栈到了。” 章浅应了一声,转身凑近那人,压低声音道:“等下要委屈你继续藏进茶几下,待到时机成熟,我再来接你进客栈里,如何?” 她打这个算盘,一则因为马车空间有限,只要帘子拉开,里面的情况都能被外面的人一览无遗;二则她是有意为难他,毕竟当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面前钻进坑里,总归不是件光彩的事。不过,谁让他一声不吭就冒然出来吓她呢。 “好!”他却仿若未知,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很爽快地答应了。 而后在章浅的目视下,他淡定地揭开茶几边上的木板,身子一缩,躲进了里面。 原来当初为了能更多的利用马车里的空间,茶几下多挖了一个坑,为的是放置一些零散的杂物;然而此时,那些东西不翼而飞,却被一名来路不明的男子鸠占鹊巢。 章浅气得牙痒痒,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听从葛远的安排,坐了这辆马车;这股郁闷,直至下了马车进了客栈,她还是难以消化。 关好房门,她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小口饮着茶。 “系统,还在吗?”章浅轻轻甩了甩略微沉重的衣袖。 小白狗从衣袖里钻出来,跳上桌子,摇着短小又毛茸茸的尾巴,问道:“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西楚山庄又是什么地方?我记得原著里明明没有提过!” 小白狗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舔着爪子答道:“这个问题需要宿主自行解决。” 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下,有些气愤道:“一开始就说好了,我的任务是以女主的身份完成书中的故事情节。可是现在呢?我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寒水宫就算了,至少原著里有提过,那这西楚山庄又是怎么回事?你诚心耍我呢是吧?!” 小白狗舔爪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放下爪子,仰头目视章浅,玻璃球状的大眼睛里波澜不惊:“……其实宿主那日看到的《男配上位记》是未完结的西楚落山庄是后面几章才提到的。” 她偏头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初她只看到女主与男配在一起的情节,之后剧情就断了;那时她也是气极了,也没太在意,就忙着去写差评了;如今经系统这么一提醒,她恍惚想起那本小说的进度确实还是“连载中”。 想了一会儿,她一脸平静地问:“小说没完结,我怎么知道后面要怎么进行下去?” 表情平静的她,内心实则早已万马奔腾;小说没完结意味着什么? ――她的生死不明确! ――后面的险恶无法预知! “宿主不用担心,只要按照系统的安排进行,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说完,小白狗吐出了小巧的舌头,尾巴也很有节奏地摇了摇。 她果然是掉入了狼窝! 章浅又喝了几杯凉茶,尽可能浇灭心中的那团无名火。 小白狗在原地转了一圈,看起来心情不错,随后又快速钻进了章浅宽大的衣袖内。 初秋的夜晚带着些许潮意,清冷的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入,冷得章浅打了个哆嗦。 她放下茶杯,起身关了窗户,转身朝床上走了过去。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是该放松放松了。 她斜躺在香甜柔软的床上,翘着二郎腿,细细端详着手中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玉佩正反两面分别刻着“西楚”二字,周围则雕刻着一些奇怪的字符,以及一朵祥云和一个弯弯的月亮。 她把玩着玉佩,直觉那人绝不是简单角色,这枚玉佩也算是另一个保命符了。 如此想着,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再去接马车里的人。 第9章 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湖面上,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人梦境。晚云飘过之后,湖面上上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秋夜。 彼时章浅正抱着被子睡得香甜,却突然被一阵冷风冻醒;她微微睁开朦胧的双眼,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幔,恍惚看到窗边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打开,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口铺洒在地板上,轻柔的夜风轻轻拂过,那人的头发和衣袖便微微晃动。 此时此景,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章浅迅速从床上坐起,将被子紧紧罩在身上,脸色苍白,却佯装镇定呵道:“什么人?” 听到声响,白影转过了身,皎白的面容隔着层层朦胧帷幔,有些不真实。 “姑娘莫怕,是在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暗自松了口气,随后掀开帘子,瞪着他,怒道:“公子莫不知道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是在下唐突了,请姑娘莫怪。”他拱了拱手,接着道:“只是在下在马车里迟迟等不到姑娘,只好自己寻了过来。” 章浅侧头望了眼窗外的夜色,月明星稀,大概是凌晨一两点。 干笑两声,她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一不小心就睡过头;公子现下打算如何?” 章浅脸上笑意盈盈,内心却觉得无比痛快。 “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露寒霜重,姑娘还是继续休息吧。” 放了人家鸽子,人家不但不怪她,反而还对她如此贴心,饶是之前对他再不满,如今也不好发难。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为难地看着他:“这间客房实在简陋,能休息的地方就只有一张床,公子……” 他背着光,章浅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方才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姑娘不用担心,有坐的地方便可。” 她瞄了眼不远处的桌椅,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就委屈公子在椅子上将就一晚了。” “姑娘也早些歇息吧。” 她随口应了一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转身又扑向了柔软的被窝里。 经过今日一段时间的相处,她相信他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至少还算个正人君子;所以才敢这么放心的睡觉。 明月高挂,星光灿烂,漆黑的夜空宛若一张偌大的黑幕,将所有情绪隐藏其内。 …… 一夜好眠。 章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掀开床帘准备下床,却在抬头瞬间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色的人影正背对她坐着。 她的手猛然抖了抖,突然想起这间房里还有一名男子。 “公、公子,早、早啊。”说完,她快速拉下床帘,缩回床内,捞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听到声音,他没有回头,却还是礼貌地回了她一句“早”。 穿戴整齐之后,她才走到他身边,说:“公子既已如愿来到福来客栈,想必也不用再躲进马车里了。” 话刚说完,他便抬起了头,锦衣华服,面容清俊,一夜未睡,他的气色倒是比她的还要好。 他低垂着眸,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昨日在下是迫不得已才惊扰了姑娘,往后不用再麻烦姑娘了。” 第10章 客栈风波再起 能甩掉他,章浅高兴都来不及,便不再客气挽留,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那人凝视她片刻,随后朝她深深作了一辑:“之前有所冒犯,还请姑娘原谅,那块玉佩姑娘好生保管,将来若有难,它可以帮助姑娘。” “保管着呢。”她心虚地笑了下,而后快速转身跑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昨晚放进去的玉佩,不动声色地放回怀里。 她回头道:“公子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不待他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关上门,她长舒了口气,那人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玉佩之事,可见是个有信用之人;但是他的啰嗦却又让她头疼不已。 天知道她最烦的就是旁人在她耳边唠叨! 尤其还是个雄的! 章浅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再一次对雪落山庄产生浓烈的好奇心。 将玉佩重新放好,她径直走下了楼。 楼下,长清派的弟子早已等候多时。 可是却没有葛远的身影。 “小姐,门派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掌门先回去了。”其中一名弟子走上前解释道。 这时候回去,想必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故此章浅不再多问。 众人选了三张靠窗的桌子,章浅独自坐一桌,其余弟子共占两桌。 章浅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让他们不用如此多此一举,但是他们却坚持要让她单独坐一桌。 她郁闷地看着满满一桌的菜肴,自己坐一张桌子不仅浪费了食物,更重要的是…… 她扭头哀怨地看着四周,其他桌子上的人急忙低下头,然而眼睛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瞄过来。 客栈里的人都以为她是猪呢!这么能吃! 被人这么盯着,简直如坐针毡,她拿起筷子戳了戳桌上的白菜,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小二,你们这里可还有多余的位置?” 清朗悦耳的声音陡然响起,犹如山间清澈的溪流,干净又清凉。 章浅下意识回头―― 一男一女逆着光站在客栈门口,样貌看不清,但是两人皆穿着蓝色衣衫,手握佩剑。 店小二走上前,陪笑着说:“二位客官不好意思,小店已经坐满人了。” 话刚说完,那名女子侧身拽住了蓝衣男子的衣袖,不满道:“师兄,这可是最后一家客栈了,如果再没有空座,我们怎么办啊。” 蓝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朝着章浅走了过来。 他停在距离章浅两三步的位置,一旁的弟子们皆握紧了手中的佩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章浅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面若冠玉,眉飞入鬓,一双狭长的凤眸更是勾人魂魄。 他嘴角噙笑地看着她:“姑娘,可否介意在下拼个桌?” 虽然一个人吃饭很无聊,但是不代表她愿意和陌生人一块吃。 她摇了摇头,道:“介意!” “啪”。 蓝衣女子径直坐在了章浅对面的空椅上,手中的佩剑也重重搁在桌上。 章浅直直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蓝衣女子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傲慢道:“做什么?你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我师兄好言与你,你竟如此不知好歹,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不成?”说着,瞥了眼一旁神情紧张的长清派弟子,“长清派,很了不起吗?” 第11章 傲慢 哟呵,一听这口气,似乎来头比她大? 原著里交代过,除了武林盟主,正派中势力最大的非长清派莫属。 按照如今的发展势头来看,武林大会应该还没召开;除非,这名蓝衣女子是魔教中的人,或者是皇族之人。 “哦?那斗胆问一下,姑娘是哪门哪派?”章浅眼神微挑,不屑道。 蓝衣女子愣了一下,随后双手环胸,语气更加傲慢:“你也配问?” “哦,起身往左走,门口在那边,好走不送。”章浅抓起手中的筷子,随手夹了一些青菜,自顾自吃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蓝衣女子伸手紧紧按住桌上的佩剑。 章浅头也不抬:“字面上的意思。”又吃了一口青菜,她摇摇头,连连叹息:“这么年轻,脑子怎么就……唉。” “你!”蓝衣女子目露凶光,抓起佩剑欲将其拔起。 唰―― 长清派弟子立马拔剑将那二人围住。 “哇!要打架了。” “赶紧跑!赶紧跑!” 客栈里都是些普通老百姓,看着这阵势,全都吓得跑掉了。 偌大的客栈,瞬间变得空荡荡。 章浅给自己倒了杯茶,若无其事地慢慢品尝。 客栈老板腼着笑走了过来,搓着手,弯着腰道:“各位客官,小店不过做些小本生意,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各位大侠手下留情,可否到外面去比试?” 蓝衣女子举起未出鞘的剑身指向他,厉声道:“闭嘴!” 章浅放下茶杯,边起身边拍了拍手,看着周围无人的桌椅,道:“好了,现在你想坐哪都不会有人阻止你了。” 蓝衣女子却不想就这么算了,反而举起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得罪了我,真以为可以这么一走了之?” 停下脚步,章浅斜眼望向她,道:“那你想如何?” “留下你的人头。”说着,拔出手中的剑,以雷霆之势扫向她的门面。 “小姐!” 蓝衣女子动作之快,长清派持剑的弟子们皆来不及挡下她的一剑! 章浅愣愣地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剑身直直朝自己劈下来。 “哐当!” 一柄同样锋利的银剑挡住她额前那抹寒光。 “师妹!别胡闹!” 章浅这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师兄!”蓝衣女子跺了下脚,似有不甘。 蓝衣男子冷冷看了她一眼,她撅了撅嘴,终究还是收起了剑,站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章浅。 见状,蓝衣男子将剑身朝下,双手抱拳,微微额首,道:“师妹不懂事,如有冒犯,还请姑娘多多原谅。” 嘴里虽在道歉,眼里却丝毫没有任何歉意,反而闪过一丝戏谑。 昨天马车里那个是这样,今天客栈里这个也是这样,怎么?人人都以为她是好欺负的吗?难道她周围持剑的十二名弟子都是摆设吗? 嘴角勾起,章浅含笑看着他:“如果我说不呢?”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我师兄怕了你不成?不识好歹的东西!” 闻言,章浅斜睨着她,薄唇轻启:“蠢货!” 第12章 以身相许 “你骂谁蠢货?”蓝衣女子气得再次抓紧了手中的剑。 这一次,周围的弟子不敢再松懈,一旦章浅掉一根汗毛,他们都会性命不保;故此,在蓝衣女子有动作的刹那,他们已经持剑将她团团围住。 五把利剑架在脖子上,蓝衣女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章浅走上前,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低头凑近她的耳边,轻轻笑道:“丧家犬,骂的就是你。” 言毕,狠狠甩开了她的下巴,转身走向蓝衣男子。 只余蓝衣女子在一旁气得浑身颤抖。 “我若不愿就此善罢甘休,你当如何?” 蓝衣男子俯身而下,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凤眸里流光溢彩,“既然姑娘想要赔偿,那么在下以身相许,可好?” “师兄……”蓝衣女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 “不好!”章浅吓得连忙后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蓝衣男子将章浅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继续询问道:“姑娘可是嫌弃在下?姑娘放心,在下尚未娶亲,身心健康,家世优良,并无任何风花雪月的情债。” 干笑两声,章浅摆摆手道:“没有嫌弃,只是……”顿了顿,寻思着要找什么理由才好回绝他,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连忙回绝道:“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所以不能接受你的‘以身相许’。” 他淡笑不语。 她并没有说慌,原著里女主确实早有婚约。 与此同时,章浅宽大的衣袖微不可闻地向下沉了沉,系统那熟悉的声音陡然回响在章浅脑海中: “滴滴,宿主须尽快赶回去,否则将错过重要剧情。” 差点忘了,还有系统这东西的存在! 章浅不愿再和他们磨叽,匆匆与蓝衣男子道别之后,越过他们朝门口走去。 长清派弟子见状,连忙收起手中的利剑,皆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她终究忍不住回头,提醒他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身边的人美则美矣,却不过是个胸大无脑之人,实在称不上你的良配。”言毕,章浅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最后在蓝衣女子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中,她大笑而去。 蓝衣男子凝望章浅离去的背影,脸色晦暗不明。 蓝衣女子看着身旁之人,委屈道:“师兄,她这么欺负我,你怎么就这么放任她离去?还要……还要以身相许。” 闻言,男子瞥了她一眼,声音犹如腊月的寒雪,冰冷至极:“回去之后,自行领罚。”说完,扭头离开了客栈。 蓝衣女子瞪大双眼,盈亮的泪水在美目里打转:“师兄……” 她不远千里,不顾母亲的阻拦,甚至和父亲决裂,倾尽所有只为跟随他的脚步,本以为他就算不爱她,也应该存有一丝怜悯;不曾想,他竟是这般的铁石心肠。 咬了咬唇,她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相信,当他知道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会不为所动。 …… “小姐,我们现在要回长清派吗?” 章浅点头道:“是啊,这么晚还没回去,爹爹要着急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回去,因为不回去,就不用和男主碰面,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 “对了,你知道西楚山庄吗?”她突然想起怀中的玉佩,她不清楚西楚山庄,说不定书中的人会知道。 岂料那名弟子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竟然连他们也不知道?西楚山庄究竟是什么来头? 章浅再一次对华服男子的话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第13章 系统的提醒 回到长清派,已是三日后。 章浅记得,女主和男主第一次见面是在葛远寿辰之日。 按照如今的发展趋势来看,两人应该还未碰面。 作为“媛瑾党”的原著粉,她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和男主碰面,尽可能不让后面的悲剧发生。 即使这种希望很渺茫,她也要尽量试一试。 当初章浅被迫穿进这本书中,一方面是因为无法拒绝系统的要求;另一方面,她正好借此机会篡改原著。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试探葛远对葛媛未来婚姻的态度。 于是还未来得及休息,她便立马跑去找葛远。 站在葛远屋前,章浅抬起手刚准备敲下去,屋内却传来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直接进来吧。” 章浅微怔,随即推门走了进去,看着坐在椅子上饮茶的人,低眉顺眼道了声“爹”。 “媛儿来找爹向来都是不敲门的,今日可是有什么事?” 章浅不以为意,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半撒娇半正经道:“以往媛儿不敲门,爹总说我不懂规矩;如今媛儿敲门了,爹又说媛儿不对;爹可真难伺候。” 闻言,葛远笑意更浓,朝她招了招手,道:“媛儿过来。” 章浅听话地走了过去。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道:“你与青苍派的南宫瑾早有婚姻,莫不趁着爹生辰之日,将你们的婚事也结了?正好喜上加喜。” 不论是场景,亦或者对话,均和书中写的内容无异。 该来的还是来了。 章浅犹豫片刻,正想回绝时,袖子里的小白狗猛地将爪子按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略带警告的声音顷刻间在她脑海里响起,犹如一颗定时炸弹,时机一到,瞬间炸开,震得章浅头疼不已。 “宿主不能随意回答,必须按照主剧情来走。” 章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说里女主嗲声嗲气地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不过她记得她最后回答是“全凭爹爹安排”。 章浅忍不住揉了揉微微凸起的太阳穴,无奈地按照书中的内容应了葛远。 “在以后的主剧情中,宿主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回答任何问题,必须严格按照原书里的内容来发展,否则将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因为这是第一次,所以只是给予警告。” “什么后果?” “倘若宿主任意篡改主剧情,很可能会引发隐藏剧情,而且这些剧情的危险系数都是未知的。” 章浅:“……”这么不负责的规则之前怎么不说? 说好的只要以女主的身份完成主剧情就行了,怎么越来越不按套路出牌? 章浅一扫之前的喜颜,脸上微微露出疲态,在心中回应道:“原著内容那么多,我又怎么可能都记住?” “宿主放心,我会提醒你的。”说完,小白狗用肉肉的爪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腕。 章浅彻底被系统的无耻给折服了。 怔愣之际,葛远起身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爹爹尚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她连忙回过神,脸上重新恢复笑容,垂眸道:“是,爹爹。”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章浅趁着周围无人,悄悄将一只手伸进另一边衣袖里。待感觉到一片熟悉的触感时,她的手猛地罩住了小白狗,用力地按搓着。似乎只有这样,心中的怨气才能发泄出来。 第14章 衣袖里的小白狗拼命地蹬着两只小短腿,娇小的身躯来回扭动,试图脱离章浅的魔掌。 若不是穿书系统有规定,系统不得随意伤害宿主,它也不必如此任人宰割。 回到屋中,章浅心中的怨气已经平息,随即放开了小白狗。 重获自由的小白狗“嗖”的一声,从章浅的衣袖里跳了出来,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愤怒地瞪着章浅,咆哮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搓我,你看看,毛都快掉完了。”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将圆滚滚的小屁股转过来对向章浅。 章浅沉默地俯视着它,没有任何回应。 小白狗眨了眨黑黝黝的大眼睛,随后趴了下来,伸出粉嫩的舌头欢快地舔着肉肉的爪子,继续说道:“我还要提醒宿主,书中大多数人物的性格和原著里是有出处的,所以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免出了什么差错。” 看着面前卖萌的小白狗,章浅非但没生出任何好感,反而愤怒道:“剧情不按正常套路进行就算了,居然连人物性格都变了?当初你可不是这么对我保证的!” 章浅越想越气,直接伸手揪住小白狗高高翘起的尾巴,将它举到了自己面前。 穿书小说她也没少看,但是哪个宿主不是拥有无敌金手指活得风生水起的?然而她的系统不仅无耻,其间给了她一颗还魂丹后,便完全将她的生死置之身外! 小白狗却异常淡定,目光直直望向章浅:“这只是为了给予宿主最佳的穿书体验,否则你都知道剧情了,或许对后面将要发生的事就没那么期待了。我说的对吧?”说着,一双大眼睛跟着扑闪了起来。 “对你个头!”章浅狠狠地咬了咬牙,抓着小白狗用力地甩了一圈。 “好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宿主只要注意把握后面的剧情就行了。” 小白狗说完,用力往左右晃了晃,待成功躲开章浅的蹂躏后,重新钻进了她的衣袖里。 章浅愤然地瞪着自己的衣袖,片刻后无奈扶额,毕竟她也奈何不了小白狗。 冷静下来后,章浅再次陷入沉思。 葛远方才说几日后才是他的寿辰,说明她还有时间策划后面的剧情,那她就可以篡改男主的命运了。 男主第一次见到女主,就被她的天真无邪吸引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甚至为了她不惜得罪七大门派,也因此丧失了性命。 届时她只要不和男主碰面,亦或者表现得蛮横无理一点,男主就不会爱上她,也就不会引发后面的故事情节了。 对于男主被女主的“天真无邪”所吸引这个梗,章浅和其他网友吐槽过无数次,然而作者给出的解释却是:“女主的性格本来就是单纯善良的,只有被这种性格吸引到的人才能是男主,你们以为成为男主这么简单吗?不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男主了?” 对此,大家也无话可说,毕竟女主的人设本来就是白莲花类型,作者这么安排也符合脑残小说的设定。 …… 自那日与葛远谈完话,章浅一连几天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绞尽脑汁地寻找着与男主错开、亦或者被男主讨厌的方法,而且还不能让系统察觉;即便如此,爱女成狂的葛远却一次都没来探望过她。 章浅有些无奈,没想到葛远对自己的婚事这么在乎,甚至忙到没空来看她。 第五日,终于迎来了葛远的寿辰。 向来冷清的长清门派瞬间热闹了起来,前来拜访的人早已踏破门槛。 若说长清门派中最大的地方,当属麒麟院,今日的寿辰就是在此处进行的。 此时,麒麟院内早已坐满了各门各派的代表人物,人人皆是一副和蔼友善的笑脸。 第15章 再次相遇 章浅不愿呆在麒麟院,同那些没见过面的正派人士虚委与蛇,便找个借口溜了出来。 此时此刻,长清派最平静的地方非沐园莫属。 沐园是葛远亲自为葛媛量身打造的,里面种满了各种稀有物种,还特意建了一座乘凉的亭子和一个由花藤编制而成的秋千。 原著中最它的描写则只有八个字―― 美之沐园,堪比仙境。 而且此园除了女主和葛远以外,其他人都不得随意进入。 这才是她最喜欢沐园的原因。 秋日的阳光,带着丝许暖意,铺洒在鲜花遍野的草地上,惊得丛中蝴蝶翩翩起舞;清风徐来,树叶随风摇摆,丝丝凉意夹杂着大自然的清香回荡在无人的园子里。 果真是人间仙境! 站在沐园的花藤拱门前,章浅忍不住连连赞叹。 几只蝴蝶围绕在秋千旁,章浅下意识走了过去。 蝴蝶并未被脚步声惊跑,她顺势坐在了秋千上,逗弄它们。 “姑娘何故在此?”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此刻的和谐。 柳叶眉皱起,章浅不悦地看向来人,正准备呵斥他,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来人身着一袭湛蓝衣衫,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三千青丝皆束在玉冠里,只余一缕发丝垂落额旁,一双狭长凤眸里流露着别样的风情。 “是你?!”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我。”他微笑以答。 “你怎么在这里?”说着,她踮起脚尖,双手抓紧花藤,身子向后移动,待移到适宜的位置,方才松开双脚,任由秋千晃荡起来。 秋千抛至最高点,她才回头看向他,“你也是来参加寿宴的?” 他点点头,“姑娘怎会在此?” 重重地哼了一声,她鄙视地看着他:“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麒麟院人多气闷,我瞧见这里难得安静,故寻了过来,不想竟和姑娘重新见面。”他朝她缓缓走来,凤眸里笑意愈发浓烈,“既然我们缘分未尽,那日我的赔礼,姑娘是否再考虑一二?” 闻言,章浅微微怔愣,片刻后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让我放弃已有的未婚夫,转而接受你与身相许?” 秋千的晃荡幅度已经变缓,蝴蝶依旧围绕在旁边,秋风夹杂着阳光的暖意,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园子。 他的脚步依旧,眼里促狭一闪而过,面上依旧带着纯良无害的笑容:“姑娘如此看中那份婚约,在下甚是钦佩;若得此佳人,在下死而无憾。” “你别转移话题!”章浅蹙眉,不悦道。 他笑而不语,径直走到她身后,伸手抓住秋千的两条藤绳,不顾章浅的抗议,轻轻推动了秋千。 “那日姑娘提过,师妹非我的良配;想必姑娘误会了,我只当她是师妹,与她之间只有同门之情,却无任何男女之意。” 低沉又略带磁性的男性声音自头顶传来,鼻间隐约传来阵阵草药的清香,令她不自觉停下了挣扎。 即便如此,她依旧对他的讨好嗤之以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管怎么说,我有婚约是真,你死了那条心吧!” 话音刚落,头顶陡然传来一阵轻笑,“是我唐突了,还未告知姑娘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宛若春日盛开的花骨朵,柔软又新奇。 章浅不以为意,挑眉斜睨了他一眼。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章浅彻底石化,宛如五雷轰顶,置身寒冬腊月的冰冷雪地之中―― “在下姓南宫,单名一个瑾字。” 第16章 南宫瑾 南宫瑾?! 《男配上位记》的男主角?! 葛媛的未婚夫?! 章浅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平静下来,试探地问他:“你真的是南宫瑾?” 原著明明交代过,男女主第一次见面是在葛远的寿辰上。如今莫说时间提前了,就连场景和对话都跟原著里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南宫瑾嘴角轻扬,笑道:“如假包换。” 章浅的心态瞬间崩了,为了避开他,她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如今兜兜转转又给绕回来了;回想起茶楼里他的那句“以身相许”,让她连死的心都有了;敢情她之前付出那么多,都是白费功夫了? 不顾秋千正在晃动,章浅径直跳了下来,走到南宫瑾面前,仰头认真地看着他说:“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的婚约取消!” 话音刚落,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朝她步步逼近,“婚姻大事乃父母之言,岂能由得你胡来?” 连连后退几步,章浅终于忍不住伸手挡住他,阻止他前进的步伐,“你别太过分!” 南宫瑾敛去笑意,失去了笑容伪装的脸庞,只余一双邪魅的眼眸微眯着,令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章浅不由得抖了抖,垂着眸,轻声道:“我是为了你好。” 她没说谎,这么做的确是为了他好。当初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才会导致后面的悲剧发生;作为“媛瑾党”的忠实书粉,她是真的不希望男主重蹈覆辙。原本她想只要两人不见面,亦或者他对她没那么喜欢,将来就不会为了她同七大门派决裂。 毕竟系统明确规定她不得擅自偏离主剧情,但若是南宫瑾变心,后面的剧情如论如何都不可能再顺利进行。 “方才还口口声声强调自己尚有未婚夫,怎么转眼就要和我成陌路人了?”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清冷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章浅紧皱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差点忘了,原著里的男主冷情冷性,最擅长伪装,就像那日在福来客栈一样,扮成一个翩翩佳公子。 原著里,葛媛就是被他表现出来的假象所蒙骗,因此才会深深地爱上他;然而却在知晓真相之后,转身又投向了男配的怀抱里。 若不是南宫瑾眉宇间无意流露出丝丝戾气,她估计还会继续被他蒙骗,误以为此人是个懂进退、体贴入微的大好青年。 章浅皱了下眉头,嘴唇微动,正想结束同他之间荒唐的对话时,小白狗却用脑袋顶了顶章浅的手臂,“滴滴,宿主务必收起对男主的敌意,接受男主的任何示好。” 章浅顿时满脸黑线! 她和南宫瑾聊了这么久,系统都没出现,还以为它偷懒去了,没想到忽然冒出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章浅眼珠子一转,勾起嘴角,在心中冷哼道:“如果我说不呢?” 小白狗没有再开口,而是通过宽大的衣袖迅速钻进了章浅的后背,卯足后劲猛地撞了上去。 章浅吃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与此同时,小白狗清脆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既然宿主不愿意,那我就只能帮你制造机会了。” 章浅却无任意喜悦,反而愤怒至极,磨着牙齿恨恨想道:系统无耻起来还真是无下限!下次逮到它,绝对要把它的狗毛都搓没了! 第17章 黑衣人 不过……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章浅觉得自己也不吃亏。 眼看着她即将扑到南宫瑾身上,只见他皱了皱眉头,脸上是满满的嫌弃,随后迅速错开了身子…… 章浅:“……”这么快就完全暴露本性了? 能不能等接住她再躲开啊! 章浅下意识伸手往身旁抓去,希望能抓到点东西支撑自己站起来;南宫瑾却随着她的动作退的步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她瞪圆双目,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刚才是谁还质问她来着?! 怎么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了?! 凌厉的劲风迎面而来,刺骨的寒意迫使章浅紧闭双眼,直觉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啧啧,让如此美人受苦,真是不该。”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章浅瞬间睁开了眼睛,救她的人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副银制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位,只露出玫瑰花色的唇瓣和精致的下巴。 “你是谁?”章浅双手抵在黑衣人胸前,警惕地瞪着他。 黑衣人低头,一双桃花眼里尽是风流韵味,“你不谢我的救命之恩,反而质问我是谁?这样是否太过冷漠了些?嗯?” 章浅打量了他几眼,而后抬头望天,默默哀叹:亲爱的系统,麻烦你告诉我,这厮又是谁?! 意料之中的,系统依旧沉默。 章浅蹙眉,回头望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南宫瑾,故意大声道:“英雄,能不能带我离开?” 混蛋南宫瑾,亏她之前还妄图篡改剧情,只为他将来不至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哪知他这么冷血,对她见死不救! 他不是喜欢女主吗?不是对她一见钟情吗?她倒要看看,眼前这种情况,他又当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黑衣人足尖点地,准备施展轻功离去。 南宫瑾快步走上前,伸手一挡,嘴角勾起,眼中寒意尽现,讥讽道:“葛前辈若知道自己的掌上明珠对一名陌生男子投怀送抱,不知会是何反应?” 章浅不怒反笑,漂亮的杏眼弯了弯,转身紧紧抱住了黑衣人劲瘦的腰身,回瞪南宫瑾:“谁说他是陌生男子了?他是我未来夫君!” “滴滴,请宿主谨慎言行。”小白狗用爪子重重拍了她一下,警告意味十足。 撇了撇嘴,章浅在心里愤然回道:“你刚才推我的事还没算清呢!还敢出来找存在感吗?” 小白狗又沉默了。 黑衣人低声笑了笑,迷人的桃花眼里九分揶揄,另一分情绪,她看不懂。 南宫瑾也笑了,笑得那般阴森恐怖,看向她的目光冰冷至极:“方才还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尚有未婚夫,转身就对别的男子投怀送抱,是否女人都像你这般水性杨花?” 章浅啧了一声,正准备反驳,黑衣人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她既已说明我是她未来的夫君,自然不再归属于‘别的男子’;啧啧,想不到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还如此针对一个姑娘。” 黑衣人这番话,成功将南宫瑾的视线吸引到了他身上。 黑衣人坦荡回视,目光中隐约含着几分讥讽,嘴角轻轻上扬,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 章浅心里暗爽,挑衅地看着眼前暴怒的南宫瑾。 第18章 夜弦 蓦地,脑海里响起了小白狗软软儒儒的声音:“我可以提供给宿主一条重要消息哦,黑衣人名叫夜弦。” 夜弦? 原著里有这个人吗? 章浅微微抬头,出神地凝视着面具下的那双桃花眼―― 似曾相识,却又陌生至极。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章浅连忙凝神,希望能找出与此人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南宫瑾目光沉沉地打量了一下夜弦,又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出神的章浅,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随后抬起右手,快速攻向夜弦。 夜弦左手依旧搂着章浅的腰肢,仅用右手回击南宫瑾。 两人之间的交手看似简单,实则带着深厚的内力,夹在中间的章浅随时都有被震伤的危险。 绕是如此,夜弦却依旧对付得游刃有余,眼中满含讥诮,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章浅早在南宫瑾动手的那一刻停止了思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 “怎么?吓傻了?放心,我会护着你的。”夜弦微微低头,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暧昧的热气倾洒在脖颈处,惊得她的身躯震了震,连忙缓过神,想也不想便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南宫瑾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脸色阴沉无比,下手也越发重了起来。 夜弦不急不缓地抬头,接下他的攻击,并且趁着南宫瑾防御的空当,在他的胸口重重地击了一掌。 南宫瑾连连倒退,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紧接着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夜弦睨了他一眼,冷笑道:“看来青苍派也不过如此。”说着,右手掌翻转,将内力灌入其中,似乎打算将南宫瑾一招毙命。 章浅微愣,随即拼命挣扎,试图挣离夜弦的怀抱。 她是想给南宫瑾一个教训,但是没打算杀了他啊!她可是南宫瑾的粉丝啊!怎么可以看着偶像在自己面前死掉? 然而,腰间的大手非但没松开,反而越发用力地将她按进了怀里。 挣扎无果,章浅愤怒地捶打他,不禁脱口而出:“夜弦你混蛋,快放开我!” 眼前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戏谑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却是明显的戒备与警告,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与此同时,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哦?你竟然知道这个名字?” “哼!原来是江湖‘神鬼子’的爱徒――‘风流公子’夜弦!” “滴滴,宿主触发隐藏剧情。” 此时此刻,章浅已无心去深究他们话里的意思;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系统刚刚的提示声。 心中暗自琢磨着到底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 而且系统曾经说过,隐藏剧情都存在着一定的危险系数。 与此同时,一道呵斥声猛地响起: “媛儿,你在做什么?” 章浅循声望去。 葛远正站在南宫瑾身后,距离三人不过十步之遥;他看向她的眼神不似平时那般带着宠溺或者无奈,漆黑的眼底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正是他的这份平静,让章浅瞬间刷白了脸。 第19章 惩罚 葛远虽爱女成狂,却也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对于葛媛,该惩罚时还是会罚的。 原著中葛远只惩罚过葛媛一次,而就是那唯一的一次,作者整整用了一页纸描述他的心里变化;最后总结出的就是刚才她所看到的那个样子―― 平静,超乎寻常的平静。 应该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无奈和痛苦不得不假装出来的平静。 章浅感叹命运苦逼之时,不忘继续吐槽系统的无耻。 她记得,葛远惩罚女主,是因为女主和男配私奔;可是如今……系统为了完成她触发的隐藏剧情,硬生生将故事情节给扭曲了。 “媛儿,还不快过来?!” 章浅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葛远,沉吟片刻,回头拍了夜弦硬邦邦的胸膛两下,“你可以放开我了。” “好。” 说完,他松开了她的腰。 章浅皱眉看着他,刚才怎么劝都不肯松手,现在竟然这么好说话? “媛儿?!!”葛远眉头紧皱,语气不善,似乎是不耐烦了。 她不敢再耽搁,火速走到了他身边,低头不语。 葛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扭头对夜弦道:“想不到‘神鬼子’一生光明磊落,竟教出你这等不争气的弟子,想必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必定后悔不已。” 神鬼子? 原著里“一双妙手可回春”的神医“神鬼子”? 原著对他的描写甚少,只是提过有这么一个人,且行踪诡异,来无影去无踪;同时又乐善好施,一身精湛的医术不知救活了多少人。 然而他在书中出现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以至于章浅一致怀疑此人不过是作者为突显这本小说的厉害,才胡乱捏造出来的。 所以,对于“神鬼子”还有徒弟这件事,她确实记得书中并未提起过。 面对葛远不留情面的嘲讽,夜弦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敛去身上的戾气,双手抱拳恭敬道:“葛前辈于家师有恩,这次看在您的面子上,晚辈即刻便离开;不过下一次再见,晚辈不会再轻易离开。” 言罢,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葛远睨了她一眼,道:“跟我来。” 章浅无奈,只能跟着他一起离开。 “世侄路途劳顿,想必也累了,去休息吧。”葛远回头看了眼一旁垂眸的南宫瑾,神情微缓。 闻言,从葛远出现后就开始沉默的南宫瑾,终于低声说了句“是。” 章浅乖乖跟着葛远走了。 葛远直接带她来到了祠堂里,目光沉痛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大声呵道:“跪下!” 章浅努了努嘴,走向不远处的蒲团,缓缓跪了下去。 “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章浅抬头直视他,一脸无辜:“媛儿不知,请爹爹说明。” 葛远皱眉看着她,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疲惫:“爹老了,总归不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媛儿总要和其他男子避嫌。然而你却当着南宫瑾的面和南宫瑾搂搂抱抱,这成何体统。” 第20章 珍儿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爹爹何故因为这点小事要罚我?”章浅犹豫之下,终究还是道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闻言,葛远眉宇之间瞬间皱成了“川”字,然而语气却不知为何缓和了一些: “媛儿莫怪爹,你娘生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你风光出嫁;今日长清派来往的人较多,如若方才之事被他人看到了,会影响你的声誉。虽说你生在江湖之中,但是归根到底也是个姑娘家,下次不可再如此乱来了。” 那当初在寒水宫她还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共处一室呢,他怎么不说? 章浅垂了眸子,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只是胡乱地点了下头。 或许是章浅乖巧地模样让葛远内心的父爱再度泛滥,他大步朝她走了过去,大手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今日你就将祖训抄一遍,希望你能懂得爹爹的用心良苦。” 就这么简单?章浅疑惑地看向葛远。 然而葛远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就离开了祠堂。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浅,直到完全销声匿迹。 章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身子往旁边倾倒,径直坐在了蒲团上。 她将双手握成拳,有节奏地来回地捶打微微酸楚的双腿。 “小姐,你怎么坐在这里?快些起来。”祠堂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丫鬟,看到章浅毫无影响的坐姿,急忙惊呼道。 章浅一愣,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偏头看了过去;而那名丫鬟也适时地抬起了头…… 章浅弱小的心灵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毕竟,面对一张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沾满无数“黑芝麻”的大油脸,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小丫鬟不过十四五岁,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异样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反应,只是朝着章浅行了个礼,继续劝道:“小姐,旁边有椅子,要不您坐到椅子上吧?” “你是谁?” “奴婢珍儿,从今日起负责伺候小姐。” 章浅盯着她看了两眼,目光渐渐从她的脸移到了她双手捧着的东西上面。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珍儿笑着答道:“回小姐,这是掌门交待小姐要抄完的祖训。” 章浅吓得直接从蒲团上跳了起来,因为重点不稳,身子微微晃动。她赶紧扶住身旁的桌子,稳住了身形。 据她估算,这本祖训的厚度少说也有十厘米高! 估计抄到日落,都抄不完! 这个惩罚不轻不重,既不至于要了她的小命,却也让她痛不欲生。 章浅欲哭无泪,伸手指着身旁的茶桌,极其不情愿道:“你先放在那里吧。” 珍儿微微低头,应了一声后便乖顺地将手中的厚重的书本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你先下去吧。”章浅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可掌门命我全程监督小姐……” 话还没说完,章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凌厉又危险。 珍儿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不得不将后面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再次对章浅行礼后,她便匆匆离开了祠堂。 第21章 金手指 望着珍儿离去的背影,章浅非常淡定地抬起右手,随即快速地甩动衣袖。 重物和布料碰撞发出的沉闷声适时响起,在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展露,章浅忽然觉得衣袖猛地一沉,与此同时,一个白花花的肉团从她眼前闪过,径直滚到了地上。 肉团自然是小白狗。 它被章浅晃得头眩脑涨,想也不想便抱成团,逃离了那个令它难受的地方。 此时此刻,小白狗四肢摊开,无力地趴在地上,向来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刻却半眯地看着章浅,似在诉说它的不满。 章浅撇了小白狗一眼,冷哼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还是想想怎么跟我解释吧。” “宿主抗拒男主,所以引发了隐藏剧情,这是程序已经设定好的。”小白狗耷拉着耳朵,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章浅的怒气稍微消了些,继而幽幽叹道:“抄书就抄书吧,当初说好有奖有罚的,那么奖励是什么?” “此次隐藏剧情,奖励宿主《点穴术》一本。” 小白狗话音刚落,章浅手中陡然出现了一本泛黄的蓝本子,看样子似乎有些年代。 章浅挑了挑眉,不满道:“我一点基础也没有,要这玩意儿也没用啊。你就不能给点实际性的奖励吗?” “比如说?”小白狗稍微抬了抬眼皮,淡淡问道。 “人民币啊!或者我能带回去的金银首饰之类的。给一本破书还不如不给我!” 小白狗:“……” “每个宿主都会有各自的金手指,你的金手指是我发给你的任何功法,你都可以练习并且在短时间内速成;而且掌握的程度可达到99.9%。” 章浅顿时喜上眉头,杏眼弯了弯,语气也不知觉的柔和了许多:“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早说!” 第一次觉得系统这么靠谱,章浅默默的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到了怀里,轻拍了下,才放心地收回了手。 之前的眩晕感早已消失不见,小白狗甩了下脑袋,而后快速地坐了起来。 它伸出粉嫩的舌头欢快地舔舐右爪,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偶尔瞟向章浅。 “我还要再提醒宿主,任何金手指必须在不影响主剧情的前提下才有效。” 闻言,章浅无所谓地笑了笑。 有了金手指,今后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她就再也不用时刻心惊胆颤了。 虽然金手指并不能任她为所欲为,但即便如此,她也很满足了。 突然,章浅似乎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重点,睫毛轻颤,不可思议道:“你刚才说的是‘众多的穿书者’?难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穿书了吗?” “当然不是!我一开始不是说了吗?每第一万个给予差评的读者都会被选中。你是第一万个给差评的,所以后面第二万、第三万,甚至更多的读者都穿书了。” 章浅顿时兴奋不已,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同胞在这个世界里。 她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那她们现在在哪里?” “这个是保密的,而且知道了肯定会对你们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每个人的穿书任务不同,有的人是要成为大反派的。像你这种走主剧情的正派,若是被发现也是穿书者,会很危险的!” 眉头微不可闻地皱起,章浅略带疑惑道:“为什么?” 老乡见老乡,不应该是两眼泪汪汪?怎么变成同胞之间互相残杀了? 小白狗有些迟疑道:“这个是最高机密……不方便透露。” “算了。”章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无所谓道:“反正一开始我也是被你骗进来的,不说也罢。” 第22章 抄书 小白狗突然伸手抓了抓毛茸茸的脑袋,开口说道:“宿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开始抄书吧。” 说完,它便朝着章浅的衣袖奔跑了过去。 “等等!”幸好章浅反应够快,在小白狗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厘米的距离时,及时按住了它。 小白狗被按趴在地上,四肢被迫摊开,睁着亮亮闪闪的大眼睛默默地看着章浅,似乎在诉说自己的不满。 “你还没告诉我,夜弦是谁呢!原著里有这号人物吗?”章浅不甘示弱,回瞪了过去。 小白狗耷拉着脑袋,有些不情愿道:“我之前已经说过,除了主剧情外,其他情节已经不按照原著进行了。” 章浅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就算这样,也不能胡乱跳出一个书中不存在的人物啊!” “夜弦的身份特殊,宿主以后就知道了。”小白狗说完,小巧的身躯缩成一团,灵活地从她手里溜了出来。 章浅自知以系统的无耻程度,继续追问下去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干脆任由小白狗钻进了衣袖里。 章浅扭头看了眼远处湛蓝的天空,又回头盯着桌子上的书本发了一会儿呆。 片刻后,她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 章浅随手翻开几页,密密麻麻又陌生的字符陡然映入眼底。 章浅微微皱了皱眉头,而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提笔便开始抄了起来。 烈日当空,耀眼的阳光透过大开的门口照射在砖红色的地板上,为昏暗的祠堂带来一丝微弱的光芒。 …… 夕阳渐下,橘黄色柔和的光芒普照大地,忙碌的人们沉浸在温暖的霞光中,皆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章浅从一堆凌乱的纸张中抬起头,望着渐渐昏暗的天空微微出神。 不知不觉,她已经抄了一整天的书。 尽管如此,她也不过才完成了四分之一。 章浅扔掉手中的毛笔,伸了伸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 窗户大开,轻柔的微风拂窗外的柳絮,顺势入了祠堂内,轻抚着章浅白晢的脸庞。 丝丝的凉意不禁让她困意渐浓。 章浅打了个哈欠,随后趴在桌上,打算就此小歇一会儿。 入睡之前,她却又突然想起那日在茶楼时,与南宫瑾同行的那名女子。 原著中确有提过此人,不过似乎只是寥寥一笔带过,以至于章浅没太在意她的身份,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章浅唯一能肯定的是,那名女子不过是书中一个毫不起眼的炮灰――性格软弱、身子柔弱,甚至连武功都不如她;就连最后在武林大会混乱中突然去世也是被作者一笔带过。 可是那天看到本人时,却感觉和原著里的人物性格相差甚远;但是之前系统也曾说过,这本书里的人物性格都已经变得扑朔迷离了,或许连炮灰也不按正常剧情来发展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想着,她便彻底放松下来,伴随着脸上不断传来的清凉舒适之感,她也渐渐陷入昏睡之中。 第23章 半夜造访 章浅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根羽毛飘落在她的额头上,羽毛沿着她的额头一路往下慢慢地飘啊飘,宛如蜻蜓点水般轻轻碰触她的脸颊,怪异的感觉迫使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下一刻,脸颊上的异样感忽然消失不见,几日来的经历早已加强章浅的警惕性,察觉到不对劲的她早已睁开了眼睛。 一回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章浅瞪大了双眼,连忙坐直身子,背部紧贴着椅子靠背,不断地往后退。 章浅警惕地瞪着面前之人,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夜弦笑了一笑,“未来夫君看望未来娘子有何不妥?” 章浅微愣,随即干笑两声,下意识回应道:“开个玩笑,你不用这么认真……”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意识到不对劲的章浅,继续怒瞪他。 半夜三更不睡觉,无缘无故跑到偏僻的祠堂里,居然还有心情调戏她。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而她居然还傻傻地接话了。 “开玩笑?”双眼危险地眯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之间的事情岂非玩笑如此简单?你本该对我负责,若自愿与我结为夫妻,便皆大欢喜;若你将这一切视为玩笑……” 他突然停下,章浅却不以为意,保持原样不动。 敌不动,我不动! 更何况她还是弱势的那一方! 他俯下身子,章浅立马往里缩了缩;一只手牢牢按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唇瓣上摩挲。 “我们来日方长。”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混蛋!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章浅被迫抬头,恶狠狠地怒视他。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那么夜弦早已死了无数回。 夜弦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跳窗离去。 章浅抬手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奇怪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怎么突然就跑了? 正当她疑惑之时,一阵敲门声陡然响起。 “谁?!”章浅下意识看向敞开的大门,厉声道。 “是爹。” 葛远缓缓走向她,眉头紧皱,一张圆脸上满是愁容,眼神里流露出丝丝心疼。 章浅却松了口气。 她终于明白夜弦为何突然离去,一定是他凭借过人的耳力,听出了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不过……他溜得倒是快! 来到章浅面前,葛远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媛儿,可还好?” 说着,还未等章浅回答,他又继续懊恼说道:“都是爹爹不好。不过爹爹向你保证,这种事情下次绝不会再发生!” 当初葛远之所以能狠心惩罚女主,无非是受到了来自各大门派的压力,不得已而为之。 事后他也十分自责,那副紧张的模样绝非装出来的。 葛远的无奈与悲伤,作为局外人,章浅都明白。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并非他所愿,要怪就怪那个卑鄙无耻的系统! 她强忍身上的不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道:“爹爹放心,我没事,爹爹不用自责。” 闻言,葛远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轻轻拍着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啊。”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立马又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是少有的认真:“爹此次过来还有件事情要告知于你。” 章浅点了点头,轻声道:“爹爹请讲。” 葛远没有马上答话,而是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随后幽幽开口道:“这件事还要从六十年前说起……” 第24章 往事 话说六十年前,剑灵大陆还没有分那么多门派,所有人都共同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 直到有一天,出现了几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们之中有的人擅长医术,有的则擅长剑法。这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共同创造出了一本武林秘籍和一颗神奇的丹药,并且将它们分别藏在了两个隐秘的地方。 世人未见过这两样东西,却对它们十分好奇,直至最后将它们神化—— 得《剑灵》者得天下,得还魂丹者可长生不老! 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找这两样东西,然而人人都想独吞;就这样,他们从一开始的团结合作,直到最后的背叛和互相残杀。 最终的结果,却是剑灵大陆上莫名出现了魔教、八大门派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门派。 而六十年前,长清派险些被灭门。原本八大门派互相牵制,相互依存,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魔教突然发难,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江湖上威望最高的长清派。 当年葛远的父亲葛尢炔,偶然得知《剑灵》的下落,便带了一部分精英弟子出发;却不想这一切都是魔教的诡计,目的是为了将他们引出去,好对长清派动手。 若不是有青苍派鼎力相助,长清派早已灭绝。正因如此,为了感谢青苍派的支持,也为了与其建立友好而又长久的联系,葛尢炔承诺,日后若两派的后代是一男一女则皆为夫妻,若为同性则为拜把兄弟或者好姐妹。 然而第一代,两派皆是男性;到了第二代,则是一男一女。所以说,葛媛和南宫瑾,两人是娃娃亲,是一出生就带有婚约的。 葛媛和南宫瑾有婚约这件事,章浅一开始就知道了。 如今听了葛远的话,她却不以为意,无奈道:“既然没有人见过那两样东西,又怎能知道那些传闻是真是假?还为了它们把江湖搞得如此腥风血雨。” “最开始是从一位得道高僧口中传出的,他自称看过那几位天才留下的手卷,里面的的确确是这么说的;大家对此深信不疑。” 《剑灵》和还魂丹是不是真这么神奇,章浅并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和南宫瑾之间的婚约! 按照剧情的发展,葛远告知她实情之后,最迟一个月后就会催他们成亲。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以葛远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无论她如何哭诉抗拒,还是会被送入花轿的。 既然如此,与其让自己陷入不可挽回的地步,还不如早早远走高飞。 章浅脑中灵光一闪,眸子微动,起身走到葛远身旁,扯住他的衣袖,撒娇道:“爹爹,整日呆在屋内好闷。再过半年不是武林大会吗?我可不可以跟师兄们一起出去历练。” 武林大会每五年召开一次,各大门派非常重视。每次大会召开前,各大门派都会派遣自己的得力弟子出去历练,然而其中的危险也可想而知。 葛远摇了摇头:“不行!” “爹爹~”章浅摇着他的衣袖,声音越发轻柔。 第25章 无奈 葛远最受不了女主撒娇,这一招绝对百试百灵! 果然,葛远叹了口气,宠溺地看着她,轻声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必须保证自己不可以胡来,一切都听师兄们的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 章浅顿时喜笑颜开,松开他的衣袖,绕到他身后,小手在他肩膀上锤了起来,“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葛远却握住章浅的手面对她站了起来,“但是爹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回来以后要尽快和南宫瑾完婚。” 这下章浅再也笑不出来了,柳眉轻皱,佯装不解道:“爹爹为何这般着急撮合我与南宫瑾的婚事?” 葛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悲伤与无奈,幽幽道:“媛儿,长清派不能言而无信,况且爹时日不多了。” “时日不多?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章浅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急急问道。 原著里虽没有交代葛远具体去世的时间,但绝对不会这么快,至少在武林大会开始前他都不可能出事。 葛远似乎是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轻轻拍了拍章浅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媛儿,你要相信,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爹从来都没逼过你,这次就听爹一次,好吗?” 对于葛远这个便宜老爹,章浅虽没有多大感情;但是这几日他对自己的好,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章浅呆愣地看着他,心中莫名涌出一抹涩然,纵然心中有诸多不愿,最终还是轻声道:“好。” “那爹爹就放心了。”葛远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眯的双眼让眼角处的细纹一览无余,嘴角上扬,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喜悦。 葛远心疼她抄了一整天的书,特意准许她不用继续抄后面的,章浅自然欣喜答应。 随后,葛远又跟她交代了一些外出历练需要注意的事项,方才离去。 确认葛远走远以后,章浅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她拍了一下略微沉重的衣袖,沉声道:“葛远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时日不多了?” 闻言,小白狗从衣袖里钻了出来,径直爬上了章浅的大腿,圆溜溜的大眼睛默默仰望着她。 这件事情涉及到后面的剧情,小白狗自然不会告诉章浅真相。 然而,正当小白狗犹豫如何开口之时,章浅脑中灵光一闪,不可思议道: “难道葛远变成这样是你做的?只为了逼我答应和南宫瑾成亲?!” 小白狗摇了摇脑袋,无奈道:“宿主误会了,系统无权干涉剧情,这不是我做的。” 章浅狐疑地盯着它,心中暗自琢磨着它话里的真实性。 “葛远既然跟你说了,自有他的用意,宿主不需太过担心……”小白狗的声音逐渐变小,到后面干脆静了音。 一人一狗默默对视几秒后,章浅还是选择了相信它。 “那葛远会不会出事?” “当然不会,剧情发展还需要他来推动,不会让他突然挂掉的。” 那还差不多! 章浅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松懈下来。 “怎么这么晚了?”望着窗外挂满星星的夜空,她不禁讶异道。 小白狗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扭头看向章浅:“夜已深,宿主快回自己的屋子吧。” 章浅连连点头,没再多说,直接抱起小白狗走出了祠堂。 小白狗安静地窝在章浅的臂弯里,伸出粉嫩的舌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而后直直望向章浅的屋子所在之处。 它那双宛若黑曜石般的眼睛,似乎能透过一切障碍,窥视任何秘密…… 第26章 南宫瑾夜访 回到屋内,章浅顺手关上了房门。 正当她准备洗漱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敲门声。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也传了进来:“葛姑娘,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南宫瑾? 大晚上的和她谈什么? 再说了,她和他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盯着不远处两扇禁闭的门板,章浅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淡淡回道:“不谈了,我有点累,要歇息了。” 南宫瑾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顿了顿,又继续道:“是关于葛前辈的事。” 话音刚落,南宫瑾只觉眼前一亮,禁闭的大门猛地开启,屋内橘黄的烛火顺着门缝倾泻而出,静静流淌在黑沉沉的空气中。 “我爹怎么了?”章浅逆着光站在门缝前,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警惕地瞪着他,语气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南宫瑾下意识抿紧了薄唇,对她这副防狼的样子有些气闷,因而开口时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冷意:“你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闻言,章浅柳眉竖起,怒道:“不是跟我谈我爹吗?谈不谈?不谈我关门了!” 暖黄的光线斜斜照射在南宫瑾刚毅的脸庞上,却无法柔和上面紧绷的肌肉和冷硬的线条。 章浅突然有点后悔开了这扇门。 正当章浅犹豫是否要将门重新关上时,南宫瑾径直推开半掩的大门,大步踏进了她的闺房。 章浅错愕地看着这一切,反应过来后连忙伸手阻止他,但为时已晚;南宫瑾已经在屋内找地方坐了下来。 章浅只好重重地关上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能让人看到南宫瑾进了她的房间。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更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到那时候,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估计不嫁他也得嫁了。 转身疾步走到南宫瑾面前,章浅气势汹汹质问道:“说吧,你究竟要说什么?” 南宫瑾剑眉微挑,淡淡道:“你可知葛前辈中毒一事?” “中毒?”章浅微微愣怔,刚才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愁容,“怎么可能?我爹武功高强,什么人会这么容易就对他下毒?” 见章浅收起了对自己的敌意,南宫瑾轻轻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今日那名黑衣人的嫌疑很大。”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今日章浅对那名黑衣人亲密的态度,心中说不出的憋闷。 章浅丝毫没有察觉到南宫瑾的异样,反而认真地看着他,奇怪道:“你不认识他吗?我明明听到你们叫他什么‘风流公子’?” 南宫瑾眯起双眼,不悦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既然你不认识他,为何还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章浅有些无语,怎么聊来聊去都说不到点上?这厮是来跟她分析葛远目前的形式,还是来质问她和其他男子之间的问题? 莫非……南宫瑾脑抽,那么快就喜欢上她了? 如是想着,章浅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原著里不是说男主是被女主的天真无邪吸引的吗?明明她的行为除了暴力以外,丝毫没有任何天真亦或者无邪可言。 章浅古怪地盯着他俊美的脸庞,心中暗自啧啧叹道:难道他喜欢暴力狂?看不出来还是个受虐狂。 章浅的打量令南宫瑾有些不自在,但尚可以忍受;直至她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时,南宫瑾终究还是恼怒了。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而是直接站了起来,趁章浅错愣之时,一手揽住她的腰身紧紧贴向自己;另一只手精准钳住她的下巴,俯身朝着那张散发出诱人光泽的唇瓣亲去。 第27章 修炼点穴术 两片唇瓣刚刚贴上,章浅便狠狠推开了他,扬起手毫不犹豫打了他一巴掌。 “你有病啊!”章浅伸出衣袖来回猛擦嘴唇,另一只手指着门口,怒斥道:“你给我滚出去!” 南宫瑾目光阴鸷,即便半边脸红肿,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是那股强大的气场却丝毫没有减弱。 章浅轻扬下巴,毫不示弱地回视他。 然而,南宫瑾什么都没说,直接开门离开了。 望着南宫瑾离去的背影,章浅气闷地甩开衣袖,跑过去狠狠甩上了大门。 “南宫瑾难得主动,宿主这样做不行。” 从南宫瑾进门后便躲起来的小白狗,此刻从柱子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对着章浅不满道。 章浅只感觉到一团怒火在肚子里熊熊燃烧着,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连带着开口的语气有些许冷硬:“你行你上啊!” 小白狗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又默默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章浅很清楚,倘若刚才南宫瑾对她用强的,就算她使劲全力也不可能挣脱他。 看来要想在剑灵大陆里生存下去,没有实力还是不行的。 如此想着,她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了《点穴术》。 章浅随手翻开了一页,入眼的尽是一些陌生的文字和奇怪的图案。 小白狗见状,连忙跳上了章浅的肩膀,肉爪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提醒道:“宿主把手放到上面,闭上眼睛,精神集中。” 章浅低头撇了它一眼,而后慢慢闭上了双眼。 “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 章浅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大脑放空,精神高度集中。 顷刻间,一系列复杂的口诀、穴位图以及使用方法,皆化成容易理解的信息,径直涌入了她的大脑里。 不稍片刻,《点穴术》里的核心内容全都被章浅吸收完毕。 章浅猛地睁开了眼睛,低下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小白狗摇着尾巴,开心道:“恭喜宿主掌握了一门功法。” 章浅皱了皱眉头,不解道:“可是,我没有什么感觉啊。” “现在当然感觉不出什么,以后需要使用点穴术时,宿主自然会明白的。” “希望如此。” 说完,还未等小白狗回应,章浅快速在它身上点了一下。 小白狗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见章浅没反应,它又拿爪子挠了挠她的肩膀。 章浅斜眼看着它,漠然道:“为什么点穴术没起作用?” “原来你是拿我当实验对象啊!”说着,小白狗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这里的任何东西对我不起作用。宿主应该把点穴术用在该用的地方,怎么能乱用呢?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章浅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原本她打算拿小白狗练练手,顺便让它就此定住不动,这样她就可以安心地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没想到点穴术竟然对它没用! 小白狗还在抱怨,章浅想到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于是直接无视了它,吹灭蜡烛后,径直上了床。 “诶,宿主你怎么可以睡觉,我还没说完……”见章浅不理会自己,小白狗赶紧跳上床,趴在她耳边,继续唠叨。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第28章 出发 之后几天,南宫瑾仿佛消失一般,再没出现过。 章浅倒乐得清闲,只是南宫瑾那日的轻薄依旧让她生气;心中也暗暗发誓,倘若让她再见到他,绝对不会轻饶他! 章浅的异常,葛远早已察觉到,却误以为她是在为外出历练而担忧。 于是,在历练开始前一天,葛远又专门跑到章浅屋内,温声温语地嘱咐了她一堆东西。 对于葛远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章浅很头疼;然而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次日出发前,葛远将章浅带到了三名长清派弟子面前;并且简单介绍了他们,末了还不忘叮嘱她,凡事都要听从他们的安排。 章浅抬眸悄悄打量着三人,确切的说,是两男一女——大师兄徐州,二师兄顾谭以及三师姐凌青青。 “小师妹,你不用太拘束,大师兄和青青师妹很好相处的。”待葛远拉着徐州到一旁交代事情时,顾谭突然走到章浅面前,摸着后脑勺,腼腆笑道。 大抵是因为年纪轻轻就成为大师兄的缘故,徐州有些寡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凌青青则直接忽视了她。唯有顾谭,才像一个活泼好动的十七八岁少年。 看着顾谭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章浅柔柔笑道:“一切都听师兄的。” 话音刚落,顾谭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不自在地背过了身,摸着微微发烫的脸颊,低声说道:“师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收拾,我们一柱香之后出发。” 顾谭的反应取悦了章浅,她捂住嘴轻轻笑了起来。 不久,徐州与葛远交谈结束,提醒他们带好自己的包袱,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凌青青和顾谭连忙跟着他一同离去。 章浅将桌上的包袱背到胳膊上,向葛远道别后也追了上去。 四人首先来到离长清派最近的安平县。 这是章浅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山。 然而,她却完全没有任何要逛街的闲情逸致。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想的却是如何摆脱身边之人,独自闯荡江湖。 当然章浅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逞英雄,只要脱离了三人,她就不用在武林大会开始前和他们一起赶回长清派。 只要拖得足够晚,说不定南宫瑾耐不住寂寞就会提前和别人成亲。 到那时候,她再赶回去。 如此,岂不是美滋滋? 片刻后,章浅等人进了安平县规模最大的如意楼。 四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沉默地吃着饭。 章浅无聊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偶尔抬眸看看面前沉默不语的三人,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她认命地端起了桌上的大碗,准备速战速决,好快点逃离这个散发出诡异气氛的地方。 蓦地,旁边桌子的几道大嗓门吸引了章浅的注意—— “我听说,平阳王唯一的掌上明珠宁音音,三日后要在安平县举行比武招亲。” “消息靠谱吗?听说平阳王对宁郡主宝贝得不得了,怎么会在这小小的郡县为她挑选驸马?” “可不是?听说当初这郡主执意要去青苍派拜师,平阳王二话不说,竟然也同意了这个荒唐的决定。” “嘿嘿,你们懂什么?据我所知,青苍派少主近日频繁在长清派附近活动……” 第29章 宁音音 宁音音? 她不是原著里的炮灰吗? 什么时候也有比武招亲了? 章浅不解地回头,正准备开口询问那几个八卦的人…… “不关我们的事别多管。”一道冷淡的声音及时制止了她的行为。 章浅循声望去,却刚好和徐州的视线撞上。 她不满地撅了撅嘴,“大师兄放心,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绝不会连累你的!” 徐州就一缩头乌龟!章浅愤然想道。 顾谭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开口圆场道:“小师妹没逛过安平县吧,要不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眼下不是和徐州闹翻的时候,一旦他生气起来要对她禁足,那可就麻烦了。 故此,章浅佯装兴奋道:“好啊,那我们走吧。” 顾谭挠了挠头,待得到徐州的默许之后,方才带着章浅离开。 安平县虽说只是一个小县城,却处于三国交汇的三岔口,是一个重要的枢纽。也正因如此,这里的贸易十分繁荣,经济实力完全不亚于都城。 “二师兄,刚才那些人的对话你也听到了吧?”正当两人闲逛时,章浅冷不丁开口问道。 顾谭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宁音音这个人吗?”顾谭能当上长清派的第二大弟子,江湖阅历肯定不少。 哪知顾谭惊讶地看着章浅,神色古怪道:“宁音音是青苍派唯一的女弟子,说起来,小师妹应该和她见过面。” 章浅却一脸迷茫,她和宁音音见过面?怎么自己完全没印象? 顾谭微微沉吟,方才凑近她耳旁,压低声音道:“小师妹可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进的寒水宫?”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还听不懂,章浅就要担心自己的智商了。 宁音音既是青苍派唯一的女弟子,那么当日在客栈里见到的蓝衣女子无疑就是她;章浅突然想起那日宁音音看向南宫瑾的眼神里满是爱慕之情,想必她必定爱南宫瑾极深。 或许原主和男主有婚约这事已被她知晓,所以当初才会设计将原主送到了寒水宫里,以宁音音的势力和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照两人之前的对话来看,宁音音似乎不知道她就是葛媛;应该是知道有葛媛这个人的存在,却未曾真正见过面。 实在是有趣! 回想刚才在客栈听到的八卦,章浅不由得在心底默默冷笑。 宁音音故意选在南宫瑾常出没的地方召开比武招亲大会,其目的不言而喻。 三日后的比武招亲,必定有趣至极! 如是想着,章浅便也没有多少心思继续逛下去了。和顾谭随便找了个借口后,回到了客栈中。 当初四人来到安平县时,所有客栈已住满人。唯一有空房的这家客栈,两间客房却相隔一个厅堂。 然而徐州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便直接定下了唯一的两间空房。 得知此事的章浅顿时喜上心头,直呼“天助我也”。 回到客房,章浅独自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觉得有系统的帮助,逃跑胜算会更大一些。 第30章 成功出逃 趁着凌青青尚未回来,章浅急忙将小白狗从衣袖里拽了出来。 “宿主的意思我明白,也可以帮助你逃跑,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小白狗似乎看穿了章浅心中的想法,还未等她开口,就已经将一切道了出来。 章浅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三日后宁音音将会在安平县举行比武招亲,届时你要阻止南宫瑾参加。” 章浅微微吃了一惊,试探道:“南宫瑾怎么可能会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试?” 而且他前几日还轻薄过她,怎么转眼间就去参加其他女人的招亲大会了? 目前南宫瑾是否已对原主情深意重尚且不提,但在原著里,他对感情可谓是专一至极,没道理在对她有感觉的情况下,还去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章浅疑惑地看着小白狗,希望它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白狗不紧不慢道:“宿主只需要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章浅微微愣怔,没想到它竟然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 不过,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弊后,章浅咬了咬牙,愤然道:“答应!” 无耻就是无耻,解释都不给一个,就要逼她答应。 小白狗直接无视了章浅的怒气,摇着微卷的尾巴,欢快道:“今天晚上,我会让凌青青一觉睡到天亮。届时只要你不炸了客栈,她绝对不会醒过来的。” “然后呢?难道徐州和顾谭都是吃素的吗?”章浅有些无语,就算逃出了这间房又怎么样,只要那两人还在,自己终究是跑不远的。 “出了客栈之后你可以躲进附近的春满楼里,徐州和顾谭皆是正派人士,大抵是不会进去找你的。” 闻言,章浅微微沉吟,而后迟疑道:“春满楼……是青楼?” “宾果!”小白狗挥动肉肉的爪子,笑得更开心了。 宾你个大头果! 果然,依靠系统之前,先要练就强大的内心;否则很容易就吐血身亡了。 晚上。 凌青青早早便回到了客房里,没有看章浅一眼,宽完衣便直接上床去了。 章浅悄悄靠近凌青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而后迅速缩回去。 凌青青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习武之人,莫说睡觉之时被人碰触,即便有人靠近半米之内,都会立马醒来。 如今凌青青却毫无任何反应。 章浅终于放了心,连忙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大步走出了房门。 有系统的帮助,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不久,章浅站在距客栈二十米开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后转身朝着春满楼的方向跑去。 此时夜深人静,白日喧闹的街道恢复了原本的沉寂,所有客栈酒楼皆禁闭大门;唯有春满楼,依旧灯火通明。 章浅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春满楼,正准备抬脚走进去,却被门口几名穿着暴露的风尘女子拦住了去路。 “露寒霜重,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吧,我们这里可没有你要找的人。”其中一名姿色稍佳的女子睨了章浅一眼,懒懒道。 闻言,章浅扬眉笑了下,并不着急辩解,而是从衣袖里掏出一甸金子,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怎么?我有钱,你们也不欢迎么?” 第31章 春满楼 “哎哟,原来是贵客啊。”一名年纪稍大的女人从里面款款而出,抹着厚重粉底的脸上堆满了媚笑,一双笑眯眯的眼睛里闪动着亮光。手上拿着一柄精致的团扇,头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钗,金钗随着她的扭动来回晃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不禁让章浅想到了银子和铜版碰撞的声音。 从打扮上来看,此人应该就是春满楼的老鸨。 老鸨轻轻揺了下手中的团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章浅一番,方才媚笑道:“前几日有位姑娘大半夜过来我这春满楼大喊大闹,说是要寻找几日未归的夫君。姑娘们也是怕极了,才会对贵客出言不逊。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们一般计较了。” 说着,她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回头,瞪着刚才那名开口的女子,呵斥道:“还不快给客人赔不是?” 闻言,那名女子低下了头,极不情愿地开口道:“是黛儿失礼了,请贵客原谅。” 轻淡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然而却毫无任何歉意。 章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自己是来这里躲难的,现在不是和她们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章浅回头紧张地望了眼周围黑漆漆的街道,正好一阵凉风吹过,掠过一旁被黑暗笼罩的小胡同时,发出阵阵轻弱的回音,颇有几分阴冷之意。 她不敢再看下去,连忙扭头对老鸨急急开口道:“没事没事,我现在想上楼可以吗?”说完,直接将手中的金子塞进了老鸨怀里。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眼角处陡然浮现出条条鱼尾纹,双眼眯成了两条细长的缝隙。绕是如此,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怀中沉甸甸的金子。 待她不动声色将金子藏好后,才继续摇动手中的团扇,朝着章浅走进一步,笑着回答道:“当然可以,我叫碧儿带您……”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章浅隐约听到后面风声有变,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柔无力,反而带着一股急促与凌厉的冲劲。 她想也不想便打断了老鸨的话,头也不回便往里面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老鸨慢慢转过了身,静静地凝望章浅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与她的打扮不相符的犀利与沉稳。 “就这么轻易放她进去,真的没问题吗?”黛儿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心中的醋意,低声问道。 老鸨睨了她一眼,眼神清冷,面无表情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要记住,主公绝对不是你能攀上的。不要为了所谓的儿女私情,坏了主公的大计,否则……”她适时地停了下来,略带警告地看着黛儿。 黛儿脸色白了几分,不甘心地咬了下嘴唇,但是没再继续反驳,而是低下头,乖顺道:“是。” 章浅刚踏进春满楼,便有几个穿着开放的浓妆女子扑向了她,丝毫不在意她是个女子。 章浅下意识闪身避开了她们,几名女子扑了个空,脸上闪过微微的错愕,不过很快又立马笑吟吟地看向章浅。 也不怪她们如此行为,春满楼不同于那些低等的青楼,凡是能进到春满楼的,无论男女,里面的姑娘都要出来迎接。 毕竟楚国比较开放,女人喜欢女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见她们扭动腰肢,缓缓走向自己,章浅急忙伸手挡住她们,摇了摇头,喊道:“我不需要你们招待,别再跟过来了。” 语毕,章浅不再理会面前几个面面相觑的女子,头也不回地跑上了相对安静的二楼。 第32章 再次相遇 风尘之地自然少不了风花雪月之事,二楼表面看起来较之一楼清净,其实不过是因为所有好戏都被那一扇扇大门阻隔了罢。 章浅过于心急,没注意到房间传来的异样,直接推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扇大门。 房门大开的瞬间,响起了女子的惊呼声,紧接着是男人暴跳如雷的怒骂声。 章浅登时愣在当场,急忙低下头,边关门边不停地道歉。 随后,章浅每路过一个房间,心里就越发着急。 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的情况有多么激烈,她哪还敢推门闯进去。 来到走廊最后一间房门前,章浅贴近门板静静听了一下,确定里面没有动静以后,才放心地推门走进去。 进了屋子后,她又将门板重新关上。 正当她准备往里走时,却在转身的一刹那,愣在了原地。 距离章浅五步之遥的精致大理石圆桌旁,坐着一名正在品茶的男子。 男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 他的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越过宽阔坚实的肩膀自然垂落,饱满光洁的额头,一对剑眉下却是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皮肤却比女子的还要白晢,再配上英气的五官,有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之气。 章浅没想到房间里有人,尴尬地笑了笑,正欲开口道歉,却在看清那人的容貌之后,伸手指着他,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第一次见面险些把她掐死的大变态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迟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闻言朝她看了过去。 他有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然而眼里却无任何的旖旎之色,唯有眉梢处稍微流露出一丝丝冷意。 这个人对章浅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对方轻轻一撇,就吓得她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章浅隐约听到了顾谭的声音,心脏陡然一颤,当即咬了咬牙,再顾不得眼前之人,径直朝不远处的大床扑了过去。 大不了,她躲在被窝里,就算顾谭真的闯了进来,量他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贸然掀开被子来抓她。 门外。 顾谭脸色晦暗不明,正执剑和秋芝僵持不下,即便如此,他还是时不时朝门口看几眼,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秋芝冷哼一声,微微移动身体,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前,同时也阻挡了顾谭的视线。 顾谭不得不将视线从门上移至她身上,眼中尽是与他年龄不符的狠辣之色。 “倘若小师妹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他提起手中的银剑,直直指向了秋芝。 剑尖距离她的喉咙不过半尺之远。 秋芝低头瞥了眼剑尖,目光顺着剑身看向顾谭,不屑地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 “你的小师妹出不出事我可不管。但是我家宫主此刻正在里面歇息,你硬要进去,可别怪我刀剑不长眼。” 第33章 进退两难 顾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越发抓紧了手中的剑柄,目光沉沉地看着秋芝。 秋芝懒洋洋地看着顾谭,双手环抱,轻轻靠在了门边上,丝毫不受对面杀气的影响。 “师弟,住手!”正当顾谭提剑准备闯进去时,匆匆赶来的徐州连忙开口阻止了他。 徐州站在顾谭身旁,直接朝秋芝作了一揖,客气道:“这位姑娘,我的师弟向来鲁莽,但是他并没有恶意,还望姑娘莫怪。” 听到徐州的话,顾谭迅速回头,不满道:“师兄!小师妹在里面啊!” “回去再说!”徐州回头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道。 秋芝睨了两人一眼,随后懒洋洋道:“既然无事,你们就快走吧,别打扰到我家宫主歇息。” “多谢姑娘。”说完,徐州扯住了顾谭的衣袖,不顾他的反抗,硬是将他带走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秋芝慢慢收回视线。她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今早莫迟交代给她们的话—— “这几日,除了葛媛,本宫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出现在我的寝屋内,明白了吗?”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她没有拦住葛媛的原因,只不过不知她家宫主为何要这么做。 秋芝皱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廊拐角处,不稍片刻便重新隐入了黑暗中。 屋内。 用被子将自己包成一条毛毛虫状的章浅,朝着房门的方向探了探头,有些迟疑道:“他们都走了吗?” 莫迟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处隐隐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样子,应该是。” 闻言,章浅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章浅连忙从床上坐起,满脸警惕地瞪着莫迟。 “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莫迟缓缓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章浅。 章浅这才想起,这里似乎是此人的房间。 章浅讪讪一笑,随后跳下床,后背紧挨着墙,一步一步慢慢挪向门口,双眼警惕地看着莫迟。 “砰”的一声,只见莫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章浅,轻轻笑道:“你这是去哪呢?” 脸上虽挂着笑容,漆黑的眼底里却毫无笑意。 不知为何,章浅只觉得这个场景异常熟悉,以至于心脏忍不住颤了一下。 章浅呵呵笑了一下,回道:“瞧我这记性,我的房间在隔壁,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了。” 说着,章浅越发加快了走动的步伐,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莫迟,只要他稍有动作,她便立马做出反击。 “哦?你的房间在隔壁?确定吗?”莫迟故意忽略掉章浅警惕的目光,有些促狭笑道。 听到莫迟略带笑意的声音后,章浅的动作微微一滞,顿时想起了之前寻找空房时,隔壁房间里那一阵高过一阵销魂的尖叫声以及暧昧不明的喘息声。 见章浅沉默,莫迟突然勾了勾唇,随后直接站起来,朝她走了过去。 “你想做什么?”章浅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瞪着一脸笑意的莫迟。 莫迟来到章浅面前,伸手勾起了她小巧的下巴,随后低头慢慢靠近她的脸颊。 热气喷洒在脖颈上,激得章浅忍不住抖了几下。 忽然,章浅只觉得耳垂处一热,而后一道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来这里的人,你说想做什么?嗯?” 第34章 等价交换 章浅下意识偏过了头,避开了耳边令人颤栗的温度,“你想要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来躲人的,请你不要误会了。“ 莫迟轻轻笑了一下,“我当然是来守株待兔的。“ 章浅紧紧闭上了双眼,佯装淡定道:“那你让我离开,你继续等。“ 预想的声音没有响起,可是耳边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却昭示着那人还在她身旁。 章浅握紧了拳头,终究还是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双眼—— 一入眼,却是那人略带玩味的笑脸。 一阵寒意顿时涌上心头,她狐疑道:“你笑什么?” 闻言,莫迟眯了眯眼,随后手下微微用力,将章浅的脸庞对准了自己。 莫迟俯身靠近,红润的唇瓣轻轻贴上章浅柔软的嘴唇,一字一顿道:“笑你不知廉耻。” 章浅猛地瞪大了双眼,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却无法推动他半分。 “你到底想做什么?”柳眉轻蹙,她质问道。 寒水宫宫主果然是个喜怒无常、杀人成瘾的变态,都怪作者当初没有交代清楚,否则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必定会远离这种危险人物。 “不久前才私闯我的卧寝,如今又出现在此处。”莫迟甩开了她的下巴,转身坐回了桌子旁。 重获自由之后,章浅连忙抽出帕子擦嘴唇,却在接触到莫迟略带警告的眼神时,又默默收回了帕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应付了眼前的变态!章浅愤然想道。 然而,莫迟却转过了头,继续品着刚才还未喝完的茶,不再看她一眼。 章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原地静待时机。 蓦地,她突然想起了系统。 既然系统可以让凌青青陷入沉睡,那么它一定有办法让自己离开这里的。 不过之前系统一直是不靠谱的,不知道关键时刻能否发挥作用。 虽然没抱多大希望,但系统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牌了,因此她还是抱着一分希翼轻轻抖了抖衣袖。 “滴滴宿主有何事?”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刹那,章浅感动得差点落泪。 “你能帮我安全离开这里吗?” “不能。” “……能说下原因吗?”章浅嘴角抽了抽,轻声问道。 “系统只负责监督宿主不偏离主剧情,对于宿主的其他要求,系统没有义务帮忙。”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用别的东西来等价交换?” “是的。” 章浅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继续道:“你想换什么?” “之前宿主答应我三日后阻止南宫瑾参加比武招亲,如今你只要答应我,届时你要主动和南宫瑾表白。” 闻言,章浅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她千方百计要逃离南宫瑾就是为了躲避他,如今若是答应了系统的要求,那岂不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看来系统的算盘打得不错,不过一想到那日南宫瑾的轻佻行为,章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并非她记恨南宫瑾,而是不知道他对她是否已经动心,若是再做出什么令他误会的举动,很可能会让他们重蹈原著里的覆辙。 如此想着,章浅幽幽叹了口气,系统还真是厉害,无论她再怎么防着,却终究躲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摇了摇头,:“算了,不靠你了。” 系统似乎不太甘心,继续追问道:“宿主真的想好了?” 章浅点了点头,“想好了!” 第35章 抱大腿 结束和系统的对话后,章浅又忍不住看了眼莫迟,见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章浅心中再三犹豫,最后决定开口打破此刻诡异的气氛。 “那个,寒水宫宫主,外面有人在等我,我就先出去了。”章浅边说边仔细端详着莫迟的表情,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莫迟悠闲地放下茶杯,抬头看向章浅,嘴角处流露出一抹莫测的浅笑:“外面两人早已被秋芝打发走,又何来有人等你一说?” “他们已经走了?”章浅顿时觉得诧异不已,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经过几天的相处,章浅很清楚顾谭的执着,再加上徐州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还以为他们为了找她会把春满楼翻个底朝天。 如今居然走的如此爽快,甚至可以说是无声无息地离开,章浅自然觉得不可思议。 约莫是章浅的问题太过于白痴,莫迟没有开口,只是眉目越发清冷。 章浅默默地凝视他,心中暗自计较着其他主意。 她此次出行就是为了摆脱葛远的牵制,而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甩掉徐州一行人。 躲在春满楼毕竟不是长远之计,一旦她踏出这里一步,就会立马被徐州重新抓回去的。 既然莫迟轻而易举就让徐州等人离开,说明只要跟着他,她就能彻底甩掉徐州他们了。 如此想着,章浅微微向前走了一步,嘴唇蠕动,正准备开口…… 一阵略带寒意的夜风从她身后的窗口吹进,刹那间就将桌上的烛火吹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中,相较屋外的灯火通明以及热闹的嬉笑声,屋内竟安静得有些瘆人。 尤其是莫迟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旁,更加扩大了章浅内心的恐惧。 章浅愣愣回头,才惊觉此时早已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从窗口倾泻进屋内,铺洒在干净的地板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借着淡淡的月光,章浅隐约看清了莫迟的轮廓,一直吊着的心方才落了地。 “你好歹出个声,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还以为你被人点了穴。”章浅拍了拍胸口,有些无奈道。 “就这点胆识,居然还想一个人闯荡江湖?”莫迟的声音偏冷,若说出赞美之话,勉强能听出一丝丝的温情;若是直接出言讽刺,那可谓是事半功倍。 此刻章浅就深有体会,整个人宛如掉入了冰窟里,冷意从脚底直冲到脑门上,激得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然而,莫迟的声音却让章浅猛地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虽然诧异他竟然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并且她对他依然心存惧意,但是如今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章浅不了解莫迟,思来想去都觉得无论什么措辞都很难让他同意她跟在身边。 章浅眼珠子转了转,陡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立马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快步朝莫迟走去,二话不说直接扑向他的大腿,同时拼命眨巴着眼睛,用崇拜的语气大声喊道: “宫主,你帮我赶走外面的坏蛋,我感激不尽……小女子无以为报,要不给你当侍女吧。” 第36章 拒绝 莫迟微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章浅。 他低头轻睨了她一眼,朦胧月色下,神色晦暗不明。 章浅扑了个空,当即就势跪在地上,双手交握在下巴处,一脸崇敬地看着莫迟,虔诚道:“宫主,您就收了我吧。” 变态可真难伺候啊! 趁着四周漆黑一片,章浅毫不掩饰眼底里的嘲讽。 殊不知,她外露的情绪早已被莫迟尽收眼底。 莫迟端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哦?你就是这么求人的?”他轻扬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宛如晨暮的古钟,低沉内敛。 章浅不解地看着他,待看到他手中的空杯时,顿时恍然大悟。她立马直起腰板,伸手朝着空茶杯抓去。 砰—— 莫迟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巧妙地错开了她的手。 章浅微愣,隔着清冷的月色,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真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别人看不出来?” 即使周围足够黑,以莫迟深厚的内力,依旧可以毫无障碍地看清楚一切。刚刚章浅眼底流露出来的厌恶和抵触,此刻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章浅张了张唇,想了想,又乖乖闭上了嘴,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俯视莫迟。 章浅知道此人不好糊弄,没想到撒娇卖萌都没用。 她突然有点想放弃了。 莫迟抬头与她对视两秒,随后也站起了身。 章浅见状,连连后退了几步,双手不自觉抚上了自己的脖颈。 莫迟冷冷撇了她一眼,而后抬起右手,朝着蜡烛所在方向挥了一下衣袖。 黑漆漆的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夜风微凉,烛光摇曳。 章浅侧头看着不断跳跃的烛火,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莫迟,脸色复杂至极。 不用回头,仅凭内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催动灯芯重新燃起火焰,想必他要杀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罢了。 更何况她似乎与此人八字不合,从两人见面开始就没有好事发生过。 章浅陡然感到一股绝望涌上心头,顿时对自己先前的决定后悔不已。 当初找谁不好,要找这个瘟神! 冷不防,莫迟突然开了口:“论细心,你比不上春芝;论武力,你尚且和秋芝相差甚远。更何况,还有夏芝和冬芝,……”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接着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让一个一无是处、关键时刻还可能会给我添乱的麻烦在身边?” “那就不收好了,算我多事了。”章浅自然求之不得,摆了摆手,想也不想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闻言,莫迟双眼眯起,眼角微翘,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淡淡道:“哦?你的意思是这不过是你无聊之际,用来耍我的借口?” 说完,抬脚一步一步朝着章浅走去。 他走的极缓极慢,然而每走一步,章浅的心脏都忍不住跟着狠狠颤动起来,内心的恐惧也逐渐扩大。 章浅拼命摇头,眼中努力挤出些许眼泪,声情并茂道:“宫主不收我,还嫌弃我,我……我心里难受,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胡话。” 与此同时,她将双手悄悄背到身后,左手伸进右手衣袖里,不断地来回摸索着。 第37章 扮乖卖萌 章浅话音刚落,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她背后猛然响了起来。 莫迟适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声源所在处。 感觉到右手衣袖突然变轻,章浅微微愣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脑海里豁然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 “汪汪。” 软软儒儒的声音响起的刹那,章浅绝望地上了眼睛。 小白狗果真被她不小心从衣袖里拽了出来。 小白狗看起来却异常开心,丝毫没有任何被陌生人发现时的恐惧以及惊慌,反而在原地绕了两圈,而后抬起头,吐出小巧粉嫩的舌头,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亮闪闪的大眼睛看着莫迟:“汪、汪。” 章浅:“……” “没想到这么小的狗,居然如此有灵性。”莫迟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白狗,忽而笑了起来。 章浅不得不睁开了眼睛,低头俯视脚边的小白狗。 似乎察觉到了章浅的目光,小白狗扭头看向了她,随后挨近她,用柔软的身体来回蹭她的小腿。 章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为什么她总觉得小白狗在扮乖卖萌? 莫迟的视线顺着小白狗往上移,最终定在章浅脸上。 审视的目光让章浅才放松的身体,立马又紧绷了起来。 “这只狗是你的?” “是。” “叫什么?” 章浅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小白狗叫什么啊。 “汪汪。”小白狗冲她叫了两声,随后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前爪曲在身前,满脸期待地望着她。 警告地回瞪它一眼,章浅方才清了清嗓子,淡然道:“它叫小白。” “居然取这么蠢的名字。”莫迟嘴角轻扬,满脸鄙夷道。 小白狗哀怨地看着章浅,似乎对她临时起的名字也十分不满意。 章浅直接无视了小白狗,强忍内心汹涌的怒意,对着莫迟讨好道:“宫主,你的问题我都认真回答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诚意吗?” 如若换作旁人,如此赤裸裸地嫌弃她的一番诚意,她早就挥袖走人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 尤其是系统的胳膊还往外拐,和对面的陌生人一起嫌弃她。 这让她如何不气? 莫迟却恍如未闻,直直看向小白狗,轻轻笑道:“小白,过来。“ 章浅顿时瞪大了双眼,眉头微皱,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语毕,方才还无精打采的小白狗,迅速跳了起来,欢快地摇着尾巴,急冲冲奔向莫迟。 章浅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在心里默默问道:“他叫你就过去,不怕他把你卖了?“ “宿主不用担心,莫迟是好人。“ 好人? 如果是好人会一见面就要杀人吗? 小白狗的回答没有丝毫说服力,章浅深深地看了莫迟一眼,第一次对莫迟的来历产生浓烈的好奇,心中纳闷为何小白狗会对他如此信赖,甚至主动卖乖卖萌。 它的行为......有点讨好上级的感觉。 章浅摸不清其中的关系,趁着莫迟逗狗的间隙,扭头望向了窗外—— 月光稀薄,盈盈倾泻在湖面上,闪烁出粼粼波光。 第38章 暗杀 忽然,一道银光掠过湖面,极速朝着窗口的方向飞驰而来。 章浅出于本能反应,在银光闪过的刹那快速地蹲下了身体。 与此同时,一枚银色暗器将将擦过她的头顶。 莫迟眸色微暗,快速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准确地夹住了迎面而来的暗器。 章浅惊魂未定,依旧蹲在原地拍着胸口,眼睛却紧紧盯着莫迟手中的暗器,迟疑道:“怎么回事?” 而刚才还与莫迟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白狗,此刻却出奇地安静,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犹如静谧的黑夜,沉沉地看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莫迟将手中的暗器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片刻后抬头望向窗外,目光冰冷:“今晚,着实有趣。” 话音刚落,窗口处猛然跃进四道黑影。 四名黑衣人皆手持锋利长剑,不消片刻便将章浅和莫迟包围了起来。 其中一名黑衣人目光阴鸷地看着莫迟,沉声道:“莫迟,今夜把你的狗命留下来!” 章浅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连忙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大声解释道:“各位好汉,我只是一个路人,和他……”没关系! 后面的话,在莫迟愈发冰冷的目光下,被章浅默默吞回了肚子里。 莫迟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无视一旁虎视眈眈的黑衣人,他疾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章浅尚未来得及躲开,就被他抓住了衣袖。 莫迟环顾四名黑衣人一眼,忽而轻轻笑了起来:“真以为要杀我很容易?不如先问问我身边这位,再下手?” 黑衣人闻言,四双眼睛登时齐刷刷转向章浅,一脸探究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们并非第一次暗杀莫迟,然而屡屡皆失败而归。原因无他,只因莫迟身边那八名得力的手下。只要他们稍微靠莫迟近些,都会被他的手下打得落荒而逃。 今日虽然不知莫迟的手下为何迟迟未出现,但是这却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所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对面犀利的目光看得章浅头皮发麻,可是她又奈何不了始作俑者。 莫迟偏过头,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要当我的侍女没点本事怎么行?你说是与不是?” 章浅抿了抿唇,没回答。 她要当他的侍女是为了摆脱徐州,如果要因此命丧于此,她完全不稀罕! 无视章浅眼中的哀怨,莫迟忽然提高声音道:“小葛,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说完,在章浅微微错愕的表情下,直接闪身躲到了她的身后。 此时此刻,章浅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的心在呐喊、在咆哮、在疯狂尖叫—— 莫迟真是大混蛋啊! 黑衣人头领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章浅,不耐烦道:“既然你要护着莫迟,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了!” 言罢,他做了一个手势,紧接着其余三名黑衣人皆提起手中的银剑,朝着章浅步步逼近。 剑身在烛火的照耀下,反射出缕缕银光,印在黑衣人露出的眼睛上,闪烁着丝丝冷意。 章浅下意识便想往后退,结果被身后的莫迟挡住,脚步无法移动半步。 眼看着四把利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章浅猛然回过头,求助地看着一脸淡定的小白狗。 第39章 出手 小白狗舔了舔爪子,方才慢悠悠开口道:“宿主可以使用点穴术啊。” 章浅恍然大悟,陡然想起前不久才练成的武功。 可是她没有实战经验,也没真正用过点穴术,内心犹豫不决。 就在章浅恍神之时,黑衣人头领突然举剑快速朝她刺了过去。 章浅顿时吓得闭上了眼睛,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摆出点穴的姿势,对准黑衣人身上的某个穴道重重地点了一下。 耳边凌厉的风声戛然而止,方才那股腾腾杀气消失不见,章浅立马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却是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的黑衣人,然而他的眼睛依旧凶狠地瞪着她,眼底里夹杂着一抹懊恼之色。 章浅背后,莫迟默默收回了欲出招的左手,神色复杂地盯着章浅。 其余三名黑衣人面面相觑,似乎被章浅精准的手法吓呆了。 “你们在干什么?这小妮子不会武功,赶紧上!”黑衣人头领虽被点了穴无法动弹,但是五官依旧行动自如,如今看到周围没有一点动静,顿时大声呵斥了起来。 听到命令,三名黑衣人连忙回过神,再次举剑扑向章浅。 三人一起进攻,而且还都是中高手,对于只会点穴不会其他武功的章浅而言,自然应付不了。 章浅再次选择了蹲下身体,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 “砰砰砰!”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倒是头顶上传来了三道响亮的撞击声。 章浅微微迟疑,而后缓缓抬起头。 三名黑衣人以不同的姿势躺倒在屋子的各个角落,眼睛紧闭,唇边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色血液。 黑衣人头领气得浑身发抖,即使看不到后面的情景,但仅凭莫迟出手时那股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就知道,其余三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没想到,他堂堂一品堂的副堂主,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点住了穴道,还连累了其他的兄弟。 说出去,他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说吧,你想怎么死?”莫迟双手环胸,轻蔑道。 黑衣人头领心一横,咬咬牙,愤然道:“今日杀不了你,日后定会有其他兄弟为我们报仇,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莫迟勾了勾唇,神色慵懒,丝毫不在意他的恐吓。 “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一品堂莫不是已经没落到连教武功的师傅都请不起了?” 黑衣人头领愣了一愣,随后震惊地瞪着莫迟,不可置信道:“你如何知道我们是一品堂的?” “喂,他在套你话呢,你还全招了,是不是傻啊?”章浅再也看不下去,还未等莫迟开口,连忙提醒道。 黑衣人头领茫然回头,看着她,又看了看莫迟,表情呆滞:“我……” “你说,你是不是在套他的话?”章浅曲起手肘,捅了一下莫迟,悄悄问道。 莫迟但笑不语。 最近一直有人在追杀他,对方来头似乎很大,不仅买动了一品堂的人,甚至连其他小门派的人也被收买。 不过这些人都是来的时候放大话,最后伤的伤残的残,无一不是失败而归? 第40章 安排 莫迟一脸探究地盯着黑衣人头领,没有理会章浅。 章浅摸了摸鼻子,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走到黑衣人面前,试探道:“一品堂不是镖局吗?怎么跑来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刺杀了?” 原著里提到一品堂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一次它的出现都会伴随乾祈的身影,也因此让章浅记住了它。 黑衣人头领被章浅的一席话气得脸红脖子粗,双目圆瞪,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莫迟似乎不想再和他废话,直接做了一个手势。很快,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从窗户跳了进来。 “带下去。”莫迟摆摆手,神情淡漠道。 南之单膝跪在地上,闻言低下了头,恭敬道:“是。” 说完,扛起黑衣人头领再次从窗户跳了出去。 章浅望着南之隐入黑暗中的背影,回头看着莫迟,不甘心道:“就这么让他走了?不多盘问一会儿?” 莫迟睨了她一眼:“南之自会处理。倒是你,没想到居然身怀如此绝技。” 若是平时,只要这群黑衣人出现在他周围,自会有人去处理,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然而这一次,他故意将他们放进来,只想借此试探章浅的底细。 没想到,还真让他探出了点有用的东西。 章浅早就想好了措辞,想也不想便答道:“你可别忘了,我爹可是堂堂长清派掌门人,这点小武功对我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莫迟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是不相信她。 章浅顿时有些心虚,干笑一声,正准备继续辩解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刚才莫迟拿她当挡箭牌的场景,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宫主,你看我都为你成功挡刀了,是不是可以收我做侍女了?” 若不是她有一门武功傍身,估计早就成黑衣人的刀下亡魂了! 章浅气愤地想着。 莫迟点点头,嘴角噙笑:“武功勉强够格,不过……” 章浅胸中那口气还没松完,陡然听到莫迟停下了话,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这几日你先跟着春芝和秋芝,学习一些基本的东西。” “我就不能跟着你学?”章浅不清楚春芝和秋芝的实力,不知道她们是否打得过徐州,所以还是觉得跟在莫迟身边比较保险些。 莫迟斜眼看着她,表情微冷:“你觉得我会有空教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婢女吗?” 见他动了怒气,章浅讪讪,自觉退到桌子旁,抱起了小白狗。 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身着橘黄色衣衫的秋芝踏进屋子里,径直走到了莫迟面前,双手抱拳,弯腰低头,朗声道:“宫主,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启程了。” 莫迟微微额首,扭头看了眼章浅,而后对着秋芝吩咐道:“这几日你和春芝先留在安平县,让她跟着你们。” 秋芝姿势不变,答道:“谨遵宫主安排。” 莫迟转身走向章浅,伸手揉了揉她怀里的小白狗,一双潭水似的桃花眼,此刻却荡漾着浅浅的涟漪。 第41章 商量 小白狗伸出舌头舔了舔莫迟的手心,一只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手背。 章浅僵在原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她能感受到手臂上传来股股的热量。 莫迟轻笑一声,抬头深深看了章浅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莫迟后脚刚刚离开,秋芝立马挺直了背脊,美眸冷冷地注视着章浅。 章浅不自在地笑了笑,“秋芝姑娘有何吩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宫主会留下你这个累赘,但是我还是要警告你,少给我们惹麻烦。”秋芝眼神骤冷,不耐烦道。 章浅碰了一鼻子灰,干脆选择了沉默。 秋芝扫她了一眼,淡淡道:“跟我来吧。” “去哪啊?”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不会阻止你。”说着,秋芝的视线瞟向了角落里的那些尸体。 章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匆匆扫了一眼,又立马转过了头,乖乖地跟着她出了房间。 趁着周围无人,章浅用力地拍了一下小白狗的头,在心里问道:“说吧,你和莫迟什么关系,为什么在他面前变得那么乖?” 小白狗吃痛,两只爪子按住了被打的地方,仰头瞪着她。 “宿主不也一样在莫迟面前变得很乖?怎么就来质问我?” 章浅抿了抿唇,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在那种喜怒无常的人面前,若是不表现得乖一点,她能活到现在吗? 难道它看不出来,她是被逼的吗? 然而,它却表现得非常自然,完完全全就是自愿的。 不过既然它不愿意说,章浅自知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利索地抓起小白狗,不顾它的反抗,强行将它塞进了衣袖的内袋里。 章浅露出得逞的微笑,得意地拍了拍沉重的衣袖。 走在前面的秋芝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过了身,警告地看着章浅。 章浅立马换上了温和的表情,浅浅笑道:“秋芝姑娘,我没事,继续走吧。” 闻言,秋芝又狐疑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方才收回目光,旁若无人地向前走去。 章浅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 相比于春满楼的热闹,如意楼的某个房间里此刻却是异常的沉重。 徐州负手立于窗前,漆黑的瞳孔里深不见底。 顾谭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向来神采奕奕的眼睛,此时却布满阴霾。 凌青青坐在圆桌旁,单手靠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打着。 大开的窗口涌进一阵冷风,烛台上的火焰左右摇曳,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既然是小师妹自己进的春满楼,想必她也不会出什么事。”最终还是凌青青沉不住气,开口打破了沉寂。 顾谭蹙眉,不满道:“如果不是大师兄拦着我,我早就把小师妹接出来了。” 然而徐州却恍若未闻,淡然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凉薄的月光倾洒在他挺拔的身躯上,显得孤寂又疏离。 “我去把小师妹接回来!” 顾谭气愤地狠狠甩了下衣袖,转身走到桌子旁,抓起佩剑就要往外走。 第42章 智取 “站住!”就在顾谭即将踏出房门之际,徐州转过了身,厉声呵斥道。 顾谭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只是越发抓紧了手中的佩剑,手背上隐隐可见青色的筋脉。 “你可知之前挡在门外的那名女子是谁?就敢如此乱闯?这几年的历练,是不是都白费了?!”徐州目光沉沉,语气里带着一丝威严。 顾谭低垂着头,语气冰冷道:“我不管她是谁,保护小师妹是我们的职责。” 凌青青敲打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后抬头望向徐州,轻声问道:“可是寒水宫的人?” 放眼整个江湖,能让徐州如此忌惮的人,而且还是个女子,恐怕除了寒水宫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徐州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的凌青青,再也坐不住,豁然站起身,朝着门边的顾谭走去。 她拉住顾谭的衣袖,轻轻扯了一下,低声劝道:“师弟别冲动,先回来,听听大师兄怎么安排。” 徐州知道顾谭的倔脾气,此刻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放缓语气道:“我不是不救小师妹,只是我们需要智取,不可鲁莽行事。” 顾谭闻言,眉头微拧,回头看向了他。 凌青青见状,松开了顾谭的衣袖。 “以小师妹今日的种种行为来看,这一切皆是她计划好的,而且寒水宫似乎有意帮着她。如若我们硬闯进屋子里找人,非但不能顺利将她带出来,很有可能还会和寒水宫的人起冲突。” 徐州顿了一下,看着脸上仍保留一丝稚气的顾谭,长叹了口气,接着道:“这段时间各大门派皆会派出各自的得力弟子外出历练,倘若今日我们在春满楼与寒水宫的人打起来,不仅影响了长清派的声誉,甚至可能会让其他人趁机可乘。” “大师兄说的在理,我们不可莽撞行事。”凌青青朝着徐州弯腰抱了抱拳,随后扭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一旁站得笔直的顾谭。 顾谭下意识扭过头,避开了凌青青审视的目光,缓缓道:“知道了。” 弯弯的明月悬挂高空,淡淡的银光笼罩着静谧的小镇,偶有枯叶飘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层浅浅的涟漪。 水面波纹的震荡幅度逐渐趋于平缓,顾谭一行人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翌日。 章浅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跟着秋芝和春芝来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秋芝撇了她一眼,而后快速地移开视线,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渐渐拉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姑娘昨晚可是没睡好?”春芝却凑近她,亲切地挽住她的胳膊,笑意盈盈。 章浅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沉默不语。 昨晚秋芝将带她到另一个房间后,二话不说就扔了一本书给她,并且要求她必须在一个晚上之内把里面的内容全部熟背下来,否则她不能继续跟着她们。 结果章浅昨晚就在熬夜背那本书。 更可恶的是,书的内容全都是关于伺候莫迟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翻开书的那一刻,章浅很无语,甚至想摔书一走了之。然而冷静过后,她还是选择摊开了书,默默地背诵。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43章 狭路相逢 见章浅许久不答话,春芝也不恼,反而凑到了她的耳畔,低声笑道:“秋芝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姑娘就别生气了。” 章浅自然不是生秋芝的气,她只是在感叹自己坎坷的命运,好事没有就算了,坏事却接踵而来。 生怕春芝误会,章浅回头冲她笑了笑:“我没有生气。还有,你就直接喊我葛媛好了,不用叫姑娘,显得生疏了些。” 哪知春芝却摇摇头,“姑娘乃是寒水宫的客人,春芝又怎能直呼姑娘的名字呢?” 章浅眉头微拧,正想反驳,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两人正前方传了过来—— “小师妹!” 声音洪亮有力,甚至盖住了周围喧闹的嘈杂声,不少路过的人皆好奇地循声望去。 章浅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穿着长清派弟子服的顾谭,正一脸焦急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奔跑而来。 因为跑得急,他不免撞到了周围的人,脾气暴躁点的甚至想伸手拦住他,却都被他利索躲开。 春芝悄悄移动身形,将章浅护在了身后。 秋芝则横起手中的青云剑,挡住了欲往前冲的顾谭。 顾谭不得不停下脚步,顺着剑身看了过去。 待看到秋芝后,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又是你!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们把小师妹带走!” 秋芝嗤笑,冷哼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顾谭眼神骤冷,下一刻利剑出鞘,锋利的银剑直扫秋芝面门。 秋芝秀眉一扬,快速拔出青云剑,轻轻一挥,便挡下了对面的攻击。 两把剑相碰,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响声。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几道尖叫声,紧接着一旁路过的行人皆吓得转身就跑。 不过半晌,两人周围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徐州和凌青青匆匆赶到时,刚好看到正在对峙的两人。 另一边,章浅越过春芝的肩膀看到他们后,连忙垂下了头,彻底缩在了春芝身后。 银剑在耀眼的阳光下,反射出道道强光,迫使凌青青偏过了头。 “师弟!” 徐州目光沉沉地盯着顾谭挺直的背脊,内心颇感无奈。 他和凌青青不过离开了一刻钟,顾谭居然又和寒水宫的人打了起来。 听到声响,顾谭头也不回,只是绷紧了声音回道:“大师兄,小师妹就在她后面,这次绝对不能再让她们把小师妹带走了。” 徐州和凌青青微微一愣,随即转头朝秋芝身后看去。刚才他们的注意力皆被顾谭所吸引,的确没发现后面还有人。 章浅惊得立马背过了身,同时将脑袋压得更低了些。 春芝却突然笑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她洁白的面颊上,柔和了脸部的线条,越发衬得脸上的笑容清纯无害。 “小师妹。”凌青青看到缩在春芝后面的章浅,低声唤道。 既然被看到了,再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此想着,章浅从春芝背后款款走出,对着不远处的两人“呵呵”笑道:“大师兄,师姐,早啊。” 顾谭看到她的瞬间,头脑一热,话未经大脑便径直脱口而出:“小师妹,你别担心,有师兄师姐在这里,这两人不能再把你抓走了。” 章浅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44章 打斗 秋芝勾唇冷笑,美眸斜睨章浅,眼底里满是讥讽。 “哦?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被我们抓过来的?” “自然不是,我是自愿跟着两位姑娘,又何来被迫一说?” 章浅神情淡淡,然而心中早已乱成一团。她最担心寒水宫的人和徐州等人迎面撞上,没想到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偏偏顾谭一根筋,还非得把昨晚的事搬到明面上来,害得她现在只能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闻言,秋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回过头看着顾谭,讥笑道:“听见了?” “小师妹……为什么?”顾谭双目圆瞪,脸上布满了震惊,握剑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望着章浅喃喃自语。 感受到青云剑上的压迫感骤然变轻,秋芝眼睛微眯,手上暗自使力,顾谭的长剑被弹离,连带着他也被剑气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章浅眼神微闪,正欲上前,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狠心别过了头。 以顾谭的武功,再加上周围还有徐州和凌青青,他不会有事的。但若是她贸然上前,之前的努力将会功亏一篑。 徐州身形微动,闪到顾谭身后,扶住了他。 “大师兄,我没事。”顾谭低着头,声音沉沉。 秋芝收回青云剑,双手环抱,看着突然一言不发的顾谭,挑了挑眉,毫不掩饰眼底里的鄙视:“真是蠢货,难道没人告诉你,比剑时分神就是找死吗?” 其实她更气的是,第一次有人在同她比剑时居然神游,这是对她极大的不尊重! 秋芝越想越气不过,二话不说便提起青云剑,准备再袭向顾谭。 “好啦好啦。” 春芝走到秋芝身旁,双手扶住她的手臂,笑容如嫣:“我们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别为了这点小事耽搁了宫主交代的任务。” 章浅赞同的点点头,和平解决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话音刚落,秋芝便放下了青云剑,美眸望向顾谭,眼神宛若寒冬的冰雪,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看在春芝的面子上,放过你们。” 说完,两人拉着章浅绕过他们,准备往旁边走去。 “慢着!”徐州伸手拦住了秋芝,“你们走可以,但是她必须留下。”说着,视线瞟向了站在春芝旁边的章浅。 “你们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秋芝拔出青云剑,面露狠色,朝着徐州刺了过去。 徐州面色凝重,持剑迎了上去。 这次春芝没再阻拦,而是带着章浅往后退了几步,一向笑意盈盈的双眼,如今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相比于她的淡定,章浅此刻却急得不得了。 她只是想脱离徐州,并没打算让他们两败俱伤啊。 然而徐州和秋芝早已打了起来,银剑乱舞,倩影和墨影混在了一起,章浅只听见打斗声,却不见两人出招的姿势,速度可谓快至极。 章浅看了看春芝,又转头看着正在打斗的两人,心中暗自计量着:倘若她强行冲进两人之间将他们都点穴,她成功脱身的几率有多大。 第45章 送狗? “我劝宿主最好不要这么做哦,你会被剑气伤到的,刀剑无眼嘛。”小白狗软软儒儒的声音伴随着银剑相碰的清脆声,陡然在章浅耳畔响起。 章浅愣了一瞬,随即微微偏过头,入眼的却是正趴在她肩膀欢快地舔着爪子的小白狗。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热烈,小白狗放下爪子,仰起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章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而后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居然还开口说话,你是嫌我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宿主不用怕,我说的话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其他人只会听到普通的狗叫声。” 章浅惊讶不已,皱眉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还一直躲在我的衣袖里?” 小白狗摇了摇尾巴,“因为舒服啊。” 章浅:“……” 亏她还以为它是因为身份特殊,不能随便露面,所以尽管衣袖沉重不方便,她还是一直忍着。没想到,居然是把她的衣袖当成了免费休息站。 前方的银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打斗似乎也变得更加激烈了。章浅看到凌青青侧头在顾谭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随后也加入了打斗的行列。 她顿时急得额头直冒汗,再这么下去,长清派和寒水宫绝对会结下梁子。 “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们两个停下来?”章浅求助地看向小白狗,急急问道。 小白狗眨了眨琥珀般的大眼睛,正准备开口…… 忽然,春芝回头看了她一眼,待看到她肩膀上的小白狗时,眉头微拧,不过很快又立马舒展开来,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这小狗真可爱。”春芝边说边伸手揉了揉小白狗的脑袋,“姑娘这是从哪里带来的?为何昨夜不见你拿出来?” 章浅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双眼紧紧盯着前方正在打斗的三人,头也不回随口道:“刚才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我看它可爱,就带在身边了。” 春芝却仿若没听出她话里的敷衍,笑容越发灿烂:“既然如此,姑娘将它送于我可好?” 此话一出,不仅章浅被吓到,就连小白狗也激动地大叫了几声:“汪汪!” 春芝顺了顺它背后的毛,转头看向章浅,“你看,它多高兴啊。” 小白狗瞬间炸毛,用力拍了一下背上的手。然而这点力度,对春芝而言微不足道,反而让她误以为这是小白狗在表达对她的喜欢。 小白狗哀怨地看着章浅,“宿主不可以把我乱送人,否则后果自负。” ……自负你个大头鬼! 是谁天天动不动就到处卖萌,现在出事了,就要赖在她身上。 果然,系统已经无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章浅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对春芝亲切地笑了笑:“春芝姑娘不好意思,这狗……” 听到章浅终于要回绝,小白狗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时听到她突然停下来,它不满地瞪着她,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章浅也很发愁,方才她胡乱编的理由,如今却是不知道如何去圆了。 第46章 反对 哐当。 一声巨响从正前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章浅微怔,待回过神时,循声望去。 前方空地上,凌青青狼狈摔倒在地上,手边静静躺着一把银剑。 即便如此,她的视线依旧紧紧盯着上方两道正在僵持的身影—— 徐州和秋芝面对面对峙着,两人手中的利剑皆指向对方的脖颈。 一阵清风拂过,黄衫随风微动,飘逸的长发纷飞,然而秋芝却依旧站得笔直,身子一动也不动。 春芝不知何时也转过了身,见此情景,脸上非但没露出丝毫的担忧,反而轻轻地笑了。 “师姐!” 顾谭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凌青青身旁,将她扶了起来。 秋芝撇了他一眼,冷哼道:“还真是不中用呢。” “妖女,你闭嘴!”顾谭猛地抬头,握紧了拳头,脸色可怕至极。 章浅偷偷打量了凌青青一番,发现她并没有受什么重的外伤,当下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秋芝并没有打算真的伤人。 挣扎了一下,章浅还是毅然走到了徐州三步外的地方。 秋芝见状,撤回了手中的剑,哼了一声,便转身向春芝走了过去。 徐州眼角瞄到章浅,也自然地收回了剑,表情没有多大波动,语气淡淡道: “刀剑无眼,小师妹不应该如此莽撞上前。” 往日里徐州本就对她不好不坏,但至少还能流露出些许的关切。而如今,莫说这点关切消失不见,语气里还夹杂着明显地疏远与不耐。 章浅知道,徐州是在怪她。如果不是因为她,顾谭和凌青青根本不会受伤,他们三个也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思及此,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真切地看着他,劝道:“大师兄,我没有胡闹,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原因。还希望大师兄不要再为难这两位姑娘,我是自愿跟她们走的。” 徐州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那你可知一旦你出了事,我又如何向掌门交代?再说了,寒水宫虽不比魔教,但是并不是什么正派,你这样贸然与她们同行,我断然不会同意的!” 他的态度很明显,无论她如何解释或者请求,他都不会答应这个荒唐的决定。 还真是倔脾气! 自觉说不动这头倔驴,章浅撇了撇嘴,随后又往前走了几步,径直来到了徐州跟前。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坚决。 “小师妹不用再继续劝说了,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带你走的。” 章浅乖巧地点点头,而后快速出手,瞅着他身上的某处穴道,准确地点了上去。 徐州似有所察觉,正欲往后退,却陡然发现身体早已动弹不得。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声音微颤:“小师妹你……” “大师兄,对不起了。”章浅面带歉意,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必须要离开长清派一段时间,所以只能冒犯了。” 顾谭此时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扶着凌青青,见到此景,也是愣了半晌。 “小师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大师兄。”回过神后,他冲着章浅大声呵斥道。 第47章 离开 倘若不是因为凌青青需要人搀扶,他脱不开身,他极有可能会冲上去和她当面对峙。 然而顾谭咄咄逼人的态度,却消磨掉了章浅心中仅存的一丝柔软。 “我怎么了我?我只是要出去办点事,又不是被人掳去。你们非得要拦着,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打杀杀,你还有理了?再说了,我只是点了他的穴道,又没有伤他,何必那么着急。” 一口气说完所有话,章浅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肺里再次充满了新鲜空气,方才满意地转身朝着春芝和秋芝走去。 秋芝全程冷眼旁观,春芝则在捂嘴偷笑。 章浅轻咳了一下,眼神瞥向别处,“两位姑娘,我们走吧。” 话音一落,春芝衣衫微动,眨眼便来到她身旁,手臂熟练地挽住了她。 然而,春芝洁白的手背却不小心碰到了小白狗柔软的毛发。 “哎呀,我都忘了,还有这个小家伙呢。”春芝盈盈一眼,低头看向她怀里的小白狗。 小白狗低垂着脑袋,耷拉着眼皮,摆出了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章浅也想起了春芝讨要它的事,略微迟疑道:“春芝姑娘,这狗……” 还未等她说完,春芝又轻笑道:“我这是在跟姑娘开玩笑呢,我看你也很喜欢它,又怎么可能忍心让它离开你呢。” 只是玩笑么? 章浅心中有疑惑,只是干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们确实也耽误了不少时间,走吧。” 春芝温柔笑了笑,随后挽着她又继续向前方走去。秋芝回头看着顾谭,冷冷笑了一下,方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该死!” 顾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秋芝离去的背影。那道原本令人赏心悦目的橘黄色倩影,在他眼里,却宛如洪水野兽般令人厌恶。 凌青青禁闭双眸,轻声呢喃:“师弟,你将我放下来,先去帮大师兄把穴道解了。” 之前她挨了秋芝一掌,虽然不至于致命,但多少还是伤到了肺腑,身体不能随意乱动。以至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妹随恶人离去,却又无能为力。 顾谭小心翼翼地放下她,来到徐州身边,手指娴熟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解穴后的徐州,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黝黑的眼眸安静地望着章浅等人离去的方向,眼底里闪过一丝不解。 出门历练前,掌门曾千叮万嘱于他,小师妹从小不会武功,让他途中多加照庇。 曾几何时,小师妹学会了点穴?而且手法还如此精湛。 究竟是掌门在撒谎?还是小师妹骗了所有人? 一旁,顾谭扶起了凌青青,回头却见徐州出神地望着某个方向发呆,不禁疑惑道:“大师兄,怎么了?” 徐州收回目光,神情冷漠:“没事,我们先回客栈。”说完,转身便走。 顾谭颔首,搀扶着凌青青跟了上去。 三人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街道旁的阁楼雅间里,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修长的手指持着玉瓷茶杯来回转动。 漆黑的眼眸静静凝视着杯中棕色的茶水,性感的薄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真是有趣。” 第48章 益隆当铺 众人离去不久,之前空出来的地方再次聚满了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脸上皆是一副淡然之色,仿佛之前那场斗争不过是一个幻象。 安平县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了这里出没的人皆非等闲之辈,像今日之事,此处的百姓屡见不鲜,因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另一边,章浅跟着春芝和秋芝七拐八拐,来到了益隆当铺。 “这是?”章浅疑惑回头,不解地看着春芝。 不是说带她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怎么跑来当铺了? 春芝展眉笑道:“姑娘进去便知。” 秋芝提了提手中的青云剑,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径直踏进了当铺里面。 转头看了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章浅微微沉吟,随后也跟了上去。春芝见状,笑容越发温柔,紧跟着章浅走了进去。 益隆当铺里面空空荡荡,隔着宽大的柜台,只见一名身穿黑色长衫的白发老者,此刻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算盘。 空气中时不时响起木珠之间相碰的声音,越发突显此处的冷清。 突然,老者似乎有所感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慢地抬起了头。 一张长满白胡子且布满皱褶的苍老面容陡然闯入了章浅的视线里。 看到她们,老者微微愣了一下,待回过神后,脸上立马堆起了讨好的笑脸。 他一边绕过柜台朝着她们走去,一边搓着手笑眯眯道:“不知道两位大人已经到来,你看我真是人老脑子不好使,还望两位大人恕罪。” 秋芝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不可忽视的傲然,冷冷道:“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宫主交代的事可是办妥了?” 此话一出,章浅惊了一下,心中有疑惑,却没吭声。她的眼神在秋芝和老者之间来回流转,暗自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办妥了办妥了。” 老者闻言,非但没生气,脸上的笑意却愈来愈浓烈,连忙点头哈腰连声回应。 春芝温柔地笑了笑,“钱叔,你果然还是财迷啊。” 说话之际,被称作钱叔的老者已行至三人面前。 他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大人可折煞我了。” 秋芝突然站直了身,握剑的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另一只手在章浅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章浅踉跄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体。她回头怒瞪始作俑者,好好的为什么要推她? 秋芝直接无视了她,侧头对钱叔吩咐道:“既然事情都办妥了,她就交给你了。” 说完,头一转,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当铺门口。 章浅看得一头雾水,对于秋芝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很奇怪,同时心底也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正准备跟上去,然而脚步还未抬起,就被春芝拦了下来。 “怎么了?”章浅的脑袋此刻有点浑,下意识问道。 春芝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一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灿烂的光辉,却让章浅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葛姑娘先留在此处,后面就由钱叔来安排了。” 第49章 内有乾坤 柳眉拧起,章浅似乎明白了她们的意图,然而还是不死心问道:“为什么?” 为何要让她留在这小小的当铺里? 春芝浅笑道:“这是宫主安排的,姑娘且听安排便是。” 语毕,直接松开她的手,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章浅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姑娘怎么称呼?” 闻言,章浅抬头看了过去。 钱叔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意,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却眯成了一条缝,腮边的肌肉挤在一块,说是贼眉鼠眼也不为过。 章浅下意识皱了下眉头,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像个好人?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了他的话:“钱叔叫我葛媛就行了。” 哪知钱叔笑得更开心了,下巴处的白胡子也跟着抖了抖,“哎呀,葛姑娘还真是客气呢。” 说着,他挺直了背脊,脸上笑意不减:“宫主有交代,让我好生招待姑娘,姑娘跟我来吧。” 刚说完,转身朝着左手边的书架走去。 章浅默默将伸手进衣袖里,待手指碰到小白狗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蓦地,钱叔脚步一顿,回头对章浅神秘一笑,随后绕到了书架的后面。 高大的书架挡住了门外大部分光线,导致它背后的空间光线昏暗,加上周围静静流淌的冰冷空气,竟有股说不出的诡异。 章浅一言不发地看着钱叔的身影逐渐隐入黑暗中,心中却在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咔咔咔。” 突然,几道齿轮旋转的摩擦声自书架后方传来,紧接着便是石头自动的沉闷声。 与此同时,原本黑漆漆的地方,涌入一大片耀眼的光芒,瞬间变得敞亮无比。 钱叔站在石门前,转头看向她,笑道:“葛姑娘,过来吧。” 章浅惊讶不已,然而脚步依旧未动。 笑话!他叫就过去?谁知道有没有陷阱。 许是见她没有过来的意思,钱叔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叹道:“葛姑娘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既然你来到了这里,说明还是打心底里信任两位大人的。而两位大人又亲自将你交给我,我自然不会起什么歹心。” 章浅摇摇头,目光如炬:“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非得到里面去?” “这不是因为在里面说话安全些吗?毕竟隔墙有耳啊。”钱叔收起了笑容,面露难色。 “我无所谓,有什么你就直说,没有我就走了。”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钱叔急促的声音猛地响起。 章浅回头,挑眉望向他。 钱叔咬了咬牙,眼珠子跟着转了转,而后心一横,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压低声音道:“此地乃是宫主在外休息的别院之一,除了几位大人外就只有我知道,所以姑娘千万不能传扬出去。” 章浅对天翻了个大白眼,不就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吗?整得那么神秘,跟个神经病似的。 耐心被耗尽,她也无心再呆在此处。既然莫迟不愿带着她,而春芝和秋芝也已经撒手不管她,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 第50章 询问 如此想着,章浅不再同他废话,转身直直朝着门口走去。 “诶,葛姑娘稍等……” 钱叔的声音刚刚响起,章浅的身体猛地震了几下,随后两眼一翻,瘫倒在了地上。 她的背后,站着面色冷漠的北之。他不屑地俯视着她,右手呈现砍刀状,横立在胸前。 昏迷前,章浅隐约听到钱叔略带惊讶的声音:“北之大人,您怎么……” 之后,她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北之收回手,回头看向钱叔,脸上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啰啰嗦嗦的,一刀下去就直接解决了,何必那么麻烦。” 钱叔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宫主明明交代……”不得对葛媛动武或者强迫于她,一切都要她心甘情愿。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北之打断了:“宫主如今不在此处……再说了,直接敲晕岂不是更省事?” 钱叔佝偻着背,搓着双手,嘴唇微微蠕动。犹豫片刻,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选择了听从北之的安排。 北之挑高了眉毛,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面容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那么,她就交给你了。”北之用脚尖轻轻踹了踹章浅的胳膊,随后转头离开了益隆当铺。 钱叔扭头看着他瞬间消失不见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昏迷的章浅,低喃道:“北之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鲁莽,倘若宫主怪罪下来,那可如何是好。”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他来不及阻止,事后也无权过问北之,只能顺着北之的意思办事了。 次日。 艳阳高照,灼灼日光普照大地,各处街道聚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彰显了新一天的到来。 然而,一间昏暗的屋子此刻却异常安静,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章浅睫毛微颤,猛然睁开了双眼。 “嘶。”挣扎起身时不小心动到了脖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章浅一手扶住后颈,一手撑着床板,缓慢地移动身体,慢慢靠在了床头上。 昨日的事情犹如滔滔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里,章浅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管是打晕了她,有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吗? 小白狗不知何时从她衣袖里跑了出来,此时正安静地坐在檀木桌上,莹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章浅也感受到了它炽热的视线,下意识侧过头,眯眼望向它,语气不善:“你知不知道是谁打晕了我?” 它一定早就知道有人躲在她身后,但是居然没有出声提醒她,甚至连一点暗示也没有。 章浅心里的怒火,伴随着脖子上的痛感,越烧越旺。 此话一出,小白狗眨了眨眼睛,咧嘴笑了起来:“宿主放心,你脖子上的不过是个小伤,隔一天就会好了,不用太担心。” “我有问你这个吗?!” 章浅气结,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熟料用力过猛,她的脖子用力地扭了一下,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咔擦”声。 章浅:“……” 小白狗目光澄澈,抖着小巧的耳朵:“宿主现在不宜动脖子哦。” 她这次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第51章 质问 好在动到的是脖子,虽然牵扯到了后颈,但是并没有刚醒来时那么疼。 章浅坐到桌子旁,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并没有急着喝,而是将手中的茶盏轻微地来回晃动,阵阵轻烟从茶水中冒出,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小白狗,唇角勾起:“你还没告诉我,是谁把我敲晕的?” “宿主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小事的时候,南宫瑾已经来安平县了,你要赶紧采取措施了。” “砰。” 她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些许茶水顺势溅了出来,洒在她洁白的手背上,还有几滴落到了小白狗身上。 “好烫。”小白狗连忙伸出舌头舔了舔被烫到的地方,一双大眼睛不满地看着章浅。 “虽然我很喜欢小白狗,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它的任何恶习。” 小白狗停下了动作,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又黑又大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在光线的反射下,宛如夜空中闪耀的星星。 章浅不为所动,面色冷淡,眼中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看你能装可怜到什么时候!她在心里冷笑道。 小白狗沉默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后默默地将眼泪憋了回去,又恢复了那副俏皮的模样。 “我可以回答宿主的问题,但是你不能再回避任何关于南宫瑾的消息,否则我有权利取消宿主的所有金手指。” 章浅想也不想便答道:“没问题。” 反正听听他的消息又不会缺胳膊断腿,何必要为此损失自己的金手指。 小白狗前爪落在桌上,从坐姿改成了站姿,走到圆桌边沿,尽可能地靠近章浅。 小小的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后,它才压低声音道:“是莫迟的手下,北之。” 章浅被它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说就说嘛,何必这么紧张,难道还怕他们把你吃了?再说了,别人又听不懂你说的话。” 它垂下眼皮,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在了眼底深处。 “不过。”后颈突然传来的痛感使章浅皱眉,“我和他从没见过面,他凭什么一上来就把敲晕,这里的人都是没脑子的莽夫吗?!” 闻言,小白狗抬起了头,开心笑道:“南宫瑾就不是,所以宿主要赶快抓紧他啊,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章浅白了它一眼,她的重点是这个吗?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撮合她和南宫瑾。 忽然,章浅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她随意看了眼房间的布局后,目光紧紧盯着小白狗,问道:“这是哪里?” 小白狗回了她一个“现在才问”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回道:“这自然是你昏迷前钱叔让你进去的地方。” 章浅顺手给了它一个爆栗,没好气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小白狗捂住被打的地方,幽怨地瞪着她。 “这里是暗月阁。” “暗月阁?”章浅吃了一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白狗点头,“是的。” 第52章 出门 暗月阁乃是剑灵大陆遍布最广的、收集情报最全的组织,上到皇家秘闻,下到百姓趣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然而,要想在暗月阁打听消息,必须用同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的代价。 原著里女主曾用还魂丹在暗月阁里买过《剑灵》的下落,最后得到了七个字。 乾祈也拜访过这里,不过直到章浅穿越,作者都没交代他究竟求了什么消息。 如果不是小白狗提醒,估计章浅都不会想起暗月阁,也差点遗落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点。 章浅凑近小白狗,声音压得很低:“我记得那七个字是‘紫骊山中灵气现’,这是不是说明《剑灵》在紫骊山上?” 小白狗憨憨一笑,点头:“真是太便宜宿主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章浅将之前的事情都理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难道暗月阁的幕后主人是莫迟?” 刚说完,章浅微微愣了一下,似乎也被这个想法给吓到了。 倘若真是如此,寒水宫似乎也太可怕了些。原著虽没太多提到寒水宫,但是从一些隐藏的线索也能看得出来,它绝对不简单。 难怪当初秋芝那么目中无人,原来不是她嚣张,而是寒水宫本就有恃无恐。 “宿主不要太担心,这些都不会影响你完成任务的。”小白狗看出了她的震惊,好心提醒道。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钱叔略带关切的声音:“葛姑娘,你醒了吗?” 章浅下意识回头,小白狗匆匆在她耳边交代了最后一句:“宿主不要忘了明天的比武招亲。” 说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急急钻进了她的衣袖里。 章浅微怔,对于小白狗突如其来的紧张样感到莫名其妙。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较上次急促了许多,可见外面的人有多心急。 章浅不疑有他,以为是钱叔许久不见她开门,担心她出事才如此着急。 于是,她起身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房门大开,只见钱叔满脸愁容,在门前不停地来回走动,偶尔扭头朝院子看去。 他的心思似乎都放在了某处,以至于没发现章浅已经开了门。 “钱叔?”章浅轻声唤道。 钱叔身形一顿,连忙回头走向她,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葛姑娘,你终于开门了。” 既然他直接找来了,也省得她再去找他。 章浅沉吟片刻,直接开门见山道:“钱叔,我要离开这里。” 这里她不熟悉,必须要他领路,才能出去,否则她也不会麻烦他。 钱叔顿了顿,面露犹豫之色,随后转头直直望向了院中的某处。 章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棵梨花树下,一身紫袍的莫迟背对她负手而立。他身形极为颀长,腰间系着金色腰带,墨玉一般流畅的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 晨光透过交错的树叶,形成斑驳的光影,倾泻在紫袍上。风起时,满天的梨花飘起,落在他的肩头,一切显得那么美好与静谧。 莫迟似是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缓慢回过了身,一双桃花眼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章浅的目光。 章浅讪讪,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钱叔脸上却绽放出了笑容,走到他面前,弯着腰恭敬道:“宫主,让您久等了,是小的办事不利。” “无妨。”他摆摆手,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是。”钱叔点头应道,随后便悄悄离开了。 春光明媚,阳光斜照在少女安静的侧脸上。院中花香四溢,偶有清脆悦耳的鸟鸣。 “你要离开?”朗润清悦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静谧。 章浅回头,眼中眸光微闪,莞尔一笑,诚恳道:“宫主误会了,我只是想暂时离开一下,去吃早膳而已,吃完还是会回来的。” 既然莫迟已经出现,她也没必要再离开了,自然要编个借口把刚才的事扼塞过去。 他展颜一笑,如同晨风吹皱一池春水,浮起层层波澜。 “既然如此,还不快过来?” 章浅连忙欢喜地蹦哒到了他身边。 她的顺从取悦了他,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眼底闪过一分戏谑。 “走吧。”莫迟睨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朝着院子外走去。 章浅亦步亦趋跟在了他身后。 …… 来到热闹的街道,周围都是叫卖的吆喝声,章浅紧紧挨在莫迟身边,生怕被拥挤的人群挤掉。 然而莫迟本就长的好看,再加上一袭骚气的紫袍在身,随便勾勾唇,就引得四周的姑娘频频送秋波。 更有甚者,直接将手中的香帕扔在他脚边,面容羞涩地盯着他。 小心翼翼地绕开脚边的帕子,章浅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顶着背后灼热的打量视线,扯住莫迟的衣袖,强迫他停下了脚步。 章浅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我们不是要去吃早膳吗?为什么要跑来这里?” 莫迟斜了眼她的手,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凉凉道:“哦?本宫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汇报?” 章浅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手,哈哈笑道:“宫主,你看我这不是太饿了,脑子没开始运转嘛……”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只因她眼角瞄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正缓缓从两人背后的拐角处走出来。 章浅慌忙低下头,伸出衣袖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中规中矩地站在莫迟身边。 莫迟挑了挑眉,嘴角依旧保持一抹淡淡弧度,只是眼底的温度逐渐冷了下来。 南宫瑾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步履匆匆,看得出来他很着急,仿佛身后有什么狼才虎豹在追赶他。 章浅舒了一口气,刚准备将衣袖放下来,一道带着急喘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瑾哥哥,等等我!” 与此同时,一名蓝衣女子从她身边急驰而过,因为跑得匆忙,肩膀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章浅不由得踉跄几步,多亏莫迟及时出手攥住了她的衣袖,才将将稳住了她的身形。 蓝衣女子自知撞到了人,却头也不回,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不消片刻,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将一掂金子塞进了章浅怀里,之后也追了上去。 第53章 再进如意楼 章浅早已认出那名蓝衣女子,只是没想到她竟和南宫瑾在一起。 明天就要召开比武招亲大会,宁音音居然还有闲情在大街上追着男人跑。 看来,南宫瑾会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宁音音功不可没。 章浅望着南宫瑾离去的方向兀自沉思,却浑然不知一双幽深的眸子正静静地打量着她。 “目标人物已经出现,宿主赶紧追上去啊。”系统的声音压过周围的嘈杂,蓦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章浅撇撇嘴,没有理会它。 人都跑没影了,让她怎么追?再说了,身边还有一个棘手的人物,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许是应了她的想法,身旁适时地响起了一道寡淡薄凉的声音:“既然这么不舍,怎么不跟过去?” 章浅低头狠狠地咬了咬牙,却在抬头的刹那绽放出灿烂的微笑,“宫主说笑了,我只是好奇那女子的举动罢了,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她在赌,赌莫迟对她和南宫瑾之间的纠葛毫不知情。 纵使暗月阁神通广大,也不至于那么无聊去调查她和南宫瑾的关系。 莫迟与她对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脸上浮现出戏谑之色,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既然你有了金子,那么接下来的早膳,想必不需要我再出钱了。” 章浅这才想起怀里沉甸甸的金子。 抓起金子放在眼前来回转了转,通身流转的金色光芒闪了她一脸,她不禁啧啧感叹:有钱人出手果然大方。 “金子收好了,周围的人,可不简单啊。”尾音上扬,带着一股慵懒,莫迟的眼角状似无意地撇了眼一旁的阁楼。 章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又看,除了来往喝茶的人,实在没看出什么端倪。 莫迟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轻轻笑了起来:“走吧。” 章浅愣愣点头,然而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二楼,依旧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良久,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了人群中。 阁楼二楼雅间内,白衣男子放下帘珠,轻哼了一声:“果然还是小看他了。” “五爷,是否需要小的将他解决了?”木七走到他身边,沉声问道。 “不必。”白衣男子眸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上扬:“明日的比武招亲,必然少不了一番热闹。” “五爷的意思……”木七猜不准自家主子的想法,只能开口询问。 “来安平县已经有些时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平阳王了。” 木七拱手行礼,垂下头朗声道:“小的这就去安排。” 言罢,转身走出了雅间。 白衣男子目光幽幽地望着某个方向,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浅笑。 …… 当章浅再次站在如意楼门前,嘴角止不住抽了抽。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往这里凑? 难道安平县其他酒楼都倒闭了吗? 她扭头冲莫迟眨了眨眼,祈求道:“宫主,我们能换个地方吗?” 莫迟一脸笑意地看着她:“不能。” 章浅垮下脸,“为什么偏要在这里?” “自然是……这里能快速地掌握安平县所有的重大消息。” 言罢,他转身径直踏入了如意楼里。 章浅努了努嘴,不情愿地走了进去。 八卦多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是非。 她如今唯一希望的,就是不要再碰上徐州等人。 进去以后,章浅惊讶地发现,不过短短两日,如意楼生意似乎更兴隆了,而且里面的客人大多身穿华服,非富即贵。 掌柜眼尖,看到莫迟,连忙走到了他面前,哈着腰,笑道:“莫公子,请里边请。”一边说着,一边将莫迟往二楼上带去。 莫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章浅,语气微冷:“怎么?需要本宫亲自请你上楼?” 章浅顿时一惊,连忙跑到了他身边,仰头对他笑了笑。 莫迟没理会她,转身又继续上楼。 章浅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壮着胆子靠近莫迟,小声问道:“宫主啊,这掌柜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莫迟没回头,脚下依旧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 没关系还对你这么客气,当我傻呀? 章浅背着他撇撇嘴,愤愤不平地想道。 不过她没再继续追问,毕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到了隐蔽之处,她再好好问清楚便是。 掌柜亲自带他们到了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前。 “莫公子,这里即是本店最好的位置,你看如何啊?”掌柜双手交握在胸前,笑眯眯道。 莫迟随意地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说完,就着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掌柜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皱褶越发明显,双眼眯成了两条细长的缝隙。然而他却迟迟未动,满脸期待地看着莫迟。 就在章浅暗自腹诽他不识趣时,莫迟却轻声唤了她一声:“小葛。” 她循声看了过去。 “把你手里的金子交给他。” 掌柜一听到“金子”,两眼瞬间放出精光,扭头紧紧盯着章浅。 章浅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她内心小小挣扎了一下,低喃道:“这金子是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道最后完全静了音。 掌柜没听清她的话,以为她是在回答莫迟,忙赔笑道:“小葛姑娘将金子交给我,我好给二位安排酒菜啊。” 章浅横了他一眼,哀叹一声,从袖袋里取出金子,随手扔给了他。 沉甸甸的金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掌柜急忙伸手去接。 蓦地,只听嘭的一声,金子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随后滚轮在了地板上。 掌柜捂着被砸中的脸颊,快步走到金子停稳的地方,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刚才被打中,他已是怒火中烧,但是碍于莫公子的身份不好发作。如今拿到金子,他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 “莫公子,我这就去给你们备酒菜。”掌柜说完,转身便下了楼。 莫迟食指有节奏地扣在木桌上,看着一脸郁闷的章浅,轻笑道:“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好歹你也是长清派大小姐,居然还在乎这点钱?” 第54章 六大门派 章浅自然不在意钱财,但是那个黄灿灿、亮闪闪的金子叫一点钱吗? 她抬眸和他对视,略有些讽刺道:“不过订了个位置,加上一点小菜,就花去一锭金子金子。啧啧,宫主你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些。” 莫迟轻睨了她一眼,“那锭金子本就不属于你,用掉又何妨?” 说完,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叽叽喳喳的人群。 章浅只得气呼呼地坐了下去。 “对了,你养的那只小白狗呢?”莫迟回过头,冷不防出声问道。 她学着他方才的样子睨了他一眼,随后支起下巴,扭头偏向一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系统的能耐。 小白狗趁她不备,从衣袖里跑出来,跳到了桌面上。 “汪汪。”它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歪着头冲莫迟叫了两声。 章浅眉头跳了一跳,对它的行为极为不满。 莫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转瞬而逝。 他五指覆盖在小白狗的头上,指腹若有若无地搓着它的身体,轻轻笑道:“你可比你的主人诚实多了。” 小白狗似乎很享受莫迟的抚摸,半眯着眼趴在桌面上,嘴里发出弱弱的“呜呜”声。 章浅彻底被它“卖主求荣”的行为气到,随即转头看向楼下,不再理会他们。 进来如意楼的时候,她没仔细看一楼里的客人,如今细细观察一番后,猛然发现大部分都是江湖中六大门派的人。 剑灵大陆总共有八大门派,每个门派都有各自的袍服,且衣服上各有千秋,这也是为了其弟子日后在江湖中容易相认。 故此,光是凭借他们的穿着,章浅也能认出个大概来。 然而安平县虽处于三国交叉的特殊位置,但来往的应该是商人居多,如今六大门派的人都聚集在此,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章浅回头看了看莫迟,踌躇道:“宫主,你可知今日如意楼为何这么热闹吗?” 她不能将心中疑虑道出来,只能换种方式将其委婉述出,否则以莫迟多疑的性子,一定会对她产生怀疑。 莫迟手上动作依旧,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平阳王招女婿,宁音音又是青苍派唯一的女弟子……这等好事,自然不能放过。” 他虽然说得模棱两可,但章浅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宁音音不仅拥有郡主的头衔,还拥有青苍派弟子的身份。如若娶了她,不仅能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朝廷中,或许还能和青苍派攀上关系,可谓是双喜临门。 “可是,自古朝廷与江湖互不相关,要想光大门派,也不应该从朝廷入手啊。”章浅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出了疑惑。 莫迟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抬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江湖再如何闹,也是要在不触及朝廷利益的情况下……如今两者看似互相牵制,实则各大门派皆受朝廷的监控和压制。” 说着,他扭头望着楼下,眼里露出几分讥讽:“除了长清派和青苍派,其他门派皆已衰败,如今的辉煌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假象罢了。”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莫迟的手心,示意他继续。 莫迟弹了一下它的脑袋,而后才开始给它按摩。 章浅却被他的一席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六大门派已经衰败至此,居然需要靠着朝廷的庇护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可是她明明记得原著里没有提到这件事情。而且七大门派逼死女主时的场面,真真是声势浩大,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落败的样子。 如此想着,章浅猛地瞪住了小白狗,然而碍于莫迟在旁边,她也不好发问。 小白狗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身躯陡然一僵,而后闭上了双眼,打算装傻装到底。 “怎么了,身体绷得这么紧。”莫迟戳了戳它的鼻子,扬眉问道。 闻言,章浅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想到他刚才竟破天荒和她说了那么多话,突然有些不自在。 这人……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章浅撇撇嘴,又别过了头。 与此同时,小二端着酒菜来到了他们桌子旁。 他一边将碟子放到桌面上,一边笑道:“两位若是需要加菜,可以随时唤我。” 看着满满一桌的美食,章浅摇了摇头,“够了够了,再加就浪费了。” 放完菜,小二撤回托盘,眯着眼道:“两位请慢用。”说完,转身下了楼。 阵阵香味萦绕在鼻头,章浅再也忍不住,抓起筷子急切地夹住了一块豆腐。 正当她准备将豆腐往嘴里送时,对面却伸来一只手,重重地拍掉了她手里的东西。 豆腐从筷子里滑下,落入鸡汤里,溅起了一波汤水。 章浅阁下筷子,双眼冒火瞪向始作俑者。 “傻乎乎的,还敢独自闯荡江湖。”莫迟不屑地哼了一声,抓起筷子将桌上的菜肴逐一送入口中。 章浅炸毛:“我吃饭跟傻不傻有关系吗?” 话音一落,她微微愣了一愣,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干脆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冷冷地注视他。 小白狗却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章浅回瞪了它一眼,示意它别多事。 然而它却晃了晃脑袋,仿佛对她失望至极。 章浅收回目光,继续凝视莫迟。 他吃得很慢,嚼动时剑眉偶尔会微微皱起,举手投足间有股自然而成的气质。不得不说,看他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良久,待莫迟将桌上的菜都尝了一遍后,方才回视章浅。 “这几样可以吃,其他的不想死就不要碰。”说着,他用筷子快速地在几样菜上面指了一下。 章浅呆了一下,双手不自觉松开来,敛眉道:“菜里有毒?” “毒?”他挑眉笑了笑,“不过是几味混在一起会产生毒素的药材罢了。” 闻言,她不好意思地清咳几声,讪讪笑道:“没想到宫主是在为我试毒,我为刚才的无理向你道歉。”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不过刚好饿了。”莫迟一脸嫌弃,对她的讨好不为所动。 第55章 中毒 蓦地,章浅脑海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突然沉默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迟。 他垂下眼皮,悠哉地倒了一杯茶,而后浅啜一口,细细品味。 半晌,他抬眸看向她,眉宇间透出几分不悦,“怎么还不吃?” “你说这些菜不能一起吃,为什么你吃了没事?”章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自然是……我百毒不侵。”他嘴角噙笑,随后头一仰,将手中的茶水尽数喝尽。 章浅嘴唇微动,正准备继续询问。 忽然,楼下传来一片嘈杂声。她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原本谈笑风生的人群,此刻皆捂着肚子狼狈地萎缩在椅子上,面露痛苦地呻吟着。 莫迟随意瞥了一眼,面色冷漠,嗤笑道:“一群蠢货。” “他们这是中毒了?”章浅吃了一惊,没想到幕后黑手不只是针对她,而是要对如意楼里的人都下毒。 “看来还知道在如意楼下手。”他举起手中的茶杯转了转,幽幽说道。 闻言,章浅皱了皱眉,身体前倾靠近他,压低声音道:“难道和明日的比武招亲有关联?” 话音刚落,阵阵桌椅碰撞的声音猛然响起,尖锐刺耳的杂音在如意楼里不断回响。 “到底是谁下的毒?!给我滚出来!”一名身穿浅灰色袍服的男子挥舞着手中的利剑,直嚷嚷着就要往如意楼里间冲去。 周围的人被他这么一喊,神情由痛苦转变成了愤怒,一个个皆忍着肚腹不断传来的剧痛感,拔出佩剑,脚步踉跄地跟着往前冲。 章浅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中毒了就应该找解药啊,居然还有力气去杀人。” 果真蠢毙了! 就在这时,领头的男子突然停了脚步,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章浅所在的位置。 章浅避之不及,愣愣地和他对上了视线,脸上的神情也被他尽收眼底。 看到她居然安然无恙地端坐着,男子瞬间沉下脸色,手中利剑扬起,剑尖直直指向了她,“妖女,是不是你给我们下的毒?” 章浅愣了一愣,伸手指向自己,反问道:“我给你们下毒?” 话刚说完,他身旁一名年纪稍轻的女子厉声喊道:“她承认了!大家千万不能放过她!” 章浅:“......”他们哪只耳朵听到她承认了? 刹那间,不久前还满脸憔悴的重众人,全都拿起腰间佩剑,一边高声叫嚷,一边快速地朝着二楼奔跑过去。 她无奈回头,求助地看着一脸看好戏的莫迟,“宫主,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坐视不理。” 他挑挑眉,“哦?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章浅连忙纠正:“是侍女!侍女!” 说话之际,已经有几个人跑上了楼梯,估计不消片刻就能来到两人面前。 身后沉重响亮的脚步声使得章浅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再也顾不上是否会冒犯莫迟,径直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紧紧攥住了了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焦急道:“宫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手上使力,硬是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手上蓦然传来滑腻温暖的触感,莫迟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她,目光却状似无意地睨了一眼被抓住的右手。 与此同时,小白狗四条小短腿在桌面上疯狂跑了起来,瞅准时机跳进了章浅怀里,随后一溜烟又钻进了她的衣袖里。 “妖女哪里逃!”灰袍男子一手捂住肚子,一手高举利剑,面色狰狞。 莫迟双眼眯起,冷冷盯着他,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戾气。 男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惧意,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方才说话的那名女子抬眸羞涩地看着莫迟,随后轻轻咬住下唇,转身推了灰袍男子一把,拔高声音道: “阿旭师兄,你在发什么愣啊,再不上去他们就要跑了。” 被称作阿旭的男子猛然回过了神,面色微凌,握紧手中的剑,迎头朝章浅劈了过去。 就在章浅发愣时,莫迟将衣袖从她手中扯出来,改成环住了她的腰身,紧接着略带促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抓紧了。” 言罢,带着她从窗口跳了出去。 劲风迎面吹来,衣袍随风飘动,身体感受到了一股失重感,章浅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双手紧紧抱住莫迟劲瘦的腰身。 片刻后,两人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章浅却恍若未知,依旧保持着落地前的动作,脑袋深深埋在莫迟怀里。 他抿了抿唇,伸手拎住她的衣领,强迫她从怀里撤出来。 章浅惊觉自己失了态,连忙直起身板,同时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此时如意楼二楼上的那些人,再也抵不住毒性带来的疼痛,尽数跪倒在了地上。 阿旭趴在窗边,半边身子探出了窗外,脸色苍白,眼神却恶狠狠地瞪着章浅,咬牙切齿道:“妖女,我不会放过你的。” 莫迟头也不回,只是转头看着章浅淡淡道:“走了。” 章浅懒得跟阿旭多加解释,仰头白了他一眼,冲他哼了一声,随后转身跟着莫迟向前走去。 烈日当空,耀眼的光芒笼罩大地,少女的背脊挺得笔直,背影越拖越长,直至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 阿旭不甘心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却因疼痛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拧紧眉头,忍着剧痛回头看向刚才发话的女子,沉声吩咐道:“小柔,你现在速速去请大夫过来!” 小柔是他们当中唯一没有中毒的人,此刻也只有她能自由行动。 她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哀嚎的人群,人太多,一个大夫又怎么能诊治得过来。可若是要请多个大夫,她一个人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跑这么多医馆。 她犹豫道:“可是……” 阿旭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水,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厉声喝道:“别可是了,赶紧去!能叫几个是几个。” 小柔脸色微变,双手无措地拧着衣衫,但是终究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下了楼。 第56章 返回暗月阁 阿旭望着小柔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小柔是第一次下山,自然不晓得江湖险恶,他作为师兄肯定要照顾一下她。 再者,也幸亏她平时只吃素菜,才没有中毒。方才他之所以要把她支开,一来是为了消除其他人对她的疑虑,二来也是为了给其他门派留下好印象以便日后结交。 倘若之前他能顺利取了那女子的性命,那么九华派极有可能在武林中重新拾回威望,成为与青苍派并肩的大门派。 只可惜被她跑掉了。 如此想着,阿旭再次转头望向街道的拐角,握紧拳头喃喃道:“妖女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绝对不会放过你。” 阿旭始终坚信是因为自己有毒在身,无法使出全力,才会让章浅轻松逃脱。 …… 章浅从如意楼里出来后,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几个肉包子,此时正一边吃着热乎乎的包子,一边跟在莫迟身后慢悠悠地往暗月阁的方向走去。 将嘴里最后一口肉包子吞进肚子,她满意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目光幽幽落在了莫迟身上。 依照他冷酷无情的性格,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放过如意楼里那帮人,还以为他会大开杀戒。她都准备好劝架词了,结果他居然带着她跳窗离开。 章浅挠挠头,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意图。 莫迟停下脚步,回头睨着她,“怎么?” 她立马扬起笑容,快步走到他身边,盈盈笑道:“宫主,你饿不饿啊,要不让东之给你带点吃的?” 他的目光沉寂内敛,嘴角噙着一抹莫名的笑意,“刚才几个包子还吃不饱?” 声音冷冷清清,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章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当然吃饱了,这不是担心宫主的身体嘛。” 莫迟不置可否,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理会她,而是继续往前走去。 她撇撇嘴,连忙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益隆当铺。 他们前脚刚刚踏进大门,钱叔快速迎了上来,对着莫迟笑眯眯道:“宫主,有何吩咐?” 莫迟极少出现在各地分阁,他们这些远离寒水宫的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他。如今莫迟不仅频繁进出益隆当铺,而且还要在此处住上几日,钱叔自然要尽力讨好。 莫迟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瞟了章浅一眼,淡淡道:“你且在这安分待着,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乱跑,明白了吗?” 她拼命点头,脸上露出不舍,内心却在欢呼:走吧走吧,你走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了益隆当铺。 钱叔则跟着他走到门口,弯着腰恭敬道:“宫主慢走。”说着,目光一直追随他的身影。 直至莫迟的背影消失不见,钱叔才收回目光,摇着头不断叹气。 章浅凑到他面前,不解道:“怎么了?” 闻言,钱叔顿了一顿,抬起头目光热切地盯着她。 章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几步,神色紧张:“钱叔,你……” 钱叔却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眼角处的皱纹顿时挤在一起,下巴处的胡子也跟着抖动起来,眼睛却闪烁着异样的亮光。 “小葛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出来,我都帮你去办。” 章浅被他的反常吓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拍着胸口回道:“哦,你知不知道明天这里有一场比武招亲?” 他点点头:“知道。” “那你帮我查查,比武地点在哪里。” 他应了一声,又继续笑道:“姑娘可还有其他事要交代我去办的?” 章浅摇头:“没有了,你就帮我做好这件事就行了。” 随后,钱叔将她带进了那道暗门里,不久便离开了。 此处静谧幽深,四周也没有任何侍女或者仆从,虽然空旷得有些可怕,但是章浅倒乐得清闲。 回想起在如意楼里莫迟对她说过的话,章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将小白狗从衣袖里淘了出来。 把它稳稳放在桌上后,她垂眸审视着它,“我怎么感觉这剧情越跑越偏了?你是不是在耍我?” 小白狗伸出粉嫩的舌头“呼哧呼哧”了几声,又抬起后腿挠了挠脑袋,才眨巴着圆亮的大眼睛,回道:“宿主放心,不论剧情怎么变,你最后都能顺利和南宫瑾在一起的。” “顺利你个头。”章浅重重拍了下它的脑袋,“六大门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如此衰败?” “莫迟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章浅的耐心彻底被磨掉,抬手在桌上用力拍了拍。木桌止不住抖了一下,连带着小白狗也跟着弹了起来,下一刻又重新落了下去。 即便如此,它非但没露出任何恐惧之色,反而还加深了笑容。 “原著里就是这么设定的,只不过这是一条隐藏的线索,牵扯到整本书的主线,我不能透露出来。” 章浅也不为难它,反正六大门派的存亡与她无关,她只是好奇随口问问。 想到明日要做的事,她低头问道:“我不会武功,到时候又怎么阻止南宫瑾参加比武?” 小白狗歪头一笑:“这就需要宿主自己想办法了。” 章浅:“……” 真想把它按在地上狠狠地搓一搓,也让它感受一下吃瘪的滋味。 如是想着,她伸手探向了它。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柔滑的毛发时,它猛地仰头大叫了几声“汪汪”。 章浅顿了顿,扬眉斜了它一眼。之前在春满楼里她就很奇怪,明明它说的话只有她能听懂。但是只要莫迟在场,它就只会发出普通的狗叫声,从来没有跟她正常交流过。 她俯下身,和它大眼对小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小白狗:“汪汪。” 章浅气急,弹了弹它的脑袋,怒道:“说人话。” 它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这厮又在装可怜!她气愤地想着,正准备开口,头顶上冷不防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啧啧,你说你好好一个大姑娘,居然跟一只狗过不去。还让它开口说人话,这不是强狗所难嘛。” 第57章 夜弦出现 章浅顿时僵在了原地,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表情微微抽搐。 说话之人或许是看她许久不回应,索性跳下房顶,从窗口溜进了屋内。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循声望过去,却陡然落入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中。 夜弦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银色的面具,此时正缓缓向她靠近。 章浅猛然回过神,“嚯”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他的刹那,她恍惚想起了那晚在长清派时,他说过的那些话。时至今日,那句“自愿与我结为夫妻”一直是她埋藏在心底里最深的疑惑。 她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但是直觉告诉她,此人绝不简单。对待这类人,她一向都选择避而远之。 夜弦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自然是因为你遇到了麻烦,我才会出现。” 随着他的逼近,她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章浅瞪圆了双眼拼命摇头,“我没有遇到麻烦,你可能搞错了。” “怎么会呢,你不是想摆脱你的大师兄好独自闯荡江湖吗?”说着,他顿了一下,眼眸染上几分讥笑,“女人嘛,就是这么麻烦。” 不会半点防身术,却非要学大侠闯江湖,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闻言,章浅想也不想伸手直直指向了他,反驳道:“你才麻烦!你全家都麻烦!嫌麻烦我有叫你过来吗?”你个臭不要脸的! 后面的话她终究还是没说出来,气归气,理智还是要有的。倘若对面的人恼羞成怒,她身边又没有可靠之人,最后吃亏还会是她。 夜弦却恍若未闻,在桌子旁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木桌上端坐的小白狗,突然低声笑了笑:“呵,真乖。” 说完,伸手抚了抚它背上柔顺的毛发。 小白狗顺势趴了下来,半眯着眼睛,时不时低吟几声,看起来似乎很享受。 章浅狠狠瞪着它,眼神示意它远离夜弦。然而小白狗只是抬眸瞄了她一眼,便将头转向了另一边,直接用后脑勺对着她。 夜弦见状,眼底笑意渐浓,“看来它并不喜欢你。” 她扬起下巴,横了他一眼,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话音一落,她疾步扑到桌子上,抱起小白狗后又立马撤回了原地。 “啊呜~”小白狗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对她的自作主张的控诉。 章浅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低声威胁道:“安分点!” 夜弦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他却不以为意,很自然地收回了手,看了看在她怀里耷拉着脑袋的小白狗,又抬头看着她。 “养狗之人必定是爱狗之人,此番你的行为,实在称不上合格。” 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章浅怒极反笑:“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婆婆妈妈,有事快说,没事大门好走不送。” 若说她之前尚且对他曾经给予的帮助存有几分感激之心,那么在经历他三番五次的骚扰之后,此时此刻的她对他只有深深的厌烦。 第58章 要挟 夜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得意味深长:“没想到你连筋脉都没打通,却能习得点穴术,属实罕见。” 章浅愣了一下,随后冷冷道:“你跟踪我?” 他直接无视了我的质问,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所学习的功法并非来自长清派。” “那又如何?” “所以……”他邪邪一笑,“你是从何处获得这门功法?” 章浅不怒反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夜弦勾起嘴角,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趁她愣怔之际,他的大手往前一抓,而后快速退回原位,同时将小白狗举到了面前。 章浅大惊,愤怒道:“你干什么?!” “看来这只狗对你而言,非常重要啊。”他语气里满是深深的嘲讽,一双风流的桃花眼却凌厉地锁定她。 小白狗被抓住脖子,身子悬空,四肢无力的向下垂着,一脸无措地望着她。 “你别妄想用它来牵制我。”章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夜弦轻轻笑了笑:“你说,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秘密重要,还是一只宠物的命重要?” “卑鄙!”她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又垂眸看着小白狗。 良久,她无奈地叹了叹气。小白狗是绝对不能死的,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秘密,说出去也无妨。 见她神情略有松动,夜弦加深了笑意,眼中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而原本安静的小白狗却突然猛烈挣扎了起来,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来回晃动,漫无目的地挥舞着小爪子。 挣扎无果,它豁然瞪大了双眼,对着章浅大叫:“汪汪!” 与此同时,系统有些急促的声音陡然在章浅脑海中炸开:“宿主不可以告诉他!一旦你把有关穿越的任何秘密告诉其他人,你将会被强制退出穿书系统,并且永远陷入黑暗区,再也出不来了!” 章浅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盯着小白狗,而它在接触到她视线的刹那,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收回视线,目光复杂地打量了一下夜弦。 他似乎很有耐心,嘴角处笑意不减:“想好了?” 她点头:“想好了。” 话音刚落,小白狗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随后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章浅撇了它一眼,慢悠悠说道:“点穴术确实不是来自长清派,而是我偶然在一个山洞捡到的。” “哪个山?哪个洞?” 她面容平静:“山是紫骊山,洞太多,我记不清是哪个了。” 夜弦彻底沉默了下来,目光幽幽,想来是在斟酌她话里的可信度。 章浅很清楚,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疑心一般都很重。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没理由骗你,紫骊山上都是宝,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倘若你实在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可以亲自上山看一看。” 说完,她淡定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心里却忍不住着急了起来:难道我说错了吗?可是紫骊山确实藏着无数珍贵的宝物啊。 她清楚的记得,原著里葛媛在得知那七个字之后,只身前往紫骊山。在经历一番惊险后,陡然发现此山竟然遍地是珍宝。作者曾用将近一页纸来描述紫骊山的辉煌历史,最后总结出一句话—— 紫骊山乃千古难得的宝山。 第59章 钱叔的小心思 闻言,他又突然笑了,眼底里的沉寂消失不见,只余一丝亮光闪烁着。 “信,我当然信。” 事实上,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全都不相信。不过,他并不是真的要套她的话,只是想试试这只狗在她心中是否那么重要。 如今不仅目的达到,他似乎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紫骊山遍地都是宝物不假,但是谁告诉她这件事人尽皆知的? 早年紫骊山多有猛兽出现,前去打猎的壮汉,都遭受过它们的攻击。甚至还有人亲眼见过猿人,山附近的居民也曾被他打伤过。 久而久之,紫骊山在所有人心中,已经成为一座不折不扣的凶山。以至于两百年以来,上过此山的人加起来都不足五十人,而且各个皆身怀绝技。但是却从未听任何人说过紫骊山藏有无数珍宝。 紫骊山是宝山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皇权贵族以及暗月阁才知道。 夜弦很好奇,她究竟是从何得知的。 章浅端详他片刻,略微犹豫道:“既然我已经说完了,你可以把它放下了吗?” 说完,她指了指他手中的小白狗。 岂料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说着,将小白狗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章浅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暗想,此人行为虽然恶劣了些,但是至少还有点信用。 哪知他身形微动,蓦然闪到了她面前,一手拦住她的眼神,一手在她脸上轻轻流连。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待我去紫骊山取得宝物,再回来找你,等着我。” 语毕,他松开她,转身走到敞开的窗口,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施展轻功离开了。 章浅摸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脖子,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喊道:“臭流氓!祝你一去不回。” 与此同时,一脸喜悦的钱叔刚好走进益隆当铺,正准备打开石门,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报备给章浅。 此时在钱叔心里,章浅就是他最后的机会。莫迟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使见到他一面,他们也很难有机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而如今莫迟突然将一位陌生姑娘带在身边,可见她对他而言必定不同寻常。指不定日后这位姑娘极有可能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钱叔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于是便开始百般讨好章浅,只盼着到时候她功成,他就能脚踏青云,节节高升了。 石门大开,钱叔微微弯下腰,往前跨了一步。然而,旁边陡然冒出一只手,横在他面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钱叔顿了顿,转头看了过去,却见北之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神色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冷冷道:“顺便把这个带过去给她。” 说着,他将手中的托盘举到钱叔面前。 托盘上面摆放着一碗粥和几样小菜。 钱叔瞬间笑眯了眼,点点头道:“遵命。”伸手接过托盘,他又低头小声嘀咕:“宫主对小葛姑娘果然是不同的。” 第60章 送食物 钱叔兀自沉浸在喜悦中,却忽略了北之眼眸里流露出的深深的厌恶。 “你必须亲眼看她吃下去,即便一口也行。”北之沉声吩咐道。 钱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哈腰应道:“是是是,我一定会好好督促小葛姑娘吃饭的。” 没想到宫主这么冰冷的人,居然对一个女子这么体贴。钱叔在心里偷着乐,越来越觉得自己赌对了。 北之默默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还是不放心嘱咐道:“这是宫主亲自交代的,倘若出了任何差错,后果自负。懂了吗?” “懂,我懂。北之大人且放心交差吧。” 看着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北之摸了摸下巴。虽然钱叔曲解了他的意思,但只要能够完成任务,那就没必要让他知道真相了。 如此想着,北之不再同他废话,身形微动,下一刻便消失在了他面前。 钱叔脸上挂满了明媚的笑容,端着托盘走进了石门里面。 来到屋子前,他敲了敲门,问道:“小葛姑娘,我帮你打听到消息了。” 话音未落,房门刷的一下便从里面打开了。 章浅想也不想便急急问道:“地点在哪里?” 钱叔笑了笑,稍微抬高了手中的托盘,“我能进去说吗?” 她看了眼托盘里的食物,随后侧过身子,给他让出了一条过道。 钱叔走进屋子,将托盘放到桌子,之后转身面向她,解释道:“这是宫主专门给姑娘准备的食物,并且亲自交代我,务必劝姑娘多多少少吃一点。” 说着,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难得宫主这么在意姑娘,姑娘何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将打听到的消息仔细说与你听。” 章浅觉得他说得在理,反正吃东西也不会耽误时间,故点了点头,走到桌子旁坐了下去。 钱叔见状,眼底笑意越发浓烈:“我打听到,明日比武招亲的擂台将设在安逸馆前。” 章浅勺了一口粥放进嘴里,一股香甜之味瞬间弥漫开来,舌尖止不住卷了起来,阻止美味溜走。 又喝了一口粥,她才抬起眼皮,浅笑道:“做的不错!” 钱叔早看出了她的反应,不忘殷勤道:“这粥可是宫主花了心思请人熬制而成,姑娘有口福了。” 其实这都是他乱编的。但是只要能让她知道宫主的好,加快他们的感情发展,他觉得偶尔撒点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白狗坐在一旁,安静地舔着爪子,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章浅放下勺子,此时粥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了。她心情不错,连眉梢处都染上了暖意,“那明日就有劳钱叔带我到安逸馆了。” “应该的,一点也不麻烦。”钱叔点着头,笑容越发灿烂。 章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准备摆手示意他先退下。岂料手刚刚举起,她的头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她忙伸手扶住了额头。 钱叔脸色骤变,向前扶住了她:“姑娘,你怎么了?” 然而,晕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脑袋里空白一片,不消片刻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啪”的一声,章浅毫无预兆趴倒在了桌子上。 第61章 半夜对话 入夜,月明星稀,晚风阵阵。 章浅迷迷糊糊中顿觉手上一疼,意识有些恍惚,然而眼皮却仿佛灌了铅般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耳边传来些许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低低的对话声响起。 “……大人,你怎么可以对姑娘使用迷药呢?这、这要是她醒来,可如何是好啊。” 另一道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她不会知道的,我还加了其他药,待她醒过来就会忘记了之前的事。” “此番大人擅作主张,若是被宫主知道了……” 那人似乎在沉思,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宫主早已准备好一切,不知为何迟迟不下手,我只不过帮宫主提前完成了计划。倘若宫主真要怪罪下来,我自会担着,不会连累到你的。” “可是……” “别可是了,再不动手可就晚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着房门开合声响起,屋子再次恢复了宁静。 困意逐渐袭来,章浅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章浅从沉睡中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有些不适的太阳穴,偏头望着窗外明媚的景色,下意识开口:“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白狗趴在枕头旁,摇晃着尾巴,回道:“早上八点了。” “那比武招亲开始了吗?” 它非常淡定地看着她:“早就开始了。” “什么?!”章浅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我怎么睡过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套。 “快快快,赶紧过去。”章浅穿好衣服,抱起小白狗快步走向门口。 “宿主稍等一下。” 章浅脚步一顿,低头问道:“怎么了?” 小白狗看了看她的衣服,语带嫌弃:“宿主现在过去估计也难看到南宫瑾,只有等他登台比武才可能见到面。但是宁音音规定了女子不得靠擂台太近,要想接近南宫瑾,必须女扮男装。” 章浅觉得它说得在理,于是关上房门后又退了回去,重新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男装。 突然,她感觉右手无名指传来轻微的痛感,低头一看,却发现那里隐约有一个小小的针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紧接着传来钱叔的声音:“小葛姑娘,醒了吗?” 章浅收回目光,心里暗道,他来得还真是时候。 她再次重新检查了一下,确认一切没问题后,扬声回道:“醒了,我现在出去。” 说完,大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钱叔看到她的刹那,愣了一下,神色紧张地打量了她几眼,颤颤巍巍道:“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挺好的,你看这不都睡过头。”见他一副惶恐的样子,章浅虽心有疑虑,不过还是礼貌回了话。 闻言,他微微松了口气,讪讪笑道:“那现在我就带姑娘去安逸馆。” “好。” …… 两人离开益隆当铺,拐了几个转角,终于来到安逸馆附近。 安逸馆也是一座茶楼,虽然它的规模比不上如意楼,但是其门前的街道却是整个安平县最宽最大的。 此时安逸馆四周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偶尔爆发出几道欢呼声。 第62章 比武规则 隔着老远,章浅都能看到摆放得极高的比武擂台。 宁音音今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劲装,和平阳王端坐在安逸馆二楼处,面容平静地看着台下的比武。 “姑娘,我们可能进不去了,就在这里看着吧。”钱叔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颇有些头疼地看着章浅。 章浅扫了人群一眼,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沉吟片刻,扭头问道:“你可知哪里可以报名比武吗?” “姑娘要参加比武招亲?”钱叔微微震惊,下意识惊呼道。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我非加入不可。” “可是……”钱叔看了眼擂台,面露难色,“此番比武的规则是要从所有参赛者中选出最终获胜者,最后由宁郡主亲自同他比试。只有打败她,才算打擂成功。” 章浅有些诧异,若有所思地望着宁音音,也似乎明白了宁音音的用意。 宁音音师从青苍派,武功自然不凡,对付大多数人绝对没问题。她既然百般设计让南宫瑾答应参加这次比试,最后肯定会故意输给他。 如今设了这样的规则,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倘若获胜者不是南宫瑾,她必定会使出全力将那人打败。 章浅在心里唏嘘不已,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就为了一个男人。她既然不给其他人机会,何必还要让他们白费力气。 突然,一道身影极速地朝着她的方向飞来。钱叔大惊:“姑娘小心!”说着,带着她闪到了一边。 那道身影重重落在了地上,甚至挨着地面又往后滑行了几米,方才彻底停了下来。 围观的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爆发出了高昂的欢呼声。 摔落在地上那人捂住胸口,吐了一大口血。他脸上却未露出丝毫的痛苦之色,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头紧紧盯着擂台,眼中挂满了不甘心。 钱叔仍心有余悸,皱眉看着地上那人,又回头劝道:“姑娘,比试很危险,你确定要参加吗?” “是的!非参加不可。”章浅垂下眼眸,咬了咬牙道。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参加,光是看到地上那滩血她就胆颤。作为二十一世纪的良好公民,她是极力反对暴力行为的。 虽然她希望南宫瑾能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宁音音。她绝对不能把对爱情那么专一的男主,让给宁音音这个心狠手辣又骄横无理的女人。 钱叔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摇摇头叹了口气。最后他穿过人群,走进了安逸馆内。 许久过后,钱叔方才重新出现,手中多出了一块金色牌子。 “多谢钱叔。”章浅对他抱拳,真诚道了谢。 钱叔摆了摆手,将牌子放到了她手中,“姑娘不必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如果宫主知道今日之事……” 话音未落,章浅径直打断了他:“钱叔放心,就算他知道了也无妨,你不用太担心。” 毕竟谁家主子会在乎下人怎么闹? 再说了,她与他之间与其说是主仆关系,不如说是互相利用更妥帖一些。 钱叔自知再劝阻也没用,故干脆静了音,和章浅安静地等待着。 第63章 南宫瑾出现 比试并未因刚才的插曲而终止,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台下的参赛者个个摩拳擦掌,两眼放光,满怀希翼地等待着。 台上的擂主换了一个又一个,围观的百姓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呼唤声一阵高过一阵。 宁音音托腮望着远处发呆,心思完全没有放在擂台上。平阳王宠溺地看着她,终究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章浅原本还对这次的比武感兴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觉得他们出招的姿势乏味至极,来来去去都是一样的套路,以至于她都开始犯困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无意瞄到右手无名指,顿时便来了精神。 “钱叔,昨天我与你说完话后,发生了什么吗?”章浅回头看着钱叔,淡淡开口道。 此时他望着擂台正看得入迷,突然听到她的话,身体猛地震了震,瞪大了双眼,声音微颤:“姑娘可、可是想起什么了?” 章浅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懊恼:“没有,就是想不起来了才要问你的。” “昨日我同姑娘说完话便离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钱叔缓了缓,慢慢说道。 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又低声问道:“姑娘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章浅用拇指在无名指上轻轻一按,刺痛瞬间传来。她微微皱了皱眉,将伤口举到钱叔面前,“早晨起床发现这里莫名多了针口。” 钱叔往前走了一步,眯起眼观察了好一会儿,方才发现那道小小的针口,而后不禁在心里暗暗责怪北之的粗心大意。 “这个伤口并无大碍,估计是姑娘睡着时不小心碰到了,亦或者是被哪些小虫子抓伤的。” “是吗?”章浅再次端详了下伤口,怎么看都像是拿针扎的。可是,谁又那么无聊要拿针扎她的呢? 钱叔小心翼翼打量了几下她的神色,轻声道:“姑娘,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刚才我听报到的号数,再过几个人就到你上场了。” 闻言,章浅抬头看了看擂台,发现不知何时又重新换了一个新的擂主。好巧不巧的是,那人她还认识,刚好就是她要找的人——南宫瑾。 南宫瑾穿着一身湖蓝色锦缎袍子,负手站在擂台中央,神色淡漠地俯视着台下的人群。 看到苦等的目标人物终于出现,章浅再也没心情去思考无名指受伤一事,连忙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见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钱叔不由地松了口气,随后压低声音道:“刚才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人,发现他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此人气质上佳,武功不凡,怕是不好对付。” 她当然知道南宫瑾不好对付,他从五岁开始学武,只用了不过短短十三年时间,便已领悟到青苍派所有武功的精髓。 而他继承青苍派时,不过才二十出头。倘若不是遭到女主背叛,他的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可还有人要上来?”南宫瑾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语气薄凉。 第64章 法不责众 人群立马骚动了起来,不少人被南宫瑾冷漠的态度激怒,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 宁音音不知何时收回了目光,此刻正紧紧丝丝盯着南宫瑾,眼中浮动着丝丝留恋。 “没有人要上来,如此便算我赢了。”南宫瑾说完,转身欲走。 “慢着!”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喝止声,紧接着有人跳上了擂台。 南宫瑾脚步一顿,抬眸看向来人。 章浅觉得那人有些面熟,故凝眸仔细看了看,最后想起他就是在如意楼里误会她下毒之人。 赵旭对南宫瑾作了一辑,客气道:“在下九华派弟子赵旭。” “哼,区区一个小弟子也敢挑战瑾哥哥,真是不怕死。”宁音音眼神毒辣,恶狠狠地瞪着赵旭。 平阳王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笑了起来:“音音何故如此生气,此人未必能赢得过南宫那小子。” “爹!”宁音音气恼回头,“不要老是叫瑾哥哥‘那小子’,他现在不仅是我的大师兄,将来还会是你的女婿。” “好好好,爹不叫。” 宁音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将目光落在南宫瑾身上。 平阳王看了看她的侧脸,又转头望向擂台上的两道身影,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 擂台上,赵旭报出名字后,径直亮出了自己的佩剑。南宫瑾撇了他一眼,也亮出了手中的佩剑。 这是章浅第一次看到他的佩剑,剑长二尺一寸,剑身玄铁而铸及薄,透着淡淡的寒光,剑柄为一条金色龙雕之案,显得无比威严,剑刃锋利无比。 赵旭脸上露出些许震惊,“这是……浮光剑?”随后不可思议地盯着南宫瑾,“难道你是青苍派少主南宫瑾?”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陷入了沉寂,片刻后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 章浅离他们较近,听到了其中几句对话—— “青苍派少主不是与长清派掌门的独女有婚约吗?怎么会参加比武招亲?” “南宫少主大多在帝都活动,极少会来到我们这种小地方。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啊!” “你们懂个屁,这宁郡主把擂台设在这里,明摆着就是冲此人来的。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参加。” “啧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众人的嘀咕声越来越大,宁音音的脸色也逐渐发黑。 “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什么!瑾哥哥根本就不是自愿和那女人定亲,齐骏!” 齐骏走上前,弯下腰,拱手恭敬道:“郡主有何吩咐。” “你下去把这些乱嚼舌根的人全部抓起来!”宁音音伸手指向楼下,声音凌厉。 “这……”齐骏为难地看着平阳王。 平阳王摆摆手,神色淡然:“你先退下。” “是。” 宁音音豁然回头,张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爹,难道你要包庇那些人吗?” “音音,法不责众,况且他们也没有说错。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一个有婚约在身的男子。当初爹不同意你与他在一起,也是担心会发生今日这种事。既然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你就必须接受。”平阳王面容严肃,语气微凌。 第65章 赵旭失败 宁音音被平阳王的一席话气得说不出话来,藏在衣袖里的手用力握紧。 良久,她垂下眼眸,轻声道:“音音知错了,还望爹莫怪。” 正如平阳王所言,这一切都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今日之事搞砸了。 平阳王看着她乖巧地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宁音音微微抬头望向南宫瑾,眼中逐渐露出些许爱慕之情。 她此番任务是要扳倒白莲花女主,并努力逆袭继承女主的位置,而且还要让男主爱上她。 一开始她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哪知在和南宫瑾相处几日后,竟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也不知是原主的情绪影响了她,还是她真的被这男人吸引了。 快穿的书宁音音也没少看,她始终认为像她这种情况的穿越者,多半才是真正的主角。 所以即便南宫瑾如今不喜欢她,但是她坚信,终有一天他会死心塌地爱上她。 擂台上,南宫瑾眼中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旭,手中银剑微动。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赵旭面前。 赵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慌忙提起剑挡住了他的攻势。 台下的人群没想到两人竟然毫无预兆就打了起来,全都错愕地望着擂台上两道交错的身影。 半晌,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道高昂激动的喊叫声:“好!”紧接着,便是无数人的附和声。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每个人脸上皆露出了兴奋之色。 他们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精彩的打斗了。 呼喊的浪潮没有持续太久,擂台上便飞出了一个人影,直直朝着人群的方向落下。 周围的人立马往旁边躲去,中间则留出了一大块空地。赵旭重重摔落在地上,五脏六腑里传来的疼痛迫使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随后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撑起身体,不甘心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南宫瑾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俯视着台下的人群,漠然道:“还有没有人?” 台下瞬间陷入了沉寂,众人看了看地上的赵旭,又瞄了眼南宫瑾,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恐。 其中几个人更是抓紧了手中的金牌,眼神躲闪,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之所以报名参加比试,是以为参赛者都是本县的人,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尚且可以搏一搏;没想到竟然还有各大门派的人在里面,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上台就是在自寻死路。 能娶到宁郡主固然是好事,但若是因此丢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师兄。”小柔从人群后方跑出来,上前扶住了赵旭。 赵旭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你扶。”说完,扯开她的手,退到了人群后方。 小柔咬了咬唇,回头看了安逸馆二楼一眼,方才跟了上去。 南宫瑾在擂台上等了一会儿,冰冷的目光在那几个手中有金牌的人身上来回扫视。 “不必纠结了,你们一起上。” 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怒道:“他娘的!上就上,难道老子还怕这小白脸不成?!” 第66章 打赌 章浅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金牌,犹豫着要不要和他们一起上台,或许这样胜算会大些。 与此同时,刚才说话那人早已走上了擂台。不多时,剩下的几人也跟着走了上去。 为首的男子虎背熊腰,一身的腱子肉。他站在几人面前,扬起下巴,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子别这么嚣张,就算你再怎么厉害,同时对付四个人还是讨不到好处的。” 南宫瑾看了他一眼,随后手腕微动,将浮光剑重新放进了剑鞘里。 男子微愣,接着仰头大笑了起来,讥讽道:“怎么?知道害怕了?” “这人太可恶了!”宁音音看着台下笑得一脸猖狂的人,气得脸都绿了。 章浅靠在墙上,同情地看着那人。南宫瑾收剑,无非是觉得那几人不值得他用剑罢了。 果然,那男子刚收住笑声,南宫瑾刷的一下便闪到他面前,一脚就把他从擂台上踹了下去。 与此同时,众人猛然哄然大笑起来,延绵的笑声传进男子耳中,令他羞愧得涨红了脸。 “张千啊张千,好好的猪肉你不卖,偏要跑到这里来自取其辱。”不知谁高声喊了这一句,周围的笑声变得越发响亮。 张千连忙从地上爬起,用衣袖挡住脸,在一片耻笑声中弯着腰溜走了。 台上其余三人见状,吓得跪了下来,边磕头边不停地求饶。 “下台自动认输,我就放过你们。”南宫瑾淡淡道。 “是是是,我们这就下去。”三人连忙应道,而后起身跑了下去。 宁音音弯了弯唇,回头自信满满地看着平阳王,笑道:“爹你看见了吗,我就说瑾哥哥一定会赢的。” 平阳王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可不一定,不是还有最后一人吗?。” 闻言,宁音音愣了一愣,随即想起不久前突然报名的那人。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原样,毫不在乎道:“那又如何?就算上台了也是自讨苦吃。” “你敢不敢跟爹赌一赌?” “好啊,赌什么?” “倘若南宫瑾最终赢得比试,我便成全你们;若是他输了,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和他见面。” 宁音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唇张了又张,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赌注太大,一不小心她和南宫瑾将再无可能。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平阳王直接抛出了橄榄枝:“我说的成全,是指让南宫瑾和你成亲。如果他不愿意,就算打晕了,我也要把他压到喜堂上。” 宁音音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朝着楼下看了几眼,随后摇了摇头:“我不能拿和瑾哥哥的未来做赌注,世上的变数太多了,我不能冒险。” “音音,自从你娘去世以后,你似乎变了很多。”平阳王端详她片刻,不由得感慨道。 哪知宁音音猛地煞白了脸,随即垂下眼眸,遮挡了眼底里汹涌的情绪。 钱叔看了眼从擂台上狼狈离去的三人,又扭头担忧地看着章浅,迟疑道:“小葛姑娘,你还要上去吗?现在放弃尚来得及……” 第67章 认输 章浅站直了身体,目光坚定:“钱叔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决定的事,是绝对不会轻易改变的。” 说完,捏紧手中的金牌,缓缓朝着擂台的方向走去。 虽然不知道宁音音是怎么劝说他参加比武招亲,但是一旦他赢了,就必须要娶宁音音。否则,他如何堵得住天下的悠悠众口。 南宫瑾行事向来小心谨慎,竟然也会中宁音音的圈套。章浅每走一步,心中的惋惜都会变深一点点。 此时的南宫瑾背对她站立,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慢慢转过了身。 棱角分明的俊脸透着几分不耐烦,凤眼微微眯起,冷冷地斜了她一眼。 待看清章浅的容貌后,他登时僵在了原地,眼中冷意消失不见,只是呆愣地看着她。 片刻后,那张从出现便一直保持着冷漠的俊脸突然绽放出了笑容。 刹那间,万物仿佛都失了颜色。众人皆惊得张大了嘴巴,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 宁音音瞬间捏紧了拳头,看向章浅的目光里透着几分阴狠:“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平阳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转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章浅。 “葛……”南宫瑾边说着边大步向她走了过去。 “在下姓葛,还请南宫公子多多指教。”生怕他暴露她的身份,章浅连忙出声打断了他。 南宫瑾脚步一顿,而后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章浅不得不低头避开那道视线,压低声音道:“待会记得喊我公子。还有,等下比试要手下留情。” 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分外可爱,南宫瑾不禁抬起了手,正想揉一揉她的发顶。然而章浅早有察觉,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的手便落了空。 他也不恼,非常自然地收回手,扬了扬眉,问道:“怎么?你也对宁郡主有意思?” 他的声音清冽好听,少了初时的冷硬,却多了几分柔意。台下的人群听到后,全都起哄了起来—— “美人谁不爱啊!是不是啊葛公子?” “就是啊,要是老子够强,绝对要上去拼一拼。如此美人,啧啧啧,难得一见啊。” 章浅嘴角轻扬,瞄了眼激动的众人,随后直直看向南宫瑾,讥笑道:“你也听到了,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谁不爱啊?是不是啊,南宫少主?” 她拿那些人低俗的话语回应他,本以为他会暴跳如雷,然而他却忽然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展眉一笑:“既然葛公子如此喜欢宁郡主,在下愿成人之美,自愿退出这次比试。” 说着,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她脸庞上:“南宫瑾,自动认输。” 莫说台下的百姓,就连章浅,都被惊得愣在了原地。 待回过神后,她清咳了几下,有些不自在道:“其实你不用如此,我们可以光明正大比试……” 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南宫瑾匆匆打断了:“不必了,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你也不用劝了,我既已认输,就绝不会再反悔。” 第68章 嫉妒 “南宫瑾,你混蛋!”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怒吼声从南宫瑾身后响了起来。 章浅偏了一下头,越过南宫瑾的肩膀往后瞄了瞄,他顺着她的视线也慢慢转过了身。 宁音音不知何时从二楼跳了下来,此刻正狠狠地瞪着章浅。 见状,章浅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里却忍不住哀叹了起来,宁音音果真是没脑子,为了一个男人,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出一副怨妇的模样。 平阳王被人误会管教不严是小事,堂堂宁郡主极恶善妒那可是关乎女子声誉的大事。 亏她还一脸委屈地看着南宫瑾,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瑾哥哥,你答应音音要成为擂主的。” 果不其然,宁音音此话一出,台下再次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不少人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南宫瑾身形微移,将章浅彻底挡在了身后,“师妹别忘了,我当初为何答应你的要求。” 宁音音的理智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崩溃,脸上血色尽失,身体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巴掌大的小花猫忽然窜上她的肩膀,小小的爪子在她脖子上轻轻挠了一下,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喵喵”的叫声。 宁音音顿了一下,表情慢慢变得正常,然而眼神依旧冰冷。 “师兄,既然你无情,也休怪我无义。今日的比试尚未结束,你既已主动认输,那么接下来就由我和她来打这一场。”她目光凌厉,伸手直指章浅。 章浅的注意力都在那只小花猫上,闻言微微愣了愣,视线也落到了宁音音身上。 “师妹,够了!”南宫瑾彻底被宁音音的胡搅蛮缠激怒,面色阴沉地瞪着她。 然而宁音音却莞尔一笑,嘴角透出丝丝冷意:“现在是我的比武招亲擂台,既然南宫少主已经主动认输,那么还请你现在立刻下台。” 最后一个字落音,台下的人群连忙竖起了耳朵,人人皆露出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八卦脸。 章浅看了看南宫瑾,而后从他身后缓缓走出,来到宁音音面前。 章浅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今天你休想离开这里!” “呵。”章浅不屑地笑了笑,“你凭什么?” 宁音音咬咬牙,目光凶狠无比:“就凭我是郡主!小小刁民也敢放肆!” “喵喵~”此时小花猫突然低声叫了起来。 章浅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却刚好和它对上了视线。 这只猫的体型和小白狗无异,然而与小白狗的机灵可爱不同,它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场;琥珀色的瞳孔里透着丝丝冷意。 真是一只讨人厌的猫咪。 章浅皱了皱眉,将视线再次转到了宁音音脸上。 片刻后,章浅嘴角上扬,眼角无意瞟了一眼台下的人群,故意提高声音道:“恐怕要让宁郡主失望了,我也是女的,不能和你比试了。” 此话一出,成功让宁音音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章浅顿时觉得心情畅快无比,伸手轻拍了下宁音音的肩膀,便转身朝南宫瑾走了过去。 第69章 恼羞成怒 如今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宁音音就算再怎么闹,也不能逼她比试了。 章浅心里很清楚,在宁音音面前,她也就只能逞逞嘴皮子,若真要动武,吃亏的只会是她。 毕竟她现在才刚刚起步,宁音音都已经习武十多年了,两人的差距必定很大。 背后再次响起“喵喵”的声音,章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方才还气得浑身发抖的宁音音,此刻却恢复了正常。 “你身为女子居然还敢报名参加比试,是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了吗?来人,把她给我拿下!”宁音音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一点郡主该有的端庄和贤惠。 周围的士兵听到命令,皆涌上了擂台,将章浅团团围了起来。 不远处,钱叔正急得团团转,他不会武功,就算上去了,也只能帮倒忙。忽然,他眸光一闪,回头望了章浅一眼,而后快速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不消片刻,钱叔的身影便完全消失在了大街上。 南宫瑾挡在章浅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宁音音,“师妹,胡闹也要有个度,别逼我出手。” 章浅则对宁音音做了个鬼脸,并朝她挥了挥拳头。 宁音音沉了沉脸色,随后扬手一挥,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抓起来!” 话音刚落,士兵们全都将手中长矛对准章浅,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 安逸馆二楼—— 齐骏走上前,弯下腰,询问道:“王爷,是否需要卑职下去阻止郡主?” 平阳王啜了口手中的名茶,目光定定地望着擂台,轻轻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王爷的意思……” 平阳王忽然勾了勾唇,“你且等着便是。” “是。” 南宫瑾拔出浮光剑,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直扫向周围的士兵。 只听“嘭”的一声,靠两人最近的一排士兵皆倒了下去,有的甚至撞在身后之人的身上,连带着后面一排的士兵也跟着倒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又有一批士兵重新冲了上去。包围两人的士兵不但没减少,反而还有逐渐增加的趋势。 “南宫少主,好样的!”台下忽然爆发了一道喝彩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助威声响起。 章浅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无语地看着那群看热闹的人。 蓦地,宁音音的声音传了过来:“瑾哥哥,只要你答应娶我,我就放了葛媛。” 话音未落,章浅赶紧攥住了南宫瑾的衣袖。待他低头看过来时,她冲他摇了摇头,神情严肃道:“你不能答应。” 南宫瑾轻轻笑了起来,毫不掩饰眼底里的喜悦:“好,我不答应。” 说完,他猛然揽住她的腰身,施展轻功从擂台径直跃到了地面上。 人群哗然,非常识趣地给他们留出了一条过道。 南宫瑾松开了她的腰,却又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将她拉到身旁,随后目光沉静地望着平阳王所在的方向。 平阳王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随即将齐骏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齐骏点头示意,转身便从二楼跳了下来,直接落在南宫瑾面前。 第70章 逃离 周围的士兵看到齐骏,主动停下了攻击,并且往后退了几步。 “王爷吩咐了,南宫公子可以离开,但是这位姑娘要留下来。” 闻言,南宫瑾淡淡扫了一眼二楼,随后看向齐骏:“平阳王为何要单独留下她?” 齐骏面无表情回道:“我只是听从王爷的安排,至于王爷怎么想的,不是我能揣测的。” “既然如此,齐护卫还是请回吧。”南宫瑾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拉起章浅就要走。 齐骏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威胁道:“王爷是给足南宫公子面子,才让我下来与你亲自交谈。倘若你如此不知好歹,非要和王爷作对,那就莫怪王爷心狠手辣了。” 章浅瞅了瞅齐骏那张黑脸,又扭头打量了一下南宫瑾,心里开始疑惑了起来。 看南宫瑾和齐骏之间的对话,他和平阳王之间肯定有什么秘密协议。只是原著里对平阳王只是一笔带过,而且他只在宁音音去世时出现过一次,章浅对他亦不是很了解。 如今竟然要强行把她扣下,也不知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如此想着,章浅悄悄凑到南宫瑾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平阳王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千万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啊。” 南宫瑾回头,对她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话音未落,齐骏拔出了手中的剑,以雷霆之势劈向他们。 南宫瑾眼中寒光微闪,拉着章浅后退避开了他的攻势,随后持剑迎了上去。 一旁的士兵见状,再次涌了上来,手中长矛直直指向章浅…… 就在章浅急得团团转时,一颗烟雾弹落到她脚边。不多时,她的周围便冒起了滚滚白烟,阻隔了那些士兵们的视线。 章浅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与此同时她腰上一紧,一道戏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看来你的魅力不小啊。” 章浅愣了愣,然而还未等她看清来人,就已经被他抱住,使用轻功离开了此处。 离开的刹那,她隐约听到宁音音歇斯底里的呐喊声:“瑾哥哥!” 章浅下意识回头,却只能看到一团朦胧的白雾以及二楼处一脸复杂地望着她的平阳王。 …… 回到益隆当铺,莫迟便立马松开了手,也不管章浅脚是否站稳,径直走了进去。 夏芝心急手快地扶住了章浅,浅笑道:“姑娘平安回来就好,当宫主知道姑娘出事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莫迟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夏芝挑了挑眉:“是不是我最近太宠着你们了?才让你们这么肆无忌惮地乱议本宫?” “哎呀,宫主害羞了。”夏芝不但没被吓道,反而眨了眨眼睛继续调笑道。 莫迟撇了她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里屋。 章浅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扭头问道:“你是谁?” 夏芝展眉轻笑一声,嘴角处两个小酒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我叫夏芝,姑娘不介意,可以叫我小夏。” 夏芝宛若夏日里一股清凉的风,欢脱、可爱,给世间带来一切欢乐。 第71章 他的目的 章浅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远眺安逸馆所在的方向。 也不知道南宫瑾现在怎么样了。 “姑娘?姑娘别看了,宫主现在估计在里面等急了。”夏芝许是许久不见她答复,于是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出声提醒道。 章浅却忽然瞪大双眼,焦急道:“钱叔还在安逸馆……” 话还没说完,夏芝打断了她:“姑娘放心,钱叔已经回来了。多亏他及时禀报,宫主才知道姑娘出事了。” 说完,拉着她径直往益隆当铺里走去,边走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里不安全,我们先进去,我再把前因后果给姑娘好好道来。” 得知钱叔安然无恙,章浅点了点头,便随她去了。 原来,钱叔看到章浅陷入困境,于是准备跑回益隆当铺寻找救援,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夏芝。 夏芝之前已经从春芝口中知道有章浅这个人。听到钱叔的话,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去救章浅,甚至吩咐钱叔不用再去麻烦莫迟。 钱叔担心她一个人对付不了,于是又继续往益隆当铺跑去。然而他刚到门口,便看到北之冷漠地站在那里,并告诉他莫迟已经去救人了。 说到这,夏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半路过去都没宫主速度快呢,没想到宫主这么关心姑娘,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章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可知,一个人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都是有预谋的?” 话音一落,夏芝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遗憾:“看吧,我说得没错。宫主老是板着一张脸,活该被嫌弃。” 章浅微怔,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夏芝还真是个活宝。 一路上,夏芝又跟她聊了一些最近几天遇到的趣事,而且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直到她们来到厅堂里,莫迟才淡淡开口道:“夏芝你先下去。” 夏芝朝他行了个礼,轻轻答道:“是。”说完,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夏芝又回头对章浅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劝她主动一点,方才彻底离去。 章浅无奈地笑了笑。 “本宫都不知道,原来你竟爱宁音音如此之深,甚至不惜和自己的未婚夫大打出手。” 莫迟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冰冷的声音让章浅陡然僵在了原地。 良久,她摇摇头,柳眉微微皱起:“你不懂。” “不懂什么?不懂你千方百计留在本宫身边就是为了等今天吗?” 章浅垂下眼眸,而后心一横,抬头定定地看着他,脸色平静道:“莫公子,这几天很感谢你的照顾,他日倘若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能帮的我绝不推辞。” 他哼了一声,眼带讥笑:“帮?你觉得我有什么困难需要你来帮?” 章浅顿了一下,他说得的确没错。但是此人喜怒无常,而且直觉告诉她,不能再继续跟着他了。 这人三番两次帮她,却不提半点回报,越是这样,越让她心里没底。 “不过。”突然,他话锋一转,“我的确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终于,要说出他的目的了吗? 章浅眸光微闪,默默地看着他。 第72章 琉璃珠 莫迟淡淡撇了她一眼,“你可知道琉璃仙子?” “知道。”闻言,章浅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了一声。 剑灵大陆除了八大门派外,还划分了三个国家,分别是东楚国,南琉离和北翼国。三国鼎立,互相牵制。 其中琉璃仙子因美貌和出众的德才品行,被冠予仙子之名。 不过,这些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和他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章浅心中浮出一丝疑惑,柳眉微微皱起,凝眸盯着他。 莫迟却勾了勾唇,嘴角处挂着一抹莫名的笑意,而后转身背对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传言琉璃仙子有一颗琉璃珠,此珠不过眼珠般大小,却能让佩戴者青春永驻,年轻依旧。” 琉璃珠是剑灵大陆上仅次于还魂丹的珍贵之物,不过前者来源于大国,后者来源于各大门派罢了。 章浅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轻声问道:“你想让我帮你找到这颗珠子?” “正是。” 章浅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原来暗月阁也有不济的时候,居然还需要请她帮忙找一颗如此有名的珠子。 默了默,她低声回道:“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找到琉璃珠?” 话音刚落,莫迟转过了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波澜不惊,犹如一潭平静的湖面。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本宫只是告诉你要帮什么忙,至于如何完成,自然需要你自己解决。” 章浅顿觉头皮发麻,既然是她给自己挖的坑,怎么着也得把坑给填了。 如此想着,她垂下眼眸,硬着头皮答应了他的要求。 “既然如此,没找到琉璃珠之前,你且继续跟着本宫,以防……” 莫迟后面的话还未说完,系统急促的声音猛地在章浅脑海里响起,宛如一颗定时炸弹毫无征兆般炸开,吓得她突然震了一下。 “滴滴!紧急提醒!男主此时正遇到生命危险,宿主需要尽快赶过去救他!此事非常重要,请宿主动作快点!” 章浅意识有些恍惚,没好气回道:“有宁音音在,他能有什么事?” 这一次,系统直接嘶吼了起来:“重点是这个吗?!现在男主不让宁音音碰他,如果他死了,宿主也会跟着挂掉的!” 章浅:“……” 她气得磨了磨牙,系统实在太无耻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现在才告诉她。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莫迟凝眸打量了她几眼,眼中掠过一抹好奇,随即消失不见。 章浅微微偏过头,伸手轻拍了一下脑袋。片刻后,她往前跨了一大步,紧紧攥住莫迟的衣袖,直直望着他。 “宫主,我现在需要立刻返回安逸馆,能否带我过去?” 莫迟的视线从被抓住的衣袖移到了她的脸上,眉目间满是淡漠:“好不容易把你从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带出来,如今竟然要求本宫再亲自带你回去?” 章浅愣了一下,她真是关心则乱,都忘了眼前之人也不是那么好求的。 她气馁地松开了他的衣袖,却忽地跺了一下脚,而后转身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第73章 亲自前往 莫说南宫瑾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光是两人的命运被绑在了一起,就注定了她不能坐视不理。 章浅极速地奔跑着,眼看着就要跨出大门……门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径直抱住了她。 “哎呀,姑娘怎么跑得这么急?莫非是和宫主吵架了?”夏芝冲她挤了挤眼,随后转头看了看莫迟。 莫迟脸上露出些许不悦,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夏芝摸摸鼻子,又将视线移到了章浅身上,笑嘻嘻道:“姑娘是要急着出去办事吗?” 章浅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完全冷静下来后,她扳开腰间缠着的手。然而夏芝看起来柔弱,力气却不小。无论她怎么用力,夏芝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夏芝,严肃道:“小夏,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处理,请你松开我。” 闻言,夏芝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心里暗想,既然葛姑娘还愿意叫她小夏,说明她并没有生气。 那么又是什么事需要如此着急呢?急到不惜丢下脸色发黑的宫主,也要往外跑。 如是想着,夏芝收起了笑容,轻声问道:“姑娘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过去。” 章浅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半晌,章浅叹了一口气,薄唇轻启:“我要去安逸……” “夏芝!”朗润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夏芝立马站直了身体,接着往前走了几步,在莫迟面前单膝跪下,微微颔首:“宫主有何吩咐?” “你现在即刻赶去安逸馆将南宫瑾带过来。” “是。” 夏芝说完,起身便往外走。路过章浅身边时,夏芝忽然吐了吐舌头,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章浅还沉浸在她态度转变之快时,她已经跳上屋檐,不消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我又帮了你一个大忙。” 章浅回头看了过去,却撞上莫迟略带讥笑的眼眸里。 她顿了顿,随后对他拱了拱手,朗声道:“多谢宫主帮忙,不过我还是想亲自把南宫瑾救出来。” 言罢,还未等他回话,章浅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莫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望着章浅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讥讽慢慢退下,嘴角逐渐上扬,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厅堂内突然闪进一个黑色人影,正是许久不见的东之。他单膝跪在莫迟面前,恭敬道:“宫主,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莫迟轻笑了一声:“如此,游戏就可以开始了。” …… 章浅离开安逸馆后,按照记忆往安逸馆的方向一路过去,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名白衣男子。 然而此时她心切南宫瑾,没来得及看清此人的样貌,只是低声说了句“抱歉”,便匆匆离开了。 木七伸手正欲扶住白衣男子,却被他摆手拒绝了,“无妨。” 木七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皱眉问道:“如此莽撞不知礼节的女子,真的是王爷要找的人?诸葛先生是否……” 白衣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木七连忙停下,拱手低头道:“卑职知错。” 第74章 混乱 白衣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章浅离去的方向。 另一边,夏芝快到安逸馆时,远远便看到一群士兵正围着南宫瑾。她不敢迟疑,赶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消一会儿,就来到了距南宫瑾十步之外的地方。 “什么人?!”此时齐骏正在擂台上拦着宁音音,听到动静,猛然出声喝道。 夏芝一手叉着腰,一手指向他,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冷哼道:“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害不害臊?” 齐骏目光沉沉打量了她几眼,当触及她腰间蓝色的玉佩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是……夏魔影?” 夏芝用拇指刮了一下鼻尖,而后改成了将手叉腰。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放人?” 齐骏突然沉默了下来,随后转头望向安逸馆二楼。 平阳王微微皱起了眉头,一双眼如鹰般锐利地扫向夏芝,“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也妄想在本王这里撒野?齐骏还不快把她拿下。” 齐骏听到命令,松开了钳制宁音音的手,跃下擂台,举起手中长剑,直直朝着夏芝劈了过去。 见状,夏芝勾唇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拔出佩剑,挡下了他的攻势。 宁音音恢复自由,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向南宫瑾跑了过去,几名士兵面无表情地挡在她面前。 “让开!”她急得红了眼圈,边狠狠将他们推开,边大声怒斥道。 那些士兵刚被推开,又有一群士兵涌了上来,形成一堵肉墙,阻止宁音音上前。 她重重地咬了咬唇,随即将手中的剑对准他们的胸口,目光狠辣,“我最后说一遍,给我让开!”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士兵终究于心不忍,出声劝道:“王爷下了命令,禁止郡主靠近一步,郡主莫让属下难做。” 然而话音未落,长剑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宁音音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顷刻间,他的胸口涌出了无数鲜红的血液。 宁音音抬脚将他踹了出去,长剑再次对准其他人,语气异常冰冷:“还有谁要拦着?不怕死的就站到面前来!” 剩下几名士兵面面相觑,随后快速迎了上去,背脊挺直,目视着前方,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平阳王脸色阴沉地盯着宁音音,突然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只听“砰”的一声,茶杯瞬间变成了一堆碎片。 片刻后,他扔掉手中残留的残渣,起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齐飞连忙走上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面带难色劝道:“王爷,下面太混乱。您又不会武功,现在下去不安全啊。” “谁给你的胆子敢拦住本王?”平阳王怒不可遏,冷冷瞪着齐飞。 齐飞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平阳王面前,低头拱手道:“属下不敢,但是王妃生前曾交代属下要保护好王爷。” 听到“王妃”二字,平阳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依旧固执得要往楼下冲去。 齐飞身形微动,脚步也跟着平阳王的步伐移动,硬是挡住不让他下楼。 第75章 挟持宁音音 与此同时,章浅趁着众人混乱之际,悄悄躲在了擂台的后面。 她探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士兵,又看了眼正和齐骏打得激烈的夏芝,低眉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又退了回来。 不久前围观的那群人早已不见踪影,所有士兵皆围住了南宫瑾,此时的街道空空如也。 章浅伸手探进衣袖里,将小白狗拽了出来,而后凑近它,压低声音道:“要想我救南宫瑾,你必须帮我一个忙。” 小白狗咧嘴笑了:“宿主是不是想要我帮你制服宁音音?” “是,所以你答不答应?”章浅睫毛轻轻颤了颤,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它。 小白狗突然眨了眨圆亮的大眼睛,随后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可以答应宿主的请求,但是之后宿主需要对南宫瑾主动献吻。” 话音一落,章浅直接给了它一个爆栗。 “吻你个头,要吻你自己吻去。要我救人的是你,不肯帮忙的又是你。最后问一遍,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走了。” 它两只爪揉着被打的地方,哀怨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对她的控诉。 “不吻也行,抱抱总可以了吧?按照正常剧情来看,此时你和他应该已经达到很亲密的关系了。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我可不记得原著有这个前段啊。”章浅斜了它一眼,想也不想便接下了话。 小白狗越过她看了一眼后面的情况,耳朵忽然耷拉了下来,弱弱问道:“宿主答不答应?” “答应。” “待会儿你找准机会,把我扔到宁音音肩膀上,我会让她暂时用不了武功,之后就看你的了。” 章浅点点头,随后侧头看向了宁音音。 此时宁音音气得浑身颤抖,手中的利剑也跟着抖了几下,然而却没再继续伤人。 她很清楚,既然一开始的杀鸡儆猴没效果,那么即使杀了这几个士兵,依然会有无数人挡在面前。 如此想着,宁音音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扭头望向安逸馆二楼,却没看到平阳王的身影。她飞快看了眼南宫瑾,之后果断转身奔向了安逸馆。 就是现在! 章浅目露喜色,再顾不上其他,径直冲向了宁音音,边跑边将小白狗抛了出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周围的士兵皆错愕地看着她,并未来得及阻止。 宁音音察觉到异样,脚下一顿,刚刚回头便感觉到一个重重软软的东西落到了头上。 与此同时,章浅跑到了她身边,亮出短剑,抵住她的脖颈。 “全都住手!”章浅清清嗓子,大声喊道。 齐骏面色微凌,动作稍微顿了顿。夏芝扬眉笑了笑,趁他出神之际,在他胸口上重重拍了一掌。 齐骏被打得连连倒退,然而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定章浅,高声喝道:“不许伤害郡主!” 夏芝看到章浅的刹那,眼睛蓦然一亮,随即兴高采烈地向她跑了过去。 “啊,葛姑娘,你也过来了啊。”她挨着章浅,笑弯了两道眉。 安逸馆二楼—— 平阳王听到齐骏的大喊声,眉头突突跳了一下,急忙转身走回栏杆处。 第76章 小夏离开 当平阳王看清楼下发生的一切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双手紧紧握住横杆,一言不发地盯着章浅。 齐飞站在他身后,见状微微沉下了脸色,沉声问道:“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将郡主救出来?” “住嘴!”平阳王二话不说直接打了他一个耳光,“若不是你拼命拦着本王,音音会被人挟持吗?!” 说完,他脸色猛然一变,紧接着捂住了胸口,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王爷!”齐飞不顾左脸传来的疼痛,飞快冲上去扶住了他。 平阳王有心疾,除了皇上以外,只有他和齐骏知道。 齐飞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喂他吃了下去。平阳王按住胸口稍稍顺了几口气,片刻后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王爷不要激动,保重身体要紧。” 平阳王横了他一眼,又低头望了望章浅,随后扭头低声吩咐了他几句话。 齐飞点头示意,而后从二楼跃了下去,走到了章浅面前。 “王爷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郡主安全,南宫公子自然也无事。” “闭嘴!我看谁敢把瑾哥哥交给这个女人!”还未等章浅开口,宁音音率先出声怒斥了他。 章浅直接忽视她,直直看向齐飞:“让他们都退下。”说着,眼睛扫向了一旁的士兵。 齐飞点点头,随后转头对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 “是。” 不多时,那群士兵皆退了下去,之前被团团围住的南宫瑾也终于落入了章浅的视线里。 只见他垂着脑袋,捂着右胸,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瑾哥哥!” 南宫瑾依旧纹丝不动。 章浅皱了皱眉,轻轻唤了一声:“南宫瑾,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南宫的身躯微不可闻地震了震,紧接着缓缓抬起了头。 宁音音见状,微微转头瞪了章浅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上,否则……” 夏芝忽然转身,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哼道:“你现在可是在我们手上,还小心的是你,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 不仅宁音音脸变黑,对面的齐飞也沉下了脸色。 “既然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可否放了郡主?” 章浅瞥了他一眼,回头看着夏芝道:“小夏,你先带南宫瑾离开。” “那你怎么办?” “我随后便到。” 夏芝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走到南宫瑾身边将他扶了起来,临走前,又回头深深看了看她,之后带着南宫瑾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人我已经放了,是不是可以放开郡主了?” 章浅没理他,反而朝小白狗看了过去,用眼神询问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会武功,如果放开宁音音,一定会被抓的。可惜她只想到了计划的前奏,却没想好退路。 小白狗摊了摊爪子,眼中也露出了一丝为难,“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 “小师妹!” 章浅微怔,随即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徐州三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擂台的另一侧,此时正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第77章 善后 顾谭率先跑到章浅身边,先将齐飞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转头问她:“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宁音音冷着一张脸,斜了他一眼。 齐飞一脸平静地看着章浅,眼中却透出几分不耐烦。 徐州和凌青青紧随其后,也来到了几人身边。 “师妹,你又在胡闹什么?”徐州看着她,面无表情低声呵斥了起来。 章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握剑的手稍微抖了抖。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随即讪讪道:“大师兄来得正好,这些人要抓我。” 闻言,徐州侧身扫了眼周围的士兵,最后视线落在了齐飞脸上。 顾谭稍微抬高了手中的佩剑,瞪着齐飞,咬牙切齿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抓小师妹?”说着,举剑指向那些士兵,“那么多人围攻一个小姑娘,真不要脸!” 话音一落,齐飞猛地沉下了脸色,阴恻恻地盯着他,幽幽开口道:“如今是她挟持郡主在先,我这么做难道不应该?” 顾谭微微愣了一愣,而后转头看了过去。刚才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章浅身上,的确没发现宁音音。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样,对着齐飞扬了扬下巴,冷哼一声。 “分明就是你们要抓小师妹,她不得已才挟持这人的。” 齐飞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得脸红脖子粗,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徐州沉默了一下,突然走上前拍了拍顾谭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顾谭狠狠瞪了齐飞一眼,方才不甘心地退到了一旁。 徐州朝他拱了拱手,客气道:“是我没有管教好小师妹,才让她闯出祸来。我现在就让她放人,还望阁下既往不咎。” 他从小阅人无数,光看附近的阵势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虽然不知道小师妹为何会惹上这种大人物,但是至少不能让她和这些人之间有任何恩怨。 江湖最忌与朝廷之人结下仇怨。 然而宁音音却不想就此善罢甘休。她横了徐州一眼,随即目光凌厉地看着齐飞,高傲道:“倘若你敢放了葛媛,我必定饶不了你。”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寂。 顾谭愤怒至极,指着宁音音的鼻子骂道:“你说你一个女子,心怎么这么歹毒!” 从出现开始便一直保持沉默的凌青青往前走了几步,低下身子在章浅耳边低声吩咐道:“此人交给师姐,你先离开此处。” 章浅面露犹豫,让他们帮她善后似乎不太厚道。 “我们昨天刚离开安平县,今日你就闯了这么大的祸。如果不想牵连到长清派,你就听师姐的。” 闻言,章浅顿了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师兄师姐好好保重。” 说完,伸手在宁音音身上点了一下,令她动弹不得。 章浅从她头顶上取下小白狗,深深看了顾谭一眼,随后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宁音音紧紧盯着章浅的背影,冲着齐飞怒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追啊!不能让她跑了!” 凌青青目光一冷,直接点了她的哑穴不耐烦道:“吵死了。” 第78章 再遇 齐飞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顾谭,直直看向了徐州。 “长清派是打算和王爷为敌吗?” 徐州拱了拱手,客气道:“长清派绝无此意,之所以先让小师妹先走,也是担心郡主会拦住她。” 齐飞静静打量了他几眼,随后抬头望向平阳王,询问他的意思。 平阳王神色淡淡,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离开。 齐飞点了点头,看着徐州道:“王爷答应放人了,你们走吧。” “多谢。”徐州再次拱了拱手,随即便带着顾谭和凌青青离开了。 宁音音只觉得一团怒火在胸口中燃烧,双眸怒视着齐飞,整张脸因为愤怒微微扭曲了起来。 平阳王呆呆地望着远方,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 章浅从安逸馆离开后,马不停蹄往益隆当铺跑了过去。 然而,当她转过第二个拐角时,突然出现两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她的去路。 章浅不得不停下脚步,细细打量面前之人。 “妖女往哪跑?”赵旭持着长剑,扬眉冷冷看着她。 小柔站在他身后,闻言攥住他的衣袖晃了晃,“师兄,这次绝对不能再让她跑了。” 赵旭头也不回,不屑地瞥着章浅,冷哼道:“这次你插翅也难逃了。” 章浅忍不住绷紧了身体,脸上却未流露出丝毫的惧意,佯装淡定回道:“那可未必,如果没有一点本事,我能从平阳王手下安全离开吗?” 此话一出,赵旭脸色僵了一下,随即狐疑地看着她,似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实度。 章浅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迷药,对准他抛了过去。 “师兄小心!” 小柔声音响起的同时,赵旭下意识偏过头,并快速抬起衣袖挡在了脸前。 然而为时已晚,大部分迷药已经洒到了他的脸上,连小柔也未曾幸免。 趁着他们慌乱之际,章浅想也不想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迷药散去,药性开始发挥,小柔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皮也越发沉重。 她晃了晃,随后用牙齿咬破舌尖,疼痛瞬间传来,却使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小柔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两颗解药,一颗自己吞了下去,另一颗放进了赵旭口中。 “师兄,振作一点!”她轻轻拍了拍赵旭的脸颊。 吞下解药后,赵旭的意识慢慢回归,涣散的瞳孔逐渐收缩,最后直直看向小柔。 见他清醒,小柔侧身直指章浅离开的方向,焦急道:“葛媛刚刚从那里跑掉了,我们赶紧追过去!” “葛媛是谁?”赵旭皱着眉头。 小柔跺了跺脚,急促道:“就是下毒的妖女啊!” 闻言,赵旭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无比:“师妹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小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她眼神微微闪烁,声音压得很低很轻:“我、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 赵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漆黑一片。 半晌,他收回目光,没再多说,直接带着小柔向她方才指着的方向追了上去。 第79章 出城 另一边,章浅边跑边不停地回头看后面,生怕他们会追上来。 她对安平县不熟悉,而且只知道一条回益隆当铺的路,如今那条路还被堵住了。 太宽阔的地方容易暴露身形,章浅只好加快步伐往前跑,希望能在他们出现前跑出这条街道。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条街乃是安平县最大最长的街道,尽头之处就是城门口。 许久过后,章浅隐约看到前方有个高大的拱门。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他们没有追上来后,放缓了步伐,改成步行。 路过她身边的人大部分都背着厚重的包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有说有笑地向着拱门走去。 章浅好奇地看了看她们,随后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突然,一位妇人走到她旁边,和蔼地笑了笑:“姑娘也要去采蘑菇?” 章浅愣了一愣:“采什么蘑菇?” 闻言,妇人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诧异道:“既然你不是去采蘑菇的,为什么还要出城门?” “不采蘑菇就不能出城门吗?”说着,她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缓缓道:“他们也不一定都是出去采蘑菇的吧?” “不,他们都是出去采蘑菇的。”妇人恢复了慈祥的笑容。 对于她如此肯定的语气,章浅有些惊讶,而后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眼不远处即将关闭的城门,又回头看着妇人,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打算出城门……” 话音未落,一道洪亮的声音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妖女,哪里跑!” 章浅陡然一颤,连忙同妇人道别,而后转身迅速跑向城门口。 “诶,你说你一个男人,当众追赶一名小姑娘成何体统……” 身后隐约传来那位妇人地责备声以及赵旭低低的咒骂声,章浅没敢回头,依旧狂奔着。 “师兄,她要跑了!” 小柔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赵旭下意识看了过去,却发现章浅已经跑出了城门口。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冰冷至极,随后用力推开妇人,转身便要追上去。 妇人被狠狠摔在地上,忽然大声哭喊了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赵旭,不停地控诉他的罪行。 周围的人被她的叫声吸引,纷纷将赵旭围了起来,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皆露出了鄙夷之色。 赵旭气得脸色发黑,扫了众人一眼,正准备施展轻功离开他们的包围圈时,陡然发现城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关上了。 他目光阴沉地望着城门口,无论周围人如何指责,都无动于衷。 小柔站在人群外,无措地看着赵旭。 良久,人群慢慢散开。那位妇人见章浅已成功离开,遂不再追究,也跟着其他人一块离去了。 小柔走到赵旭面前,怯怯开口:“师兄,又让她跑了,怎么办?” 赵旭瞥了她一眼,重重拂了拂衣袖,怒道:“还能怎么办?只能等明日城门开口再出城找她!” 说完,不再理会她,转身朝着城门口反方向走去。 小柔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看了眼城门口,随后小跑跟了上去。 第80章 欠人情 暮霭沉沉,金黄色的彩霞染红了天边的云朵,余下的光辉斜照在高耸的城门口,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斜斜的暗影。 章浅没敢回头,只是一头往前跑。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抵不住身体的疲劳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地喘息。 待气差不多顺了些,她才得空观察身后的情况。 意料之外,赵旭并没有追上来,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然而,章浅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直起身子打量周围。 四周空荡荡一片,唯有几座光秃秃的山静静矗立着。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吹动了章浅凌乱的头发。风灌进袖子里,发出一道道“呼呼”的响声,在晚霞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凄凉。 她愣了愣,随后仰头对天长啸:“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既然不知道是何地方,还敢乱跑?” 一道略微慵懒的声音伴随她的尾音响起。 章浅猛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 夜弦双手抱在胸前,歪头笑着和她对视。 那一刹那,章浅顿觉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红:“大侠,你出现太及时了。” 他扬手一挥,嘴角轻扬:“别叫大侠,太难听了。” “好,英雄。”章浅连连点头。 闻言,夜弦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颇具无奈:“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章浅看了眼西边已经完全下沉的夕阳,轻轻摇了摇头。 夜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太过犀利直白,章浅只觉寒毛竖起,头皮开始发麻。 良久,夜弦收回视线,目光幽幽地望着某个方向,缓缓开口道:“看来我们要露宿荒郊野外了。” 章浅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周围,前不搭村后不搭店,山上似乎还传来微弱的兽叫声。 她微微沉吟,迟疑道:“你……我们就不能施展轻功从城墙回到安平县里?” “自然可以。” 章浅刚松了口气,然而又忽听夜弦继续道:“但是带着你,恐怕有点难。” “难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呆一晚吗?”章浅顿时泄了气。 “那倒不必,我倒是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们暂时落脚。” 章浅闻言,眼睛瞬间恢复了光芒,双眸灼灼地盯着他,“真的吗?在哪里?” 夜弦放下双手,闲闲走到她面前,眼眸漆黑如墨,注视着她:“如此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章浅望了望星光闪烁的夜空,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道:“好,将来有机会我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黑暗带来的恐惧,让她失去了思考,以至于遗漏了他话里的“又”字。 “那么要谨记今日的承诺,倘若他日你食言了……” 夜弦话里威胁的意味十足,章浅不待他说完,便急急打断了他:“不会食言的。”说着,举起右手:“我对天发誓。” 他轻轻哼了一声,而后转身往前慢慢走去,“跟紧了,附近可是常有山贼出没。” 章浅搂紧胳膊,同时不放心环顾了周围一圈,只觉得阴冷至极,连忙小跑跟了上去, 第81章 西楚山庄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依旧没看到任何能落脚的地方。 章浅盯着夜弦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出神。 第一次见面时,南宫瑾似乎说过他是神鬼子的徒弟。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识过夜弦的医术,每次见面此人都是一副不正经的懒散样。 难道大夫不应该是稳重成熟的吗?这么吊儿郎当的样子,会让医治的病人觉得他很不靠谱啊。 如此想着,章浅连连摇头,甚至忍不住轻轻叹了叹气。 夜弦停下脚步,回头斜睨着她,语气微冷:“怎么?怀疑我在骗你?” “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饿了。”说完,章浅扬眉笑了起来。 他收回视线,遥遥望着前方,兀自往前走去,不咸不淡道:“如此美景,多多行走有益于身体健康。” 所以这就是你故意带我乱走的理由吗? 章浅沉默地看着他,颇有些无奈。 夜弦眸光微微闪烁,勾唇笑了笑,对她控诉的视线恍若未闻。 良久,章浅隐约看到不远处有点点光芒。她瞬间欣喜若狂,忙跑到夜弦身旁,指着前方,问他:“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那里?” “正是。” 闻言,章浅望着那抹亮光,双眸里充满了喜悦。 夜弦嘴角上扬,瞥了她一眼,没再继续多说。 章浅看到希望,全身瞬间充满了活力,原本无力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 不多时,两人终于到达了光芒所在之处。 章浅愣愣地看着牌匾上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不由得微微错愕。 “这是……西楚山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夜弦。 夜弦嫌弃地斜了她一眼,“你是不识字还是觉得在剑灵大陆上还有另一个西楚山庄?” 章浅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而是回头继续看着牌匾发呆。 今日之前,她早就把那名白衣男子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是她记性不好,而是那人说得模棱两可,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如今真正站在西楚山庄大门前,她总算相信了那人没有骗她。 西楚山庄门口站着两名守门人,无论章浅和赵旭如何交谈,他们依旧纹丝不动,目不斜视地站着。 章浅看了看他们,又看向夜弦,面露难色:“这个……” 哪知夜弦摊了摊手,懒懒道:“西楚山庄庄规严谨,一般人难以进到里面。” “可是你答应带我到落脚的地方啊。”章浅顿时急了起来。 他冲她邪邪一笑:“是啊,我只答应了带你过来,可没保证能让你进去。” 章浅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是太无赖了! 片刻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眸凝视着禁闭的大门,随后横下心来,走上了台阶。 门口的护卫面无表情拦住了她,“西楚山庄不可乱闯,还请姑娘回去。” 章浅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看来西楚山庄的弟子素质还不错,想必其他人的人品亦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下她越发确定了那名神秘的白衣男子是真心要感谢她。 如是想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伸手从怀里掏出玉佩,举到他们面前,朗声道:“我有事要进山庄。” 第82章 白管家 其中一名守卫瞄了玉佩一眼,昏黄烛火下视线有些模糊,他不由得上前走了一步,微微眯起眼。 片刻后,他猛然抬起头,脸上惊讶的表情尚且来不及收,便急急对章浅抱拳行礼道:“小的不知贵客驾到,冒犯之处,还望贵客原谅。” 另一个守卫见状,也跟着凑上前向她赔了个礼。 “那我是不是可以进去了?”章浅收回玉佩,淡淡道。 “自然可以。”他们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将门打开,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章浅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枚玉佩竟能起这么大的作用,看来那名白衣男子的来头不小。 她看了看大开的庄门,又回头冲夜弦俏皮笑道:“赶紧进去吧。” 夜弦轻轻点了点头,“好。” 闻言,章浅欣慰地笑了一下,抬脚欣然往西楚山庄走了进去。 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少女的倩影,仿佛在她周围渡上一层橘黄色的薄纱,使她的轮廓变得格外朦胧。 夜弦嘴角处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目光幽幽地盯着章浅的背影,双眸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良久,他方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章浅早就走到庄子里,见夜弦没有跟上来,于是留在原地等他,同时打量着周围的景物。 “姑娘?” 身后陡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章浅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穿着管家服、满脸白胡子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章浅微微皱了皱眉:“你是谁?” 老者顿时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拱手道:“我姓白,是这里的管家。” “原来是白管家。” 章浅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点点头继续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负责带姑娘到客房去休息。” 章浅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白管家又“呵呵”笑了一声:“我并不知道姑娘要来,我的工作就是负责在这里等待庄里的每一个客人。” “原来如此。”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而话锋蓦然一转:“你可否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个同伴没过来。” “姑娘客气了,既然是姑娘的同伴,等多久都可以。” 话音刚落,章浅眼角瞄到一抹黑影,随即转头看过去,却刚好和夜弦对上了视线。 夜弦歉意地笑了笑,而后看向章浅身旁的白管家,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不过转瞬即逝。 白管家收起了笑容,沉默地打量着他。夜弦却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神情坦荡。 见白管家忽然转了态度,章浅抿了抿嘴,瞥了夜弦一眼,然而此刻又不好开口问他是否和白管家有过仇。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夜弦无辜地耸了耸肩,扯了扯嘴角,示意他也不知道。 半晌,白管家收回视线,脸上又恢复了慈祥的笑容,轻轻笑道:“既然姑娘的同伴已经来了,那么两位请随我来吧。” 说完,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然而刚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冲章浅笑了一下,似乎在等她跟上去。 第83章 小莲 白管家的行为举止,让章浅不由得再次对西楚山庄刮目相看。 这服务……未免太周到了。 趁着章浅出神之际,夜弦走到了她旁边,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出声提醒道:“还不走,是打算一直留在此处吗?” 章浅猛然回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大步朝白管家走了过去。 夜弦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 片刻后,白管家将章浅带到一间客房门前,而后看着她笑道:“姑娘今夜便先在此处休息,明日庄主再亲自招待姑娘。” 章浅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应了一声。 如今夜已深,想必西楚山庄庄主早已入睡,不方便与她见面。章浅倒无所谓,左右她只是过来住一晚的,见不见那人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白管家见她同意,欣慰地笑了笑,而后望向夜弦,淡淡道:“这位公子的客房在另一处,还请这边走。” 说完,白管家和章浅道别,随即带着夜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弦冲她挥了挥手,轻笑道:“明日见。” 章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愣愣地望着夜弦的离去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中,她才慢慢回过神。 刚才……她似乎看到夜弦眼里流露出一丝杀气。 可是他看起来明明很开心,是她看错了吗? 章浅皱了皱眉头,微微叹了口气,江湖是非多果真如此,每个人皆戴着一副伪善的面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以辨别。 “姑娘。” 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衫的小丫鬟蓦然出现在章浅身边,并朝她恭敬地行了个礼。 章浅顿时一惊,问道:“你是?” 小丫鬟抬起了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她,柔声道:“奴婢小莲,是白管家安排过来侍候姑娘的。” 章浅却露出了惊艳的表情,这小丫鬟眉清目秀,小小的鼻子微上翘,脸如白玉。细看之下,皮肤犹如莹白的瓷器,吹弹可破。 “你……真的是这里的丫鬟?”章浅呆愣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问道。 闻言,小莲眨了眨眼睛,眸光微微闪烁,而后垂下脑袋,模样异常乖巧:“是的,姑娘有何吩咐?” 在章浅看不到的位置,小莲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章浅环顾了一下四周站岗的护卫,摸着肚子回道:“我有点饿了,你能否给我带点吃的。” 小莲轻轻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给姑娘准备膳食。” 说完,头也不抬就走了。 章浅自嘲地笑了一下,似乎从她遭到赵旭追杀以后,便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不简单。 如此想着,她甩了甩脑袋,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当务之急,是先把肚子填饱了。 章浅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了客房内。 不远处,另一间屋子的房顶上,两名男子一前一后站着。 为首的男子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着章浅所在的方向。 另一名男子弯着腰拱手道:“五爷,是否需要小的将九小姐带回?” 第84章 出诊 被称作五爷的男子摆了摆手,“不必了,只要她不闯祸,随便她吧。” “是。” …… 白管家带着夜弦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了下来,而后迅速转身,手掌朝着夜弦打去。 夜弦挑了挑眉,侧身避开了白管家的攻击。 白管家似乎料到他会如此,手掌蓦地转了个方向,再次劈了过去。 夜弦身体稍微往后倾倒,右脚轻轻蹬地,施展轻功退到了十步之外的地方。 “白管家这是做什么?” 白管家收起招式,气得吹胡子瞪眼,怒斥道:“你问我做什么?!那你又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夜弦微微蹙眉:“你家小姐是谁?” 话音一落,白管家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死死地瞪着他,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下来。 “若不是你招惹我家小姐,她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倘若不是看在你是那位姑娘同伴的份上,老夫今日一定要给你个教训。。” 夜弦脸色平静地看着他,脑海中似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半晌,夜弦忽然笑了起来,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你家小姐莫不是那个从品香会后便一直缠着我的狗皮膏药?” 白管家伸手指着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 夜弦双手抱在胸前,讥笑道:“怎么?你家小姐追男人追得天下尽知,最后告白被拒直接跳河的事,全都怪到我头上?西楚山庄也不过如此嘛。” “你闭嘴!”白管家使用丹田沉声喝止了他,“明明是你玩弄我家小姐的感情,才逼得她跳河,至今生死未卜。” 夜弦勾唇笑了笑,漆黑的夜色掩去了眼底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白管家恨恨地咬了咬牙,正准备对周围的护卫下达抓捕命令之时,一道清朗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声音制止了他: “白管家,不可对客人无礼。” 白管家顿了一下,立刻转身向来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是小的办事不利,还请庄主责罚。” 夜弦移眸看了过去,却在看清对方长相之后,收起了笑意,双眼也微微眯起。 西楚山庄庄主冲白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来到了夜弦面前,态度诚恳道:“舍妹从小顽皮,如若有做得不对之处还请阁下谅解。” 夜弦嗤笑一声,“一言不发就伤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庄主微微沉吟,“那阁下打算如何?” 夜弦斜了脸色铁青的白管家一眼,回头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懒懒道:“不过看在你们提供住宿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一般计较。” 白管家的脸色顿时变得和锅底一样黑,但碍于庄主在旁边不好发作,于是偏过头,权当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阁下既往不咎,可否为舍妹医治一番?” 夜弦抬眸凝视他:“普通的伤寒小病还不值得我出手。” 庄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如果事情真是这么简单,我也不会麻烦阁下。希望阁下能同意在下的请求。” 第85章 怀疑 夜弦收起笑意,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方才轻轻笑道:“天下人都知道我救人有两个原则,非贫非善之人不救。就是不知道令妹符合哪一个?” 庄主抬眸回视他,脸色异常平静:“但是据我所知,除开这两个原则,只要求医之人出的起与其身份等价的报酬,阁下亦可出诊。” “所以你打算出什么报酬?”夜弦眼中笑意不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庄主淡淡笑了一下,一字一顿道:“琉璃仙子独创之宝——琉璃珠。” 闻言,夜弦瞬间收起了笑意,脸色逐渐变冷。 然而庄主却恍若未知,温和地笑了笑:“不知琉璃珠是否当得起舍妹的身份?” 琉璃仙子乃是琉璃国的前长公主,身份地位自然不低。而琉璃珠不仅是她亲自创造出来的,还具有永保青春的功效,自然珍贵无比。 只不过……夜弦摸了摸下巴,无声地打量着眼前之人。他派人打听到的消息里明明说琉璃珠尚且还在琉璃国,却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此人手里。 但是以此人的身份地位以及手段而言,能绕开他的人拿到琉璃珠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想着,夜弦放下双手,慢慢走向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既然如此,我就随你们过去看看好了。” 庄主微微颔首,“如此便有劳阁下了。”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木七。木七立马朝他行了行礼,随后转身向某个方向走去。 庄主见状,又看向夜弦,客气道:“木七会带我们过去。” “那走吧。”夜弦似乎不想继续多说,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抱着手臂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跟了上去。 白管家脸色气得脸都白了,见夜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连忙凑到自家庄主身旁,压低声音道:“庄主,此人……” 话还没说完,年轻庄主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他现在是西楚山庄的贵客,你莫要乱说话冲撞到了山庄贵客。” 白管家扭头望着夜弦不停抖动的肩膀,咬了咬牙,恭敬回道:“是,小的谨记庄主教训。” 夜弦没走多远,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里。只是想象那位白管家吃瘪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连肩膀都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庄主交代完白管家后,也跟了上去。 …… 另一边,章浅进到屋子后,立马转身将门关了起来,随后走到就近的桌子旁,将小白狗从衣袖里拽了出来。 小白狗乖巧地端坐在桌子上,乌黑的大眼睛宛如屋外闪亮的星星,漂亮又可爱。 章浅不放心地走回门口,打开门环顾了一遍周围,确定没有人过来之后,才关上门重新走回去。 她坐在与小白狗面对面的位置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它,沉声道:“夜弦究竟是谁?” “前面不是说过了吗?他是神鬼子的徒弟——风流公子啊。宿主实在是太健忘了,这种小问题也要问我。” 小白狗脸色陡然一变,用一种“你太没用”的眼神看着她。 第86章 章浅曲手在它脑袋弹了一下,低下头和它大眼对小眼,柳眉高高竖起,神情肃然。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它挠了挠脑袋歪头看着她,“不问这个还能问什么?” 章浅看了看它,随后慢慢直起身子,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如果他只是江湖人,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似乎每次我有困难,他总会很准时地出现。但是我和他不过才见过几次面。” 小白狗正忙着舔爪子,闻言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睛:“我说过不回答任何与主线无关的问题,宿主不如多问问南宫瑾的事,我还可以回答呢。” 章浅对天翻了个白眼,随后伸出双手夹住小白狗软软的身体来回搓动,愤然道:“我要你何用!要你有何用啊!” 小白狗跟着猛烈晃了起来,直觉两眼冒金光,脑袋也开始变得晕眩。 它勉强抬起一只爪子挠了挠章浅的手背,磕磕巴巴的说:“宿、宿主请冷静,我还是有用的,这不还有金手指呢不是?” 章浅泄愤完,狠狠瞪了它一眼,最后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才不甘心地收回手。 “说到金手指,从穿越以来,你就给过我一本《点穴术》,你还好意思提?” 小白狗甩了甩脑袋,又低头理了理乱糟糟的狗毛,片刻后才幽幽开口道:“只要宿主多和南宫瑾接触,就能得到更多的奖励。” 章浅撇撇嘴,没有理会它,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 “原著里,女主和乾祈在一起后到底发生了?” “这个就是宿主要进行的任务了,我不能提前透露,需要你自行触发。” 章浅有些诧异,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我不是只负责还原前面的剧情?再说了,作者都没写完后面的故事,我哪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 小白狗咧嘴笑了:“宿主放心,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屋内陡然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小莲的声音穿了进来:“姑娘,你要的食物我带来了。” 小白狗看了看门口,又转头看着章浅,笑得天真无邪:“免费提供宿主一个消息,门外那人和这座山庄的主人是兄妹哦。好了,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说完,不待章浅回话,径直跳下桌子,迫不及待地朝着大床扑了过去。 章浅抽了抽嘴角,系统的生活真是过得比她还滋润。 许是太久没听到回应,小莲再次敲了敲门,低声唤道:“姑娘?” 章浅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开启的刹那,小莲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奴婢不知姑娘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把每样菜都备了一些。” 说着,她侧过身子,双掌轻轻拍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群下人从她身后出现,直直涌进了屋子里。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面全是章浅没见过的菜肴。 “这……这也太多了吧。”章浅呆愣了好一会儿,待回过神后难以置信惊呼道。 第87章 小莲欠了欠身,轻轻笑道:“姑娘是山庄的贵客,这些都是应该的。”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菜,就留下几道素菜,其余的都端回去吧。”章浅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她的做法。 “可是这些菜退回去是要倒掉的,左右都是浪费,姑娘何不留下它们呢?” 章浅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头看向正在桌子旁摆盘子的下人,“既然如此,这些菜就赏给他们了。” 小莲愣了一愣,脸色微僵:“姑娘这是……” “这个、这个,还有这道样菜留下就可以了,其它的都赏给你们了。” 章浅边说着边指了几道素菜,接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那些下人没有吭声,全都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小莲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不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将下人们都谴了下去。 下人们一离开,屋子又恢复了冷清,只余小莲孤独地站在门边。 章浅抬眸瞄了她一眼,好心提醒道:“外面风大,呆久了容易着凉,你还是先进来吧。” 小莲应了一声,而后移步走进屋内,顺便把门也关上了。 她走到桌子旁,扫了一眼上面的食物,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小莲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姑娘只吃这几样菜,传出去世人还以为我西楚山庄在虐待客人。” 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怎么可能敢把山庄说成是她家的? 这小妮子装成下人来骗她,现在又自己露出马尾,还真是不敬业啊。 如此想着,章浅轻轻哼了一声,在小莲疑惑的目光下,淡淡笑道:“现在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可是刚才那么多下人都看到了。” “他们既已得了赏赐,就不会在外面乱嚼舌根了。” “可是……”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我们快来吃饭吧。” 章浅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她竟比自己还矮一个头,随即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地笑了笑:“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跟姐姐一块吃啊?” 小莲愣愣地看着她,似乎被她的动作吓傻了。待她反应过来后,重重地拍掉了她的手,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嘀咕:“才不要和你吃饭。” 声音虽小,但章浅还是听到了,于是笑得更开心了,这小妮子心眼似乎也不坏。 “好,那姐姐就自己吃了。” 章浅也不勉强,直接坐到椅子上,抓起筷子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跑了一天,她是真的饿了。 小莲却嘟着嘴跑到她面前,跺着脚不满道:“不许你在我面前自称姐姐!我姐姐只能是八姐!” 闻言,章浅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向她,皱眉问道:“你还有姐姐?” 话音一落,只见小莲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自豪,“我不仅有姐姐,还有一个了不起的哥哥。” “既然你哥哥如此了不起,为什么还让你来这里当丫鬟?”章浅笑了笑,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 小莲微怔:“我……我是自己跑出来的,哥哥并不知情。对,就是这样。” 说到后面,她的底气越来越足,声音也逐渐加大,甚至还挺起了胸膛。 第88章 章浅莞尔一笑:“好了,不谈你哥哥姐姐了,过来和姐姐一起吃饭吧。” 微弱的烛光流转在少女墨黑的瞳孔里,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绚丽夺目。 小莲痴痴地看着,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懊恼,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道: “奴婢不敢。” 小莲暗自咬紧下唇,心里却不断责备自己太过粗心大意,差一点就暴露了身份。 章浅一眼就看穿了小莲的小心思,但也没戳破,她倒要看看,堂堂庄主亲妹妹假扮丫鬟接近她,究竟要做什么。 如是想着,章浅不再勉强她,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小莲悄悄抬眸瞄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小莲嘴角再次上扬,眼中也露出了几分得意。 良久过后,章浅放下筷子,满意地摸了摸肚子,抬眸看着小莲:“我困了,你且退下吧。” 小莲乖巧地应了一声,而后转身走出屋子,吩咐几个下人进来收拾桌子。 一切处理完毕后,小莲欠了欠身,柔声道:“姑娘好好歇息,奴婢退下了。”说完,便离开了。 盯着逐渐合上的大门,章浅轻轻眨了眨眼睛,嘴角处挂着一抹得逞的微笑。 夜晚,才是新生活的开始。 …… 夜空中月明星稀,稀薄的月光倾泻在缓缓流淌的湖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凉风习习,竹林里偶有“沙沙”声响起,巡逻的护卫路过,却依旧背脊挺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想必也是见怪不怪了。 章浅紧闭双眼,屏息躲在几根竹子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沉重的脚步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章浅瞬间睁开眼眸,边拍着胸口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小心翼翼地从竹林里走了出去。 书上没有提到西楚山庄,她倒要好好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本以为此处戒备森严,然而除了各个重要地方有人守卫外,一路上她只碰到就只有刚才那支巡逻队伍。 章浅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眼周围,最后幽幽叹了口气:“看来是我多心了。” 她转身欲走,身体却瞬间紧绷。 不远处隐约传来微弱的交谈声,缥缈浅淡,随着风声灌入她耳中。 章浅眸光微微闪烁,随后往声源的方向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交谈声越发清晰,其中甚至参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片刻后,章浅站在一间亮堂堂的屋子外面,疑惑地看了看周围。 之前她路过的所有屋子门前都有两名护卫守着,而这里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着实奇怪。 与此同时,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章浅的耳中:“她不过是寒气入体,再加上身体本就羸弱,而且执念太深,自然会昏迷不醒。” 这声音……似乎是夜弦? 章浅挑了挑眉,而后走到窗户旁,透过缝隙往里面瞄了几眼。 屋子里,夜弦侧坐在床边,正在低头沉思。站得离他近一些的男子高大挺拔,却背对着章浅,白管家和另一名黑衣男子则恭敬地站在男子身后。 第89章 此人应该就是西楚山庄的庄主了。 如此想着,章浅移开视线,转而望向了夜弦所在的方向。 那名男子站得位置极其巧妙,不偏不倚正好将床塌挡得严严实实的,只余夜弦的侧脸露在外面。 “既然如此,阁下可有什么办法让舍妹早日醒过来?” 他的声音朗润悦耳,宛如清风拂面,亦如四月的暖阳,柔和得令人入迷。 章浅不由得愣了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夜弦懒洋洋的声音蓦然响起:“都说她寒气入体了,找个大夫开个药方就行了。这点小事还需要麻烦我吗?” 不知为何,章浅总觉得他在生气,即使他看起来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样,但是眼角却微微翘起,莫名多了几分戾气。 白管家此刻也是愤怒极了,想到自家庄主用了如此珍贵的琉璃珠换他一次出诊,结果他不仅没能把人治好,居然还表现出不耐烦。 白管家向前走一步,瞪着夜弦:“你别太过份!若不是看在八小姐的面子上,庄主又怎会请你来医治。” “哦?是吗?”夜弦忽然换了一副笑脸,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庄主。 章浅陡然一惊,猛地蹲下了身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太可怕了,刚才她好像看到夜弦往这边瞥了一眼。 那位庄主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是声音有些小,她没听清。 正当章浅准备站起来时,屋内突然爆发出了一道惊呼声:“八小姐你终于醒了!” 她不敢再怠慢,连忙往前凑了凑,急切地看了过去。 “放手!” 夜弦不知何时转过了头,此时正用后脑勺对着她。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冷硬的语气里,也能知道他此刻必定愤怒极了。 “夜弦,是你吗?你来看我了?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轻柔好听的女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抽噎声。 有八卦! 章浅双眼瞬间迸发出光芒,身子微微前倾,两只耳朵高高竖起。 夜弦用力甩了一下袖子,不过很快又重新落回了原处,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神医且慢!” 就在夜弦准备使力从床上之人手中扯回衣袖之时,那位庄主出手按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夜弦回头冷冷睨了他一眼,讥笑道:“这声‘神医’我可担不起。还有。我是来治人的,不是过来陪聊的。” 说着,手臂猛然一挥,狠狠地推开了他,同时也将衣袖从那人手中扯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夜弦双手环抱,低头睨了一眼床上之人,而后看向床边几人,轻笑道:“既然她已经醒了,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欲往门口走去。 木七神色一凌,身形微动,瞬间便挡在了夜弦面前。 夜弦脸上笑意依旧,眼底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回头看向庄主,双眼微微眯起:“终于按耐不住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庄主冲木七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接着走到夜弦面前,拱手道:“神医误会了。只是舍妹身体尚且虚弱,还需请神医帮忙调理,在下必定感激不尽。” 第90章 庄主的话刚说完,床上之人便挣扎着起了身,探了半个身子出床外。 章浅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却丝毫遮不住精致的五官。一双漂亮的眸子挂着淡淡地水雾,此刻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夜弦。 “既然来了为何还要着急走,是怕我纠缠你吗?” “正是。”夜弦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一点犹豫。 闻言,那位八小姐微微晃了晃,脸色也变得越发惨白了起来。 庄主走到床边,双手扶住八小姐的肩膀,让她躺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面向夜弦,温和地笑了笑:“舍妹顽皮不懂事,还请神医谅解……” “都说了别叫我神医,难听。”夜弦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庄主顿了一下,随后又重新笑道:“既如此,阁下可否答应帮忙调理好舍妹的身体?” 见状,章浅不由得“啧啧”叹了几声,心想这人脾气还真是好,夜弦都这么不给他面子了,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这次夜弦并没有直接回绝,反而低头沉思了起来。 半晌,他抬眸回视庄主,漫不经心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希望医治过程中被人纠缠。” “在下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舍妹给你带来麻烦。” “既是庄主亲自开口,我就信你一回。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庄主微微颔首,“白管家,送送夜公子。” 夜弦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不必了。” 庄主也不再勉强,而是直接把客房的具体位置告诉了他。 夜弦淡淡地应了一声。 庄主侧过了身子,但是由于角度问题,她依旧看不到他的脸。 章浅眨了眨眼睛,而后慢慢换了移动脚步,眯起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庄主。 与此同时,庄主也缓缓地转过了身。 章浅双眼瞬间变得雪亮,脸上也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然而,就在章浅即将看到他的正脸时,身后陡然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呢?”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被屋内的人听到。 章浅微怔,待反应过来后,赶在不远处几人看过来之前迅速蹲下了身。 她回头狠狠瞪了夜弦一眼。 夜弦轻轻笑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似是准备继续出言调侃她。 章浅吓得大惊失色,连忙朝他扑了过去,右手覆在他的唇瓣上,阻止了他开口。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章浅不敢回头,拉起夜弦就往前跑。 夜弦也不恼,嘴角却挂着一抹莫测的笑意,任由章浅拉着他没方向地乱跑。 确定已经离开了那间屋子,章浅方才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停地喘气。 相较于章浅的狼狈,夜弦却依旧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双眸带笑地看着她。 眼角瞄了他一眼,章浅没好气道:“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发现便发现罢,有什么关系。”夜弦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如果被西楚山庄庄主发现我在听墙角的话,实在太丢脸了。” 第91章 夜弦无奈地摊了摊手,“归咎到底,错还是在你,怎能怪到我身上?” 章浅顿时哑口无言,而后轻轻咳了几声,掩饰了眼底里的尴尬之色。 夜弦低低笑了一声,低头直视着她:“那个白管家不是已经把你送到客房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闻言,章浅立马换了一副表情,目光灼灼回视他:“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和那位庄主在一块?还有,那名女子又是谁?”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知道太少才会对我不利!”章浅扬起下巴,毫不示弱道。 直觉告诉她,此人必定瞒了不少事。虽然她没指望他会全盘托出,但是至少要把有关此地的事情告诉她,这样才不至于让她处于被动的状态。 夜弦摸了摸下巴,微微沉吟,片刻后笑道:“他请我帮忙医治他的妹子,也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子。” 章浅满意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许久过后,他没再开口。 她缓缓抬起了头,目瞪口呆:“没了?!” “没了。”夜弦耸了耸肩。 “但是我明明听到那名女子苦苦哀求你留下,你没有全部交待!” “这是我的个人私事,无须和你报备。” 章浅狐疑地看着他,夜弦目光坦荡,丝毫不避讳她的打量。 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估计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之事,听不听倒无所谓。 章浅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说完,抬脚就要走。 夜弦却伸手拦住了她,“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么你是否也该说说,你与西楚山庄庄主是何关系?” 章浅一顿,挑眉看向他:“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笑:“没有关系,你哪来的玉佩,又怎么进来的?” “当初我误打误撞帮了一个人,他就送了我这么一块玉佩,就是这样。” 夜弦深深地凝视着她,眼底深不见底。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章浅都有点不耐烦时,他突然开了口:“夜寒霜重,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章浅猛然摇了摇头,拒绝道:“我都自己走到这里了,还会害怕回去吗?再说了,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弱。” 说完,还未等他回答,她一溜烟就跑掉了。 夜弦面色平静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缓慢收回视线,闲闲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跑了一会儿,章浅回头看了看,确定夜弦没有追上来后,逐渐放慢了脚步。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衫,无视周围护卫异样的目光,淡定地朝着客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庄主走到窗边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于是走回了床边,俯视着床上的人。 “小雪,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凡事都要见机行事,不可耍性子,知道了吗?” 闻言,被称作小雪的女子脸色白了几分,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后垂下眼眸,轻轻咬着下唇,低声应了一声。 第92章 后生可畏 庄主凝视她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也不自觉温和了许多。 “你从小身体虚弱,我好不容易请到‘神鬼子’的徒弟帮你调理身子……” 话还未说完,小雪抬眸回视他,轻轻说道:“五哥的意思我懂,五哥且放心,这段时间我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甚好。”庄主微微点头,“你且好好歇息。” 言罢,他转身径直离开了屋子,白管家和木七紧随其后。 小雪半倚在床边,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又转头望向敞开的窗户,眸底逐渐浮现出丝丝冷意。 如果她没看错,那个躲在窗外偷听的人是个生面孔,最后还拉着夜弦一起跑了。 想到夜弦不仅没有躲开,而且还对那名女子笑,小雪心中怒意愈发澎湃。 他从来没对她笑过,不仅如此,就连她靠近时,都会一脸嫌弃地躲开。 可即便如此,她又能如何?她既已答应自家兄长乖乖听话,定不能再惹出任何事端。 如此想着,小雪五指收拢,紧紧拽住雪白的床单。 片刻后,她缓缓闭上双眼,重新躺回了床上。 …… 庄主离开小雪屋子后,并未着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身后二人来到了一处偏院。 庄主负手而立,皎洁的月光静静笼罩在他周身,增添了几分冷肃。 白管家见状,没有任何迟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微微低头。 “小的办事不利,请庄主责罚。” 庄主没有回头,只是眉目越发冷清:“冲动、莽撞,你何时变得如此不知进退?” 白管家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请庄主责罚。” 木七看了眼跪得笔直的白管家,随后向前走了一步,抱拳道:“白管家也是担心八小姐才会如此失态,还望庄主息怒。” 庄主摆了摆手,“罢了,你且退下吧。” “多谢庄主。” 白管家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方才徐徐退下。 木七的视线落在自家主子身上,提醒道:“五爷,这里风大,不宜多待。” 庄主闻言,清俊的脸庞似有动容。 他不出声,木七也没再继续劝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恭敬地站着。 良久,庄主收回目光,淡淡道:“是该回去了。” 木七不语,沉默地跟着他离开了此处。 次日。 章浅和夜弦在白管家的招待下,愉快地享受完了早饭。 虽然白管家在面对夜弦时仍然摆着一张黑脸,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出言不逊。 三人闲来逛花园时,章浅终究忍不住好奇心,悄悄凑近了白管家,盈盈笑道:“你们庄主年纪轻轻就创立了西楚山庄,真是后生可畏啊。” 白管家闻言,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化晴。 只见他眉毛高高扬起,目不转睛地看着章浅,眼中浮动着满满的自豪之色。 “姑娘有眼光!西楚山庄是庄主十年前所创,彼时庄主刚过十岁生辰。如今不过短短十年时间,却成就了如今的辉煌,庄主可谓少年英雄……” 话音未落,一道轻浅又短促的嗤笑响起。 第93章 乾祈 白管家微怔,随后两道眉高高竖起,回头狠狠瞪向夜弦。 章浅微微皱眉,不悦地瞪着夜弦。 她差点就套出重要信息了,结果又被他打断,哪能不恼。 夜弦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怒视,向前缓缓踱了几步,而后转身面向他们。 “且不论江湖有多少大大小小的门派,光是八大门派,哪一个不是有百年基业?哪一个不是威名响当当……”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不减,眼里却露出几分讥笑:“且若说少年英雄,世人皆知龙虎将军楚亦勋。又不知这西楚山庄庄主姓什名什,出自何处?” 章浅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厮这么厚脸皮,在别人的地盘上白吃白喝就算了,事后居然还能如此淡定地揭露主人的短处。 不过转念一想,他说得确实没错。 夜弦说完,又走到白管家面前,轻笑道:“白管家,你说是与不是?” “你——”白管家双目圆瞪,似要发作。 “白管家,不得无礼!” 庄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园里,正向三人走去。 白管家再顾不得生气,急忙朝他行礼,“庄主恕罪。” 庄主淡淡撇了白管家一眼,“你先退下。” “是。” 白管家应了一声,保持着低头的动作,慢慢后退,不稍片刻便离开了花园。 庄主行到夜弦和章浅面前,面带歉意:“怠慢了二位,是我没尽到地主之谊,实在抱歉。” “是你?!”章浅微微眯着眼,闻言大惊,陡然大喊了一声。 自从此人出现至此,章浅一直在旁细细打量他,生怕自己认错人。 直到他开口,她才肯定,此人正是赠她玉佩之人。 听到章浅的惊呼,他微微笑了笑,双眸看向她:“在此之前,确是我惊扰了姑娘,还请姑娘莫怪。” 木七略微吃了一惊,看向章浅的目光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探究。 自家主子身份尊贵,如今竟对一名小姑娘如此客气,当属罕见。 章浅没有察觉到木七的异样,只是对庄主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诧异,不过很快又回过了神,冲他笑了笑。 “庄主言重了。那日我不过帮了庄主一个小忙,庄主却赠予我如此贵重的玉佩。庄主如此有心,我真是自愧不如。” 夜弦抱胸立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章浅。 庄主冷清的眉眼悄然染上了些许暖意,随后深深作了一辑,淡笑道:“那日我有要事在身,事发突然,还未来得及同姑娘自我介绍……” 木七眼皮微颤,身形微动,似要上前阻拦庄主接下来的动作。 庄主却加深了笑意,明亮的眼眸里浮动着细细碎光。 “我姓乾,单名一个祈字。” 木七顿了一顿,又重新站回了原地,垂首安静地站立着。 夜弦勾了勾唇,眼底里闪过一丝嘲讽。 章浅顿时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声音微颤:“你叫乾祈?” 乾祈回以一笑,点了点头。 夜弦眼角斜了章浅一眼,随后看向乾祈,不咸不淡地开口:“庄主还真是年轻有为,至今为止,江湖上可没几个人知道西楚山庄庄主究竟为何人。” 第94章 新任务 乾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正如夜公子方才所言,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又哪来那么大名头,让江湖中人铭记?” 章浅虽不喜欢乾祈,此刻心里却也对他的话深表赞同。 更重要的是,面对夜弦的故意刁难,他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窘态,反而利用夜弦先前一番话不动声色地怼了回去。 章浅眉头动了动,移眸望向夜弦。 她很好奇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夜弦低低笑了一声,脸上却未露出丝毫的窘迫:“庄主所言极是。” 闻言,乾祈看了他一眼,随后敛眉看向章浅:“昨日我事务繁忙,未能招待姑娘。今日我亲自带姑娘逛一逛。” 章浅这才正式打量起他—— 他身穿雪白长袍,头戴金冠,在暖阳的映衬下,星眸微挑,薄唇微微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个男人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脸上依旧能维持笑容,也能一直保持君子该有的礼貌和风度。 无需置疑,他是理智且温柔的,也难怪原主会爱上他。 但同时,他的笑容里透出淡淡的疏离,身上也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疏远感。 “姑娘?” 许是太久没得到她的回应,乾祈又轻轻唤了一声。 章浅闻言,凝眸回视他,冷淡道:“不必了,我们现在就要离开了,不用麻烦庄主了。” 乾祈似是没料到她竟然一口回绝,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 他笑意不减,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姑娘何不多留一日?” 章浅皱了皱眉,正要回绝时,夜弦却慢悠悠走到她旁边,抢先开口道:“庄主好意劝留,我们自然要领情。” 说着,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是不是?” 章浅抿了抿唇,“你当然要留下来,毕竟你已经答应了帮他的忙。不过,我必须要走。” “你莫不是忘了昨日自己为何进来这里?”夜弦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 “夜公子所言极是,山庄方圆百里内没有一家客栈,附近又常有山匪出没。姑娘若一人独行,会有危险。” 乾祈不知为何硬要留下她,夜弦话音刚落,他便又耐心地将周围的险峻慢慢分析了一遍,生怕她会真的一走了之。 章浅扫了他们几眼,心中烦闷,脸上逐渐露出几分不耐烦。 这些人还真是啰嗦,她不过是离开而已,又没说让他们送。 然而这次还未等她开口,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响了起来:“宿主不要惊慌,现在有新的任务需要你完成。” 章浅撇撇嘴:“你哪看出我惊慌了?” 她明明是暴躁! “不管宿主是惊慌还是暴躁,你都要接受任务。” 章浅下意识看了乾祈一眼,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任务肯定和此人有关。 察觉到章浅在看他,乾祈回以一个淡笑。 章浅瞬间冷下脸,偏过头不再看他。 “本来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宿主现在早已和南宫瑾坠入爱河。可是如今南宫瑾生死未卜,乾祈却意外出现了……” 章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难道这些剧情不是他们控制的吗?怎么现在说得好像它一无所知一样。 第95章 逛一逛 似是看出了章浅的疑惑,系统顿了顿,稍微酝酿了下才继续说道:“宿主似乎对穿书系统有误解。该系统是本公司近期才研制出来,有的程序并不稳定,因此才需要宿主们帮忙试玩,找出其中的问题。” “所以剧情如何发展,取决于宿主怎么做,并不是由我们控制的。而我们的存在,也是为了引导宿主尽量往小说的剧情发展。” 章浅冷哼一声,道:“说得真好听,说白了你就是来监视我们的。说吧,任务是什么。” 系统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你的任务就是安抚乾祈,不能让他现在就厌恶你。” 它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只要宿主完成此次任务,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如今面对系统的无耻,章浅早已能淡然处之。 不过她对乾祈了解不多,原著对此人的描写也不多。 既然她要摸透乾祈的性格,避免原著里的悲剧发生,就必须和他多接触。 如此想着,章浅接受了系统的任务。 她垂了垂眸,片刻后抬头冲乾祈嫣然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从命了,接下来要继续麻烦庄主了。” 乾祈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姑娘肯多留几日再好不过,谈不上麻烦。今日天气正好,我带姑娘逛逛山庄如何?” 闻言,章浅微微皱了皱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夜弦无意瞥了章浅一眼,慢悠悠走到她身边,漫不经心道:“听闻西楚山庄乃是由天下闻名的工匠亲自设计并且亲手制造而成,能逛一逛此处,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 章浅讶然,没想到西楚山庄竟如此有名。 她瞪了瞪夜弦,语气微冷:“你以为这里是闹市吗?他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乾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如此,就由我来带二位逛一逛山庄好了。” 章浅收回视线,朝乾祈作了一辑:“有劳庄主了。” 夜弦耸耸肩,一副吊儿郎当样,却没有丝毫客套的意思。 乾祈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吧。” 语毕,径直往前走去。 章浅忙跟了上去,夜弦勾唇笑了笑,缓步跟在她身后。 木七则跟在三人身后。 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乾祈都会很耐心地跟他们介绍,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之色。 最后三人在一处亭子里歇了下来。 章浅坐在石椅上,随手接过乾祈递过来的茶杯,仰头便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夜弦转动手中的茶盏,只是轻轻啜了一口。 章浅擦了擦唇边的茶渍,凝眸看着乾祈。 一番相处下来,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让其他女子心动的本钱。 他温柔、有礼又睿智,相比粗鲁、别扭又傲娇的南宫瑾不知好上多少倍。 葛媛从小便在腥风血雨的江湖里长大,遇到的人基本上多数都是粗鄙不懂人情的,乍一见这种温润公子哥型的,必然招架不住。 看到章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主子,木七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气。 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避嫌,如此直勾勾盯着一名男子,真是不知羞耻。 第96章 乾雪 更重要的是,他家主子不是普通人,若是旁人胆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主子,早就被挖了眼珠子。 乾祈淡淡一笑,丝毫不再章浅的打量,缓缓开口道:“不知葛姑娘可满意方才看到的一切?” “满意,非常满意。”章浅愣愣地点着头。 “只怕这满意的不是地方,而是人啊。”夜弦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绯色的薄唇微微勾起。 章浅回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章浅听出来了,他是在暗指她刚才一直盯着乾祈的事。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 “你——” “五哥!”一道略微急促的声音豁然响起。 章浅顿了下,随后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名女子由丫鬟搀扶着正往凉亭处走来。 女子越走越近,章浅也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一袭浅紫色百褶裙,裙摆刺着几只浅金色蝴蝶,发丝竖起,斜插一只紫色流苏,漂亮的眼睛里似有盈盈波光,嘴唇微微发白,粉玉腰带,蛮腰纤细,楚楚动人。 这不是昨日躺在床上的女子吗?章浅眉头轻轻一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此时美人也刚好走进了凉亭里,堪堪和章浅擦肩而过,径直走到了乾祈面前。 小雪屈了屈膝,柔声道:“五哥。” 乾祈皱着眉头,眼中似有不悦:“这里风大,快回房去。” 闻言,小雪摇了摇头:“山庄来了客人,我若整日待在屋里不见人,实在不合规矩。” 扶着小雪的小莲突然抬起头,看了看乾祈,努嘴道:“就是嘛,八……小姐整日躺在床上,肯定无聊极了。再说了,小姐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出来走走对病情也有好处。” 乾祈充耳不闻,转头看向夜弦,“夜公子,你看舍妹是否适合出来走动?” 夜弦抬眸扫了小雪一眼,懒懒道:“她都出来了,再回去又有何区别。” 他没说适合或者不适合,更让乾祈难以下定论。 章浅看了看满脸怒容的小莲,又看着双目含情的小雪,心中突生一计,故清清嗓子,笑道:“夜弦的意思当然是说这位姑娘可以出来走动,人多热闹嘛。是不是啊,庄主?” 说着,她扭头冲乾祈笑了笑。 乾祈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小雪,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坐下吧。” 说着,又转头对章浅介绍道:“这是舍妹,乾雪。” 章浅点点头,看着乾雪微笑道:“乾姑娘,幸会。” 乾雪先是低眉应了一声,又向夜弦福了福身,盈盈笑道:“多谢夜公子。” 说完,在小莲的搀扶下,在一张离夜弦较近的石椅坐了下去,看也不看章浅,更不提她刚才的帮忙。 章浅却丝毫不在意,礼节这种东西在她看来无关痛痒,重要的是不久后这位大美人将会帮她一个大忙。 与之相比起来,小雪的行为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此想着,章浅乐呵呵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在将茶杯递过去时趁机摸了摸她的手。 第97章 皮肤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章浅在心中暗自感叹着。 乾雪狐疑地看了章浅一眼,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直接驳了章浅的面子,只好伸手接了茶杯。 章浅不舍地收回手,解释道:“喝点茶压压惊。” 其实她就是想套套近乎,实在没借口,只能胡乱编一个了。 乾雪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茶杯,而后将其轻轻放下,转头看向夜弦,柔柔笑道:“夜公子……” 还未等她说完,夜弦歪头对着章浅说道:“看来你这好心要被当成驴肝肺了。” 乾雪的脸色刹那变得苍白无比,轻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委屈。 章浅不解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但还是对夜弦的态度感到不满。 “人家姑娘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不说几句关心的话,太狠心了。”章浅边说边摇头,不赞同地看着夜弦。 夜弦也不恼,反而轻轻笑了起来:“这么看来,还是我的错了?” 章浅神情一肃,正准备回话,小雪却抢先开了口:“不、不是的,这不关你的事。” 说着,她回头看向章浅,表情淡漠:“还请葛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说话时,一双美眸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章浅闻言,立马端坐起来,第一次正视打量起眼前的人。 她们不过头次见面,这人却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敌意,难道是误会她和夜弦有关系? “小雪,不得对客人无礼。”乾祈呵斥了一声,又转头看着章浅,“舍妹不懂事,还请姑娘莫怪。” 章浅扫了一脸委屈的乾雪和看好戏的夜弦一眼,笑道:“不怪不怪。刚才有些地方没逛完,不知小雪姑娘能否带我去看看?” 话还未说完,乾雪身后的小莲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章浅,一口回绝:“不行!小姐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能乱走。” 这副凶悍的模样,和昨晚在章浅面前时的温顺截然不同。 “我刚才就说过,多多步行对她的病情有帮助。怎么?你是在质疑我的话吗?” 夜弦似笑非笑地睨了小莲一眼,小莲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反驳道:“刚才明明是她说的,你哪里说过这种话了?难道你也要帮着这个女人欺负我家小姐吗?” “小莲!”乾祈厉喝一声,碍于旁人在场,又不好发作。 夜弦不怒反笑:“是啊,那话不是我说的,不知你家小姐为何要感谢我?何不好好感谢一下真正为她说话之人?” 乾雪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微不可闻地颤抖,但依旧保留着几分理智。 “小莲,不得无礼,夜公子是山庄客人。”她摆摆手,示意小莲闭嘴。 小莲瞪了夜弦一眼,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他们。 章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啧啧”了两声。 一个小小的丫鬟当着主人指着客人的鼻子叫嚷,却未曾受到任何责罚,倘若她没有事先知道小莲的身份,或许会以为西楚山庄对下人管教不严,亦或者极其护短。 只不过…… 章浅不解地看着夜弦,之前乾雪故意无视她,要给她难堪。 她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在原著里乾雪连个炮灰都不算,于是觉得没必要太过于计较。 没想到夜弦竟然一直记着,最后还不忘帮她讨回一句“谢谢。” 第98章 这也让章浅越发看不懂此人了,同时也更好奇他的真实身份了。 连小白狗都不肯说出此人的身份,那么他的身份必定很特殊。 就在章浅陷入沉思时,乾雪突然起身面向她,屈了屈膝,轻声道:“之前是我疏忽了,现在真诚地跟葛姑娘道一声谢。” 章浅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聚在了乾雪身上,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讪讪笑道:“你不必如此,我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行这么大礼。” 岂料乾雪没有回话,反而转身对向乾祈,福了福身,道:“五哥,我有点疲惫,先回房了。” “好,你回去好生歇着。”乾祈点点头,关切道。 乾雪垂眸应了一声,方才向夜弦道别。 夜弦没有理会,而是执起她面前的茶盏,拇指极轻极快地在边沿摩擦了一下,随后递到她面前。 “既然来都来了,何不喝完这杯茶再走?” 夜弦睨着她,微微笑了一下,面具下一双眸子里波澜不惊,怎么看都不像在关心人。 章浅看了他一眼,随即轻哼一声,心想着就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估计没人会理他。 然而乾雪却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后,急切地接过他手中的茶盏,仰头便喝了下去。 她笑弯了眉:“你能关心我,我很开心。” 章浅默然,眼神怪异地看着乾雪。 “小莲,还不快扶小姐回去休息?”乾祈扫了章浅一眼,随后对着小莲沉声道。 小莲闻言,连忙去搀扶乾雪。 不多时,两人便离开了凉亭。 章浅看了看她们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向乾祈,浅笑道:“我想在附近随便看看,不知庄主可否同意?” “自然可以。”乾祈想也不想便直接应了下来。 “那多谢庄主了。” 章浅冲他行了行礼,而后转身朝着乾雪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夜弦静静地望着章浅的背影,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才回头看向乾祈,墨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接下来可以和庄主好好谈一谈了。” 乾祈屏退周围的下人,而后微微一笑,“是该好好谈谈了。” “不知庄主承诺的东西何时能兑现?” 乾祈似是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急不缓道:“自从琉璃仙子逝去后,琉璃珠作为琉离国的镇国之宝,被安放在承恩寺里,周围有众多高手把守着。” 夜弦收起唇边的笑意,面无表情看着他。 乾祈与他对视一会儿,温声道:“夜公子不好奇我是如何得到琉璃珠的吗?” “不好奇。” 夜弦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后仰,微抬下巴睨了他一眼。 乾祈低低笑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说了。答应你的东西,晚点我会差人送到你房里。” 夜弦微微颔首,而后同他告别,起身准备离开。 “夜公子且慢!”乾祈也跟着起身,出声制止。 夜弦的目光幽幽落在他的身上,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庄主还有事?” “不知夜公子准备何时开始为舍妹调理身体?” 夜弦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已经开始了。”说着,目光缓慢下移,最终停留在一个山竹图案的茶杯上。 乾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拱了拱手:“有劳了。” “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夜弦不再理他,转身就走了。 第99章 另一边—— 章浅边小跑边四处张望,然而却未曾发现乾雪的身影。 章浅不由地停下了脚步,心中却冒出了一丝疑惑:按照乾雪那么虚弱的身子,她不可能走远的,可是周围却连个人影都没有。难道她有意躲着我? 就在章浅沉思之际,一道浅紫色的人影从她面前的假山处缓缓走了出来。 章浅双眸陡然一亮,欣喜道:“原来你在这里等我啊。” 她猜得没错,乾雪果然是故意躲着她的。 彼时小莲不知踪影,乾雪看着章浅的目光冷清至极:“我没等你,是小莲看到你在跟踪我。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章浅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环顾了下四周,方才不解道:“小莲呢?” “小莲被我支开了,不过很快就回来了,你有什么事就快说。”乾雪眉头微皱,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耐烦。 章浅却微微松了一口气,小莲心直口快,有她在的地方就没有安宁,更别说让她和乾雪安安静静地谈话。 不过乾雪竟然会支开小莲,这让章浅更加费解。 但即便如此,此刻却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般想着,章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这里有一个好的建议,不知乾姑娘是否肯听一二?”说着,怕她会一口回绝,又补充了一句:“是关于夜弦的。” “我就知道你平白无故对我示好,必定有所图。说吧,是什么建议?”乾雪讥讽地笑了笑,神情倨傲。 章浅摸了摸鼻子,“这怎么能叫有所图呢......”说得好像要占她便宜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乾雪本就对她抱有敌意,如今还能特意在此处等着她。对她而言,应该是极不容易的事了。 章浅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快步向乾雪走了过去。 乾雪直挺挺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着章浅离她越走越近,直到章浅完全来到她面前,她才扬了扬眉,“你这是做什么?” 章浅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难道你不好奇夜弦摘下面具后的样子吗?” 此时乾雪正准备推开她,闻言愣了一愣,抬起的手也不觉垂了下去。 她凝眸看着章浅,“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章浅小小后退一步,狡黠一笑,随后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乾雪原本冷清的面容逐渐转为不可思议,看向章浅的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章浅往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也不在意她的打量,反而扬眉笑了笑。 “计划越快行动越好,我给你考虑时间,同意的话就来我房中找我。” 不等她回话,章浅率先踏步离开了。 章浅走后没多久,小莲便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刚才葛媛对八姐说了什么?”小莲来到乾雪身边,望着章浅离去的方向,随后一脸疑惑地看向乾雪。 不久前她们走到此处,八姐说有好戏看,让她先躲在假山里,听到呼唤再出来。 第100章 劝说 然而她左等右等却一直等不到八姐的呼唤,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出去时,发现外面突然没了动静。 出于担心的情况下,她再也顾不得八姐的嘱咐,直接出了假山,却没想到章浅已经离开了,而八姐神情郁郁望着某个方向。 乾雪收回视线,淡淡睨了小莲一眼,语气似有不快:“你怎么出来了?” 小莲吐了吐舌头,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我这不是担心葛媛会对八姐不利吗?对了,八姐说的好戏呢?” 好戏? 乾雪目光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离开凉亭不久她就发现了葛媛在后面,本以为葛媛是来找她麻烦的,没想到…… 想到这,乾雪下意识摇了摇头,她的脑子很混乱,暂时不想思考这些东西。 “我头有点晕,我们先回去。”乾雪轻轻拍了拍小莲的手,随后抬手揉了揉额头,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小莲顿时把“看好戏”抛诸脑后,连忙扶住她,缓步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八姐,我早劝你不要过来了。花园不仅离你房间远,风又大,对你身体没有任何好处的。” 乾雪虚虚应了一声,便由着她搀扶走了。 …… 刚刚回到房中,章浅便迫不及待将小白狗从衣袖里抓了出来。 小白狗垂下四肢,吐出粉嫩的舌头,嘴里不停“呼哧呼哧”着,开心地看着她。 “宿主有什么事吗?” 章浅环顾下四周,确定门窗都关紧了,才凝视它,“你说给我的惊喜呢?” 小白狗闻言,突然眯起了眼睛,“宿主先把我放下,这样抓不舒服。” 说着,刚才还安分的四肢在空中乱蹬了起来。 章浅只好把它放在桌上,自己则坐了在旁边的椅子上。 小白狗用力甩了甩脑袋,又抬爪顺了顺脖子上凌乱的毛发,确定理得差不多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抬头望向章浅。 章浅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敲打着,见它抬起头,淡淡开口:“惊喜呢?” 小白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换了另一个话题:“宿主为什么要去招惹夜弦呢?” “我招惹他?!”章浅瞪了它一眼,音调不自觉拔高,“明明是他主动招惹我的。再说了,我也只是想弄清楚他究竟是谁罢了,也没什么多大恶意。” “他是谁……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那不一样。”章浅顿了顿,寻思片刻,继续说道:“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我想,这个疑惑或许只有等看到他的真面目那一刻才能解决了。”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眼底浮现出些许焦急,不甘心道:“宿主执意这么做,那有没有想过倘若被他发现了,又会有什么后果?” 闻言,章浅微微愣了一愣,之前她满心满眼都是夜弦摘下面具后的样子,确实这样做没想过后果。 见她犹豫,小白狗决定再接再厉,继续劝说:“而且夜弦不久前才帮过宿主,宿主真的要恩将仇报吗?这么做是否太不厚道了?” 第101章 惊喜 章浅默默地和小白狗对视了一会儿,半晌后幽幽叹了口气,神情略微松动。 “我这也不能算恩将仇报,毕竟这么做又不会伤害到他。而且原著里没有这个人,没根没底的,放在身边也不安全。” 小白狗张大了眼睛,黑亮的眸子直视着她:“我需要再次提醒宿主,夜弦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好人好人,你可别忘了他曾经抓你威胁过我的事。” 小白狗顿了一下,张口想要继续说下去。 “好了好了,别提他了。”章浅不悦地皱起眉头,直接开口打断了它,“你说好的惊喜呢?”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见章浅真的不耐烦了,才乖乖将即将出口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宿主稍等。” 小白狗突然舔了舔爪子,随后右爪轻轻一挥,一个红棕色复古的檀木锦盒豁然出现在桌面上。 它摇了摇尾巴,指着身旁的锦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章浅:“惊喜就在里面,宿主自己看吧。” 章浅闻言,拿过锦盒放在了手掌心上,细细端详。 锦盒不过拳头大小,制作和雕工皆是简单样式,从外表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宿主打开看看。”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小白狗好心提醒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章浅总觉得小白狗的声音里隐约有一丝紧张。 章浅狐疑地看了它一眼,却见它突然眯眼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直觉自己想多了。 这般想着,章浅的视线重新落回锦盒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缓缓打开了锦盒盖子—— 一颗眼珠般大小宝蓝色的琉璃珠静静躺在其中。 章浅取出珠子,放在光线比较明显的地方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在阳光的照射下,珠子里面的颜色似乎缓缓流淌了起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浅蓝色光芒。 “这是什么?”章浅看了又看,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这颗珠子,于是转头望向小白狗,低声问道。 “这颗就是琉离国的镇国之宝——琉璃珠。” “琉璃珠?!” 章浅诧异之余不禁惊呼了一声,说完又立马捂上了嘴巴。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方才压低身子,凑近小白狗,低低问道:“既是镇国之宝,又为何到了你手里?” 闻言,小白狗很是鄙夷地瞥了章浅一眼,昂了昂头,轻轻哼了一声,傲慢道:“剑灵大陆里所有的东西,只要我想,都能为我所用。” 章浅不疑有他,既然它连还魂丹都能搞到手,一颗琉璃珠更不在话下。 更何况她如今确实需要琉璃珠,之前欠了莫迟人情,答应要帮他找琉璃珠。 那时章浅便一直琢磨着要怎么寻找这颗珠子,亦或者找到了又该如何拿到手。 现在嘛…… 章浅低眉笑了笑,系统还真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果真是惊喜啊! 章浅将琉璃珠重新放回锦盒内,又将锦盒放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才对小白狗浅浅笑了一下。 “我之前还想着你会不会拿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扼塞我,如今看来,这的确算得上惊喜。” 第102章 提醒 小白狗的目光在章浅胸口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落在她的脸庞上,轻轻笑道:“宿主不要高兴得太快,这颗琉璃珠还未开光,它的功效暂时还不能发挥出来。” 章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在乎这些虚的。”只要能交差就行。 “不过……”章浅寻思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多问了一句,“这颗琉璃珠是否真有传说的那么神奇?还是琉离国的人捏造的?” “这个自然是真的!琉璃仙子并非虚名,又怎会有假。” 章浅眉毛微微扬起,直勾勾盯着它,一字一顿道:“琉璃仙子又是谁?” 小白狗与她对视一阵,随后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眨了眨眼睛,神秘道: “这本书人物何其多,宿主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你只要记住几个重要人物就好了嘛,至于其他人,随着剧情发展,后面自然就会认识了。” 说着,它突然跳到章浅怀里,还未等她反应,径直爬上了她的肩膀。 小白狗一边轻拍她的脖子,一边催促道:“宿主已经很久没有和南宫瑾见面了,你要快点解决这边的麻烦,赶紧动身回安平县,火速寻找男主。” “其实这边也没什么事情要解决,问题是夜弦和乾祈拦着我不让走啊。”章浅耸了耸肩,表情甚是无奈。 今早她提出要离开,虽然乾祈好言劝留,但是在她坚持要走时,周围的侍卫都悄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章浅眼角扫到他们冷峻的肃容时,就知道今日是不可能顺利离开了。 “那要不我让南宫瑾来接你?”小白狗挠了挠脑袋,歪头想了一下,忽然提议道。 章浅忍住要把它丢下去的冲动,艰难冲它笑了一笑,“可别了,南宫瑾贵人事多,指不定现在还生死未卜,我就不麻烦了。” “原来宿主是担心这个啊……”小白狗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副“我懂的”的样子。 “宿主大可放心,南宫瑾已经无碍了,如今正在暗月阁养伤呢。” “既然他已经恢复了,为何在逗留在暗月阁,迟迟不肯离去?” 章浅微微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南宫瑾这么做的原因。 小白狗偏头躲过了章浅的视线,“大病未愈,所以多养一阵子很正常嘛。” 说完,灵巧地爬到了她的手臂上,逃也似的钻进了衣袖里。 章浅抿了抿唇,如果要养伤,青苍派似乎更合适吧?又何必委屈在暗月阁? 但是如今知道唯一原因的小白狗选择了逃避她的问题,或许这些疑惑,也只能等再次简单南宫瑾,才能彻底解决了。 如此想着,章浅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抓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尝了起来。 然而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从门缝里泄露进来的金色光芒,心中却暗自琢磨着还有多久才天黑。 …… 小莲搀扶乾雪回到了房中,随后转身走向门口,朝外面左右张望了一下,方才紧紧关上房门,快步走回乾雪身边。 第103章 交代 乾雪独自坐到桌子旁,单手支着下巴,刚回头就看到小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随口问道:“何事如此鬼鬼祟祟的?” 小莲一声不吭地坐到了乾雪旁边,随后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表情凝重。 “刚才在假山不宜多聊,但是现在房中只有你我二人,八姐还不肯告诉我那葛媛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吗?” 乾雪微怔,似是没料到小莲竟然会突然这么问。 “八姐?”见乾雪还在愣神,小莲忍不住又轻声唤了一下。 乾雪回神,眸光微闪,回握小莲,柔声道:“你相信八姐吗?” “当然相信。”小莲乖巧点头。 “既然相信,就不要再多问了,好吗?” 乾雪想了想,直觉她和章浅之间的秘密还是不能让小莲知道。 毕竟正如葛媛所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小莲面露难色,虽然八姐总说一切没问题,但是她也是想多关心一下啊。 乾雪自然看出小莲在想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越发温和: “八姐知道你是担心葛媛对我不利,但是她只是和我说了几句家常话而已,所以你不要再纠结了,可好?” 小莲听话地点了点头。 见她终于不再追问,乾雪欣慰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八姐有件事想拜托你,能帮我做到吗?” “当然可以!”小莲猛地挺直身子,大力拍着胸膛,朗声道:“包在我身上。” 乾雪失笑,“我还没说要你帮什么忙呢。” “八姐但说无妨。” 乾雪看了看她,随后起身凑近她,弯下腰在她耳畔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记住了吗?”乾雪直起腰板,轻声问道。 小莲眼中浮现出了一丝震惊之色,有些迟疑道:“八姐这是……” “嘘。”乾雪赶在小莲开口之前捂住了她的嘴巴,食指贴在唇瓣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乾雪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五哥在内,懂了吗?” “懂了。”小莲愣愣回答道。 乾雪拍了拍她的头,“既然明白了,就快去吧。” 小莲向来挺乾雪的话,即使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出房去办她交代的事情了。 目送小莲离开,乾雪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一刻表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转身走到一副山水画前,小心收起轴画,露出的那小部分墙面比周围的颜色较深一些,而后转动旁边的花瓶。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乾雪面前的墙面缓慢开启,最后完全停了下来,而里面只放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乾雪快速取出里面的小瓷瓶,随后挂上轴画,再次转动花瓶,将一切重新恢复了原状。 她紧握小瓷瓶快步走到香炉边,轻轻掀开上面的盖子,接着轻轻抖动小瓷瓶,让部分粉末倒进了香炉里面。 做好这一切,乾雪将小瓷瓶放入了床底的暗格里,又从中取出一颗药丸吞入口中。 扶着胸口默默盯着暗格好一阵,片刻后,乾雪再次取出小瓷瓶,返回香炉边,又往里面倒了大半的粉末。 第104章 计划开始 乾雪将小瓷瓶收好,便脱下鞋子,躺到了床上。 她的身子本就羸弱,再加上之前在凉亭处吹了不少凉风,此时更觉身体忽冷忽热的。 拉住一旁的薄被轻轻盖上,乾雪闭上眼假寐,心道接下来的一切就靠小莲了。 …… 小莲得了乾雪吩咐,此时正往夜弦的住所走去,她对乾雪的做法虽心存疑虑,但是脚步却未曾慢下,反而越来越快。 来到夜弦房门前,小莲抬起手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迟迟不肯敲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小莲举起的手也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有事?”夜弦看了她的手一眼,挑了挑眉,目光缓缓落在她脸庞上。 小莲微怔,连忙收回手,微微偏过头,眸光微微闪烁:“我……啊不是,是八小姐身体不适,想请夜公子过去帮忙看一下。” 不知为何,她见到夜弦的第一眼就很怕他。只要稍微和他靠的近一点,她都会紧张得无所适从。 夜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轻扬:“哦?可是方才在花园里,我看她的精神似乎不错啊。” “八小姐就是因为在凉亭吹了风,才又着了凉。夜公子还是快些过去看看吧。” 小莲拼命低垂着头,尽可能避开夜弦的打量。 然而她等了许久,却始终听不到对面之人的回应。 小莲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随即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准备抬头…… “那便随你去看看吧。”夜弦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小莲偷偷松了一口气,低眉顺眼道:“夜公子请随我来。”说完,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夜弦凝视着小莲的背影,冷哼了一声,琥珀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方才得到他的答应时,她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尽收眼底。 对于小莲突然过来找他为乾雪医治,他都不用怀疑就可以肯定这两人之间绝对有阴谋。 不过既然她们要玩,他就陪她们好好玩玩。 如此想着,夜弦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只不过嘴角处的笑意越发凉薄,琥珀色的眸子里冷意更甚。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乾雪的屋子外。 想起乾雪的吩咐,小莲停在门口,对夜弦行了个礼,恭敬道:“八小姐就在里面,夜公子请进。” 夜弦走到她身边,轻笑了一下。道:“你不进去?” 小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头也垂得更低了些,“八小姐发病时从不许下人靠近一步,否则庄规处置。” “为何?”夜弦扬眉,沉默片刻又继续问道。 小莲微微皱了皱眉,八姐交代她把夜弦引进她房内,并且不准她跟进去。 至于方才那番话,只不过是她情急之下胡编乱造的,没想到夜弦会继续追问,莫非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想到这,小莲猛地惊了一下,眼底不禁浮现几分慌乱,八姐曾千叮万嘱过这件事不能让夜弦起任何疑心。 既然如此…… 小莲狠狠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她抬头直视夜弦,轻声回道:“因为八小姐发病时的样子很难看,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庄内的人。所以夜公子可以放心进去了。” 第105章 男女有别 乾雪发病的模样,夜弦昨晚早已见过,自然知道小莲在说谎。 不过夜弦并没有直接戳破她,反而配合地点点头,佯装惊讶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一个人进去罢。” 闻言,小莲偷偷笑了一下,没想到夜弦这么好骗。 “夜公子快些进去吧,也不知里面情况是好是坏。” 夜弦闻言,不再和她废话,转身朝里面大步踏了进去。 小莲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头也不回,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将房门重新关好。 站在禁闭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小莲终究还是觉得守在外面比较保险一些,万一房内发生了什么事,她还可以第一时间冲进去。 如此想着,小莲慢慢侧过脸,并轻轻靠在房门上,心安理得地偷听了起来。 夜弦走了几步后微微顿了一顿,鼻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后目光幽幽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檀香炉上。 金色的檀香炉盖上正升起袅袅青烟,炉子周围烟雾缭绕,房间内那一阵又一阵令人沁心的檀香正出自此处。 夜弦皱了皱眉头,檀香气味里参杂的那一丝异样的气味,他几乎是在闻到那股香气时就察觉到了。 他从小便得“神鬼子”的全部真传,对于药物的东西总是较之普通人更敏感些。 不过很快夜弦又收回了目光,眸光淡淡,脸上也未曾露出丝毫的异样。 小莲千方百计劝他过来,如今房内又点了这种熏香。由此可见,这必定出自乾雪之手,至于此事乾祈是否知情,就另当别论了。 倘若乾祈真的知晓此事,那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夜弦微微眯起双眼,眼底浮现出一抹玩味。 “是夜公子吗?” 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乾雪虚弱的询问声。 夜弦循声看了一眼,随即收起眼底的情绪,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轻声回道:“是我。” 得到回应的乾雪不禁松了口气,方才她只听到脚步声,却迟迟不见来人开口,生怕是其他人误闯了进来。 不得已之下,她才主动开了口。 “既是夜公子,那请进来罢。” 乾雪刚说完,忍不住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又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才将手落回身侧,满脸期待地盯着屏风。 夜弦挑了挑眉,再次瞥了檀香炉一眼,才绕过屏风缓步走了进去。 入眼的便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乾雪。 夜弦停下脚步,随意扫了她一眼,轻笑了一下,“平常女子都知道孤男寡女应该避嫌,你堂堂的大家闺秀,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本以为她应该落下帷幔,然而她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还如此大刺刺地直视着他。 话音一落,乾雪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眼中掠过些许慌乱,直接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猛地摇了摇头,大声辩解道: “夜公子误会了,这些道理我自然不会忘,更不敢忘。我自知男女有别,平日也会对其他男子保持该有的距离,绝不逾越半分。今日会如此,是因为你是大夫,大夫自是救死扶伤高于一切,不是吗?” 第106章 揭露 夜弦沉默地看着她,并没有着急回话。 而乾雪迟迟不见他发话,心里越发着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坐在床上静静等着。 良久,夜弦扬眉笑了笑,眼底里隐隐有讥讽:“乾小姐精神状态不错,看来是不需要我医治了。” 乾雪闻言,内心陡然一惊,下意识瞄了还在燃烧的香炉一眼,发现并没有出岔子,不禁皱了皱眉。 算算时间,她倒在香炉里的迷药应该发挥药效了。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多放了一倍之多,按理说夜弦此时理性倒下,可是为何他却纹丝不动? 乾雪紧张兮兮的样子落在夜弦眼里,他冷冷哼了一声,随后转身便走。 “夜公子且慢!”听到动静的乾雪急忙叫住了他。 夜弦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确实答应了乾祈帮你调理身体,但不代表我可以任你呼之而来挥之而去。如若你下次再这么胡闹,浪费我的时间,那么我和乾祈之间的约定将不再作数。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拂袖而去。 “不要走!”乾雪被吓得愣了一愣,待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从床上跳下去抓住了夜弦的衣袖。 下床的过程中不慎跌倒,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声响,乾雪几乎是跪趴在了地上。 夜弦看了一眼她的手,随后低头和她对视,目光沉沉,犹如冬季结了冰的湖面,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乾雪睫毛颤了颤,连忙垂下眸子,避开他的视线,涩然开口道:“夜公子还未替我诊治,又怎知我身体无恙?” “我看病从不轻易把脉,你可知道为何?” 此话一出,乾雪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真是糊涂了,居然会说出这种蠢话。 “神鬼子”之所以会被世人成为神医,无非是因为他看病时从来鲜少把脉,只需看一眼便知对方的病情。除非是世间罕见的病症,他才会亲自把脉。 夜弦作为他的真传弟子,为病人诊治的方法必定与他无二。 “我……”乾雪微微抬头,正想解释,却在对上夜弦满是嘲讽的冷笑时,不由得住了嘴。 “你竭力挽留我,不过是为了等迷药发挥药效。” 夜弦顿了顿,没有放过乾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笑容越发凉薄:“那你可要失望了。这种迷药虽为世间罕有之物,但是对我却不起任何作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攥住夜弦袖子的手不禁松了松,乾雪愣愣地看着他,全然不顾自己的狼狈模样。 见她还不死心,夜弦直接下了最后一剂猛药:“还有,之前我就说过,帮你可以,但是不许你再缠着我。如今你不仅纠缠,而且还如此无礼取闹。这场交易,便是乾祈失约在先,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乾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张了又张,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不放手?” 乾雪垂下眼眸,讪讪收回了手。 夜弦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只听“嘭”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踹开,清新的空气瞬间灌入房内,冲淡了一室的香味。 第107章 闯进去 夜弦脚步一顿,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却在看清突然闯进来的人样子时,眸光暗了下来,随后面色恢复如常,平静地看着来人。 章浅刚才那一脚踹得太过用力,以至于门开的瞬间身子止不住向前趔趄了一下。 她微微晃了一下,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一抬头,便看到旁边沉默的夜弦,章浅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你也在啊。” 说着,她略微侧了下身体,目光绕过他往后瞄了几眼,然而却什么也没看到。 章浅收回视线,继续对夜弦讪讪地笑了笑。 小莲在门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进了房间里。 余光瞄到小莲的要进来,章浅急忙将手背过身后,不断朝她打手势,示意她不要进来。 然而小莲心切乾雪,没有注意到章浅的动作,径直走到了她身旁。 章浅无奈地看着小莲一步步走向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心道这小莲还真是个没眼力的缺心眼。 小莲转头看到夜弦的刹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又看了章浅一眼,才小心开口道:“八小姐呢?” 夜弦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突然抬脚朝章浅走了过去。 章浅陡然一惊,连连后退,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地看着他:“有事慢慢说,你不必过来的。” “你有没有,闻到这里的味道?”夜弦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眼底却沉寂得可怕。 闻言,章浅轻轻动了动鼻头,却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有。”她老实回答。 夜弦看她一副呆呆的模样就知道,她没理解他的意思。 夜弦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章浅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未等这口气完全呼出,夜弦转头望向她,淡淡道:“跟上来。” 章浅登时愣了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小莲见夜弦要离开,心下猛地一横,往前跨了一步,追问道:“八小姐呢?你把她怎么了?” 夜弦恍若未闻,只似笑非笑地看了章浅一眼,方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站住!”小莲愤怒不已,小跑地跟了上去。 章浅连忙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要冲动,你先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小莲回头怒瞪着她,用力扯开了她的手,准备冲上前和夜弦当面对峙。 “小莲。”虚弱的声音蓦然从屏风后面响起。 小莲一顿,随即惊喜地跑到了屏风后面。 “八、八小姐,你这是?”刚进去,便看到乾雪毫无形象地趴跪在地上,小莲微微吃了一惊。 乾雪抬头对她笑了笑,“我没事,夜公子出去了吗?” 小莲回头看了一下,发现章浅不知何时也离开了,于是点头回道:“出去了。” “刚才是谁闯进来的?”乾雪看了眼屏风,眉头微微皱起。 她刚才好像听到了葛媛的声音,是错觉吗? 小莲顿了顿,小声说道:“是……葛媛。” “她来做什么?”乾雪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无比,冷冷看着她。 小莲被看的头皮一阵发麻,早知道八姐和葛媛不对盘,她就不应该说实话的。 第108章 识破 “说!”迟迟等不到小莲回答,乾雪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了起来。 小莲摸摸鼻子,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夜弦进来之后,我不放心八姐,就在一直在外面等着。哪知中途葛媛突然出现,也就是那时候房里突然传来一道巨响。我情急之下准备推开门,葛媛却却我一步踹开了房门。” 经小莲一提醒,乾雪突然想起计划被夜弦识破时的难堪,随即收起了身上的戾气,低下头一言不发。 “八姐,怎么了?”小莲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乾雪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事,把我扶到床上就行。” 小莲不敢再问,小心翼翼地搀扶她到了床上。 …… 章浅沉默地跟在夜弦身后,虽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但是看得出来,他现在很不高兴,所以现在还是不要惹怒他比较好。 夜弦走到一个拐角处突然停了下来,章浅默默地看了看周围后,又重新低下了头。 “宿主这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等着被训话的小孩。”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蓦然在章浅脑海中响起。 章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反驳时,夜弦先她一步开了口:“怎么?跟我过来,让你很不满?”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不知为何,章浅却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怒气。 “没有没有,我只是眼睛有点疼。”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忤逆他。 夜弦扬了扬眉,没再说什么,而是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淡笑道:“吃了。” 见他没追究,章浅顿时松了一口气,闻言往他手心看了一下,却发现上面是一颗黑色的小药 “这是……什么?”章浅嘴角抽了抽,目光艰难地从小药丸移到他脸上。 “那迷药源自西域,即便后面气味被冲淡了不足以使人致幻,但残留的毒素依旧会留在体内。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难说。” 夜弦轻轻睨了她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没想到他会解释,章浅干笑了两声,随即接过了他手中的小药丸,二话不说就吞了进去。 “现在可以说说你怎么弄到这些药了吗?”夜弦双手抱臂,轻轻倚在一棵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药不是我的。” “哦?不是你的,莫非是乾雪的?难道不是你教她这么做的吗?” 章浅惊讶地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夜弦。 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乾雪出卖了她? 然而很快章浅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乾雪虽然骄傲任性,但是绝对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我想,这件事应该有误会。”章浅垂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那你又为何突然出现在乾雪的房里?”清清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夜弦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一个话题。 “我……”章浅沉思了一会儿,纠结着该找什么理由才好。 就在这时,她陡然瞥见夜弦湖蓝色的靴子,顿时喜上心头,赶紧抬头解释:“我找你,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夜公子。”一道温润的声音豁然响起,打断了章浅后面的话。 第109章 赔礼 章浅微怔,循声望了过去,却看到乾祈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夜弦同样抬头看向来人,懒懒笑道:“庄主有什么事吗?” 乾祈沉吟片刻,有些为难地看了眼章浅,而后抬眸看着夜弦,欲言又止。 章浅顿时了然,讪讪一笑:“我有事先走了,你们聊。”说完,看也不看夜弦,转身就跑了。 既然乾祈提供给她一个这么难得的离开机会,章浅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肯定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夜弦目光幽幽地望着章浅离去的背影,直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从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转头看着乾祈,漫不经心道:“有何事就快说吧。” 乾祈冲木七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木七低头行了行礼,随即慢慢退了下去。 看到乾祈将木七都一并支开,夜弦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掠过一抹玩味。 他倒要看看,乾祈究竟要做什么。 “我很抱歉,昨晚答应夜公子的东西,可能无法兑现了。”乾祈抱了抱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这话什么意思?”夜弦放下双手,慢慢站直身子,眼神逐渐冰冷了起来。 乾祈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久前和夜公子分别后,我便打算回房取出琉璃珠交于你,却不想琉璃珠竟然不翼而飞。” “不翼而飞是什么意思?”夜弦眯了眯双眼,沉声道。 “就是琉璃珠不见了。” “呵。”夜弦突然轻轻笑了起来,“莫非是乾庄主忍不住痛割不得爱,才想用如此没水准的理由来糊弄我?” “并非此意。”乾祈连忙摇了摇头,面露难色,“琉璃珠会突然消失也是我意想不到的,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食言在先。如若夜公子不嫌弃,你想要什么可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争取。” “你食言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夜弦嘲讽地笑了笑,“昨晚刚答应不让乾雪继续纠缠于我,然而今日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想要下三滥的手段将我迷晕在她房中。你说,你又如何让我再次相信你?” 乾祈微微皱了皱眉,静静地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乾雪会这么做。 夜弦冷冷斜了他一眼,“这些我尚可不计较,但是你方才却跟我说琉璃珠不见了,是真的以为人人都似楚亦允那般愚蠢、随意任你拿捏么?” 话音刚落,乾祈震了震,眼底露出了几分惊疑,随即沉下脸色:“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多不少,足以让你身败名裂。” 夜弦嘴角噙笑,却毫不掩饰眼底里的嘲讽。 闻言,乾祈默了默,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若夜公子执意要琉璃珠,我便多派些人手去寻找。三日后,定会给夜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是我也必须和乾庄主说一声,即便找回了琉璃珠,我也不会再为乾雪调理身体。” 说完,夜弦不屑地笑了笑,随后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第110章 出卖 不远处,木七看到夜弦转身离开后,连忙疾步走到了乾祈身后,抱拳恭敬道:“五爷。” 乾祈沉默地看着夜弦离去的背影,听到声音后微微偏过头,淡淡道:“听我的命令,让暗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务必找到琉璃珠。” “是。”木七点头应了一声。 闻言,乾祈转头欲走,然而眼角却瞄到木七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随即顿了顿,转头冷声道:“怎么?还有事?” “刚才有暗卫来报,说八小姐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夜弦……” 乾祈扬起手示意他住口,“传我令,从今日起,不得小雪踏出房门一步,否则唯你们是问。” 木七愣了一下,主子向来疼爱八小姐,为何今日要禁她的足? “怎么?你有意见?”乾祈犀利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语气微冷。 木七急忙垂下头,低声回道:“属下遵命。” …… 章浅离开夜弦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乾雪的房间。 “咚咚咚。”章浅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乾雪的声音陡然传来。 既是乾雪回应,那么小莲应该不在里面。如此想着,章浅直接报上了名字:“是我,葛媛。”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乾雪的声音:“进来吧。” 得到首肯,章浅不敢耽搁,急忙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乾雪正悠闲地坐在桌子旁喝茶,丝毫没有刚才虚弱的模样。 “关门。”乾雪只抬眼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提醒着。 章浅关好门,径直坐到了她旁边,迟疑道:“夜弦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闻言,乾雪抬眸看了看她,须臾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怎么了?”章浅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弄得一头雾水。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才会这么容易就让了你的当?” 章浅愣了一愣,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葛媛,你若喜欢夜弦,大可和我公平竞争,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乾雪停下笑声,转而凶狠地瞪着章浅,咬牙切齿地质问。 这下章浅终于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敢置信地反问:“你觉得我是故意让你迷晕夜弦,从而让他就此讨厌你?” “难道不是吗?先说服我这么做,之后再偷偷告诉他真相,让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自导自演……葛媛,你还真行啊。” 章浅气愤地看着她,随后转过头,深深吸了几口气,尽力压下心头升起的无名火。 亏她之前面对夜弦的质问时,还如此相信乾雪不会出卖自己,没想到她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自己是在欺骗她。 太可恶了! “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我在骗你?”章浅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 听到她的话,乾雪似乎更激动了,连声音都在颤抖:“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早就告诉他真相,他会提前吃下解药?会对我的迷药毫无反应?” 迷药竟对夜弦没有任何作用? 章浅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夜弦本身就是神医,会对你的药没有反应,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如果你就因为这个,认定我出卖了你,我只能说,你是真的蠢!而且蠢得无可救药!” 第111章 带你离开 乾雪闻言,没有多少过激的反应,反而一脸古怪地看着章浅。 章浅却以为她心虚了,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可靠,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罢,章浅起身欲走,她对乾雪的失望已经达到了极致,不愿再同她废话。 “慢着!”乾雪突然拉住了她,声音微冷,“为什么你也对迷药没反应?” 章浅用力甩开她的手,扬了扬下巴,俯视着她:“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没有动手已经是我的底线。” 最后横了她一眼,章浅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乾雪冷冷盯着章浅的背影,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里。 “葛媛,是你先背叛在先,那就怪不得我了。” …… 章浅带着满腔怒气回到了房里,连门都懒得开,直接抬脚将其踹了开。 “嘭“的一声巨响,门板狠狠撞在柱子上,止不住晃了晃,最后归于平静。 “门不是这么开的,照你这种踹法,这门过不了几天就要换新的了。” 突如其来的戏谑声吓得章浅一个激灵,连忙朝声源看了过去。 夜弦放下茶杯,抬眸与她对视,轻笑道:“怎么?大白天的也能被吓成这样?” 这下章浅哪还有心情生气,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道声音不断回响着:“完了完了,他过来找我算账了。” 夜弦低头重新倒了一杯茶,放在旁边的位置上,随后转头看向章浅,“过来。” “不知夜公子过来有何贵干?”章浅干笑了两声,身体却一动也不动。 “是不是要我过去抱你,才肯过来?” 章浅:“!!!” “不用不用!我现在就过去!”章浅疯狂摇头,立马乖巧地走了过去。 “坐。”夜弦抬头看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站着就行。” 夜弦不语,默默地看着她。 章浅被看得头发一阵发麻,终究还是逼着自己坐了下去。 “之前你说要给我看一样东西,是什么?”夜弦轻轻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开口道。 闻言,章浅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心道还好不是找她问罪的。 这般想着,章浅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道:“我拿给你看……” 她边说边准备取出琉璃珠,然而当把手伸进怀里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章浅愣了一下,迅速低头,把身上能找的地方快速搜了一番,却依然没有发现那个小锦盒。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突然响起—— “东西丢了?” “宿主别找了,琉璃珠我收起来了。” 章浅抿抿唇眼睛,随后整理了下衣服,对夜弦点点头,轻轻回了一句“嗯。” “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就突然把琉璃珠收回去了?”章浅悄悄打量了下夜弦的神色,见他并没有生气的征兆,才在心里质问起了小白狗。 “宿主说错了,是暂时帮你保管,而不是收走。” 章浅怒道:“不管是哪一种,不经过我允许就随便乱动我的东西,就是不对!” 幸好夜弦没计较,否则他若是认定了她在骗他,前后账一起算,那么后果难以想象。 第112章 口头承诺 小白狗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却是少有的严肃:“宿主不能让夜弦看到琉璃珠,否则被他抢去了,你又该拿什么给莫迟交差?” 章浅想了想,觉得它说得的确在理。 虽然夜弦看起来不像是会做出夺人宝物这种事的人,但是凡事都讲个以防万一。 许是章浅沉默的时间长了些,夜弦直接忽略了刚才的问话,轻声道:“不见便不见罢,我过来是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章浅猛然抬头,脱口问道。 夜弦突然笑了一下,嘴角轻扬,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三日后,我就带你离开。” 章浅微怔,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 “可是你那时不也是劝我不要离开的吗?” 话音刚落,夜弦慢慢俯下了身子,清冷的目光对上她的双眼,“我当时是说你一个人离开会很危险的,但没说不能和我一起走。” 章浅悄悄往后挪了一下,不自在地别过头,佯装开心道:“呵呵,你早说嘛。” 然而此时此刻,她早已欲哭无泪,说话就说话啊,为什么要靠这么近。 夜弦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又退了回去,执起茶盏,无声喝了起来。 章浅偷瞄了他一眼,突然很想问他究竟在乾雪房里发生了,会让他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 不过章浅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夜弦没有主动提起那件事,她最好还是不要多说了,以免又勾起他的怒火。 这般想着,章浅无聊地端起茶杯,也跟着慢慢品起了茶。 …… 三日后。 夜弦负手立在窗边,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银色面具顿时散发出森森寒光。 “夜公子,实在抱歉,我已尽了最大努力,但依然没有琉璃珠的消息。” 乾祈站在他身后,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弦转过身,讥笑道:“我早知事情会如此,既然找不到,你又该如何?” 乾祈默了默,随后抱拳道:“这件事的确是乾某有错在先,如若夜公子不嫌弃,他日如果有需要,可以向在下替任何要求,我定会尽全力帮你办到。” “如果我说嫌弃呢?”夜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起毫不掩饰眼底里的嘲讽。 乾祈彻底沉默了下来,他既说出了这番客套的话,无非是想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一般这种情况下,对方都会很爽快地答应,然而没想到夜弦竟然一口回绝了他,顿时让他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男人嘛,想做的事无非两种。要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么称王为帝。这两样,无论哪一个,你都无法帮我实现。你说,你的口头承诺还管用吗?” 乾祈抬眸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 嘴角微微勾起,夜弦缓缓走到他面前,眼中满是不屑:“再者,打探消息的活,你也抢不过暗月阁。收宝物的差事,也比不过寒水宫。你说,你又能帮我做什么?” 第113章 欠人情 乾祈皱了皱眉头,紧抿嘴唇,眸光微微波动,似在考虑着什么。 夜弦不屑再和他多谈,径直朝门口走去,路过他身边时,顿了一下,道:“这件事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好了。”说完,收起了笑意,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乾祈转身叫住了他,声音沉沉,“称王为帝,或许我无法承诺。但是你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可以帮你实现。” 夜弦回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罢了,我对这些没兴趣,你就继续记住欠我一个人情就好了。还有,明早我会和葛媛一起离开,你也不用来送了。” 这一次乾祈倒是没再拦他,只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待夜弦走远后,木七从窗口跳进房内,走到乾祈身后,拱手恭敬道:“五爷。” 乾祈回头:“事情查得如何了?” 木七猛地单膝跪了下去,垂着脑袋:“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五爷责罚。” “罢了,我早知会这样。夜弦此人深不可露,查不到他的底细也是正常,你先下去吧。” 木七顿了顿,才微微抬头看向乾祈,迟疑道:“五爷真的要放他们走?” “在查清楚夜弦的背景之前,不宜让他们再继续留在山庄内。既然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罢。” …… 章浅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把玩着一块玉佩,神情惬意。 小白狗从衣袖里钻出来,跳到了她面前,盯着她手里的玉佩,嫌弃道:“宿主居然还留着这块玉佩,你没还给乾祈?” “我为什么要还给他?这可是他亲手交给我的,说得好像我偷来似的。”章浅淡淡睨了它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小白狗突然一屁股坐在她肚子上,“但是宿主已经用它得到了西楚山庄的庇护,而且乾祈也已经兑现了承诺,宿主是该将玉佩换回去了。” 章浅却不这么认为,当初乾祈的确答应过她,有困难可用玉佩到西楚山庄找他。 可是如今,她不过是利用玉佩进了西楚山庄大门,乾祈却什么忙都没帮到她。 不过倘若乾祈坚持要回玉佩,章浅也不会拒绝,但是他只字未提,估计也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如此想着,章浅猛地坐了起来,小白狗始料不及,直接从她肚子上滚到了床边。 小白狗摸了摸被摔疼的臀部,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满脸控诉:“宿主又要做什么?” “你问我做什么?我还要问你呢!少罗嗦,有什么事就快说!”章浅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同样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每次这货出来,准没好事! 小白狗委屈地揉了揉屁股,终于慢吞吞说道:“宿主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帮你对付宁音音,你答应过我什么?” 章浅偏头努力回想了一下,毕竟也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很多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了。 良久,章浅眯了眯眼,紧紧盯着它:“你是说,让我主动‘主动抱一抱南宫瑾’这个变态的要求吗?” 小白狗欣慰地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之后,又赶紧摇头,不满道:“哪里变态了,我这是在增进你和南宫瑾的感情,懂不懂啊?” 第114章 离开山庄 “不懂。”章浅神情坦荡,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回道。 小白狗失望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原地坐好,仰头对着她,正色道:“无论宿主怎么想,当初承诺的事,就必须完成,这也算是我对你发布的任务之一。还有,你出来得也够久了,该回到南宫瑾身边了。” 章浅闻言,突然想起不久前夜弦也曾对她说过,三天后会带她离开这里。 章浅下意识往门口看了过去,心道夜弦贵人事多,也不知道会不会记得曾经说过的话。 因为,她确实也打算离开这里,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独自走强的多。 “宿主?”小白狗轻轻唤了一声,见她没反应,顿时气愤地拍了她一下,怒道:“宿主到底没有在听我说话?” 章浅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颇有些无奈:“听到了听到了,明天就走,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小白狗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跳到另一边的枕头上,身体微微卷缩,开始进入了梦乡。 章浅看了它一眼,半晌后下床吹灭蜡烛,也跟着会周公去了。 翌日。 章浅刚吃完早膳,夜弦准时出现在了她房里。 “有事?”章浅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 夜弦笑着点点头,“当然有事,待会我们便离开西楚山庄。” “既然如此,我们就现在走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行礼。”说完,章浅起身,往门口走去, 夜弦但笑不语,只是默默跟在了她身后。 许是乾祈提前吩咐好了,一路上他们畅通无阻,没有人被拦住,也没有被质问。 直到二人走到大门口时,匆匆赶来的乾雪突然叫住了夜弦:“夜公子且慢,我还有话想和公子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章浅看了看满脸娇羞的乾雪,又看了眼一声不吭的夜弦,非常识趣地退到了一旁,讪讪一笑:“那个,你们慢慢聊,我在门外等你。” 说着,不再看他们,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慢着!”夜弦伸手拉住了她,继而扭头看向乾雪,语气疏离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赶时间,先告辞了。” 说完,径直拉着章浅一同踏出了西楚山庄的大门。 章浅感叹他无情之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乾雪双目含泪,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夜弦。 章浅抬起手肘顶了顶夜弦,待他看过来时,冲他暧昧地笑了一下:“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儿,就说几句话而已,别这么无情啊。” 然而夜弦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过了头,随即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乾雪早已收起了楚楚可怜的模样,死死盯着章浅那只被抓住的手,眼中尽是汹涌的狠意。 夜弦带章浅走到了大路上,随后松开了她的手,懒懒笑道:“你我就此别过,记住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语毕,施展轻功纵身一跃,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章浅还没反应过来,良久才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夜弦又想做什么?说好带她离开,结果刚走几步,他就先跑了? 绕是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此刻她也被夜弦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 第115章 再遇夏芝 “驾——” 就在这时,不远处似乎传来了马蹄声,隐约还有车夫御马的吆喝声。 章浅微微往后退了几步,腾出了中间的道路。 “吁——” 车夫猛地拉住缰绳,马车在章浅身边停了下来。 “嘿,小葛,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在章浅头顶上响起。 章浅下意识抬头,却见一名身着湖蓝色衣衫、头上戴着一顶同款颜色帷帽的车夫,正朝她兴奋地挥着手。 车夫见章浅没有搭话,而只是沉默地打量自己,随后瞄了一眼头上的帷帽,顿时心下恍悟。 “瞧我这记性,都忘记摘下帽子了。”车夫突然懊恼地笑了笑,随即取下了头上的帷帽。 “小葛,这下应该看清楚了吧。”车夫冲章浅嫣然笑道。 章浅眯起眼细细端详片刻,微微迟疑道:“夏芝?” 闻言,夏芝脸上笑容更甚,“啊,之前还担心小葛会忘记我呢。既然还记得我,那就上来吧。”说着,向她伸出了右手。 认出她就要上她的马车?这是什么逻辑。 章浅看着她的右手,视线慢慢移到她脸上,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走就好了。” 虽然章浅不太理解夏芝的脑回路,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这辆马车的。 夏芝是莫迟的手下,如今她既亲自驾车,那么马车里面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莫迟了。 “可是这附近都是荒郊野岭,就算你走到天黑也不一定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为何不和我们一起走呢?”夏芝扭头看了看四周,满脸疑惑。 章浅顿了一下,她绝对不能说,是因为不想和莫迟那个喜怒无常的变态呆在一起才不肯坐马车的,谁知道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我坐不惯马车,比较喜欢走路。”章浅硬扯了一个借口,边说边往后退去,准备趁夏芝不注意时闪身有人。 夏芝嘴唇微张,准备继续开口挽留,然而马车里的人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进来。”声音低沉内敛,隐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之意。 章浅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后退的动作也因这一道声音生生停了下来。 夏芝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车厢,复又回头看向章浅,笑盈盈道:“既然宫主都开口挽留了,小葛就别不好意思了,快上来吧。” 垂了垂眸,章浅依然没有进马车的打算,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就跑时,系统的声音陡然在她脑海中响起,阻止了她的意图。 “宿主请等一等!现在只有莫迟知道南宫瑾的消息,你还是进马车里问问他吧。” 章浅微微皱了皱眉,言外之意就是让她跟着莫迟的马车一块走? 系统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继续劝说:“宿主放心,你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我向你保证。” 章浅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暗道相信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信系统的承诺。 然而就在章浅晃神的瞬间,夏芝直接上前一步,抓住她两边的衣袖将她提到了马车上。 第116章 疑惑 章浅:“……” 夏芝收回手,轻轻把她推进了马车里,随后对她眨了眨眼:“小葛快进去吧,别让宫主等久了。” 章浅进马车时踉跄了一下,幸亏她手快,扶住了门板,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否则就要在莫迟面前出丑了。 章浅低垂着头,没胆量抬头和莫迟对视。 当初她一声不响就离开了,虽是迫于无奈,但还是担心莫迟会因此怪罪于她。 马车又慢慢动了起来,车厢里却静的可怕,周围只有车轮滚过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般想着,章浅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舞勇气抬起了头。 却见莫迟半倚在软塌上,正在闭目假寐,眉宇间透出几分疲惫。 见状,章浅不由得舒了口气,随后蹑手蹑脚往另一边的软塌走了过去。 蓦地,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章浅跟着往旁边倒去,不偏不倚刚好扑在了莫迟身上。 章浅暗道一声“天要亡我”,正要从他身上离开,却被他搂住了腰肢,无法动弹。 莫迟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清冷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章浅讪讪一笑,硬着头皮道:“宫主,别来无恙啊。” 莫迟依旧不语,良久勾了勾嘴角,手下稍一用力,章浅猝不及防地摔入了他怀里。 章浅这下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两人第一次靠这么近,鼻尖萦绕的都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她连忙闭上眼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这些天都去哪里了?” 低沉的嗓音陡然在耳畔边响起,章浅吓得抖了抖,立即睁开了双眼,而后掩去眼底里的慌乱,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 章浅佯装淡定地笑道:“我不过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啰啰,宫主贵人事多,何必浪费时间听我说那些无聊的事情呢?” 闻言,莫迟冷哼一声,随即松开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打算再理她了。 章浅摸了摸鼻子,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不为难她,什么事都可以接受。 章浅刚刚坐好,小白狗忽然钻了出来,跳到中间的矮桌上,漂亮的大眼睛定定望着她。 “宿主别忘了正事啊。”它眨了眨眼,随后低头舔了舔爪子,双眼却一直盯着她。 声音是在脑海里响起的,而不是从它嘴里说出来的。 章浅止不住抽了抽嘴角,既然都出现在她面前了,直接说话就好了嘛,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白了它一眼,章浅嘴唇微动,正准备回话…… “宿主别说话!”小白狗肉肉的爪子在桌子上用力一拍,凌厉的声音豁然在她脑中炸开。 脑袋突然嗡了一下,章浅揉揉额头,抬眼凶巴巴地瞪着它。 “你又在搞什么鬼?” 小白狗歪着头,一脸无辜:“如果宿主现在开口跟我说话,莫迟会起疑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就别问这么多了,赶紧问出南宫瑾的消息吧。” 章浅狐疑地看着它,心里的谜团却不断增大。 其实从很久以前她就发现了,在莫迟面前,小白狗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第117章 道谢 小白狗丝毫不在意她的打量,眯眼笑了起来:“宿主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打听出南宫瑾的消息,至于其他事情,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说完,它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而且我只给宿主一个月期限,如果到时候你还不能履行承诺的话,我将收回你的点穴术。” 章浅大惊,不可置信地瞪着它,在心里质问道:“之前你怎么不说,现在才突然冒出这个附加条件。是不是所有任务、规则,你都可以任意修改,随心使用?” 小白狗摇了摇尾巴,呲牙笑了笑,答非所问:“宿主千万要记好了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真是无耻得无可救药了! 章浅在心里将它狠狠鄙夷了一下,随后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转头看向莫迟,开始斟酌语句。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莫迟睁开了双眼,直直望向她,剑眉微挑。 “有事?”说完,视线下移,落在了小白狗身上。 小白狗立马转身面向他,“汪汪”叫了两声后,便吐出了舌头,狂摇着尾巴,一副讨好的模样。 章浅微微沉吟了一下,片刻后踌躇道:“那日太混乱,我便让夏芝先带走了南宫瑾,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益隆当铺内?” 话音刚落,莫迟豁然抬头,犀利的目光犹如一把把利刃,看得章浅头皮发麻,她迫不得已别过了头。 许久,他的声音方才幽幽响起:“说起这个,我似乎帮了你不小的忙。结果你一走了之,倒是把一切甩的干脆。” 章浅垂眸不语,心里已经大概猜出他后面要说的话了。 “知恩图报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三岁孩童都懂,小葛应该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闻言,章浅抿了抿唇,不就是想要她欠他一个人情吗? 虽然最近她欠下的人情债很多,不差这一两个,但是绝对不能欠莫迟的。 此人深不可露,而且原著里也没有关于他的详细介绍,再加上前几次对他的坏印象,说什么章浅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多余的纠缠。 如此想着,章浅回头直视他,淡笑道:“我当然知道怎么做。” 说着,她微微站起身,而后对他屈了屈膝,嫣然一笑:“莫宫主能在危机时刻伸出援手,小女子万分感谢。谢谢您!” 章浅说完,又重新坐了回去,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莫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如剑般的眉毛轻轻抖了抖,出卖了他此刻强装出来的镇定。 章浅自然也发现了,当下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 “宫主还满意否?不满意我可以换个姿势。” 莫迟冷哼一声,扯了扯嘴角,沉声道:“不亏是葛远教出来的女儿,脸皮果然够厚。” “多谢宫主夸奖。”章浅垂了垂眸,露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跟小白狗相处了这么久,这点脸皮她还是有的。而且跟小白狗比起来,她如今表现出来的无耻还不及它万分之一。 莫迟窒了一下,嘴角止不住抽了抽。 拜章浅所赐,他成功破功了。 第118章 不知 章浅无意继续玩下去,毕竟莫迟忍耐有限,太过了反而适得其反。 她端坐,收起了笑容,淡淡道:“现在宫主可以告诉我南宫瑾的消息了吗?” 莫迟没回,反倒是车厢外赶车的夏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她充满笑意的声音传了进来:“哈哈,小葛,我果然没看错你。宫主到现在都没发飙,想必心里也是喜极了。” 相比车外欢快的气氛,车厢内却静得可怕。 莫迟面色平静,就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也是一片沉寂,仿佛没有听到夏芝的话。 反倒是章浅,乍听到夏芝的调侃,突然愣了一愣,没搞懂她话里的意思。 然而夏芝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依旧开心大喊道:“小葛你是不知道,宫主只要听到女子撒娇的声音,定会大怒。有一次啊……” 夏芝的声音又大又响,回响在车厢内,自是清晰无比,章浅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半晌,章浅大概清楚了她要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曾经有个女子为了显现自己的不同,执意对莫迟撒娇,结果被扔到了半壁悬崖,任其自生自灭。 听到这,章浅心中骇然,下意识朝莫迟看了一眼。 半壁悬崖乃是剑灵大陆里最恐怖的存在。 原本它也是一座完整的大山,且高耸入云。传说有一位“剑仙”路过此地,因被挡了道,随即挥剑劈掉了半边山,而另一边则形成了陡峭的悬崖。 半壁悬崖也因此得名。 而且半壁悬崖里面布满了无数奇怪的阵法,进入该地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安全逃出来的。 正因为如此,许多门派都将犯了滔天大错的弟子或者穷凶恶极的坏人扔进该悬崖中。 章浅能想象出,莫迟将那名女子丢进半壁悬崖时面不改色的模样,由此也加深了她对此人的恐惧。 太可怕了,难怪当初从莫迟房间里出来时,春芝会跟她说那番话。 章浅想起那日的情景时,仍心有余悸。 “看够了?” 章浅闻言,连忙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莫迟瞥了她一眼,随后转头对着马车门,冷冷道:“说完了就闭嘴。” “嘻嘻,宫主害羞了。”夏芝仿若未闻,笑声愈发大了起来。 章浅不由得佩服起了夏芝,她真的是什么都敢在莫迟面前说啊。 似乎知道多说无益,莫迟揉了揉眉心,不再理会她。 良久,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幽幽开口道:“道谢就免了,至于南宫瑾……” 章浅正竖起耳朵听着,哪知他又突然卖起了关子,心中虽着急,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能安静等着。 他轻轻冷笑了一下,语带讥讽:“他是你的未婚夫,你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难道我会知道?” “你的意思是,他后来没回益隆当铺吗?“ 章浅微微吃了一惊,随即低头看小白狗,眼底里充满了疑惑。 明明系统说莫迟知道南宫瑾的消息,结果现在他又说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第119章 告知 小白狗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便转过了头,用圆溜溜白绒绒的后脑勺对着章浅。 这样看来,它是不打算回答她的疑惑了。 章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它逼着她去招惹莫迟的,如今真的来事了,它倒好,直接甩手不理人了。 然而碍于莫迟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干瞪着小白狗。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 章浅偷偷瞄了眼莫迟,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睛,神情淡漠,显然不在意她刚才那句失礼的质问。 默了默,章浅决定硬着头皮继续追问南宫瑾的消息,毕竟小白狗只给了她一个月的期限。 古代不像现代拥有发达的交通,各个地方都可以来去自如。 在这里,交通工具只有马车,稍远点的地方,即使快马加鞭,也要十几天的路程。 更何况,就算知道了南宫瑾在何处,人海茫茫,要找出一个人也不件容易的事。 如此折腾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是万万不够的。 然而就在章浅鼓足勇气准备开口时,夏芝突然掀开门帘,探头进了车厢内。 章浅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夏芝却对她促狭一笑,盈盈笑道:“真难得啊,宫主居然吃醋了。” 闻言,章浅下意识朝莫迟看了过去,却见他依旧闭目养神,全然没有搭理夏芝的打算。 “小葛想知道南宫瑾的消息这还不容易吗?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透过半开的帘子,章浅隐约看到路边飞驰而过的景色,眼皮忍不住猛烈跳动。 章浅其实很想让夏芝坐回去好好驾车,马车还在路上奔驰,她就这样撒手不管,实在太危险了。 许是久久等不到章浅回应,夏芝索性直接开了口:“那日南宫瑾伤势严重,被我救走后索性就在益隆当铺养伤了。后来伤势稍微好转一些,他就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他没说。” 其实夏芝没有讲全,当初她带着南宫瑾准备回益隆当铺等章浅,没想到半路冒出了青苍派的人。 他们坚持要带南宫瑾走,然而南宫瑾担心自己走了以后章浅找不到他,所以执意跟着夏芝回了益隆当铺。 “我知道了,多谢夏芝姑娘提醒。”章浅点点头,面露感激。 夏芝脸上笑意不减:“都说了,叫夏芝多见外啊,你就叫我小夏好了。” “好的,那就多谢小夏了。”章浅无声地笑了笑,但还是依言叫了一声。 夏芝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又退了出去。 “对了。”就在章浅刚刚松了一口气时,夏芝又突然探了进来,对她挤了挤眉道:“或许宫主知道南宫瑾的下落,你多撒娇几句,说不定宫主就全都告诉你了。” 说完,她转身重新端坐好,认真架起了马车。 章浅被夏芝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吓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回过了神,双眼又忍不住看向了莫迟。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不久前才碰了一鼻子灰,再次询问,章浅觉得结果并不会比之前好多少。 第120章 要求 “汪汪。”就在章浅纠结不定时,小白狗突然冲莫迟叫唤了两声,末了还回头傲娇地瞥了她一眼。 似乎是在说:果然没有我的帮助还是不行的。 章浅回瞪了它一眼,她如今陷入这种两难境地,还不是拜它所赐。 不过气不过虽气不过,小白狗的声音确实有效,莫迟果然睁开了眼睛,而且目光立马锁定了它。 小白狗见状,连忙蹦哒到了他面前,摇着短小的尾巴不停地转圈圈。 莫迟蓦地笑了,连眉眼末梢都带着一丝愉悦。 章浅不由得在心里微微感叹了一声,不得不说,它确实懂得怎么讨好莫迟。 当然,他似乎也很乐意它的刻意讨好。 莫迟忽然将手伸到了小白狗面前,它想也不想便低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我果然没有看错,这真是一只有灵性的狗。”莫迟似乎很满意小白狗的做法,低声笑了笑。 “那个……”章浅见时机差不多了,犹豫地开了下口,待莫迟看过来时,继续说道:“刚才小夏说宫主知道南宫瑾的下落,不知宫主可否告知一二?” 莫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有些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漫不经心打量她一番,淡然道:“为何一定要知道他的下落?” 章浅迟疑了一下,寻思着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你说的理由能让我满意,我便告诉你。” 章浅微怔,对莫迟突如其来的退步,感到非常震惊,但更多的却是窃喜。 只要他肯松口,一切都好商量。 “南宫瑾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我要找他,也只是为了报恩。不知我这么说,宫主是否满意?” 章浅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了他的神色,却见他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平静淡漠。 良久,莫迟方才幽幽开口,然而并不是回答她,而是说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他问:“你可知这辆马车要去往何处?” 章浅愣了一愣,茫然地摇头。 自从进了马车,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从他嘴里打听出南宫瑾的消息。 至于马车要开往哪里,她压根就没想过。 虽然不知道莫迟为何会突然问这个,但是秉着此时一切都要顺他的意的原则,章浅迟疑道:“那马车到底要开到何处?” 莫迟直直看着她,缓缓开口:“琉离国。” 这下章浅再也无法淡定了,南宫瑾说不定还在楚国,再不济也是在青苍派里。 但不论哪个地方,距离琉离国也是顶远的,少说也有半个月的路程。 章浅面露难色,突然不知该留下继续询问南宫瑾的下落,还是直接跳下马车赶回安平县找人。 许是看出了她的意图,莫迟语气微冷,淡淡道:“南宫瑾早已离开楚国,至于他去了哪里……” 章浅猛然抬头,目不转睛盯着他,只要他一说出南宫瑾在哪里,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这辆马车了。 “只要你答应跟我一起去琉离国,我自会告诉你。” 章浅顿了顿,随即朗声回道:“我答应!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南宫瑾去哪了吗?” 第121章 深藏不露 莫迟的眸光微微波动,勾唇冷笑道:“等到了琉离国,再说不迟。” 这是怕她跑路了? 章浅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不过到底是没耐住好奇心,章浅低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跟着去?” 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莫迟几乎是立即便回答了她:“你莫不是忘了琉璃珠?” 闻言,章浅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如果带我去琉离国是为了拿到琉璃珠的话,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莫迟嗤笑:“莫非你又练就了什么神功,隔着两国的距离便可以取得琉璃珠?” “当然不是,我给你看样东西。”知道莫迟真正的目的后,章浅反而释怀了,也就没太在乎他的嘲讽。 她伸手从怀里取出小锦盒递给了他,笑容越发灿烂。 “这是什么?”莫迟没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小锦盒。 “你打开就知道了。”章浅又将锦盒往前伸了伸。 莫迟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她手中之物。 趁着他打开盒盖的间隙,章浅跟着开口解释道:“当初我承诺你的事已经完成,那么你刚才答应我的事,是不是可以履行了?” 莫迟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将已经开了一半的盒盖再次合了起来,随手扔在了矮桌上。 章浅不解地看着他,“宫主这是何意?” “这颗琉璃珠还没有开过光吧。” 章浅呼吸猛然一窒,干笑道:“开没开过光不重要吧,重要的是我已经拿到琉璃珠了。” 琥珀色的眸子微暗,夜弦勾了勾嘴角,沉声道:“没开过光的琉璃珠还不如一颗夜明珠值钱,你且说说看,开不开光真的不重要?” “可是你也没打开看,又怎知它没开过光?”章浅深深吸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琉璃珠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琉离国皇室血脉滋养,而距离琉璃珠失踪至今,早已超过了这段期限。”说着,他顿了一下,眯着眼睛斜了她一眼,“你既然拿得到琉璃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章浅听完却是满脸黑线,他既然知道琉璃珠早已不在琉离国内,那刚才还义正言辞地要求她跟他一同前往琉离国。 “嗯?”察觉章浅走神,莫迟不悦地哼了一声。 章浅回神,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我跟你一起回琉离国。”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告诉他琉璃珠从何而来。 并且他字字句句在理,如今又有求于他,她就算不想去也得去了。 莫迟突然将小锦盒放在手上把玩了起来,眼眸低垂,“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拿到琉璃珠的。” 他怎么反而不依不挠了起来。 “这个……没有必要回答吧。”章浅不情不愿回道。 蓦地,莫迟抬起了头,清冷的目光直直望着她:“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不久才学会了点穴术,如今又轻而易举就拿到了琉离国的镇国之宝。”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纠结她拿到琉璃珠这件事,但他所说皆无误。 章浅也懒得反驳,只是胡乱地点点头。 第122章 追杀 见章浅似乎不想说,莫迟便也失去了兴趣。 “你方才说……要找南宫瑾报恩?” 莫迟收起小锦盒,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对。”章浅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报恩?” 章浅偏头想了想,神情认真,迟疑道:“或许给他一个爱的拥抱?” 报恩是假,拥抱是真,她也没说谎。 莫迟微微愣怔,随后兴致厌厌回过了头,面无表情道:“无聊。” 无聊你还问! 章浅撇了撇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马车依旧正常行驶着,莫迟似乎累极,结束了和章浅的对话后,也终于陷入了沉睡中。 折腾了一天,章浅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于是支着下巴浅浅睡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莫迟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时此刻,他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静静地打量章浅。 良久,他收回视线,转向一旁随风微微晃动的门帘,轻声道:“夏芝,今晚就歇在最近的一间客栈里。” “是。”车厢外传来夏芝清冷淡漠的应答声。 莫迟无心休息,便取出了琉璃珠,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了起来。 “没想到,最后却是到了葛媛手里。”嘴角轻扬,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汪汪。”被遗忘的小白狗不甘心地冲莫迟叫了两声,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听到声音,莫迟慢慢低下了头,待看到蹲坐在矮桌上的小白狗时,顿了一顿。 “差点忘了你的存在。”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在它后背顺了顺毛,“我以前从未听说葛媛喜爱狗,怎么最近她一直将你带在身边?” 小白狗转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莫迟不动声色抽回了手,沉寂得眸子里深不见底,嘴角处的笑容隐隐可见一丝嗜血之意。 “莫非你身上藏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小白狗被他阴寒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略微呆滞地望着他。 它不明白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间,他就对自己起了杀意? 许是它突如其来的动作取悦了莫迟,他挑了挑眉,“看来你还真是有灵性,居然听得懂我说的话。” 小白狗一惊,连忙收起脸上的惊恐,重新换上了一副欣喜的模样,快速朝他跑了过去。 莫迟接住它,右手托起它胖嘟嘟的身体举到了眼前,低头与它平视,笑得意味深长:“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她如此重视你,以后便多了一个牵制她的筹码。” 小白狗的笑容顷刻间僵在了脸上,愣愣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马车停了下来,夏芝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宫主,前面有人拦路。” 闻言,莫迟不屑地冷笑:“又是一群不怕死的东西。” 话音刚落,马车外顿时响起了阵阵兵器相碰的尖锐声以及痛苦的嘶吼声。 章浅陡然惊醒,睁开眼睛准备看看发生了什么。 莫迟眸色微沉,快速出手点了她的昏睡穴。 还未完全清醒的章浅,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看了眼侧躺在软塌上的章浅,又扭头看向脸色微冷的莫迟。 第123章 玄衣男子 “她醒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让她多睡一会儿。” 这话虽是对小白狗说的,然而莫迟却一直盯着微微飘动的门帘。 打斗声没有持续多久便彻底消失了,马车也慢慢动了起来。 天色逐渐暗淡,天边挂着橘红色的夕阳,正悄悄往西边山头移动。 “吁——” 夏芝猛地拉住缰绳,迫使马匹停了下来。 “宫主,客栈到了。还有,前面似乎有人在专门等着。” 莫迟闻言,眸色微微暗了暗,他大概猜出是夏芝口中的那人是谁了。 夏芝撩开门帘,恭敬地等候在马车旁。 莫迟最后看了眼章浅,才缓缓走了出去。 “好好照顾葛媛。” 夏芝微微垂首,应道:“是。” 前方客栈门口站着一名身穿玄色的高大男子,此时看到莫迟下了马车,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东之从暗处现身,站在自家主子面前,拦住了张手准备拥抱自家主子的玄衣男子。 玄衣男子不怒反笑,十分欣赏地看着东之,满脸羡意:“啧啧,莫兄身边的手下果然就是不一样,各个身手了得,才懂得护主。不像我身后那群废物……” “你也知道你身后带的都是要一群废物,又何必将他们带到本宫面前,惹本宫心烦。”莫迟淡淡出声打断他,眉宇间隐隐有一丝不悦。 玄衣男子自会察言观色,见状赶紧转移了话题,然而“呵呵”笑了几声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话题。 突然,他余光瞄到马车内隐约有女子的身影,当下笑容越发浓烈,挤眉弄眼道: “想不到莫兄兴致如此好,赶路途中还不忘带一个美娇娘,想必路上少不了一番快活吧?” “啪。” 玄衣男子话音刚落,东之反手就打了他一个耳光,声音拔高:“说话放尊重点。” 玄衣男子捂住微微疼痛的脸颊,回头怒瞪东之,嘴里骂道:“狗东西,大爷的脸你也敢打,真的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嘛?” 然而骂归骂,他却不敢真的动手,毕竟莫迟身边几位手下身手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想必对方轻轻挥出一拳,都可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值得高兴的是,多亏了莫迟和他之间尚有交易,所以不论他如何出言辱骂莫迟的手下,只要他不主动手,他们都不会还口。 然而这一次,莫迟似乎动了真怒,面部依旧平淡如水,然而眼中却满是怒气。 “嘴太臭,一个巴掌怎能拍的响。” 莫迟的话刚刚说完,东之抬起两只手,对准玄衣男子的脸颊,左右开弓打了起来。 “停……唔,停下。”玄衣男子狼狈躲闪,东之紧步而上,不让他有丝毫的躲闪机会。 玄衣男子身后的侍从面面相觑,不知该上去帮忙,还是听从主人的吩咐,继续等在原地。 不过片刻时间,玄衣男子两边脸便肿得和猪头一样大,嘴巴被挤成鸭嘴,无法合拢。 “唔……唔认错!”玄衣男子终于招架不住,跪倒在了地上,拼命求饶。 第124章 嘲笑 莫迟没发话,东之自然不会停下来。 然而就在东之揪住玄衣男子衣领,准备将他提起来时,莫迟出声终于制止道:“可以了。” 东之这才松开手,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莫迟缓缓走到玄衣男子面前,神色微冷:“卓成,你要认清楚,本宫不是与你合作,而是你死皮赖脸找上本宫。今后要管好你的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是是。”名唤卓成的男子面露惶恐,连声应下。 莫迟却不再看他一眼,直接走进了客栈里。 “呸,不要脸的东西,居然还敢妄议我们宫主的心上人,真是不知死活!” 莫迟一走,夏芝忍不住朝卓成脸上猝了一口。 然而卓成却连怒气也不敢出,只能打碎牙齿往里咽。 他身后的一群侍从不敢再犹豫,全部涌了上去,弱弱地问道:“主人,要不要我们帮忙?” “滚!一群废物,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卓成狠狠拍掉他们伸过来的手,愤怒吼道。 侍从们吓得瑟瑟发抖,皆低垂着头不敢动弹。 这种时候,谁敢走,下场肯定比现在更惨。 “吵什么吵!要吵滚一边去,别在这瞎嚷嚷。”夏芝从马车里探出头,狠狠瞪向卓成,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好好好,不吵不吵。”卓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弓着腰悄悄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卓成一走,一群侍从也跟了过去,不过没有进客栈,只是守在门口外面。 “哼!”夏芝不屑地哼了哼,然而一转身,神情瞬间变得柔和异常。 她取过一旁的软被盖在了章浅身上,随后端坐在马车门口,全然一副守门的狠厉模样。 东之订好客房后,走到了莫迟身边,微微弯腰,恭敬道:“宫主,一切已安排妥当。” “嗯,让夏芝将葛媛带入其中一间客房里。” “是。”东之拱手,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卓成与东之迎面相对,他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却不小心扯到脸颊两侧的伤口,疼得他顿时呲牙咧嘴了起来。 东之从他面前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而客栈内正在吃茶的人看到门口这一幕,顿时哄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小公子的脸怎么肿成这样了,真是难看哟。” “哎哟,我刚才明明记得他出去之前还是一表人才,怎么才一会儿的时间就变成了这副猪头。” “依我看啊,估计是轻薄了哪家女子,所以才被打成了这副惨样。” 卓成的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无法忍受别人对自己的评头论足。 刚才他只觉得两颊被东之打得生疼,以为只是哪里伤到了,没有太在意自己的脸成了什么模样。 如今听了众人的议论声,一股难言的难堪瞬间流露出来,令他心中憋闷得差不多喘不上气。 他惧怕莫迟,才不得已忍受今日所受的一切伤害。 但是这群人又算得了什么,凭什么擅自对他的样貌进行取笑。 如此想着,卓成捏紧拳头,缓慢朝其中笑得最大声的一桌走了过去。 第125章 解围 “快,快别笑了!他过来了。”那桌子里面一个青年拍了拍旁边的人,示意他们停下笑声。 “怕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谅他也不敢怎么样。”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回头对青年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哗—— 卓成径直走到中年男子面前,端起他桌上的茶杯,直接将茶水泼到了他脸上。 还冒着缕缕青烟的茶水烫得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猛地跃起,口中从一顿乱嚎。 他的双手微微弯曲欲往脸上抓,却因为疼得太厉害,又不敢贸然摸上去,只能停在离脸部一寸的地方。 青年原本还很惧怕卓成,如今看到亲爹被人泼水至此,胸口的怒气瞬间化为勇气。 他壮着胆子站起来与卓成对视,大声质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好端端为何突然拿茶水泼人。信不信我保官抓你?!” “抓我?”卓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声,冷哼一声,不屑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熊样,还报官抓我。” “琉离国是讲法的地方,岂能容尔等无礼之人在这胡闹!” 周围有几个人再也看不下去,也站起来开始指责卓成。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加入了指责他的队伍里,谴责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充斥了整座客栈。 卓成面色铁青站在众人中间,被脸挤成两条细缝的双眼冷冷地扫了扫周围。 门外的侍卫或许是听到了响声,纷纷涌进了客栈里,当看到卓成被团团围住时,脸色瞬间发白。 侍卫们不敢再怠慢,连忙跑到卓成身边,替他隔开身边不停咒骂的人。 “你们还不闭嘴!知道我们主人是谁吗?!”侍卫甲见人群越推越往里挤,顿时急红了眼睛,扯着嗓子脱口而出。 青年冷笑,同样大声喊道:“哟,那你倒是说说看,他究竟是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他真是哪家公子哥,我们定不能轻易放了他。” 经过青年的挑拨,众人情绪更加激动,声音越发高昂。 “对!哪能因为他身份高贵,我们就得任由他欺负!” “可不是!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有爹娘疼的,凭什么他就能特殊! “就是就是!必须要严惩!” 卓成回头瞪了眼侍卫甲,暗自责备他警告不成反成拙。 侍卫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头瑟瑟发抖,不敢再出声。 莫迟喝茶的兴致被打扰,心情极差地搁下茶杯,面无表情低喝了一句“蠢货”。 此时东之重新回到进客栈,走到莫迟身旁低语道:“夏芝已经将葛姑娘平安送到客房里了。” 闻言,莫迟不再逗留,直接起身上了二楼。 卓成余光看到莫迟离开,顿时急得不得了,然而周围都是人,他一时半会儿又无法追上去。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见到莫迟的一面,如果就这样被搞砸了,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卓成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莫迟,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二楼尽头。 卓成再也无法忍受,捏着拳头低声怒吼:“够了,都给我滚开!” 第126章 善后 卓成刚吼完,周围顿时陷入了沉寂。 众人都被他的脸色吓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卓成此刻狼狈至极,但是他身份不凡,气质本就出众。 如今他真正发怒,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众人无法呼吸。 卓成转身就走,看到面前神情呆滞的挡路人,低声喝道:“滚开!” 那几个人浑身发抖,下意识就让出了一条路。 卓成甩了甩衣袖,径直往上了二楼。 剩下几个侍卫收拾摊子。 侍卫乙挠了挠头,有些无奈道:“都散了吧。” 青年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红着脸嚷道:“不行!我爹被他害成这样,岂能如此善罢甘休。” “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见青年还想闹,东之终究忍不住开了口,“别忘了一开始就是你们父子俩嘲笑别人,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你们活该。” 众人听了这番话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们仔细回想了刚才之事,陡然发现这位俊俏男子所言无误。 青年憋红了脸,瞪着东之一声不吭,主要是他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东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都散了吧。” 众人点头,随后纷纷离开了客栈,只留青年和弓身倒在地上尖嘴猴腮的老人。 东之取出一掂银子放在了桌上,“这个就当给你爹医治的费用。”说完,也一并上了二楼。 青年愣了一愣,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银子,直觉这一切都是梦。 “唉,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同是侍卫,为何智商差别这么大。”侍卫丙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青年回过神,随后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收起了那掂银子。 他搀扶老人慢慢朝门口走去,当走到大门时,又突然回过了头,神情有片刻的纠结。 最后青年微微呼了一口气,直直望向那些侍卫,真诚地说道:“替我为刚才那位大人说声谢谢。”说完,搀扶着自己的老父亲缓缓离开了客栈。 众侍卫再次感慨自己的无能,同时在心里开始佩服起了东之。 …… 卓成虽上了二楼,却不知道莫迟去了哪间客房,只能急得在走廊处来回踱步。 看到东之上来,卓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大步拦在他面前,急切问道:”你家宫主去哪里了?我有急事找他。” “刚才宫主的宝贵时间都被你浪费掉了,你觉得今日自己还有机会吗?” 东之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得犹如腊月的寒冬,不带一丝温度。 卓成顿时气急,暗骂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然而急归急,他又不能真的对东之出手,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哟,哪来的猪头。就这副吓死人的鬼模样,还想见我们宫主,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识好歹。” 夏芝从二楼尽头缓缓走出,之前早已将卓成和东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如今更是毫不犹豫出言讽刺。 谁让她看不惯卓成那副狗腿子、势利眼的样子。 卓成气得脸色发白,但是没有回嘴,而是拂袖走了。 第127章 入住客栈 见卓成竟然一言不发就走掉了,夏芝顿觉无趣,然而一转头就看到旁边面无表情的东之,瞬间又起了玩心。 “小东子你也真是的,干嘛对这种人说那么多话,浪费口舌。” 东之表情依旧淡漠,但是却没了面对卓成时那般冷酷,“他对宫主还有用处,自然不能放任他将祸越闯越大。否则宫主真的发起怒来,你我又怎么劝得了。” 道理夏芝都懂,如果不是宫主授意东之这么做,以他的性格,又怎会突然插手,不添堵就不错了。 不过好不容易和东之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夏芝自然不会错过逗他的这个好时机。 只见她突然扬眉笑了笑,双眸放出秋波,冲他眨了眨眼睛。 “我敢打赌,宫主绝对不会生气。就算真的气了,保管马上就会消气。” “为何?”东之默了默,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轻声问道。 虽然知道夏芝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夏芝嫌弃地撇嘴,“你笨啊,有心上人在,宫主又怎么将自己暴怒的一面呈现出来呢?” “你说的心上人是……” “葛媛啊。” 东之窒了窒,眸光微暗:“你莫要胡说,当心被宫主听了去。” “呆瓜!跟你说话还不如和北之聊天,我的重点是这个吗?”夏芝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东之微顿,随后慢慢俯下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宫主带着葛媛另有其用,你莫再瞎猜了。” 夏芝狠狠推开了他,无语道:“我自然知道宫主出于何目的,但是女人的直觉总是没错的。” 语毕,不待东之回应,她转身便下了楼。 夏芝是故意避开东之的,因为她担心再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真的会忍不住出手揍他。 而东之站在原地凝望她的背影,恍惚明白了宫主此行为何只带了夏芝一个女侍卫。 …… 章浅幽幽醒来时,迷茫的看着头顶绣花的布料,脑子仍然有些迟钝。 “你醒了。”低沉悦耳的男声忽然响起。 这下章浅倒是彻底清醒了,连忙坐起身,循声望了过去。 却见不远处的软塌上,斜斜躺着一名白衣男子。 因为隔着帘珠,章浅看不清他的模样。 “莫迟?”良久,章浅迟疑道。 “嗯。” 很轻的一道回声,却让章浅瞬间确定了他的身份。 转头看了眼窗外的景色。 黑幕遮日,一轮弯月高挂其中,周遭更有闪亮的星星点缀着。 看天色,似乎还挺晚? 章浅的视线慢慢落回莫迟身上,她终究没勇气撩开帘珠。 一身白衣……焉知是不是亵衣? 踌躇半晌,章浅眼珠子转了转,清了清嗓子,问道:“打扰到宫主了,我这就回房去哈。” 她其实是打算说完话后,直接跳下床,然后低着头冲向门口的。 然而莫迟一句话浇灭了她的念想。 他说:“不必,这里就是你的客房。” 章浅瞬间燃起了希望,试探性的问道:“那这么晚了,宫主不回房休息吗?” “当然,这里也是我的客房。” 章浅彻底僵在了原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吧。” “方圆百里只能找到这间客栈,而且只有两间客房。其中一间给了夏芝,剩下一间自然只能你我合住。”说着,莫迟顿了一下,声线偏冷,“与我同住,让你很委屈?” “那倒不是,我就是担心宫主的声誉。” 说这话时,章浅已经自暴自弃了,干脆躺回了床上。 可惜之前睡得太多,这次她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章浅总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 蓦地,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一跃而起。 然而脑袋不小心碰到床顶,疼得她顿时呲牙咧嘴了起来。 听到声响,莫迟淡淡地看了过去,不过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葛媛本就咋咋呼呼的,他早已经习惯。 等疼痛感没那么强烈后,章浅轻声问道:“我的狗呢?” 这次莫迟回复得有点久,久到章浅都快忍不住下床了。 “睡着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暗哑,似乎还带着一丝轻轻的颤抖,听得章浅脸都红了。 章浅咳了几下,掩饰心中怪异的感觉,小声道:“我要把它带到身边,不然我没安全感。” 她还是不放心,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小白狗都会一直呆在她身边,即使睡觉也一样。 如今它不在自己身边,光凭莫迟的一句话,章浅还是无法安心。 至少她要亲眼看到小白狗没事。 翻书的声音轻轻响起。 紧接着是莫迟的回答:“它在桌上。” 闻言,章浅皱了皱眉,犹豫着要不要去将它抱过来。 下床意味着可能要看到莫迟,不下床…… 那她之前不都白问了吗? 这一刻章浅是多么痛恨小白狗,什么时候睡觉不好,偏偏选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思来想去,章浅最终决定抱回小白狗。 “笃笃笃。” 就在章浅咬紧牙准备下床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了东之的声音:“宫主,那位大人有事找您。” “好,本宫知道了。” 章浅动作一顿,听完对话后就乐了。 莫迟能出去再好不过,她也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想必是莫迟在换衣服。 章浅不由得庆幸,还好之前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贸然下床。 否则处境不知会变得多尴尬。 但同时她又产生了好奇,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居然能让莫迟这么高傲的人,亲自前往。 难道是旧相好? 或者是另寻的新欢? 不过很快章浅便否认了这些想法。 以她和莫迟相处的这短短时间来看,他从未与任何一名女子有过亲密接触。 再加上第一次见面时,莫迟说过最讨厌女人碰他。 所以这次的邀请绝对不是姑娘发出的。 章浅陷入了沉思。 突然,她双眸微张,一脸兴奋地望着缓缓走向门口的莫迟。 不是女子,莫非是……男子? 第128章 多变 许是章浅的视线太露骨,莫迟开门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转头朝她望了过去。 “夏芝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可以唤她。” 紧随其后的是门阀落下的声音。 章浅方才如梦初醒,赶紧跳下床,奔向正中央的桌子。 此时小白狗正卷缩着身体,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章浅抱起它后转身就往床上跑。 跑到一半,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于是又停了下来。 莫迟这时出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且她睡了一天,早就饿了。也不在乎这点吃东西的时间。 这般想着,章浅将小白狗放到床上后,重新坐回了桌子旁。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桌上摆放了不少吃食,其中几样还冒着热气。 几样小菜下肚后,脑子也逐渐清明了起来。 章浅终于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莫迟似乎还没告诉她,南宫瑾的下落。 章浅不禁暗自懊恼,一觉睡醒后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不过…… 她望向角落处的软塌,心又渐渐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莫迟既然要歇在此处,终究还是回来的。 …… 莫迟踏进房门时,陡然发现入眼之处尽是一片黑暗。 一个男子背对他站在窗边,背影高大挺拔。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过了头。 “莫迟,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和不易察觉的威压。 莫迟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眸子比月光更清冷,“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自然不会忘。”男子轻轻笑了起来,“不过你如何证明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莫迟不语,而是从怀里取出了琉璃珠,放在掌心举到了面前,淡淡道:“这个可以证明。” 男子原本含笑的双眸,在看到琉璃珠的刹那,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莫迟,笑道:“没想到琉璃珠竟然在你手里。” “不是本来就在我手里,而是被我找到了。”莫迟纠正他。 “哈哈哈,好!好一个找到。”男子突然大笑,慢慢走向莫迟,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如此,就等你证明完了再来寻我。” 说完,男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离开了客房。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精美的木制地板上。 莫迟眸光微闪,转身走出了房门。 来到尽头的客房门前,莫迟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眼夏芝。 夏芝立马拱手回道:“葛姑娘一切安好,没有任何事发生。” 莫迟点点头,随后推进走了进去。 此时章浅正坐在桌边等他,见门开了,赶紧抬头望了过去。 莫迟的动作微顿,反手关上门,边走边问她:“你在做什么?” “你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章浅端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 莫迟已经坐到了她对面,闻言微微沉吟,半晌后语气微冷道:“关于南宫瑾的吗?” “对啊。你可别跟我说,你忘了马车里对我的承诺。” “本宫没忘,但是现在还没到琉离国。”莫迟垂眸看了看桌上被动过的食物,“很晚了,早点休息。” 语毕,他起身朝软塌走了过去。 章浅愣了一下,带反应过来后,看到莫迟正在宽衣。 她连忙移开视线,尴尬地笑了笑:“呵呵,睡了一觉,还以为已经到了。” 章浅边说着边走回了床上。 看来糊涂的人不是莫迟,而是她。 章浅暗自责备自己太冲动,而后轻轻躺到了床上。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莫迟和章浅一前一后下了楼。 “莫兄,这里!”两人刚走下楼梯,一道急促的呼唤声叫住了莫迟。 章浅脚步微顿,循声望了过去,却见一个玄衣男子正从一张桌旁起身,朝着莫迟挥舞着手。 莫迟没有任何停顿,在她愣神的时候,已经走下了楼梯。 见章浅没有跟下来,莫迟抬眸看了过去,“还不下来么?” “现在下去。”章浅连忙收回视线,讪讪笑道。 章浅跟着莫迟来到了卓成所在的那张桌子。 “莫兄,请坐。”卓成笑眯眯地看着莫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说完,他顿了一下,转头奇怪地打量着章浅。 “这位是?” “你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不该多问的就不要问了。”东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莫迟身后,冷眼看着卓成,语气不善。 卓成愣了一下,立马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章浅则一脸惊讶地看着东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明明之前她只看到夏芝一个人啊。 “小葛,早上好啊。”夏芝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拦住了章浅的肩膀。 章浅笑着点头:“早上好。” “昨晚睡得可还好?”夏芝趴在她的耳边,暧昧的笑了笑。 章浅下意识看向了莫迟,却见他已经坐了下来,正在悠闲的吃着早膳。 似是察觉了她的视线,莫迟抬头看了过来,清冷的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哇,还跟宫主深情对视。看来同床共寝果然是增进感情最快的办法。”夏芝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对视,语气更加微妙了。 章浅无奈的扶额,“昨晚我们两个什么都没发生,你别瞎想了。” “我懂我懂,解释就是掩饰。你解释说明你心里此刻很欢喜呢。”夏芝挤了挤眉,笑得更欢了。 章浅:“……”她应该一开始就不要开口。 “夏芝。”莫迟淡淡开口。 夏芝瞬间收起了嬉笑,严肃道:“宫主有何吩咐?” “你先去马车候着。” 话音刚落,东之飞快的看了夏芝一眼。 “是。” 夏芝拱了拱手,随后转身就走。 动作干脆利落,和刚才活泼开朗的模样截然相反。 卓成愣了愣,而后“呵呵”一笑,道:“莫兄,你这女侍卫有意思,能玩能跳。重点是性格还如此多变,不错不错。” 章浅望着夏芝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 “看来莫兄很紧张你啊,为了不让夏侍卫继续缠着你,就把她支走了。”卓成突然凑近章浅,细细打量起了她。 卓成眼里逐渐露出了一丝惊艳。 “嘭。”莫迟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淡淡睨着卓成,声线偏冷:“你还有何事?” 第129章 不避讳 卓成愣了愣,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莫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许久,卓成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莫迟眸光沉沉,“如果你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 “可是……”卓成一脸为难,“我是专门过来等莫兄的。” 莫迟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又冷了几分。 章浅默默地喝着茶,秉着事不关已己不由心的态度,把自己完全当成了一个陌生人,全程冷眼旁观。 卓成看了眼东之,又转头看着莫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专门找过来,还未来得及和莫兄说上几句话……”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一大堆,也不管有没有人听。 章浅一边惊叹他的啰嗦,一边奇怪莫迟今天突如其来的耐心。 换作往常,莫迟早就拂袖走了。 “说够了吗?”莫迟突然淡淡开口。 卓成微怔,随后讪讪闭上了嘴巴。 “那我走了,我们琉离国见。”卓成临走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章浅拿筷子的手一顿,疑惑地瞥了眼卓成,不过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吃起了东西。 卓成一走,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吃完早膳,章浅和莫迟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夏芝和东之一块坐在马车外赶车。 莫迟刚进马车,就躺到软塌上开始闭目养神。 “那个……”章浅踌躇片刻,还是决定开这个口。 “嗯?”莫迟双目依旧闭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能不能多租一辆马车?放心,我可以出银子。” 莫迟没有出声,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章浅顿时急了起来,飞快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说着,她扶着门框,准备钻出车厢。 “树大招风,两辆马车会更加显眼,你是担心刺客找不到我们吗?”莫迟倏地睁开了双眼,看着她冷冷道。 章浅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笑了笑:“青天白日的,哪来的刺客……”你太杞人忧天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马车外豁然响起了兵器相碰的声音。 不会这么巧吧? 章浅的脸色微变,轻轻捏起窗帘的边角,透过缝隙往外面瞄了几眼。 十几名蒙面黑衣人正和莫迟的几名手下打得激烈。 她赶紧放下窗帘,尴尬地笑了一下:“这年头的刺客真嚣张,大白天的还出来行刺。” 莫迟狭长的桃花眼默默地望着她,清冷的目光让章浅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眼珠转了转,章浅“呵呵”笑道:“你的侍卫身手不错,我还以为你只带着东之和夏芝,没想到身后还跟着这么多人。” 她刚才虽然没仔细看,但夹杂在黑衣人中的锦衣侍卫,起码有四人,而且还不包括东之和夏芝在内。 “小葛有所不知,一开始宫主确实只带了我一个人。但是自从你来了以后,宫主就把除了秋芝和冬芝之外的近卫都带来了。”夏芝猛地探头进车厢里,笑嘻嘻道。 章浅早就习惯夏芝的动作,因此没有任何的惊吓,反而略微震惊地看向了莫迟。 见莫迟没有吭声,夏芝继续补充道:“宫主是在担心你呢!小葛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宫主啊!” 莫迟冷漠的面庞变了变,锐利的目光扫向夏芝,沉声道:“回去自行领罚。” “知道了。”夏芝朝章浅吐了吐舌头,才退了出去。 东之眸光微微闪烁,依旧端坐在原位,只是那轻轻抽动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半晌后,打斗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紧接着马车又快速动了起来。 马车外,东之抿了抿唇,眼角瞟了瞟身后的门帘。 “那个。”东之凑到夏芝耳边,尽力压低声音问:“宫主是不是真的?” 夏芝毫不客气白了她“什么嘛。你个大男人要问什么就快问,别扭扭捏捏的,跟个娘们似的。” 东之其实想问自家宫主的心上人是不是真是葛媛,否则以宫主的性格,又怎么会容忍夏芝说出那番话。 虽然宫主刚才让夏芝“自行领罚”,但他们都清楚,只要宫主不明说罚什么,那句话就只是普通的口头警告而已。 这说明宫主并不是真的生气。 东之被夏芝的话堵得窒了下,又瞄了眼车厢,终究还是没勇气问出后面的话。 “怂。”夏芝瞪了他一眼,鄙夷地哼了哼。 莫迟说完那番话后,就重新闭目假寐了。 章浅昨天睡得太久,导致现在精神满满,没有半点困意。 蓦地,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迟疑道:“刚才在客栈里,那位名叫卓成的男子……” 章浅顿了一下,仔细打量着莫迟的神色,见他没有半点反应,才大着胆子问道:“我能问一下,他和你什么关系吗?”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围静的可怕,只余马车滚动的声音。 “呵呵,是我唐突了,你不想说就算了。”章浅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 “他是琉离国的三皇子。” 章浅微怔,显然没想到莫迟会回答,其实问这个问题之前她就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 更没想到卓成的身份居然这么敏感,而莫迟居然毫不避讳地告诉了她。 “听到没,我就说宫主对小葛不一样。”夏芝用手肘顶了顶东之,得意道。 而东之此时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难以相信里面的那位还是自家清冷无情的主子。 夏芝看到东之晃神的模样,惋惜地摇了摇头:“果然啊,你们天天就只知道打打杀杀,根本没想过揣测宫主的心思。” 东之抽了抽嘴角,“我们的职责本来就是听从宫主吩咐,至于揣测心思,我想宫主也不希望我们如此做。” 夏芝美眸一瞪,直觉跟他说不清楚,便也懒得开口了。 夏芝和东之的说话声不小,章浅自然听到了,不过没有理会。 这种时候,装没听见才不会让她和莫迟之间的气氛太尴尬。 章浅撇了撇嘴,随后换上一副笑颜:“没想到你还和琉离国的皇室有接触。” 莫迟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不过是有些生意往来罢了,不足挂齿。” 第130章 庆琉节 琉离国的三皇子都亲自来接他了,章浅自然不会相信莫迟口中的“只是生意往来”。 不过既然他不想说,章浅也没坚持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不愿说也是正常的。 章浅沉默片刻,重新转了一个话题。 “那你听说过神鬼子吗?” 莫迟倏地掀开了眼皮,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幽幽地看着她。 章浅莫名觉得那双眸子极具危险,顿时如坐针毡。 “没……没听说过就算了。”章浅讪笑道。 “为何突然问这个?” 章浅微怔,随即轻声道:“之前和神鬼子的弟子接触过,所以想了解更多的信息。” “江湖上无人不知神鬼子,就连朝廷之人也不例外。长清派竟不知道这位神医?” 莫迟的声音低沉暗哑,听在章浅耳里,却犹如一道雷从天而降,劈得她无法动弹。 章浅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又想,最后直接选择了沉默。 “不肯说?”莫迟突然勾了勾唇,“还是说不出来?” 章浅低头不语。 失忆梗已经不好用了,而且以莫迟的智商,如果她想说谎,还没开口就被他看破了。 莫迟却不依不饶了起来:“你不过和神鬼子的弟子接触过一段时间,就爱上他了?” “没有!”章浅再也无法闭口不答了,赶紧摇头否认:“我都说只是好奇,并且我连他的样子都没看过,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莫迟突然倾身挨近她,章浅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你的意思是,只要看了他的脸,你就会爱上他?” “那更不可能了。”章浅抬头,目光坚定的和他对视。 “有什么不可能的。” 章浅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胸膛,缓缓道:“不瞒你说,夜弦的性格难以捉摸,我就算重活十世,都不可能猜的出他在想什么。这种人,我是万万不会主动招惹的。” 章浅的神情坦荡,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莫迟的眸光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重新坐了回去,淡淡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必须一物换一物。” 闻言,章浅顿时舒了一口气,她还担心莫迟会一直扯着刚才的话题不放。 “算了,我也不是非问不可。” 莫迟忽然瞥了她一眼,也没继续坚持。 之后章浅一行人又住过了几次客栈,终于在第十天的傍晚到达了琉离国的都城。 琉离国民风开放,女人也可以抛头露面,和男人一样出来做生意。 而且琉离国提倡自由恋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里已经行不通了。 此时夕阳已渐渐落入西山,都城大街上的铺子不减反增。 许多酒肆甚至点亮了精美的灯笼,悬挂在门廊上。 橘黄色的暖光投射在灯笼壁上的唯美画图里,流光溢彩,霓虹至极。 夕阳终究隐入西山,天幕彻底黑了下来。 琉离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章浅坐在一间客栈里,不由得感叹道:“琉离国治理得真不错,看来这位皇帝一定个民政爱国的好帝王。” 夏芝本来站在章浅身后,闻言往前走了一步,俯身靠近章浅,浅笑道:“小葛说的没错,琉离国的皇帝确实深得民心。” “哟,这几位客官是新来的吧。”小二端菜上桌时,突然冲章浅吆喝了起来。 章浅抬头和夏芝对视一眼,方才笑道:“是的。” 之前他们进到客栈后,莫迟二话不说就上了二楼,只留了夏芝陪章浅在一楼吃东西。 小二放好盘子,抽出臂弯处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搁,接着道:“那你们真是来对时间了,过两日就是庆琉节,到时候可多好玩的好看的玩意儿了。” “庆琉节?没听过。”章浅茫然地摇了摇头。 “客官有所不知,这庆琉节只是琉离国独有的,去哪都见不着。” 夏芝嗤笑:“不就一个节日吗?谁还稀罕看了。” 小二似乎愣了一下,显然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嫌弃庆琉节。 要知道其他国家的百姓,就算想看都看不到呢! 小二气红了一张脸,喘着粗气正想反驳。 “姑娘好大的口气。” 一阵靴子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哒哒哒”从旁边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章浅循声望了过去,然而只觉得眼前一花,桌子对面赫然坐了一个人。 来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起来俨然就是一名文弱书生。 他冲小二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我来与这位姑娘说。” 小二恭敬答了个“是”,随后又瞪了夏芝一眼,才不舍地离开。 琉离国向来认为尊崇读书人,百姓们遇到书生都会自觉礼让三分。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鄙姓于,单名一个卓字。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于卓十分有礼地抱了抱拳。 章浅笑道:“我不认识你,就不自报家名了。” “噗嗤”,夏芝忍不住掩嘴轻轻笑了一下,当察觉于卓似有若无的打量后,清咳了几下,又恢复了原样。 于卓仅仅顿了一下,很快便回过了神,毫不在意道:“姑娘不愿说也罢。但是庆琉节乃是本国民众所敬仰的节日,姑娘的下人口出不逊,是否太不把琉离国放在眼里了?” 于卓说的时候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倒是声音不自觉拔高,稍微带了点压迫之感。 “她不是我的下人。” 章浅出声纠正他,随后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突然惋惜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她本想边吃边观察琉离国的民风,所以没有像莫迟那样,将菜带进房里。 然而照目前情形来看,她也许不能安心吃完这一桌菜肴了。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跟着莫迟回房的。 章浅后悔地想着,全然没有注意于卓又说了什么。 “姑娘?” 在第三次叫唤章浅,却依旧得不到回应的于卓,终于生出了一丝薄怒。 “姑娘!”他陡然拔高了声音。 章浅方才如梦初醒,不过没有看他,反而叫来了小二。 来的是另一个小二,不是之前的那个,估计是不想看到夏芝。 小二哈着腰,笑意吟吟:“客官有什么吩咐?” 第131章 系统要吃饭 章浅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不悦道:“你们的客栈是怎么回事,难道没座位了吗?” 小二愣了一下,随后又继续笑道:“有有有,当然有空座了。客官是要订座位吗?” “既然还有座位,为何还要两人一起拼桌?” 说着,章浅瞥了眼对面的于卓。 小二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于卓,又转头看了看章浅,瞬间就明白了章浅的意思。 “这位客官,你看临窗的位置不错,要不要过去那边坐坐?”小二移到于卓身旁,轻声提议。 于卓没有理他,而是盯着章浅,似笑非笑道:“小娘子看着娇滴滴的,怎么心肠这么狠毒,让我一个人去窗边吹冷风?” 话落,夏芝叉着腰,怒瞪着他:“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于卓单手支着下巴,轻轻眨了眨眼睛,无畏地直视夏芝。 “哦?那我可就要期待期待了,你究竟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夏芝顿时气炸,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于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痞子样。 章浅扯住了她的衣袖,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章浅轻轻笑了起来,脸上一派温和,然而眼神却犀利无比。 “大家都是娇滴滴的小娘子,你又何必将自己排除在外呢?” 于卓微怔,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冲章浅挤了挤眉:“眼力不错啊,你可是今天第一个识破我的人。” “哼!”夏芝斜了她一眼,随后将头歪到一边,不再看她。 章浅笑意变淡,却起毫不掩饰眼里的嘲讽:“既然没什么事,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于卓没有回答,而是不停地眨眼,甚至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章浅。 小二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搓着手,犹豫着要怎么继续劝于卓离开。 章浅抬头看了看小二,柔声道:“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诶,好咧。”小二顿时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哈腰应了下来。 小二离开后,于卓方才缓缓开口:“要我离开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一个外来人,这么不尊重琉离国的节日,实属不该……” “那你想如何?”章浅淡淡打断她。 于卓微顿,而后浅浅一笑,道:“自然是要你们道歉?” 闻言,夏芝再也压不住气,直接怒怼起来:“不就是说了句不喜欢看那什么庆琉节吗?这就是嫌弃了?呵,琉离国的每个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无理取闹,不讲道理。” “我哪里无理取闹,哪里不讲道理了?”于卓瞬间收起了笑容,沉下了脸色。 夏芝白了她一眼,接着道:“再说了,说那句话的人是我,和我身边这位姑娘没有半点关系。” 说着,夏芝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啧啧啧,年纪轻轻的,脑子就这么不好使,真可怜啊。” 于卓握了握拳,狠狠瞪着夏芝。 章浅都以为她要冲上来揍人了。 半晌后,于卓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拳头也松开了。 于卓勉强笑道:“我不跟你吵……” “谁跟你吵了,明明是你不要脸硬贴上来的,还好意思提呢!”夏芝嗤了一声,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章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夏芝骂架这么厉害,直接把对方堵的哑口无言。 于卓脸色白得可怕,她突然环顾了下四周,接着将视线紧紧锁在夏芝脸上。 那样子,似乎是想将夏芝的模样牢牢记住似的。 夏芝也不躲闪,大大方方地给她看。 “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于卓阁下这句重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 “刚来就遇到这种人,真是晦气。”夏芝撇了撇嘴,嘟囔道。 章浅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啦好啦,不用管她。快坐下来和我一块用晚膳吧,赶了一天的马车,你也累了。” 夏芝受惊地收回了手,猛摇头:“不可不可,我怎么可以和你同桌呢。” “你之前都叫我小葛了,既是如此,说明你已经把我当姐妹了。和我同桌吃饭又何妨。” 夏芝的脸色微变,瞬间收起了嬉笑,严肃道:“主仆有别,恕夏芝难以从命。” 章浅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夏芝。 平时私底下,夏芝活泼开朗,甚至以姐妹的身份和她相处。 可是一旦在正式场合,夏芝又会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守礼得很。 章浅其实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两种性格切换得如此自然。 见章浅突然沉默了下来,夏芝的神情微微松动了些。 “小葛你不用担心,晚膳我肯定会吃的。但是和你同桌这件事,我确实不可以。” 章浅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再坚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可能强逼着其他人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这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章浅回了自己的客房,夏芝的客房就在她隔壁,且她的另一边住的是莫迟。 章浅刚关上房门,小白狗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它仰躺在桌面上,摸着白滚滚的肚皮,疯狂扭着头,不满地嚷道:“我好饿啊!宿主天天大鱼大肉的,可怜我一日三餐只有一个馒头。” 章浅一听就乐了,走到桌边,伸手按了按它鼓鼓的肚子,“我以为系统是不用吃饭的。说,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损我的法子了?” 小白狗顺势抱住了她的手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一双大眼睛盈盈有泪光。 “我已经好几天没吃到骨头了,宿主给我要点过来行不行。” “你还没回道我的问题呢。”章浅抽回手,冷哼道。 小白狗翻了个身,成“大”字趴在桌面上,头朝着章浅,慢慢道:“我既然已经化出了实体,当然需要吃东西啊。我又不是机器人,或者虚化的出来的。” “那我以前也没见你吃东西啊。” 小白狗抬了下眼皮,“那是因为公司给我们发了啊,但是每顿都是馒头。你见过那只狗吃馒头的吗?” 第132章 被赶 章浅微微沉吟,琢磨了一下它话里的意思,“所以你用绝食来表示抗议,导致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小白狗沉默了片刻,淡然道:“没有,我只是睡过头了。” 章浅彻底对它无语了,但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它就这么饿死了。 于是她吩咐小二,让他拿了几根骨头过来。 小白狗双爪按着骨头,啃得不亦乐乎。 章浅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惆怅道:“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她非常想念家里温暖的大床,妈妈煮的食物。 小白狗闻言连头也不抬,依旧继续忙着啃骨头,含糊道:“只要宿主还原小说剧情,成功完成大结局就好了。” “可是我都来这么久了,就没见过哪件事是按照原剧情来进行的。” 闻言,小白狗终于抽空看了她一眼:“那是宿主太排斥南宫瑾了,你要是一开始就接受他,也不至于发生后面这些事。” 章浅撇了撇嘴,既不反对也不赞同。 蓦地,章浅往前凑了几分,扬眉笑了笑,“看在我请你吃骨头的份上,给我透露点关键信息,可好?” 哪知小白狗想也不想就狂摇头,直接拒绝道:“不行!” “小气。”章浅瞪了它一眼,索性起身向床铺走去,不再搭理它。 “不是我小气,而是这是公司规定的。要是我透露太多关键信息的话,会有大麻烦的。” 章浅脚步不停,懒洋洋回道:“什么大麻烦啊?” 她已经不相信它说的每句话了,它不坑她就算不错的了,又怎么可能会帮她。 “这个也不能说,公司每时每刻都在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 章浅已经完全放弃和它沟通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天一亮就去找莫迟问清楚南宫瑾的下落。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不用再跟着莫迟了,更可以过舒坦的日子了。 “宿主,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相信我。” 小白狗不知哪来的劲,硬要和章浅较真。 章浅不回话,它就一个劲的嚷嚷着,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章浅被它吵烦了,只能随口应付地回了一句:“好了好了,我相信你,相信你还不行吗?” 说完,章浅合上眼皮,彻底陷入了沉睡中。 小白狗突然停下了啃骨头,目光幽幽地看着章浅,而后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翌日。 章浅刚踏出房门,就被守在门外的夏芝一把挽住了手臂。 “小葛,你终于出来了,宫主已经等你很久了。”夏芝笑得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着章浅。 章浅早已喜欢夏芝的一切行为,对此也没有多大的惊讶,反而淡然地点头道:“那就走吧。” 楼下,莫迟正在悠闲地吃着早膳,东之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两人刚走到桌子旁,夏芝突然扶住章浅的肩膀,把她按到了椅子上,“小葛,快坐。” 章浅抬头对莫迟打了个招呼,随后又看向东之,笑道:“东之,你吃过早膳了吗?” 东之闻言,微不可察地瞥了章浅一眼,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小东之,你怎么这么冷漠啊。大早上的,快点笑一个。”夏芝似乎很不满意东之的态度,突然低声喝道。 东之转头看着夏芝,嘴角顿时抽了一下。 夏芝叉腰,怒瞪他:“看我做什么,你应该多笑笑,否则很容易让人以为你是个面瘫。” 东之:“……” 莫迟神色正常,丝毫没有出口制止夏芝的意思,想必也早已习惯了她这样子。 不过夏芝并没有继续闹下去,分寸她还是有的。 耳边总算平静了,章浅执起筷子准备开始吃东西…… “哟,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自旁边响了起来。 章浅顿了顿,随后抬头朝来人看了过去。 却见一身男装的于卓,正笑盈盈地朝着章浅走来。 莫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也没有要转头的意思。 于卓走到章浅身旁,二话不说就坐在了一旁的空位置上,嘴角轻扬,准备打趣章浅两句。 莫迟搁下筷子,眼神骤冷:“滚。” 于卓愣了一愣,不可置信地盯着莫迟,“你叫谁滚?” 这次莫迟没有回答,只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里满是阴鸷。 于卓被他的神情吓得一阵哆嗦,但终究还是咽不下心中那口气。 她挺起胸膛,毫不畏惧地直视莫迟,哼道:“这是客栈,给客人喝茶地方。你不喜欢可以走,凭什么让我滚。” 章浅眼尖,看到了莫迟微动的手指,连忙起身拉住于卓,将她拖离了莫迟身旁。 章浅很清楚,莫迟不喜欢陌生女子靠他太近。 主要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莫迟的反应,让她永生难忘。 然而于卓却不领情,一边挣脱章浅,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道: “喂!为什么拖我走,要走的人应该是他!你拖着我干什么?!” 夏芝再也看不下去,冷声道:“你这只跟屁虫,昨晚一直缠着我们还不够么,一大早又在这里吵什么吵。” 章浅沉默地看着于卓,片刻后慢慢松开了手,语气微冷:“既然如此,你就尽管上去吧。” 说完,她转身回到座位上,执起筷子慢慢吃起了东西。 于卓看了眼章浅,又看了看莫迟,突然开始犹豫了。 夏芝双手环抱,斜眼看着她,冷笑道:“刚才不是挺有劲的吗?现在怎么不动了?” 于卓踌躇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凑上去的冲动。 “算了,我才懒得理你们。庆琉节当天,总有你们好看的。” 说完,于卓转身就走,那样子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样。 “她是谁?”莫迟抬眸看着章浅,淡淡道。 此时章浅正在喝粥,闻言勺子停在了嘴边。 就在章浅准备解释时,夏芝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回宫主,刚才那人就是属下昨晚提过的,闹事之人。” 章浅顿了顿,突然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沉默地喝粥。 原来夏芝早已经把一切都告诉莫迟了。 第133章 奇怪的客栈 不过想想也是,夏芝本来就是莫迟的贴身侍女,虽然现在暂时将她分来照顾章浅,但说白了就是在监视章浅的一举一动。 不过章浅倒没有多少触动,顶多就是有点难过。 毕竟之前章浅和夏芝的关系还不错,甚至还打算把她当成了最亲密的朋友。 “莫宫主。”章浅面色沉静,淡淡开口。 闻言,莫迟抬眸看向了她,漆黑的眸子里静静地望着。 章浅顿了顿,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夏芝的视线在章浅和莫迟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随后扶住章浅的肩膀,嫣笑道:“有什么事,等吃完东西再说嘛。” 章浅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她的手,直视莫迟:“不知宫主之前承诺过的事,现在可否还记得?” 莫迟默默与章浅对视几秒,而后勾唇笑了笑,然而眼底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自然没忘。” “没忘就好。”章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没忘,那还请宫主告诉我,南宫瑾此刻在什么地方?” 本以为这次莫迟会继续找各种理由推脱,却没想到他非常爽快地回答了:“他现在就在琉离国。” “琉离国?怎么会在琉离国呢?”章浅吃了一惊,下意识脱口问道。 “他为何在此,我又何从得知?” 章浅稍微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抱歉,是我失言了。既然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不待莫迟回话,章浅起身就往客栈门口大步走去。 “慢着。”身后陡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章浅立马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当下连头都不回,连忙加快了脚步。 不过片刻的时间,章浅就走出了客栈门口。 她微微呼了一口气,边拍着胸口边回头看了眼客栈。 隔着重重客桌,章浅准确无误地看到了莫迟所在的那一桌。 不过此时那张桌子已经空了,莫迟他们不知去向。 “居然走得比我还快。”章浅摇了摇头,喃喃道。 当她抬头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时,突然变得茫然了起来。 人海茫茫,她又该去哪里寻找南宫瑾? 幸好章浅有随身携带银票的习惯,否则连住店吃喝都成问题。 想到荷包里的银票,章浅的底气瞬间又足了起来。她打算重新找间客栈先住下,至于找南宫瑾这件事,再和系统好好商量。 章浅来到了一间名为“离月”的客栈,刚进到里面,她就被入眼的场景震撼到了。 只见在客栈正中央,一群舞姬正在翩翩起舞,周围还有许多的人在伴奏。 让章浅感到惊奇的是那些舞姬的跳的舞蹈,看起来和她在电视机里看到的有点相似。 章浅下意识往里面走了进去,旁边立马迎上来了一个人,看样子似乎是该客栈的小二。 小二脸上堆满了笑意,弯着腰,恭敬地问道:“客官,请问您是要住店,还是吃东西,亦或者观赏舞蹈?” 章浅愣了一愣,随后轻轻笑道:“如果选不一样的,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小二敛了敛笑意,略微严肃道:“如果是住店,就收一两银子,吃东西是三十文钱。如果只是单纯的欣赏舞蹈……” 他突然停了下来,章浅挑眉斜眼看他,笑道:“怎么?不收钱啊?” “当然不是。”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陡然从章浅身后响起。 章浅转身看了过去。 却见一名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女子正缓缓朝她走来。 女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双眉细长。 她的容貌虽不是让人第一眼让人觉得很惊艳,但是却有一种清新之感。 小二行了行礼,恭敬道:“岚姐。” “嗯,这里没你的事,你先下去吧。”被称作岚姐的女子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小二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开了。 章浅看得出来,这小二对岚姐很恭敬,而且是出于内心的恭敬,而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那种假意迎合。 岚姐来到了章浅面前,含笑的双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方才盈盈笑道:“姑娘可是第一次来离月客栈?” 章浅点头:“没错。” 岚姐依旧含笑:“哟,那可就奇了怪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 岚姐笑而不语,白玉般的葱指指向了客栈正中央处的歌舞台,“看到那个了吗?” “看到了。”章浅下意识回道,但依旧对她的行为感到奇怪。 “你可知道第一次见到这间客栈的布置时,其他人的反应吗?” 章浅微顿,立马明白了岚姐话里的意思。 岚姐应该是看她的反应太平淡,所以才会故意过来试探她。 章浅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岚姐的眸光忽然变得深邃,柔声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我看和姑娘很有投缘,不知姑娘可给我一个交朋友的机会?” 这个倒没有什么不行,于是章浅很爽快的答应了。 “既然这样,你也不用叫我岚姐了。我叫纪小岚,你叫我小岚好了。” 章浅的嘴角抽了抽,纪晓岚?她没听错吧? 不过既然别人都做自我介绍了,章浅要是不回答的话,会显得很没礼貌。 章浅也笑着回道:“我叫葛媛。” 闻言,纪小岚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眯起眼睛,“好,那我就叫你小葛了。” “可以。”章浅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纪小岚的眼里似乎有类似于“惊讶”的情绪? 难道是她看错了? 纪小岚非常热情地带着章浅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里,美名其曰这里比较安静。 纪小岚临出门前,又笑着吩咐道:“小葛,你先在这里坐着等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上菜。”说完,准备关上门。 然而就在关门的前一刻,她又猛地推开了门,冲章浅眨了眨眼睛,道:“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非常有纪念意义。所以这顿我来请。” 这次纪小岚是真的走了。 章浅环顾了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多余的人后,连忙把小白狗叫了出来。 第134章 剧透 小白狗端坐在桌面上,眨了眨大眼睛,“宿主又有什么问题?” “那个纪小岚是不是穿书者?”章浅怕隔墙有耳,所以将声音压得极低。 小白狗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蓦地,它咧嘴笑了起来。 章浅以为它是要说了,连忙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啊?” 小白狗笑容不减:“当然不是。” 仿若一盆凉水从头顶兜下,把章浅浑身的热情瞬间浇灭。 “你骗我。”章浅睨着它,语气肯定。 “宿主信不信由你,我真的没骗你。”小白狗摊了摊手,无奈道。 与此同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章浅连忙转头望向了窗外,假装看着外面的景色。 “小葛,快来看看,有哪些菜是你喜欢吃的。” 纪小岚身后跟着几个端盘子的人,直直走进了包间内。 闻言,章浅回头朝他们看了过去。 桌面上摆了几样菜,有鱼有肉更有一碗排骨汤,丰盛至极。 章浅默了默,低声说道:“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没事。”纪小岚扬了扬头,笑道:“我陪你一起吃。” 下人们上好菜之后就默默地退了下去。 纪小岚拉着章浅坐在了桌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眉眼弯弯:“这个鱼是西湖特产,肉香娇嫩,有钱都不一定能吃到。” 章浅尴尬地笑了一下,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吃鱼。 自从小时候吃鱼卡过刺以后,章浅就对鱼肉产生了恐惧,从此再也没碰过鱼肉。 见章浅迟迟没动筷子,纪小岚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疑惑道:“怎么不吃?你不喜欢吃这些菜吗?” 不管怎么说,纪小岚都是出于好心,章浅不忍让她失望,于是“呵呵”笑道:“怎么会,我只是刚刚吃过了,现在还有点饱,实在吃不下了。” “这样啊。”纪小岚也放下了筷子,微微沉吟了一下。 “要不这样吧,我们来聊聊天怎么样?可以让我们更加了解对方。” 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不会让她们觉得尴尬。 章浅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那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纪小岚突然端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道:“我叫纪晓岚,家住琉离国旺山村,父母健在,家中还有一个弟弟。现在乃是离月客栈的老板娘。” 说完,纪小岚冲章浅眨了眨眼睛,嬉笑道:“我说完了,该你了。” 章浅彻底愣住了,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对话好尴尬。 不过章浅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柔声说道:“我叫葛媛,家住楚国长清派,家中只有父亲。” 相比纪小岚的介绍方式,章浅的就比较言简意赅了。 章浅话音一落,纪小岚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眸光微微波动。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说呀?”纪晓岚挤了挤眉,不怀好意道。 章浅偏头想了想,确定自己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才摇头道:“没有啊。” 纪小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凑近她,小声问道:“那南宫瑾呢?你认识吗?” 章浅微微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纪晓岚。 看到章浅这副惊讶的模样,纪小岚越发证实了心中的猜想,随即又笑了起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果然没有交代完。” “南宫瑾与我不过只有几面之缘,我又何必说他呢?”章浅早已恢复了平静,淡淡道。 “不可能啊,你和他不是……”惊觉自己说露嘴的纪小岚连忙捂住了嘴巴。 章浅瞥了她一眼,平静地问道:“我和他怎么了?” 纪小岚皱了皱眉,心里范起了嘀咕:“难道这时候葛媛和南宫瑾还没认识吗?” 为了验证眼前的葛媛究竟是不是原著里的女主角,纪小岚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爹是不是叫葛远?” “是。” “你是不是葛远唯一的孩子?” “是。” “你和南宫瑾是不是在你爹寿辰上见过?” “……是。” “你和南宫瑾从小有娃娃亲,这个你总归知道吧?”纪小岚问到这个,语气里不经意流露出一丝轻快。 现在她已经很笃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葛媛”! 然而章浅却彻底沉默了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纪小岚的问题。 章浅也已经非常肯定了,这个纪晓岚一定也是穿书者,否则怎么可能知道她和南宫瑾从小就定了亲。 这件事非常保密,除了长清派和青苍派以外,其他人都不得而知。 “你沉默我就当你承认了啊。”纪晓岚笑嘻嘻道。 章浅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却再次被纪小岚打断。 “小葛,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听清楚了,这可是关乎你的未来啊。” 章浅顿了顿,摆出了一副“认真听讲”的坐姿。 纪晓岚轻声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是这样的,你将来有可能会爱上南宫瑾,然后……” 如果说之前章浅只是感到吃惊的话,纪小岚接下话这段完全让她感到了震撼。 纪小岚完全就是在跟章浅剧透,不过她把南宫瑾说成了一个大渣男,而认定乾祈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暖男。 并且还非常详细地罗列了南宫瑾的各种缺点,以及乾祈的种种优点,就差没把乾祈夸到天上去了。 “所以我跟你说啊,你最后一定要选择乾祈,你的后半生才不会那么坎坷曲折。如果选了南宫瑾,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纪小岚做了最后的总结,话题总算是结束了。 章浅呆了呆,下意识看向了小白狗。 小白狗正在忘我地舔爪子,不过章浅还是能看出它眼底里流露出的嫌弃。 其实章浅也很想笑,纪小岚一看就是乾祈的忠实粉丝,估计穿书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让葛媛一开始就选择自己的爱豆。 这确实像是一个书迷会做出来的。 章浅站的是南宫瑾的队,但是要做的事情却和纪小岚希望差不多。 不过章浅就算不选择南宫瑾,也绝对不会选择乾祈的。 之前在西楚山庄相处过一段时间后,章浅觉得乾祈此人不仅腹黑,而且尤其善于伪装,十个她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135章 重聚 “宿主别听她胡说,她这样怂恿你,说不定就是她的任务。如果你选择了乾祈,就如她的意了。” 说着,小白狗嫌弃地瞥了眼纪小岚。 纪小岚应该不知道原著里的葛媛已经换人了,否则也不会跟章浅说这么多的。 章浅眸光微动,浅浅笑道:“谢谢你的忠告,但不管是南宫瑾还是乾祈,我都不喜欢。” “不喜欢?怎么可能?” 纪小岚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 章浅耸耸肩,道:“我和他们不过泛泛之交,尚且还不到谈论情爱的地步。” 纪小岚微微愣了一下,不死心道:“那南宫瑾呢?你难道不是对他一见钟情吗?” 章浅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纪小岚莫名的执着,她还真是有点吃不消也搞不懂。 纪小岚说完,还偏头沉思了一会儿,紧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蓦地,纪小岚凑向了章浅,“难道你喜欢乾祈?” 还未等章浅回话,她又自言自语道:“那也不对啊,关键是剧情对不上。” 看到纪小岚这副呆萌的样子,章浅相信她只是单纯的“乾祈死忠粉”,而不是像小白狗说的那样。 趁着纪小岚愣神之际,章浅快速扫了眼桌上的菜肴,随后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菜肴虽美味,但是她现在也学乖了,再也不敢轻易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诶,算了算了,不想了。”纪小岚猛地甩了甩头,泄气道。 纪小岚看到桌上的菜肴没被动过,于是又看向章浅,笑着问道:“小葛,你怎么不吃啊?难道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 章浅轻轻地摇了摇头,脑子里同时思考着该如何拒绝她。 这时,纪小岚突然拍了拍章浅,指着楼下大喊道:“哇!小葛快看,这男人好帅啊!” 章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男子身着绛紫色锦袍,身材挺拔,五官俊美,举手投足间皆是一股说不出的高贵典雅,但是表情太过冷淡。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刚和章浅分别不久的莫迟。 只一眼,章浅就认出来了。 此时莫迟正准备上楼,东之和夏芝则跟在他身后,两人同样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章浅顿时有些无奈,命运还真是神奇,为何兜兜转转总是能遇到莫迟。 突然,纪小岚猛然转过了头,两眼放金光地看着章浅,“嘿嘿”一笑,道:“这是南宫瑾还是乾祈?” “都不是。”章浅如是回答。 纪小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容:“那太好了,他就是我的了。” 章浅顿了顿,好心提醒:“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啊!”纪小岚挺起了胸膛,底气十足道:“穿越是为了什么?就是要带着主角光环,享尽美男簇拥,过上发家致富的生活,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 章浅汗颜,突然对纪小岚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担忧。 纪小岚想的确实很美好,但是现实往往是很残酷的。 并不是每个穿越者都能拥有金手指,也不一定能得到所有美男的关注。 倘若那些穿越的女主没有一技之长,根本不可能达到人生巅峰。 那些所谓的穿越就跟开了挂似的说法,都是骗人的。 章浅对于这一点,一直深信不疑,所以即便天天围绕在几个优质男身边,她也未曾动过心。 章浅现在只想尽快完成任务,赶紧回家和母亲团聚。 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无法上网的原始社会里。 纪小岚笑得花枝招展,凑在章浅耳畔,小声道:“你是不知道我那里的世界,否则你绝对不会对这种极品视而不见的。” 纪小岚口中的极品在章浅看来也不过尔尔,如果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了原来世界里的家人,章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纪小岚又望了望楼下,而后起身就往外跑。 章浅连忙拉住她,“你要去哪?” 纪小岚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睛,道:“我去把他请过来。” 说完,纪小岚挣开她的手,飞快冲向了门口。 “不……” 章浅的话还没说完,纪小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章浅抿了抿唇,默默地收回了手,心里期盼着莫迟千万不要上来。 不过,依照莫迟的性格,大概是不会理纪小岚的。 这般想着,章浅顿时放松下来,转头望向小白狗。 “你知道纪小岚的任务是什么吗?” 小白狗摇头:“不知道,这些都是要保密的。所以你看,纪小岚根本不知道你也是穿越进来的。” 章浅微微沉吟,接着问道:“纪小岚把秘密都告诉了我,为什么她的系统不阻止她?” 当初可是小白狗明确告诉她,不可以将自己是穿书者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会有性命之危。 可是为何到了纪小岚这里,她却可以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白狗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这个你得问她。”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章浅适时停止了和小白狗的对话。 大门被推开,纪小岚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看到她,章浅突然松了一口气。 然而纪小岚却侧开身,让身后的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章浅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夏芝笑意吟吟,脚步微移,缓缓走向了章浅。 纪小岚愣了一愣,看了看夏芝,又扭头看着章浅,不解道:“你们认识?” 章浅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随后抬眸看向夏芝:“你们怎么又换客栈了?” 夏芝停在了章浅面前,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冲她挤眉道:“如果我说,那是因为宫主为了找你,你是不是很感动?” 章浅撇了撇嘴,莫迟为了找她四处逛客栈?他就那么笃定她一定住进了客栈里?说他来办事的还差不多。 一旁的纪小岚已经完全呆住了,不解道:“什么宫主?还有,什么是为了找她才来客栈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章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夏芝却敛了敛,转身看向了纪小岚。 第136章 条件 “纪小岚是吧?”夏芝似乎想了很久,才犹豫开口道。 纪小岚愣愣点头:“是啊,怎么了” 夏芝突然对纪小岚拱了拱手,道:“多谢纪姑娘对小葛的照顾,不过我奉宫主之命,必须将小葛带走。” “你说的宫主不会是……”纪小岚小心翼翼道。 “不错,正是方才和你说话的那位。”夏芝毫不犹豫点头。 纪小岚踌躇了一下,又继续问道:“那他是哪个宫的宫主?” 原来纪小岚也不知道寒水宫的存在。章浅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然而夏芝却皱了下眉头,随后看了章浅一眼,接着脸上又恢复了淡漠。 “寒水宫。” 纪小岚微怔,随后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章浅不解地看着她。 乍听到“寒水宫”这个陌生的名字,正常书迷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惊讶或者疑惑吗? 纪小岚双手交叉成拳头抵在下巴处,眨巴着眼睛,满脸憧憬:“我就说他不凡,颜值高,身材好,现在身份地位都有了。” 章浅微微愣了一下,顿时失笑,心道:看来纪小岚已经把莫迟当成她的真命天子了。 果不其然,只听纪小岚继续花痴道:“上天给了我一次穿越的机会,就是要给我好好珍惜这段姻缘。” 夏芝虽不明白纪小岚在说什么,但是也能看出来她在犯花痴,而且对象还是她的主子。 夏芝瞬间冷了脸,直接上前拉起了章浅,低声道:“小葛,得罪了。宫主交代过,无论如何都要将你带回去。” “我若坚持不肯去呢?”章浅紧紧盯着夏芝,目光坦荡。 夏芝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那我只能得罪了。” 章浅浅笑:“你已经得罪了。” 说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莫迟凭什么把我强制留在他身边,况且我都已经把琉璃珠给他了。” 夏芝抿了抿唇,依旧还是那句话:“得罪了。” “行了。”章浅微怒,径直朝门口走了过去,“带路吧。” 此时纪小岚也回过了神,见章浅要走,连忙冲上去拦了下来。 “你要去哪?这饭还没吃呢!” 章浅回头看了眼夏芝,才转头看向纪小岚,淡淡道:“我现在有事要离开,多谢你的款待。下次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说着,章浅冲她抱了抱拳,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看着渐渐走近的夏芝,纪小岚赶紧握紧了章浅的手,轻声道:“不用不用,你不用回请我。你就让我跟你一块去呗。” 纪小岚说完,拼命眨巴着眼睛,表情十分诚恳。 章浅下意识看了看夏芝。 夏芝轻轻点了点头,道:“她跟着去也无妨。” “太好了!”纪小岚立马搂紧了章浅的胳膊,满脸笑意。 三人一同向隔壁的包间走了过去。 来到门前,夏芝第一次推开门走了进去。 “宫主。”夏芝弯腰拱手,恭敬道:“属下已将葛姑娘请来。” 闻言,莫迟点了下头,随后看向章浅,微抬下巴:“坐。” 纪小岚直接选了莫迟身边的位置坐下,仰头对他嫣然一笑,:“宫主,我是……” “滚。” 纪小岚愣了一愣,喃喃道:“你不认识我……” “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莫迟眼神骤冷,声音沉沉。 章浅连忙将纪小岚拉到了自己身边,对莫迟笑了笑,道:“她只是突然见到宫主,太开心了。所以才失态了,宫主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莫迟神色淡然,似乎并没有要发怒的迹象,章浅这才松了口气。 “之前我只告诉你南宫瑾在琉离国,但未曾说出他的具体位置。人海茫茫,你又如何找得到他?” 章浅顿了顿,觉得莫迟说得确实在理,但是那时候她只想着早点摆脱他,自然也没想太多。 章浅沉吟片刻,犹豫道:“这么说,你知道南宫瑾具体在哪里?” 莫迟静静地打量着她,窗外的阳光斜射在他身上,墨色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光辉。 章浅实在受不了他的视线,只能微微转过了头。 纪小岚不知是之前在莫迟面前吃了瘪,还是他太过于冷淡,让她心里难受,此时的她正低着头,异常的安静。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莫迟的声音陡然响起。 闻言,章浅忍不住在心里将他狠狠鄙夷了一番。 凡事都讲回报,的确是莫迟的风格,然而她和他之间的交易永远都是强买强卖,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你说。”章浅淡淡道。 “过两天就是庆琉节,你陪我过就好。” 章浅皱了皱眉,不可置信道:“你确定?就这么简单吗?” “是。”莫迟的回答同样言简意赅。 这时,纪小岚在桌面下轻轻扯住了章浅的衣袖。 章浅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纪小岚抬头瞥了眼莫迟,方才小声道:“我也想去,带上我可以吗?” 章浅顿喜,她当然愿意。 纪小岚对莫迟的心思不简单,只要有她在,章浅就不担心莫迟还有多余的心思去设计自己了。 这般想着,章浅脸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向莫迟,朗声道:“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莫迟回答得毫不犹豫。 章浅突然揽住了纪小岚的肩膀,笑容越发灿烂:“我要带着她一起,宫主可否答应?” 话音一落,莫迟的视线终于落在了纪小岚身上,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而纪小岚则羞红了脸,脑袋也越来越低,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章浅撇了撇嘴,甚至觉得纪小岚还是太年轻,外貌协会不是错,但是像莫迟这种腹黑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否则,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良久,莫迟才不咸不淡道:“可以。” 纪小岚猛然抬起头,直直望向了莫迟。 “不过。”莫迟瞥了纪小岚一眼,“到时候她不能说话,一句也不行。” 章浅愣了一下,待回过神后,心里不禁感叹道:“看来纪小岚这次是真的栽了跟头啊。” 第137章 琉离国秘闻 纪小岚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有些空洞。 章浅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小声道:“不用担心,如果你真想说话,还是能说的。不用太担心。” “真的吗?”纪小岚愣愣回头。 章浅微笑,“真的。” 章浅突然无法将纪小岚和离月客栈的老板挂钩在一起了,就这承受力和智商,究竟是如何经营起这么大一间客栈的。 而且离月客栈似乎做的还不错。 这般想着,章浅适时转移了话题,故作惊讶道:“对了,据说你是离月客栈的老板?” 纪小岚怔然,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没想到章浅这么问的用意,毕竟章浅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见纪小岚一副茫然的样子,章浅连忙冲她挤了挤眉,甚至在桌底下捏了捏她的手。 纪小岚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嗯。” 闻言,章浅悄悄舒了一口气,眼里却露出一丝惊艳之色:“小岚果然不一样,谁能娶到你真是上辈子积福了。” 说着,她回头对莫迟笑了笑,“你说是吧?” 纪小岚的目光随之望向了莫迟,眸光微微波动,似有千万情丝纠缠其中。 同为女人的章浅,都受不住这种视线,更何况男人呢。 然而莫迟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纪小岚。 真是太绝情了! 章浅愤愤想道,纪小岚长得不差,性格又开朗,关键是还那么能干,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莫迟就能这么淡定,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难道…… 联想到前几天的某个夜晚,莫迟大半夜突然出门,那时章浅就怀疑和他见面的人极有可能是男的。 再结合今日此举,她忽然对莫迟的性别取向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如此想着,章浅看着莫迟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莫迟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又觉得她的神情过于奇怪了些,不过他没想太多,还以为章浅只是对他的态度不满才会如此。 可是她的视线实在过于直白,莫迟心头涌上一股异样,微微偏过头,错开了她的打量。 莫迟转头看了眼夏芝。 夏芝心领神会,赶紧俯下身子,拱手问道:“宫主有何吩咐?” “今晚你且先带葛媛好好熟悉一下琉离国的情况。” 夏芝颔首:“属下遵命。” 章浅微顿,忙摇手拒绝:“不用这么麻烦……” 她的话还未说完,夏芝已经转到了她身后,笑嘻嘻地拉起她就往屋外走。 章浅挣扎无果,只能跟着夏芝出门了。 纪小岚偷偷瞄了莫迟一眼,却见他没有要赶走自己的意思,心里顿时一喜。 她垂了垂眸,脸上浮现两朵红晕,正想开口聊点什么,却陡然听到对面响起了一道略微不耐烦的声音:“你可以走了。” 纪小岚瞬间呆住,猛地抬头看了过去。 “我……”她踌躇片刻,最后深吸了口气,不甘心道:“我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厌恶我。” 莫迟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反倒是东之来到了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宫主不喜陌生人在旁边,姑娘还是请回吧。” 纪小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红了一张脸,一声不吭就走了。 纪小岚站在门外,盯着屋子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快速跑下楼去追章浅。 此时章浅和夏芝刚准备走出客栈,纪小岚眼尖看到她们,连忙出声喊道:“小葛,等等我。” 章浅顿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纪小岚从后面猛地搂住她,笑吟吟道。 章浅看向夏芝,征询她的意见。 夏芝浅笑,“她是小葛的朋友,一块去也无妨。” 三人出了离月客栈后,便在热闹的街上到处逛了一圈。 纪小岚在琉离国生活颇久,对这里的情况掌握得较清楚,于是充当起了解说。 当把琉离国各种的风俗习惯都说了个遍后,纪小岚表情突然变得谨慎起来,将声音压得极低:“我还知道琉离国一个大秘闻,你们想不想听?” 夏芝依旧一脸笑意,章浅则无所谓。 琉离国和她的任务没有太多关系,知道与否并没有什么影响。 见她们并没有提起多少兴趣,纪小岚有些讪讪,但话都说出口了,不讲完又觉得没面子。 她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道:“你们都应该听说过琉璃仙子吧?” 说着,纪小岚瞅了她们一眼,心道只要她们摇头,她就立马闭嘴。 然而章浅只犹豫了片刻,就点头了。 夏芝笑道:“听说过。” 不知为何,纪小岚总觉得夏芝的笑容里隐隐含有些许阴寒。 纪小岚莫名有些心悸,果断扭头面向章浅,勉强扯了扯嘴角。 “那你们可知她的真实身份?” 这次夏芝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就连章浅都有了几分怒气。 “你就不能一下子说完吗?这么吊着胃口,问一句答一句,要问到什么时候?”章浅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悦。 纪小岚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这样才更有感觉嘛,既然你们不喜欢,那我就长话短说好了。” “等等。”夏芝陡然出声打断了她,轻轻眨了眨眼睛,道:“在说这个之前,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关于庆琉节的一切?” 纪小岚顿了顿,闻言“哦”了一声,淡淡回道:“庆琉节是琉离国一年一度的大节日,既是为了庆祝琉离国的日益昌盛,也是为了纪念琉璃仙子。” 章浅忽然对“琉璃仙子”产生了深深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才会举国过节日来纪念她。 “那这个节日是否有何特殊之处?”夏芝问道。 “当然有啦。”纪小岚变得兴奋了起来,“庆琉节这天,街边都会出售各种仿冒的琉璃珠。姑娘们可以把写有自己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的字条,放在里面并送给心仪的男子。” 说到此处,纪小岚扬眉得意地笑了一下,“如果男子对该女子有好感,同样可以以同种方法回赠她。不过这样做的话,这两人就算是私定终身了。” 第138章 再遇南宫瑾 章浅听了这番话,眸光淡淡,脸上甚无任何多余的表情。 怎么听着庆琉节像是变相的男女相亲大会,如若真是这样,那这节日又有何让人值得期待的。 夏芝的笑容也逐渐淡了下去。 “你们别着急失望啊。” 见她们皆是一副兴致厌厌的样子,纪小岚不禁急了起来,“庆琉节当然不只是让男女用来谈情说爱的,节日当天皇上也会亲临各大热闹的街市。” “那日必定是人山人海,其中更不乏邻国之人。皇帝选在这种时候出来,就不怕有歹人对他不利吗?”章浅凝眸,好奇道。 纪小岚用一种“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看着章浅,轻抬下巴,眼带喜意,“琉离国里的男子,一旦成年了就必须进军队磨练两年。所以寻常人家的男子多多少少都会点防身术,有这么多人护着,皇上又能伤到哪里去?” 章浅双眼亮了一下,琉离国的这种制服,似乎和现代的做法点相同啊。 夏芝扭头看了章浅一眼,又徐徐问道:“那又如何确定每个百姓都心存感激,不会伤害皇帝呢?” 话音刚落,纪小岚猛地拍了一下手,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张开双臂原地饶了一圈,目光异常坚定,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琉离国在三国之中可谓是治国最有道的,百姓们拥护皇上还不及,绝对不可能害他,否则就要被千千万万的民众唾弃。” 有那么一瞬,章浅怀疑纪小岚和琉离国的皇室关系匪浅。 纪小岚许是觉得自己的动作过于夸张了,顿了一下,又缓步走到了章浅面前,“你们来了琉离国之后,可曾看到有人乞讨?” 其实当初进城门时,章浅早已被马车颠簸得完全无法思考了,只想着能赶快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因此也没怎么关注周边的情况。 如今听纪小岚这么一提醒,章浅努力回想了一下,恍惚发现她所过之处的确没有人乞讨。 纪小岚一瞬不瞬地盯着章浅,“那你又可曾看到有人在街上斗殴?亦或者有人在街上闹市的?” 章浅仔细地想了想,继而摇头。 “这不就对了嘛。”纪小岚双手一拍,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自从皇上登基以来,琉离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们吃饱穿暖,自然不会有人心生不怨啦。” 听纪小岚的语气,看来她也很仰慕这位琉离国皇帝。 章浅突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帝产生了一丝好奇,真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把国家治理得如此妥帖。 是的,妥帖。 任何一个国家,地广人多,大摩擦并不一定有,但是小摩擦绝对不可避免。 但是这位皇帝却能够将琉离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所有民众都甘愿臣服于他,可见此人手段之高。 夏芝似有不解,拧了拧眉,道:“看来这位琉璃仙子非同一般啊,竟然能让皇帝为了她一个人,让全国百姓悼念她。” “你不懂。”纪小岚哼了一声,谨慎地打量了下周围,手掌掩在唇边,将声音压得极低:“琉璃仙子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但其实皇上……” 就在此时,章浅无意间看到对面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本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却发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南宫瑾。 章浅顿时喜上眉头,没再理会纪小岚后面说了什么,只匆忙留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便飞快跑了过去。 “诶,你去哪里啊?”纪小岚在后面大声喊道。 夏芝安静立在一旁,双眼静静望着远处一抹熟悉的背影。 纪小岚回头扯住她的手就要追上去,“她来琉离国才多久啊,你就这么放心她单独离开,就不怕她迷路了吗?” 夏芝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冷淡:“放心吧,既然她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她就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纪小岚惊觉手腕上传来的力道竟让自己无法再往前一步,顿时皱起了眉头,但什么都没说,直接退回了原地。 …… 章浅追上去的时候,南宫瑾已经落了她一大截,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段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都说腿长走的快,她从前是不信这些的,但是现在她真的恨不得立马变出两条比南宫瑾更长的腿。 不过幸好南宫瑾走的地方都是人比较少的,不容易跟丢。 章浅也试图叫了他几声,但都被周围的吆喝声压了下去。 但是人好不容易找到,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所以只能跟着他无头苍蝇般到处跑。 当跟着南宫瑾七拐八拐来到一条死胡同后,章浅累得扶住了旁边的墙根,大口地喘着气。 南宫瑾背对她直挺挺站着,看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了有人在跟着他。 章浅好几次想出声,但一开口就开始喘气,最后干脆放弃了。 “说吧,为何一直跟着我?”南宫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 此话一出,章浅倒彻底沉默了下来,虽然气顺了许多,但她突然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难道要跟他说“给我抱一下”? 章浅自顾摇了摇头,以她对南宫瑾的了解,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绝对会拒绝的。 那……直接冲上去抱他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章浅想了想,突然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而后微微笑了一下,准备趁他不备,趁机抱住他…… “宿主不可以这么做!”小白狗猝然跳到章浅脚边,咬住了她的裤脚,阻止她继续上前。 章浅的动作一顿,低头哀怨地看了它一眼,眼神森冷,“你知不知道你破坏了我的最佳时机。” 小白狗依旧紧咬着牙齿,艰难地抬头看向她:“你这样敷衍的抱一下是不行的!你要让南宫瑾心甘情愿让你抱,而且抱的时间必须超过一分钟。” 章浅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猛然往前走了一步,小白狗被带着趔趄了一下,然而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章浅顿时气结,“那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第139章 任务完成 章浅是真的气到了,最后一句是直接吼出来的。 南宫瑾震了震,继而慢慢转过了身。 “葛媛?”他怔然,愣愣看着她。 章浅抬头的瞬间立马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颜,“好巧啊。” 说话的间隙,她悄悄使力,将裤脚从小白狗口中扯了出来。 “你的机会来了,千万别错过了啊。”小白狗绕着她转了一圈。 南宫瑾双眼微张,眉目舒展,扬唇笑了起来:“真的是你。”说着,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章浅还在思考该如何开口,却见南宫瑾边笑着边向自己走来,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 南宫瑾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她招架不住啊。 南宫瑾在她三步之外停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浅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反问:“那你又为何在此?” “我过来这边办点事,顺便过来找你。”他答得毫不犹豫。 章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嗯?”他似乎没听明白,笑容淡了下去,皱起了眉头。 章浅深吸了口气,吐气之时同时开口:“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在琉离国?” 她来琉离国只是临时的决定,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而南宫瑾竟然知道她在哪,实在让人不解。 “有人告诉我的。”南宫瑾只是一语带过,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谁?”章浅柳眉竖起,紧紧盯着他。 竟然有人这么清楚她的行踪,难道一直以来她都在被人跟踪吗? 还是南宫瑾口中的这人就是莫迟? 不过很快章浅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哪里需要莫迟废那么大劲。 再者,寒水宫和武林正派本就不合,莫迟更不可能主动和青苍派来往。 南宫瑾淡笑一声,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已经不重要了,能重新见到你就好。” 怎么不重要了?关乎她的人身安全,很重要的啊! 章浅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偏头看到南宫瑾还在往前走,她下意识后退去,抬手挡住他,“你别动!” 话音刚落,小白狗顿时急得在原地转圈圈,仰头冲她叫了两声。 “宿主不让南宫瑾靠近你,又怎么能完成任务?” 章浅狠狠瞪了它一眼,转头笑嘻嘻道:“你不用靠这么近,站在那就行了。” “好。” 章浅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那日夏芝带着你离开后,宁音音有没有再纠缠你?” 南宫瑾摇了摇头,眼中染上了几分笑意,“没有。” 章浅微微偏头,清咳了一声,“那就好。” 其实她想问的是,宁音音那么霸道自私,好好的比武招亲大会被破坏了,居然没有派人去寻找他。 南宫瑾静静打量着章浅,见她露出不解的神色,立马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其实她后来也曾派过不少高手来抓我。” 南宫瑾的嗓音清清冷冷,说这句话时就跟谈起家常便饭般随意,丝毫没有任何窘迫之色。 章浅佩服他的淡定之时,又不免吐槽宁音音的无耻行径。 得不到的男人,竟然直接用抢的。 啧啧啧,估计这世上都没几个女人敢如此大胆,也不知平阳王怎么想的,居然也会纵然宁音音这么做。 “既是高手,那你可有受伤?”章浅只是随口一问。 哪知南宫瑾微怔,眉眼染上了些许暖意,“那倒没有。” 章浅不自在地别过头,他的视线太过灼热,她实在受不住。 南宫瑾轻哼一声,又继续道:“纵然她是郡主又如何?青苍派又岂是任由他人欺侮的。” 章浅无意识地点头,脑海里又响起了系统的提醒声:“宿主抓紧时间啊。” “你近来可好?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南宫瑾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章浅愣愣地看着裹住自己双手的大掌,“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说完,她猛然怔住,回过神后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然而手却被握的更紧了,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我开玩笑的……” 南宫瑾轻笑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是又如何?” “你可千万别喜欢我啊!”章浅大惊,直接脱口而出。 南宫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语气依旧温柔:“为什么?” 章浅仰头与他对视,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表面看起来平静的她,内心实则早已崩溃。 这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瑾为什么会突然喜欢她? 他究竟喜欢她什么,她改还不行吗? 剧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是她不够努力,还是因为主角光环让男主对她一见钟情了? 南宫瑾低头看着她,方才还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却沉寂一片,看不出他究竟是愤怒还是难过。 “要不这样吧。”章浅垂眸看了眼被握住的手,“我抱你一下,从此我们之间再无半点关系,如何?” 南宫瑾依旧沉默不语。 章浅顿时急了,狠狠跺了下脚,凶巴巴瞪着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说完,她使出全身力气抽回手,改为环抱南宫瑾精瘦的腰身,顺势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章浅紧闭双眼,屏息等待时间过去。 南宫瑾睨着胸前的脑袋,眸光晦暗不明。 良久,他犹豫地伸出手,准备环住章浅…… 与此同时,一道略带喜意的声音在章浅脚边响起,“滴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她毫不犹豫推开了南宫瑾,又往旁边跳了一大步,确定和他拉开了安全的距离后,才轻轻舒了口气。 章浅这副防备的模样全部落入南宫瑾眼中,他不禁抿紧了唇,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 章浅对他拱了拱手,“希望南宫兄能铭记今日的誓言,他日若再见,切不可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话落,不待他回答,章浅转身就往来的方向跑。 现在和他多待一刻,她都觉得难以呼吸,这种感觉比和莫迟呆在一起时更糟糕。 小白狗连忙撒开小短腿,快速跟了上去。 南宫瑾负手而立,面容冷漠,双眼微微眯起。 直到章浅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冷冷哼了一声,随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140章 纠缠 章浅跑到一半时豁然停下,谨慎地回头看了两眼,发现南宫瑾没有追上来后,微微松了口气。 “滴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小白狗立在一旁,伸出粉嫩的舌头,仰头看着她。 章浅不语,弯腰将它抱到怀里,放缓了步伐,慢慢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隔着老远,她就看到街边凉茶铺里正在喝茶的夏芝和纪小岚。 纪小岚本来无聊打量着周围,一转头恰好看到了章浅正在对她们招手。 纪小岚立即笑开了花,骤然起身,大声喊道:“这里!这里!快过来啊!” 章浅回以一笑,逐渐加快了脚步,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诶,姑娘且慢。” 一个人影猝然挡在她面前,手中折扇拦住了她的去路。 章浅猛然停了下来,却因惯性太大,差点扑到。 她扭头怒瞪身旁的不速之客,然而却在看清此人样貌的那一刻,微微愣了一下。 “是你?”章浅凉凉道。 “是我。”于卓收起扇子,拍了一下手掌心,笑吟吟道:“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章浅轻哼一声,继续往前走去,“谁和你有缘了,我有事,别拦着我。” 于卓不紧不慢地跟在章浅身后,“无妨,我也口渴了,正好去喝一杯茶。如此我们还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她许是看到了不远处的夏芝,才会故意这么说。 章浅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来到凉茶铺里,夏芝指着其中一碗茶水,柔声笑道:“小葛,这是帮你点的,天热喝点茶降降温。” 章浅顺势坐下,由衷道了声谢,随后端起瓷碗啜了一口。 于卓紧挨着章浅坐了下去,轻轻摇动折扇,淡淡睨着她们手里的瓷碗,挑了挑眉:“如此好茶,怎能少得了我呢?” “自恋!”夏芝嗤笑。 纪小岚打量了于卓好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道:“不知这位是?” 闻言,于卓非常开心地收了扇子,对纪小岚拱了拱手,嘴唇微动…… “路人,不用管她。”夏芝摆摆手,面无表情道。 于卓的话只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很快,她又转头看向夏芝,神情略有责备,“我怎么能算是路人呢,我们好歹见过两次面。” 虽不知于卓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但任何的不对头绝对不是好的征兆,章浅并不会因为她的改变而对她另眼相看。 夏芝和于卓在旁边斗起了嘴,章浅沉默地喝茶,而纪小岚继续无所事事地环顾四周。 章浅将只剩半杯茶水的婉放回桌上,小白狗趁机从她怀里钻了出来。 它艰难地扒着桌沿,埋头到瓷碗里,伸出舌头小口地喝茶。 纪小岚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了注意力,“咦,这只狗好可爱,是你在半路上捡到的吗?” 说着,她伸手揉了揉小白狗圆滚滚的脑袋,抬眸看着章浅。 小白狗用力甩了甩头,迫使她拿开了手。 “不是,它是我养的。” “是吗?”纪小岚收回了手,眼中掠过一抹诧异,不过转瞬即逝,“那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它。” 话音刚落,夏芝豁然回头,淡淡讥讽道:“你是小葛什么人,凭什么要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于卓顿了一下,也转过了头。 纪小岚有些尴尬,讪讪笑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看这只小狗挺可爱的,想问一下在哪买的,我也想要一只。” 刷的一声,于卓打开了折扇,在下巴处轻轻摇了几下,“你喜欢狗,我可以送你一只啊。” 纪小岚顿时噤声,看也不看她一眼,低头兀自喝茶。 “你好啰嗦啊,能不能安静点。”夏芝白了眼于卓,冷声道。 “嘿,我这不是看这位姑娘有需要吗,只是想帮帮她罢了。”于卓摇头道。 夏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小葛,我们走。” 说完,她一把抓住章浅,起身就往外走。 纪小岚见状,连忙端起瓷碗,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后,才匆忙追了上去,“等等我。” 于卓豁然起身,正欲跟上去。 突然寒光一闪,于卓只觉眼前一亮,一把利剑毫无征兆地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夏芝持着剑柄,目光冰冷,“你再跟着我们,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于卓神色淡然,“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说出手就出手。” 于卓是认定了夏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取了她的性命,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章浅上前一步,悄悄扯了下夏芝的衣袖,小声道:“不用理她,我们走就是了,量她也不敢真的跟过来。” 眼见一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纪小岚连忙劝阻:“夏芝姑娘,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啦。” “你说谁是小人?”于卓瞬间冷了脸,不悦地瞪着纪小岚。 “看到了吧,这种人不值得你同情。”夏芝边说边将利剑放回了剑鞘内。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突然有几个胆子大较大的人,直接扯着嗓子嚷道:“小姑娘,你这样子是不行的,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你这么凶,他又怎么会喜欢你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便跟着起哄了起来——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你就放了这个小公子吧。” “哎呀,我看这小公子长得倒挺清秀的,看起来都不输那些姑娘们啊。” “那可不一定,我看他旁边那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才最好看。” 章浅不知那人口中的“小姑娘”指谁,只觉得这群人真是没事找事。 再者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即便她脸皮再厚,也顶不住他们不知分寸的议论声。 夏芝秀气的眉头皱了皱,显然也对他们产生了不满。 “我们走吧,别管他了。”章浅再次催促道。 夏芝轻点了下头,横了于卓一眼,冷声警告:“不许再跟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语毕,她们三人转身就走,途径旁边围观的众人时,夏芝斜眼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冰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识相地让出了一条路。 第141章 心上人 于卓站在原地,无所谓地揉了揉脖颈,丝毫不在意旁人的打量。 蓦地,她停下动作,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低喝道:“让开!” 众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便自动散开了。 于卓发出一声冷哼,稍微整理下了衣袍,转身走出了凉茶铺。 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一名身穿墨色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隔着一条长河,遥望对面的阁楼。 于卓悄悄走到男子身后,眸光微微闪烁,刹那间就换上了一副调皮的模样。 她三步作一步,猛地跳了上去,双手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子轻轻笑了一声,连忙抓住她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这么胡闹。” 于卓露齿而笑:“我就是这么任性胡闹,你不还是照样宠着我?” “好了。”男子慢慢松开手,转身面向她,“我交代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闻言,于卓的脸又垮了下来,撅着嘴道:“她身边的人太凶了,我什么都没探出来。” 男子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你奈何不了的人。” “怎么没有!”于卓急得跺了跺脚,“你不知道那个叫夏芝的女人多凶残啊,竟然当众拔剑指着我,实在是太可恶了!” 说着,她捏紧了拳头,在男子面前挥了一下。 “罢了。”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双眸再次恢复了平静,“你先随我回去,后面的事交给别人好了。” 于卓蓦地后退了一步,摇手拒绝:“我不要!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才不要就这么回去。” 男子微微拧眉,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之色。 于卓连忙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爹爹~你就再信我一次,我一定能完成你交代的事,好不好?” 她仰头看着他,双眼一直眨啊眨,希望这招卖萌能够让他松口。 男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妥协道:“好,不过一旦你这次再失败,从此以后你都不得再跑出来。” 此话的份量有多重,于卓心里再清楚不过。 “爹爹这个惩罚会不会太严重了?”于卓张了张嘴,满脸震惊。 男子淡淡睨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就走,“就这么定了。” 于卓愣愣地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 在回客栈的途中,纪小岚踌躇片刻,开口问道:“小葛,你真的不认识刚才那人吗?” “不认识。”章浅如是回答。 “没骗我?” 这次不待章浅回答,夏芝抢先开了口:“小葛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难不成我们还用得着联合起来骗你吗?” 章浅却顿了一下,微微沉吟,“为何从于卓出现后,你一直问她是谁,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夏芝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纪小岚。 纪小岚挠了挠头,犹豫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夏芝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们可还记得之前我提过的,庆琉节当天皇上会亲临街上?” 章浅轻轻点头,当时她觉得这个节日挺特别的,所以特意记在了心里。 纪小岚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不只是皇上会来,公主、皇子或者嫔妃都可能来。” “这跟于卓有什么关系?”夏芝面容微冷。 “等等。”章浅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于卓是皇家之人?” 纪小岚点点头,脸上满是欣慰,“不错,小葛真聪明。” 夏芝看了看兀自沉思的章浅,又转头看着纪小岚,沉声道:“那你说不是很确定又是何意?” 不知为何,纪小岚总觉得夏芝对她产生了敌意,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敏感如她,还是察觉到了。 这个想法让纪小岚微微吃了一惊,连带着看夏芝的眼神都变得警惕了一些。 “时隔一年,我对那位公主也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毕竟皇上周围都有侍卫保护,我只能远远看一眼,又怎能记得那么牢固。” 夏芝轻哼一声,不再理会纪小岚,直接抓起章浅的手,“小葛,我们快走吧,宫主还在客栈里等着呢。” “慢着。”章浅另一只手覆在夏芝的手背上,轻轻扯掉她的手,“莫迟不是让你带我熟悉一下琉离国吗?我都还没逛过几个地方,就要回去了吗?” 夏芝微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纪小岚突然扬起了眉,笑道:“原来他叫莫迟啊。” 闻言,夏芝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斜睨着她,“怎么?真的喜欢上主了?” 然而还未等纪小岚回答,她忽然冷笑一声,“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否则……” 夏芝蓦然停下,眸中寒意更深了几分。 虽然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章浅一想到与莫迟初见时的场景,身体就忍不住轻颤。 而纪小岚依旧一副懵懂的模样,不解道:“否则如何?” 夏芝横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章浅头疼的扶了扶额,自从离开客栈到现在,夏芝和纪小岚就没停止过斗嘴。 还好夏芝有时虽咄咄逼人,但也知道分寸。纪小岚神经大条,大多时候都是听不懂夏芝话里的讽刺。 倘若不是这样的话,章浅被夹在她们二人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算了。”章浅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回离月客栈吧。” 纪小岚赞同道:“好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好看的,等到了庆琉节那日,我再带你们好好的逛一逛。” 她顿了顿,突然凑近章浅,挤了挤眉,笑嘻嘻道:“那天晚上会有很多帅哥,随便你挑,随便你选。”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啪”声骤响,紧接着就是纪小岚呼痛的声音。 “你干什么这么用力拍我?!” 纪小岚想伸手去摸后背,然而不管她怎么做,都无法触碰到被打的地方。 夏芝轻抬下巴,“小葛乃是宫主的心上人,你瞎凑什么热闹呢?” 闻言,夏芝猛地停下了动作,双眸眨了两下,难以置信地看向章浅,“你和莫迟在一起了?” 第142章 解释 章浅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她,“你说呢?” 纪小岚看了眼夏芝,联想到之前见面时莫迟的冷漠,又开始糊涂了。 “你和莫迟真的没有在一起?”纪小岚不放心道。 章浅没好气地笑了一下,“真的。”在 在这种事情上,她绝对不容许有一点的暧昧,能说清楚的就必须说清楚。 这次纪小岚彻底相信了,嘿嘿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夏芝却难得沉默了下来,一路上只是挽着章浅的胳膊,未曾说过一句话。 章浅虽然感觉奇怪,但是夏芝安静了以后,纪小岚也跟着安稳了许多,她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没有了拌嘴后,三人走路的速度出奇的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离月客栈。 三人正准备上二楼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急促地呼喊声:“三位姑娘且慢!” 章浅下意识回头,却见一个掌柜模样的老者正朝她们小跑过来。 纪小岚迎了上去,问道:“刘掌柜?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么着急?” 闻言,章浅的视线在纪小岚脸上流连片刻,最后停留在刘掌柜身上。 刘掌柜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有一部分顺着他发福的脸颊滚滚而下,最终聚集在双下巴处,再滴落到地面上。 “大当家,终于找到你了。”刘掌柜停在纪小岚面前,激动地道。 刚说完,他便舒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刚才有几个人在闹事,无论我怎么劝,他们都不听,坚持要见大当家。” 纪小岚神情微肃,“他们在哪里?” “我已经将他们安排到了二楼的包间里。”刘掌柜小声回道。 一旁的章浅则默默打量起了她,此时的纪小岚俨然换了一个人,全然没有半点憨厚的模样。 章浅顿时恍然大悟,要想经营好规模如此大的客栈,没有一点手段怎么行。 纪小岚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章浅沉思的间隙,纪小岚已经随刘掌柜走上了二楼。 这时,从进门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夏芝,突然轻轻扯了扯章浅的衣袖,待章浅疑惑地看过来时,轻轻笑道:“既然纪小岚有事要忙,我们就不要管她了,先走吧。” 章浅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在理,毕竟她们只是外人,关于离月客栈里的事不便插手,于是点了下头。 得到回应的夏芝笑得更开心了,径直拉着章浅就往莫迟所在的包间走去。 “诶,慢点。”章浅踉跄了一下,无奈地提醒。 夏芝抱歉地笑了笑,之后便放慢了脚步。 来到包间门前,夏芝将章浅往前推了推,“小葛,你来敲门吧。我相信宫主应该更希望一开门就能看到你。” 章浅挣扎了一下,不自在地道:“这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的。不用害羞,勇敢点。”夏芝回以一笑。 章浅抿了抿唇,犹豫道:“我没什么事要找他,进去也不知说什么。我还是回去好了,这门你来敲吧。” 说完,她利落转身,抬脚就要走。 “等等。”夏芝猛地挡在章浅面前,浅笑吟吟:“没事也可以随便聊聊嘛,感情不都是这么培养出来的吗?既然你不好意思敲门,那么我来帮你。” 话音一落,她一个箭步闪到大门前,抬起手就要往下落。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章浅根本来不及阻止。 然而夏芝的手还未碰到门板,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夏芝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她顿了顿,抬头和开门之人对视。 “小东子?怎么是你?宫主呢?”夏芝诧异开口,边说着边探头到里面扫了一眼。 东之干脆侧开身,以便她看得更清楚些。 确定莫迟不在屋子后,夏芝悻悻然退了出来,回头看向章浅,“可惜了,宫主竟然不在里面。” 章浅失笑一声,心道不可惜,一点也不可惜,这正是她所希望的结果。 东之顺着夏芝的视线也看到了章浅,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而是恭敬地对章浅拱了拱手。 “葛姑娘,你不用担心,宫主只是去赴了一个友人的约,很快就会回来了。” 章浅怔然。 夏芝偷笑,侧头睨了眼东之,眼中满是得意之色。“我早就说了,宫主对小葛是不同的,你偏不信。怎么样,这么信了吧?” 东之脸上没有多余的起伏,但是眼底却浮现出了一抹讶异。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章浅知道东之这人非常守礼,尤其是对自己的主子,更是拘谨。 只见夏芝早已乐开花,甚至跑到他面前开始炫耀,然而他依旧保持着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偶尔会摇摇头。 “其实莫迟不需要跟我说这些的,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回过神后的章浅,毅然地道。 此话一出,夏芝停下了打闹,不解地看着她。 东之愣了愣,继而缓声道:“宫主只是想跟葛姑娘说明白,他并非有意离开,只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希望葛姑娘能留下来等他,切莫单独离开。” 不知为何,章浅突然想到了于卓,一个莫名其妙又神神秘秘的人,行为举止又让人十分费解。 或许琉离国内有不少这样的人,一个于卓已经够她受的了,若是再来十几个,章浅真的招架不住。 为了安全着想,章浅还是决定暂时继续跟着莫迟,虽然他有时也会喜怒无常,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就要了她的小命。 两者对比之下,还是呆在莫迟身边最安全。 再者,她已经完成了系统的任务,无需再为了寻找南宫瑾而畏手畏脚了。 这般想着,章浅淡淡笑道:“放心吧,既然莫迟这么有诚意,我自然不会不辞而别的。” “如此就多谢葛姑娘了。”东之微微颔首,弯腰行了个礼。 夏芝顿时乐了,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小东子不必这么拘束,小葛很好相处的。” 背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东之不禁皱了皱眉,却依然没有责备夏芝的意思。 “你下次出手能不能轻点?”东之无奈地看着她。 第143章 闹事者 “哦……”夏芝长叹一声,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下手轻点,以后还可以继续这么做是吗?” 说完,不待东之反驳,她又“啧啧”两声,道:“没想到啊小东子,原来你有受虐倾向。” 东之微顿,默默闭上了嘴巴,把后面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以他对夏芝的了解,越是解释她就越来劲,说不定后面会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 “诶,你别不说话啊。” 不管夏芝说什么,东之依旧纹丝不动。 半晌后,夏芝顿觉无趣,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下次再和我说话,看我理不理你。” 东之眼观鼻,鼻观心,佯装没听到。 章浅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看样子东之以前没少遭夏芝嫌弃。 不过夏芝这种欢脱的性子,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受的住的。 “小葛我们走!” 夏芝挽住章浅,转身就往另一边走去。 东之目送她们离开,才关上房门,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夏芝余光瞄到他的动作,脚步一顿,接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章浅不解地道:“我们要去哪里?” 夏芝眨了眨眼,“当然是去找纪小岚啦!你没听那个刘掌柜说吗,有人在闹事啊!我们现在去肯定有好戏看。”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章浅眉毛微挑,淡淡睨着她。 夏芝丝毫没有半分窘迫,反而笑得越发灿烂,“这不是因为宫主不在嘛。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去哪是不是?” 章浅沉思片刻,还是觉得这么贸然前去参和别人的私事不太好,便一口回绝了。 夏芝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亲昵地蹭了蹭章浅的手臂,浅笑道:“纪小岚不是你的好朋友吗?现在她遇到了困难,难道你不想帮一帮她?” “宿主可以跟她一起去看看。” 正当章浅为难之际,脑海里陡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章浅微微一怔,颇为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当初它明明再三强调,让她远离其她的穿书者,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宿主应该能看得出来,纪小岚对你并没有恶意。你现在先尽量接近她,最好搞清楚她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绝对不会害她,既然它也建议她去看一看,那么去一下也无妨。 这般想着,章浅轻轻拍了拍夏芝的手,笑道:“你说的不错,我是该去看看。” “那走吧。”夏芝很满意她的回答,闻言加快了步伐。 走到一半时,章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回头问道:“刘掌柜并未说要去哪个包间,我们要去哪里找她们?” 夏芝回了她一个“放心吧”的眼神,自信满满地道:“当时我有留意过,也知道他们去了哪个包间,所以你不用担心。” 章浅点点头,不再多言。 不过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夏芝明明在和她嬉笑,万万没想到她还有多余的心思去观察别人。 看来夏芝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也是,既然能成为莫迟的贴身侍卫,武功自然弱不到哪里去。 夏芝不知章浅心中所想,只是一心惦记着纪小岚那边的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打过架了,手脚早已痒的不行,如今有机会能施展拳脚,她自然不能放过。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当经过第五个包间时,章浅忽听到前面的包间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那是陶瓷摔落在地所发出的声音。 夏芝微顿,继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目光灼热。 “就在前面了,我们快点进去吧。”她三步作一步走到了第六个包间门前,扬眉对章浅笑了笑。 章浅跟着走上前,双手刚碰到门板,里面忽然响起一道咒骂声:“臭娘们你敢这么对我们?!你可知我们……唔……” 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道不屑的冷哼:“给我把他的嘴堵上!看他还怎么口出狂言!我倒要看看,我就是这么对你了,你又能找谁来撑腰?” “就是就是。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离月客栈是什么来头,就敢过来闹事。只怕雇你们过来的人,就是要让你们有去无回。” 章浅听得出来,这是刘掌柜的声音。 只不过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他说的那番话,本以为离月客栈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楼,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章浅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夏芝,却见她刚好也转过了头,脸上也同样挂满了疑惑。 章浅微微一顿,毫不犹豫推开了房门。 “谁?!”纪小岚猛地扭头喝道,待看清来人时,表情僵了一下。 章浅的目光快速扫了眼纪小岚,随后又落到了在地上跪着的三人身上。 只见这三人早已没了刚才的气势,全都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身体微微颤抖。 “你们怎么来了?” 回过神的纪小岚,极快地调整表情,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冰冷。 夏芝慢悠悠走到了那三人,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摸着下巴,道:“原来就是你们这几个不怕死的要来闹事啊。” 章浅只看了他们几眼便漠然收回了视线,转头纪小岚解释道:“我们过来,是想帮一帮你。” 闻言,纪小岚微顿,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夏芝也适时地看了过来,扬了扬唇,道:“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好像变得多余了。” 此话一出,纪小岚彻底反应了过来,连忙摇手陪笑道:“不多余不多余,你们来得正好。” 夏芝轻轻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随即扭过头不再理她。 章浅移步走到那三人面前,轻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来离月客栈闹事?” 那三人“呜呜”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半个字。 章浅这才想起,他们的嘴巴都被软布堵住了。 “刘掌柜,帮他们取下布块。”纪小岚自然也看到了,于是连忙吩咐道。 “是。”刘掌柜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快步上前,径直取下了他们口中的东西。 “冤枉啊!”三人刚解了束缚,便立马开口哀嚎了起来。 第144章 丧命 “冤枉?”夏芝冷哼一声,直接将他们踹翻在了地上,“都惊动到了离月客栈的东家和掌柜,也敢在这喊冤!不给你们点教训,都不知道姑奶奶是谁。” 三人赶紧爬起来,拼命磕头,跪拜求饶:“求姑娘手下留情啊!我们也是受人所托,实在是身不由己啊,饶命啊!” 夏芝啐了一口,鄙夷地道:“双腿长在你们身上,你们不肯来,难道他还能把你们绑了扔过来?”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也跟着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就他们这智商,居然也有人敢请过来离月客栈闹事,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三个闹事者愣了愣,其中一个胖子苦着脸正欲开口,旁边的人赶紧用手肘碰了碰他,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夏芝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溜了一圈,嗤笑一声,“哟,看来还有什么重大机密不能说啊。” 三人的脸上顿时血色尽失,拼命叩头求饶。 章浅微微皱了皱眉头,还以为这群人会宁死不屈,没想到这么没骨气,只是吓了一下就变成了这副孬样。 她回头看向纪小岚,“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发生在离月客栈,怎么解决还是要纪小岚做决定。 纪小岚摸着下巴,微微思索片刻,道:“交给官府吧。” “不行!”夏芝猛然转过身,厉声反对。 见章浅等人不解地看着她,夏芝顿了顿,细细道出理由:“既然幕后之人能花重金让他们过来闹事,那么一样有办法让官府放了他们。”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章浅问道。 刘掌柜点点头,同样跟着问道:“对啊,姑娘打算怎么做?” 闻言,夏芝勾唇一笑,回头冷冷瞥了眼地上三人。 那三人下意识挺直了背脊,额头上不断冒出些许冷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他们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说出背后之人。” 章浅和纪小岚对视一眼,随后同情地看向了那三人。 “怎么样?可以不可以?”没得到回应的夏芝,又重复问了一句。 纪小岚点头:“可以。那么就麻烦你了。” 反正这三人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之人,就算私下解决也不算违反了琉离国的规定。 此话一出,三人脸色又白了几分,而后面面相觑。 半晌,刚才的胖子弱弱开口道:“求姑娘饶命,我等愿意全盘托出。” 章浅挑挑眉,意外地道:“终于肯说出来了?” 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供出幕后指使者从而失去佣金,或者被眼前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姑娘惩罚,他们掂量过两者,最后一致认为前者比较划算。 毕竟丢了这笔钱,他们以后还可以再赚。但若是因此丢了性命,就得不偿失了。 聪明的人,都知道选哪一个。 胖子颤巍巍开口:“其实是六……” 与此同时,几枚暗器破窗而入,直接击中了那三人的喉咙。 一击即中,一招封喉。 胖子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瞪大了双眼,眼底里尽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谁?!” 夏芝第一个反应过来,顺着暗器飞来的方向狠狠瞪了过去。 然而窗口禁闭,根本看不到半点人影。 “这人好强的武功。”夏芝皱紧眉头,疾步走过来,打开了窗子。 纪小岚的表情也难得凝重了起来,看了眼被杀害的三人,沉声道:“看来这幕后之人身份不简单。” “东家,既然他们三个都死了,我们该怎么找到幕后指使者?”刘掌柜着急问道。 纪小岚不语,而是看向了夏芝。 夏芝冷笑:“有两种可能,一则下手之人是躲在窗子后面使的暗器。二则这人是在远处的树上投来暗器。” 章浅不解,“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不怪她听不懂,武功之事她本就不擅长,更别说夏芝说得这么隐晦,她就更不明白了。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这人离我们这么近,而我却毫无所觉,可见他的武功在我之上。”夏芝挑挑眉,不紧不慢地道。 章浅心一惊,夏芝的武功绝对不弱,至少在剑灵大陆上绝对能算上一流的高手。 但是今日的贼人竟然比她还厉害。 不过章浅关心的不是这个,既然能派出实力如此强悍的杀手,可想而知幕后之人的背景有多恐怖。 可是为何这样一个大人物,会来针对离月客栈呢? 这般想着,章浅回头问纪小岚:“你之前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当然没有!”纪小岚直接一口否定,“我做生意向来以和为贵,从来没有欺负过任何人。” “东家说的没错,我们又不是黑店,绝对不会做出强迫他人的事来的。”刘掌柜在一旁附和道。 章浅陷入了沉思,她刚来琉离国两天,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连纪小岚都说没仇家了,那么这件事就更难破了。 默了默,章浅抬头看向夏芝,轻声问道:“那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呢?” 夏芝闻言,神色微凛,“倘若是第二种情况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为何?”纪小岚道。 夏芝抬眸看了她一眼,表情少有的凝重:“这说明他的武功可能在东之之上。” 刘掌柜挠了挠脑袋,疑惑地道:“这又如何?” 这次夏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到章浅旁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东之可是宫主所有侍卫中,武功最强的。” 章浅微微吃了一惊,随后低头看了眼地上已经死透的三人。 纪小岚疲惫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算了,反正他们也死了,左右是无法问出幕后指使者了。还是叫人赶紧收拾这里好了,不然被客人看到了,会对客栈有影响的。” 说完,她朝刘掌柜摆了摆手,示意他收拾残局。 刘掌柜领悟了她的意思,连忙应了下来。 交代完这里的事后,纪小岚将章浅和夏芝带了出来,抱歉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了这种事情。” 第145章 出手相救 章浅无所谓地摆摆手,“你言重了。” 夏芝则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淡淡睨着纪小岚:“看来琉离国也不像表面上那样,看起来那么和谐安定啊。” 纪小岚看了她半晌,突然扬眉笑了:“今日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疑点重重,等我查明了真相再给你们解释。” 她做生意向来以和为贵,从不欺压同行,今日这些人究竟来自何处,她也很疑惑。 “嗯,只能这样了。”章浅赞同道,接着上前一步,拉住夏芝作势要走,“既然麻烦已经解决了,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 纪小岚回以一笑,“好。待会儿我让刘掌柜给你们安排几间上好的客房,今日让你们受惊了,明天我再好好款待你们。” 章浅点点头,随后和夏芝走出了包间。 夏芝慢悠悠跟在后头,时不时往后面瞄一眼。 章浅顿时顿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还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夏芝微微怔了一下,继而淡笑,“没什么。忙了这么久,有点饿了,我们去楼下用餐吧。” “也好。” 话音刚落,夏芝便立马拉着章浅快步冲下了楼,俨然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两人吃完饭后,纪小岚也正好处理完事情,于是亲自带她们去了新的客房。 离月客栈背后有一座宽大的院落,位置很是隐晦,然而周围景色却舒适宜人,里面却只有四间空房。 经纪小岚解释后,章浅方才得知,原来琉离国的每间客栈后都有这样一座独立的院落。 其目的就是为了每年庆琉节时,能让皇家子弟有一个安全舒适的休息之地。 如今纪小岚肯让她们住在此处,可见她的那份赔罪之心却是真切的。 章浅和夏芝各住一间客房,不过两间房之间隔了一个庭院。 夏芝心系自家主子,特意为莫迟留了一间。 和夏芝道过晚安后,章浅转身朝着自己的客房走了过去。 在经过一张石桌时,她突然心血来潮,于是回到房里取了一些茶水果子放在桌上,准备在此稍坐一会儿再回去。 一切准备妥当,章浅倒茶自饮,末了发出一道满足的喟叹。 自从穿进书中的世界后,她从未如此休闲惬意过。 黑夜如幕,笼住了整片天空,只余一轮弯月悬挂其中。 章浅呆呆望着那轮弯月,脑袋瞬间就放了空。 “来了这里这么久,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家,只是任务没有完成,她根本回不去。 既然想而不得,那干脆就不想了,否则想的越多,心里就越难受。 偶有凉风拂过她的脸颊,额间碎发跟着凌乱了几分。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章浅忍不住慢慢合上了双眼。 “唰——” 十几道铁片摩擦发出的声音,蓦然在她耳边炸开。 章浅顿时一个激灵,立马睁开了眼睛,警惕地扫了四周一眼。 这一看,吓得她猛然僵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一排的不速之客。 他们以黑巾遮面,个个手持银剑,借助微弱的月光,剑身上反射出了粼粼的波光。 “哐当。” 章浅扶在桌面上的手,不小心打翻了茶壶,刹那间大量滚烫的茶水浸湿了桌子,接着又快速滴落在地。 她的动作一顿,深深吸了几口气,紧紧盯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究竟要做什么?” 说话期间,她暗自打量了下周围的情况。 这群黑衣人只是挡在面前,她可以往后面跑。 这般想着,章浅轻轻咬了咬下唇,转身迈开双腿竭尽全力跑了起来。 身后紧跟着响起几道凌厉的风声,与此同时,她的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刺痛之感。 “啊……” 章浅稍微顿了一下,膝盖蓦然一疼,她就直接趴在了地上。 还未待她看清伤口,一把剑便迎面朝她刺了过来。 章浅瞪圆了双眼,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逐渐靠近。 在生死关头,她又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啪!” 预感的疼痛感没有传来,章浅却听见一道金属碰撞的清脆声,紧接着腰肢被人紧紧搂住。 打斗的声音也就此停了下来。 章浅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先往旁边瞅了一眼,入眼的却是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是你?”章浅顿时欣喜若狂,开心地抓着他的衣袖。 其中一名黑衣人冷冷地打量着夜弦,沉声道:“你是谁?” 闻言,夜弦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毫无笑意,懒懒地道:“我是谁很重要吗?” 话音一落,这些黑衣人忽然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跳墙离开了。 章浅:“……”都没问到人是谁就跑了? 这年头的贼人都这么不敬业了吗?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能保住一条小命已是万幸。 夜弦不屑地笑了笑,继而低头看向章浅,“受伤了吗?” 章浅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臂被划伤了。 她将手臂举到月光较亮的地方,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 手臂不过被划了一个浅浅的小口,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皮肉之伤而已。 接着微弱的月光,夜弦自然也看到了她的伤口,双眼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小心洒在了章浅的伤口上。 “这是什么?”涂上去以后,那股刺痛感瞬间淡了不少。 夜弦抬头淡淡睨了她一眼,“治病良药。” 他的表情有些冷淡,嘴角也不复平常那般勾起,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 章浅摸了摸鼻子,暗想行医之人最忌讳病人寻问良药之名,应该是她的问题太过于唐突,才让他生了气。 如此想着,当他拿出第二瓶药时,她索性偏过头,装作没看到。 眼不见心不烦,也就不会多嘴了。 等了片刻,却不见夜弦施药,章浅不免疑惑地回头看了过去,不偏不倚撞上了他的视线。 “这是祛疤的膏药,待明日一早伤口愈合之后,记得涂上去。”夜弦将药瓶举到她面前,淡然道。 章浅抿了抿唇,和他对视几秒,突然微笑:“多谢夜公子出手相救。” 第146章 要求 夜弦不语,墨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得章浅浑身不自在。 她微微偏过头,稍微避开他的视线,眼神飘忽,“还有什么事吗?” 夜弦将小瓷瓶硬塞到了她怀里,“收好了,明日切莫忘记涂药。” 章浅只能接过小瓷瓶,沉默片刻,小声嘀咕道:“虽然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不能再许诺你什么了。” 夜弦救了她不假,但是她之前已经欠他一个人情了,要是今天再欠一个,恐怕日后她都要活在还债的生活里了。 夜弦沉吟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起来,“但倘若方才我没有及时出现,你很可能就命丧黄泉了。” 话虽如此,但是他总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尤其是她有危险时出现得更及时,这不是要让她在欠人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吗? 章浅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抬头与他对视,“好!那这次就算我又欠了你一次。” 看来今后她要勤加练武了,否则身处在这片到处都是杀戮打伐的地方里,处处受牵制。 夜弦嘴角习惯性勾起,银面具下的双眼掠过一抹笑意,“你不用欠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即可。” “什么事?”章浅狐疑道。 夜弦但笑不语,转身坐到了石椅上,食指和中指微曲,轻轻敲打桌面。 “长夜漫漫,过来我们慢慢聊。”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章浅不禁打了个冷颤,随后缓缓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章浅微微抬头看了眼夜空,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夜弦嘴角噙笑,“以后看到我,莫再叫什么公子了,难听。” 章浅微怔,皱了皱眉,道:“不叫公子,那叫什么?” “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这次章浅彻底呆住了,迟疑道:“这不好吗?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所以我才叫你答应我。”夜弦答得毫不犹豫。 章浅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正因为于情于理不合,所以他才没有直接与她交涉,而是用救命之恩让她不得不应下。 就算是没有情理可言,章浅也绝不可能拒绝。 认真思索了一番,章浅突然觉得这个要求也不过分,而且真正算起来,她好像还占便宜了。 这般想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夜弦轻笑,“既然如此,下次不可再叫错了。”说完起身欲走。 章浅正准备和他道别,他却猛地停下了动作,直直望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明天不要忘了涂药。”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女孩子留下伤疤总归是不太好。” 这次倒是真的离开了,章浅凝视着夜弦离开的方向。 良久,她低头默默地端详着手中的小瓷瓶。 既是神鬼子的徒弟,恐怕这些药必是万分稀罕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夜弦不远万里赶过来救她,还送了如此珍贵的药给她,最后却只是让她唤他的名字。 究竟是他另有目的,还是…… 第147章 自作主张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章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夜弦的那双桃花眼,里面永远带着三分笑意,却毫无任何真情实意。 她猛地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管他有什么目的。” 左右她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届时就算夜弦真的有阴谋,也和她无关了。 这般想着,章浅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弛了下来,她打了个哈欠,随后起身回到了房间里。 …… 月明星稀,距离离月客栈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一名男子负手而立。 夜风微动,柳叶轻轻摇曳。 男子神色淡淡,嗓音格外清冷:“如何?” 几道黑影鬼魅般闪出来,单膝跪在他身后,恭敬道:“属下已取到葛媛的血。” “拿来。”男子身形未动,只伸出了手掌。 一名黑衣人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一个瓷瓶,轻轻放到了他的手上。 男子用拇指轻轻摩擦着小瓷瓶,“你们先退下吧。” “是!”黑衣人拱手行礼,又迅速隐入了黑暗中。 男子眸光微微波动,握住瓷瓶的手下意识紧了几分。 “霜寒露重,先生是在做什么呢?” 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自男子身后响起,他顿了顿,随后转过身,朗声笑了起来。 “那你又在做什么?” 莫迟不急不缓地走着,慢慢走到男子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最后停留在他手中的瓷瓶上。 没有得到回应,男子非但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扬眉笑了笑,“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莫迟冷哼一声,嗤笑道:“我的事我自有安排,不需要先生自作主张。” “你可是心疼了?”男子轻轻笑道。 莫迟却陡然沉默了下来,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再过两日便是庆琉节,也就是你我当初约定好的时间。但看你这几日的进度,恐怕是很难履行诺言了。” 说到这,男子停顿了一下,将莫迟上下打量了一番,“为了不让堂堂寒水宫宫主失信于人,我只能出手帮你一把了。” 莫迟瞥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我自有分寸,先生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嘴角轻扬,冷笑道:“先生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若是旁人在场,怕是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男子收起了笑意,谨慎地道。 莫迟微微眯起双眼,右手猛地向前收拢,隔空取了男子手里得小瓷瓶。 他转了转小瓷瓶,沉声道:“只怕是先生自己心急了,所以才罔顾我的想法。不惜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也要派出手下对付一个弱女子。” 见心思被莫迟猜中,男子怒极反笑,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我没想过伤她。” 闻言,莫迟眼中笑意更甚,嘴角讽刺地勾起:“不伤她却派了十几名大内高手过去?先生的话,何时这般让人难以信服了?” “我话已出,不管你信与不信,都与我无关。”男子似乎带了一丝薄怒。 “既如此,还望先生今后莫再私自插手我的事。”莫迟神色微凛,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缓语气。 第148章 不二心 男子沉吟片刻,道:“好!我答应你。那你承诺过我的呢?” “自然不会让先生失望。”莫迟答得毫不犹豫。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 莫迟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小瓷瓶,良久,右手手指微微曲了曲。 北之立马现身立于他身后,拱手道:“宫主有何吩咐?” “葛媛那边如何了?” “回宫主,她已经回房了。” 莫迟闻言,又看了眼小瓷瓶,而后扔给了北之,“好好收着。” 北之微微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连忙恭敬应道:“是。” 莫迟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夜空中那一轮弯月。 北之则安静地站着。 半晌后,莫迟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最近武林正派中可有什么动静?” “据探子回报,近几日五大门派频繁来往,尤其是九华派和灵华派往来更加密切。而且这些门派今年派出去历练的弟子也比前几年多了一倍不止。” “哦?”莫迟侧了侧身,视线落在北之脸上,“本宫怎么不知道,五大门派已经如此团结了?” 北之回道:“他们此番动作,是为了寻找还魂丹。” “还魂丹。”莫迟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嗤笑一声,道:“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本宫都差点忘了。” 语气里尽是满满的讽刺。 八大门派自诩为正道,天天打着扬善除恶的名义,背地里却做着各种背信弃义的卑鄙之事。 如今他们为了抢夺还魂丹,更是用尽了手段,同门残杀也是常见的。 北之悄悄抬头,瞄了眼莫迟,迟疑道:“如今武林各门派皆在传,说还魂丹极有可能在神鬼子唯一的弟子——夜弦手中。” 闻言,莫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中寒意尽现:“这些伪君子,找不到的东西,总是要胡乱猜测在谁的身上。怎么?莫非他们都觉得夜弦好欺负?” “属下不知,只知他们派出了不少高手寻找夜弦。然而夜弦神出鬼没,和神鬼子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虽有心,却也无法。” 莫迟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北之:“长清派掌门葛远,于十天前召开所谓的武林协商大会。期间他曾向其他门派透露了十年前的一件秘闻,这些事你可知道?” 北之脸色微变,背后冒出了丝丝冷汗,回道:“属下知道。” 北之本以为莫迟这几个月光顾着跟着葛媛,早已不管江湖上的事。然而没想到,他竟然还知道这么多秘事。 想到自己前几日知情不报,北之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都怪莫迟平日里对葛媛太过温和,他差点就忘记了自家主子的手段与狠辣。 想到这,北之猛地单膝跪了下去,低下头颅,涩声道:“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宫主责罚。” 莫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恭送宫主。”北之姿势不变,朗声道。 不过眨眼的瞬间,莫迟便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之中。 北之依旧纹丝不动,不敢挪动半分。 他很明白,宫主这是要罚他在此处反省反省了。 幸亏他是宫主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宫主才能容忍他犯一次错。倘若换成别人,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北之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庆幸,同时也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更加忠心,绝不再生出二心。 …… 章浅一觉睡到天亮,下床的那一刻陡然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她皱了皱眉,随后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 章浅惊喜地发现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甚至都没有结痂,只不过留了一道极淡的疤痕。 黑衣人下手并不重,只是轻轻划了一下,伤口虽流了点血,但只是普通的皮肉之伤,倒也没那么严重。 绕是如此,区区一个晚上,伤口绝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蓦地,章浅猛地想起了昨日夜弦手里的药瓶。 “难道是因为药效发挥了?”她喃喃道。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药未免太神奇了些。 章浅赶紧取出另一瓶药,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方才将其涂在了伤口上。 刹那间,一股清凉感从手臂上传来,令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早知道夜弦这么厉害,当初就应该多向他讨几瓶药的。” 章浅一边遗憾地摇摇头,一边快速地套上了衣服。 “咚咚咚。” 敲门声骤响,紧接着传来了夏芝的声音:“小葛,你醒了吗?” “醒了醒了!”章浅连忙大声喊道。 她就知道夏芝会过来找她,所以才加快穿衣速度。 章浅穿好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金灿灿的阳光瞬间直射进屋内,夏芝逆光站在门外,脸上隐隐有一丝担忧之色。 章浅不解:“怎么了?” 话音刚落,夏芝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昨晚我隐约听到打斗声,但是待我准备出去时,声音又消失了。本以为我听错了,但现在看你脸色苍白,就知道昨晚必定进了贼人。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章浅冲她笑了笑,安慰道。 夏芝显然不相信,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伤口后,才松了一口气。 章浅心里微暖,动了动嘴唇,正想继续安慰她几句…… “宿主真笨!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她骗了!”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末了,它还轻轻叹了口气。 嘴角止不住抽了抽,章浅忍住揍它的冲动,尽可能平静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呗。”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身上的毛都给剃了?” 说着,她的手悄悄伸进衣袖里,精准地揪住了小白狗的尾巴。 小白狗挣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效果,它只能认命地回道:“宿主应该知道,如今莫迟共有八名得力手下。分别是东西南北和春夏秋冬,男的名字后面加一个之,女的名字后面则加一个芝。” “这个我知道。”章浅轻轻点头。 其实她比较好奇的是,如果莫迟叫到东之或者冬芝时,他们两个又该如何区别。 第149章 教训 “既然宿主知道,那么想必你肯定知道这八个人的武功非同一般。无论哪一个人,望眼整个剑灵大陆,都没人能在十招之内将其拿下。” 章浅沉吟片刻,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小白狗“啧啧”两声,鄙夷地道:“宿主这智商实在令人担忧啊。” 章浅:“……”她最近是不是对它太好了? “唉,算了,不和你绕弯子了,我明说好了。”小白狗无奈地哀叹了一句,“其实昨晚黑衣人刚出现的时候,夏芝就察觉到了,只不过她不肯现身罢了。” “那她为什么不出来?”章浅追问道。 “这个你就自己领会吧。现在你总该知道我为什么说你笨了吧?” 小白狗说完,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章浅不语,抬头静静看着夏芝,却恍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她。 平日里,夏芝总是亲切地唤她“小葛”。久而久之便让章浅误以为,两人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姐妹。 但听完小白狗的那一番话,她猛然顿悟。无论之前两人相处得多和谐,她们终究还是无法成为交心的朋友。 夏芝对莫迟有多忠心,单从她平时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 倘若不是如今莫迟对她还算和善,夏芝根本不会理会她半分。 这般想着,章浅的眼神不禁幽深了几分。 夏芝却恍若未见,熟练地挽起她的手臂,嫣然笑道:“我们去用膳吧,晚了可就没吃的了。” 章浅不知她是真的没看到自己的变化,还是故意装作看不到。 无论哪一个,章浅此刻也要答应她,毕竟夏芝虽对她不是百分百的真诚,但至少对她还不错。 即便是表面上的交好,章浅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好啊。”章浅回以一笑。 两人回到客栈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楼正中央的高台上,几名女子以轻纱遮面,抱着琵琶唱着小曲。 “嘿!这里!小葛快过来啊!” 纪晓岚眼尖,章浅刚出现她就发现了,当下招手高声呼唤了起来。 客栈内的客人纷纷朝她瞩目,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显然是没想到平时冷漠寡言的纪小岚,也会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章浅微怔,随即失声笑了笑,慢慢朝她走去。 纪小岚一把将章浅拉到身边,指着一旁的桌子,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早餐,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章浅快速扫了一眼桌面上摆满的各种各样美食,无奈地扶了扶额,“我们吃不了这么多的,你这不是浪费了吗?” 夏芝也跟着看了眼,随后淡淡睨着纪小岚,“纪大老板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夏芝说得极是。”纪小岚难得没反驳,而是笑着应了下来。 夏芝意外地挑了挑眉,奇怪地看着她。 章浅环顾了下四周,最后看向夏芝:“莫迟呢?” 夏芝平静道:“宫主还未回来。” 蓦地,她顿了一顿,冲章浅暧昧地笑道:“小葛难道是想念宫主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又来? 章浅冷哼一声,而后翘起兰花指,在夏芝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故作娇羞道:“讨厌,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说出来嘛,人家会害羞的。” 纪小岚:“……” 夏芝:“……” 两人打了个冷颤,脖子上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 章浅轻扬下巴,轻轻瞥了她们一眼,心道:“跟我玩暧昧游戏,你们还嫩着呢。” 平时夏芝和纪小岚打趣她的时候,她只是懒得理会,否则以她阅览无数玛丽苏小说的经验,完全可以辗压她们。 还是纪小岚最先回过神,她干笑两声,“呵呵”笑道:“先、先吃饭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刚落,隔壁桌子的客人忽然打趣了起来。 “哟,纪东家可以啊,何时又成功收获了两个美人?” “依我看啊,穿白衣的女子可比那穿绿衣的女子好看多了。” 此话一出,夏芝的脸色微变,眼神陡然变得阴沉至极,阴恻恻地瞪着说话之人。 那人还不自知,依旧和旁边的人讨论道:“说她不好看,她还瞪我了!啧啧啧,看来脾气有点大。这种婆娘娶不得,娶不得……” 后面的“啊”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个人影如鬼魅般闪到他身旁,给了他一巴掌,直接将他打得翻倒在了地上。 杜源吐了几口掺着血液的唾沫,里面赫然有一颗牙齿。 他顿时暴怒,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声喝道:“谁?!谁敢偷袭老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此时东之正安静地立于杜源身后,只是他没发现罢了。 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似乎也是一个练武之人,章浅暗自想道,随即默默地打量着他。 “哦?那你且说说,你是谁?”人未到,声先出。 众人只觉眼前有人影一晃而过,不过眨眼间,便见一名身穿紫袍的俊美公子站在了杜源面前。 杜源心头微震,心道:这人好厉害的武功。 不过即便如此,他作为崆峒派的首席大弟子,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点颜面,否则以后怎么在江湖上行走? “哼!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挡老子的道?”杜源用力抹掉嘴边的血渍,冷声道。 莫迟眯了眯眼,嗤笑道:“没想到崆峒派苟延残喘地混着日子,竟还能教出你这种蠢货。” 闻言,杜源震惊不已,狐疑地看着他:“你究竟是何人?” 还未待莫迟开口,夏芝一个箭步来到了杜源身侧,软剑出鞘,抵在他的脖颈处。 “住口!井底之蛙不知深浅,也敢冒犯宫主!” “宫主……”杜源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你……你是寒水宫宫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 然而众人依旧纹丝不动,自顾自的吃着饭。 只除了几个好奇的人,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看。 这不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章浅还记得当初在福来客栈时,宁音音一拔剑,周围的人立马就吓得抱头跑掉了。 第150章 劝服 章浅环视众人一眼,随后走上前凑到纪小岚耳边,小声问道:“这些人怎么不跑啊?” 纪晓岚顿了一下,得意地笑了笑,道:“这多亏了皇上治理有方。” “什么意思?”章浅不解地皱了皱眉。 “意思就是……”纪小岚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神情淡然的客人,又扭头望向章浅,得意洋洋道:“自从皇上登基以来,琉离国就国泰民安,百姓们吃饱穿。” “而且皇上还特意下令,无论任何人,在琉离国内不可对无辜之人下手,否则就要株连九族。十几年来,没人敢打破这个规定。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也就对这种事没有任何感觉了。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是在琉离国境内,百姓们就不会害怕。” 章浅琢磨了一下,疑惑地道:“那若是其他国或者江湖中的人闹事呢?琉离国的规定” 闻言,章浅再次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与敬佩。 她突然期待庆琉节的到来了,能与这位皇帝见上一面,也算不虚此行了。 就在她们相谈甚欢的时候,另一边早已弩张剑拔。 杜源一张脸白的可怕,望向莫迟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恐惧。 “你不是常年呆在寒水宫吗?为何今日会出现在此处?”他颤着声音问道。 章浅见状,在心里“啧啧”了两声,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 虽然她不知道崆峒派实力如何,但是此人作为一个正派人士,面对普通百姓时就凶神恶煞。而见到寒水宫的人时,却露出这副怂样。 即使她不站队,但杜源这种欺软怕硬之人,实在令人不耻。 莫迟没有直接回答,淡淡睨着他,眉宇间透着几分狠戾。 杜源浑身一震,吓得连连倒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桌子倾倒的那一刻,邻桌的人匆忙起身跳开,然而在转身之际又碰倒了另一张桌子。 就这样,周围的桌子一张接一张的倒下。刹那间,无数碟盘摔落至地上,清脆的“啪啪”声瞬间响彻整间客栈。 客栈里顿时混乱一片,众人再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只能纷纷闪身躲在客栈的角落里,以免被碎片伤到。 章浅等人所在的位置靠墙,倒没有被波及。 杜源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甚至不顾飞溅到身上的饭菜。 纪小岚气鼓鼓地瞪着他,叉着腰道:“你!必须给我收拾好了才能走!” “走?”莫迟冷哼一声,双眸似笑非笑看着杜源,“只怕死人是走不出去的。” 杜源骇然,猛地转头看向他,厉声道:“你要杀我?!你就不怕得罪崆峒派?” “放肆!宫主面前也敢大呼小叫,还不快跪下!” 北之的身影犹如鬼魅般一闪而过,顷刻间便出现在了杜源身旁,单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 杜源紧皱眉头,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北之冷笑一声,随即往他膝盖上狠狠踹了一脚,迫使他跪了下去。 “啊!”无数细小的陶瓷碎片扎进膝盖里,痛得杜源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声。 “没用的蠢货!”北之不屑地哼道。 夏芝走上前,对莫迟拱手行礼:“宫主有何吩咐?” 闻言,莫迟瞥了眼章浅,冷声道:“挖了他的眼睛。” 杜源登时睁大了双眼,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很久以前,他就对寒水宫宫主略有耳闻。传言此人阴晴不定,从来不在乎世人的看法,对待敌人的手段更是狠辣到令人颤栗。 杜源本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莫迟不敢对他怎么样。 但如今亲眼见识过莫迟的厉害后,他终于明白传言并非空穴而来。 恐惧过后,杜源咬紧牙关,扫了在场的人一眼,接着心一横,开始哭嚎求饶:“宫主饶命啊!我不是有意冒犯您,还请宫主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小的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此话一出,躲在角落处的客人皆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似乎是看不起杜源这种狗腿子的模样。 莫迟淡淡睨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可知上一个如此求本宫的人下场如何?” “下场如何?”杜源呆呆重复问道。 莫迟不语,夏芝冰冷的声音响起:“死无全尸。” 话音刚落,杜源愣了一愣,浑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瘫在了原地。 莫迟微微侧目,看了眼北之。 北之拱手道:“属下明白。” 说完,他举起手掌,将内力聚集到其中,对准杜源的天灵盖,准备一招便将他毙命。 “慢着!” 关键时刻,章浅急忙出声制止了他。 北之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莫迟,等待他的吩咐。 莫迟沉默片刻,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停下。 北之得令,于是收回手掌,恭敬地站在原地。 夏芝则朝他眨了眨右眼,她本以为北之会直接无视葛媛的话,每想到他竟然还知道请示宫主,有进步。 北之神色淡漠,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而章浅说完话之后,连忙跑到杜源与莫迟中间,阻隔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 章浅回头看了杜源一眼,却见他低垂着头,肩膀还在轻微地颤抖,想必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不禁摇了摇头,虽然她不太赞同他的人品,但也不能让莫迟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莫迟此刻倒变得非常有耐心,静静地等着她说话,也不催促。 章浅寻思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她扯了扯嘴角,道:“你要是现在就把他杀了,那谁来打扫这里?” “夏芝自会处理。” 章浅立即看向夏芝,不停地对她挤眉,希望她能配合。 然而夏芝并不领情,淡声道:“属下领命。” 莫迟颔首,嘴角噙笑:“如此是不是可以杀他了?” 章浅咬了咬下唇,只能硬着头皮道:“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他把这里弄成这样,当然要他来处理。不应该夏芝帮忙解决他留下的烂摊子。” “如此说来,你是一定要留下他这条命了?”莫迟双眼微眯,犀利的目光幽幽看着她。 第151章 放人 章浅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没错!” “理由。”莫迟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让人听不出其中的喜怒。 “滥杀无辜不好。” 章浅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了,思来想去就只想出了这么一句烂俗套的话。 莫迟挑了挑眉,“本宫觉得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妥。” 章浅:“……” 章浅顿时气得抓狂,和他怎么讲都讲不通,她的耐心也被磨尽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咬牙切齿道:“既然这样,你请便。” 杜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略带责备道:“姑娘,你……” “闭嘴!”章浅狠狠剜了他一眼,暗道若不是他,她也不至于这么低声下气,现在居然还敢怪她。 杜源被她凶恶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巴,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章浅重重哼一声,转头望向莫迟,轻轻抬了抬下巴,“不是要杀他吗?现在就可以了。” 其实在莫迟让北之收手那一刻,章浅就知道杜源死不了了。 否则以莫迟的我行我素性格,早就一掌拍死杜源了,绝对不会在这听她废话。 如今再来点激将法,章浅敢笃定,他绝对下不了杀手。 果不其然,莫迟微微沉吟了一下,道:“本宫现在又不想杀他了。” “哦?”章浅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道:“为何?宫主出尔反尔,说一套做一套,似乎不太好啊。” 夏芝连忙扯了扯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停下。 就连北之看向她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乱议宫主,是要被割舌头的。” 章浅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道:“动不动就让人死无全尸,要么就割舌头,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武力解决的。” 说着,她挺了挺胸膛,直视着莫迟的目光。 此时章浅的手心早已冒出了些许冷汗,表面镇定的她,内心早就慌乱不已。 都怪莫迟这几日对她太好了,让她差点忘了他的真实脾性。 两人初见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越发让她懊悔此刻的冲动。 不过即便如此,如果再给她一次充来的机会,她依然选择这么做。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莫迟神色晦暗不明,却没有露出丝毫不悦,“本宫可以不杀他,但是你要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闻言,章浅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苦了苦脸。 为什么那么多人总喜欢和她提条件?他们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一定能完成他们的要求? 再说了,杜源和她又没有一点关系,凭什么她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而答应莫迟的条件。 莫迟身为寒水宫宫主,武功高强,身份地位也不低,身边属下个个聪明懂事。 这种人绝对没有完成不了的事情,即便有,也必定是那种难如登天的差事。 她可没圣母到能为了陌生人牺牲至此。 这般想着,章浅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我不会答应你的。” “那你是要本宫杀了他?”莫迟意外地挑眉,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也不是。”章浅诚实地道。 其实她希望他不要杀人,也不要强迫她答应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件。 莫迟闻言,眸光暗了几分,连带着表情也愈发冷漠。 夏芝小心翼翼地挪到章浅身后,凑在她耳后低声提醒:“小葛不要忤逆宫主了,如果你真的想救此人,还是答应宫主吧。” 章浅神色顿时一凛,虽然她不赞同夏芝的想法,但夏芝身为莫迟的手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又凉了几分。 莫迟与她对视一眼,随后抬脚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每走一步,章浅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至最后,她彻底忘记了呼吸。 然而莫迟经过她身边时稍微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章浅连忙拍着胸膛,大口地深呼吸了起来。 北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紧紧跟上了莫迟。 他那一眼带着三分诧异,三分疑惑,四分震惊。 章浅撇撇嘴,在他临走之前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差点被吓死,他居然还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仿佛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 夏芝一手扶住章浅,一手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了顺气。 “小葛,下次可别再这么冲动了。还好这次宫主没有怪罪,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章浅微微愣怔,随后冲她笑了笑,安慰道:“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不用担心。” 其实她也没想到莫迟竟然就这么走掉了,还以为会继续为难她呢。 如此想着,章浅低头看了看失神的杜源,抿紧了嘴唇,轻轻踹了他一脚,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欺软怕硬,活该挨揍。” 说完,又忍不住往他肚子上重重踢几脚。 杜源吃痛,终于回过了神,抬头狠狠瞪了过来,眼神凶狠至极。 然而在看清章浅的那一刻,表情滞了滞,面带痛苦地道:“多谢姑娘方才救命之恩。” “我恨不得踢死你。”章浅横了他一眼,“不过既然你也知道我救了你,你要答应我,今后不可以再仗势欺人,听到了吗?” “呵呵。”杜源突然笑了起来,表情甚至有些傻气。 章浅柳眉竖起,斜睨着他:“你笑什么?” 杜源又笑了一下,双手撑地准备站起来,却被碎瓷片扎得缩回了手。 他低头看了眼满是伤口的手掌,苦笑一声,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回去后又要修养一年半载了。” 章浅又打量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的性格转变似乎快了些,便以为他之前太过于害怕,从而导致神志不清。 她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同情,但也没再理会他,而是转身对纪小岚说道:“能不能帮我重新安排一桌饭菜?” 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的纪小岚,闻言终于回过了神,连忙点头应道:“当然可以,二楼的桌椅还是完好的,你们先上去等一会儿,我马上让人送菜过去。” 第152章 受人之托 纪小岚一直都是行动派,话一说完就跑没影了,估计是去安排其他饭桌了。 章浅回头看向夏芝,“这里太乱了,我们先上二楼。” “好。”夏芝点点头,抬脚就往楼上走去。 章浅紧随其后。 “姑娘且慢!” 本该跪在地上的杜源,此刻却出现在了章浅身侧,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视线稍微往下移了几分,在接触到他血淋淋的膝盖时,章浅的目光又立马回到了他脸上。 “你还有什么事?” 没想到此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体还如此灵活,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夏芝脚步一顿,回头警惕地看着杜源。 杜源视若无睹,直接对章浅拱了拱手,神情认真:“在下崆峒派弟子杜源,受长清派掌门之托,前来带葛姑娘回去。” 闻言,章浅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啧啧”叹道:“我爹怎会让你这种人来接我?还是我看起来很好忽悠?” 之前这人言语轻挑,她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在下刚才也是逼不得已才为之,多有得罪,还请葛姑娘谅解。”杜源一脸坦荡。 夏芝挑了挑眉,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不得已?有什么苦衷,你且说说看。” 她边说着边不动声色挡在了章浅面前,锐利的目光沉沉地盯着杜源。 杜源顿时黑了脸,厉声道:“妖女,关你什么事!” 夏芝抱胸,闻言冷哼一声,嗤笑道:“小葛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算什么东西!再说了,我怎么能放任小葛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离开?” “你说什么?!”杜源怒目而视,拳头紧握。 “先别冲动,大家都冷静冷静。”见气氛陡然变冷,章浅连忙上前隔开两人,扭头望向杜源,道:“你不说清楚,我又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杜源微微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了一丝为难。 “你不说我就走了,再见。”章浅无心再理会他,拉起夏芝就要离开。 “等等。”杜源出声制止,待章浅看过来时,才犹豫地开口:“那日葛前辈找到我,说是你被人劫持了,委托我去救你。这几天我多次打听,才知道你已经来了琉离国。本以为你是被迫来过来的,然而今日所见……” 说着,他看向了夏芝。 夏芝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所见什么?” 杜源别开视线,继续道:“见到葛姑娘和这些人相谈甚欢,甚至过于亲切,与葛前辈说的似乎有些出处。所以我才斗胆做出那些无礼的举动,以便试探姑娘究竟是被他们控制住了,还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章浅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 杜源苦笑,“经过方才的那件事,我也知道姑娘是自愿的。但是寒水宫向来与我们不合,姑娘长期与他们呆在一起,怕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夏芝顿怒,“寒水宫不屑与你们这群道貌伟岸的人有来往,表面上说一套,背地里做的确实另一套。还天天说什么扬善除恶,撕下面具却都是一副恶心的嘴脸。” “你!”杜源怒瞪着她,却气得说不话来。 章浅第一次知道夏芝斗嘴这么厉害,直接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她忍住想笑的冲动,轻咳几声,道:“就算是我爹拜托你过来的,我也要让你失望了。” “此话怎讲?”杜源皱眉。 章浅摊了摊手,“说白了就是我不会跟你走的。” 话音刚落,杜源微微愣怔,眼中掠过一抹狠戾,不过转瞬即逝。 他尽量放缓声音,苦口婆心规劝:“姑娘难道还要继续和魔教的人在一块?长清派是武林正派,葛前辈更是视魔教为眼中钉,姑娘不该这样罔顾他的意思。” 章浅撇撇嘴,“别说了,等我处理完一些事,自然会回去的。不过现在不会跟你走的。” 说完,不待他开口,她便直接上了楼。 “葛姑娘……” 杜源身形微动,正欲跟上去,夏芝闪到他面前,拔剑抵住了他的脖子。 “你烦不烦啊,小葛都说不跟你回去了,还一直说个不停。” 夏芝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要不是看在葛媛的面子上,她早就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杜源顿了顿,偏头注视她,沉声道:“妖女,你们究竟有何居心,非要把葛姑娘留在身边?” “呵呵,妖女?”夏芝轻轻笑了一下,慢慢移动脚步,凑到他眼前,眸光骤冷:“我看是你有什么居心,早觉得你不对劲了。如今看来,葛远派你来是假,另有目的是真吧。” 闻言,杜源微微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撇开了脸,“满嘴胡言乱语!” 夏芝的目光在他脸上唆巡了一遍,冷笑道:“看来我猜的不错,你果然有阴谋。” 杜源目光沉沉,藏在衣袖里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 夏芝又看了他一眼,随后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过来,只要小葛不愿意走,你就永远无法靠近她半步。” 语毕,她警告性地瞪他一眼,方才转身上了二楼。 杜源站在原地,目光阴鸷,紧紧盯着夏芝离开的背影,拳头松了又紧。 章浅靠在二楼栏杆处,安静地等着纪小岚。 “滴滴,宿主想不想要《剑灵》?” 正在她无聊之际,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以她对系统的了解,它绝对不会这么好心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计划。 这般想着,章浅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不想要。”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宿主不是想尽快提高武功吗?若是练成了《剑灵》,你就天下无敌了。” 章浅无语,“我要天下无敌做什么,我要的是回家啊。” 她不想要美男环绕,也不想开店发家致富,更不想成为一代侠女。 她只想尽快回到回到现代去,继续陪伴母亲。 当初想变得厉害,也是为了自保,至少要在返回现代之前还活着。 然而《剑灵》是什么? 那可是令所有武林人士都为之疯狂、江湖彻底混乱的武林秘籍。 除非她嫌命长,才会主动去招惹这玩意儿。 第153章 崆峒派 再者,系统的目的不单纯,她更不可能趟这滩浑水了。 系统没有丝毫气馁,依旧坚持劝说:“你好不容易得知《剑灵》的下落,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若是你成为了武林第一大高手,还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你的?” 章浅撇撇嘴,不想理会它,索性闭上了双眼,无论它怎么说,她都不予回应。 良久,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没了声。 章浅睁开眼,微微舒了口气,系统啰嗦起来真是比中年妇女还厉害,听得她耳朵都快长茧了。 她揉了揉耳朵,转头往楼下望了一眼。 按理说,夏芝此时应该已经上来了,然而如今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 “小葛。” 就在章浅担心之际,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 她循声望去,却见夏芝面带微笑着朝她走来。 章浅莞尔:“你去哪了?” 闻言,夏芝脸色冷了几分,哼道:“教训了一个不识好歹的人,耽误了点时间。”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稍微缓和,疾步走到章浅面前,紧握她的双手,道:“那个杜源心怀不轨,你千万不要轻信他的话。” “我知道,你放心。”章浅轻点了下头,柔声说道。 虽然她和葛远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算了解他。他绝对不会派一个陌生人来接她回去的,而且长清派又不是没人,平白无故麻烦其他门派的人,还要欠下人情。 葛远就算再怎么失去理智,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杜源的话里满是破绽,不过她懒得点出来罢了。 夏芝意外地看着她,“你都知道?” “我只知道他在说谎,至于他出于什么目的要过来找我,就一无所知了。”章浅如是回答。 夏芝轻声道:“崆峒派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私底下干尽了坏事,不过做的比较隐蔽,嫌少有人知道罢了。” 也正因为如此,崆峒派才会逐渐没落,或许不久就会淡出江湖了。 章浅恍惚想起,原著里讲述武林大会的那一段里,似乎也有崆峒派的身影。 当时她的注意力都被主角的感情线吸引了,没有注意到旁的细节。 然而“崆峒派”这三个字却让她印象深刻,因为南宫瑾最后就是死于此门派之手的。 如此想着,章浅微微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扫了眼楼下。 “怎么了?”夏芝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问道。 章浅却恍若未闻,喃喃道:“杜源走了?” 夏芝点头:“走了。” 说到这,她的眼神又冷了下来,若不是因为葛媛,她早就把杜源杀了。 放虎归山,不是寒水宫的做法。 但是既然宫主都选择饶他一命,她自然不能和宫主对着干。 章浅猛地回头,急切开口:“你对崆峒派了解多少,能不能全都告诉我?” 夏芝似是没料到她的反应,微微愣怔,但还是应道:“好。” 在章浅热切的目光下,夏芝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如今江湖上,有八大门派,其中长清派创立时间最长,有百年历史。崆峒派创立时间最短,不过三十年的时间。” “三十年?”章浅诧异。 夏芝点点头,继续道:“然而就是这三十年里,崆峒派却换了三次掌门。只因崆峒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论谁当掌门,尽管使用的手段卑劣,只要实力够强,所有弟子都要归顺于他。” “为什么?”章浅不解,这样一来闹得人心惶惶,崆峒派内部必定混乱至极。 “因为崆峒派太渴望成为大门派,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强者带领他们。” “然而越是如此,崆峒派就越难统一。别说成为大门派了,只怕崆峒派如今已经散乱成一盘散沙了。”章浅接话,冷笑。 夏芝扬眉笑了笑,“小葛说的没错。而且崆峒派现今的掌门杜宇,极其偏私,杜源就是他的侄儿。一个武功废柴也能成为崆峒派的首席大弟子,真是可笑至极。” 章浅微微沉吟了一下,道:“那崆峒派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 既然能杀了南宫瑾,一定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杜源这种蠢货。 闻言,夏芝偏头想了想,而后摇头:“据我所知,并没有。就算是崆峒派的掌门,会的不过是一些花拳绣腿罢了。” 章浅彻底沉默了下来,居然没有…… 难道崆峒派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又换了新的掌门? 就在章浅苦思冥想时,纪小岚恰好赶了过来。 她冲章浅抱歉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小葛,让你久等了。我这就带你们去新的包间,走吧。” 章浅立即回神,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碍事,既然已经准备妥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纪小岚浅笑,带着她们来到了二楼尽头的一个包间。 “这里相对较安静,等会儿伙计们打扫楼下会有些吵,你们在这里会好点。”她边推开门边解释道。 章浅的心不由得暖了几分,纪小岚考虑得如此周到,却是她没想到的。 同为穿书之人,她其实很想和纪小岚相认。如果可以,她还想打听一下母亲的消息。 父亲在她很小时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到大,其中的艰辛她都看在眼里。 如今她好不容易长大了,到了孝敬母亲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这种事。 也不知道母亲发现她不见以后,会怎么样。 但是她也没有忘记系统的提醒,在不知道其他穿书者的任务之前,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虽然章浅不是很在乎,但是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发现纪小岚面对她还是有所保留的。 见章浅迟迟未动,纪小岚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葛?你怎么了?” 章浅眸光微微闪动,扯了扯嘴角,笑道:“没事。”说完,大步走进了包间内。 纪小岚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最后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之前纪小岚已经叫人备好饭菜,只等众人过来享用。 章浅扫了眼桌上的菜碟,不禁吞了口口水,手悄悄伸进怀里,摸了摸里面的几张银票。 第154章 夏芝的心思 当初章浅出门太急,带的银两也不是很多,目测这一桌饭菜,足够她倾家荡产了。 而且不过是用个早膳罢了,吃的如此丰盛,会消化不良的。 纪小岚笑容灿烂,一双眸子注视章浅,忽而轻笑道:“小葛放心,今天让你们受惊了,这次就算我请你们了。” “这怎么行?”章浅不赞同地摇头。 本来已经坐到桌子上的夏芝,闻言也立马起身回到两人旁边,附和道:“那肯定不行啊,寒水宫不缺钱,区区一顿饭菜还是出得起得。” 她顿了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塞进纪小岚手中,“以后小葛的所有费用都由我包了,不对,不是我包了。是由我们宫主包了。” 纪小岚低头看了眼那张银票的额度,惊诧道:“不用给这么多的……” “先放在你那里,日后若是多出来的,再退回来就行了。” 说着,夏芝回头对章浅眨了眨眼睛,“这些银票可是宫主出门前交给我的,说是给小葛备好的。” 宫主让她准备好银票不假,但只是为了路上开销,与葛媛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此时宫主不在,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如此一来,还能促进宫主和葛媛的感情,何乐而不为。 章浅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夏芝直接拉到了桌边,“先坐下,否则菜凉了就不好吃。” 纪小岚也尾随其后,坐在她们对面,夹起一个大鸡腿放到了章浅的空碗里,笑道:“这个很好吃的,快尝尝。” 章浅勉强笑了一下,在纪小岚关切的目光下,夹起鸡腿尝了一口。 “怎么样?”纪小岚双眼盈亮,着急地道。 “不错。” 闻言,纪小岚笑得更开心了,转身又夹了好几一道菜给她,“这些也尝尝。” 章浅莞尔:“谢谢。” 这一顿饭菜章浅吃得极为艰难,一边要应付夏芝关切的目光,一边还要时时回应纪小岚。 之后两天,莫迟没再出现过,而夏芝却依旧呆在离月客栈,和章浅等人形影不离。 …… 夜色撩人,弯月如钩。 莫迟负手立于窗前,仰头凝望夜空中点点星光。 北之脸色凝重,手持一个通身全白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到琉璃珠上。 一滴鲜血从瓶口滑落,精准地滴在了琉璃珠上。 刹那间,琉璃珠莹润的淡蓝色从上而下,逐渐被鲜艳的火红色所取代,不多时便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北之放下小瓷瓶,转身来到莫迟身后,恭敬道:“宫主,琉璃珠有反应了。” 莫迟眸光微闪,皎洁的月光笼罩在他周身,显得异常柔和。 他转过身,目光直接锁定北之身后的琉璃珠上。 琉璃珠内部似乎有东西在缓慢流动,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珠子的颜色变得越发暗淡。 莫迟勾唇一笑,“终是不枉本宫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恭喜宫主,终于如愿以偿。”北之弯了弯腰,朗声道。 “明日便是庆琉节,本宫安排的事,可都办妥了?”莫迟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 北之姿势不变,道:“宫主放心,一切都已办妥。” 莫迟回头,神情淡然,墨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月色朦胧,倾泻在地面上,驱散了一屋的黑暗。 琉璃珠静静置于桌面上,显眼的红色已然卸去,通身呈现莹润的白色。 次日一早,离月客栈大开店门,门框上挂着喜庆的大红灯笼。 纪小岚一边招呼伙计们干活,一边回头对章浅解释道:“现在还不是主要的时候,等到了晚上,街上必定是人山人海的。到那时候,连路都走不了。” 章浅自然也发现了,今日进出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倍,而且每一个路过她的姑娘,全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夏芝看着这些姑娘,眼眸亮了亮,心中陡然生出一计。 她小步挪到章浅身旁,笑嘻嘻道:“小葛,你看今天是个特别的节日,我们既已来到这里就要入乡随俗,你说是不是啊?” 章浅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在理,于是点头问道:“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又不知道庆琉节有哪些习俗,又该怎么融入其中?” “这好办。”夏芝笑容愈发灿烂,“之前于卓那小子说过,庆琉节主要是为了纪念琉璃仙子,其次就是让男女私定终身。我们只要好好打扮一番,就可以了。” 章浅狐疑地看着她:“这样就可以了吗?” 夏芝猛点头,“没错。”说着,环视了周遭一圈,而后拉起章浅往客栈后面走去。 章浅没有挣扎,乖乖地跟着她一起走了。 两人回到住房内,夏芝变魔术般掏出了一盒胭脂,扬了扬眉,笑道:“你就安心坐好,一切就交给我吧。” 说完,她打开胭脂盒,开始为章浅上妆。 章浅闭目。 良久,夏芝勾勒完眉形,收回眉笔,拍拍手道:“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闻言,章浅缓缓睁开了双眼,镜子上跃然跳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又细又弯的柳叶眉,炯炯有神的杏眸,水润的红唇,腮边一点红,额间绘了一朵莲花锚。 自从穿书以来,章浅很少照镜子,一来是不方便,二来是怕看到了新的面孔,心里膈应。 即便照过,也只是匆匆一瞥。像现在这样仔细打量,是从来没有过的。 章浅静静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逐渐浮现了一丝宽慰。 还好,模样还是她原来的模样。 夏芝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下头,透过镜子笑吟吟地看着她:“怎么样?我化得还不错吧。” 言罢,她突然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宫主喜怒不表于态,葛媛自然无法知道他的心思。两人再这么拖下去,若是被人钻了空子可就麻烦了。 她既身为宫主最得力的属下,当然要替他分忧。待她先把葛媛仔细打扮一下,再略施小计让葛媛和宫主待在一块。 她就不相信,心上人就在自己身边,宫主还能忍多久。 届时只要宫主主动和葛媛表达爱意,她就成大功臣了。 第155章 新任务 章浅不知夏芝心中所想,只觉得她如此帮自己,心里甚是感激。 蓦地,夏芝神色一凛,只匆匆留下一句“你先忙,不用等我回来了”,便闪身出了屋子。 能让夏芝这么着急的人,估计也就只有莫迟了。 如此想着,章浅无奈地摇了摇头。 “滴滴,宿主有新任务了。” 小白狗陡然从章浅袖子里钻出来,与她面对面坐着,歪着头看她。 章浅挑挑眉,“什么任务?” 它呲牙笑了一下:“宿主应该知道今天是庆琉节吧?” 小白狗一旦露出这种讨好似的笑容,就说明准没好事。 章浅不语,只是凝眸看着它。 迟迟等不到章浅回应,小白狗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哀怨地嘟囔着:“宿主偏袒,对夏芝就可以那么好,对我却始终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章浅失笑,双手环抱,冷哼道:“有什么事赶紧说,再磨叽我就走了。” “别别别。”小白狗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最近南宫瑾在寻找你,你的任务就是和他一起过庆琉节。” “南宫瑾找我?”章浅不解地道,她以为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南宫瑾还一直执迷不悟。 小白狗怒道:“重点不是这个啊,宿主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 “听见了。”章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小白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章浅白了它一眼,点头:“真的。” “那你说说看,任务是什么。”它倒得寸进尺,不依不挠了起来。 “和南宫瑾一起过庆琉节。” “那你同意吗?”它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望着她。 章浅觉得它这么问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任务都说给她听了,还要问同不同意。难道她说不同意,就可以不接了? 真是好笑。 本想直接无视它,然而却在对上它充满渴望的双眼后,章浅只得轻声回道:“同意。” 小白狗摇了摇尾巴,开心笑道:“恭喜宿主接受任务成功,等任务圆满结束,我会给宿主另一本功法。” “等等。”章浅猛地扭头瞪向它,难以置信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宿主同意完成本次任务了啊。” 章浅微怒,声音不自觉拔高:“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也可以拒绝接受这个任务了?” “没错!”小白狗笑得天真无邪。 章浅却气得紧握拳头,恨不得拔光了它身上的毛。 多日不见,系统的无耻度不减反增,竟然还懂得套路她了。 “宿主息息怒,任务完成后,你也会获得相应的奖励。而且能和南宫瑾单独相处一晚,宿主应该高兴才是。” 章浅抿了抿唇,道:“我不想接这个任务,我要拒绝。” 小白狗摇了摇头,颇为遗憾道:“不行,从宿主答应接受任务开始,系统就已经绑定了,不能再随意更更改。” “但是一开始你也没告诉我可以拒绝啊,问题在你,你应该负责。” 小白狗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凑近章浅,小声问道:“宿主想不想回家?” 章浅愣然,警惕地道:“你又有什么目的?” “宿主如果想回家,就应该尽快完成主任务,这样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里。而且如今乾祈也登场了,宿主的机会就更多了。” 见章浅神色略有松动,它又再接再厉道:“其实宿主想什么我都知道,难道一个虚拟世界里的人都没有你的亲人重要吗?” 闻言,章浅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不全是是这个原因,当初毫无任何心理准备就被你们给弄进来了。如今又让我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正常人都无法接受的好不好。” 小白狗不死心,继续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看宿主肯不肯趟开胸怀,试着去接受南宫瑾起到时......” “到时我回了现代后,又该怎么办?难道你让我带着这份爱意回去,然后一个人独自悲伤?”章浅平静地打断它。 小白狗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勉强挤出一句:“所有任务结束后,公司会为每一个穿书者给予补偿的。” “什么补偿?金钱?你们真以为区区的钞票就能弥补人心的空缺吗?”章浅不屑地冷笑。 小白狗的眸光微微闪烁,有些急切地说道:“可是宿主已经进来了,想出去就得完成任务。事成之后,我们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你们的任何要求。” 说完,不等章浅回话,它又急忙道:“今晚宿主只要上街就行了,但时候我会安排南宫瑾和你碰面的。” 这次它倒是彻底溜了。 章浅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呆,最后抚了抚额头,无奈地低叹了一声。 ...... 夏芝单膝跪在莫迟身后,垂着头恭敬道:“宫主急招属下,有何吩咐?” 当时她和葛媛交谈正欢,却陡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笛声,那是宫主召唤她们时的专属声音。 以内力为风声,能够准确传到她们每一个人的耳里。而且每个人听到的笛声都是不一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快速地捕捉到声音的原因。 莫迟缓缓转过身,低头睨着她,淡淡道:“今晚你带葛媛去大溪桥上。” “是,属下遵命。”夏芝答得毫不犹豫。 “不可让她察觉到任何异样。” “属下谨遵宫主吩咐。”夏芝一脸严肃,朗声回道。 夏芝办事向来谨慎小心,莫迟自是相信她的能力。 他默了默,半晌后,轻声道:“那日杜源可有继续纠缠?” “尚无,他只是缠着葛媛说了几句话,就被属下阻止了。” “说了什么?” 夏芝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杜源说他受葛远所托,要带葛媛回去,但是属下觉得此人话中颇多破绽,似乎心怀不轨。” 闻言,莫迟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崆峒派还真是好手段,连夜弦接触过什么人都一清二楚,可惜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夏芝虽听不明白,但也不敢问出口,只能静静跪着,等着莫迟继续吩咐她任务。 第156章 面具 莫迟低头看着夏芝,声音低沉:“你可知崆峒派为何盯上葛媛?” “属下不知。”误以为心思被猜中,夏芝震了震,手指微微收紧。 莫迟嘴角轻扬,眼中满是不屑,“如今江湖上,人人都认为还魂丹就在神鬼子的弟子手中。你可知此人是谁?” 夏芝稍微抬了抬头,“夜弦。” 莫迟点点头,“只可惜夜弦行踪飘忽不定,他们无法寻到他,便只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好了,你出来也够久了,回去吧。”他轻轻挥了挥手。 夏芝起身抱拳:“是。” 夏芝重新回到离月客栈后,一改之前的冷穆,又恢复了那副嬉笑的模样。 她和章浅帮着纪小岚一块布置客栈,只待晚上到来后,能够空出时间去玩。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光芒逐渐柔和。 夕阳西下,众人期待已久的夜晚终于来临。 夏芝转头看了门外一眼,激动地拉着章浅,兴奋地道:“小葛,我们也出去转转吧。” 原本章浅是不打算凑这个热闹的,但是系统的任务已经发布下来了,她不想去也得去。 这般想着,章浅轻轻点头,笑道:“可以啊。” 说着,她扭头看向了纪小岚。 此时纪小岚双眼放光,嘴角止不住向上扬起,手指正在飞快地敲算盘。 似乎察觉到了章浅的视线,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了过去。 章浅的目光在她手上的算盘上流连片刻,最后停留在她脸上,“我们准备出去逛一逛,你要不要一起?” 纪小岚看起来很忙啊,但章浅还是希望她能暂时放下生意,偶尔出去放松放松。 “不用了,今日客人会很多,我怕店里招呼不过来。你们去吧,玩的尽兴点,费用由我来报销。”她扬眉笑了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夏芝哼了一声,“后面那句话收回去,这点钱我们还是出得起的。” 纪小岚妥协,无奈地笑道:“好好好,是我失言了。” “好,那我们先走了。”章浅轻轻笑了起来,不再勉强她。 话音一落,夏芝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她走了。 街道上,摆满了无数的小摊,各种吆喝声和欢笑声瞬间充斥了整条街。 两人路过一个摊位时,章浅被上面摆放的各种面具吸引,当即停下了脚步。 见章浅没有跟上来,夏芝疑惑回头,小步踱到了她身边。 夏芝随意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左看右看,最后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这些面具做工这么差,粗制之物也好意思拿出来叫卖。” “姑娘这话就不对了。”摊主非但没生气,反而好声好气解释道:“这些面具都是为今日而准备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最好的工匠。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看不上街边之物也是正常。” 章浅不得不感叹这位摊主的好脾气,换作一般人,或许早就气冲冲地赶她们了。 夏芝眉毛高高竖起,正要继续反驳,章浅眼疾手快,连忙拦下了她。 章浅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夏芝狠狠瞪了摊主一眼,转身抱臂,不再理会他。 章浅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后拿起刚才那副狐狸面具。这个面具还原了狐狸的一双凤眼,靠近耳边两旁各有一个流苏。 “姑娘好眼光,这个面具可是今晚卖的最好的,而且就只剩最后一个了。”摊主笑眯眯地道。 章浅微微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道:“戴面具,是庆琉节的习俗吗?” 方才她和夏至一路走过来,看到不少人脸上都带着面具。 “想必姑娘不是琉离国的人吧。” 章浅点头:“不错,我是三天前才来到这里的。” “呵呵,难怪。”摊主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又继续道: “姑娘有所不知,庆琉节虽允许各男女之间私定终身,但也有不少人不愿被打扰,尤其是有了家室的男子。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皇上重新定了一个新规定。但凡是戴面具之人,任何人都不得随意打扰。” “原来如此。”章浅恍然,顿时觉得这种规定还真是亲民。 这时摊主又笑吟吟地道:“姑娘考虑得如何?这个面具还要吗?” “哼!”夏芝回头斜睨着他,不满道:“说了这么多,结果还是为了卖面具。” 摊主笑而不语。 章浅浅浅一笑,道:“面具我要了。” 买完面具后,两人继续在街上四处逛着。 章浅每走过一处地方,目光都会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的人,生怕会遗漏掉南宫瑾的身影。 夏芝侧头瞥了眼她手中的面具,不赞同地道:“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陌生男子靠近你的。你买这个面具,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章浅摇头,道:“面具我自有用处。” 带着面具和南宫瑾走在一起,她才不会太尴尬,反而还会因为看不到脸而轻松许多。 夏芝撇了撇嘴,也没再继续追问。 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提议道:“此处转来转去也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我们去大溪桥吧,那里应该有很多好玩的。” “你怎知大溪桥有好玩的?”章浅闻言,疑惑地看着她。 夏芝讪笑,挠了挠脑袋,道:“前几日和纪小岚在一起闲聊,她无意间说的。好了,不要纠结这些了,我们快走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章浅不疑有他,反正她现在也没找到南宫瑾,跟着去看看也无妨。 夏芝脚步有些急,章浅跟着着实吃力。 然而正当章浅准备开口让夏芝走慢点时,她眼角瞄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南宫瑾! 几乎是同时,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蹦了出来。 “等等!” 章浅猛然停下脚步,拉住一脸迷茫的夏芝,紧紧盯着南宫瑾所在的方向。 今日南宫瑾难得换上了一件白衫,手里拿着一个和章浅同款的狐狸面具,正往脸上戴。 面具下的下巴精致有型,墨发白衣,俨然一个翩翩佳公子,引得周围的姑娘频频侧目。 其中不乏大胆的姑娘,直接走到他面前,羞涩地递上手中的仿真琉璃珠。 第157章 同意 因为隔的太远,章浅无法听清南宫瑾说了什么,不过看那位姑娘煞白的脸庞,也知道他定是拒绝了。 眼看着南宫瑾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章浅再也沉不住气,抬脚就要追上去。 “诶!”夏芝眼疾手快,连忙扯住了章浅的衣袖,迫使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章浅不解地回头。 夏芝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大溪桥的吗?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章浅现在没空和她慢慢解释,只能强行扳开她的手,言简意赅道:“我有很重要的事,现在、立刻、马上要去完成。你先去大溪桥,等我忙完了,我再过去找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南宫瑾离去的方向快速跑了过去。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南宫瑾早已不知去向,章浅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 好不容易才找到人,难道又要无功而返了? 这般想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往回走。 蓦然,章浅只觉眼前一道白影晃过,五官顿时警觉了起来。 她抬头望去,恰好看到一个墨发白衣的背影。 天不亡我! 章浅顿喜,急忙追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那人面前。 一抬头,泛着银光的狐狸面具陡然闯入视线中,她忍不住扬眉笑了起来。 看来是南宫瑾,没错了。就是不知道他为何走了走回来,不过这些不是她关心的。 “公子,一个人啊?”章浅故意逗他,挑眉看着他。 南宫瑾一动不动地站着,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得她的笑容不禁僵在了脸上。 章浅豁然收起笑意,细细端详着他,小心翼翼地道:“一个人逛很无聊的,要不我陪你?” 南宫瑾依旧沉默,这下章浅倒彻底糊涂了。 她和南宫瑾虽不是很熟,但也不至于见面连个招呼也不肯打。 莫非是因为那天说的那番话,让他心里对她有了隔应? 这般想着,章浅既喜又悲,喜的是南宫瑾总算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也不枉她之前那么辛苦。悲的是如今因为这个原因,她的任务难度大大增加了。 章浅默了默,最后放下了手臂,在心里叹道:“系统你也看到了,是南宫瑾不配合,而不是我不肯完成任务。” 系统没有回应,章浅直接当它默认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南宫瑾终于幽幽开了口:“不是要陪我一起逛吗?怎么又要离开?” 章浅双眼顿时变得盈亮,惊喜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看在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上,本公子就勉强答应了。”他的声音隐隐有笑意,嘴角轻轻上扬。 闻言,章浅下意识抿唇,啧啧啧,平时没看出来啊,南宫瑾居然这么自恋。 不过…… 章浅看了会儿他的脖子,随后望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和平常不太一样啊。” 南宫瑾静静看着她,薄唇轻启:“那你说说看,平日里我的声音是怎样的。” 章浅认真想了一会儿,却突然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他平时说话的声音。 “算了算了,其实不重要,人在就好了。”她扬唇笑道。 南宫瑾也不再勉强,只是话锋一转,问道:“我对此地不熟,你呢?” 章浅挠挠头,“我也是刚来不久,情况和你差不多。” 看到南宫瑾逐渐冷下的嘴角,她立马又继续道:“不过我知道有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哪里?” “大溪桥。” 章浅说完,心里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多亏了夏芝,否则她还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南宫瑾静了几秒,而后淡淡点头,道:“也好,那带路吧。” 章浅闻言,顿了一顿,踌躇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路在哪里。” 南宫瑾轻笑,食指微曲,敲了敲她的额头,“笨!难道你不知道问人吗?” 章浅按住被打的地方,撅着嘴不满地看着他,无声控诉他的恶劣行径。 她当然知道问人啊! 明明是他让她带路,她不懂路就直说了,这也要打…… 南宫瑾似乎心情不错,走上前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章浅浑身一震,下意识抽回手,他却陡然加大了力道,紧紧攥住。 章浅嘴角止不住抽了抽,委婉地提醒:“这样牵着好热的,而且影响多不好。” 其实她想说的是,让他收敛一点,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吃她豆腐啊! 南宫瑾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眼中带笑:“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不怕热。” 章浅:“……”兄弟,你不怕热,我怕行了吧! 她还想说什么,但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南宫瑾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真乖。” 章浅毫不留情打掉了他的手,“说话归说话,不许动手。” 他不怒反笑,一双星眸静静地看着她,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的影子。 章浅别过头,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轻咳几声,道:“我们快些过去吧,迟了人多就不好玩了。” “好。”连声音都是柔和的。 章浅无意识打了个冷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高冷傲娇的人变成了这副柔情似水的模样。 真是雷到她了。 沿途问了一路的人,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来到大溪桥。 大溪桥顾名思义,是建在大溪河上的一座拱桥,其实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桥罢了。 章浅难免有些失望,叹道:“还以为会多特别,没想到这么无聊啊。” 南宫瑾偏头瞥了她一眼,轻轻笑道:“我倒是听过关于大溪桥的传言。” “什么传言?” “传言此桥是琉离国皇帝与其妹相识的地方,意义非同一般。而且曾经在此桥上私定终身的男女,全都获得了幸福。” 章浅微愣,惊奇道:“竟有这等好事?” 说着,她再次回头往大溪桥望了过去。 此时桥上站了不少的人,其中还有几对男女正在互送仿真琉璃珠。 她不由看得入了神,之前系统说的话突然在她脑中闪出。 第158章 买珠子 系统说得没错,如果再跟南宫瑾如此耗下去,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家。 为了母亲,她应该要改变一下原定的计划了。 或许……她可以试着去接受南宫瑾? “怎么了?”南宫瑾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头询问道。 章浅摇头,“我没事。反正已经来了,我们也上去看看好了。”说完,就要往前走去。 南宫瑾纹丝不动,轻笑一声,道:“慢着,我们似乎少了点东西。” 闻言,章浅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抬头望着他:“我没少什么东西,是你忘带什么了吗?” 南宫瑾没有回答,直接拉她到了就近的一个摊位前,上面摆放了无数个形状大一均一的仿真琉璃珠。 章浅看了几眼,转头看向他,不解:“这是……” “既要上大溪桥,又怎么能少了这个。”南宫瑾边说着,边拿起一个珠子放在手心里慢慢端详。 摊主见状,顿时喜上眉头,连忙应道:“这位公子说的没错,要上大溪桥,没有这珠子的话,会无趣很多的。” 闻言,章浅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大溪桥,桥上男女互送仿真琉璃珠的画面再次跃入眼前。 她猛然地转头,讪讪笑道:“我看不需要了,我们只是上去走一走,又不是要……” 摊主面带责备,直接出言打断她:“姑娘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每一个上大溪桥的人都是带着无比崇敬的心情上去的,哪能跟你说的这样,随随便便上去溜一圈就下来的。” “那这么说,每一个上去的人都要互送仿真琉璃珠了?那倘若是一对兄妹,亦或者两个结拜兄弟上去,也要互相订下终身吗?”被突然打断的章浅,莫名有些暴躁,说的话也不再客气。 这位摊主似乎没有之前卖面具那位好脾气,只见他顿时气得涨红了脸,双眼瞪着她,憋了半天,愣是只说了一个“你”字。 南宫瑾偷笑,嘴角止不住往上扬,既不阻止也不帮忙。 最后还是摊主败了阵,出手夺过南宫瑾手中的珠子,愤慨地道:“既然不买,那你们就走吧,别妨碍我做生意。” 南宫瑾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心,随后慢慢看向摊主,目光沉沉。 章浅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慢悠悠走上前,趁着摊主不注意抓起了两个仿真琉璃珠。 “你做什么?!”摊主顿时急得嚷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章浅晃了晃手里的珠子,抬了抬下巴,哼道:“这两个我都要了。” 闻言,摊主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神色古怪地打量着她,“你确定?” 章浅不悦,“怎么?难道你不肯卖?” “卖卖卖!当然卖!”有生意做,他自然求之不得,当下立马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 南宫瑾脸色稍缓,闻言走到了她身旁,笑得意味不明:“之前不是很排斥吗,怎么如今又这么积极了?” 想了想,章浅悄悄凑到他耳畔,小声道:“我看他这铺子挺冷清的,就寻思着帮他买一点。”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好心肠。” “打住!”章浅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还没伟大到那种地步。” 摊主微微躬腰,脸上堆满了笑容:“二位是要让我帮忙代写你们的生辰八字,还是你们自己亲自写?” “生辰八字?”章浅微微愣了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摇头:“不必了,我们就带两个珠子上去,图个吉利就够了。” “我们自己写吧。”南宫瑾与她同时开口,态度却是与她相反。 章浅诧异,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低头,回以一笑,“既然都买了,不写多可惜。” “要写你自己写,我可不写。”章浅别过头,不再理会他。 南宫瑾接过摊主递过来的毛笔,微微沉吟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代笔吗?” 说着,不待章浅答话,他又快速说道:“我很乐意效劳。” 眼看着他就要落笔,章浅想也不想便按住了他的手,一脸着急:“我的就不用写了,写你自己的就行。” 既然南宫瑾和葛媛从小便有婚约那么他知道她的生辰八字也不足为奇,章浅便没再多问。 摊主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摇头叹了叹气。 “你叹什么气?”章浅奇怪地道。 “我看这个公子都愿意写生辰八字了,说明他是存了和姑娘交好的意思。刚才我苦口婆心劝姑娘,本以为姑娘能在我的暗示下,明白公子的用心。可是没想到姑娘这么不领情。” 章浅顿了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从哪里看出我愿意了?” 摊主抬手指了指她挂在腰间的狐狸面具,颇为得意地道:“连面具都买一样的,还说对这位公子没心思。” 这下倒把章浅问住了,她张嘴欲言,想了想觉得掩饰就是解释,干脆闭口不答。 耳边传来一道轻笑声,夹杂着细微的风声,轻轻吹拂她的脸颊。 章浅不自觉地别过了脸。 “无妨,这个不过是一个形式,只要我们心系对方便好。” 摊主意味深长地看了章浅一眼,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我懂,我懂。” 章浅回头:“……”你究竟懂什么了? 摊主对上她的视线,笑得更开心了:“姑娘面子薄,是我唐突了。” 章浅再一次被他丰富的想象力所折服,干脆不再搭理他,否则说得越多,他误会的就越多。 然而她突然的沉默,却让摊主误以为她这是默认了,当即笑得越发灿烂。 一旁的南宫瑾早已将写好生辰八字的字条放到了仿真琉璃珠里,随后将毛笔还给了摊主。 “皇上什么时候过来巡街?”在摊主伸手接过毛笔的时候,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摊主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不过很快又回过了神,乐呵呵地道:“再等一会儿,等时辰一到钟声响起之时,皇上自会出来。” 第159章 认错人 章浅捧着那颗透明的琉璃珠,小步跟在南宫瑾身后。 南宫瑾豁然停下,转身望着她:“跟不上?” “跟得上。” “那还不快过来?”他边说着边朝她伸出了手。 章浅愣了一瞬,不自在地笑了笑:“牵手就不用了,我能自己走。” 南宫瑾沉吟片刻,揶揄:“那你不要总是跟在我身后,这样看着倒像是个侍女。” 闻言,章浅立马挺起胸膛,快步踱到了他的身旁。 “这才像样。”他满意地点点头,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章浅抬眸瞥了他一眼,踌躇道:“你刚才问皇上什么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低头睨着她:“没事就不能问?” “当然不是。”章浅猛地摇头。 “既然不是,就不要多问了,我们赶紧走吧。” 南宫瑾扬眉冲她亲昵地笑了一下,随即拉起她的手,抬头朝着前方走去。 章浅来不及阻止,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 两人来到大溪桥旁时,周围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人还在桥上逗留。 南宫瑾牵着她,一步一步地往桥上走去,样子格外地认真。 站在桥中央,章浅的视线就被桥上的风景完全吸引住了。 大溪河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在夜色的遮掩下,河水彻底与黑夜融在了一起。 山那边似乎有人在居住,点点灯光犹如夏日里的萤火虫,又宛若夜空中的星星。 天与地彻底合二为一,交织出一张美丽动人的画布。 章浅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争前恐后要来这座桥上了,这么美的景色,能看上一眼,此生无憾了。 腰肢上突然缠上了一只手,打破了这和谐安宁的气氛。 章浅低头看了眼那只大手,没好气地道:“牵手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再不把手拿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南宫瑾不以为意地笑,慢慢俯下身子,紧紧挨着她的脸:“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章浅微愣,连忙推开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和他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方才停下来。 “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南宫瑾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随后将手中那颗珠子递给了她。 章浅自然不会收,“我不要!你拿回去。” 南宫瑾一步步朝她走近,逼得她连连后退。 他勾起唇角,红润亮泽的嘴唇微张:“不要?从你主动邀请我的那一刻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定,不是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章浅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桥壁,这才稳住了身形。 “什么意思?”他似乎有些不悦,语气微冷,“难道不是你早已倾心于我,碍于面子薄无法开口,所以才想出了今日之法,用邀约之举暗示我?” 去他的倾心!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对他有好感了! 这次章浅是真的生气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脾气一上来,胆子也大了许多,章浅停下了动作,慢慢走到他面前。 她冷笑道:“我喜欢你?我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南宫瑾沉默地看着她,眉宇间一片沉静。 这让本以为他会暴怒的章浅,错愕了一下。 然而看着他隐隐带笑的墨色眸子,她的怒火又烧了起来,说的话也不再留情。 “南宫瑾,你好歹也是青苍派少主,要不要这么没脸没皮。我都说不会喜欢你了,还要死死纠缠于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打断了:“你说我是谁?” 不知为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连声音都仿佛夹了一层寒冰,让章浅不禁打了个冷颤。 看来他是真的动怒了,而且还是暴怒。 章浅突然有些后怕,犹豫着是要开口继续说下去,还是直接转身跑掉。 然而他却是看出了她的意图,直接出手钳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你说我是谁?”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十分执着,目光紧紧盯着她,沉声道。 章浅被他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如今被他压制住,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南宫瑾……”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干脆只动嘴唇,不发声。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的目光越来越危险,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难道南宫瑾已经小气到连名字也不让念了吗? 章浅腹诽。 “所以你一开始也是奔着南宫瑾而来的?”他冷不防问道。 章浅微微愣怔,下意识点头:“对啊。” 说着,她撇了撇嘴,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她哪会主动招惹他。 要是知道他变得这么暴躁,她早就不理会系统,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了。 “你再仔细看看,我究竟是谁。”他目光沉沉,仿若风雨欲来。 闻言,章浅心生疑虑,但还是听话地凑了上去,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可是他戴着面具,露出来的地方也难以看出有何不同,这不是为难她吗? 章浅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你就是南宫瑾啊”,但转念一想,他似乎很不喜欢听别人叫这个名字,便选择了摇头。 “滴滴,宿主是有脸盲症吗?连南宫瑾都认不出来?”系统略带焦灼的声音蓦然在她脑中响起。 章浅立即反驳:“怎么可能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不就是吗?” 说完,她心虚地吐了下舌头。她确实有轻微的脸盲症,如果只露出部分地方让她去认人,她铁定会认错。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一眼看到墨发白衣,戴着狐狸面具的人就肯定是南宫瑾。 “是个头!这不是南宫瑾啊!”系统气急败坏地嚷着。 章浅闻言,豁然抬头看向眼前之人,瞪圆了双眼:“你是谁?!” “我是谁?”他冷笑,随即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双手抱臂,“在西楚山庄,我是如何帮你的,这么快就给忘了?” “你是……啊!” “夜弦”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她就因为太过于激动,手一滑,直接从桥上摔了下去。 大溪桥建得并不是很高,从上面摔落至河里也不过眨眼的时间。 第160章 屋中密谈 冰冷的河水瞬间笼罩住章浅,无数的冷水凶狠地冲进她的口鼻内。 肺部缺氧,让她不自觉地张嘴吸气,却导致大量河水灌入了胃里。 章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要葬身在这里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搂住了她。 下一刻,她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真是笨的无可救药。”耳边传来低低的哀叹。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重新感受到空气的章浅,艰难地咳了几下。 夜弦手掌贴在她的后背,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以此为她驱寒取暖。 两个人湿漉漉地从河里走出来,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之前那个卖仿真琉璃珠的摊主也小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条干净的汗巾。 “公子纵身河水,只为救得佳人,实属世间难得啊。”他边说着,边将汗巾递给了夜弦。 夜弦轻点了下头,算是表达了谢意,随后伸手接过汗巾,随手盖在了章浅身上。 见章浅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才回头看向摊主,淡淡开口:“你可知附近哪里有客栈?要最近的。” “有有有,从这往前走五十米就有一家。”摊主抬手指了一个方向,认真回道。 夜弦冲他点了点头,拦腰抱起章浅,足尖轻点,施展轻功往他所指的方向飞了过去。 “好功夫。”摊主不禁赞叹道。 …… “当初不是说好的要在大溪桥相见么?为何朕迟迟不见你出现?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迷迷糊糊中,章浅隐约听到了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但是眼皮异常沉重,只能勉强睁开一点点。即便如此,她也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 另一道声音却显得格外漫不经心,“你这么贸然过来,就不怕被她发现?” “朕在问你话呢!别跟我岔开话题。” “本宫刚才也说了,是你自己不愿相信。” “她虽落了水,但也被及时救了上来,还不至于丢了性命。而你却在朕出现前一刻,将她带到这里来,难道不是故意让朕与她错过吗?” 卓荣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以往他都会给莫迟几分薄面,如今直接搬出身份来压他。 莫迟嗤笑:“是夜弦带她过来的,与本宫无关,你要找的人应该是他。” “朕不管是谁,既然是你和朕做的约定,就必须履行。否则你就是一个失信之人。” “皇上要强词夺理,本宫也无话可说。” “那又是谁喂她吃的安眠汤,别告诉朕,不是你!” “是本宫。”莫迟好不犹豫笑道。 说着,他抬眸往床榻上看了过去,当目光触及到章浅轻颤的睫毛时,勾起的唇角慢慢垂了下去。 卓荣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而后快步踱到床边,轻轻握住章浅的手,回头紧张地看着莫迟:“她要醒了?” “没那么快,只是有点意识而已。” 卓荣的心顿时松了松,却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良久,他终于放下章浅的手,起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转头淡淡撇了眼夜弦。 “既然错过了今晚的绝佳时机,也不用再等什么契合的时候了。明早,朕还会再来见她的。” 章浅只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不久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但她知道,莫迟还在旁边看着她。 当初她晕倒前,明明是和夜弦在一起的,什么时候莫迟也过来了? 章浅费力地想着,却因为脑子太乱,一点头绪也没有。 最后实在抵不住药性,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章浅猛地睁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半点人影。 “难道昨晚都是错觉?”她小声嘀咕。 “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夏芝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看到坐在床边的章浅,她扬眉笑了笑,眉宇间一片柔和:“小葛醒啦。” “你怎么在这里?”章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看这屋子的摆设,并不像是在离月客栈。 夏芝将碗轻轻放在桌上,方才转身走向她,回道:“宫主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这里,特命我过来照顾你。” 原来昨晚所听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章浅如是想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碗药上,眉头拧起:“那是什么。” “那只是普通的补药。” 听到“药”字,昨晚的对话再次在章浅脑海中掠过,她顿了一顿,眼神微凌:“昨晚莫迟为何喂我喝安眠汤?” 夏芝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或者被拆穿后的窘迫,反而浅笑吟吟望着她,一脸坦荡:“宫主担心你后半夜睡不好,所以让你喝点药,这样能睡得熟一些。” “我凭什么相信你?” 经过昨晚的一切,章浅不得不对莫迟产生了怀疑。根据昨晚听到的对话,莫迟似乎和别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还在她身上。 想起那人自称“朕”,她的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还有谁敢如此称呼自己? 不过让章浅想不通的是,她身上究竟藏了什么秘密,竟会让堂堂的九五之尊不惜半夜造访这种简陋的小客栈,却只为确保她是否安全。 夏芝被问的愣了一下,神情似有几分受伤。 “我说的都是实话,小葛何时也开始怀疑我了?” 章浅默默与她对视一阵,随后揉了揉额头,面露痛苦之色:“罢了,你先离开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不过你待会儿要记得喝药。”夏芝不再勉强,出门前不放心地提醒道。 章浅点头,她现在要先把夏芝支开,把小白狗叫出来问一番,就什么都明白了。 夏芝走后,章浅又静坐了几秒,方才伸手进衣袖里…… 衣袖里空空如也,莫说小白狗了,连根狗毛都没摸着。 章浅诧异,急忙站起身,用力甩着两边衣袖,却依旧一无所获。 她将四周都翻了个遍,也没发现小白狗的踪迹。 这下章浅彻底慌了,没了系统,她和现代之间的联系也就断了,也就意味着她将永远回不去了。 第161章 系统要升级 过了一阵后,章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缓缓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和系统取得联系。 但往日里都是系统主动找她,也不知道反过来,能不能行得通。 这个过程是极其艰难的,因为她没有任何经验,不知该如何做,也不知道要怎么寻找系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脑海中不断地呼唤系统的名字,希望它能感应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章浅准备放弃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宿主,找我有什么事?” 闻言,章浅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里了?” “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你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事这么着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急匆匆地跑了?” 系统突然沉默了下来。 章浅以为它不方便回答,正当她准备换个话题时,它又忽然说道:“公司要给我们升级,但因为是临时的决定,我就没来得及通知你。” 其实关于公司的所有事,都是机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但是系统想着,反正它也透露得差不多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两点了。 只要能让宿主安心就好。 “哦,原来如此。”章浅还以为它走丢了,或者被人偷走了。 “虽然昨晚宿主没有完成任务,但是介于你只是认错人,并且看在你认真的态度上,我决定还是给你奖励。” 章浅顿喜,不过很快又平静了下来,通常系统给她好处,绝对不安好心。 “你会这么好?”她挑挑眉,颇为质疑道。 果然,系统“呵呵”笑了一声,说出了它的目的:“因为本次系统升级,会花很长时间,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快则三四天,慢则一两个月,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宿主要认真完成任务,不要总存着二心。” “升级完你就会回来吗?” “是的。” 得到确切答案的章浅,心里彻底乐开了花。 还好它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既然如此,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而且它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还可以不受牵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宿主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章浅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听到了。” “算了。”它突然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宿主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行了。” “我已经把奖励放在桌上了,宿主自己取就行。还有,直到我升级结束为止,我们都无法再进行对话了。好了,既然宿主没什么事,就先这样了。” 章浅转头望向桌子,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本蓝色的书籍。 可是她又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视线撇过桌上的那碗药,章浅终于想起来了,她一开始要找系统的目的。 “诶!系统,你还在不在?喂!”无论她如何叫唤,系统都没再回应。 她原本是想问清楚昨晚的事情,没想到被系统这么一带,全给带偏了。 章浅无奈地叹了叹气,毕竟系统已经升级去了,那肯定是找不到它了。 这般想着,她慢慢走回桌边,拿起了那本书籍。 “轻功。”她一字一顿地念道。 章浅左翻翻右翻翻,发现里面竟是一些奇怪的图像和看不懂的文字。 她走到门边,将门锁紧,才重新坐回床上。 之前修炼过《点穴术》,章浅也算是有经验了,所以这本《轻功》不需要小白狗的指示,她也能独自将其练成。 将书籍摊开放在盘着的膝盖上,章浅双手轻轻放在上面,随后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无数的心法和招式源源不断地输入章浅脑海中,与此同时,身体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 许久过后,她猛地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虽然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章浅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有些细微的变化。 而且轻功可比点穴实在多了,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可以快速逃走。 与此同时,外面蓦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夏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小葛,你喝药了吗?” 闻言,章浅挑挑眉,垂眸看向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而后毫不犹豫将其倒进了盆栽里。 她清了清嗓子,道:“喝了。” “那就好。” “你还有什么事吗?” “宫主此刻正在楼下等着,你若是收拾好了,便随我一起下去。” 章浅顿了一顿,说实话她不是很想下去。如果可以,她很想直接从窗户逃走。 可是琉离国她又不熟悉,而且也没有认识的人,就算真的离开了莫迟,她又能去哪里呢? 权衡再三,章浅终究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淡淡道:“我已经好了。” 夏芝嫣然一笑,视线牢牢固定在她的脸庞上,“小葛的气色不错,看来宫主熬的那碗药起效果了。” 章浅诧异:“那碗药是莫迟亲手熬的?” “对啊,宫主不眠不休,就为了帮你取到灵药,最后通宵熬制的。” 她毫不掩饰眼里的揶揄,章浅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不过懒得拆穿她。 以莫迟的性格,会为她做这些?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 原谅她实在想象不出莫迟站在炤台熬药的样子。 楼下,莫迟安静地坐着,身后站着两男一女。 胖掌柜哈着腰守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瞟向站立的三人。 “客官,你看我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店,设备简陋……” “闭嘴!”北之厉声打断了他。 胖掌柜吓得脸色苍白,手指微不可闻地抖了几下,但当目光触及到有些空荡的大堂时,又狠狠地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养家糊口,经营这家小店实属不易。希望客官能理解。” 如果是来住店消费的,他当然欢迎。可是自从离月客栈发生那种大事后,客人们都变得格外小心了。 像莫迟这种阵势,看起来就不好惹,再者琉离国也不差他这一个客栈,百姓们自然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这也导致了他今日客人稀少,本以为莫迟坐一会儿就走了,没想到却呆了整整一个早上。 再这么下去,他今日可就没有收入了,那租金和工人的薪资什么的,可就都要欠着了。 第162章 你问我答 莫迟回头看了眼东之,后者点点头,随后从怀里取出一掂金子,放在了桌子上。 “现在可以闭嘴了吗?”东之冷冷地道。 胖掌柜的目光紧紧盯着金子,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愣愣点头。 章浅下楼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夏芝快步走到莫迟身旁,行了个礼,恭敬道:“宫主,葛媛已带到。” “嗯。”轻飘飘的一个音,更像是敷衍。 章浅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有心事。”疑惑的语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章浅本想问他关于昨晚的事,但是转念一想,也许莫迟并不希望她知晓昨日之事,若是她贸然问出口,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和宫主商量一件事。” “你说。”莫迟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章浅顿了顿,道:“我随你过来也有些时日了,许久未曾回家,想必父亲也担心了。所以我想和宫主辞行,先回楚国。” “没了?” 章浅微微沉吟,低头与他对视:“回去的路程漫长,而且沿途多有劫匪出没,所以我希望宫主能派一个侍卫与我同去。” “你不用着急,今夜先和我去见一个人,过几日我自会与你一同回去。” “见人?谁?”章浅下意识想到了昨晚出现在她屋里的陌生人。 莫迟两指执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浅棕色的茶水随之荡了几下。 “见了面后你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夏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突然展眉笑了,“宫主说得极是。小葛,你一个人走,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倒不如和宫主一起走,至少能保证无人伤你丝毫。” “夏芝说得没错,葛姑娘何不多等几日。” 温柔的嗓音骤响,章浅抬眼看向了说话之人。 春芝安静地站在莫迟身后,见她看过来,淡淡笑了一笑,“许久未见,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不记得,章浅对她的印象可谓是所有人中最深的。 昔日在寒水宫时,便是春芝的体贴与温柔,才让章浅没那么害怕。 今日一见,章浅不由得感叹时光飞快。 往事历历在目,章浅回以一笑,“当然记得,春芝姑娘待我如此好,说什么我都不会忘记的。” 春芝没再言语,表情越发柔和。 夏芝在旁边小声嘀咕:“小葛居然对春芝这么好,却对我不理不睬。” 章浅扭头看她:“谁说的,我对你也好啊。” “既然如此,你就答应宫主多留几日呗。”夏芝拼命眨着眼睛,满是希翼地看着她。 在春芝和夏芝百般劝说下,章浅犹豫着点了点头。 “先用早膳。”莫迟轻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坐下来。 章浅依言坐下,静静打量着他,试探道:“你不好奇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莫迟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昨晚发生了什么?” 章浅被问的愣了一下,这是在试探她?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我上报给宫主的。”夏芝抢先开口说道。 或许是担心章浅不相信,她又继续补充:“昨夜我与你约好在大溪桥碰面,可是我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再后来,我就看到你被人抱到了这里。” 章浅沉默,细细琢磨她话里的真实度。 根据她昨晚听到的内容来看,莫迟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包括她会去大溪桥。 而且莫迟与那位皇帝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她也一无所知。 章浅身子前倾,尽可能靠近莫迟,小声问道:“你昨晚……” “放肆!宫主的事岂容你随意打探?”北之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利剑抬了抬,厉声喝道。 莫迟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北之脸色微变,微微低下头颅,重新退回了原地。 “我昨晚就在你房里,还有什么要问的?” 章浅僵了僵,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还以为会稍微避讳一下旁边的人。 果不其然,夏芝和春芝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东之,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除了你以外,就没其他人了?”章浅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了,既然莫迟都不在意,她又怕什么。 “当然……”莫迟轻啜了口茶,笑意浅浅:“有。” “他就是我要见的人?” 话音刚落,莫迟的目光变得幽深了起来,静静打量着她。 “既然你知道,为何方才还要问?” 我要知道他是谁还用问你吗? 章浅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依旧笑着说:“我只是猜的,而且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 “如此好奇的话,见了面就知道了。”莫迟说完,直接执起筷子开始吃东西,似乎是不打算与她继续说下去了。 章浅摸了摸鼻子,也跟着默默拿起了筷子。 饭后,莫迟提议带她到街上逛一逛。 此时章浅章浅正在小口喝茶,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她笑了笑:“不用了,之前夏芝带我逛过一遍了,就不用麻烦宫主了。” “那次我们不过走了几个地方而已,并没有逛完。”夏芝略带疑惑的声音不适宜地响起。 章浅的笑容顿时僵住,拼命对她挤眉弄眼,希望她能配合自己。 然而夏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你眼睛疼吗?” 章浅:“……” 春芝捂嘴轻笑,东之不自在地别过头,嘴唇紧抿,肩膀却止不住轻轻颤动。 莫迟恍若未见,回头瞥了眼大门外,随后起身说道:“趁着现在天气不错,赶紧走吧。” 章浅试图挣扎了一下,“我似乎不太舒服,要不改天?” 她还是无法和莫迟靠得太近,之前两人共处一辆马车,已经足够她如坐针毡。 如今还要一块逛街…… 章浅越想越难受,干脆趴在桌上不起来了。 春芝转头看向夏芝,眉毛微动,后者点头示意。 两人一左一右将章浅夹在了中间,直接将她扶了起来。 “看天色,现在正是出门逛街的好时机,换到改日还指不定下雨呢,小葛莫要浪费了啊。”夏芝在她耳边笑吟吟道。 第163章 捏泥人 春芝则悄悄凑到她耳后,声音闷闷的:“宫主难得邀请姑娘,葛姑娘就不要扫他的兴了。” “就当我求你一次,好吗?”见章浅沉默不语,春芝小声哀求道。 章浅诧异,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点了下头。 毕竟春芝曾经照顾过她,不管出于各种原因,章浅都不忍心拒绝。 莫迟真是幸运,竟能得到如此忠心的属下。 见章浅松了口,春芝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轻笑:“多谢姑娘。” 说完,她和夏芝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 章浅稍微整理下凌乱的衣袍,慢慢踱到了莫迟身前。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跟上。” 在夏芝和春芝的催促下,章浅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许是昨夜的庆琉节刚过,今日大街上的人比以往少了许多。 章浅其实是不喜欢逛街的,作为现代的一枚资深宅女,她比较喜欢窝在家里看小说打游戏。 如今被迫出来,她也是兴致厌厌,对路上的一切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行至一个摊位时,章浅不过随意看了两眼,却被上面的东西吸引住了。 她快步走到摊子前,顺手抓起了一个泥雕,左右看了一下后,抬头问道:“这个是什么都可以捏吗?” 摊主笑眯眯道:“当然,只要姑娘敢说,没有我捏不出来的。” 莫迟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 “那你看,我呢?你能捏出来吗?” “自是可以,不过姑娘要等得久些了。” 章浅豪爽地拍了拍胸膛:“没问题,你就尽管捏,多久我都能等。但是一定要像啊。” “好咧。”见成了一个单子,摊主笑得更开心了,“姑娘这边请坐。”说着,指了指摊子旁边的凉亭。 章浅闻言,听话地坐到了里面的小凳子上。 莫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摊子上面的捏人,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粗制之物。” 话落,摊主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公子,我这里的东西虽比不上宫廷之物,但也算是这条街里手艺最好的了。” “手艺最好?”莫迟抬眸瞥他一眼,随手拿起一个捏好的人形泥雕,冷笑道:“如果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也能看出半点人样的话,你的话倒还有些说服力。” 本来不想理会他的章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摊子旁边,直接夺过他手中的泥雕,怒道:“你够了啊,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别这么落井下石。再说了,我看这泥像捏的也不错,没你说的那般不堪。” “这位姑娘也说好看,公子就别再捣乱了。”摊主长叹了口气,对莫迟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只听“唰”的一声,一把银剑抵在了摊主的脖子上。 北之神色冷漠,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胆敢对宫主无礼。” 摊主吓得脸色苍白,嘴唇直哆嗦,颤巍巍地求饶:“别,别杀我!” 章浅猛地上前,试图推开北之,然后他却纹丝不动。 她回头瞪向莫迟,“你就是这样纵容手下对无辜之人下手的?” “北之,退下。” 闻言,北之利索收回了剑,沉声道:“是。” 摊主虚虚擦了擦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转头对章浅道:“我不接你生意了,你们快走吧。” “这怎么行,拔剑那是他的事,和我无关啊。”章浅顿时急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个感兴趣的东西,结果就这么被莫迟搅混了。 这般想着,章浅转过身,面向始作俑者,凉凉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说怎么办?” “你说呢?”莫迟反问。 章浅微微愣怔,随即沉下了脸色,他一点悔改之心也没有,真是气煞她也。 夏芝在后面打趣道:“宫主的手艺可比街边的上一百倍,小葛既然那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何不让宫主给你捏一个?” 刚说完,北之心里一个咯噔,连忙抬起手肘碰了碰她,待她看起来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嘴。 夏芝冲他笑了笑,又继续道:“小葛意下如何?” 北之自知劝不住,干脆闭上了嘴巴,浑身紧绷了起来,安静等着宫主的怒火。 章浅意外地挑了挑眉,狐疑地看了眼夏芝,随后转头看向莫迟,眼中满是怀疑。 “你真的会捏泥人?” 莫迟沉默了一会儿,忽的轻笑:“你想要泥人?” “我不是很想要,但如果你会的话,我不介意你捏一个。”章浅摸着下巴,挑衅地道。 她相信,莫迟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挤在一个小小的摊子前帮她捏泥人的。 正是这份笃定,让章浅更加有恃无恐。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章浅愣住了。 “可以。” 轻飘飘的两个字,听不出丝毫的喜怒,却让她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恐惧。 堂堂寒水宫宫主,居然会答应她这么无理的要求? 他是真听不懂她话里的讽刺,还是故意配合她,只等后面再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如果是前者,章浅尚且可以放心。 但若是后者…… 她现在已经感觉到了脖子有一阵凉飕飕的冷。 在章浅愣神的空隙,莫迟已经找摊主要好了材料,回头见她还在走神,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准备好了?” 章浅瞬间回神,下意识问道:“你真的肯为我捏一个泥人?” “你是在质疑我话里的可信度吗?”双眼危险地眯起,莫迟不悦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章浅才真的感受到了他的杀气,慌忙摇手反驳:“没有!我非常相信宫主说的话,没有一丝质疑。” “既是如此,那还不快准备?” 章浅闻言,迅速坐回了亭子里,模样安静又乖巧。 莫迟淡淡睨着她,接着慢慢挽起了袖子,坐到了她对面。 他手中拿着脏兮兮的泥土,神情没有丝毫不耐烦或者厌恶,只是偶尔抬头端详她片刻,而后又低头继续捏泥人。 直到现在,章浅依旧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这真的是莫迟吗?是不是被不知名的灵魂夺舍了? 第164章 冤家路窄 章浅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否则以莫迟冷漠的性格,又怎会愿意为她做这种粗活? 夏芝和春芝笑得异常暧昧,北之脸上尽是复杂之色,唯有东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章浅不敢直视莫迟,眼神四处飘忽,没有焦距点。 “看过来。”清冷的嗓音里隐约有一丝不悦。 章浅抿抿唇,不情愿望向了他,目光却下意识落到了他手里已经捏了一半的泥人上。 初成型的泥人,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也不知道夏芝方才说莫迟手艺好,是实话,还是夸大之词。 章浅幽幽地想着,对即将成型的泥人越发期待了。 摊主弯着腰守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安静地看着他们。 一些经过摊子的人,被眼前这一幕吸引了目光,不由得停下脚步,驻足在摊子面前。 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开口讨论,就被北之厉声吓走了。 但也有不少胆子比较大的人,直接无视了北之,大声喊道:“这位公子手艺不错,可否为我也捏一个?价钱好商量。”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立马跟着一起起哄,绝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的,只有少数的人是真的被莫迟的手艺所折服。 莫迟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们的呐喊充耳不闻。 虽然章浅对莫迟没什么好感,但比起这群看热闹的人,她更愿意帮着他。 她瞪了众人一眼,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巴巴的:“看什么看?没见过捏泥人吗?一群乡巴佬!” 人群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只见他们纷纷转头望向她,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我们不过是欣赏这位公子的手艺,想好好看一下而已。” “就是就是,小小年纪脾气就这么暴躁,不行啊。” “还是这位公子好脾气,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甚至还有人感叹莫迟的沉默。 那是因为他从来只动手不动口,一出手就能让你没了小命。 章浅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这群人还真是无知,连点眼色也没有就敢乱凑上来。 “坐好。”莫迟抬眸看了她一眼。 闻言,她默了默,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这些人与她无亲无故,既然他们要作死,那就不要怪她不管了。 这般想着,章浅重新摆好姿势,不再理会周围的一切。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莫迟好像笑了一下。 “瑾哥哥,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娇滴滴的声音夹杂在嘈杂的讨论声中,尤其刺耳。 章浅浑身一震,缓缓转头望了过去。 隔着人群的缝隙,隐约可见一男一女正紧挨着站在最后面,女的因为身高问题,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头顶。 而男的……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南宫瑾! 章浅心里大呼一句“天要亡我”,随即一不做二不休,狠心扭过头,假装看不到他。 视线对上莫迟的那一刻,她恍惚看到他眼中掠过一抹寒意。 对了,寒水宫向来和其他门派不合,见到青苍派少主,他这个表现也算正常。 “瑾哥哥,我们也进去看看。” 这道声音成功将章浅从沉思中拉回,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她越不希望发生什么,却总是要来什么,这一切都拜宁音音所赐。 不过宁音音见到她后,估计也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吧。 章浅喜滋滋地想着宁音音吃瘪的表情,心情顿时大好,同时也坦荡了起来。 “不必了,没什么好看的。”南宫瑾声音沉沉,听不出其中喜怒。 宁音音不干了,“就只看一眼,反正也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瑾哥哥,你会答应音音的,对吧?” 章浅一阵恶寒,浑身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女人撒起娇来,同为女人的她,都受不了啊。 让章浅费劲的是,南宫瑾居然又跟宁音音走在了一起,而且看宁音音的样子,两人似乎还挺亲昵。 南宫瑾没有回话,随后低头和宁音音说了什么,声音太小,章浅听得不是很清楚。 “谢谢瑾哥哥。” 不过从宁音音的欢呼声中,章浅也知道南宫瑾同意了她的请求。 宁音音穿过人群,艰难地挤到了里面,看到莫迟时笑意不减,却在转头触及章浅的目光的刹那,脸色陡然刷白。 “是你?!”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与刚才娇滴滴的嗓音真真一个天,一个地。 章浅冲她嫣然一笑,捏着嗓子道:“看到我是不是很开心?” “原来你没死。” 她的眼神骤冷,浑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场,手指不自觉握紧了剑柄。 北之和东之的速度比她还快,在她拔出剑的前一刻,已经把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宁音音动弹不得,垂眸瞥了眼他们,带着哭腔的求助声响起:“瑾哥哥,救我。” “救你?” 章浅回头对莫迟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接着快步走到宁音音面前,食指挑起她的下巴。 “这么怕死就不要过来嘛,关键时刻就只会拖后腿又没脑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宁音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眼中尽是阴狠。 原来刚才的娇弱无助是装出来的啊。 章浅如是想着,冷冷哼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越发不屑。 两人说话的间隙,南宫瑾已经走了过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章浅,转头看向东之和北之,沉声道:“把剑拿开!” 他们却恍若未闻,依旧纹丝不动。 南宫瑾眸光顿时冷了下来,手慢慢握上了剑柄。 “稍等一下。”章浅撇了他一眼,淡淡道。 南宫瑾停下动作,蓦然回头。 章浅止不住冷笑,“是她先对我放出杀意,打算拔剑对付我。他们两个不过是出于正常反应,你上来不问是非对错,就想直接动手么?” 他顿了一下,眉宇间的戾气逐渐淡去:“我并非此意,只是宁音音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错失。” “她身份特殊,就可以目中无人。我身份不如她,就要白白受她一剑吗?倒不如直接说,你打心底里就偏袒她。” 章浅第一次觉得南宫瑾如此不可理喻。 第165章 各怀心思 宁音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见南宫瑾因为葛媛几句话就把自己给忘了,顿时急了起来。 “瑾哥哥,别听她胡说。这两人就是她指使的。”宁音音着急地嚷道。 夏芝一个箭步闪到她背后,直接往她膝盖上狠狠踹了一脚,脸上尽是不耐烦之色:“废话真多,好好跪着吧。” 宁音音只觉得膝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整个人不禁往下倒了下去。 南宫瑾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复回头看向章浅,“放了她,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谁稀罕啊! 章浅撇撇嘴,无所谓地道:“那倒不用。我可以放了她,我只要你带着她赶紧离开,有多远有多远。” 南宫瑾突然沉默了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宁音音的脸色白了几分,抬手扯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南宫瑾微微愣怔,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随即扯下了她的手,对章浅道:“我答应你。” 闻言,章浅满意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东之和北之:“他既已做了保证,宁音音便不敢再出手了,你们放了她吧。” 东之和北之互看一眼,下意识往莫迟的方向看了过去。 章浅顿了顿,恍然想起他们只听莫迟的差遣,自然要得到他的同意才会收手。 这也让她想起了从刚才开始就被遗忘的莫迟,章浅迟疑地转过身,遥遥对他笑了一下。 没了模特,莫迟早已停下了动作,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章浅的视线慢慢落到了他手中的泥人上,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愧疚感。 捏泥人时,中途不可停顿太久,否则泥土一旦干了,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半晌后,莫迟轻轻颔首,得到命令的北之和东之,迅速将利剑放回剑鞘里,恭敬退到了后面。 “瑾哥哥,拉我一把,我膝盖疼起不来。”宁音音捏紧南宫瑾的衣角,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南宫瑾却恍若未闻,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章浅。 “小葛,宫主还没捏完呢,快回去坐好。” 夏芝横了宁音音一眼,上前扶住章浅的肩膀,将她身子转了一圈,再轻轻将她往前推了一下。 本来也准备回去的章浅,当然不会挣扎,乖乖地配合她。 “等……”南宫瑾脚步微移,正欲开口叫住她。 “瑾哥哥。”宁音音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愣是拽的南宫瑾无法再踏出一步。 他只得低头,无奈地看着她。 宁音音顿时扬起了眉毛,笑吟吟地伸出另一手,道:“拉我起来。” 一旁围观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然而这点程度的音量,对于常年习武的人而言,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啧啧,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大胆,当众求抱啊。” “依我看啊,这根本就是妾有心,郎无意啊。” “看来又是一段虐心的恋情,琉离国已经很久没有这个热闹过了。” 众人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猜想的东西也越来越离谱,到最后直接变成了一段感天动地的传奇爱恋。 南宫瑾身为青苍派少主,自出生起就一直养尊处优,何曾被人当作猴子般围起来,甚至还对他指指点点的? 绕是他忍耐力再强,此时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薄怒。 可是在场的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他又不能对这些无辜的人出手,实在是糟心至极。 有气不能出的南宫瑾,只能黑着脸扫了众人一眼,随后握住宁音音伸出来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谢谢瑾哥哥。”宁音音笑容灿烂,反握住了他的手。 南宫瑾的速度比她还快,在她刚刚握住的时候,他猛地抽回了手。 宁音音的脸色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尴尬。 “瑾哥哥,你这是……”她不解地问道。 然而南宫瑾看也不看她一眼,目光幽幽地望着章浅。 宁音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登时沉下了脸色,她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慢慢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尽快看起来没那么僵。 “瑾哥哥,皇……那位大人还在等我们过去,耽误久了可就见不着他了。” 此话一出,南宫瑾瞬间回过了神,眉头拧起,似乎还在犹豫。 良久,就在宁音音等得快要放弃时,南宫瑾毅然转过了身,直接从她旁边擦肩而过,淡淡开口:“走吧。” 宁音音顿喜,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周围的人又逗留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好看的,最后也都散去了。 余光瞄到南宫瑾离去,章浅顿时松了口气,他一直站在旁边盯着她,着实让她吃不消。 莫迟倒是一句话也没说,在她重新坐回原位的时候,低头继续了手上的活。 春芝一脸笑意,柔和的目光在莫迟身上流连片刻,最后停留在了章浅身上。 宫主一向冷情冷心,无论对谁,都不会过分上心。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对一个人,认真、有耐心,甚至不惜为了此人被其他人围观。 要知道,宫主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打量的目光,很多时候都是直接将那人的眼珠子挖了。 可是如今,他却对葛媛一再破例。 从他在寒水宫里放过葛媛时,春芝就觉得此女对宫主而言非同一般,故在面对葛媛时,她总是不自觉流露出最真诚的一面。 夏芝心思简单,却也能察觉到宫主对葛媛的特殊,由此可见,他表现得究竟有多明显。 春芝这般想着,神情越发柔和。 北之瞳孔微缩,看向章浅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在他心里,认为自家主子行事向来谨慎,心肠更是冷硬到了极点,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般地步。 于是他将所有责任都退到了章浅身上,认定是她勾引了莫迟。 如此想着,北之不由得想起了世人所说的“红颜祸水”,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宫主有朝一日也会被女子所迷惑。 四人各怀心思,却无一人敢说一句话,皆恭敬垂首等在一旁。 许是坐的太久,章浅的脚开始发麻,她忍不住锤了两下,抬眸往对面瞄了几眼,道:“还没好吗?” 第166章 捏好的泥人 早知道要等这么久,她就不该提什么捏泥人的,而且还是以她为原型捏的。 “快了。”莫迟闻言,头也不抬,淡淡回道。 不过既然莫迟给出了保证,章浅除了选择相信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大街上行人逐渐增多,熙熙攘攘的街道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吆喝声。 莫迟停下动作,缓缓抬起了头。 见状,章浅猛地一激灵,连忙挺直腰板,充满希翼地望着他:“已经好了?” “嗯。” 得到确定的回应,章浅没有丝毫兴奋之色,反而垮下了肩膀,一脸疲倦。 莫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朝她走来。 以为他是过来催自己赶路的,章浅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道:“让我先歇会儿。” 有椅子坐,倒也不是特别累,但是一直维持着一个的姿势不变,加上周围温度略高,让她感到非常难受。 高大的身影停在她面前,挡去了大部分的阳光,在凉亭内投下了一片阴影。 “收好。”莫迟说着,将手中之物扔给了她。 章浅忽觉眼前一花,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朝她直直冲来,正巧落到了她怀里。 她愣了一愣,嘴角微微抽动,顺手将怀里的东西拿到了眼前。 当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章浅不禁吃了一惊。 手上拿的赫然是一个刚刚泥好的泥人,只见泥人三千青丝垂落于后背,根根分明,五官清晰立体,就连眉宇间那一抹不耐烦都未曾遗漏。 本来泥人就不好捏,想捏的六分像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还要以人为原型。 然而莫迟捏的这个,不仅五官样貌与她八分像,就连神态都像极了。 夏芝诚不欺我啊! 章浅在心里默默感叹。 强压下内心的震撼之感,她轻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泥人收进了衣袖,神色淡然地看着莫迟:“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刚捏好的泥人不是需要晾干吗?为何这个泥人,这么快就干了?” “当然是宫主怕姑娘等久了,直接用内力将它催干了呗。”夏芝轻轻笑了起来。 章浅摸摸鼻子,偏过头,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 春芝眉眼弯弯,微笑着说道:“看姑娘的样子,想必是喜极了宫主捏的泥人。” 话音刚落,夏芝急忙附和道:“可不是嘛,刚才小葛的眼里全是笑意,恨不得立马将泥人收了。” 章浅僵了一下,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无论她们几个怎么闹,莫迟始终面不改色,他突然抬头看了眼街市,然后开口:“趁天色尚早,继续去其他地方看看。” 章浅这才想起来,他们此次出行的目的,本来打算随便逛一下的,却没想到一出门就来到这里,还耗了大量的时间。 就在这时,东之不知从何处端来了一盆清水,恭敬地递到了莫迟面前。 沾满污泥的双手轻轻伸进了清水里,随着黑泥脱落,逐渐露出了它原来的样貌。 章浅无意识地瞟了几眼,只见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晢,近看还能发现指腹下面有一层厚厚的茧。 她不禁感叹上天的偏心,不仅给了他妖孽的美貌,就连手指都好看到让她羡慕不已。 她以为,只有男主才会有这种待遇,没想到莫迟一个不知名的小炮灰也能如此。 这般想着,章浅微微愣怔,距离她刚穿越进来那天,已经过了几个月。 时间过得太快,她都差点忘了这里是不存在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世界罢了。 或许……除了她们这几个穿书者外,其他人都是系统虚构的。一旦任务完成,这里的人都将不复存在。 想到这里,章浅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不舍。 这种忽如其来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不过还好,这种感觉只冒出了一点苗头,她尚可以控制住。 深吸几口气,章浅仰起头,安静地端详莫迟。 可惜她穿进来之前《男配上位记》还在连载中,里面对寒水宫的描写少之又少,就连莫迟这个名字也是她进来后才知道的。 虽然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糟糕,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她的好,让她逐渐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章浅已经不像当初那般忌惮他了,只有当他表现出冷漠的一面时,才会稍微害怕一下。 此时莫迟正好洗完手,回眸看到她在发呆,蹙了蹙眉头,沉声道:“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章浅回神,见他走的着急,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随即抿了抿唇,暗骂自己自作多情。 他的结果如何关她什么事,指不定别人什么时候就把她直接“咔擦”了。 见她一直没跟上来,莫迟脚步一顿,回头漠然地看着她。 章浅立马换上一副笑容,小跑了上去。 两人离开不久,南宫瑾和宁音音从泥人摊子后面的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瑾哥哥,你怎么知道那位大人要找的人就是他?”宁音音望了眼早已淹没在人群中的莫迟,仰头不解地问道。 南宫瑾冷笑,看向她的眼神骤冷:“你管的未免太多了。” 宁音音脸色微变,顿时红了眼眶:“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为什么每次见到葛媛后,你都会变得这么冷漠。” 南宫瑾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冷硬:“有些事情你不该问,问无需多问。” 宁音音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自从比武招亲大会之后,她能感觉得出南宫瑾在有意疏远她,若不是因为她对他还有用,或许他早就不搭理她了。 “我知道了。”她低头小声应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瑾哥哥不要生气。” 南宫瑾默了默,道:“我没生气,走罢。”语毕,抬脚朝着与章浅相反的方向走去。 宁音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皱了皱眉,没有系统在身边,她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非常不好受,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系统能立即出现在眼前。 然而这些只能想想罢了,宁音音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乖巧地跟在了南宫瑾身后。 只要能呆在南宫瑾身边,她可以暂时忍受任何委屈。 第167章 惩罚 太阳逐渐敛去光芒,只余柔和的橙光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天色也跟着暗淡了下来。 章浅跟着莫迟走了不少地方,也见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早已没了当初的抗拒。 莫迟抬头看了眼被乌云盖顶而显得有些灰暗的天空,复回头看向一脸兴奋的章浅,缓缓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去与那人见一面了。” 章浅早就忘了这件事,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不舍地扫了眼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声音低了低:“一定要今天去吗?改天行不行?” “你说呢?”莫迟挑了挑眉,头颅微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长得高了不起啊! 章浅在心里狠狠将他鄙视了一下,面上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那走吧。” 春芝看了半晌,闻言轻轻笑了起来,走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既然姑娘这么喜欢逛,等今日和宫主见完人后,明日我再带你出来可好?” 章浅本想回答“好”,但转念一想,见完那人后她也差不多要离开琉离国了。到时候忙着要忙着收拾行李,肯定没时间出来了。 权衡了一下利弊,她幽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刚才逛的差不多了,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春芝明显一怔,随即转头看向了莫迟。 莫迟视若无睹,直接抬步向前走去,淡淡开口:“走了,莫让那人等太久。” 东之和北之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春芝对章浅抱歉地笑了笑,而后牵起她的手,慢慢跟了上去。 夏芝也凑了上来,牵起章浅另一边手,冲她露齿笑了一笑。 几人走到一半时,夏芝盯着莫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眸光微闪,随后悄悄靠到章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宫主向来不善言辞,其实他心里可在乎你了,你莫要因为方才的事对他产生隔阂啊。” 章浅抬眸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莫迟,他腿长速度快,早已落了她们一大截,她也不怕他会听见对话,于是大着胆子道:“我当然不会像他……”那么小气。 后面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因莫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她们看了过来。 夏芝神色一凛,豁然松开了章浅,低头抱拳:“属下逾越,还请宫主责罚。” 莫迟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章浅身上。 章浅身体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头,干笑了两声,道:“怎么了?” 幸好她刚才没把话说完,明明他离得那么远,没想到还能听见。 “走过来。” 然而莫迟却对夏芝方才的无礼只字不提,只是淡然地凝视着章浅。 闻言,章浅愣了一愣,缓缓回头,惊诧道:“你停下来就是为了让我过去吗?” “别让我说第二遍。”他不悦地蹙眉,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烦。 不是找茬的就好办了。 章浅突然松了一口气,接着扬眉笑了,毫不迟疑大步往前走了过去。 行至夏芝身旁时,她快速出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不用太紧张。 就在章浅距离莫迟只有三步之遥时,他轻飘飘瞥了眼夏芝,蓦然说道:“妄议本宫,你可知有何下场?” 夏芝瞬间白了脸庞,不顾周围都是人,直接跪了下去,颤巍巍地道:“属下愿接受一切惩罚。” 闻言,章浅脚步一顿,瞪了莫迟一眼,质问:“她没有做错事,你凭什么罚她?” 寒水宫既是魔教,对属下的惩罚必定恐怖至极,她绝对不能让夏芝被罚。 “葛姑娘不必多说了,夏芝的确做错了。”夏芝头也不抬,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这样的夏芝让章浅感到陌生,她知道夏芝对莫迟的忠心,但也没想到竟如此愚忠。 无论她怎么劝,夏芝还是坚持自己做错了,到最后直接闭口不答,让章浅愤怒到了极点。 见劝说无果,章浅只好向春芝求助。 彼时春芝安静地站在一旁,见她看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容,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夏芝妄议宫主,本就是做错了,姑娘不必再为她求情了。” “连你也这么说!”章浅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好,既然如此,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着,她猛然转头,横了莫迟一眼,没好气地哼道:“不是要去见人吗?怎么还愣着不走。还是你打算留下来处罚她?如果是后者,我只能抱歉地告诉你,我没空等你,我要先走了。” 莫迟对她对视一眼,忽的笑了:“自然是见人重要。”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章浅被气笑了,有这种主子,她为夏芝感到不值。 莫迟前面带路,章浅跟在他身后,始终和他保持三四步的距离。 他的本意是让章浅跟在旁边,但刚刚经过方才的事,她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了。 夏芝被谴走,女侍卫中只剩下了春芝。 当“离月客栈”这四个大字跃入章浅视野中时,她微微皱了皱眉。 “我们要见的人就在这里?”她疑惑地道。 莫迟点头,“不错。” 章浅抿紧唇,一言不发地跨步走了进去。 如果知道要来的地方是离月客栈,她早就自己过来了,那还用那么憋屈地跟着他。 章浅刚走进里面,纪小岚就顺势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哎呀,小葛你终于回来了。” 上颤的尾音让章浅止不住抖了几抖,她抽了抽嘴角,凉凉道:“你好好说话。” 这时,莫迟恰好走了进来,闻言看了纪小岚一眼,冷漠道:“人呢?” “在楼上,已经等了很久了。我这就带你们上去。”纪小岚笑意不减,边说着边往楼上走去。 莫迟扭头看向章浅:“跟着她,你要见的人就在上面。” “哦。”章浅道。 难怪纪小岚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原来是因为那人的到来。 看来此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章浅幽幽地想着,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落水那日,有人坐在了她的床边。然而那时她脑袋昏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过依稀记得,那人穿了一身明黄的衣服。 第168章 讲故事 上到二楼,众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最靠里的一个包间门前。 纪小岚轻轻推开一条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微笑着说:“人就在里面,进去吧。” 章浅回头看了眼莫迟,后者与她对视一眼,而后轻轻颔首。 这次她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莫迟对东之等人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在外面等着便可,随后也跟着进了屋子里。 纪小岚始终站在门外,见他进去后,缓缓关上了房门。 两扇门合上的刹那,她脸上的笑送瞬间消失不见,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里面那人身份特殊,她必须要小心侍候,否则出了一点点差错,她的小命可就得交待这这里了。 这般想着,纪小岚猛地转身唤住了刚刚上楼的刘掌柜,低声吩咐:“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东家放心,你安排的事,我一定好好办的。”刘掌柜点头如捣蒜,一脸严肃地道。 纪小岚满意地点点头,“我先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了。” “东家放心去吧。” 纪小岚走后,偌大的走廊只余莫迟的三个属下和刘掌柜。 刘掌柜看了又看,一眼就认出了北之,心里却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因为有贵客到来,离月客栈今日没有招待任何客人,所以此时能进这里的人,绝对不简单。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弯着腰朝他们走了过去,搓着手,笑眯眯道:“几位大人好啊。” 东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北之则直接无视了他。 唯有春芝冲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碰了一鼻子灰的刘掌柜,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侧身站在门口的另一边,不再言语。 章浅进屋后,先扫了周围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窗边。 卓荣原本背对着她,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了身。 章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此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出头,眉宇间尽是沧桑。 “你终于来了。”他凝视她片刻,忽的笑了,眼睛眯起,眼角处浮现出明显的细纹。 见她还是一动不动,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卓荣笑得越发温和,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你是谁?”章浅的视线掠过他的手,继而转移到了他脸上。 卓荣笑容不减,耐着性子回道:“你过来,我便告诉你。” 章浅顿了顿,下意识看向莫迟,却见他轻点了下头,显然也是支持她过去的。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朝卓荣走了过去,最后停在他面前。 卓荣低头细细地打量她,笑容逐渐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里浮现出几分忧伤。 “像……太像了!”他情不自禁抬起手,正欲往她脸上摸。 章浅连忙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的手,脸上透出了几分薄怒:“你干什么?” 这声怒吼让卓荣回过了神,他愣愣地看着她,继而收回手,面上又挂了一丝微笑:“你叫什么?” 闻言,章浅挑了挑眉,既然他千方百计让莫迟带她过来,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如今他这么问,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见章浅不回答,他又温声重复了一遍:“你叫什么?” 章浅撇了撇嘴,良久,方才淡淡道:“葛媛。” “葛媛。”他喃喃道,忽然展眉一笑,“好名字。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了吗?比如乳名?” “没有。”她摊了摊手,如事回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章浅似乎看到他眼底里露出了一丝沉痛之色,不过转瞬即逝,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来不及细看。 章浅对他多变的表情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心头浮上了些许烦躁,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人千方百计要见她,等真的见到了,又表现得如此奇怪,她怎能不生气。 这时,从进门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莫迟,突然开口说道:“他对你没有恶意。” 章浅懒得理他,若不是因为有求于他,她又何必在这里与这人磨叽。 卓荣摆摆手,示意莫迟不用为他说话,而后走到了桌边,笑道:“媛儿,先坐下,我慢慢与你说。” 章浅一阵恶寒,除了葛远,她还是无法忍受别人叫得这么亲昵。 不过难受归难受,她还是坐了下去,毕竟早点听他说完话,她就能早点离开。 莫迟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走了过去,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章浅旁边。 章浅扭头斜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便也没多说什么。 卓荣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和莫迟,随后转头望向她,道:“你可听过琉璃仙子。” 他的语气透出几分毫无遮掩的哀伤。 “听过。”章浅点头。 卓荣闻言,看着她的眼神又深邃了一些,“她是我亲妹妹。” “嗯?”章浅不明白他的意思。 难不成他费尽心思和她见面,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件事? 他就这么无聊嘛,费尽心思约她出来,就只是为了…… 等等!他说琉璃仙子是他的亲妹妹,那他岂不是…… 章浅心里一个咯噔,震惊地看着他,颤着声音道:“你真是皇帝?” 话音刚落,莫迟猛然回头看她,双眼微微眯起。 卓荣没想到她竟然早已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随即一怔,不过很快又回过了神,笑道:“正是。”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章浅的猜测,然而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她多多少少还是被吓了一跳。 想到到自己刚才的无礼,章浅脸色瞬间苍白,手心渐渐冒出了些许冷汗。 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退缩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那倒不如就继续顺势而为,或许还会获得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般想着,章浅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提起的心也落了落。 她轻轻咳了几声,一脸淡定地问道:“不知皇上找民女有何事?” “见到朕不行礼的,恐怕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卓荣对她的失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愈发慈祥,“朕今日过来,只是想跟你讲一个故事。” 第169章 往事 “故事?” 章浅不禁皱紧了眉头,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讲一个故事? 难道皇帝都这么闲的吗? 卓荣笑容依旧,轻轻点了点头,再次重复道:“是的,一个你听完之后就会明白一切的故事。” 这么一说,倒让章浅彻底蒙圈了,不明白他口中所说的“一切”是指什么。 “比如?”她微微往前倾了一下,直直望着他,不解地问道。 “不急,先听完故事。” 闻言,章浅顿了顿,随后重新坐直身子,淡淡道:“行,那你说吧。” 卓荣先是看了眼莫迟,方才幽幽开口。 章浅耐着性子听完,原本一颗满是期待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套路故事,讲的是一对穷苦兄妹之间的过往云烟。 哥哥宠爱妹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全都塞给她,自己挨饿受冻也无所谓。 两人就这样将就着过了十几年,直到哥哥弱冠那年,失散多年的亲人重新寻回了他们。 从那以后,他们结束了那些漂泊艰辛的日子,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是好景不长,妹妹突然喜欢上了自家死对头,家里人竭力反对,甚至将她关了起来,并为她找了另一门亲事。 妹妹性情刚烈,宁死不从。哥哥不忍心看她痛苦,趁着其他人忙碌的时候,偷偷将她送了出去。 得到自由后,妹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与他结为连理,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亲人得知消息后,愤怒至极,不顾妹妹的哭泣求饶,硬是将她送上了迎亲的花轿。 哥哥暗中联系妹妹的丈夫,并与他秘密谋划,在迎亲队伍途径某处时将她救出来。 本来那人也同意了,然而不知为何在关键时刻却没有出现,生生错过了救出妹妹的大好时机。 妹妹本就执拗,认定了自己既已嫁为他人妻,无论生死都是夫家之人。她始终认为,二嫁不仅仅是在羞辱她的丈夫,也是在逼她做一个不守妇道的人。 妹妹很清楚,即便她成功躲过去了,以后还是会被送上花轿。 情义两难全之下,妹妹选择了最直接却又最残酷的方法。 花轿帘子被打开的时候,妹妹早已断气,手上却紧紧抓着与丈夫的定情信物。 卓荣只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眸光微微波动,在烛光的照耀下,闪动着缕缕亮光。 看得出来他很伤心,章浅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人,不自在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用太难受。而且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不必如此。” “若朕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呢?” 章浅抿唇,“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别人的事,听听就好了,不必入戏太深。” 卓荣闻言,忽然垂下眸子,彻底沉默了下来。 虽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但没人说话倒让气氛更加压抑了。 章浅默了默,轻声问道:“后来呢?哥哥知道以后,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卓荣动了动眼皮,抬眸看向她,面无表情道:“妹妹死后,亲人怕哥哥得知后大发雷霆,于是悄悄瞒下了这件事,对外声称她已经成功拜了堂。哥哥信以为真,得知消息后,还庆幸妹妹终于找到了幸福。” 说着,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可笑哥哥还自诩自己有多爱妹妹,结果连妹妹何时去世的都不知道。妹妹尸骨未寒,哥哥却听从家人安排,一年之后迎娶了另一个达官贵族之女。” “大婚当日,无数人过来送礼送祝福,唯有妹妹始终不现身。无论哥哥怎么问,妹妹所嫁之人皆以她病重不便行动为由扼塞过去。哥哥察觉到不对劲,当夜潜进了他们家宅中……” 这次他再也忍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回忆犹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曾经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宅院深处,一名妇人和一个青年男子站在祠堂正中央。在他们面前,高高的四角供桌上,袅袅青烟慢慢升起,棕色牌位直挺挺立于后面。 “公主为人善良,不该这么年轻就……可惜老天无眼啊。”妇人盯着牌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抽泣了起来。 青年环住她的肩膀,眼眶赤红,沉声道:“娘,虽然公主已不再世,但她也嫁给了孩儿。不管怎么说,今后有我们护着她,那些人再也伤害不了她了。” 妇人听后,微微顿了一下,紧接着哭得更凶了。 祠堂外的围墙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愣愣地站着,目光呆滞。许久过后,两行清泪从他眼眶里缓缓流下,最后顺着下巴滴落在了地上。 手上传来异样的温度,将卓荣从回忆中拉了过来,他低头看了看,发现放在桌上的大手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只白晢的小手。 章浅看着他脸颊两边的泪痕,柔声说道:“想必妹妹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你应该好好活着,努力让自己过的幸福,连带着妹妹那一份也一起完成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她再糊涂,也能猜出故事里面的哥哥就是面前之人。 至于妹妹…… 章浅不确定是不是琉璃仙子,毕竟皇家子嗣本来就多,皇帝的妹妹应该不止一个。 卓荣闻言,欣慰地笑了一下,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好!朕听你的。” 莫迟瞥了眼他们相碰的手,随即一脸复杂地看向了卓荣。 卓荣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打量,但没有在意,而是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来莫宫主很紧张媛儿啊。” 章浅微微愣怔,而后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侧头睨了莫迟一眼,复回头冲卓荣摇头道:“皇上莫要胡说,我与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会亲自为你捏泥人?”卓荣显然不相信,“而你似乎还很喜欢?如果朕猜的没错,那个泥人你还收着吧?” 这下章浅彻底无话可说了,反正现在百口莫辩,她也懒得解释了,否则越描越黑。 莫迟抿了抿唇,清冷的嗓音蓦然响起:“皇上的故事好像还没说完。” 第170章 真相 卓荣收起了笑意,转头直直望向他。 莫迟神色淡然,“长公主的第一任夫君,为何没有按计划出现。” 话音刚落,章浅忽然感觉到手心下的手掌轻轻颤动了几下。 卓荣脸色沉了几分,嘴角挂着一抹冷笑:“那个懦夫,不配做璃儿的夫君!” 章浅被他突如其来的震怒惊了一下,小心端详着他的神情,轻声问道:“难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长公主的事?” 卓荣深深看她一眼,突然叹了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当时的计划都是瞒着璃儿的,否则她也不会绝望到选择轻生。早知如此朕就应该和她坦白,就算后面失败了,让她失望也好过……”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眼中尽是自责和悲痛,“若不是那个懦夫,他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迟迟不肯出现,璃儿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代君王,本该叱诧风云,,以傲视的姿态睥睨众生。可是如今,他却为了一个女子,露出了脆弱又无助的一面。 这该是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他如此失态。 “事情已经过去了,皇上应该节哀顺变。”章浅犹豫片刻,最后柔声劝道。 卓荣眸光骤冷,眼底浮现出丝丝寒光:“不,事情还没完。璃儿去世不到一年,他竟然又娶了别的女人。璃儿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非但没有一丁点愧疚之心,反而还做出了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感情的事谁都不好说,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一定。 不过看着卓荣这么生气的模样,章浅终究还是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莫迟转头看了她一眼,复回头看向卓荣,淡淡道:“后来呢?” “后来?”卓荣冷冷哼了一声,“璃儿因他而死,朕又怎能让他如愿以偿。得到消息第二天,朕就派人杀了他的妻子。” 闻言,章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无论怎么看,她都无法将他和残忍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莫迟神色依旧,又问:“说了这么多,皇上似乎还没说,你口中的懦夫究竟是谁。” 章浅附和地点头,她也很好奇,这个抛弃发妻最后又被人杀妻的可怜人到底是谁。 卓荣这次倒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回头一脸复杂地看着章浅。 她不解地皱眉,奇怪地道:“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这个人你也认识。”卓荣忽然说道,而后又加了一句:“而且与你很熟。” 章浅愣了一愣,努力回想了一下,然而一无所获。 她认识的人也就那几个,始终想不出究竟哪个人能够拥有这么传奇的一段经历。 卓荣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道:“他就是长清派的掌门,葛远。而你,就是璃儿唯一的女儿。” 章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她脸色惨白,喃喃低语:“不可能,我爹才不会做这种事。” 说完,章浅微微愣怔,她突然想到,原著里似乎没有交代过葛媛的母亲是谁。 当初她的关注点全在男女主身上,对其他人倒没怎么在意。 加上穿越过来之后,葛远对她十分宠溺,以至于让她下意识遗忘了他的妻子的存在。 之前章浅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莫迟千方百计要将她带到琉离国,再设计让她与卓荣见面。 如今仔细回想过后,答案早已呼之欲出,这一切都是卓荣预谋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十几年前的往事说于她听,好让她认清葛远的真面目。 这般想着,章浅逐渐平静了下来,眼神坚定:“我相信我爹的为人,他不会对不起我娘。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 如果葛远曾经真的放弃过琉璃仙子,说明他并不爱她。再者,卓荣既杀了他的第二任妻子,他更应该痛恨与卓荣有关的一切事物,比如葛媛。 然而葛远非但没有泄愤于她,反而还十分宠溺她。且他平日里永远都是一副和善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也从未在葛媛面前露过半点痛苦。 章浅很清楚,葛远这是在保护她,不想让那些难堪的往事影响她,只想让她开开心心地活着。 所以她才会选择相信葛远,并且打心底里认为他做这一切一定是迫不得已的。 卓荣双眸赤红,冷着声音道:“就算是有苦衷,也不该这么对待璃儿。任何苦衷都不能成为他伤害璃儿的理由!” 自觉和他解释不通,章浅猛然起身,低头漠然地俯视他:“既然皇上坚持认定当年的事都是我爹一人之过,那我也无话可说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莫迟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抬头与她对视,嗓音低沉:“先坐下来。” “放开。”章浅狠狠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他,她现在也不会这么生气。 他就是整个过程的始作俑者,如今还敢开口让她继续留下来。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章浅怒火中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怒道:“我再说一遍,放开!” “媛儿不必如此生气,朕的故事还没讲完,等朕说完了,你再走也不迟。” 卓荣已经冷静了下来,见状开口劝道。 章浅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冷:“不了,我不想听。” 莫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改之前的淡漠,冷声道:“凭你方才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足以让你死了千万回。你可知踏出这间房门半步,会有什么后果?” “你威胁我?”章浅微微眯起双眼。 “本宫只是在提醒你。” 卓荣慢慢走到她的面前,目光柔柔地看着她,低声说道:“是朕考虑不周,没有顾及你的想法,朕很抱歉。” 说着,他的神色陡然严肃了起来,“但是接下来的故事,你必须听完,因为这是关于你的。” 章浅默了默,暗自在心里琢磨着他话里的真实度。 卓荣虽然对葛远充满了恨意,对她却格外好。 第171章 不怪他 但是章浅很清楚,只因她是琉璃仙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血脉,卓荣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见章浅迟迟不回应,卓荣微微沉吟了一下,道:“你可听说过还魂丹?” 闻言,章浅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警惕地看着他:“不是讲故事吗?为何又扯到还魂丹了?” “因为朕接下来的话,与你与还魂丹都有关系。” 章浅寻思片刻,最终决定留下来听他讲完后面的故事。 卓荣坐回了原位上,而章浅看了莫迟几眼,随后走到离他较远的一个位置坐了下去。 见状,莫迟挑了挑眉,继而抬眸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章浅偏过头,对他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一切全部落入卓荣眼中,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很快,他又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了起来:“当年葛远娶了一个朝廷重臣之女,此女受他蛊惑,将本该上供给楚国皇帝的还魂丹偷偷送给了他。” 章浅震惊不已,没想到还魂丹之前一直在葛远手中,也难怪原著里女主会拥有此丹,还拿去暗月阁换取《剑灵》的下落。 “你一定很好奇,既然葛远拿到了还魂丹为何没有服用。朕当年也想不明白,于是派了不少高手暗中观察他。但葛远行事向来小心,朕派出的人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朕杀了他的妻子……那夜,他站在璃儿的牌位前,道出了他的野心。那时候朕才知道,他并不爱璃儿,也不爱那个重臣之女,他娶她们,只是为了完成他父亲留下的遗言!” 拳头微微握紧,章浅顿了顿,淡淡道:“我爹的野心是什么?” 卓荣抬眸看她一眼,眼底满是不忍。 他低叹一声,道:“江湖人对还魂丹趋之若鹜,他便准备利用这个机会让武林大乱。届时必定闹得人心惶惶,他再适时站出来平乱,这样所有人都会归顺于他。他也就达成了统一武林的目的。” 想到葛远憨厚老实的模样,章浅怎么也无法将他和卓荣口中所说的人联系在一起。 “在你及竿那年,葛远却将还魂丹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你,不过是秘密相赠,其他人并不知晓。”卓荣继续说道。 闻言,章浅微微愣了一愣,还魂丹竟然是葛远给她的?那当初系统是拿了她的东西再送给她? 想明白后的章浅,顿时气得牙痒痒。 无耻卑鄙的系统!竟然欺负她对葛媛的往事一无所知,拿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来糊弄她! 亏她当时还那么高兴,甚至打心底里感激系统,觉得它真是体贴入微。 如今想起来,那些过往还真是讽刺。 只可惜此刻它不在这里,否则章浅绝对会当场拔光它的狗毛,让它余生都做一只秃毛狗。 章浅轻抿嘴唇,“既然他留着还魂丹有大用处,为何还要送给我?” “因为……”卓荣停顿了一下,眼角扫过莫迟,复回头直直望着她,“他和南宫明宇私下签了联盟协议,他将还魂丹作为你的嫁妆,青苍派必须助他一统江湖。所以你和南宫瑾的婚约,其实只是为了方便他们来往罢了。” 莫迟眉头轻轻一动,薄唇轻启:“难怪近日武林各门派蠢蠢欲动,原来是葛远在操纵这一切。看来本宫还真是小瞧他了。” “操纵什么?”章浅猛地回头,目光灼灼盯着他。 “自然是统一武林的大事。”莫迟避重就轻地道。 章浅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而后起身对卓荣行了个礼,语气疏离:“多谢皇上,民女才有机会得知自己的娘亲是谁。至于民女的爹,民女回去后自会找他问个清楚。” “你不怪他?”卓荣试探道。 章浅想了想,轻轻摇了下头:“在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民女都会无条件相信他。” “倘若朕所说的都是真的呢?” “那民女也会选择原谅他,无论如何他都是民女的爹,生我养我的是他,民女绝不可能对他做任何大逆不道之事。” 莫迟低低的声音忽然响起:“即使他欺骗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将你许配给南宫瑾,你也毫不在乎?” “不,我在乎。”她的声音轻飘幽深,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章浅转头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繁星点点,围绕在弯月四周。 以前她是真心将葛远视为自己的父亲,他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即便他真的骗了她,她还是无法真正生他的气。 只是当初她还担心,一旦自己完成任务离开了这里,葛远该怎么办。 今日过后,她只不过省去了这份多余的担忧而已,其他的都不会变的。 卓荣也跟着站起了身,走过来扶住章浅的肩膀,认真地道:“媛儿,他如此算计你,指不定哪天就会牺牲掉你。朕不放心你留在他身边,你和朕回宫,朕会赐你至高的权利与地位。” 章浅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了:“皇上不必多说了,民女去意已决,多说也无益。” 葛远虽暗中算计她,却也是真的疼她,且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但是卓荣和莫迟不同,这两人合伙将她骗到了此处,她本就心怀芥蒂。加之她和卓荣只有一面之缘,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跟他走了。 而且章浅还无法确定他说的那些是真是假,在查清事情真相之前,她都不能轻易相信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许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卓荣突然哀叹了一声,苦笑道:“你与朕第一次见面,不相信朕也是正常。既然你执意要回到葛远身边,朕就不拦你了,但是你要答应朕,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说着,他眼底又流露出了一抹悲痛,“倘若你出了什么意外,璃儿在九泉之下也会难过的。” 说了这么多,他始终还是为了琉璃仙子。 章浅默了一瞬,缓缓道:“皇上放心,民女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民女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卓荣忽然喊住她,“朕还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第172章 门外动静 卓荣说完,伸手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了章浅。 章浅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当认出这是她之前交给莫迟的那个时,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低头看了眼莫迟,随后不解地看着卓荣:“琉璃珠是琉离国的镇国之宝,皇上还是留着罢。” 卓荣走到她身旁,抓起她的手硬将盒子强塞给了她,“这是璃儿生前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她既已不在,你就把琉璃珠戴在身上,就当是璃儿依旧陪伴在你左右。可好?” 莫迟食指和中指交替敲打桌面,见状也跟着站起了身,淡淡道:“皇上说的没错,琉璃仙子若还在,想必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语毕,他微微侧了侧头,狭长的桃花眼直直与她对视,神色淡然,眼中沉寂一片。 章浅想了想,而后轻轻点了下头,“既如此,民女就先帮皇上暂时保管琉璃珠。等哪天皇上需要它,再找民女要回便可。” 倘若她不同意,他们肯定少不了一番规劝。如此一来,不知又要浪费多少时间。反正最后她还是会被说动的,那倒不如一开始就接受了,省得后面一堆麻烦。 卓荣欣慰地笑了笑,抬手轻拍了下章浅的头顶,道:“媛儿离开之前,能不能叫朕一声叔叔?” 章浅彻底沉默了下来,她和卓荣不过见过一面,加上他身份特殊,这声“叔叔”实在难以启齿。 卓荣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面色平静,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之前他还担心突然提这个要求,会惹得她不开心,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可是章浅沉默不语,又令他的心陡然沉了下来,眉宇间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悲凉。 “如果媛儿觉得为难……罢了,总归是朕亏欠了你,你不愿意叫也正常。朕今后会加倍对你好,将璃儿亏欠你的那一份也一起补回来……” “叔叔,您不亏欠我什么。”章浅顿了顿,对她而言,那个词太过于陌生,还是不习惯叫出口,“……娘也不曾亏欠我,是我爹负了她。是他对不起你们,您也不用自责。” 闻言,卓荣一扫愁容,眉目瞬间舒展开来,欣喜道:“你肯唤朕一声叔叔,朕就心满意足了。” 末了,他又继续道:“这么说,你是相信朕方才说的话了?” 章浅没有回答,虽然她反复劝服自己不要相信卓荣所说的一切,但在她内心深处,其实早已经对此深信不疑了。 只是她无法接受这一切,刚才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莫迟静静地看着他们,墨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嘴角边隐隐有一抹淡笑。 “皇上,民女真的要走了。”章浅轻轻挣来卓荣的手,冲他屈了屈膝,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房门处。 房门大开,章浅正准备抬脚,却在抬头的刹那,所有动作生生停了下来。 “葛媛?” 听到动静后,宁音音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待看清开门之人时,浑身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里?” 章浅闻言,勾唇冷笑一声,而后快速跨出房门,同时将两扇大门关好,方才慢悠悠走到宁音音面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管得着吗?” 章浅边说着,边扫了眼周围的情况。 彼时南宫瑾正和北之、东之持剑相对,而春芝的软剑正架在宁音音的脖颈上。 宁音音不敢轻举妄动,本来是背对着房门,如今却硬要将头往后扭,所以她方才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和章浅对视。 待看清目前的局势后,章浅忍俊不禁,啧啧叹道:“你说你都这样了,还要跟我争口舌之快,有意思吗?” 话音一落,宁音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起来。她抿紧了嘴唇,想必被气得不轻。 南宫瑾一脸复杂地看着章浅,似乎也在琢磨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老实点。”春芝将剑往上抬了抬,宁音音白皙的脖子上的便多出了一条血痕。 南宫瑾忽然转头看了过去,触及那抹红艳的献血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剑锋蓦然一转,尖锐的剑尖直直指向春芝的眉心,他冷声道:“把剑放下。” 东之和北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明明牵制住了南宫瑾,没想到他能如此轻而易举地避开他们,直逼春芝要害。 不过很快,他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接着重新持起剑,朝南宫瑾劈了过去。 南宫瑾依旧纹丝不动,嘴角轻扬,眼底露出一抹不屑。 只见他左手微动,对着东之和北之挥出一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两人击飞了。 章浅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系统曾经和她说过,莫迟的这几个手下各个身手不凡,无论一个站出来,轻轻跺一跺脚都能让大部分江湖人吓得落荒而逃。 然而方才南宫瑾不仅以一敌二,并且只用一掌就将其中两人制服了,由此可见他的真实实力绝对是恐怖一般的存在。 至少章浅目前还没看到比他更厉害的人物,当然除了莫迟,毕竟她也没有见过莫迟真正的实力。 想到这,章浅猛然愣了一下,既然南宫瑾的武功如此强悍,那当初在宁音音的比武招亲大会时为何还会被人打成重伤? 章浅越想越觉得奇怪,连带着看向南宫瑾的眼神不自觉多了几分探究。 察觉到背后如芒的目光,南宫瑾不禁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东之捂住胸口,只觉喉头一甜,随后口中传来了一股腥甜之味,一丝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当时北之离南宫瑾最近,伤的比东之重,此时歪头靠在墙角处,大量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裳。 春芝抽空瞄了他们几眼,然而入眼的血红刺痛了她的双眼,她顿时急了起来,可是如今的形势却也容不得她放下手中的剑去查看他们的伤势。 章浅收回视线,转而落在南宫瑾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真是可笑,明明错在你,竟然还好意思让她先放下剑?” 第173章 婉月公主 光看眼前这副阵势,也知道必定是南宫瑾带着宁音音想要硬闯进去,却被东之等人拦了下来。 南宫瑾抿了抿唇,脸色紧绷,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宁音音见状,心里不由得凉了几分,急忙喊道:“瑾哥哥不要理她,她和这些人是一伙的,当然要帮他们说好话。你千万不能相信她啊!” 此时此刻,章浅真的恨不得赏她几个耳光,没有眼识,不明事理,关键时刻就只会煽风点火。 章浅这么想着,也真的照做了,她迅速抬手狠狠扇了宁音音一巴掌,而后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和南宫瑾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宁音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愣住了,她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章浅。 待反应过来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咬牙切齿道:“葛媛,你竟敢打我!你……” “打你就打你了,难道我还要挑日子吗?”章浅轻抬下巴,对着她冷哼一声,不屑地回道。 闻言,宁音音咬了咬下唇,随后扭头望向南宫瑾,眸中带泪,委屈地道:“瑾哥哥,你要为音音报仇啊。” 南宫瑾抬眸瞥了她一眼,复转头看向章浅,嘴唇微张,正准备开口…… 只听“咯吱”一声响,房门从内向外被推开,紧接着卓荣和莫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莫迟往这边轻轻扫了一眼,忽然挑了挑眉,随后淡然的收回了视线,转而低头看向了重伤的东之和北之。 东之艰难地爬起身,单膝跪在了莫迟面前,低头抱拳道:“属下无能,未能拦住南宫瑾。” 北之重重地咳了几下,双手撑在地上,尝试站起来,然而却因伤势过重,每次身子刚刚脱离地面又立刻跌了回去。 莫迟扬了扬手,示意他不必行礼。 “多谢宫主。”北之口中混着鲜血,声音听起来有种闷闷的感觉。 光听着这道略微怪异的声音,章浅都觉得难受,更别说身负重伤的北之了,说不定他已经伤到五脏六腑了。 南宫瑾在见到卓荣的那一刻便放下了手中的剑,他将剑尖朝下,双手重叠握住剑柄,朝卓荣抱了抱拳,沉声道:“青苍派少主南宫瑾,受家父所托,特来拜见皇上。” “青苍派……”卓荣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摸着下巴,喃喃道。 南宫瑾姿势不变,安静地等着。 “你父亲是南宫明宇?”卓荣似是刚想起来,忽然问道。 “是。” “他叫你来找朕所为什么事?” 南宫瑾顿了顿,微微抬起了头,道:“事关重大,草民希望能与皇上单独谈。” 宁音音见南宫瑾收了剑和皇帝在一旁谈话,却将她晾在了一边,顿时急红了眼,“瑾哥哥,你不管我了吗?” 此话一出,所以人的视线都转到了她的身上。 莫迟看了春芝一眼,眸光微动,后者点了点头,随后将软剑放回了剑鞘内,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 得到解脱后,宁音音迫不及待地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脖子,接着将手指举到了眼前。 待看到指尖上沾染的刺眼的血红色时,她浑身止不住颤了颤,转头看向南宫瑾,低声抽泣:“瑾哥哥,你要为我作主啊。” 随着宁音音的走动,卓荣看到被她挡在身后的章浅,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紧接着微笑着向她走去。 当卓荣从南宫瑾身边擦肩而过时,后者微微顿了一顿,快速将剑收了起来,跟着转过了身。 卓荣停在章浅面前,笑道:“媛儿还没走,是舍不得朕么?” “你想多了。”章浅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气地回道。 闻言,南宫瑾眉头拧起,审视地看着章浅。 宁音音先是一怔,继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暗道:“葛媛竟敢对琉离国的皇帝如此无礼,这里比不得楚国。没有长清派的庇护,她必定难逃一死了。” 哪知皇帝不怒反笑,而且还笑得越来越开心,“既然不是舍不得朕,那就是舍不得莫迟了。” 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冲莫迟笑了笑。 莫迟没有丝毫窘迫之态,反而回以淡笑,道:“本宫没想到,葛姑娘竟然如此思慕于在下。” 章浅:“……” 这两人是提前串通好台词的吗? 南宫瑾眸色暗了暗,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宁音音震惊地张了张嘴,无意识地道:“皇上,葛媛对您出言不逊,您怎么还可以对她笑!” 卓荣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眉头不悦地皱起,微冷的眼风扫向了她。 宁音音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下了头,颤着声音道:“皇上恕罪。” 卓荣不为所动,眉宇间尽是狠戾:“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朕说话。朕不生媛儿的气,那是因为她是……” “慢着!” 章浅赶在他说完话之前拦了下来,在彻底查清楚所有事情之前,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莫迟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很好奇她后面要怎么接话。 见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自己,章浅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我只是从前救过皇上一命,皇上念在我的恩情上,才对我格外的宽容。” 说着,她敛去笑意,斜眼瞥了宁音音一下,凉凉道:“你实在不服气的话,等改天你也救了皇上,也可以像我今日这般试一试。” “哈哈哈。”皇帝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好一个救命之恩,想不到媛儿如此聪明伶俐,真是深得朕的心啊。” 方才在屋子里时,葛媛总是板着一张脸,甚至鲜少对他笑,那时他还担心她年纪轻轻就过于老成,害怕她因此错失许多的乐趣。 如今见她露出了属于同龄女孩般的笑颜,甚至还会打趣她人,倒是让卓荣彻底宽了宽心。 章浅不明白他好端端地为何会这么开心,但龙心难测,她也懒得去理了。 然而卓荣接下来的话,却令她彻底僵在原地,原先的淡定瞬间消失不见—— “葛媛对朕有救命之恩,常言道有恩必报当是君子,朕作为一国之君,更要好好报答你。从今日开始,你就是琉离国的婉月公主。” 第174章 求情 章浅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不可置信地低喃:“皇上,您在说笑吧。” 闻言,卓荣脸色微凛,但没有丝毫不悦。 “君无戏言,朕的话又岂是玩笑话。” “可是我不想当什么公主,还请皇上收回成命。”章浅皱了皱眉,毫不犹豫拒绝道。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章浅猛地扭头看向莫迟,不悦道:“你笑什么?” 莫迟淡淡看了她一眼,方才慢悠悠地开口:“皇上金口已开,自然不能再收回去,否则将会被世人所诟病。你得了琉离国的公主封号,对你百利而无害,何乐而不为呢?” “宫主所言极是,葛姑娘成为婉月公主,不但可以成全皇上,也可以多了一个庇护。”春芝眨了眨眼,连忙附和道。 宁音音脸色异常难看,轻抿嘴唇,站在一旁一声也不吭。 南宫瑾则比较平静,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眸色暗了暗。 见章浅依旧沉默,卓荣不禁着急了起来,之前在屋子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但由于她的排斥,他也就没敢开口。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机会,他自然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而后放低声音,柔声劝道:“朕绝对不会害你的,朕这么打算也是为了你好。媛儿,倘若你现在还拿不定主意,可以考虑过后再告诉朕结果,可好?” 她此刻说不定是被逼得太紧了,所以一直左右摇摆,无法快速定下结论。所以他想给她时间缓冲一下,估计她好好思考过后,就会答应了。 卓荣自觉自己的决定做的很正确,然而宁音音却已经彻底惊呆了。 “皇……皇上。”宁音音咽了咽口水,眼中露出了几分不甘心,“葛媛罔顾您的旨意,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举,您为什么还要这么……”迁就她。 “放肆!谁允许你说话了?” 卓荣脸色说变就变,刚才还如沐春风,此时却宛若暴风雨欲来,令人颤栗。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宁音音身上,目光犀利,吓得她低着头,不敢动弹。 “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竟然随意打断朕的话?”卓荣面色不愉,语气仿佛寒冬腊月中的冰雪,字字句句透出丝丝冷意。 此时的卓荣,真正释放出了属于帝王的霸气,离他较近的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莫迟的嘴角习惯性地勾起,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了眼宁音音,随后微微侧身,斜视着章浅。 原本在看戏的章浅,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继而朝他看了过去。 见他果然在看自己,章浅蹙了蹙眉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又将头重新转了回去。 莫迟低低笑了一声。 宁音音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双手垂在两侧,悄悄捏紧了裙子,轻咬着嘴唇,愣是不敢反驳一句。 “朕问你话呢!不回便是大不敬,朕完全可以直接定你的罪。”卓荣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烦和薄怒。 方才在门内的时候,他便听到了此女与葛媛的对话。本来他以为只是小姑娘之间的打闹,只要无伤大雅倒无妨。 但是出了门之后,他才知道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此女看向葛媛的眼神里尽是满满的恨意和嫉妒,可见她对葛媛有着很深的怨念。 得出这个结论的卓荣,自然要向着葛媛,替她好好修理这个没有眼力又善妒的女人。 “我、我……” 宁音音“我”了半天,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干脆跪在了地上,求饶道:“民女有错,还请皇上恕罪。” “哼。”卓荣冷笑,“恕罪?倘若每个冒犯朕的人都能这么容易就放了,朕还有什么威信?” 宁音音的长发从肩膀上轻轻滑过,慢慢垂落到了地面上,恰好遮住了她的脸颊。 从章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乌黑的秀发和单薄微颤的肩膀。 卓荣的耐心彻底磨完,沉声道:“来人……” “皇上且慢!”南宫瑾陡然出声打断了他,接着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宁音音面前,拱手行了个礼,恭敬道:“她并非有意冒犯皇上,还请皇上息怒。” 卓荣冷笑,眸底隐约有一丝杀意。 南宫瑾恍若未见,默了默,又继续说道:“如若皇上真要定罪,草民也无话可说,但草民愿意为她揽下一切过错。” 章浅闻言,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看向南宫瑾的眼神也越发陌生。 按理说,宁音音是南宫瑾的同门师妹,他如此袒护她也算正常。可是此时看来,他的纵容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师兄妹关系。 章浅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只是觉得南宫瑾好歹也是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而且还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男主,就这么成为宁音音的裙下之臣,实在太可惜了。 宁音音此人瑕疵必报,又爱争风吃醋,自我感觉良好,的确不是南宫瑾的良配啊。 如果南宫瑾真的爱上了宁音音,那么章浅之前在比武招亲大会上做的一切,就等于白做了。 这般想着,她不由得低叹了一口气,她千方百计避开南宫瑾,没想到却让他入了一个更大的坑。 卓荣察觉到了章浅的变化,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眼神也彻底软化了下来。 他将南宫瑾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吟吟地道:“若朕没记错,你与媛儿早有婚约,是不是?” 南宫瑾微微愣怔,卓荣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他尚未从中反应过来。 莫迟也是一顿,唇角忽然冷了下来。 “是,草民与葛姑娘从小便有婚约。”南宫瑾低声回道。 卓荣欣慰地笑了笑,“那么倘若媛儿成了琉离国的公主,你将来便是琉离国的驸马。” “皇上!” 章浅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答应当什么公主,再说了她怎么样与南宫瑾无关,不需要皇帝乱扯红线。 卓荣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对着南宫瑾正色道:“只要你能说服媛儿接受婉月公主的身份,朕便赦免了此女的所有罪过。” 第175章 心仪之人 南宫瑾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自然。 章浅见状,不由得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暗道这厮变脸的速度比天气还快。 不久前还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现在却避她如蛇蝎。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她倒觉得,男人的心才是最难猜的。 不过这样正合她的意,只要南宫瑾不喜欢她,什么都好商量。 南宫瑾轻抿嘴唇,抬眸瞥了章浅一眼,复回头对卓荣道:“葛姑娘怎么选,是她的自由,草民无权干涉。还望皇上见谅。” 闻言,卓荣突然沉默了下来,一双眸子微微眯起,细细打量着他。 良久,卓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拒绝了朕,此女就必须死。如此,你还要拒绝朕吗?” 南宫瑾毫不犹豫地道:“是。” “瑾哥哥……”宁音音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脸上血色尽失,无助地仰望着他。 “为何?”卓荣扫了眼宁音音,淡淡道。 “葛姑娘虽是草民未过门的妻子,但她是个人,不是草民的附属品。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由他人来决定的。” “即便为了她,放弃了你的同门师妹?” 南宫瑾顿了顿,而后轻轻摇头:“如果皇上执意要处置音音,草民愿为她受罚。” “你不愿左右媛儿的想法,但又不能弃师妹于不顾,所以想一命抵一命。如此一来,既尊重了媛儿,又护住了师妹。”卓荣蓦然开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一箭双雕,不亏是南宫明宇的好儿子。” 此话一出,宁音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悄悄松了一口气。 忽然,卓荣话锋一转,问道:“你之前说有话要和朕说,是什么事?” 皇帝的思维转变的太快,众人全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才他还一脸严肃地说要处置宁音音,一转眼又跟南宫瑾聊起了正事。 南宫瑾迟疑片刻,低头瞄了眼跪在地上的宁音音,方才犹豫道:“确有此事,但音音之事还未解决,皇上……” “看在你如此维护媛儿的份上,朕就给你一个面子,此女之事便罢了。但是日后你要善待媛儿,切莫让她受到任何委屈。懂了吗?” “即便皇上不说,草民也会如此。”南宫瑾轻轻笑道。 莫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卓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早就听闻南宫瑾的事迹,少年意气风发,年龄不大,却知进退识大体,是个能成大事的人物。 今日一见,方知传闻诚不欺他,而且南宫瑾长得又不错,由他陪着媛儿,卓荣心里甚是欣喜。 如今就差一个心愿未完成,卓荣不免有些遗憾。 “媛儿,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无论多久朕都会等你的。待你想通了,再回来找朕,琉离国的婉月公主永远都是你,也只能是你。” 没想到卓荣竟然如此执着于这件事,章浅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希翼的眼神下,只能先暂时答应了下来。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澄清。” 卓荣的笑意还未完全挂到脸上,又慢慢淡了下来,“什么事?” “回去之后,我会和爹商量,让他取消我与南宫瑾之间的婚约。所以皇上不要想多了,否则只会徒增失望。” 莫迟神色淡然,眸光晦暗不明。 南宫瑾微微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她。 就连宁音音也是一脸疑惑,她还在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卓荣惊讶道:“为何?难道他对你不好吗?”说着,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猛地瞪向南宫瑾。 “没有。” “那是为何?” 章浅默了默,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说道:“因为我已经心有所属了,为了不让他误会,自然要和南宫瑾撇清关系。” 卓荣继续追问:“是谁?” 此时他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只要是葛媛喜欢的,而且身家清白的,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章浅面容平静,一字一顿道:“神鬼子的徒弟,夜弦。” 闻言,卓荣脸色又沉了下去,面色不愉:“就是江湖上人称风流公子的夜弦?” “正是。”章浅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胡闹!”卓荣似乎气得不轻,语气不由得重了一些:“如此沾花惹草又不知洁身自好之人,又岂能成为你的良配。朕什么事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免谈。” 章浅:“……”她的事什么时候由他来决定了? “夜弦并不像皇上说得那般不堪,那些只是他故意表现给世人看的,真正的他是个正人君子。” “朕不管他是不是正人君子,朕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卓荣拂了拂袖,转身背对章浅,双手负于身后,“你可知世人为何唤他为风流公子?” 章浅默然,她的确不知道,毕竟原著里没有提过,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这时,莫迟忽然走了过来,眉眼带笑,道:“是是非非我们难以定下结论,世人的看法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既然葛姑娘喜欢,那便由着她去罢。倘若皇上执意阻拦,又岂知日后不会后悔?” “你到底想说什么?”卓荣微顿,不悦道。 莫迟看起来心情不错,闻言不怒反笑:“皇上应该让她自己琢磨,待时机成熟后,她自然会知道究竟谁才会是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卓荣不语,只回头看了看章浅。 章浅连忙点头,她非常赞同莫迟的说法,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去。 南宫瑾全程沉默不语,垂眸盯着条纹清晰的木板。 如果他没记错,当初在葛远寿辰之日,葛媛搂着夜弦,亲口说那人是她未来的夫君。 还以为她只是在和他斗气,他也便没太在意,如今又听到她说心中所属之人是夜弦。 这一次,南宫瑾倒是彻底相信了。然而他不明白的是,葛媛和夜弦才见过几次面而已,为何会那么快就爱上了他? 南宫瑾思索的时候,卓荣也在考虑中。 半晌后,卓荣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既然你执意选择夜弦,朕也无话可说了。只是你与南宫瑾之间的婚约先不要解除,倘若夜弦对你不好,你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第176章 护送 卓荣这是要让南宫瑾做她的备胎了? 章浅嘴角止不住抽了抽,能把备胎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而且还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的人,也就只有卓荣了。 南宫瑾闻言倒没有太大的反应,仿佛这一切均与他无关。 “皇上此言差矣,民女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也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民女认定了夜弦,就绝不会再对其他男子有丝毫的念想了。” 章浅直觉卓荣的话不妥,为了防止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必须现在就把话给说清楚了。 卓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低低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朕也不便插手你的事了,你想怎样便怎样罢。”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十分自然地放在了她的手心上,“朕会派人安全护送你离开。若哪天你想通了,可随时过来找朕。” 交代完毕后,他抬脚朝房门走去,而后回头冲南宫瑾颔首,道:“你不是有话和朕说吗?进来吧。” 南宫瑾一惊,拱手行礼,微微低头道:“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里,然而在房门关上的前一刻,卓荣忽然转过了身,直直望着章浅,目光悠远绵长。 章浅知道,他又在思念琉璃仙子了。 直到房门彻底关上,章浅方才收回了视线,与此同时,耳边蓦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冷哼:“倘若真这般舍不得,刚才就不该故作矜持,还拿夜弦当挡箭牌。”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说话,章浅懒得理他,径直朝楼下走去。 宁音音见状,猛地跳了起来,双手捏紧栏杆扶手,声音紧绷:“你去哪?” 脚步微顿,章浅面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但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走下了阶梯。 宁音音双手瞬间收拢,骨节泛白,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不甘心问道:“你说你不喜欢瑾哥哥,可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 此时章浅已经走到了一楼,由于距离太远,宁音音的声音也变得格外的淡。 闻言,宁音音顿时放松了下来,随后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莫迟只睨了她一眼,又迅速地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路过,慢悠悠往楼下走去。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阶梯尽头,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到了二楼走廊上。 宁音音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这两人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朝着东之和北之走了过去。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好奇地回过了头。 只见春芝眉头拧起,附在其中一人耳畔低声说着什么,不久后那人也跟着皱起了眉头,低喃道:“居然伤了这么重的伤。” 确定他们是认识的,而不是过来找茬的,宁音音方才彻底放了心,复将视线收回,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夏之和西之分别扶起受伤的两人,随后在春芝的带领下,离开了离月客栈。 章浅刚下楼,立马就被大门旁两道挺直的背影吸引了目光。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卓成和卓玉豁然抬头朝她望了过来,待看清章浅的刹那,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卓玉转身快步走向章浅,笑道:“葛姑娘,可等到你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我们随时都可以待命。” 卓成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越过章浅的肩膀,望向了刚刚下楼的莫迟。 “你们这是做什么?”章浅看了看卓玉,不解地道。 卓玉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忽的转头对卓成招了招手:“皇兄快过来啊。” “皇兄?” “对。”卓玉淡淡点头。 两人说话的间隙,卓成正好走到了她们旁边。 卓玉突然清了清嗓子,而后正色道:“第一次与姑娘见面,是我不懂事,冲撞了你,还请见谅。现在正式和姑娘介绍,我乃琉离国的三公主,卓玉。” 语毕,侧头看向了卓成,拼命对他挤眉弄眼。 卓成眼神飘忽,不情不愿地道:“琉离国大皇子,卓成。” 想他堂堂一个皇子,竟然要向一个小姑娘这般低声下气,而且还是当着莫迟的面,这更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不过他心中纵有百般不愿,也不得不如此为之。毕竟这些都是卓荣事先吩咐好的,他若不从,就是抗旨。 章浅微微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一脸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卓玉忽然拍了下脑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差点忘记说正事了,父皇命我们亲自护送你安全离开。你可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章浅摇头。 “马车早已备好,既然没有,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对此章浅没有拒绝,回去的路漫长又艰辛,有人护送总比孤身一人强的多。 见章浅答应,卓玉笑得更开心了。 她以为会被拒绝,连劝说的词都已经想好了,没想到事情竟然进行得这么顺利,这下倒可以省去了许多麻烦。 卓玉正准备带章浅出去的时候,莫迟忽然走过来拦住了她们,清冷的目光直视章浅,淡淡道:“我会让冬芝护送你到楚国境地。” “多谢宫主。” 章浅对他抱了抱拳,而后转身就走。 路过莫迟身边时,卓成踌躇了一下,低声说道:“待我回来,再与宫主好好谈谈。” 闻言,莫迟低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必了。” 卓成微怔,正欲询问原因,却被卓玉的催促声打断:“皇兄,快点啊,你在磨蹭什么呢。” 顿了顿,卓成只得匆匆留下一句“宫主务必等我”,随后快步离开了离月客栈。 客栈外有一辆马车静候着,是卓成和卓玉过来时顺带准备的。 章浅和卓玉坐进了马车里,卓成骑马跟在旁边,周围还有几十个士兵护着。 这阵势,引得周遭的百姓频频侧目,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没有过多留恋。 章浅掀开一边窗帘,静静地看着街边来往的人群以及摆放的摊子。 当视线掠过角落处那个泥人摊子时,她稍微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抚上沉甸甸的袖口。 第177章 冬芝 “姑娘可是舍不得琉离国?” 见章浅看得入神,卓玉冷不丁开口道。 出门之前,卓荣千叮万嘱过她,能劝葛媛留下就尽量劝,不能的话便安全送她出城。 闻言,章浅微微顿了一下,继而放下帘子,摇头道:“没有,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何事令姑娘这般魂不守舍?”卓玉眨了眨眼睛,嬉笑道。 章浅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言语。 卓玉看出她不想说,便也没再继续追问。 马车行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很快就出了城门。 来到宽敞平坦的大路上,马车行驶的速度逐渐加快,周围的景物也跟着飞快倒退。 卓玉满意地收回视线,轻笑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五日后就能到楚国了。” “五日?”章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要知道当初和莫迟去琉离国时,可是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 难道是莫迟故意拖延了时间?可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般想着,章浅的表情越发古怪了起来。 卓玉不知她心中所想,以为她觉得五日太久,于是安慰道:“姑娘不用太担心,五天其实一晃眼就过去了。只是我们不能亲自送你到楚国,只能将你送到楚国境地周围。” 章浅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能将她送到楚国境地,她已经很满足了。 卓玉皱了皱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并非我们不想。只因各国有规定,未得本国邀约,除了普通百姓以及商人之外,其他人不得擅自进入他国境内。”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章浅的神色,低声道:“所以还请姑娘不要因为此事,对我们生了间隙,不然父皇会很伤心的。” “不会的,你放心。”章浅无奈地笑了笑。 卓玉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此便好。” 旭日东升又化为落日西下,天色明亮过后又转为漆黑,五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马车停在一条康庄大道旁,章浅与卓玉面对面站立,拱了拱手,道:“非常感谢这几日的护送,倘若日后有缘,到了长清派,我必以贵客之礼待你们。” 卓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呵呵”笑道:“姑娘太客气了,我们只是听从父皇安排罢了。如果真要感谢,以后有空,可以多去看望一下父皇。” 说完,见卓成没有反应,她连忙曲起手,用手肘悄悄顶了他一下。 卓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被卓玉逼得急了,也只是懒懒地点了下头,“那就告别了。” 章浅应道:“后会有期。”语毕,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留恋与不舍。 卓玉气得不轻,狠狠瞪了卓成一眼,怒道:“皇兄,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那么着急同她道别作何!” 卓成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直接翻身上马,而后才慢悠悠地道:“我看你拼命暗示我,还以为是让我早点结束话题。没想到竟然会错了意,但也没办法了,人都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他高高扬起马鞭,狠狠抽在了马臀上。 骏马吃痛,长长嘶吼了一声,撒开蹄子,疯狂往前奔跑而去。 “为兄先行一步了,你带着侍卫们慢慢追上来吧。” 卓成的声音随着风声飘散在了无边无际的空气中,只剩浅淡的余音落入了卓玉的耳中。 他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卓玉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哀叹一声,认命地带着一群侍卫返了回去。 …… 章浅不认识路,只能顺着大道一路向前,希望能找到一处人家。 可惜天公不作美,直到天色逐渐暗淡,她也没看到半个人影,更不用说有人住的房屋了。 就在章浅琢磨着晚上该如何安置的时候,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忽如其来的异样感让章浅浑身一僵,她没有回头,而是施展轻功往前跃了一小段距离,方才快速地转身。 借着略微暗淡的橙光,章浅看清了来人,发现竟然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 只是这姑娘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头上似乎还带着一团白绒绒的装饰品,脚上也穿着一双白色的绣花鞋,两只鞋头正中央分别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梅花。 无论怎么看,此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确定自己没有见过此人,章浅神色微凛,冷声喝道。 冬芝微微上前一步,神情冷漠疏离,声音犹如寒冬化不开的冰雪,冰冷至极:“我乃寒水宫十护法之一,冬芝。” 章浅愣了一愣,忽然想起莫迟似乎曾说过会让人来陪她,只是她当时走的匆忙,没仔细听名字。 加上她跟着卓玉等人走了五天五夜,也没见到任何人,遂渐渐忘了这件事。 如今看到冬芝,章浅才重新想了起来。她环顾了下四周,此时天色已然全黑,前方的路也已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见状,章浅果断回头看向冬芝,道:“你看周围连一家客栈都没有,我们住哪里?” 冬芝目光冷冽,冷冷道:“我只负责护你周全,其他的与我无关。” 章浅:“……” 她原本以为秋芝已经足够冷漠了,然而跟冬芝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章浅与冬芝对视几眼,随即认命地撇开了视线,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何事这么幽怨啊,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略带戏谑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此时静谧的气氛。 章浅猛地回头,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紧绷的神经也因为这熟悉的嗓音彻底放松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意,眉梢上染上了几分暖意。 冬芝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沉声低喝:“来者何人,为何鬼鬼祟祟的?还不赶快出来?” 话落,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他缓缓来到章浅身旁,抬眸瞥了眼冬芝,轻轻笑了一下。 冬芝浑身一震,一股恐惧从心中油然而生,手指颤了颤,但脸上依旧强装镇定。 第178章 玉佩 夜弦穿着一身玄色衣袍,腰系同色玉带,墨发银面,若不仔细看,极其容易将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冬芝眸光微闪,脸上露出了一丝谨慎:“你是夜弦?” 嘴角轻轻上扬,夜弦温柔地笑了笑,道:“看来我的名气不小,竟然能让如此美人记得我。” 章浅愣了一下,随后狐疑地看着他。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夜弦微微侧过头,回以一抹淡笑。 “不管你是谁,只要有我在,休想碰她一根寒毛。”冬芝神色一凛,厉声喝道。 夜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还真是不解风情。不过,恕我难从命。” 话落,他猛然缆住章浅的腰肢,纵身一跃,瞬间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冬芝脸色微变,没有丝毫迟疑,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章浅低头往下面瞄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用急,到了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夜弦附在她耳边,低笑道。 闻言,章浅没再多问,只是越发抱紧了他的腰身,脑袋深深埋在他胸前。 头顶上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不过很快便消散在了凉凉的夜风中。 冬芝原本只使出了六成的内力,然而在越过一片花海之后,差点跟丢。 她强压下心底里的震惊,连忙使出全部内力,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夜弦往身后淡淡瞥了一眼,勾唇笑了笑,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却刚好与冬芝拉开了一段距离。 章浅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偶尔有冷冽的空气划过脸颊,每当这时候,她都会将脸埋的更深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稍微缓和了一点,紧接着她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了一条缝,一间灯火通明的客栈陡然落入她的视线中。 还未等章浅惊呼出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重重的落地声,紧接着传来冬芝冰冷的声音:“放下她!” 夜弦拦着章浅转身,眸光精准地锁定冬芝冷肃的面容:“我没有抓她,又何来的放开?” 冬芝不语,目光陡然变得犀利无比,而后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腰上。 章浅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双手此时正紧紧缠着夜弦的腰身,脸色顿时一僵,连忙松开手,跳到旁边,和他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夜弦神色不变,眼中却多了几分揶揄。 冬芝清冷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沉声道:“你们认识?”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夜弦静静看着她,嘴角轻扬。 那股恐惧的绝望感再次侵袭冬芝,她的脸色微不可闻地白了白,紧皱着眉头,道:“你究竟是谁?” 章浅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这句话冬芝不久前才问过,现在又重复问。也不知她是失忆了,还是始终对夜弦的回答怀有疑虑。 夜弦默了一会儿,方才慢悠悠地道:“说来也巧,前几日我因缘有幸结识莫迟,他还送了我一块玉佩。” 他直接避开了冬芝的问题,回了一个毫不相关的答案。 冬芝沉默地看着他。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从袖口里拿出一块通身晶莹剔透的白色玉佩,随手举了起来,正面恰好对着冬芝。 月色朦胧,灯火虽亮,但被夜弦挡住了大半的光芒,章浅看不清玉佩上面的花纹及图案,只能看到它的大概轮廓。 冬芝眯了眯眼,脸色豁然一变,继而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微微低头,正色道:“冬芝参见宫主。” “宫主?”章浅拖长了音,斜眼睨着夜弦,狐疑地打量着他。 夜弦侧头与她对视,颇有些无奈道:“她不是在和我说话,而是对这枚玉佩说的。” 闻言,章浅的视线落在了玉佩上,半晌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来这枚玉佩的来历不简单,极有可能是用来象征寒水宫宫主的身份的,见玉佩如见莫迟,所以冬芝才会突然转变了态度。 “这块玉佩怎么在你手上?” 章浅顿了一下,不解地问道,既然这玉佩如此重要,按理说莫迟不应该会轻易转交给他人。 夜弦摸着下巴,故作思考状,良久后,冲她淡然笑道:“你猜。”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冷声道:“就知道你不会说,看来这玉佩来得有点古怪。” 夜弦但笑不语,回头望向冬芝,“葛媛就交给我了,你可以退下了。” “是。”冬芝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没问为什么就直接隐入了黑暗中。 夜弦见状,低头细细打量起了手中的玉佩,语气愉悦:“没想到这玉佩如此好用,她追了我一路,居然只用一个玉佩就被我打发走了。” “这说明寒水宫的人训练有素。再说了,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她走了你不是更开心?”章浅双手抱臂,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他沉吟了一下,道:“她因为一块玉佩就把你抛弃了,由此可见她们都是认物不认人,这样看来似乎也不是好事。” 说着,他忽然低叹了一口气,“莫迟真是太失败了,他亲口交代的事竟然还没一个死物更具说服力。” “他失不失败关你什么事,说吧,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章浅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警惕道。 话音刚落,夜弦微微顿了顿,而后将玉佩快速放回袖口中,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我自然是过来找你的。” 章浅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柳眉微微拧起:“你何以知晓我会在那里?” “当然是因为你我心有灵犀啊。”他笑得极其无辜。 嘴角轻轻抽动,章浅强压下要揍他的冲动,深吸了口气,道:“别扯这些虚的,说实话。” 他蓦然停下脚步,懒懒道:“我说的就是实话。”说完转头看了眼一旁的客栈,复回头看向她,“再不进去,今晚我们可就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章浅当然不想在外面过夜,没有被子蚊子又多,最重要的是还不安全。 第179章 共处一室 为了避免客栈住满人,章浅决定先放下一切问题,住了店再问也不迟。 章浅和莫迟一前一后走进客栈里,并向柜台要了两间空房。 “两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只剩下一间空房了。”掌柜哈着腰,腆着笑脸,略带抱歉地道。 章浅默默看了夜弦一眼,用眼神与他交流: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无妨,那就开一间。。” 闻言,章浅陡然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然而夜弦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淡笑,没有丝毫的窘迫之态。 趁着小二带他们去空房的间隙,章浅轻轻扯了扯夜弦的衣袖,待他看过来时,怒瞪了回去。 “我不反对和你同住一间房,但你好歹也要避避嫌吧?” 一想到夜弦刚开始订下那间空房时,周围的人投来的暧昧眼神,她就觉得心塞。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普通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虽然她对夜弦没意思,同时也坚定他对自己没心思,但很明显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夜弦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道:“那你想如何?” 原本章浅想让他们其中一人先住店,另外一人后面再进去,至少这样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如今都已经住进来了,再做那些已经没必要了。 这般想着,章浅轻轻摇了摇头,低叹道:“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悲观,我们摸也摸过,看也看过了,还怕什么。” 章浅震惊不已,抬手指着他,低声呵斥:“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这么亲密了?” 夜弦笑而不语,转头不再看她,“我是不是胡说,日后你便知道了。” 见他避而不答,章浅虽愤怒,却也无法,只得憋着一肚子火跟着小二来到了客房前。 小二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满脸带笑:“二位客官,请进。” 待他们都进去后,他重新关上了房门,临走前还不忘吩咐道:“二位客官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唤我。” 章浅与夜弦面对面站立,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他无辜地笑道。 “你突然出现在此处,意欲何为?” “没什么意欲,就是单纯过来找你而已。” 章浅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夜弦径直走向床边,二话不说直接躺在了上面,右手撑着下巴,青丝一半洒在床铺上,一半垂落于地面上。 “我说的皆是实话。” 房间的窗户是大开的,一阵清风徐来,吹得床边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射在夜弦面容上,柔和了他下巴的线条,却让他显得格外不真实。 章浅盯着他红润的薄唇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响起,她方才回过神,连忙偏过头,轻轻咳了几下。 她缓了缓,不敢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夜景,淡然道:“那么重要的玉佩,莫迟怎会送给你?” “他不是送给我,只是暂借我用几日罢了。” 不知是夜色撩人,还是赶路太累,章浅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情绪盘踞在内心深处,令她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 她抚了抚胸口,轻轻舒了口气,疲惫道:“既然你不肯说就算了,夜深了,先休息吧。” 话音一落,夜弦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三千青丝随着他的动作,顺着床沿,滑落到了地板上。 “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该怎么办呢?” 他笑得极其无辜,表情也是坦坦荡荡,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 章浅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头,坐到了床对面的软塌上,弱弱道:“你睡床,我睡这里。” “不行。”夜弦拉长了音,一字一顿道。 章浅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利索下榻,抱起枕头慢慢走向他,“那换一下,我睡床,你睡塌。” “不行。” “那你想怎样?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婆婆妈妈的,真是麻烦。”章浅直接将枕头扔到了他脸上,怒道。 他侧头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枕头,扬起嘴角,道:“为何一定要睡软塌?难道这床睡得不舒服么?” 章浅倒是听出来,他就是在故意戏耍她,气得直接调转方向,重新爬上了软塌,拉过被子盖过头顶,不论他说什么,都不再理会。 “枕头不要了?” “……” “软塌太小,半夜翻身容易掉下去。” “……” “你没脱鞋子。” “……” 章浅沉默了一下,而后果断掀开被子,弯腰脱下了脚上的绣花鞋。 见她抓起被子准备继续闷头睡下去,夜弦连忙出声制止了她的动作:“等等,我今日过来找你,的确是有很要紧的事。” 章浅顿了一顿,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倘若真是要紧事,你会拖到现在才说?”而且还有心情调戏她。 夜弦的笑容越发温柔,“确实是要紧事啊。” “行,那你说说看,究竟是什么事。” 她倒要看看,他能编什么鬼话出来。 他盘起双腿,与她遥遥对望,忽然敛去笑意,一脸平静道:“你可还记得之前欠过我人情?” “记得。” “很好。”夜弦点了点头,“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章浅下意识问道,话一出却愣了一下。 夜弦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道:“与我一同寻找我的师父,神鬼子。” “神鬼子还活着?” 章浅忍不住惊呼出声,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她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和夜弦见面时,葛远明明说神鬼子已经去世。 既然神鬼子已经不在人世间,又该去哪里找人? 除非……神鬼子并没有死,他其实还活着。 这个想法令章浅猛然吓了一跳,连带着看向夜弦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疑惑。 夜弦轻笑,毫不在意地看着她,道:“谁告诉你,他已经死了?” “葛……我爹亲口说的,难道还有假?”章浅按捺住心中的慌乱,强装镇定道。 夜弦嗤笑,眸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葛远的话,信三分就好了。” 第180章 交换的东西 章浅皱了皱眉,不悦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弦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将来你自会明白,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善变章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闻言也没坚持,而是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神鬼子还没死?” “这个你不用管。” 章浅轻抿嘴唇,心头生出了一丝薄怒,语气微冷:“既然这么不方便说,那你干脆直接闭嘴好了。” 夜弦不怒反笑,嘴角微微勾起,道:“不是不方便说,只是时机未到,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 言罢,不待她开口,又接着道:“一个人寻找师父的过程实在太艰辛,我需要你帮我一起找。” “……你武功那么高,都觉得困难,加上我就更不容易了。”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办事快,你说是与不是?”夜弦扬唇笑道。 想起自己还欠他一次人情,章浅摸了摸鼻子,道:“帮你也可以,但是事情结束后,你我两不相欠。” “我正有此意。” 闻言,章浅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重道:“好,我答应帮你。” 人情是最难还的东西,能还当然最好。若不能还,就会积压在心底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化为一根刺,深扎在你心头上,日日夜夜折磨着你。 章浅深知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拒绝夜弦。 她默了默,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连忙问道:“那你可知神鬼子如今身在何处?” 既然要找人,当然要先确认此人的具体信息,之后再制定详细的寻找计划。 否则只知一头热的寻找,就算花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寻到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夜弦笑容依旧,轻轻摇头:“不知。” 章浅呼吸一窒,淡淡道:“那他失踪后去过什么地方,这你总知道了吧?” “也不知。” 章浅彻底沉默了下来,她本以为他就算不知道神鬼子的具体位置,也应该知道个大概的方向,结果这厮居然毫不知情。 半晌后,她颇有些无奈道:“你连人在哪都不知道,剑灵大陆这么大,我们该从何找起?” 没有任何线索地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后半生的漫漫寻人之路了。 “我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知道。” 夜弦单手支着下巴,浅笑地看着她,上扬的薄唇在橘黄色烛火的照耀下,透出几分莹润的光泽,格外迷人。 章浅不自然地偏过头,清咳了几声,掩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 幸好光线比较昏暗,让她脸上的红晕没那么明显,否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美色误人啊。 章浅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后哀叹了一声。 见章浅迟迟没有回应,夜弦正欲开口,然而视线却不经意落在了她早已红透的耳根上。 他顿了一下,继而淡笑了一声,眼中掠过一抹玩味。 “你不好奇我说的‘别人’是谁吗?” “我好不好奇不重要,关键是你想不想说。” 话音刚落,夜弦先是一怔,接着低低笑了起来,“你的脸怎么红了。” 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脸颊,因为这句话又快速地烧红了起来。 章浅抿了抿唇,猛然回头看向他,有些不耐烦地催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休息了。” “说,当然说。”他别有深意地看着她,眸光微微波动,道:“放眼整个剑灵大陆,唯有暗月阁方知世间所有事。或许我们可以找他们帮帮忙。” 柳眉微微皱起,章浅迟疑道:“暗月阁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吧?” “自然知道。”夜弦答得毫不犹豫,“一物换一物。” 神鬼子的身份不简单,要想知道他的确切行踪,肯定要拿非常珍贵的东西去交换。 这般想着,章浅再也无法保持淡定,略微急促地道:“既然知道,那你可有要交换的东西?” “没有。”他轻轻摇了摇头。 章浅整个人顿时垮了下来,一番交谈下来,她已经认定了他就是一个靠不住的人。 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知道了也没有做任何准备。 “不过你有。”他又忽然说道。 章浅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夜弦唇边的笑意淡了淡,双眼直直望着她,一字一顿道:“还、魂、丹。” 此话一出,章浅彻底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你怎么知道还魂丹在我这里?” 夜弦顿了一下,眸光晦暗不明,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他方才幽幽开口道:“如今江湖上,人人皆在传还魂丹在我身上。这个消息绝非空穴而来,想必传出这些话的人,才是真正知道还魂丹所在之人。” 闻言,章浅微微吃了一惊,前段时间她跟着莫迟呆在琉离国,说是与外界隔绝也不为过。 对于夜弦方才说的那个传言,她的确是毫不知情。 想到这,章浅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一丝与江湖有关的消息了,所以这个传言绝对不是我放出去的。” “我说的那人不是你。”夜弦换了一只手撑下巴,抬眸轻睨着她。 不是她?那是谁? 章浅疑惑地看着他。 夜弦忽然眨了下眼睛,道:“放出这个消息的人,是你爹,长清派掌门,葛远。” “不可能!”章浅猛地从软塌上跳到了地上,厉声反驳道:“我爹绝不会做这种事的,而且……” “而且什么?”夜弦挑了挑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章浅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冷哼道:“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由我来帮你说。而且葛远早已将还魂丹交给了你,为了你的安全,他绝不可能再把众人的关注点引到还魂丹上。我说的对吗?” 闻言,章浅垂下了眼眸,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 见她低头不语,夜弦敛去了几分冷意,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第181章 暂时借出 夜弦微微沉吟了一下,柔声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葛远意欲何为,但他显然是要把我拉进这摊浑水中。” 此时章浅已经冷静了下来,闻言抬眸看向了他,淡淡道:“不管我爹怎么想的,我只想知道,你如何得知我爹将还魂丹给了我?” 就连她本人,也是从卓荣口中才知道这件事的。 而且还魂丹绝非简单之物,葛远不可能光明正大地送给她,一定是私底下悄悄给她的。 卓荣身为琉离国皇帝,身边必定少不了能力出众的密探,所以他知道这件事也无可厚非。 但是夜弦不过一个江湖郎中,就算小有名气,也不至于事事都了如指掌。 如此看来,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同时也很可疑。 “这不是重点。”夜弦面无表情地道。 章浅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就是重点!你屡次避开我的问题,究竟是不想说,还是另有目的?” 说着,她冷笑一声,唇边挂着一抹讽意:“每当我陷入困境的时候,你总是出现的那么及时。如今看来,那些绝非巧合那么简单,一切都是你精心设计好的吧?” 夜弦默默与她对视了几眼,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拧起。 “原来我对你的关心,竟会让你对我误会这么深,都是我的错,不该老是瞒着你。” 章浅神情不变,只静静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似乎还在犹豫,“不过知道了太多,的确对你没好处。” 见她依旧沉默不语,眉间的冷意却更甚了几分,夜弦无奈地抚了抚额。 “几年前我无意间救过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治,好不容易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后来一番交谈之后,才知道他原来是长清派的弟子。” 夜弦说着,打量了她一眼,方才慢悠悠道:“后来,他执意要报答我,但他本就一穷二白,根本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 “我本来也没打算要他回报,见他执意如此,便随口扯到了还魂丹上。我本以为他会因此而退缩,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知道还魂丹的下落,并且还告诉我,还魂丹已经被葛远当作生辰之礼送给了你。” “你以为我会信?”章浅勾了勾唇,冷不丁开口。 夜弦摊了摊手,神情坦然:“我说的都是实话,信或不信,全在于你。但你若真不信,我也无法。” 默了默,她又继续道:“即便是真的,我也绝对不可能拿还魂丹去换神鬼子的下落。” 还人情是一回事,交出还魂丹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不能混淆。 她欠他一个人情,和他一块寻找神鬼子无可厚非。但是还魂丹是葛远送给她的及竿之礼,如此贵重又有非凡意义的东西,她不可能这么随意就交出去的。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夜弦轻笑道:“你放心,待找回我师父,我自会帮你把还魂丹要回来。” “要回来?”章浅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倘若交给暗月阁的东西,真如你说的这般,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回来,那他们定下的规矩还有何用?” “非也,从暗月阁的人手中拿回东西绝非易事。但我师父好歹也是名震天下的名医,有他在,万事皆有可能。” 闻言,章浅沉默了下来,仔细想想,他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见她神色略有松动,夜弦的笑意逐渐加深,“我既已向你保证,就一定会办到的。若连这点信用都没有,我又如何在江湖上混?”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若是骗了我的话,又该如何?” “从此以后,江湖上再无风流公子。”他郑重地道。 章浅睨了他一眼,而后重新躺回了软塌上,翻身背对他,不再言语。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你睡床吧,睡床可比睡软塌舒服多了。” “不必了。”章浅头也不回,直接冷声拒绝。 她答应用还魂丹换取神鬼子的下落,是权衡利弊之后做的决定。 能早点知道神鬼子的消息,他们就能更快地找到他,如此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烦。再者,还魂丹只是借出去,她也不算亏。 夜弦见她执意要睡软塌,便也没再坚持,只好脱了鞋子,慢慢躺到了床上。 双眼闭上之前,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她的脚上,当看到那双浅蓝色的绣花鞋时,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她又忘记脱鞋了。 章浅对此浑然不觉,忙了一天,她早已精疲力尽,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 次日。 章浅揉着酸痛的胳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夜弦身后不停地打哈欠。 夜弦正在柜台吩咐掌柜准备待会儿出行要用的东西,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昨晚没睡好?”他笑得极其无辜。 章浅横了他一眼。 昨晚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下意识翻了一个身,紧接着便感觉到了一股失重感,再然后她就摔在了地上。 幸好软塌不是很高,否则摔了好几次的她,早就下不了塌了。 期间她隐约听到了夜弦的笑声,说明他也看到了昨晚的一切。 如今还明知故问,章浅都懒得理他。此时此刻,她浑身上下都传来不适之感,早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了。 夜弦淡淡笑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掏出一掂银子递给了掌柜,“给我准备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以及路上要吃的干粮。” 看到银子的那一刻,掌柜眼睛瞬间就直了,拼命点头,笑吟吟地道:“客房放心,绝对帮您安排妥当。” 说完,他迅速地吩咐了一旁小二,后者点头示意,随后就去准备了。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外。 夜弦首先上了马车,接着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章浅对他的手视若无睹,自己攀着马车门框爬了上去。 他收回手,摇着头无奈地笑了笑,方才撩开车帘,走进了车厢里。 此时章浅已经躺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了,听到门边传来的动静,只是动了动眉头,没有过多的动作。 第182章 顺路搭马车 夜弦在她对面坐下,幽幽开口道:“我们先回楚国,之后再去暗月阁打探消息。” 章浅睫毛轻颤,轻轻应了一声。 交代完后面的事情后,夜弦也陷入了沉默中,一路上只听到车轮擦过地面的轱辘声。 马车匀速地行驶着,车厢内偶有一些小颠簸,但没有太大的影响。 章浅昨晚没休息好,如今刚挨上软塌,困意就袭了上来。 她渐渐放松身体,意识也跟着涣散,然而就在她即将进入睡眠状态时,马车蓦然停了下来。 章浅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飞快地向前冲了出去。 夜弦神色瞬间一凛,毫不犹豫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成功化解了她身上的那股冲劲力,并将她重新放回了软塌上。 “为何突然停下来?”他猛然回头,低声呵斥了起来。 隔着一层轻薄的门帘,车夫弱弱的声音传了进来:“有十几个人挡在马车前,说是顺路想搭咱们的马车。” 话音刚落,一道冷硬的声音随之响起:“这辆马车看起来也不小,里面必定足够宽敞,想必多坐几个人也不成问题。你们又何必这么小气!” 闻言,章浅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这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夜弦冷哼,眼底浮现出丝丝鄙夷,声音却依旧温和淡漠,“阁下是何人?来自何处?” “我不过是搭你的马车一趟,你又何必问这么多?”马车外那人似乎默了一会儿,方才冷着声回道。 “你不肯说也罢,但想进马车绝不可能。我总不能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进来。” 章浅扭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帘。 外头那人没有回答,倒是他旁边的人压低了声音道:“师兄何必和他废话,直接冲进去把他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这么不识好歹。” “阿周说的没错,此人一看就是个吃软饭的,只会仗势欺人。我敢保证,让他见识到我们的厉害后,他绝对会跪着请我们进去。” 呼吸陡然窒了一下,章浅抬眸悄悄打量着夜弦,见他面色如常,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群笨蛋,自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足够小,殊不知这点音量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似乎还在犹豫,沉默了许久都未曾开口。 章浅顿了顿,随后慢慢蹭到车门前,准备掀开门帘,偷偷瞄一瞄外面情况。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帘子的那一刻,夜弦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眉峰微挑,斜着眼看向她。 “你要做什么?” 章浅干笑两声,讪讪地抽回了手,道:“你放心,我就是好奇想看一眼,没打算把车帘全部打开。” 夜弦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垂眸看着车帘,勾唇冷笑:“不必看了,外头的人长得奇丑无比,没什么好看的。” “……你又没看到。”章浅撇嘴,低喃道。 “不相信?” 她摇头:“不相信!” “不相信那就自己看好了。” 章浅还未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就见他极快地掀开了眼前的车帘,刺眼的阳光刹那间涌进车厢内,照亮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睛,以至于没注意到马车前为首的男人忽然变了脸色。 “妖女!原来你躲在了这里。”赵旭凶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喝道。 熟悉的怒斥声令章浅下意识抖了一下,连忙抬手挡在额前,遮去大量的光芒。 此时她的眼睛才刚刚适应外面明媚的阳光,她颤了颤眼皮,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却是怒红了脸颊的赵旭和面无表情的小柔,以及围绕在他们旁边的十几名年轻男子。 夜弦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复回头问她:“你认识他们?” 章浅回头看他,轻轻摇了下头,道:“不认识。” “妖女!别以为你否认我就会放过你,下毒一事还未解决,你休想再从我手中逃走。”赵旭冷冷地打断她,眼神越发冰冷。 语毕,他忽然转了个头,直直望向夜弦,冷哼道:“还有你,虽然你和她在一起,但只要你不插手我与她之间的事,我可以放过你。” 他说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夜弦外表看起来虽然无害,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目标是葛媛,没必要得罪其他人。 嘴角习惯性地勾起,夜弦淡淡地笑了笑:“好,我不插手。” 正在心中暗骂赵旭愚蠢的章浅,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瞪着夜弦:“你在开玩笑吧?” “我何时开过玩笑?”夜弦淡笑道。 赵旭豁然拔出了手里的软剑,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每走一步眼中的狠戾便加一分。 “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车夫吓得脸色苍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求饶着。 赵旭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怒道:“滚!” 车夫顿时如释重负,连连道了几声谢后,转身就要跳下马车。 “慢着。”夜弦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旭:“他若走了,谁来驾马车,你吗?” 赵旭皱紧了眉头,略微沉吟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对车夫道:“罢了罢了,你滚一边去,不要妨碍我就行。” “是是是。”车夫点头如捣蒜,紧接着听话地蜷缩在了门框旁,一动也不动。 章浅转头看了眼车夫,又抬头看着即将走到马车门前的赵旭,寻思片刻,最后果断缩到了夜弦身后,同时大呼一句:“相公救我。” “相公?”赵旭脚步一顿,狐疑地看着夜弦,“你们是夫妻?” 夜弦回头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愤怒亦或者喜悦之态,只是扬唇微笑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赵旭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无比,目光阴狠地盯着他,“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很重要吗?” 赵旭猛然举起手中的利剑,剑尖直直指向了他,面无表情地道:“当然重要。若你和她果真关系匪浅,我自然不能放了你。但如果没有关系,我也不会为难你。” 第183章 亮出身份 江湖人最忌斩草不除根,尤其像赵旭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更加容不得对方留下一丁点对他不利的东西。 章浅从夜弦身后探出头,冲他扬了扬下巴,冷笑道:“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凶神恶煞,丑陋无比。还自诩自己是名门正派,却毫无半点正派人士的宽宏大度,甚至连真相都没有查清楚,就对一个弱女子穷追不舍。真是可笑!” 赵旭气得脸色发白,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她。 倘若不是夜弦挡在前面,章浅敢保证,他绝对会直接扑上来抓她。 “你自己不也是躲在男人的背后?没出息!”小柔忽然上前走了几步,声音尖锐又刺耳。 章浅循声望了过去,随即冲她嫣然一笑,双手搭在夜弦宽阔的肩膀上,故作娇羞道:“我的相公,我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若羡慕,也可以找一个。” 夜弦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嗓音低沉悦耳:“你可想好了?一旦我当真了,你便再也不能反悔了。” 闻言,章浅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眨了眨眼睛,一脸淡定道:“我用还魂丹帮你找神鬼子,你帮我这一次不算过分吧?” “自然不过分。”他低笑道。 章浅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夸他,却听他快速说道:“可是帮我找师父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欠我的。如今我又要再帮你一次……嗯,怎么好像是我亏了?” 章浅微微愣怔,低头低叹了一声,还以为他会被忽悠住,没想到居然这么精明。 她抬眸与他对视一阵,半晌后缓缓站起身,在他审视的目光下走到了车厢外。 见她主动走出来,赵旭的眼神越发冰冷,脸上隐隐有几分得意之色:“这次你无路可逃了吧。” 章浅利索地跳下了马车,双手负于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幽幽开口道:“我再三强调那日的毒不是我下的,你偏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她顿了顿,继而加重了语气,沉声道:“我乃长清派掌门葛远的独女,身为名门正派之后,我又岂会做出下毒这种下三滥之事?” 原本章浅想让夜弦出面,帮她彻底解决了赵旭这个大麻烦,免得他以后还要继续追杀她。 既然夜弦不肯帮她,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倘若亮出身份还不足以让赵旭放弃杀她,章浅也不怕,她还掌握着轻功和点穴两门武功,自保完全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只怕赵旭会更加恼火,日后还是会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赵旭闻言,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半晌后,他狐疑地看着她,迟疑道:“你是……葛媛?” “正是。”章浅十分爽快地点头应道。 “师兄不要相信她的鬼话。” 小柔着急地喊了一句,而后匆忙跑到了赵旭身旁,“人在最危险的时候,什么谎话都能编出来。焉知这番话是不是她为了脱罪,胡乱编造的。” 双手抱在胸前,章浅轻轻挑了挑眉,淡淡地睨着他们,神情淡然:“既然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就动手吧,别磨叽了。” 小柔眼中掠过一抹寒意,咬了咬下唇,急忙喊道:“我就说她在撒谎,被我拆穿后都不敢辩解了。师兄,你不要再犹豫了,我们找了她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再不动手她就要跑了。” “是啊,再不动手我可就要跑了。”章浅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小柔有问题,章浅幽幽地想着。 当初在如意客栈时,明明莫迟也好端端坐在她旁边,可是小柔却一口咬定是她下的毒,全程没有看莫迟一眼。 在小柔不断地催促下,赵旭眸光微微闪烁,随即紧抿嘴唇,提着剑一步步走向了章浅。 “妖女,杀人就要偿命,这是你欠下的,必须要还回来,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章浅笑而不语,脚下已经开始使力,只待他冲过来的时候,直接施展轻功逃走。 一道轻淡的笑声从马车中传来,声音不大不小,却令赵旭猛地停下了脚步。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赵旭眉头拧起,回头朝马车里看了过去。 夜弦跃下马车,十分自然地走到了章浅身旁,偏头冲她笑了一下。 章浅撇了撇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嫌救我亏了吗?那还过来干什么,在上面好好待着就好了。” 他忽然牵起她的手,笑得格外温柔,眼底里是一团化不开的柔情,“娘子生气了?” 章浅:“……” “我刚才气不过,说了混话,你不要太在意。” 彼时赵旭用软剑撑着身体,阴恻恻地望着他们,怒道:“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其实方才章浅就很好奇,他为何突然就变得这么虚弱了。 夜弦不怒反笑,墨色的眸子瞬间敛去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淡声道:“若我没猜错,你就是赵旭吧。” 话音刚落,赵旭顿时一愣,不过很快又回过了神,冷冷道:“是又如何?” “之前我也曾听过一些传闻,是关于九华派弟子残害同门的秘事。”夜弦凉凉地道。 赵旭脸上血色尽失,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剑柄,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戾气,沉声低喝:“你到底想说什么?” 章浅奇怪地看了看突然变得激动的赵旭,复转头看向了一脸淡定地夜弦,“什么秘闻?” 夜弦淡淡说道:“九华派曾出过一名武学天才,五岁开始习武,到了弱冠之年更是成为了武林的佼佼者。正因为他的存在,才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九华派。” “只要他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必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只可惜天妒英才,他躲过了各种暗杀,却终究逃不过疾病的伤害。” 章浅默了默,问道:“他因病去世了?” “九华派对外是这么解释的,只不过……”说到这,他扭头瞥了赵旭一眼,眼中尽是嘲讽,“真相如何,只怕当事人比我们更清楚。” 小柔的脸色比赵旭还要苍白,手指微微握紧,厉声反驳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凌华师兄从小就有心疾,死于疾病再正常不过。” 第184章 武器 夜弦懒懒地撇了小柔一眼,讥笑道:“他是不是死于心疾,恐怕只有你的好师兄才知道了。” 赵旭沉着脸色,死死盯着夜弦,握着剑柄的手指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柔担忧地看了看他,转头狠狠瞪向夜弦,五官因愤怒而扭曲了起来。 “九华派乃武林正派,岂容尔等污蔑!” 说完,她拔出手中的佩剑,快速劈向了夜弦。 “小心!” 章浅瞳孔骤缩,在反应过来之前,直接闪身挡在了夜弦面前。 她并非鲁莽行事,在做出这些举动的同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小柔一冲上来,她就立马使出点穴术让她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如此一来,小柔就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了。 夜弦的眼神暗了暗,低头俯视了她一眼,随后抬头w看向逐渐逼近的小柔。 他眯了眯眼睛,藏在宽大衣袖下的y指对准小柔轻轻弹了一下,一股霸道的内力极速地向前袭去。 与此同时,小柔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整条手臂酸麻,再也无法动弹。 只听“哐当”一声,软剑也跟着直直掉落在了地上。 章浅微微愣了一下,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赵旭猛然回过了神,眉头紧皱,扭头看了看小柔,而后转头阴恻恻地看着夜弦,冷声道:“有本事就冲着我来,对一个弱女子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闻言,章浅挑了挑眉,侧头深深地看着夜弦,对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不待他开口,章浅双手叉腰,冲赵旭扬了扬下巴,嗤笑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我们要乖乖站在原地让她打吗?英雄好汉?亏你还好意思说出口,你追着我不停地喊打喊杀难道就是一个男子该做的了?” 说着,她顿了一下,嘴边的不屑越发明显:“自己做不到的事,还逼着别人去做,却口口声声喊着武林大义,真是可笑!” 赵旭气得脸红脖子粗,但碍于夜弦的身手,不敢再贸然出手,只能在原地干站着。 夜弦忽然俯下身子,附在章浅耳畔,笑道:“会用剑吗?” 章浅下意识抖了一下,悄悄移动脚步,和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她扬眉笑了笑,而后迅速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会。” 夜弦右手拇指摩擦着下巴,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不会用剑,那用什么?” “什么意思?”章浅不解地皱了皱眉头,侧头看着他。 “意思就是……”他挑眉,低头轻笑,“如果没有合适的武器,我就只能赤手和他打了。” 章浅无语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吗?” 他眯了眯眼,轻睨着她,唇角带笑:“你说呢?” 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赵旭转头对不远处的十几名弟子使了个眼色。 年轻弟子们面色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全都紧紧按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一步步往前走去。 夜弦顿了顿,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唇边挂上一抹冷笑,嗓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又一群蠢货过来找死了。” 闻言,章浅回头看了看,却见一群人正缓缓朝他们逼近。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你有把握将他们都拿下吗?” 夜弦但笑不语,蹲下身随手捡了几个小石子,将它们堆放在左手手心里,方才重新站起了身。 章浅盯着那些小石子看了几眼,又抬头看着他,略带不解地道:“你捡这些石头做什么?” 他偏了偏头,冲她神秘地笑了一下,道:“自然大有用处。” 话音刚落,右手指缝猛然夹住了几个小石子,快速朝那十几名年轻弟子扔了过去。 速度如此之快,当章浅反应过来时,只听到了一道道“哎呀”的哀痛声,紧接着刚才那群气势汹汹的人,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章浅震惊不已,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小石子。 夜弦低低笑了一声,“怎么?被我的绝世武功吓傻了?” 这次章浅没有反驳他,而是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兴奋喊道:“太厉害了,你教教我呗。” 他轻轻笑了起来,正欲开口时,神情陡然一凛,而后迅速搂住章浅的腰肢,施展轻功带她飞到了旁边。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猛然袭在了两人之前所在的位置,地面顷刻间便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裂痕。 章浅瞄了眼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大坑,不由得拍了拍胸口,心道:“好险,差一点就被剑气砍成两半了。” 见偷袭没有成功,赵旭气急败坏地横了夜弦一眼,提起剑就要继续劈下去。 夜弦眼中露出丝丝不屑,勾唇冷哼,右手缓缓拿起一个小石子,对准赵旭的膝盖射了出去。 只听“扑通”一声,赵旭也跟着跪倒在了地上,右手持剑撑着地面,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然而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愤怒。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眼中带着一股恨意,低声暴喝:“不要以为搞这些小伎俩我就怕你了,有本事和我光明正大比一场。用这些不入流的暗器,算什么本事!” “别理他,这些都是他的激将法。”章浅低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夜弦的嘴唇挨着她的耳背,声音低沉悦耳。 章浅浑身一震,低头瞅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发现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间,瞬间就红了脸颊。 她二话不说直接推开了他,别过头不再看他。 夜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赵旭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赵旭心里陡然惊了一下,身体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底里掠过一抹惊慌之色,仰头警惕地打量他,故作镇定道:“趁人之危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你不可……啊!” 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突然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停地挣扎和咆哮。 夜弦站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遮住了章浅的视线。 她不明所以地皱了下眉头,身体微微偏了偏,视线越过夜弦的后背,直直望向了赵旭所在的方向。 只一眼,她就完全僵在了原地,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185章 放了她 赵旭的两条手臂早已不知去向,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红了,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团化不开的血水,恐怖至极。 “师兄!” 小柔显然也是被吓到了,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回过神后直接扑了下去,将赵旭扶了起来。 原本秀丽的小脸此刻却血色尽失,她哆嗦着嘴唇,低声哭泣:“师兄,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此时赵旭因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听到小柔的哭声,方才艰难地抬了抬眸。 他本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恍惚想起自己已经没有手了,只能苦笑了一下。 他忍住剧痛,勉强地冲她笑了笑,柔声安抚道:“是师兄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其余的弟子见到眼前这一幕,全都急红了眼眶,但是他们膝盖收到重创,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干着急。 章浅心头猛地一跳,浑身发凉,难以置信地看着夜弦,却见他依旧笑得如沐春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象。 之前她一直以为夜弦是个心软的人,只因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温润和善的模样,甚至从未对她大吼大叫过。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大夫,行医救人是他的本分,就算不救也不应该动杀念。 可是如今…… 章浅又瞥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赵旭,忽然低声叹了一口气,暗道人不可貌相,看来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夜弦不知她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淡淡笑道:“好了,他以后再也无法对你构成威胁了,你可以放心了。 章浅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抬头直视他,神情淡然:“你杀了他,就不怕九华派找你麻烦吗?” 夜弦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赵旭残害同门,弑杀自己的师兄,九华派早就看他不顺眼,只是碍于人言,不敢对他动手罢了。今日我帮他们除了这个眼中钉,只怕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怪我?” “你胡说!”小柔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并将赵旭轻轻放回地上,而后起身与夜弦对视,“你杀了赵旭师兄,掌门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哦?”夜弦挑了挑眉,忽而讥笑,墨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那他频繁追杀长清派掌门之女,是对的了?” “这……”小柔顿时语塞,愣了半晌也没想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倘若不是我刚好在此,葛媛早就丧命于他手中。我此行此举,乃正义之道,即便传到武林中,也是占理的。”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葛媛,可有什么证据?难不成你说她是就是吗?焉知你们是不是在骗人?”说着,犀利的目光瞬间扫向了章浅。 闻言,章浅微微愣怔,因为她不喜欢带那些配饰,所以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把所有玉佩首饰都收了起来。 如今的她,确实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 哪知夜弦直接无视了她的质疑,瞬间敛去笑意,沉声道:“很快你就下去陪赵旭了,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小柔本就一直注意着他,如今见他有所行动,浑身不由得绷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就在他刚刚执起一颗小石子时,章浅蓦然拉住了他的手,出声制止道:“等等!” 夜弦没有丝毫犹豫就停下了动作,回头冲她笑了笑,轻声问道:“怎么了?” 章浅看了看因害怕而止不住颤抖的小柔,复回头看向夜弦,迟疑道:“她跟我无冤无仇,还是放了她吧。” 闻言,夜弦的眼神暗了暗:“放了她,就相当于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麻烦。倘若日后她要为赵旭报仇,绝对会去找你。如此,你还要我放过她?” “对,她是无辜的,整件事本来就跟她无关。”章浅顿了一下,看着奄奄一息的赵旭,轻声道:“所有的事情皆因赵旭而起,如今他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就算了吧。” 小柔咬了咬下唇,颤着声道:“不用你假好心。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弦双手抱在胸前,闻言轻挑了下眉毛,“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不插手了,你自己看着办罢。” 章浅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小柔。 小柔冷笑:“不要在这里假好心了,要杀要剐就过来,我才不怕你。”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藏在宽大衣袖内的手指已经悄悄握成了拳头,甚至还止不住地颤抖着。 此时此刻,她只不过是在强装镇定罢了,其实内心已经彻底慌乱了。 见章浅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小柔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疑惑,但未曾因此而放松分毫,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 然而章浅只不过在思考该如何劝她放弃,可是左想右想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半晌后,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满意的办法。 章浅扬唇笑了笑,趁着小柔错愕之际,施展轻功闪身到了她面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快速点住了她的定身穴。 小柔先是一怔,紧接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嘴唇颤了颤,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章浅知道她是被吓傻了,当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笑道:“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这不是看你不听劝嘛,所以只能对你用强的了。” 话音刚落,小柔抖得更厉害了,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那些年轻的弟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对不远处的一幕视而不见。 章浅鄙夷地瞥了他们一眼,朗声感道:“谁能站起来的,麻烦过来将她带走。” 话落,他们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个人敢吭声。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人回答,章浅不由得撇了撇嘴,转身走向夜弦,问道:“从这里回到安平县大概需要多久?”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发问,夜弦意外地挑了挑眉,“坐马车的话,一个时辰左右就可以到了。” 第186章 心思缜密 章浅想了一下,继续道:“如果走路呢?最快多久能到?” 夜弦顿了顿,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你可会轻功?” 章浅微微愣怔,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不过还是犹豫地点了下头。 “使用轻功的话,最快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闻言,章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既然走路比坐马车还快,她就放心了。 她扫了扫那些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弟子们,大声喊道:“马车借给你们了,还不快过来接你们的师姐进马车里?” 话音刚落,他们的肩膀微不可闻地抖了几抖,同时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等了好半晌,依旧没有人回应,章浅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薄怒,拔高声音:“我数十下,你们还不带着她从我眼前消失的话……我敢保证,你们的下场绝对比赵旭更惨。” 说到最后,她的眼神越发冰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他们豁然抬头,愣愣地看着她。 “十、九、八……” 章浅心生几分不耐烦,不再同他们废话,直接开始倒计时。 当数到八的时候,其中几个弟子方才如梦初醒,不管不顾地爬起身,拼命跑到了小柔面前,二话不说就将她塞进了马车里。 章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淡淡道:“五……” 此时已经有一半的人上了马车,听到“五”的刹那,他们脸上皆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越发急切地催促那些还未上马车的人。 车夫被他们从马车上赶了下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大路旁边,低着头安静地站着。 “二……” “驾!” 随着一声浑厚的驾车声响起,马车快速动了起来,不稍片刻便往前行出了一大段距离。 “还真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蠢货。”夜弦嘴角噙笑,笑容温和友善,说出的话却异常冷漠。 章浅没搭理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紧闭着双眼的赵旭,随后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车夫,缓缓说道:“他还没断气,你带他去城里找大夫。如果还能救活的话,就救,不能就算了。” 这已经是章浅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赵旭之前百般诬陷她,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追杀她,说不生气是假的。 但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消失在眼前,她还真做不到。 车夫颤颤地看了眼赵旭,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怯怯开口说道:“姑娘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我实在做不到啊。” “不就是让你背他去看大夫吗?有何难的?”章浅奇怪道。 只听“扑通”一声,车夫面朝着她直直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若是他死在半路上,我就成杀人凶手了,到那时候一定会被抓进官府里的……” 话还未说完,章浅只觉得一道金光从眼前一闪而过,待回过神时,便看到一掂金子静静地躺在车夫脚边。 “只要你答应这位姑娘的要求,这金子就是你的了。”夜弦甩了甩衣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金子周身折射出耀眼的黄色光芒,在黝黑的泥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 车夫的眼睛立马就直了,片刻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双手捧起金子,朝着章浅连连点头:“行,我答应你。” 章浅闻言,非但没有一丝喜悦之色,反而轻抿了下嘴唇,眼中满是鄙夷。 刚才还说什么是为了家人着想,所以只能拒绝她,然而金子一出现,就立即转变了态度。 这车夫看起来老实憨厚,没想到也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势利小人。 “既然你收了金子,那么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完成。倘若被我知道你半路将他抛弃,我必定饶不了你。” 即便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该说的章浅还是要交代完的。 车夫吓得脸上血色尽失,谨慎地道:“那如果他半路上就断气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章浅早就想到了,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若真是那样,你就找个好点的地方将他埋了吧,顺便去九华派告知一声。” “好好好,我一定按照姑娘的吩咐行事,您就放心吧。”车夫鞠了鞠躬,随后走到赵旭面前,小心翼翼将他背到了背上。 他回头冲章浅点了点头,“姑娘,我先行一步了。” “好。”章浅轻轻回道。 得到回应的车夫,背着赵旭一步步朝着某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夜弦侧头斜了章浅一眼,“从这里走回楚国城内,普通人至少两个时辰,更何况他还背着一个人,没有四五个时辰恐怕难以到达。” 章浅抬眸与他对视:“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旭的伤口还在继续流血,莫说四个时辰了,恐怕半个时辰都难以坚持下去。估计还没见到楚国城门,他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在救他呢?还是在杀他?” “那也好过让他就这么死在路边。”章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方才直接让九华派的那群蠢货带他一起走不就好了?”夜弦笑意不减,眼神却晦暗不明。 “如此一来,只怕他们走了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章浅默了默,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道:“赵旭心有不甘,就算被强行带上了马车,也会命令那些弟子将他重新送回来的。与其如此麻烦,倒不如直接让他们分开,至少可以保证他不会再回来了。” 赵旭回来了也只是死路一条,既然左右都是死,还不如让车夫带他走更好些,这样他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夜弦摸着下巴,墨色的眸子静静地凝视她,片刻后,淡淡地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章浅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挑了挑眉,学着他的语气回道:“现在看出来还不晚。而且从今天开始,你还会发现我更多的优点。到那时候,可别惊讶啊。”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眼中似有丝丝柔意荡漾。 第187章 赶路 章浅沉默地看了他几眼,随后转头环视了下四周,轻声问道:“现在好像也没有马车路过,我们还是用轻功赶路吧。” 说完,她又转头往身后看了一下,却见大路上依旧空空如也,莫说马车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嗯?” 许久未得到夜弦的回应,章浅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解地朝他看了过去。 夜弦安静地站在原地,嘴角一如既往地上扬着,那双好看的眼眸却深不见底。 “怎么了?”章浅疑惑道。 “我那时虽说使用轻功可以缩短赶路的时间,但是却忘了说,这只是对顶尖轻功高手而言。若你的轻功只是学了一点皮毛……” “那又如何?” 夜弦轻笑,眼中却毫无半点笑意,“想回到安平县,最快也要三个时辰。” “什么?!”章浅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夜弦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似乎是你没问清楚,怎么能怪我呢?” 章浅气得不轻,却也没再继续讨论谁对谁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当务之急应该想办法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安平县。 她仰头望了望天色,此时太阳正烈,看样子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古人一个时辰相当于现在两个小时,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看来要在傍晚之前赶回去是不太可能了。 这般想着,章浅更加绝望了,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夜弦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摇头无奈地道:“今天赶不回去,那就明日继续赶罢,何苦这般难过。”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章浅就更加火大了。 “那今天晚上我们住哪里?方圆百里都没看到一个房屋,难不成要露宿街头吗?”说完,她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闻言,夜弦不怒反笑,薄唇微张:“行走江湖,必定少不了风餐露宿。” 说着,他淡淡地扫了眼周围的环境,语气淡漠:“更何况,此地与我之前呆过的地方相比,已经算不错的了。” 章浅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她和他不一样,她不是浪迹于江湖中的自由女侠,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宅女,别说露宿野外了,就连在外面过夜都没有经历过? 就算说了他也未必相信,再者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说不说都不能改变现状,她就干脆不说了。 不仅浪费口舌,说不定还要和他解释什么是“宅女”,如此一来,必定要耽误不少的时间。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章浅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来不及就来不及吧,今天能赶多少是多少。” 夜弦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伸手搂住她的纤腰,足尖轻点,施展轻功飞了起来。 …… 太阳悄逐渐收拢光芒,从东边无声息地移到了西边,再化成一轮橘黄色的圆盘,缓缓落入大山的后头。 夜弦带着章浅慢慢回到了地面上,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下来,四周被黑暗笼罩,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景物。 章浅本是随意打量着四周,却蓦然被远处一阵袅袅的炊烟吸引了目光。 她扯了扯夜弦的衣袖,右手指着那个方向,兴奋道:“你快看啊,那里有人生烟,附近一定有房屋。” 夜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神情淡然,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见他不为所动,章浅更加着急了,二话不说直接拉着他往炊烟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夜弦没有任何挣扎,反而十分地配合她,“我们一路走来,都未曾见过任何房屋。如今此处突然出现一家,你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章浅想也不想便开口反驳道,“或许他们厌世弃俗,想归隐山林呢?” 夜弦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章浅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有你在,我相信不会有事的。” “哦?这么信任我?”他忽然挑眉,尾音微微上扬。 章浅连连点头:“对,你的武功那么高,医术又厉害,说是天下第一人也不为过。就算是寒水宫宫主莫迟来了,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更何况区区一些小毛贼。” 听到“莫迟”二字时,夜弦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笑得意味深长。 “你怎知我与莫迟谁更厉害?” 闻言,章浅沉默了下来,其实她也不知道谁的武功更高一些,刚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安抚夜弦罢了。 如今被他这么一问,她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嗯?” 夜弦眼中掠过一抹玩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章浅想了想,道:“当然是因为我见过你们的身手啊,不管怎么看,莫迟都不是你的对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然而也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 “好了,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我们走快点吧,不然天黑了就看不到路了。”章浅边说着边加快了脚步。 那阵炊烟看起来很近,实则在很远的地方,等章浅走到那间房屋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微微调整了下呼吸,隔着一排篱笆往里面瞄了几眼。 明亮的烛光从敞开的窗口溢了出来,流淌在窗口下方的田地里,照亮了周围的景物。 与此同时,里面传来了一道清浅的咳嗽声,紧接着响起了低低的对话声。 章浅转头与夜弦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道:“看来里面的人还没睡,我们直接过去敲门好了。” 夜弦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做法。 章浅慢慢走了进去,来到紧闭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刚落,里面便响起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谁啊?” 章浅清了清嗓子,轻声回道:“我是过路的行人,天色已晚,想在你这里借宿一宿。” 里面突然陷入了沉寂,许久过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你稍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开门。” 话落,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逼向了门口。 第188章 看病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满屋的烛光瞬间溢出门外,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庞豁然出现在了章浅面前。 老妇人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和蔼地笑了起来:“姑娘是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一个。”章浅微笑摇头,边说着边侧开了身,露出了站在后面的夜弦。 老妇人微微抬头,朝她身后看了过去。 夜弦客气地对老妇人抱了抱拳,轻声笑道:“打扰您了。” 老妇人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章浅,加深了笑意:“你和那位公子是夫妻吗?” 章浅愣了一愣,待回过神后,急忙否认:“不……” “是。我和娘子赶路至此,见天色已晚,周围仅此处有亮光,便想过来借宿一晚。不知您是否方便?” 还未等她说完话,夜弦径直出声打断了她,甚至走到她身旁,非常熟稔地搂住了她。 章浅低头看了眼环在腰间的大手,而后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老妇人“呵呵”笑了一声,接着让开身子,留出了一个空道,道:“原来如此,那你们进来吧。” 见状,章浅将原本要说的话默默地咽回了肚子里。 这位老妇人显然已经认定了他们的关系,如果她继续说下去,会让老妇人产生怀疑。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章浅只能默认了夜弦的说辞,左右不过一个晚上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房屋里还有一位瘦弱的老人,看样子应该是老妇人的老伴。 他原本坐在椅子上,见有人进了屋子,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老人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他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脸色一紧,捂住胸口猛烈咳嗽了起来。 老妇人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过去,搀扶住他,略带责备地道:“门边风大,你过来也不记得多披一件衣服。” 说完,她又抬头冲章浅抱歉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家老头子身体不好,遇风就会一直咳嗽。尤其是这几天转凉,入夜之后特别冷,他的病越来越严重。” “大娘严重了,是我们打扰了你们,该说抱歉的是我们。” 章浅轻轻摇了摇头,又偏头看了那位老人一眼,不解道:“您带他去看过大夫了吗?” “看过了,但没有一个大夫能治好他的病。”老妇人低低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道。 闻言,章浅不假思索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夜弦的肩膀,道:“他也是大夫,而且医术绝对保证,可以让他帮忙看看。” 夜弦轻笑,低头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治好他的病吗?” “区区一个小病,你都不能医好,岂不是愧对了你师父神鬼子之名?”章浅淡淡瞥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夜弦笑而不语,抬头望向老妇人,道:“看起来,他应该是寒气入体,所以才会导致遇冷风就发病。” “原来你也是大夫,如果你能治好我家老头子的病,我……”老妇人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之色,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我这里有一张地契,可以送给你。” 章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让我们过夜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多余的报酬了。” 说着,她抬起手肘碰了碰夜弦,待他看过来的时候,冲他挤了挤眉,“你说对不对啊?夜大夫!”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一点。 “这是自然。”夜弦勾唇笑了笑,“娘子吩咐的事,为夫一定办妥。” “多谢姑娘!多谢公子!” 老妇人一个劲地躬身道谢,甚至还打算下跪,章浅眼尖发现了她的意图,连忙扶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之后,夜弦替那位虚弱的老人把了脉,确定只是普通的小病后,便开了几副药方给他们,并告诉他们服用的量剂和时间。 两位老人万分感谢,一个劲地道谢,夜弦被他们扰得头疼,干脆拉出章浅挡在身前,自己躲到后面凉快去了。 老妇人也看出了夜弦的无奈,最后“呵呵”笑了一声,便领着他们走进了屋子的里间。 里面像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各种家具应有尽有,尤其是靠墙的那张床,崭新而且别具风格,与外面朴素的风格完全不同。 “这里是?”章浅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老妇人叹道:“这里本是为我儿子取媳妇准备的,可惜他离家三年,至今都未曾回来过。” 说着,她又快速地敛去脸上愁容,继续笑道:“今晚你们就住在这里吧。” “好,多谢大娘。”章浅由衷笑道。 她本以为会今晚露宿野外,没想到却遇到这对善良朴素的老人家,如今又提供了这么好的房间给他们,她是真的感激。 “该是我谢谢姑娘才对,若不是你的相公,我家老头子的病恐怕再也好不了了。” 老妇人笑得异常开心,一双眼微微眯了起来,眼角处爬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语毕,她直接转身朝着门外走了过去。 章浅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方才收回了视线,同时打算和夜弦商量一下睡哪的问题。 然而她刚一回头,却看到夜弦已经躺在了床上。 “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地就上来了?”章浅先是一怔,随即大步走到他面前,不悦地质问道。 夜弦双手枕在脑后,闻言转头与她对视,嘴角轻扬:“我累了,所以就上来了。” 章浅无语地看着他,之前在客栈的时候,他就霸占了床。 本以为这次他会主动将床让给她,然而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不和她商量就又将床给占了。 她虽不在乎睡哪里,但是他这样不尊重人的行为让她有些恼火。 但转念一想,他也带着她赶了一整天的路,即便他武功再高,难免会感到些许疲惫。 这般想着,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既然你累了,那就早点休息吧。” 第189章 吩咐 夜弦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你打算睡哪?” “你管我睡哪里!” 章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都把床让给他了,他还想怎样? 这般想着,章浅直接转过了身,再跟他聊下去,她怕自己会后悔刚才做的决定。 此处不同于客栈,这里除了一张床以外,就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可以坐人,根本无法睡觉。 夜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轻笑道:“看来你只能睡床了。” 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章浅轻轻扬了扬下巴,哼道:“那可不一定。” 说完,在他满是玩味的目光下,从衣柜里拉出一张毯子铺在了地面上,随后走到床前,扯走了上面唯一一张被子。 见状,夜弦低声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从性感的薄唇里轻轻溢出。 “怎么样?服气了吧?”章浅毫不示弱地回了他一眼,虽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是一定没好事。 夜弦眸中笑意不减,轻轻点了点头:“夜深了,赶快睡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反而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章浅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径直钻进了刚才铺好的被子里,翻身背对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后脑勺,唇边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坐了起来,转头看了看已经燃烧了一半的蜡烛,复低头看向已经陷入沉睡的章浅。 章浅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似乎睡得并不舒服。 “真是倔。”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而后将她轻轻抱起,缓步走向了那张大床,并将她放到了床上,同时拿起被子盖在了她身上。 做好这一切后,他轻轻挥了挥衣袖,与此同时,方才还在燃烧的蜡烛瞬间被熄灭。 屋子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夜弦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悠悠走到窗口边,身形一闪,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月如钩,夜如水。 小柔守在一座拱桥旁,不停地搓着手,并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往前方看一眼。 她仰头望了望天色,面带急色:“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 小柔浑身一震,随即转身拱手行礼,恭敬道:“拜见姑娘。” 来人穿了一身黑色的斗篷,浑身隐藏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相貌。 只听她冷声道:“主上交代过你什么,你可还记得?” “记得。” “既然记得,为何还要对葛媛下杀手?”她的声音比之更冷了几分。 小柔脸色微变,身躯止不住颤抖,谨慎地道:“我一直谨记主上的安排,也从未伤害过葛媛,不懂姑娘的意思。” “不懂?”她讥笑,下一刻直接伸手捏住了小柔的脖子,“赵小柔,别以为你的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若不是你还有点用,你早就没机会站在这里了。” 赵小柔瞳孔骤缩,面带惊恐,艰难地说道:“姑、姑娘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那人不屑地看着她,手指微微用力,与此同时,赵小柔顿觉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 就在赵小柔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那人猛地松开了手。 恢复自由的赵小柔,抬起双手抚上了脖子,拼命地咳嗽着,最后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只是给你个教训,倘若下次再犯……”那人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赵小柔脸颊挂着一丝泪痕,闻言赶紧点头,“姑娘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主上的吩咐办事。” 那人哼了一声,随后往前走了几步,附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片刻后,那人又退回了原地,微微抬了抬头,露出了光洁的下巴。 “这是主上需要你去办的,可听懂了?” 赵小柔愣了一愣,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郑重回道:“听懂了。姑娘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出乱子,一定会让主上满意的。”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不过眨眼的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空气中—— “如此我就拭目以待了。” 赵小柔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后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低声哭了起来。 今日赵旭被杀,她本就痛苦至极,若不是还有任务在身,早就和他一块去了。 方才她又那般紧绷着神经,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那人一走,她就像被抽干了力气,浑身匮乏无力。 “师兄……” 无声的夜里,凉风习习,唯有一声悲伤的哭泣声回荡在其中。 …… 黑衣人和赵小柔分开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另一个地方。 她纵身一跃,停在了一道人影背后,随后掀开了头上的罩帽。 皎洁的月色之下,露出了秋芝那张清秀的脸庞。 “宫主。”她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莫迟缓缓转过了身,清冷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事情办好了?” “是,全都按宫主吩咐的办好了。” 莫迟嗤笑一声,嘴角勾起,眉宇间尽是戾气:“赵小柔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罔顾本宫的旨意,还真是不怕死啊。” 秋芝默了默,沉声回道:“属下刚才已经教训过她,想必她以后不敢再犯了。” 闻言,莫迟不屑地笑了一下,重新转了回去,仰头遥望着圆盘般的满月。 良久,他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最近武林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有。”秋芝又行了一礼,方才继续道:“那日南宫瑾和卓荣谈完话之后,许是没得到想到的东西,接着又去找了卓成。” 莫迟眉头微皱,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这与本宫所问之事有何关系?” 秋芝面色微紧,从容回道:“南宫瑾无功而返,又马不停蹄地找了葛远,说是要和他商量与葛媛的婚约……” 说到这,她猛然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莫迟。 “说下去!”他头也不回头,冷声喝道。 “是!”秋芝没有丝毫迟疑地点头,“南宫瑾希望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与葛媛完婚,葛远同意了。” 第190章 为她穿鞋 莫迟闻言,忽然沉默了下来。 秋芝见状,默默地垂下了头,手心里却冒出了些许冷汗。 她不清楚宫主对葛媛是否有感情,但每次提到葛媛,他的情绪总会变得非常不稳定。 良久,莫迟方才幽幽开口:“葛媛可知晓这件事?” 秋芝暗暗松了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沉声回道:“据属下所知,葛媛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哦?”莫迟彻底转过了身,缓缓朝她走了过去。 秋芝身体顿时紧绷了起来,垂首盯着脚下的土地,安静地等着他过来。 片刻后,一双黑色的靴子闯入了她的视线中。 “那你可知她对这个婚约有什么想法?是默许?还是反对?” 莫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头顶,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秋芝的心脏忍不住剧烈跳了一下,只因她知道,莫迟表现得越平常,就代表他越生气。 这种时候,无论她说什么只会惹得他更加愤怒,可是不回答,就是对宫主不敬。 秋芝顿了顿,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属下不知。” “不知?本宫要你猜。”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属下实在不知,还请宫主责罚。” 话落,头顶上再没任何声音,然而那双黑色的靴子依旧停在她面前。 秋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莫迟虽喜怒无常,但是对他们几个人还算是不错的。 从她跟随莫迟以来,从未经历过这种煎熬的时刻。 这是唯一一次,而且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莫非……宫主真的喜欢葛媛? 这个想法刚刚跳出来,她就被吓了一跳,而后又快速否定了这个可能。 宫主为何接触葛媛,她是再清楚不过了,绝对不会对葛媛产生好感的。 再说了,葛媛模样一般,又没什么才华,关键时刻只会拖后腿。宫主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又怎么会看上她呢? 就在秋芝胡思乱想时,莫迟抬眸望向了远方,因此没察觉到她的异常。 半晌后,他淡然地收回了视线,抬脚继续往前走去,离开之前不忘吩咐道:“葛媛不能嫁给南宫瑾,至少在本宫计划完成之前不行,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属下知道。”秋芝连忙躬了躬身,朗声道:“恭送宫主。” 林间突然响起树叶摇晃相碰发出的“沙沙”声,不过很快又重新归于了平静。 周围静悄悄的,偶有凉风拂过林间,发出阵阵轻微的响声。 确定一切都重回了正常,秋芝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头,双眸直直望向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声叹了一口气,转身一跃,身形瞬间没入了暗黑的树林之中。 …… 次日,章浅是被一阵高昂的鸡鸣声吵醒的。 抱着柔软温暖的被子,她翻了个身又睡了回去,可是屋外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吵得她无法静下心来。 当那只公鸡再次鸣叫的时候,章浅从床上猛然坐起身,气势汹汹地就要跳下去……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光洁的脚丫子,又抬头看向了不远处毯子上,而那双绣花鞋依然好端端地摆放在旁边。 “我怎么跑床上来了。” 章浅不解地低喃着,正欲下床,房门猛地从外面被推开。 她愣了一下,不由得停了下动作,下意识循声望了过去。 夜弦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嘴角噙笑,眼眸中似有还有一丝笑意。 他的视线在她略显凌乱的发型上停留了一下,继而慢慢下移,最后落在了她垂在床边的双脚上。 章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待清楚他在看什么后,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闻言,夜弦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往旁边走了过去。 章浅警惕地看着他,却见他拿起了那双绣花鞋,接着朝她缓缓走来,最后蹲在了她面前。 章浅瞠目:“你该不会要帮我穿鞋吧?” 他笑道:“你说呢?” 说完,径直蹲下身子,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章浅陡然一惊,连忙抽回脚。 夜弦却微微加大了力道,把她的脚按稳了之后,慢慢地帮她穿上了鞋子。 阳光从敞开窗口透了进来,橙黄的光芒笼罩住他的半边身子,柔和了他下巴处的线条。 此时的夜弦看起来极其温柔,就连动作都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章浅静静地看着他,不由得停下了挣扎。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他,不得不说他的嘴唇和下巴无疑是好看的。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在银面上投下了一片参差不齐的阴影。 “好了。” 就在章浅看得格外入神之时,夜弦豁然抬起了头,她略带痴迷的眼神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入了他漂亮的桃花眼中。 她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先扬唇笑了:“原来我竟这般好看,还让你看得如此痴迷。” 闻言,章浅不自在地偏过了头,轻咳了几下,小声嘀咕:“谁看你了,自恋。” 夜弦笑而不语,折回去收了地上的毯子,而后对她说道:“吃好了早膳,我们再继续赶路。” 章浅默然,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和他出了房门。 两人用完早膳之后,又和那对老夫妻道了别,方才重新赶路。 当夜弦搂着章浅跃向半空中时,她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木屋。 “怎么?舍不得?”夜弦低头瞥了她一眼。 章浅摇头,“倒不是舍不得。” 她只是羡慕,那对夫妻看起来十分恩爱,相持相扶了一辈子,最后归隐山林,远离凡尘俗世,过着平淡又快乐的生活。 默了默,夜弦懒懒道:“离开之前,我放了一些银两在桌子上,想必也会对他们有所帮助的。”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轻声笑了起来,看来夜弦误会了她的意思。 “你以为我在可怜他们?” 夜弦挑眉,反问:“不然呢?” 闻言,章浅眉眼弯弯,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转过了头,不再言语。 见她只笑不语,夜弦的眸光微微波动,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又压了下去。 第191章 半夜出行 夜弦深深地看了章浅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继续专心赶路。 由于昨天已经赶了一段路程,故这次他们赶在落日之前到达了安平县。 回到熟悉的地方,章浅恍惚觉得,安平县似乎没有以前那般热闹了。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夜弦轻笑一声,淡淡道:“当初来这里的那批人,只是单纯冲着宁音音的比武招亲大会而来,现在大会都结束了,自然就离开了。” 闻言,章浅轻轻点了点头,暗道原来如此。 不过即便少了那群看热闹的江湖人,依然有不少的商人进出安平县,只是客栈倒没有原先那么难求了。 夜弦随意扫了眼四周的客栈,而后转头看向章浅,询问道:“你想住哪里?” “什么意思?”章浅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不住客栈,莫非你想留宿街头?” 章浅轻抿嘴唇,“此处距离长清派不远,我现在赶回去正好,不需要住客栈了。” 夜弦闻言,低头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他方才幽幽开口道:“你莫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答应过你……” 章浅下意识脱口而出,然而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停了下来。 夜弦的眸光暗了暗,唇角的笑意逐渐冷了下来。 在他犀利的目光下,章浅硬着头皮点了下头:“没忘记。” “没忘记就好。”夜弦收起了冷意,温柔地笑了笑:“在找到我师父之前,你且先跟着我。嗯?” 不知为何,他的笑非但没让她感到一丝心安,反而更加慌了起来。 “好。”章浅无奈地低叹。 话音一落,那道略带笑意的嗓音再次响起:“那么,你来挑一个客栈。” 章浅撇了撇嘴,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客栈,随口道:“如意客栈。” “好,那就去如意客栈。”夜弦毫不犹豫地应道。 说着,他忽然顿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章浅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夜弦轻抬下巴,指了指两人面前的客栈,道:“如意客栈就在旁边,看来小葛很会挑地方啊。” “不要叫我小葛。”章浅瞪了他一眼。 夜弦笑而不语,径直朝着如意客栈走了进去。 章浅幽幽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夜弦本着方便行事的目的,只要了一间客房,然而章浅极力反对,最后还是订了两间客房。 夜幕降临之时,夜弦敲开了她的房门。 “今晚就和我一起去暗月阁,早日找到我师父,你便可以早点回家了。” 夜弦站在门外俯视着她,直接提议道。 章浅微微愣怔,瞥了眼窗外的夜景,不解地道:“为何要晚上去?” “暗月阁只在夜晚接待贵客,你不知道吗?”他轻轻笑道。 “不知道。”章浅如是回答。 夜弦笑意不减:“现在知道也不晚,走罢。”语毕,拉着她便往楼下走去。 …… 在赶去暗月阁的路中,章浅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知道暗月阁在哪里?” “趁我现在心情不错,你想知道什么,全都问出来吧。”夜弦回头看着她,嘴角微弯,眼中掠过一抹淡笑。 章浅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吐气之时将心中的疑惑全部道了出来—— “你多少岁了?” “可有娶妻?” “你家住何处?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你是怎么拜神鬼子为师的?他还收徒吗?” …… 夜弦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嘴角微微抽动,就连眼神都变了。 他皮笑肉不笑:“不是想问我为何对暗月阁了解这么清楚吗?” “是啊。”章浅想也不想便回道,“但是相比这个,我更想知道刚才问的那些事。” “真的想知道?” 章浅狠狠点头:“对!” 话音一落,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紧紧搂住她的纤腰,缓缓低下头,盯着她因惊吓而微张的双眼。 “在下二十有二,未曾娶妻,居无定所,没有兄弟姐妹。至于如何拜神鬼子为师……” 章浅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他却忽然松开了手,只轻轻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章浅。 待她回过神后,夜弦已经走了一小段路,她气得跺了跺脚,急忙追了上去。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夜弦笑道:“只有夫妻,才会将对方的情况问得如此清楚。我告诉你前面那些,已经足够了。” 章浅满脸震惊,惊呼道:“你为何不早说?” “我方才有意劝你放弃,是你执意要问,我能如何?”他偏头看了过来,一脸无辜道。 章浅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而是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不多时,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然而方才他们谈话的地方,却忽然都出了几个人影。 南宫瑾负手而立,下巴微微绷紧,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消失的位置。 几名青苍派弟子恭敬地立在他身后,一位年纪稍长的弟子走到他身旁,躬身行了个礼。 南宫瑾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可曾查出夜弦的底细?” 陈启轻轻摇了摇头,道:“此人神出鬼没,行踪难以捉摸,自从神鬼子去世后,更是鲜少出现在江湖上。我等奉命查了几个月,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闻言,南宫瑾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过转瞬即逝。 “夜弦近日突然在江湖上走动,又频繁接近葛媛……或许他和我要找的东西有关系。无论如何,你们都给我盯紧他,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禀告于我。懂了吗?” “是,一切谨遵公子吩咐。”陈启神情认真,郑重回道。 见陈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南宫瑾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还有什么事?” 陈启稍微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看样子夜弦对葛姑娘有意,继续让他和葛姑娘待在一起是否不太妥当?” “那你想如何?”南宫瑾神色晦暗不明,不咸不淡道。 陈启琢磨不出他的心思,只好顺着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要不要我去把葛姑娘接回来?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公子未过门的妻子。” 第192章 带路 南宫瑾的眸光暗沉,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没有作答。 陈启满脸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转念一想,忽觉得自己讲的已经足够明白了,索性又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瑾方才缓缓收回视线,看也不看陈启一眼,径直转身就往前走去。 望着南宫瑾离去的背影,陈启低声叹了一口气,随即摇摇头跟了上去。 其余弟子见状,全都恭敬地跟在了后面。 …… 在拐过第三个拐角后,章浅猛然停了下来,狐疑地盯着夜弦。 “怎么了?” 夜弦本来走在前头,见她站着不动,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回头奇怪地看着她。 “你知道暗月阁在哪里吗?”章浅眉头微皱,没好气地问道。 夜弦默默地与她对视了一阵,随后轻轻笑了起来:“我若知道,还需要带你四处寻找吗?” 原来如此! 闻言,章浅气得咬了咬牙,“既然不知,为何不问懂的人?瞎找就能找到了吗?”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以为你知道暗月阁在哪,可是现在看来,你似乎也不知道啊。” 章浅:“……我也以为你是知道的。” 说着,她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再说了,你有问过我吗?拉着我就是一顿乱跑。” 她是真的百分百信任他,才会跟着他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 夜弦右手抚上下巴,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即淡笑道:“既然你知道,我们就不用继续四处寻找了,你带路吧。” 他的话锋转的毫无征兆,章浅先是一愣,待回过神后,颇为无奈地看了看他,最后哀叹了一声,认命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幸好之前她来安平县时,跟着莫迟逛过不少的地方,否则现在恐怕连路都认不清了。 循着模糊的记忆,章浅带着夜弦朝着益隆当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有一事不太明白,不知小葛是否方便告知一二?” 夜弦原本慢悠悠地跟在章浅身后,此时忽然一个跨步走到了她身旁,偏头低笑道。 章浅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只要不叫小葛,凡事好商量。” “不叫小葛,那叫什么?” 不知为何,章浅只觉得眼前那张含笑的脸庞格外欠揍。 她哼了一声,冷声道:“你自己想。”说着,停下了脚步,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店铺,“从那里进去就能到暗月阁的分部了。” 话落,夜弦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了起来,就连那处微勾的嘴角也缓缓落了下来。 “葛姑娘,暗月阁隐藏极深,若非江湖上极具名望或者大有来历之人,绝不可能知晓他们的具体位置。你又是如何的得知的?” “这很重要吗?”章浅双手环抱,挑了下眉毛。 “自然不重要。”他忽的笑了起来,“但是你就这样把暗月阁的位置告于他人,就不怕惹来杀身之祸吗?” 章浅皱了皱眉头,眼底浮现出些许疑惑。 夜弦忽然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暗月阁有规定,但凡将他们的位置透露出去的,就是和他们为“”敌,生生世世都要活在他们的暗杀之中。” 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在骗我的吧?” 夜弦直起身子,轻轻摇头:“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章浅欲哭无泪,转头扫了周围一眼,见四周没有半点人影,随即舒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她又立刻板起了脸,正色道:“你把我刚才说的话全忘了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不去暗月阁了?” “不去了。” “那我师父怎么办?” 章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叹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小命要紧,至于神鬼子的下落……改日我再单独前往暗月阁。今天我们先回去。” 说完,她扯住他垂落在身侧的衣袖,转身欲走。 “等等。”夜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清冷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庞上,“不需要那么麻烦,有我在,不用担心。” 章浅顿了顿,狐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保证?”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保证。” 默了默,她还是不太放心,继续问道:“你可听闻过寒水宫里的八大护卫?” “自然听过,怎么?” 章浅往前走了几步,手掌挡在嘴边,压低声音道:“那倘若他们联手,你的胜算有多大?” “好好的,为何又说到寒水宫上来了。”夜弦低头,双眸直直望着她。 章浅这才恍惚想起,他似乎不知道暗月阁的幕后主人是莫迟。 想到这,直觉自己失言的章浅,轻轻咳了几声,佯装淡定道:“没事,我就是想做个对比,好对你的武功有个大概的了解。” “哦?是吗?” 他还完没完了! 章浅心生几分不耐烦,说的话也不觉冷了下来:“你是打算一晚上都站在这里和我讨论谁对谁错吗?” 见他不为所动,她又接着道:“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我就不奉陪了,你要喜欢站在这,你就继续站着吧。” 语毕,章浅直接抬脚往益隆当铺走了过去。 夜弦眯了眯眼睛,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浅笑吟吟的模样。 片刻后,他不紧不慢地跟在了章浅身后。 来到益隆当铺大门前,章浅微微犹豫了一下,回头见夜弦正朝自己缓缓走来,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夜弦挑了挑眉,抬脚再落下之时,已经来到了章浅面前。 “为何不敲门?” 章浅抬眸瞥了他一眼,随后往后退了几步,将位置让给了他:“你来。” 闻言,夜弦陡然沉默了下来,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不久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莞尔一笑,二话不说便上前敲响了木门。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夜弦转头和章浅对视一眼,又重新敲了一下,这次他稍微用了点力,弄出的响声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第193章 进暗月阁 “谁?!” 隔着一扇木门,里面豁然传来一道低沉内敛的呵斥声,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之意。 夜弦神色淡然,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亦或者恐惧之色。 章浅则紧紧皱了皱眉头,这绝对不是钱叔的声音,也不是经常跟在莫迟身边的那几个护卫的声音。 许是她脸色过于凝重,夜弦误以为她害怕了,于是缓步走到了她面前,低头目视她,柔声说道:“有我在,不用担心。” 章浅摇头:“你误会了,我没有害怕。” 闻言,夜弦眼中的暖意瞬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道:“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 章浅微微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是在安慰自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就在她正准备开口和夜弦道歉之际,不远处的木门猛地大开,瞬间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章浅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名身穿藏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大门正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何人?来此有何事?” 西之的视线在夜弦的脸上睃了一遍,当触及他微冷的目光时,眉心下意识跳了一下。 章浅丝毫没有察觉到西之的异样,反而面带笑容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我们来此处是为了打探一个人的下落。” 闻言,西之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她脸上,待看清她的模样时,眼睛突然亮了亮。 他之所以认得葛媛,全靠夏芝那个大话唠。 每次她一回到寒水宫,逢人就开始讲宫主和葛媛之间的各种趣事,甚至还拿着葛媛的画像到处传,只是担心他们日后见了面后认不出葛媛。 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章浅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西之顿了顿,待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轻轻咳了几声,掩饰眼底里尴尬之色。 “要打探消息也可,但是你得先拿出要交换的东西。” 章浅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还魂丹被系统保管着,系统又不在,她拿什么给他看? “我本来是要拿还魂丹与你做交换的,但来的匆忙,忘记带了。” 西之摊了摊手,“没见过交换物之前,我不能放你进来。” “就不能通融一点点?”章浅满脸期待地瞅着他。 夜弦轻笑一声,缓步走到她身后,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无奈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能忘记。” 揉着被打的地方,章浅怒瞪着他:“说话就说话,打我做什么?” 说着,她猛然转头,凌厉的眼神静静盯着西之,高声道:“你究竟让不让我们进去?” 西之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颤了一下,神情僵了僵,正准备摇头…… 却见夜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被银面遮挡住的桃花眼里尽是冷漠。 西之心头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恐惧,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此人的实力绝对远远在他之上。 与此同时,他蓦然想起了宫主的吩咐,眼中的惧色慢慢消失不见。 他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看你们这么虔诚的态度上,我就勉为其难让你们进来了。”语毕,侧开身子,留出了一条过道给他们。 章浅见状,扭头和夜弦对视一眼,本想从他眼中看到和自己一样的疑惑,然而他却依旧保持着那抹淡笑,眸光甚至没有丝毫波动。 不过疑惑虽疑惑,她还是要进去的,说不定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这般想着,章浅没有任何犹豫,拉着夜弦直接走了进去。 西之关上门后,带他们穿过暗道石门,来到了里间。 石门关上的那一刻,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夜弦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嘴角噙笑,视线淡淡地扫过那些黑衣人,最后落在了西之脸上:“难道这也是暗月阁的待客之道?” 西之只觉得头皮发麻,随意地摆了摆手,冲黑衣人道:“他们是暗月阁的贵客,你们不用盯着了,都退下吧。” 话落,那群黑衣人非但没有退下,反而面面相觑,最后垂下头沉默不语。 “怎么?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是吗?”西之眉宇间尽是漠然,声线不自觉拔高,厉声喝道。 其中一名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道:“主上有令,除非他的吩咐,无论谁踏入暗月阁一步,我等都必须紧随其后。” 章浅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之前她随意出入这里时,误以为是暗月阁守卫不严,甚至还暗暗嘲讽了一番。 如今看来,原来是莫迟事先吩咐了他们。 为何莫迟这么信任她? 章浅轻抿了嘴唇,强压下心中那抹奇怪的异样感。 西之不悦地看着他们,半晌后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玉佩,举到他们,朗声道:“见此玉佩如见宫主,你们还不快退下?” 黑衣人们早在玉佩举起来之前便跪了下去,恭敬地回了一句“是”,紧接着纵身一跃,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夜弦目光幽幽地看着这一切,忽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章浅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悄悄问道。 “自然是想笑便笑了。” 西之小心翼翼地收起玉佩,回眸看了看他们,“跟紧了。”说完,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闻言,章浅立马将注意力从夜弦身上收回,转到了他身上,见他离开,慌忙跟了上去。 夜弦但笑不语,慢悠悠走在了最后头。 西之带他们来到了一间密室门前,章浅往里面瞄了一眼,发现此处的装饰却与普通房间无异,就连墙上都画上了几扇假窗。 若不细看,这里就和普通房间无异,只不过却是姑娘家的闺房。 “先生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就好了。”西之停在密室门口,指了指里面,示意他们进去。 章浅由衷地对他道了声谢,随即和夜弦缓缓走了进去。 密室正中央有挂着一块白色的薄纱,刚好将密室一分为二。 透过朦胧的纱布,章浅隐约看到有个人影背对他们端坐在里面。 第194章 细问 这人应该就是西之口中所说的先生了,不过从此人的背影来看,似乎是个女子。 那人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微微侧了下身子,即便看不到她的脸,章浅也能感受到她投射过来的视线。 “你们要问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淡漠,仿佛来自遥远的远方。 章浅转头看了眼夜弦,见后者对她轻点了下头,复回头对着薄纱里的人恭敬道:“我们想知道神鬼子的下落。” “神鬼子?”她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提高了,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章浅疑惑的回头看了看夜弦,却见他神情淡淡,似乎对此毫无任何反应。 与此同时,女先生再次开口道:“你们与神鬼子是什么关系?” 章浅寻思片刻,不解道:“不知先生所问何意?” “你们既已来了暗月阁,理应知道此地的规矩。” 闻言,章浅顿了顿,随后悄悄凑到夜弦耳边,将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她说的规矩是什么吗?” 夜弦看了她一眼,而后抬头看向前方,轻笑道:“在下确实知道一点,不过还请先生放心,我们要寻找神鬼子绝非恶意。”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罢,至于其他的,多说无益。”女先生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怒气,章浅想也不想便急忙回道:“我们并非要找神鬼子的麻烦,而是……” 说着,她将夜弦往前推了推,并对他挤了挤眉,示意他赶紧回答。 他是神鬼子的徒弟,自然需要他亲口回答这个问题。 夜弦无所谓的笑了笑,淡淡地道:“在下乃神鬼子的弟子,不知先生这个回答,先生可还满意?” “你是风流公子?”女先生似乎沉默了一下,接着又沉声问道。 “正是。” 这次女先生没有着急开口,而是过了半晌后,方才幽幽道:“素文风流公子大名,但如果我记得没错,神鬼子已故一事,可是你在江湖上传播的。” 章浅浑身一震,双眸微张,疑惑地凝视着夜弦。 原来这件事是夜弦传出去的,难怪之前他一直提醒她,让她不要太过于相信葛远的话。 当时她还纳闷,明明江湖上人人已经铁锤的事,他却始终坚信神鬼子没死。 夜弦只是淡淡的睨了她一眼,双眸在昏暗的密室里,透出幽幽的冷光,越发深不可测。 “不说话的意思就是默认了吗?”女先生许是迟迟未听到回应,忽然冷声道。 这次章浅没有着急为夜弦辩解,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看他准备如何回答。 夜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江湖上人人都想寻找我师父,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老人家离开之前特地嘱咐我要这么做。” 顿了一下,他轻抬眼眸,继续道:“师父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落得个清闲,避免其他人去打扰罢了。” “既然是神鬼子的意思,你今日又将其说出来,是否不太妥当?” 夜弦轻轻哼了一声,懒懒开口:“知道这件事的人,左右不过三个人。即便真的传出去了,也未必会有人相信。而且我相信先生绝对不会往外乱传的。” 说着,他低头俯视章浅,嘴角轻扬:“你说是不是?” 章浅闻言,轻抿嘴唇,微微偏过了头,心情复杂。 原来他不是因为信任她,只是笃定了她说的话没份量,其他人根本不会相信,才敢如此大胆地将此事说出来。 女先生却彻底沉默了下来。 “我既已回答了先生的疑惑,现在先生可以说出我师父的下落了么?” 夜弦挑了挑眉,清冷的目光透过薄薄的纱布,直直望着女先生单薄的背影。 “神鬼子如今身在北翼国。” 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夜弦笑道:“多谢先生,我们先行告退。” 说完,二话不说直接牵起章浅的手,径直朝门外走了过去。 那位女先生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听到动静,也没有出声。 直到他们离开密室,女先生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隔着薄纱,幽幽地看着那两道略有些模糊的身影。 …… 出了密室,章浅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正当她疑惑地环顾四周之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陡然停在了她面前。 章浅猛地倒退了一步,抬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待看清是西之后,她的表情又立马古怪了起来,哀怨地看着他:“你就不能以正常点的方式出现吗?” 西之冷漠地回道:“我是过来接二位离开的。”说着,转过了身,“走了。” 章浅撇了撇嘴,心道莫迟的这些手下,脾气真是一个比一个差。 夜弦含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抬脚跟了上去,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好心提醒道:“再不走,那群黑衣人又得出来了。” 闻言,章浅不敢再耽搁,连忙追了上去。 在到达送到大门前,西之忽然转身面对他们,面无表情地道:“半个月之内,请务必将还魂丹奉上,否则你的后半生都将活在暗月阁的追杀之中。” “你放心,我绝对会在限定的时间内,将还魂丹交给你们的。”章浅讪讪笑道, 半个月应该够了,即便系统还没回来,那时候夜弦也差不多找到神鬼子了。 就算没有还魂丹,光凭神鬼子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足以抵得上还魂丹的价值了。 西之最后深深地看了夜弦一眼,方才缓缓地合上了大门。 夜弦仰头望了望天色,此时乌云已经退散得差不多了,天际隐约露出了浅淡的蓝色。 “看样子,距离天亮也不远了。”他忽然低下头,淡淡道:“你回客栈收拾好行李,我们现在即刻启程去北翼国。” “现在还不行。”章浅犹豫片刻,轻轻摇头道。 他低声问道:“为何?” “我离开家也有段时日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所以想先回长清派看看我爹。” 夜弦嗤笑一声,道:“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当初为何那么拼命摆脱长清派那群人的?” 章浅微微愣怔,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当然没忘记。只是她是真的想念葛远,也有很多话要问他。 第195章 重回长清派 章浅沉思片刻,淡淡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见他一面。” 她始终记得离开长清派前的那天晚上,葛远曾跟她说过自己命不久矣。 之前她已经离开了那么久,加上此次前去北翼国,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所以今日她必须回长清派一趟,去看望葛远,确认他是否平安无事。只有这样,她才能放下心中的负担,坦然地和夜弦一起离开。 见她执意如此,夜弦也不再劝,淡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往前走去。 “我在如意客栈等你,明日一早我们准时出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随着微凉的清风,轻飘飘地传到了章浅耳中。 “好。”章浅由衷地笑了起来。 夜弦离开之后,章浅只身前往了长清派。 还好安平县就在缥缈山山脚下,天色完全亮起来时,她正好到达了目的地。 隔着老远,她便看到了两个身穿浅灰色衣袍的弟子守在大门前。 见到熟悉的地方,章浅心中泛起了一股暖意,神情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那两名弟子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朝着他们缓缓走近,随即转头对视了一眼。 “这么早,会是什么人?”弟子甲奇怪地道。 弟子乙想了想,道:“不知道,估计又是过来拜师学艺的吧,不用理她。” 他们是最近才进来长清派的,才学一个月的武功,大师兄就派他们过来守门了。 守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见过不少要来长清派拜师学武功的。 但长清派从不收私徒,即便要收徒,也是要办一个大规模的活动,在江湖中广招有习武天赋之人。 一开始,他们尚且好言相劝,让那些人赶紧离开,然而来拜师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一天比一天多。 见规劝没有多大用处,他们索性闭了嘴,并且达成了一致,但凡见到陌生人,一概不理会。 章浅轻轻一跃,径直来到了长清派大门前,随后欢喜地走了进去。 守在前面的两名弟子持剑挡在门前,迫使她停下了脚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章浅奇怪地看着他们。 弟子甲面无表情道:“长清派重地,闲杂人等不可进入,还请姑娘体谅。” “我是闲杂人?”章浅抬手指着自己,沉声道:“你们看清楚一点,我究竟是谁。” 话落,弟子乙听话地扫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冷冷道:“不管你是谁,这里都不是你该来的。如果还不离开,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柳眉微微拧起,章浅抿了抿唇,颇为无奈叹了口气。 “你们是新来的吧?” 两名弟子目视前方,没有回应。 章浅默默地盯着他们,片刻后,往后退了几步,仰头出神地望着禁闭的大门。 这两人显然是刚来的,否则不可能不认识她。只是如今她也不好硬闯,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她的家。 看来今日她是进不去了,这样也好,原本她还在纠结该如何跟葛远交代最近发生的一切,这下子什么都不用想了。 这般想着,她收回了视线,低声问道:“我……你们掌门近来可好?” 弟子甲狐疑地看着她。 “我没有恶意,你们不用担心。葛掌门是我从小的偶像,我就是单纯关心一下他。” 弟子甲转头看向了弟子乙,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见同伴默认,弟子甲清了清嗓子,淡然道:“掌门身体挺好的,前几日还和南宫掌门出了一趟门,你且放心吧。” 闻言,章浅扬眉笑了笑,脸上露出满满的喜悦之色:“多谢二位。” 弟子乙瞥了她一眼,耳朵根开始泛红,不自在地回道:“不客气。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姑娘往后还是尽量少来吧。” “好,我记住了。” 说完,章浅又看了那扇大门一眼,而后转身朝着山下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只听“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 章浅的脚步猛然一顿,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顾谭面容肃然,正准备抬脚走出去,却在抬头的刹那,蓦然停下了动作。 “小师妹?!”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章浅,“真的是你吗?” 章浅尴尬地笑了笑:“是我。” 话音刚落,顾谭便快步走到了她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欣喜地喊道:“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门边的两个弟子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我想爹了,所以就回来了。”章浅无奈地道。 “太好了!掌门这几日一直在念叨你,见到你他一定会很开心的。走,师兄这就带你过去找他。” 顾谭径直拉住了她的衣袖,边说着边带着她往里面走去。 行至门口时,他顿了顿,侧头斜着那两名弟子,“见到小姐,你们为何不将她迎进去?” 如果他没看错,刚才小师妹的背影看起来十分落魄,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被拒之门外了。 两名弟子陡然一惊,连忙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章浅扯了扯顾谭的袖子,待他回头看过来时,冲他摇了摇头,“不管他们的事,他们刚才有请我进去,是我有事,打算晚点再进。” 这个说辞没有一点说服力,但既然小师妹想要保这两人,他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既然小师妹为你们说话,我这次便饶了你们。若下次再这般没眼力,你们也不用再继续待在长清派了。懂了吗?” “懂了。” 这是章浅第一次看到顾谭严肃的一面,平时他都是嘻嘻哈哈得像个大男孩,如今忽然变了态度,她倒有些不适应了。 两人进了长清派之后,顾谭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浅笑吟吟的模样,不停地和她讲着他下山遇到的那些趣事。 章浅默了默,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你刚才出门,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办?要不我自己去找爹吧。” 顾谭愣了一愣,随即摇手笑道:“不用不用,我刚才出门就是去寻找你啊,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小师妹了,我也太幸运了。” 第196章 完婚 章浅半信半疑,看着满脸笑意的顾谭,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办事,既是如此,我就放心了。” 顾谭笑吟吟的双眼陡然闪了闪,颇有些欣慰地感叹:“小师妹果然没变,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章浅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他口中的“小师妹”是白莲花原主,而不是她,她自然不好对此发表任何言论。 顾谭陪她来到葛远的房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待听到里面传来一道葛远的同意声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掌门,小姐回来了。”顾谭恭敬立在门边,对着站在在窗前的葛远拱手行礼。 彼时葛远正在眺望窗外的景色,闻言迅速转过了身,紧缩的眉头在看到章浅的刹那蓦然舒展开来。 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向章浅,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抬头凝视她:“在外面可有受苦?” 章浅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低眉笑了笑:“爹放心,我没事。”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说没受苦。”葛远登时板起了脸,但眼中却浮现出满满的心疼。 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顾谭的双眸也渐渐染上了几分笑意。 掌门平日里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鲜少像现在这般,满脸无奈与慈爱。 章浅轻轻摇了下头,柔声道:“爹不用担心,我只是赶了太多的路才会瘦下去的,没有受苦。” 葛远顿时恍然大悟,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一脸懊恼:“瞧我这记性,你刚回来想必累坏了。你先回去休息,爹晚点再去看你。” 言罢,转身吩咐顾谭带她回房间休息。 顾谭低声应下,缓步朝她走来,躬了躬身:“小姐,请。” 章浅看了他一眼,又抬头望了眼屋外湛蓝的天空,遂回头认真看着葛远,神情严肃:“爹,我想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她如今心情浮躁,没心思做别的事情,只想尽快和葛远确认一些事,唯有如此,她才能彻底安心下来。 无论卓荣怎么说,她只相信葛远,只要他否认一切,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会偏向他这一边。 葛远似乎有些意外,眉头动了动,转头对顾谭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顾谭拱手作揖,敛眉垂眸:“是。”语毕,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出门之前,他还懂事地关上了门。 “现在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媛儿想和爹谈什么?”葛远眉目含笑。 章浅目光轻淡,神情略微沉重,抿了抿唇,倒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葛远无奈地笑了下,抬手揉着她的脑袋:“有什么事都尽管说出来罢,爹爹都会帮你分担的。” 这次章浅反倒宽了宽心,喟叹一声,轻声道:“我娘是谁?” 葛远浑身一震,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垮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媛儿今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似是料到他会这么问,章浅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答道:“我此次下山,经历了不少事,见过了各色各样的人,也体会了有娘的好。纵然爹爹对我百般宠溺,但很多东西是父爱弥补不了的。所以爹能否告诉我,我娘到底是谁?如今又在何处?” 葛远沉默了下来,片刻后,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疲色。 “我本来想,这件事能拖多久便拖多久。如果可以,最好能瞒一辈子。” 章浅眉心微动,“爹爹何出此言?” 葛远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坐到了桌子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叹:“你娘原是琉离国的琉璃公主,只是天妒红颜,生下你不久后便去世了。” “爹的意思是,娘是因为生我时难产,所以才去世的?”章浅眉头蹙起,强压下心底里涌出的异样感,平静道。 “……不是。”葛远顿了顿,眼中溢出些许悲痛,“你娘是被我害死的。” 章浅震惊地看着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拢,身躯抖了抖,颤着声问:“我不明白爹的意思。”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是这是事实,当年是我对不起璃儿,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葛远转头望向窗外,眼神微微涣散,神情似有些恍惚,“当年我与璃儿真心相爱……” 接下来他慢慢回忆了当年的事情,叙述了他和琉璃仙子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过程,说的话与卓荣所言无异。 当讲到琉璃仙子被家族的人带走时,葛远蓦然停了下来,眼眶中逐渐冒出些许泪水。 看到这一幕,章浅心生愧疚,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大手,柔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爹爹节哀顺变。” 葛远收回视线,落到了她身上,安静地睨着她,须臾忽的笑了起来:“媛儿终究还是长大了。” 语气里满是喜悦和欣慰,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章浅回以淡笑:“看得出来爹很爱娘……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竟会让爹娘生死相隔。” 后面才是最关键的线索,只要葛远所言与卓荣相同,就可以证明卓荣没有骗她。 但若是葛远的说辞与卓荣有所偏差…… 章浅猛地一愣,如若真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葛远轻轻一笑,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手背,“不提那些伤心事了,爹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他忽然转移话题,让章浅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下来, 看葛远的样子,分明是不想继续说当年的事,看来琉璃仙子的死一定有蹊跷。 不过既然葛远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即便她继续问下去,他也未必会回答。 这般想着,柳眉拧起,章浅奇怪地道:“什么事?” “自然是好事。”葛远“呵呵”笑了起来,左手抚上下巴那一小撮胡子,眯着眼道:“前几日南宫瑾来找过我,说是想尽快完婚。我看他对你一片痴情,就同意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婚礼就订在后日吧。” 第197章 失望 “什么?!” 章浅豁然起身,瞳孔皱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葛远。 脸上笑意不减反增,葛远眯着眼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轻笑:“看来媛儿也正有此意,都激动地跳起来了。” 章浅:“……” 她这哪里是激动,简直就是惊恐! 章浅皱起眉头,面容微肃,异常坚定地道:“我反对!实话和您说吧,我不喜欢南宫瑾,我不会嫁给他的。如果爹爹真的疼我,就该尊重我的选择。” 葛远目光幽幽与她对视,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那你想爹怎么做?” 章浅一字一顿道:“取消我与南宫瑾之间的婚约。” “不可能。”葛远猛地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婚约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其中更关乎到长清派与青苍派的百年之约。如果毁约,两派之间的交情将毁于一旦。长清派不能失信于青苍派,这个婚约无论如何都不能取消。” 章浅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难过,垂下眼眸,掩饰了其中的情绪,“爹莫不是要牺牲我一人的幸福,成全长清派的声誉?” 葛远呼吸陡然紧了一下,随即轻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道:“嫁给南宫瑾有何不好?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嫁过去不会被夫家压迫,也不会受到丝毫委屈。而且此人年轻有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江湖上不知有多少女子想嫁给他。” “可是我不想!”章浅紧握拳头,目光骤冷,嗤声笑道:“他真心喜欢我?抱歉,我还真看不出来。如果爹执意要我嫁给他,那只能怪女儿不孝了。” 言罢,她冷冷瞥了葛远一眼,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慢着。”葛远快速起身,闪身挡在了她面前,看向她的眼中满是失望之色:“媛儿以前最是体谅爹,如今……都是爹的错,不该让你下山的。外面的东西最易迷失人心,爹不怪你,但是希望你能听爹这一次。” 如果说刚才章浅只是有点难过的话,现在就是彻底寒心了。 葛远是个有原则的人,凡事都以长清派为首,就算宠溺葛媛,也是在不损害长清派的利益之下进行的。 从前她只是从文字中看到葛远对葛媛的好,当时还羡慕得不得了。如今亲身感受了以后,却开始同情起了葛媛。 在大义面前,所谓的父爱都是微不足道的。为了长清派的声誉,葛远甚至不惜牺牲葛媛的终身幸福。 这般想着,章浅的心不由得寒了下来,脸色更加难看,冷声回道:“爹不用再劝了,我既已决定的事,不会再改变的。” “那你连爹的生死也不在乎了吗?”葛远长叹了口气,略微疲倦地道。 章浅的脚步微顿,迟疑片刻,抬眸朝他看了过去,凝视着他:“什么意思?” “我早年受过很重的伤,落下了很严重的疾病,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最近这几日,心口更是时不时地发痛,我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了。” 章浅顿了一顿,转身面朝向他,眉目清冷:“这与我和南宫瑾之间的婚约有何关系?” 说实话,她和葛远就见过几次面,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没有她和夜弦相处的多,她对他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原著的描写上。 对他的感情也只是基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的紧张与宠溺,让她心生感激。加上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心生愧疚,所以才想加倍对葛远好,以弥补对他的亏欠。 如今葛远这般逼迫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绕是她再如何对不起他,心里难免也生出了几分隔阂和失望。 见她态度冷漠,葛远呼吸窒了窒,眼底浮现出一丝受伤:“我的病,唯有青苍派可以治好。南宫明宇答应我,只要你和南宫瑾完婚,他立刻帮我治好这个顽疾。” 章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凭爹和他们的交情,还需要用我做交换才给你治病吗?如此看来,青苍派也不是真心与长清派交友啊。” 葛远显然是被问住了,眼皮颤了颤,没再继续说下去。 寻思片刻,章浅轻轻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叹:“如果爹是因为这个病,那倒不必如此。我认识神鬼子的徒弟,相信他的医术绝对比青苍派靠谱,说不定他能治好您。” “你说的可是风流公子?”葛远的脸色陡然变得古怪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章浅点头,“是。” 话落,葛远忽然气呼呼地看着她,语带责备:“你明知道是他,怎的还接近他?” “有何不可?”章浅听得一头雾水,夜弦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她怎么就不能接近他了? 葛远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长叹了口气,摇头道:“他在江湖上风评不好,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你当初明明也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搭理他半分,即便碰到了也会绕路走,为何现在都变了?” 章浅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世事无绝对,或许从前我不喜欢他。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知道了他的为人,也知道他是值得我深交的人,自然就摒弃以前的偏见了。” 没想到葛媛以前那么讨厌夜弦,她差一点就露馅了,希望她胡扯的这番话能说服葛远。 否则让他知道她对从前的事一无所知,一定会产生怀疑的。 葛远不疑有他,眉头紧缩,“也许他只是做了一个假象,故意误导你呢?看人不能看表面,凡事都要从内在出发。夜弦被世人称为‘风流公子’自然也有它的原因。” 表面只是有些紧张的葛远,其实内心早已焦躁不安。 这下他已经能完全肯定,夜弦一定对葛媛洗脑了,或者蛊惑了她的心智。否则怎么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一个恨他入骨之人,彻底颠覆了原先的想法。 而且他敢笃定,葛媛拒绝与南宫瑾成亲一定也是夜弦在从中作梗。 这般想着,葛远心中越发懊恼,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同意葛媛下山,不然也不会让夜弦有机可乘,最后闹得如今这副田地。 第198章 囚禁 葛远幽幽叹了口气,“媛儿,夜弦的话不可信。他对你好,说明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你若是听信他的谗言,就中了他的诡计了。” “爹。”章浅垂了垂眸,轻声唤道。 葛远动了动眉头,目光柔和,温声应了一声。 章浅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脸认真地道:“夜弦是什么样的为人,我自己清楚就好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都与我无关。至于您的病……” “我绝不同意夜弦为我治病!”葛远的态度异常坚定,看样子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章浅默了默,眼神陡然变得幽深,掀了掀唇:“就算没了夜弦,您也不会有事的。毕竟有还魂丹在手,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用掉它。” 葛远浑身一震,脸色微变,神情莫测:“我不是跟你说过,千万不能轻易提这个三个字吗?” “为何?”章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道。 葛远面色微凛,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不能提就是不能提,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章浅默然,心中却是越来越不解,还魂丹既是葛远亲手交给葛媛,又有何说不得的?再说了,这里也没有外人,难道提一下也不行? 想不通章浅便也懒得去想了,抬脚继续往前走,行至葛远面前时,脚步一转,直接绕开了他。 “你去哪里?”葛远急切地转身,厉声质问。 章浅脚步依旧,头也不回:“自然是离开这里。” “长清派就是你的家,你还能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地。” 此话一出,葛远没再多说,似乎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章浅逐渐加快脚步,不多时便走到了门口,没有丝毫迟疑地跨了出去…… 蓦然,她抬起的脚步顿了下来,眼前忽然一黑,接着便没了意识,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葛远快速收回手刀,上前接住了她,摇着头无奈地哀叹了几声。 …… 章浅感觉自己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周围黑漆漆一片,唯有远处隐约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 她在黑暗中不停地奔跑,只为追逐那道看似很近实则十分遥远的光芒。 然而不论她如何加速,如何努力,那道光芒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在她即将够到光芒之时,光芒以飞快的速度变大,最后将她完全笼罩住。 耀眼的光芒刺得章浅双眼微痛,她轻轻颤了颤眼皮,猛地睁开了双眼。 “终于醒了。”耳边蓦然响起一道略带戏谑的笑声。 章浅循声望去,却见夜弦穿着紧身夜行衣端坐在床边,右手支着下巴,璀璨耀眼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章浅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疼痛的后颈,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间隙,视线陡然落在了他左手掌心上的东西。 那是一颗夜明珠,此时此刻还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与她在睡梦中见到的无异。 章浅顿了顿,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他含笑的双眸上:“是你叫醒我的?” 夜弦眨了眨眼睛,薄唇启程:“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快醒过来吗?估计明天被送上花轿了也不得而知。” “……什么意思?”章浅微微一愣。 “唉。” 他突如其来的哀叹令章浅更加不解了,但也没有多问。 “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章浅微怔,正欲摇头,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停下了动作。她只记得,在踏出房门的时候,后颈突然一疼,然后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她转头瞥了眼正在燃烧的蜡烛,复回头看向他,迟疑道:“半天?” 夜弦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右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透着愉悦:“不过才昏迷了两天,怎么就变笨了。不过这样也不错,看着乖巧。” 章浅刚刚醒来,五识尚未开启,脑袋都是懵懵的,就连思考问题,都变得迟钝了。 否则以她的性格,在夜弦摸她的时候,早就把他的手打掉了。 良久,她慢吞吞开口:“你是说,我睡了两天两夜?” “没错。” 章浅的呼吸猛然一窒,“这么说,距离我和你分开那日,已经过去了两天?” 夜弦笑着点头。 稍微缓了缓,章浅紧张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上花轿……是什么意思?” “葛远没告诉你吗?”夜弦轻笑。 章浅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大脑依旧一片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 见她一脸迷茫,夜弦讥讽地笑了笑,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寒意尽现:“看来仅仅让你昏迷还不够,为了以防万一,还删去了你的记忆。都说虎毒不食子,葛远狠起来还真是没人性啊。” 说着,他猛地敛去笑意,脸色凝重地看着她,徐徐问道:“我是谁?” 章浅皱了皱眉,心中虽奇怪,但还是轻声回道:“夜弦啊。” 闻言,夜弦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捏了捏她的鼻尖,扬眉笑了笑:“还知道我是谁,看来还没傻。” “……你还没告诉我,上什么花轿?上谁的花轿?” 夜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拍了下她的额头,温声道:“笨蛋,你那么喜欢我,当然是上我的花轿了。” 章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一脸无奈:“我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没有真的失忆。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夜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章浅神情坦荡与他对视,须臾,他长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抹失落。 “真是可惜,本以为葛远用的是‘一见钟情’,我还特意潜入长清派,只为了让你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还以为从此以后你就会对我死心塌地了呢,看来又是白高兴一场。” 此时章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脑子也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既然你不肯说就算了。”她淡淡开口,扫了眼周围,却发现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这是哪里?” 夜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不过很快又回过了头,淡然道:“我也不清楚,许是葛远防止你逃跑,所以特意将你关在陌生的房间里。” 第199章 帮的是你 章浅愣了一愣,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你说什么?是我爹将我关在这里的?” 夜弦双手抱臂,轻挑眉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然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章浅猛地掀开被子,径直跳下床,急匆匆地往门口的方向大走了过去。 夜弦侧身挡在她面前,低头睨着她:“你要去哪?” “去找我爹问个清楚!”章浅怒不可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骤冷:“你让开!” 夜弦不怒反笑,俯身缓缓靠近她,嘴角轻扬:“你这次去了,可就回不来了,你确定还要去吗?” “难道我爹还能囚禁我不成?”章浅冷哼一声,只觉得他的话可笑至极,完全没有一点说服力。 “葛远铁了心要让你嫁给南宫瑾,一旦你踏出这个门,明日绝对会出现在前往青苍派的花轿上。”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墨色的眸子里却掠过一抹厉色,嘴角的笑意显得格外讽刺。 章浅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最后陷入了沉思。 听夜弦这番话,她隐约想起了昏迷前的一些事,只不过记忆有些模糊,她记得不是很清楚。 “怕了?”见她沉默不语,夜弦轻轻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温声道:“不用担心,我今夜过来就是带你走的。” 章浅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眸光淡淡:“你如何得知我有难?又怎么会想到来长清派找我?”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夜弦看了她一眼,忽然嗤声笑道:“你我约好,今日傍晚之前在如意客栈碰面。然而你迟迟不来,我只好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找你了。你看我为了你连性命都不顾,你该如何谢我才好?” 他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揶揄,嘴角处还挂着一抹愉悦的微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身处险境而不得出之人。 沉吟片刻,她轻启红唇:“倘若我爹真如你所说,要逼我嫁给南宫瑾……” “你要如何?”夜弦笑道。 章浅一瞬不瞬地凝视他的双眼,神情认真,眼神坚定:“我同意跟你走,从今往后再也不踏入长清派半步。” 原著里葛远也曾对葛媛逼过婚,但从来都只是口头上提一下而已,又或者表面干着急罢了。至于将她打晕又关起来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而且章浅清楚的记得,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她始终是南宫瑾的未婚妻,两人还未成亲。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会导致剧情失控,甚至提前发展。 夜弦眼中笑意逐渐加深,嘴角依旧勾起,“好,我这就带你走。” 言罢,一手迅速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对着门口随意地挥了下衣袖,待大门打开之后,搂着她施展轻功飞了出去。 长清派乃武林第一大门派,守卫森严,每一个角落都有弟子守着,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一批弟子巡逻。 再加上明天葛媛要出嫁,为了避免意外发生,葛远特意加倍了巡逻的弟子人数。 尤其是章浅呆的那间房屋,十几名弟子手持利剑,面容肃然守在外面,并将门窗的位置挡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空隙。 见到门外的阵势,章浅不由得吃了一惊,待镇定下来后,又不得不佩服起了夜弦。 能将她从守卫这么森严的地方带出来,他的武功绝对不简单,甚至可以说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一刻钟后,章浅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遥遥望着长清派恢宏大气的大门,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舍不得了?”夜弦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 章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感触罢了。不管怎么说,长清派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家,唯一容身的地方。” 想当初她刚刚穿过来之时,是葛远将她从寒水宫接出来的,并且百般护着她,将父爱发挥得淋漓尽致。 葛远让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感受到了温暖,让她没那么孤单与无助。 不管怎么说,葛远对她有恩,即便她看不惯他的做法,但依旧无法忍心看他眼睁睁地死去。 章浅缓缓收回视线,转头凝视夜弦,目光真切诚恳:“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何事?” 顿了顿,她再次回头深深望了眼长清派,眼中流露出些许悲伤:“我爹身负顽疾,如果不尽快医治,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徐徐道:“我希望你能帮我爹治好这个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救得。事成之后,还魂丹就送给你了。” 夜弦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她。 皎洁的月光覆在那张半边银面上,柔和的白光流转在那双黑眸中,宛若揉碎了夜空中璀璨的星子,耀眼又夺目。 章浅出神地盯着他的双眸。 夜弦轻笑,双眼微微眯起,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颇有些无奈地道:“我要还魂丹作何?难道我一身的医术都抵不上一颗丹药?” “那你想要什么?” 柳眉拧起,章浅面露为难。她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还魂丹比较值钱,如果他连这个也嫌弃,她就真的没什么可送的了。 “笨。”夜弦突然重重拍了下她的额头,“我可以为葛远治病,且不需要你送我任何东西。懂了吗?” 章浅揉着被打疼的地方,疑惑地道:“为什么?” 他会这么慷慨? “什么为什么?”夜弦被气笑。 章浅沉默地看着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好说出内心的想法比较好。否则真的惹怒了他,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这般想着,她摇了摇头,扬唇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肯帮我爹。” “不,我帮的是你,不是葛远。”夜弦似有不悦,出声纠正她。 章浅失笑。 夜弦却微微眯起了眼睛,静静打量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姑娘。 月光柔和了她的面容,弯弯的眼眸里流光溢彩,鼻尖微动,嘴角高高扬起。 许是月色过于朦胧,混淆了他的视线,否则他为什么会觉得此时的葛媛美丽得不可方物? 第200章 同行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章浅淡笑,眼神真切。 夜弦眸光暗沉,闻言恍然回过了神,意识到自己竟看她看到出神,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恼意。 他侧了下头,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漫不经心开口:“我可以帮你,前提是先找到我师父。” “没问题。”章浅想也不想,爽快答道。 葛远的病虽然严重,但坚持几个月还是没问题的,此次前去北翼国,顶多不会超过三个月。这些时间,完全足够了。 夜弦转头对她笑了笑,继而搂住她朝着山下的方向赶去。 章浅回头望着长清派,眼眸黯淡,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细碎的月光柔和了黑夜,却抹不去掩藏她内心深处的仿徨。 …… 夜弦带着章浅轻巧地落在了一匹骏马旁,随后径直松开她,上前轻柔地捋着马颈处的毛发。 骏马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就乖巧地低下了头,眼皮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十分享受。 章浅环顾了下四周,最后收回视线,满脸疑惑地走到了夜弦身旁,沉吟片刻后道:“怎么只有一匹马?” 夜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你会骑马?” “不会。”章浅摇头。 “既然不会,一匹马就够了。”夜弦轻笑,抬脚踩上马鞍,身形一动,下一刻就翻身上了马。 他微微俯下身,右手手抓着缰绳,左手伸向她:“上来。” 章浅低头看了眼那匹骏马,却见它忽然甩了甩头,蹄子往后蹬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了几道闷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夜弦见状,右手松开缰绳,轻轻地拍了拍骏马的头顶。 “连疾风都等得不耐烦了,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安抚好疾风后,他斜眼睨着她,嘴角轻扬。 章浅打量了眼疾风,见它半垂眸安静地低着头,方才慢悠悠凑了上去,抬手抓住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夜弦用力一拉,眨眼之间,她就坐在了他的怀里。 “坐好了,不要乱动,否则掉下去可不关我的事。” 他俯身附在她耳畔,声音低沉有迷惑性,尤其那一阵阵热气呼在她的脖颈上,令她陡然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感觉到她的异样,夜弦加深了唇边的笑意,眼眸里尽是愉悦。 “驾!” 随着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疾风撒开四肢飞快奔跑了起来,只在原地留下了无数飞扬的尘土。 刺骨的冷风破开空气,直击章浅娇嫩的脸颊,更有零星沙砾摩擦夹杂在其中,疼得她闭眼低下了头。 下一刻,周围疼痛的感觉猛然消失,只余急促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章浅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片黑色的纱布陡然跃入她眼中。 与此同时,头顶忽然响起夜弦略带笑意又夹着几分歉意的声音:“差点忘了赶路途中会有风沙,这个斗笠你先戴着……现在好多了吗?” 章浅微微抬了抬眸,透过薄薄的布料,可以模糊地看到外面疾驰的景物。 “好多了,谢谢你。”她感激地点着头。 头顶又传来一声轻笑,之后再无任何声响。 疾风没有马如其名,速度宛如风一样迅速,当远处的天边淡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已然离开了楚国的境地。 马背上比不得马车内宽敞舒适,尤其是疾风撒开蹄子奔腾的那一瞬间,章浅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咆哮,而且晃得她头晕目眩,脑子都有些昏沉沉的。 “吁!” 就在她强忍不适,暗自祈祷赶紧到达目的地之时,夜弦突然发出低喝,猛地勒住了缰绳。 疾风顿时前蹄,仰天长啸了一声,身子一转,停下了奔驰。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开心地侧头,透过朦胧的纱布看着夜弦,语气里尽是掩藏不住喜悦:“是不是已经到北翼国了?” 夜弦尚未来得及回答,前方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更快一步地回答了她:“原来这位公子和姑娘是要赶去北翼国啊。” 这声音…… 章浅微怔,豁然回头直直盯着距离疾风几步外的人,然而纱布遮挡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却无法看清五官。 虽看不清她的脸,但南宫瑾知道她必定在看着自己,于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长长作了一辑:“在下南宫瑾,只身赶往北翼国的途中,不幸丢失了银两。既然二位也是去北翼国的,可否让在下一起同行?” 闻言,章浅在心里冷哼,她不相信南宫瑾会看不出她和夜弦的身份,如今假装不认识他们,绝对不怀好意。说不定这场偶遇,也是他精心设计好的。 “不行!” “自然可以。” 两道声音,一低一高,一沉一亮,同时响起。 章浅愣了一下,回身后瞪了夜弦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同意。”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遇到危险时,也能多些解决不是吗?” 他低头看了看她,随后抬头扬声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南宫瑾听得一清二楚。 章浅算是彻底明白了,他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因为葛远逼婚一事,她不想与南宫瑾离得太近,还非要让他加进来,甚至让南宫瑾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 想到这,章浅顿了顿,倘若没记错的话,今日应该是她和南宫瑾成亲的日子。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青苍派等着长清派的送亲队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要去北翼国? 莫非他也不想娶她,所以逃婚了? 这般想着,章浅抿了抿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一匹马如何坐三个人?” 南宫瑾笑了笑,直接忽略了她语气里的冷意,温声回道:“我自己有马,姑娘不必担心。”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白马。 章浅的视线没有挪动半分,依旧落在他身上,“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启程罢,不要耽误了时间。” 南宫瑾又客气的作了一辑,语气里满是喜悦:“多谢姑娘。”言罢,转身走向那匹白马,翻身上了马背,而后骑着马慢慢来到了他们身旁。 第201章 逃婚之由 夜弦笑而不语,见南宫瑾骑马靠近,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朗声喊了一句“驾”。 不稍片刻,疾风又开始飞驰了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丝毫没有考虑到南宫瑾是否追得上。 南宫瑾眼神暗了暗,勾唇不屑地冷笑,拉进缰绳快速追了上去。 章浅止不住回头,奈何风太大,她一转头斗笠就有掉下来的趋势,她只好空出一只手按住斗笠。 “这么着急他?”夜弦低头淡淡瞥了她一眼,忽然轻声笑了起来,然而语气里却无半点笑意,甚至还参杂着丝丝冷意。 彼时章浅正准备收回视线,闻言动作微顿,缓缓抬头,掀开面前的薄纱,皱眉看着他:“不是你让他和我们一起走的吗?” “我同意了,不代表你不可以拒绝。毕竟我们一起拒绝总归不好,倒不如我同意,再由你拒绝,如此一来,他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但是你没有,可见你对他果然不同。”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淡了不少。 章浅:“……”你脑回路这么新奇,是个人都跟不上。 章浅撇撇嘴,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将即将出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解释就是掩饰,事到如今她说再多都没用了,只会让他觉得她在极力为自己辩解,从而加深他的误会。 倒不如什么也不说,既是误会,以后总会解开的。而且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趁着赶路的间隙,她可以找机会问问南宫瑾为何逃婚。 天色逐渐暗淡,夜弦将疾风撺在一棵树旁,清冷的目光将周围打量了一番。 三人赶路的途中,南宫瑾未发一言,只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如今下了马车后,方才缓步走到夜弦身边,低声询问:“我们今夜可是要歇在此处?” 夜弦闻言,侧头笑道:“自然,你不方便?” “我自是方便,但是夜里寒凉,你我皆有内力护体倒没什么问题。”他回头看了眼章浅,“但是这位姑娘身体娇弱,恐怕入夜之后难以抵住。” 夜弦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那你想如何?” “我去附近捡些树枝过来,届时有了火堆,就不会那么冷了。” 听到他是为了她才要如此,章浅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快走到了他们身旁,径直举起了手,大声喊道:“我也去捡!我和南宫瑾一起去好了。” 夜弦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南宫瑾却摇了摇头:“不用,我一个人足已,姑娘在此处歇着便可。” 话落,夜弦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动作虽淡,但还是被章浅捕捉到了。 见他薄唇微动,似乎有话要说,章浅的眼皮颤了颤,立马开口抢在他之前说道:“就这么决定了。” 说着,伸手拉起南宫瑾转身就走,没有理会背后那道犀利审视的目光。 许是她的动作太突然,南宫瑾明显一愣,片刻后方才回过神,继而轻轻笑了起来:“既然姑娘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多说。但是待会儿姑娘只需要负责指挥便可,剩下的粗活都交给我就好了。” 章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确定已经看不到夜弦了,方才扭头冲南宫瑾回以一笑…… 当意识到他看不到她的脸后,立马又收起了笑容,淡淡地道:“我问你件事。” 南宫瑾微笑点头:“姑娘请问。” “据我所知,拥有南宫姓的只有青苍派,想必你就是青苍派少主了。” “姑娘猜的不错。” 章浅嘴角轻抽,刚才那句话是她瞎扯的,南宫瑾不可能不知道,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来。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听闻今日是青苍派少主与长清派掌门之女大婚之日,你不去成亲,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南宫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神情坦荡,没有丝毫窘迫之态,然而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无奈:“这些我本无意与他人讲,既然姑娘对我有恩,说出来也无妨。” “我与媛儿从小青梅竹马,早就互生好感,我也曾发誓此生非她不娶,只待时机成熟后便将她迎娶过门。哪知前些日子她高烧过后,便开始排斥我。我曾不止一次反思过自己,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所以媛儿才会这么讨厌我。” 章浅默然,不是他做的不够好,反而就是他做的太好了,她不想连累他,才会对他避而远之。没想到他竟然将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却没有怀疑过她。 南宫瑾默了默,眼中满是涩然:“我也曾想过问她,我究竟错在哪里,只要她说出来,我绝对会改的。可惜她不愿同我说话,我也一直没有机会问她。” 章浅沉吟片刻,“那你为何要逃婚?这样岂不是更容易让她误会?” 说完,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逃婚也有她一份,现在如此坦然地问出来,着实有些不妥。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南宫瑾也看不到她的脸,既然他要装作不认识她,她就陪他继续演下去好了。 南宫瑾长叹了口气,幽幽道:“不瞒姑娘说,其实媛儿比我先一步离开了长清派。我知道后虽震惊但也松了口气,毕竟媛儿还对我心存芥蒂。倘若就这么成亲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所以我想把和她之间的事情都解决了,再去迎娶她。” “你……如何得知葛媛离开长清派的?”章浅狐疑地看着他,迟疑道。 南宫瑾淡笑,面露难色:“这个实在不方便告知,还请姑娘谅解。” 章浅顿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道:“是我失礼在先,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在下感激不尽。”他忽然弯下腰,拱手作了一辑。 “好了好了,如此下去天都要黑了,我们赶紧捡树枝去吧。” “好。” 因为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加上南宫瑾武功不凡,取些树枝过过夜还是足够的。 章浅将最后一根较粗的枝干轻轻放在南宫瑾怀里高高叠起的树枝堆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202章 敞开说 夜弦懒懒地倚在树干上,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抬眸淡淡瞥了一眼,眼神微冷。 章浅快步朝他走来,到得他跟前,却没有多看他一眼,反而转身协助南宫瑾将树枝放在了地上。 夜弦全程冷眼旁观,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南宫瑾放好捡来的树枝,低头从怀里取出火折子,轻吹了口气,漆黑的环境中顿时亮起一抹猩红。 不多时,一团火焰猝然跳跃于树枝堆中,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辛苦了。”章浅面对南宫瑾,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由衷谢道。 南宫瑾虽看不到她的脸,但从她充满笑意的声音中,也能想象得出那张白晢娇嫩的脸庞,必定挂满了笑容。 他摇头淡笑:“多谢姑娘关心,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章浅笑而不语,心思却飞到了别的地方。 南宫瑾拥有足够让人心动的条件,相貌绝佳,身份地位不俗,涵养又不错。 他拥有骄傲的资本,却始终谦谦有礼,为人不卑不亢,极少端起架子。平心而论,他的确是男主的不二人选。 当初看小说时,章浅就是被南宫瑾的气质吸引,才决定成为“媛瑾党”的死忠粉。若不是乾祈后来居上,他也不会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 想到这,章浅的眸色暗了暗,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既然她已经穿成了女主,那么绝对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见面前的两人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夜弦的眉头紧锁,抿了抿薄唇,而后站直身体,缓步走到了章浅身旁。 他抬起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了章浅左肩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看着南宫瑾嗤笑道:“别装了。既然今后要一起赶路,那就索性放开了说罢。” 南宫瑾轻蹙眉头,沉默地看着他。 章浅闻言,侧头看向夜弦,杏眸里满是不解。 与此同时,夜弦低头与她对视,忽的轻轻笑了起来,俯下身子挨着薄纱,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诱惑性:“斗笠是让你挡风的,不是用来遮住容貌的。老这么戴着,脖子也会不舒服的。” 说着,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逐渐上移,停在了她白嫩的脖子处,“还是摘了罢。” 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章浅正想开口说“不用”,哪知那只手猛地一掀,她头上的斗笠便掉在了地上。 章浅:“……” 夜弦抬眸似笑非笑地望向南宫瑾。 南宫瑾只是淡然地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俊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章浅抬头与他对视一眼,随后心虚地低下了头,心里却暗骂夜弦多管闲事。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啊。”夜弦扬眉笑了笑。 “我知道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经过媛儿的允许就摘下她的斗笠,是否太不尊重她了?” 章浅连忙点头,然而在触及夜弦逐渐冷下来的目光时,蓦然停下了动作。 夜弦轻哼一声,回头看向南宫瑾:“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既然你早就知道她是葛媛,却还假装不认识,想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南宫瑾脸色微沉,嘴唇紧抿着,样子看起来极其隐忍。 章浅见状,微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眼前紧绷的气氛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休息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好了。毕竟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话落,夜弦嘴角勾起,没有多言,转身朝前走去,重新倚靠在了身后那棵大树的树干上。 南宫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章浅清咳了几声,缓步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赶了一天的路,想必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柴火飘忽,那双狭长的凤眸在微弱的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深邃又炽热。 良久,他方才幽幽开口:“你可怪我?” 章浅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笑着摇了摇手,无所谓地道:“不怪,我不怪你。” 想到不久前两人去捡树枝时他说的那些话,章浅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南宫瑾忽的展眉一笑,“如此我便安心了。”说完,径直转身去寻找休息的地方。 章浅长长舒了口气,抬头环顾了下四周,却没有发现夜弦的身影。 她无奈摇头,低头看了看身旁燃烧正旺的火焰,沉默片刻,随后盘膝坐了下去。 南宫瑾靠坐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见她坐在火堆旁时,还贴心地提醒了她一句“小心火堆”。 章浅笑着点头,接着挪动身体,稍微远离了火堆,继而曲起双腿,并将脑袋放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 森冷的夜色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无声笼罩寂静的大地。 章浅是被一道道连环催叫声吵醒的,确切的说,是脑海里的回声。 “滴滴,宿主醒醒。” “滴滴,宿主该醒了!” “……宿主你是猪么?” 睁开惺忪睡眼,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章浅呆愣了许久,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睡得正香之时被吵醒,绕是她脾气再好,此刻都忍不住低喝了起来:“有什么事吗?” 刚说完,章浅又快速地闭了嘴,心里闪过一丝懊悔。 刚才是系统在神识里和她说话,但是她刚醒来,脑子还处于混沌中,加上心中有气,不知不觉就喊出了声。 在她气息变化的那一刻,树上树下两人早就清醒了,只是担心吵到她,所以才没有出声。 此时听到她略带怒意的呵斥声,夜弦挑了挑眉,纵身跃到了她面前,低头睨着她:“你在跟谁说话?” 南宫瑾也起身来到了她身旁,拧眉扫了眼四周,见没有任何异样,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敛眉看向章浅,关切地道:“刚才可是有人骚扰你?” 章浅抬头注视他们,轻轻摇头:“我只是做了个噩梦,不碍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都回去休息吧。” “真的没事?”夜弦目光灼灼。 “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南宫瑾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第203章 拦路之人 夜弦和南宫瑾再三确定章浅没事后,方才退回了原地。 只不过夜弦没有上树,而是面朝章浅,坐在了树下。 好不容易劝走他们,章浅轻拍胸口,暗自松了口气。 片刻后,她在神识里回复系统:“你回来了?” 系统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欣喜:“对啊。” 其实章浅并不希望它回来,如今听了它的话,非但没有一丝喜悦,反而还有些失望。 还以为它会离开好几个月,没想到才一个月不到就回来了。 “你刚才那么着急把我叫醒,是又有新任务了吗?” “没有哦。” 章浅微微顿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叫醒?”而且还叫得那么着急。 “因为我回来了啊。” 章浅皱了皱眉,慢慢琢磨了一下它的话,待明白它的意思后,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难道你把我叫醒,只是为了告诉我,你回来了?” “宾果!” 章浅:“……”别让我看到你,否则绝对要扒光你的毛。 见章浅迟迟不回应,系统又继续道:“看到你这么开心,我很欣慰。” 章浅翻了个大白眼,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无耻的系统。 “宿主想不想回家?” 闻言,章浅双眸顿时一亮,立马将刚才的想法甩到了九霄云外,急切地问道:“你肯让我回家了?” “不是我肯不肯让你回家的问题,而是你自己要争气。只要你努力完成任务,就能回家了。” 说了等于白说,章浅哀叹一声,脸上露出些许疲色。 “宿主听我把话说完再叹气啊。由于你把剧情带偏,导致人物的感情线跟着变混乱,结局也回不到正轨上了。” 章浅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所以公司决定,只要你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后,与南宫瑾成亲,就算任务完成了。不过任务结束之后,你也得不到任何奖励,毕竟你没有按照正常的剧情来发展。” 章浅眼神亮了亮,继而扬眉笑了起来,点头应道:“没问题。” 这个任务简直太合她的意了,既不会伤害到南宫瑾,而且还让她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穿过来之前,这本书还处于连载中,后面的剧情还有多少她不清楚,自然也就不知道回家的具体时间。 但是修改后的任务就不一样了,毕竟距离武林大会的到来只有三个月,而她与南宫瑾本就有婚约,与他成亲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章浅越想越开心,正想开口夸奖系统两句,却听得它继续道:“宿主不要高兴得太早,经过这段时间的升级,我会加大对你的惩罚制度。” “……什么意思?” “时机到了宿主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解释你也听不懂。” 章浅撇撇嘴,“你不说又怎会知道我听不懂?” 然而系统却彻底陷入了沉默,似乎铁了心不回答她。 章浅无法,只能带着一堆疑惑重新进入了睡梦中。 …… 翌日一早,他们随便吃了点干粮后,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赶路。 昨天本就累的不行,半夜又被系统叫醒,章浅根本没有睡够,导致她一早上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就连小白狗何时出现在她袖袋里的也不得而知。 夜弦低头睨了她耷拉的眼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自觉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掌,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南宫瑾侧头瞥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过了头。 两匹骏马在大道上飞快奔驰着,所过之处皆扬起无数细碎的尘土。 忽然,一群黑衣人骑马出现在了大道的分岔路口,每个人手中各紧握一柄银剑,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一黑一白两匹骏马。 夜弦几乎是在他们出现的刹那便勒住缰绳,迫使疾风停了下来,南宫瑾亦然。 察觉到疾风停止了奔跑,章浅恍惚睁开了双眼,迷茫地望着前方,喃喃道:“到了吗?” 夜弦俯身在她耳边轻笑:“你再不醒,我可就把你扔下马车了。” 章浅猛地张大了双眸,抬头不悦地瞪着他。 夜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抬头指了指前方,道:“你看。” 章浅皱了皱眉,心里虽感到奇怪,但还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距离他们五十米的地方,一群黑衣人正紧盯着他们,看那阵势,似乎是有备而来。 章浅大概扫了一眼,发现对面竟有二十几人,脸色陡然凝重了起来。 人数不是问题,关键要看对方的实力如何。对夜弦和南宫瑾,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区区虾兵蟹将还不足以对付他们。 但如果对方皆是一等一的高手,那局势可就不一样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掌,再加上对方武功不俗,绕是他们再厉害,终究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夜弦默默地打量着她,见她脸色微变,不由得失笑。 “你笑什么?”章浅狐疑地看着他。 夜弦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轻快:“你怕了?” “没有,只是有点担心。”章浅如是回答。 “放心,他们只是冲着我来的。”他捏着她的脸往外扯了一下,眼底里的笑意越发明显:“你和南宫瑾先离开,待我把他们解决了,再去找你们。” 章浅狠狠地打掉了他的手,怒瞪着他:“说话就说话,不要捏我的脸!” 言罢,她抬手揉了揉被捏痛的地方,暗道他下手还真是不留情。 夜弦不怒反笑,下一刻却敛起笑意,转头淡淡望向南宫瑾,后者轻点了下头。 见状,夜弦淡然收回视线,伸手揉了揉章浅的头顶,接着将她轻轻抱下了马车。 章浅扬眉冲南宫瑾笑了一下,而后抬脚快速朝他走了过去…… 夜弦豁然扯住她的后领,阻止了她的步伐,不舍地低叹:“我又后悔了,怎么办?” 章浅回头,视线在衣领上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流连片刻,最后停在了那双满是无奈的星眸上, “你的武功如何?”她的眉头动了动,一脸认真地道。 夜弦微眯双眼,眸底掠过一抹疑惑,“尚可。” “若是对付那些人呢?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第204章 全军覆灭 夜弦沉默一阵,忽的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看了章浅一眼:“你说呢?” 章浅眨了眨眼,“我觉得当然没问题!” 闻言,他轻轻笑了声,曲起手指在她光洁白晢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眼中满是愉悦:“看在你这么相信我的份上,我允许你和南宫瑾先走,我稍后再去找你。” 说着,嘴角蓦然冷下来,严肃地道:“一定要等我,不许乱跑,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章浅愣愣点头。 话落,夜弦弯了弯嘴角,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好了,你们快走吧。” 南宫瑾面无表情守在一旁,闻言骑马慢慢走倒章浅身边,随后微微弯腰,将手伸到她面前。 章浅只是淡淡看了眼南宫瑾,便又回头看向了夜弦,一脸认真地道:“我在十里坡等你,你一定要过来与我们汇合。” 夜弦愣了一愣,片刻后,眯眼笑了起来,墨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好。” 深深地看了他几眼,章浅心一横,毅然别过头,将手搭在南宫瑾伸过来的大掌上,由着他将自己拉上了马背。 待她坐稳后,南宫瑾侧身朝夜弦拱了拱手:“夜公子,保重。” “保重。”夜弦淡笑,回以一礼。 南宫瑾轻轻点了下头,随后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奔驰而去。 章浅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遥遥望着那道坐在马背上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异样之情。 不远处的黑衣人看到他们骑马离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为首的男子冲身后几人做了个手势,后者点了点,继而架马朝着南宫瑾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听“咻”的一声,几根银针急速袭向他们。黑衣人脸色微凛,身子快速往后仰,堪堪躲过了银针的攻击。 待他们坐直身子,准备继续追下去时,却发现那匹白色的骏马早已不知去向。 黑衣人脸色面色骤冷,转头狠狠瞪向了满脸笑意的夜弦。 夜弦慢悠悠收回的衣袖,见状冷睨着他,扬了扬眉,嗤笑道:“追什么追,我就在这里,你们还想跑哪去?” 那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最后直直望向了为首的男子。 男子以黑布遮面,仅剩一双眼露在外面,此时他目光阴鸷,浓密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须臾后,男子对后面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示意,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柄,随后双腿夹紧马腹,快速往前冲了过去。 夜弦双手抱臂,神情慵懒,唇边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冷眼看着他们。 黑衣人不疑有他,只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眼底浮现出丝丝嘲讽。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夜弦十步之遥的时候,旁边陡然蹿出两男两女挡在了中间。 西之和南之拔出手中利剑,面对来势汹汹的几人,没有丝毫犹豫正面迎了上去。 春芝和秋芝则转身走到夜弦面前,垂首弯腰,面色沉静,恭敬地道—— “春芝来迟,让夜公子受惊了。” “秋芝来迟,让夜公子受惊了。” 夜弦低头睨着她们,眼神晦暗不明,半晌后低声笑了起来,淡然道:“无妨,来了就好。” 说着,他顿了一顿,语带愉悦:“莫宫主果然守信用,答应派人保护我,果然做到了。” 春芝扭头与秋芝对视一眼,而后又低下头,朗声回道:“夜公子明鉴。” 夜弦轻笑一声,不再多言,抬眸淡淡看向了前方。 黑衣人的武功虽高,但西之和南之亦不弱,如今他们合力,更是将这几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多时,方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几个黑衣人,全都横倒在了地方,大部分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一两个还在痛苦的呻吟。 见此情况,夜弦勾唇冷笑了一下。 为首的男子抿了抿唇,抓着剑柄的手倏然收紧,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历哥,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其中一名黑衣人犹豫片刻,挨近男子,试探地问道。 被称作历哥的男子猛然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低声喝道:“蠢货!只不过两个小白脸,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如果被人知道我们临阵退缩,今后我们该如何在江湖上混?再说了,就算你想退,他也未必成全你。” 问话的人或许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挨骂,如今闻言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有出言反驳。 历恒回头扫了身后十几名黑衣人,眼神中透着几分警告,厉声喝道:“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他们一个垫背的。如果谁敢逃走,我不介意少一个兄弟。” 黑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抬头望向历恒,一脸坚定道:“历哥放心!我们一定倾尽全力,将夜弦拿下,不会让你失望的!” 闻言,历恒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欣慰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废话了,直接上吧。” 言罢,他用力拍了下马臀,骏马吃痛,仰天长叫一声,随后撒开蹄子往前冲了过去。 其余黑衣人见状,也都驱使自己的马儿,紧随在历恒其后。 西之轻勾嘴角,眼神微冷,“还真是一群不怕死的东西。”说着,扭头与南之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春芝与秋芝对夜弦侧身对夜弦行了个礼,沉声道:“对方人多,我等担心西之他们难以控制局面,所以想要帮忙。不知夜公子意下如何?” “去吧。”夜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一开始他也没打算让她们守在旁边,她们能去帮助自然最好。 得到应允,她们不再犹豫,施展轻功纵身一跃,径直加入了战局之中。 原本历恒对付西之和南之已是很吃力了,但至少还可以撑一段时间。但是又加了两个高手,局面瞬间就变了,他们一下子处于了弱势。 莫迟的手下,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四大高手一起出手,历恒等人自然招架不住。 一刻钟后,所有黑衣人全都重伤倒地,唯有历恒用剑撑着地,哭撑着不肯倒下。 第205章 南宫明宇 局面已经彻底颠倒了,不久前还嚣张的黑衣人,此时却成了败家犬,留在原地苟延残喘。 历恒脸色白得可怖,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眼底浮现出些许恨意,死死盯着夜弦。 西之见状,不屑地冷哼,提剑走到他面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利剑,正欲劈下去…… “慢着。”夜弦不知何时下了马,正缓缓走向他们,嘴角勾起,懒懒地瞥了眼西之,淡淡道:“他交给我,你们可以退下了。” 闻言,西之迅速收回剑,拱了拱手,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后抬头扫了眼旁边的三人,示意他们离开。 春芝等人点头,对夜弦道别之后,便齐齐离开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历恒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 夜弦双手抱臂,悠哉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闻言嗤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放心,我也没兴趣知道。” 历恒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又怒斥道:“不管你有没有兴趣,作为一个杀手,既然杀不了你,我只能以死明志。” 说着,他低头快速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悲伤。这些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只能怪他无能。 这般想着,历恒不再犹豫,狠狠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提剑刺进了胸口。 夜弦依旧淡笑,没有出声阻止,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历恒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大量鲜血从他口中奔涌而出,染湿了他脸上的黑布。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身体的温度正一点点的消逝,历恒眼神涣散,茫然地望着前方。 夜弦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微往前倾,低声笑道:“一品堂果真不行了,竟会派你们这群蠢货过来。啧啧啧,看到你们,我都懒得出手,免得脏了我的手。” 话音刚落,历恒浑身猛然一震,双眸重新聚焦,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你”字,却无法进行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历恒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不过拼着一口气,才勉强找回了一点意识。 很快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嘭”的一声往后仰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瞪,显然是死不瞑目。 夜弦只低头瞥了一眼便快速收回了视线,径直转身朝着疾风走去。 一品堂的人皆是一群没用的蠢货,夜弦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故意假装不知。之所以要留下历恒的命,仅仅只是为了刚才那一刻。 杀人有什么意思,要让人在垂死的边缘感受到真正的绝望,那才是真正的有趣。 夜弦翻身上马,随后调转马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策马扬尘而去。 …… 南宫瑾带着章浅跑了一段时间后,蓦然停了下来。 章浅茫然环顾四周,却见周围尽是陌生的景色,眼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疑惑。 “这里似乎不是十里坡啊。”她稍微仰了仰头,紧盯着南宫瑾紧绷的下巴,不解地问道。 南宫瑾沉默了半晌,方才侧头看向她,眸底带着几分歉意,低声叹道:“对不起。” “你……” 章浅刚想问他好端端的为何要道歉,然而话还没说完,后领陡然传来一股疼痛感,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南宫瑾眸光微微波动,看着她清秀的脸庞,片刻后,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强硬地别开了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短笛,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悠扬的乐声顿时响了起来。 不多时,一辆马车从正前方疾驰而来,最后停在了他面前,驾车的弟子冲他恭敬地行了个礼。 南宫瑾淡淡点头,随后抱着章浅跃下马背,径直走到了马车里面。 片刻后,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朝着某个方向急速而去,只留一匹白色的骏马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夜弦慢悠悠骑着疾风,远远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眼神暗了暗,却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他遥望远方,笑意微敛,良久,微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 青苍派。 章浅醒来后,赫然发现自己被南宫瑾软禁了起来。 这几天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仔细回想了之前发生的重重事情。 南宫瑾打晕她这件事绝非一时兴起,或许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就等着她上钩。说不定那些黑衣人也是他找来的,为了能和单独相处,从而更好的下手。 越想越有可能,章浅顿时气得牙痒痒,亏她当时还以为南宫瑾是真心待她,如今想起来,那些想法真是可笑。 小白狗从衣袖里探出了半个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道:“南宫瑾是有苦衷的。” “呵。”章浅冷笑,眼神如刀,冷飕飕看向它:“苦衷?有苦衷就可以随心所欲打晕我?就算偏袒他,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 小白狗看了看她,随后转头望向了门口,“有人来了。”说完,又迅速钻回了衣袖中。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章浅眉目骤冷,讥讽嗤笑道:“想进便进罢,还装什么装。” 敲门声忽然停止,门外之人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推开房门,大步踏了进去。 来人不过四十上下,五官依旧俊朗,气质绝佳,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说不出的尊贵之气。 章浅沉默地打量着他,确定自己没见过此人,但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漠然地看着他。 南宫明宇同样也在打量她,距离最后一次见她,已是十年前。 自从月儿去世后,他极少踏出青苍派,即使有应酬,也是让南宫瑾代他前去。所以他对葛媛的印象,只停留在她的小时候。 他毫不避讳的视线让章浅浑身不舒服,当即紧皱眉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闻言,南宫明宇不怒反笑,眼角因眯起而冒出了些许皱纹。岁月无情,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 “十年不见,你果然还是那个脾气。” 十年? 章浅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反问:“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第206章 不明白 南宫明宇轻轻笑了一声,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声音醇厚有力:“看来你已经不记得当年之事了,连我都忘了。” 章浅微皱了下眉,面露不愉:“何必同我打这么多哑谜,莫非你身份特殊,不方便说出来?” “哈哈哈,小丫头不耐逗啊。我就不瞒你了,我乃是青苍派的掌门——南宫明宇。” 闻言,章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双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南宫明宇也不恼,脸带笑容,满目慈祥地看着她。 良久,章浅微微沉吟,眉心动了动,淡然问道:“是你让南宫瑾将我绑赖这里的?” 南宫明宇淡淡一笑,眼底里的笑意却淡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道:“小媛此言差矣,瑾儿怎会对你动粗,他只是请你过来一趟。” 说到“请”字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章浅止不住冷笑,“废话少说,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妨敞开了说,何必绕这么多弯子。” 南宫明宇顿了顿,而后笑道:“我并无什么目的,之所以让瑾儿带你过来,只是单纯想见见你罢了。小媛莫要想多了。” “是吗?”章浅轻抬下巴,狐疑地望着他。 南宫瑾毫不犹豫点头:“绝无虚言。” “既然这样,人你也看到了,可以让我离开了吧?” 章浅边说着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小媛且慢!”南宫明宇神色一紧,大步上前,伸手挡住了她,“除了见你之外,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 南宫明宇的动作看起来虽然随意,但其实彻底堵住了她的去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都躲不开他的阻拦。 章浅低头睨了眼挡在面前的手臂,视线缓缓向上移,最后落到了南宫明宇略带歉意的脸庞上。 “想必你不只是有话要对我说这么简单吧?”她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屋子里,“有什么事就一次性说清吧,否则再这么磨蹭下去,就算你不觉得累,我也烦了。” 南宫明宇脸上始终保持着一副温和的笑容,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小媛如此明事理,又这般善解人意,实属世间难得的好姑娘。瑾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南宫家的福气。” 章浅嘴角抽了抽,南宫明宇从一开始就不断给她戴高帽,饶是她脸皮再厚,此刻也都有点吃不消了。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若是不肯说,我也不勉强。只是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彼时南宫明宇掀了掀嘴唇,似乎是有话要说,闻言又默默地合上了唇,神色颇为纠结。 半晌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无奈之色:“好,那你先休息,我稍后再过来看你。” 章浅抿了抿唇,真心不希望再见到他,但如今她在他们的地盘上,总归不能太过,多少还是要他几分薄面的。 这般想着,她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轻点了下头。 南宫明宇见状,没再多言,转身直接走出了房门。 章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直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南宫明宇摆明了就是带着目的来找她的,但是不知为何又没有说出口。也许是碍着她的身份,不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搞得太僵,从而影响到青苍派与长青派之间的交往。 但不管他有何目的,也不管什么苦衷,南宫瑾二话不说就把她敲晕并掳来长青派就是不对。 想到这,章浅幽幽叹了口气,南宫瑾这般对她,饶是她多崇敬他,心里也不免对他有了一些隔阂。 ...... 南宫明宇转过一个拐角后猛然停了下来,确定身后那道目光已经移开后,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不多时,他踏进一个偏院里,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着庭院走去。 南宫瑾早就等候多时,如今见到南宫明宇,大步走向他,声音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父亲,怎么样了?” 南宫明宇看了他半晌,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是她不肯说还是没说完?”南宫瑾剑眉微挑,疑惑地看着他。 “葛媛防心很重,无论我怎么怎么说,她都不为所动,看来要从她嘴里套出我们想知道的事,难如登天啊。” 南宫明宇低叹一声,目光陡然变得犀利,声音低沉:“葛媛不是最听你的话吗?为何刚才我百般试探,发现她似乎对你有很大的敌意?你可是做了什么事被她发现了?” 南宫明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南宫瑾皱了下眉头,片刻后,低声回道:“孩儿不知,从葛远寿辰那日开始,她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或者说,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对我的情意不复存在,甚至每次见到我,都犹如一只受惊的刺猬,巴不得远离我。” 这也是一直压在他心底里最深的秘密,他与葛媛青梅竹马,对她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感情的,而且也愿意娶她。否则以他的性格,若是不喜欢对方,早就想方设法取消两人之间的婚约了。 现在葛媛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虽有心挽回她,但她却连一丝机会都不给他,这让他感到十分的挫败。 见南宫瑾陷入了沉思,眼底甚至流露出些许悲痛,南宫明宇的神色不由得缓和了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真是苦了你了。既然葛媛是在葛远寿辰那日忽然变了性情,那你可知她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南宫瑾闻言,神色蓦然严肃了起来,点头:“据山下的弟子回报,葛远在寿辰开始前三天,曾带着一群弟子赶往寒水宫。” “寒水宫?”南宫明宇冷哼一声,眼神骤冷,“想来葛媛会如此,莫迟功不可没。” 南宫瑾抿着唇,没有回话。 “瑾儿,你现在速速前去找葛媛,无论如何都要问出我们想要的东西。”顿了顿,南宫明宇眼神微凛,“即使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 南宫瑾微整怔,待回过神后,连忙抱拳道:“是,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言罢,抬起脚就要往外走。 第207章 新任务 就在南宫瑾即将踏出院子时,南宫明宇豁然出声唤住了他:“你现在是不是还跟平阳王的女儿有来往?” 南宫瑾脚步一顿,身体微微绷紧,淡淡地道:“是。” “当初我让你去接近她,只是为了试探他们,你万不可与那宁音音假戏真做!” 眉心微动,南宫瑾明白,父亲这是怀疑他了,以为他和宁音音纠缠不清,才会导致葛媛对他如此冷淡。 想到这,他抿了抿唇,语气异常坚定:“父亲放心,孩儿心悦之人从始至终都是葛媛,与宁音音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如此便好。”南宫明宇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虽与葛远有些过节,但对于葛媛还是认可的,而且打心底里希望她成为南宫家的儿媳妇。 长青派终究是武林第一大派,青苍派若能与其攀上关系,前途必定无可限量。再者,他们都归属于江湖,找个江湖女子作为伴侣才是最好的。 毕竟朝廷中的人,约束比较多,对于他们这种随心所欲惯了的人来说,注定是习惯不了的。 南宫瑾是青苍派唯一的继承人,娶了葛媛,她将来才能助他一臂之力,而宁音音只会阻碍他的发展。 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看,葛媛都是最合适的妻子人选。 “孩儿先行告退。”南宫瑾转身行了个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 南宫明宇刚走没多久,一道清脆的声音陡然在章浅脑海中响起:“滴滴,现在有新任务需要宿主完成。” 章浅微顿,神色一凛,道:“什么任务?” “此番进了青苍派,触发了隐藏任务——宿主需要帮助南宫瑾解开他的心结。” “南宫瑾能有什么心结,他身份高贵,平时锦衣玉食,身边更不乏对他嘘寒问暖的人。如果这样都过得不开心,他可真是难伺候啊。” “......” 系统没有回答,偌大的房间里只余她的声音在不断回响,一阵弱过一阵,最后归于平静。 章浅挑了挑眉,再次问道:“若是我拒绝呢?“ “宿主如果拒绝,从此之后,你和南宫瑾将再无任何交际。” 章浅微微吃了一惊,双眸圆瞪:“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拒绝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了?” “宿主有所不知。”小白狗从她衣袖中钻了出来,端坐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和她对视,“经过前段时间的升级后,我们对宿主的奖罚制度也跟着变了。” 闻言,章浅陷入了沉默中,她差点就忘了系统升级一事。如今听它提起,她忍不住低头打量了它一番,然而无论她怎么看,都没看出它有何不同。 章浅看了看它,随后走到桌旁坐了下去,手指搭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比如说?” 小白狗伸出舌头舔了舔粉嫩的爪子,闻言抬眸睨了她一眼:“以后我发布的任务,你拒绝的话,会对你后面的发展产生一定的影响。如果你同意,一旦你违反了任务要求,将会受到严惩。但惩罚不是由我执行,我会根据剧情需要,借他人之手完成惩罚之举。” 闻言,章浅略微思考了一下,慢慢明白了它的意思。一开始时,系统已经明确告诉她会有奖罚制度,抄书那一次也让她体会到了惩罚制度,同时也接触过不少的奖励制度。 只是如今系统升级了以后,一切都变得更加严格了,惩罚制度也更加严厉,就是不知奖励会不会因此变得更好。 默了默,章浅低声问道:“说了这么多,奖励呢?“ 小白狗摇了摇尾巴,“什么奖励?” 章浅面色隐忍,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道:“既然惩罚力度加大了,奖励制度没有跟着改进吗?” 小白狗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撇了撇嘴,看向它的表情不自觉流露出了些许无奈。 亏她之前还满心期待,如今一腔希望落空,不免有些失望。 小白狗静静地看了章浅一会儿,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宿主如今身处青苍派,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啊,争取尽快完成任务啊。” 章浅白了它一眼,没好气地哼道:“我不想看到你,麻烦你从我眼前消失。” “好咧。”小白狗回答得异常干脆,撒开小短腿跳到她身上,再顺着繁琐的衣物爬到了袖口旁,迅速钻了进去。 章浅淡淡瞥了眼便别开了头,正当她准备从椅子上起身时,窗口突然大开,两个人从外面跳了进来。 听到动静,章浅猛地回头,厉声喝道:“谁?!”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她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懈了下来,不解地看着窗边两人,低声询问:“你们怎么来了?” 春芝和东之对视一眼,随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回道:“我们是特意过来带葛姑娘出去的。” 闻言,章浅微微愣了愣,皱眉看着她:“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青苍派?” “是夜公子告诉我们的。”东之也跟着上前,客气地抱拳了抱拳,面色平静地道。 章浅这才恍然大悟,那时和南宫瑾离开前,她曾答应夜弦要在十里坡等他。许是他后来没看到她,故怀疑到了南宫瑾身上,所以才派人来青苍派找她。 不过...... 章浅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声音沉了沉:“你们的主子不是莫迟吗?何时为夜弦卖命了?” 似是料到她会这么问,春芝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温声回道:“葛姑娘不必紧张,我们是得了宫主的吩咐过来协助夜公子的。至于其中缘由,待你随我们出去之后,夜公子自会详细同你解释。” 章浅轻抿嘴唇,面露难色,看着她欲言又止。 “葛姑娘可是有话要说?”春芝温柔笑道。 章浅闻言,心下一横,咬紧下唇,道:“我现在还不能走,你们先走吧。“ 春芝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不过转瞬即逝,担忧地道:“姑娘不肯走,莫非南宫瑾胁迫于你?” 章浅连忙摇头,“没有,他没有逼迫我,是我自愿留下来的。” 第208章 再次试探 话落,不止春芝愣然,就连一向冷情冷心的东之,也跟着怔住了。 待回过神后,东之看向章浅的目光不由得暗了几分,他从懂事开始便一直跟随宫主,多年来的习惯让他极少去关注任何人,但葛媛是例外的。 宫主性情淡漠,鲜少搭理寒水宫以外的人,唯独对葛媛稍微上了点心,但这也足够让东之相信,她在宫主心中是与众不同的。 然而此时此刻,葛媛不仅与神鬼子的弟子纠缠不清,甚至还与青苍派的少主有着暧昧的关系。 想到这,东之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无比,在他心中,宫主就是他的信仰,容不得任何人玷污了宫主高贵的形象,尤其是女人。 察觉到东之的异样,章浅微微皱了皱眉,不自在地偏过头,无视了他充满敌意的视线。 春芝不知东之心中所想,只能佯装看不见,打算等两人单独相处时再慢慢问个清楚,当务之急是先带葛媛走。 这般想着,春芝忽然敛起笑意,正色道:“南宫明宇为人狡猾奸诈,南宫瑾亦是笑面虎,葛姑娘继续呆在这里,难免会有危险。倒不如先出青苍派,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后再慢慢商量。” “你不用再劝了,我是不会走的。”章浅低叹一声,颇有些无奈地道:“待时机成熟后,我自会跟你们汇合。至于夜弦那边......你们就如实回答,他不会怪你们的。” “可是......”春芝张了张嘴,正欲开口,东之眉眼微冷,食指飞快按在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而后转头紧紧盯着房门。 春芝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只因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缓缓朝他们靠近。 “既然姑娘不肯走,那么便好自为之罢。”东之沉着脸说完这句话后,二话不说拉起春芝,转身从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章浅站在原地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底里浮现出些许不舍。 不是她不想离开,实在是有任务在身,离不得啊。 这般想着,她又垂下了头,一边摇头一边不停地叹气,刚才东之绝对误会她了,也不知他回去后如何跟夜弦解释,希望夜弦不要误会她才好。 与此同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道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了南宫瑾低沉的声音:“葛姑娘,我有些重要的事想和你谈一谈。” 章浅微微愣怔,随即挑了挑眉,走了个南宫明宇,现在又来了个南宫瑾,看来她身上一定有这两父子想要的东西。 她本想找个借口将他拒之门外,但转念一想,如今正是套他话的好时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到时她就能出去了。 章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即快速走过去开了门。 南宫瑾淡淡看了她一眼,弯腰作了一作辑,笑道:“打扰了。” 章浅抿了抿唇,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漫不经心地道:“进来吧。” 南宫瑾双眸含笑,闻言没有推脱,径直走了进去。 章浅关上房门,转身双手抱臂,毫不避讳地打量他:“说吧,想和我谈什么事?” 南宫瑾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反而轻声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可曾怪我把你带到此处?” 他不提还好,章浅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如今既然他都说了,她就算想无动于衷也不行了。但是她现在还不能与他彻底闹僵,毕竟要解开他的心结,需要先取得他的信任。 章浅敛眉,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你这么做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我不怪你,你不用担心。” 南宫瑾安静地看着她,那双轻佻上扬的凤眼里波澜不惊。 章浅被他看得一阵心虚,随即干笑两声,转身走到桌边,借着倒茶的动作用后背对着他,避开了他充满审视的目光。 南宫瑾何其聪明,怎会不知道她在说谎?不过看到她这么回避,他也没打算戳穿她的谎言。 思索片刻,南宫瑾方才徐徐开口:“葛姑娘如此善解人意,我实在惭愧。” “好了,不说那些了。”章浅扯了扯嘴角,脸上挂上一丝微笑,端着刚刚倒好茶水的杯子走向了他,“先喝口茶润润喉。” 南宫瑾低头看了眼她手上的茶杯,有抬头看着她含笑的杏眸,轻声道:“好。”言罢,径直接过茶杯,头一仰便将其一饮而尽。 “我有话想问你。” 南宫瑾握杯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何事?” “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章浅踌躇道。 南宫瑾微微眯起双眼,眸色暗了几分:“为何突然要我说这个?” 章浅愣然,想也不想直接回道:“当然是因为好奇啊,你看我们虽然是青梅竹马,可是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一定经历了很多难忘的或者痛苦的事,而那时候我又恰好不在你身边。” 闻言,他忽然笑了起来,眉宇间皆染上了些许暖意:“媛儿是想多了解我吗?” “算是吧。”章浅垂眸,轻声说道。 南宫瑾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颇为遗憾地道:“虽然我很开心,但是我并没有什么难忘或者痛苦的经历。从我懂事开始,你便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小时候的事你应该都很清楚。” 章浅顿时着急了起来,南宫瑾显然是在回避这个话题。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既然他不肯说,那就只能换其他的办法了。 如此想着,她猛地抬头,扬眉笑了笑,道:“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谈,是什么事啊?” 闻言,南宫瑾敛去眼中笑意,抿唇看着她,没有回话。 章浅也不催他,只微笑地等着。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轻轻垂下眸子,道:“葛姑娘可知,还魂丹在何处?” 章浅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随后慢慢卸去,面无表情问道:“你也想要还魂丹?” “并非我想要,而是武林中的人都想要。”南宫瑾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第209章 嫁妆 章浅嗤笑,眼神不由得冷了下去:“所以你现在是在为全武林的人求这枚还魂丹吗?” “你误会了。”南宫瑾猛然抬头,眼神深邃难懂,“前段时间,有人传还魂丹在夜弦身上,但......” 说到这,他蓦然停了下来,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章浅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就连长清派的弟子都知道葛远将还魂丹交给了她,南宫瑾不可能不知道。 “你想如何?”章浅挑了挑眉,面色平静,淡然问道。 南宫瑾微微沉吟,一脸严肃地道:“倘若被那些人知道还魂丹在你身上,他们恐怕会对你不利。你若不介意,我可以先代你保管,哪日你需要的时候,我再还给你,可好?” 他字字句句里都是在为她着想,但章浅岂会这么容易就被他的表象所骗。 “可是还魂丹已经不在我这里了。”章浅耸耸肩,无奈的看着他。 南宫瑾愣了一愣,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状,眉头紧紧皱起:“什么意思?莫非还魂丹被人抢走了?” 章浅摇头:“不是。还魂丹我已经给了暗月阁。” “暗月阁?”南宫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沉了下去:“你为何要给暗月阁?那可是你的嫁妆。” 章浅抿了抿唇,半晌后,方才幽幽开口:“还魂丹既是我爹给我的,我自有使用它的权利。至于嫁妆嘛,长清派物资丰富,不差这枚丹药。” 说着,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再说了,倘若你真的为了这么一颗还魂丹就放弃娶我,我觉得也没有嫁你的必要了。” 南宫瑾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也不只是因为还魂丹的关系,还是因为她的这番话。 良久,他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道:“葛前辈知道这件事吗?” 章浅微微愣怔,待回过神后,如实回答:“他不知道。” “但葛前辈终究还是会知道的,届时你该怎么跟他解释?”南宫瑾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章浅偏过头,撇了撇嘴,“若是我爹知道了,我就把实情告诉他呗,还要什么解释?” “既如此,是我多言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冷硬,脸色比之前更冷漠了。 此时此刻章浅也很无奈,即便她一直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激怒他,但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两人沉默了一阵,章浅终究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话落,南宫瑾微微眯起了双眼,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章浅等得不耐烦,准备换个话题时,南宫瑾忽然开口问道:“你可知《剑灵》的下落?” 闻言,章浅微怔,随即蹙眉,毫不避讳地直视他:“你问我还魂丹的下落尚且可以理解,但是《剑灵》是什么?那可是令所有习武之人为之疯狂的秘籍,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知道它在哪里的人吗?” “此话怎样?” 章浅双手抱臂,冷哼一声,道:“谁不知道,若能习得《剑灵》,武功大增不说,能成为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那是肯定的。” 说到这,她的眼神陡然变得犀利,唇边勾起一丝讥讽的浅笑,:“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莫说独步武林了,恐怕连这小小的青苍派都走不出去吧。” 南宫瑾看了看她,摇着头苦笑道:“葛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是换作平常,章浅早就懒得理他了,但今夕不同往日,她既有任务在身,还是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情绪。 这般想着,她收起冷意,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我不知你为何会突然这么问,但我确实不知《剑灵》所在何处。” “我相信你。” 章浅点点头,随后直直望着他,终究还是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咬了咬下唇,试探地道:“你以前就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经历吗?尤其是那种让你终身难忘的。” 许是话题转的太突然,南宫瑾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看着她,须臾后,又轻轻笑了起来。 “你今日为何这般执着于这个问题?” 章浅勾了勾唇,将早就想好的草稿直接道了出来:“那日我看宁音音好像很了解你,可是我对你的了解只是浮于表面。你我青梅竹马,你又百般照顾我,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多关注你,毕竟不管怎么说,你终究是我的未婚夫。” 此话一出,南宫瑾的眼神越发温柔,然而下一刻,神情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眉心微动,章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南宫瑾沉吟片刻,转头看着她,淡淡道:“的确有一件事,始终挂在我心头上,令我日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闻言,章浅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神色微微紧张,低声问道:“是什么事?” “自然是你我的婚事。” 章浅:“......” “可是我问的是你以前的事,这和我们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南宫瑾摇了摇头,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语带责备:“对于我来说,我们的婚事就是天大的事,任何事都不及它重要。你我成亲之后,我的所有过往,都会非常详细地呈给你看。” 章浅想了想,随后沉着脸看他,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除非她和他完婚,否则他绝对不会把自己心底里的秘密说出来的。 这就有点棘手了。 章浅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抬头见南宫瑾紧皱着眉头,心里顿时涌处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下,你可不可以先回去?”默了默,她轻声问道。 南宫瑾沉默片刻,而后起身朝她作了一辑,道:“好,我明日再过来看你。”语罢,转身直接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帮她把门关上。 直到那扇门彻底关紧,章浅方才长舒了口气,跟他聊天实在是太费神了,不仅要时刻控制自己的情绪,还要照顾他的心情变化。 第210章 主动 过了几日,南宫明宇和南宫瑾仿佛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在章浅面前。 章浅暂时想不出好的法子,他们不来,她反而落得清闲,而且还能抽空筹划一下该如何完成任务。 当务之急,是先套出南宫瑾的心结,后面才好对症下药,彻底解开他心中的郁结。 但南宫瑾软硬不吃,章浅想了无数的法子,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章浅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双腿高高翘起,目光直视白色的帘顶,微微出神。 “宿主还没想出完成任务的办法吗?” 许是见她发呆太久,小白狗忍不住从袖口里探出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冲她眨了眨。 章浅垂眸轻睨了它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南宫瑾防人之心太重,性格又难以捉摸,又怎会轻易将心底里的秘密告诉他人?更何况,我与他只是泛泛之交,他就更不可能告诉我了。” 小白狗看了她半晌,随后从袖口里钻出,跳到她眼前,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小巧的下巴,歪头扬起了一个明媚的大笑脸。 章浅霍然起身,伸手狠狠地擦了擦下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瞪着它:“说话归说话,别乱动。” 小白狗咧嘴笑了起来,直接蹲坐下来,抖了抖耳朵,笑道:“既然从南宫瑾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你可以去找他爹啊。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不知道儿子的事情的。” 闻言,章浅顿时恍然,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不顾被翻倒在地上的小白狗,坐在床沿兀自嘟囔:“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小白狗四肢叉开,无力地瘫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好一会儿才眨巴了下眼睛,转头望向章浅。 章浅起身准备走向门口,路过它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头斜睨着它,神色淡淡:“你还能动吗?不能我自己走了。” “能!当然能!”小白狗一个鲤鱼打挺,径直从地上跳起,稳稳站着,仰头直视她。 章浅默然,等它重新钻进宽大的衣袖后,方才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她打开房门,一只脚刚刚踏出去,两只手突然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两名弟子伫立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姑娘请回去。” 章浅挑了挑眉,转头瞥了眼他们,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了一下,道:“我现在要去找南宫明宇。他让你们守在这里,只是防止我离开。但若是你们阻止我去找他……” 说着,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威胁:“我敢肯定,一旦他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怎么样?你们是要继续拦着我呢?还是乖乖带我过去见他?” 两名守门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后,其中一个回头看向她,躬身行礼,恭敬地道:“是我们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跟我们来。”言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另外一个弟子则抬脚往前走了过去,章浅冷哼一声,随即跟了上去。 她所在的院子和南宫明宇住的地方隔的不是很远,而他的寝屋和书房是连在一起的。一刻钟后,章浅就来到了南宫明宇的书房门前。 带路的弟子侧身,弯了弯腰,手掌指向前方,道:“掌门就在里面,姑娘请。” 章浅冲他点了点头,上前轻轻敲了下门,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南宫明宇的询问声。 章浅顿了顿,朗声回道:“南宫掌门,是我,葛媛。我有话想和你说,可否让我进去?” 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章浅微微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回头朝身后的弟子看了过去。 然而那名弟子垂眸立在一旁,没有丝毫反应。 良久,南宫明宇有些闷闷的声音方才重新传来:“原来是小媛啊,直接进来吧。” 得到里面的人首肯,章浅不再犹豫,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南宫明宇正坐在桌前执笔写东西,眉宇沉静,身上难得透出一股淡然的气质。 听到动静,他放下毛笔,抬头朝她看了过去,须臾后,忽的扬眉笑了:“小媛这么晚过来找我,想必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章浅点头,缓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徐徐说道:“之前是我不懂规矩,冲撞了南宫掌门,还请您原谅。” 南宫明宇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不过很快又变为疑惑,最后归于平静。 “莫言胡说,小媛聪明懂事,又何来冲撞一说?”他略带责备地看着她,语气中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无奈。 章浅默了默,放缓声音,柔声笑道:“南宫掌门不怪罪就好。世人皆传,青苍派掌门宅心仁厚,是为武林中人人所崇敬的对象,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要想从南宫明宇口中套出话,首先要取得他的欢心,人只有在高兴的情况下,才会心甘情愿地道出所有的秘密。 果不其然,南宫明宇朗声大笑了起来,眼底里尽是满满的喜悦之色,“看来小媛很会讨人欢心啊,难怪瑾儿那小子会对你如此钟情。” 章浅笑而不语,静静地凝视他。 见她沉默,南宫明宇敛了敛笑意,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往上扬着:“小媛这么晚过来,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闻言,章浅重重点头,心道:“你终于肯主动提起这件事了。” “是这样的,之前南宫瑾在长清派的时候,我便发现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本来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也就没再在意。” 章浅顿了顿,抬眸看了眼前方的南宫明宇,见他神情没有多大变化,方才继续说道:“但这几日我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偶然发现他的神情比以往更加凝重,眉头总是紧皱着。所以我想,他是否有什么心事?”末了,又加一句:“又或者小时候经历过什么难忘亦或者伤心之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南宫明宇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就连眉宇间都透出一股狠戾之色。 呼吸猛然窒了窒,章浅轻轻颤了下眼皮,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第211章 心结的由来 南宫明宇那种奇怪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须臾后,又展眉笑了,眼底里尽是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副模样只是一个假象。 章浅狐疑地打量着他,她敢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一瞬间他表现出来的凶狠,让她从心底里冒出了阵阵寒意。 即便他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是那种深深的恐惧之感,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瑾儿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在你面前露出这种神情,白白让你为他担心,就是他的不对。”南宫明宇轻轻摇了摇头,眉头拧起。 章浅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掌门此言差矣,不是南宫瑾故意让我看到的,而是我过于关注他,才发现他的异样。” 南宫明宇猛地抬眸,双眼微微波动,看了她半晌,忽的朗声笑了起来:“这样看来,小媛对瑾儿真是用情至深啊。” 章浅浅笑,不置可否,回视他的目光,道:“所以,南宫掌门能否告诉我,关于南宫瑾的一切呢?我也想多了解他一些。” 闻言,南宫明宇伸手摸了摸下巴,笑着点头:“小媛待他痴心一片,我定要支持。” 章浅但笑不语,只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瑾儿小的时候,活泼开朗,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做什么事都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待人和气又有礼貌。” 南宫明宇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了窗边,望了眼外面的夜景,又转身面向章浅,“但自从他娘去世后,他就开始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天赋虽然还在,但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出曾经那种阳光的感觉了。” “他很依赖他的母亲吗?”章浅蹙起眉头,轻声问道。 南宫明宇陡然沉默了下来,眼神暗了几分,眼中浮现出些许悲伤。 见状,章浅恍然明白,南宫瑾他娘去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就是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一个单纯活泼的孩子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想到南宫瑾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模样,章浅越来越好奇,看向南宫明宇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期许。 “不错,瑾儿从小就很喜欢絮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第一时间找的也是絮儿。”南宫明宇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可以说,絮儿就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的信仰。” 这么一说,章浅顿时理解了南宫瑾的心情,人最重要的就是精神支柱,支柱一塌,整个精神世界也就完了。他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那掌门夫人是何故去世的?”犹豫片刻,章浅终究还是决定问出了口。 倘若南宫明宇的妻子是因病去世,南宫瑾顶多只会伤心一阵,绝不会因此而大改性情,除非其中另有隐情。 南宫明宇静静注视她,嘴唇紧紧抿住,脸色苍白了几分。 半晌,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里透着无尽的悲伤与无奈:“絮儿……是被我害死的。” “南宫掌门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章浅双眸微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了颤。 “没有任何理由。”南宫明宇摇头,声音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章浅浑身一震,看了看他,轻抿嘴唇,没有再多言。 南宫明宇睨了她一眼,转身背对她,仰头望着漆黑夜幕中那一轮弯月,低沉的嗓音仿佛透过遥远的天际,幽幽传到她的耳畔:“絮儿身份特殊,当初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她。后来我爹察觉到她的身份,逼我杀了她,我那么爱絮儿,自然不会同意。” “但我爹铁了心要除掉她,还逼我立下毒誓,让我在絮儿和瑾儿之间任选其一。我没有办法,南宫家代代相传,即便我想再续,也不可能再获得新的血脉。” “你选择了南宫瑾,所以杀了你的妻子?”章浅此时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道。 南宫明宇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章浅思索片刻,而后问道:“南宫瑾知道是你杀了他娘?” “没错。”南宫明宇微微侧过身,半边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冷硬,“当初我将毒酒递给絮儿的时候,没注意到窗外的瑾儿。直到絮儿吐血倒在地上,他从哭着冲进来。” 听到这,章浅心情复杂,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换成其他人,早就已经疯掉了。 但是南宫瑾非但没有失去理智,反而对南宫明宇越发恭敬,甚至没有丝毫的疏远之感。 此时此刻,她突然有点同情南宫瑾了,生在这种家庭里,注定了他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连母亲死的时候,他也只能无力地看着,一点忙都帮不上。 思至此,章浅掀了下眼皮,淡淡看了南宫明宇一眼,随后规矩地行了行礼,轻声说道:“多谢南宫掌门肯告诉我这些。” 南宫明宇闻言淡笑一声,目光慈祥,“你是瑾儿未过门的妻子,将来也会是我南宫家的儿媳妇,都是一家人,小媛太客气了。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知道了这些秘密后,将来能好好对瑾儿。” 章浅沉默了下来,在他迫切的目光下,终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如此,我就放心了。”南宫明宇展颜一笑,似乎松了一口气。 “夜已深,我就不打扰南宫掌门休息了,我先告退了。”章浅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南宫明宇唤住她,“今日之事,千万不能让瑾儿知道,你一定要保守秘密,可以吗?” 章浅脚步一顿,道:“您放心,我知道分寸。”语毕,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之前那名带路的弟子依旧在原地等着,见她出来,快速迎了上去,“姑娘既已和掌门谈妥,那么请随我回去罢。” 章浅已经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跟着他离开了。 在她离开不久,一个黑衣人从夜色中冒出,转身闪进了南宫明宇的书房里。 “掌门。”冷骐单膝跪在地上,垂下脑袋,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第212章 亲自找来 南宫明宇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犀利的目光扫向冷骐。 强大的压迫感令冷骐浑身一震,默默地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这几日我让你监视葛媛,可曾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冷骐闻言,微微抬了抬头,沉声回道:“葛媛之前都呆在屋子里,未曾踏出一步。只是今日不知为何,会突然过来此处。” 闻言,南宫明宇陷入了沉思中,眉头紧紧皱起,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方才幽幽开口道:“虽不知她有什么预谋,但她刚才突然打听瑾儿的过往,实属奇怪。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加紧盯着她,一旦她有什么举动,务必回来告诉我。” “是,谨遵掌门安排。”冷骐拱了拱手,朗声道。 南宫明宇摆摆手,侧过身子,淡淡开口:“你先下去吧。” 冷骐恭敬应了一声,随后快速离开了屋子。 …… 章浅回到原来的院子后,径直踏入房门,当着两名弟子的面直接关上了房门,而后大步朝着睡床的方向走去。 放好帷幔,章浅盘腿坐在床的正中央,将小白狗从衣袖里拽了出来。 “宿主有何吩咐?”小白狗仰头望着她,一条短小的尾巴欢快的摇来摇去。 章浅微微俯下身,单手支着下巴,低头与它对视:“你说,南宫明宇武功高不高?” “他身为青苍派的掌门,武功自然不弱。” “那和我爹……和莫迟比起来呢?” 小白狗露出了一副苦恼的模样,颇为纠结地看着她,“如果是和你爹比,肯定是不相上下的。但若是和莫迟比的话……” “怎么样?”章浅掀了掀唇,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几分期待。 小白狗忽的露齿笑了:“这我就不知道了。” 章浅:“……” “少跟我装蒜,快点说!”她伸手重重拍了下它圆滚滚的脑袋,声音拔高。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它瞬间敛去脸上的笑容,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几步。 章浅狐疑地打量着它,见它神情委屈,眼中还有对她方才暴力行为的控诉。 半晌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撑在下巴的手抚上了额头,无奈地道:“既然不知道,刚才还笑得那么欠揍。” 小白狗一动不动地站着,那双堪比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没有回话。 “算了,本来也不指望能从你这里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章浅猛地直起腰杆,倚在床头,蹙了蹙眉头,“十年前,南宫瑾不过才十几岁,就算武功再高,也高不过南宫明宇。那他站在窗边的时候,南宫明宇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除非……” 小白狗安静地听着,笑容逐渐加深。 她低头瞥了眼它,继而凑到它面前,低声道:“南宫明宇是故意让南宫瑾看到那一幕的?” 小白狗看了她半晌,忽的抬起一只爪子,按在了她的白嫩的脸颊上,“宿主真聪明。” 章浅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什么可靠的证据,如今听了它的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看来,南宫瑾其实早已知晓他爹是故意的,还设计让他看到那一幕。”章浅喃喃低语,“所以南宫瑾的心结,并不是因为他娘的去世导致的,而是因为他爹的无情而引起的。” 说着,她勾唇笑了笑,直直望向小白狗,“我说的对不对?” 小白狗与她对视一阵,继而笑了起来:“宿主猜得不错。不过,南宫瑾的心结看起来不太好解开啊。” 闻言,章浅顿时沉默了下来,它说的没错,南宫瑾的这个心结确实有些麻烦,此次的任务却是比之前的更加棘手了。 见章浅不发一言,小白狗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尾,径直躺了下去,最后抬眸看了看她,方才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任务都那么容易的话,我还需要你们来完成吗?小白狗在心里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 就在章浅还在为如何完成任务而纠结的时候,外面突然刮过一阵大风,窗户发出一道巨大的响声,紧接着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落在了地上。 章浅眉目骤冷,厉声喝道:“谁?!” 那人没有回应,脚步声却渐行渐近。 章浅冷笑一声,正准备开口叫住外面的弟子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过层层帷幔,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的嘴唇。 章浅心里陡然一惊,从脚步声来看,明明此人不久前还在床尾的地方,没想到仅仅一瞬间就来到了她面前。 “嘘,别把外面的人招进来,否则就麻烦了。”夜弦俯身靠近她,银面下的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展眉笑了起来,眼底染上了些许喜悦。 与此同时,外面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其中伴随着守门弟子略有些着急的声音:“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章浅抬头看了眼夜弦,轻轻扯下覆在唇上的手掌,复望向那两扇大门,清了清嗓子,大声回道:“没什么事,就是刚才有阵等刮过,一只死鸟掉进来了。” 那两名弟子没有回应,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之色。 门板上倒映出两道黑色的背影,只见其中一人抬手正欲推开门,章浅想也不想便出声喝止了他:“我准备休息了,而且我也换好衣服了。就这么冒然闯进来,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吗?” 末了,担心威慑力不够,她又加了一句:“我可是你们少主未过门的妻子,到底该怎么做,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那两名守门弟子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沉声道:“姑娘没事就好。”言罢,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章浅不由得舒了口气,刚抬头,就看到了夜弦满是笑意地看着她。 “你怎么过来了?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她皱着眉,压低声音,小声责备道。 夜弦轻笑,顺势坐在床边,“你不肯跟春芝和东之一起走,那我只好亲自过来了。” 章浅默然,淡淡睨了他一眼,轻抿嘴唇,道:“我并非不肯走,而是我有事情还没完成。等事情一结束,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第213章 解决的办法 “此话当真?”夜弦笑容依旧,轻声问道。 章浅点头,一脸郑重:“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夜弦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章浅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此地不宜久留,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你快走吧。” 夜弦却纹丝不动,双手抱臂,轻睨着她:“你方才说还有事情没完成?” “是啊。”章浅想也不想便应了一声。 “什么事?” 闻言,章浅微微愣怔,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也没想清楚,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他,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南宫家的秘密。即便说与他听,他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还徒增了他的烦恼。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夜弦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道:“怎么?不方便说吗?” “不是。”章浅咬着下唇,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夜弦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微柔:“让你呆在这里,我才是最不放心的。究竟是什么事,让你非留在这里不可,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章浅迟疑片刻,正欲开口,又猛地摇头。 这次夜弦彻底冷下了脸,唇边的笑意也不复存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莫不是有事情是假?想留在青苍派陪伴南宫瑾是真?” 小白狗突然睁开双眼,抬头看了看他们。 与此同时,它的声音在章浅脑海中响起:“宿主为什么不告诉他,说不定他能帮上忙呢?” 章浅诧异,“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任务的内容告诉别人?” “当然可以,只要你别透露任何有关我以及穿越的事就行。” 得到系统的肯定回答,章浅收起方才的犹豫,面朝夜弦,道:“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没事就在青苍派到处逛,偶然间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说到这,她顿了顿,扭头环顾四周,而后缓缓挪动身子挨近他,俯身附到他耳畔,将南宫明宇说的那一番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他听。 “事情就是这样。”章浅稍微往后移了一下,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南宫瑾曾经帮了我不少的忙,于我有恩,所以我想帮他解开这个心结。” 夜弦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反而还勾唇笑了笑。 章浅皱眉打量着他,双目蓦然圆睁,惊呼出声:“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这江湖中还没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章浅撇了撇嘴,随即垮下肩膀,微微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她又何必那么麻烦去找南宫明宇呢?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猛然望向他:“既然什么事情你都知道,那你应该清楚南宫明宇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那是自然。”夜弦点头,笑道:“南宫瑾自小优柔寡断,难成大事。南宫家代代相传,南宫明宇虽然对他感到失望,但也无法,只能想办法改掉南宫瑾这种软弱的性格。” 章浅立马坐直身子,凝神聆听。 夜弦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但是这种性格是与生俱来的,岂是说改就改的?南宫明宇用尽无数的法子,最终都是白费力气。” “所以他才会利用自己妻子的死,去刺激南宫瑾,从而让他变得铁石心肠?” “不错。”夜弦颇为赞赏地看着她,“南宫明宇用秦絮的死,让南宫瑾清楚地明白,心肠软只会害死身边的人。唯有做到无情无欲,才能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直到最后,还不忘让南宫瑾当着秦絮的尸体发毒誓。” 说到这,他眼底露出一丝讥讽,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可笑,堂堂青苍派掌门,为了家族的利益,毫不犹豫牺牲掉自己的妻子,却只为那些所谓的大义。” 章浅沉默不语。 夜弦敛去眼底的冷意,温声道:“正派之人未必就是好的,魔教之人也并非都是铁石心肠的。” 还未穿进来之前,章浅也没少看武侠小说,也知道在江湖上,向来是正邪两派斗得最猛。 她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当然知道正派中也会有坏人,魔教中亦有好人的道理。 这也是为什么她知道了莫迟的身份后,除了偶尔担心自己的小命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这般想着,章浅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人人生而平等,我不会歧视任何一个魔教之人,也不会盲目崇拜正派人士。” 话落,夜弦的眼神暗了暗,沉默地看着她。 章浅皱了皱眉,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夜弦笑道,“不过,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闻言,章浅的呼吸顿时一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要喜欢我,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不知为何,说完这番话,她心底里涌出了一股难言的苦涩。 “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夜弦眯起双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送抗拒。 章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愿继续说下去,只好换个话题:“我已把事情全部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帮我?” 夜弦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良久后,方才慢悠悠地道:“这个好办,直接去找南宫瑾,劝他放下心中执念。” 章浅微怔,“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开玩笑呢?”章浅嗤笑一声,“倘若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解决,那这还叫心结吗?” 夜弦没有因为她的无礼而生气,反而严肃道:“其他人的心结的确不好解开,但是南宫瑾不同。你可以去试一下,若不行就再想其他的法子。左右你也不吃亏,早点解决这件事,你就可以早点离开这里。” 章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明早就去找南宫瑾,试试你这个方法行不行的通。” 夜弦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道:“明晚我会过来接你,你要提前收拾好行李,听到了吗?” 闻言,章浅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暗道:“看来他对自己的办法很有信心啊,就是不知道,如果失败了,他会怎么办呢?” 第214章 心结解开 一想到夜弦吃瘪的模样,章浅心里就忍不住期待,眼底里逐渐染上了些许喜悦之色。 “何事令你这般开心?”夜弦低眉凝视她片刻,忽而低声询问。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章浅扯了扯嘴角,轻咳了几下,以此掩饰住眼底里一闪而过的窘迫。 “没什么,多谢你的提点,明日一早我就去找南宫瑾。”待彻底平静下来后,章浅扬眉浅淡一笑。 夜弦不语,低头凝视她,烛火摇曳,暗黄的火光投入那一双墨色的星眸里,幽深晦暗。 章浅估摸着天色也不早了,却见他依旧没有任何要走的迹象,不由得着急了起来,可是又不敢开口催促他离开。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气氛一度诡异至极。 良久,夜弦蓦然转身背对她,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轻叹:“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待事情结束,速速和我一起离开。” 章浅盯着他孤傲挺直的背影,悄悄舒了口气,“你放心,我说到做到,绝不会反悔的。” “如此最好。”夜弦淡淡地道,之后身形一闪,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章浅挪到床尾,瞟了眼敞开的窗户,确定他已经离开后,整个人彻底瘫倒在了床上。 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她真是太难了,尤其一个不苟言笑,一个心机沉重。 “唉。”她望着微微下垂的帷幔床顶,长叹一声。 小白狗脑袋枕在爪子上,闻言只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欢快地舔起了爪子。 宿主心里苦,它心里更苦,变成一只狗就算了,居然连狗的习性都有了。若是宿主再继续拖下去,指不定它就真的变成一只狗了。 房内一人一狗各怀心事,独自哀叹。房外,夜弦站在树上,面色平静,远远眺望南宫瑾的寝屋。 夜色如水,夜风柔和,轻轻拂过窗边的桃花树,发出细微的响声,配合着阵阵蝉鸣声,交织出一曲醉人的夜曲。 旦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门缝直射入房内时,章浅猛然睁开了双眼,下一刻径直从床上跳了起来。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小白狗,它懒懒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控诉:“宿主怎么起那么早?” 章浅回头瞪向它:“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说着,弯腰穿鞋,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小白狗见状,心里纵有再多怨言,也只能乖乖跳了下床。 房门毫无征兆地打开,门外两名弟子陡然一惊,下意识侧身,伸手挡在了门前。 章浅挑挑眉,淡淡睨了他们一眼,哼道:“我要见南宫瑾,劳烦两位带我们过去。” 两名弟子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弯腰拱手:“姑娘,请。” 言罢,其中一名率先走在了前面,说话的那名弟子则跟在章浅身后。 跟的真紧,看来是真的害怕她跑了。章浅不动声色扫了眼他们,暗自腹诽。 然而三人刚刚踏出院子,南宫瑾便迎面朝他们走了过来。 领头的弟子猛地停下脚步,落在后面的弟子快步走到前面,两人冲南宫瑾规矩地行了个礼,异口同声道:“拜见少主。” 南宫瑾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挥挥衣袖,吩咐他们先退下。 两名弟子回了声“是”,便恭敬地离开了。 章浅沉默地看着他,他能找过来更好,也省得她再跑一趟。 “葛姑娘如此着急,是要去找我吗?”两名弟子一走,南宫瑾一扫脸上的冷漠,继而轻轻笑了起来。 “正是。”章浅毫不犹豫点头。 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南宫瑾没有丝毫惊诧,反而加深了唇边的笑意,“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可好?”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院子里,并落座于院中央的石桌旁。 “葛姑娘找我所谓何事?”南宫瑾坐在章浅对面,此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突然问道。 章浅抿了抿唇,踌躇片刻,随后心一横,眼神微凛,缓缓开口:“你爹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话落,南宫瑾的笑容忽然一僵,须臾后又恢复了原状。 他笑得有些勉强,艰难开口道:“不知姑娘口中的‘一切’指的是什么?” 章浅略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敛起情绪,正色道:“我知道你一直对你娘的死耿耿于怀,也因此记恨你爹。但你想没想过,你爹这么做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说到这,她忍不住顿了下来,平日里她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苦衷”两个字。想不到时至今日,她也要靠这两个字来安慰他人。 在心里将自己狠狠鄙视了一番,章浅又继续道:“做出这个决定,想必南宫掌门也是极其纠结和痛苦的。可是身处这个位置,一切都容不得他选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青苍派发扬光大,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你娘死后,南宫掌门也没有再续,由此可见,他爱你娘至深。昨晚我与他交谈下来,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自责与无奈,想必当年的事没少折磨他。” 章浅每说一句话,南宫瑾脸上的笑意便退去一分,直至最后变成了面无表情。 章浅默默打量着他,迟疑道:“我想,当年之事,或许你娘也是认可的。” 毕竟,在所有父母眼里,子女的生命总是比他们的更加重要。 当年青苍派让南宫明宇做出那么残忍的抉择,他想保的人是秦絮,而秦絮想保的人却是南宫瑾。 在自己父亲的百般压迫下,南宫明宇无法,不得已听从了妻子的选择。 哪怕他再勇敢一点,努力争取一下,秦絮也不至于枉死,也不会造就如今这场悲剧。 所幸南宫瑾没有因此影响到心性,反而成为了江湖中人人称赞的少年英雄。 南宫瑾仿佛陷入了沉思中,许久都未曾回话,也没有看她,而是注视远方,眼神晦暗不明。 章浅也不着急,规规矩矩地坐着,安静地等待着。 这种事绝非别人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她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现下没有更好的法子,所以只能试一试了。 第215章 不速之客 一阵清风拂过,桃花树上几片叶子被吹落,轻飘飘落在了院子正中央的石桌上。 章浅目不斜视,直直看着南宫瑾,面色平静的她,内心实则急得不得了。 南宫瑾沉默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就在章浅按捺不住准备再次开口时,南宫瑾陡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她。 章浅微张的嘴又默默地合了上去,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南宫瑾凝视她片刻,须臾,轻轻笑了起来,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真这么想?” 章浅微微愣怔,半晌后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头,后觉得不妥,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这么想,而是事实的确如此。” 南宫瑾但笑不语,眸底染上了些许暖意。 章浅蹙了蹙眉,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却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其实我早已原谅父亲。”南宫瑾忽然敛去笑意,淡淡开口,“只是不知如何开口,这件事又极其特殊,我无法告诉他人。无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只憋在心里。” 闻言,章浅展眉笑了,原来他早就不介意当年的事了,只是没有合适的台阶下,所以迟迟没有和南宫明宇说明白。 他不说,南宫明宇便以为他还在怪自己。两人各怀心思,久而久之,也就渐渐疏远了。 “你能想通就好。”章浅顿时如释重负,由衷说道。 曾经南宫瑾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戾气,即便眼中带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笑意。如今剑眉舒展开来,星眸微微眯起,他笑得如沐春风,眉眼尽是温柔。 章浅愣愣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 “拜见少主。”身侧蓦然响起一道恭敬的男声,章浅一怔,循声望了过去。 南宫瑾脸上笑意不减,也侧头看了过去。 年轻弟子缓缓抬头,余光瞄到章浅,略微迟疑了一下。 南宫瑾岂不知他在想什么,当即摆了摆手,道:“无妨,你且说说看,何事这么着急?” 闻言,年轻弟子不再犹豫,转身面向他,弯腰拱手道:“掌门请少主过去前厅一趟。” “我爹可有说是何事?”南宫瑾猛然收起笑容,拧眉问道。 他爹明明吩咐他,让他这几日哪也不要去,就专门陪着葛媛便可。他爹也知道他此刻就在葛媛院中,按理说不应该支开他,除非青苍派出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南宫瑾眉头皱得更紧了。 章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没有多言。 这次那名弟子学乖了,没有丝毫保留,直接说道:“平阳王携聆音郡主一同前来,掌门让您过来招待贵客。” 南宫瑾沉吟片刻,随后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我稍后就过去。” 弟子似乎有些为难,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在触及南宫瑾不悦的目光后,不情不愿地回了句“是”,之后便悄悄离开了院子。 章浅原本在低眉沉思,察觉到旁边异样的视线后,猛然转头看了过去。 南宫瑾紧紧盯着她,眼底里有些许挣扎。 “你不过去吗?”章浅疑惑地道。 南宫瑾抿了抿唇,薄唇微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径直站起身,“我去去就回,你先在此处等我。”言罢,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声蓦然在她脑中炸开:“滴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望着南宫瑾离开的方向,章浅慢慢勾起唇角,喃喃自语:“看来夜弦有时候还挺可靠的啊。” …… 南宫瑾冷着脸走进前厅,抬眼却见南宫明宇正满脸笑意和平阳王交谈着,宁音音则撅嘴坐在旁边,无聊地盯着某处发呆。 “父亲。”南宫瑾走上前,沉声唤道。 宁音音涣散的瞳孔刹那间收拢,猛然站起身,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南宫明宇顿了顿,继而转头看向他,略带责备地道:“怎么这么迟才来,让客人久等,我是这么久教你的吗?还不快向平阳王赔礼。” 南宫瑾没有丝毫犹豫,闻言转身朝平阳王作了一辑,道:“让平阳王久等,实属我的疏忽,还望平阳王莫怪。” “无妨。”平阳王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即侧头看向宁音音,“刚刚是谁吵着要见南宫瑾的?怎么现在人来了,你就不肯过来了?” 宁音音方才如梦初醒,连忙跑到他身边,视线却未曾离过南宫瑾。 平阳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叹:“真是女大不中留,该走的还是要走啊。” 话音刚落,宁音音脸颊浮上两朵红晕,忸怩地道:“爹,您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离开您呢?”说着,还不忘抽空偷瞄南宫瑾。 平阳王直接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好好好,是爹说错了。” 南宫瑾垂下眸子,沉默不语。 南宫明宇看了他一眼,道:“你就坐下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是。”南宫瑾眼皮跳了跳,但没有多想,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寻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宁音音侧目打量着他,不知为何,她觉得今日的南宫瑾格外冷淡,似乎不愿搭理她。 平阳王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转头看向南宫明宇,轻点了下头。 南宫明宇回以一笑,转头望向南宫瑾,正色道:“平阳王此番前来,是想和青苍派缔结姻缘。音音自小与你认识,又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娶她,我很放心。” 南宫瑾猛然抬头,眉头紧紧拧起,目光冷冽犀利,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我已有婚约在身,音音是个很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人。” 话音一落,平阳王顿时敛去笑意,眼神骤冷,直直望着南宫瑾。 宁音音脸色苍白,轻咬下唇,安静地看着他。 南宫明宇眉头微皱,怒道:“当年你与葛媛的婚约,不过是长清派为了报恩才与我们订下的,如今我们不需要他们报恩,婚约自然可以取消掉。何况我看那葛媛对你亦无一丝情意,甚至还在你们大婚当日逃走,让青苍派成为整个武林的笑柄。莫非你都忘了?” 第216章 离开 南宫瑾薄唇抿起,沉声回道:“孩儿没有忘记,但是那件事不能全怪在媛儿身上。成亲乃人生大事,我却没有事先告诉她,她一时无法接受,忽而才会逃走。” “倘若她真的喜欢你,又怎会接受不了?甚至还要逃婚?难道她没想过这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但凡她有一丝喜欢你,也不至于做的如此决绝。” 南宫明宇的话,宛如一把利剑,一寸寸刺在南宫瑾的胸口上,疼得他无法呼吸。 南宫明宇说的都是事实,他无力反驳,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娶宁音音。 这般想着,他起身冲平阳王弯腰拱手,眸光淡淡:“恕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平阳王和父亲叙旧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南宫明宇倏然起身,低声呵斥。 南宫瑾只是稍微顿了一下,接着又毫不犹豫继续往前走去。 平阳王目光沉沉,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既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出声怒斥。 宁音音柳眉紧紧皱成一团,脚步微动,欲追上去,却在触及平阳王平淡无波的目光后,猛然停下了动作。 直到南宫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口,南宫明宇方才无奈收回视线,略带抱歉地看向平阳王,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解释。 平阳王却抬手制止了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南宫掌门不必多言,既然南宫瑾无心娶音音,本王也不强求……” 话还没说完,宁音音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嗲着声音,撒娇道:“也许是这一切太突然了,瑾哥哥暂时无法接受,所以才会负气走掉。等过段时间他适应了以后,必然会接受的,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嘛。” 她不过是在帮南宫瑾找台阶下,平阳王何等精明,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平阳王顿了顿,随即摇头苦笑,“天下好男儿何其多,你又何必追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纵使天下男儿再好,也不及瑾哥哥的万分之一。”宁音音不悦地反驳。 平阳王无奈摇头,只笑不语。 南宫明宇自知理亏,此时也没有为自家儿子说话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宁音音眼珠子一转,忽然扬眉笑道:“我与爹打个赌,您让我继续呆在青苍派,倘若武林大会之前我与瑾哥哥还未成亲,我便一切都听你的。” “包括让你与南宫瑾断绝来往?” 宁音音稍微迟疑了一下,见平阳王眼中掠过一抹玩味,心一横,重重点头:“没错!” 平阳王淡笑:“你可别忘了,当初你与我打赌,也是输了,但你后来也没履行诺言啊。” 闻言,宁音音恍惚想起了当初举办比武招亲时,因看到南宫瑾和葛媛关系匪浅,于是赌气和平阳王打了一个赌。 他不提,她差点就忘记了。 “这次不一样,我是认真的。”宁音音扬起下巴,神情难得认真,“而且有南宫掌门作证,爹还担心我食言吗?” 平阳王转头望向南宫明宇,后者连忙点头,应道:“音音说得没错,王爷是应该给她一次机会,如此她才不会后悔终身。” 话音一落,平阳王陡然陷入了沉思,眉宇间尽是沧桑,眸光也变得暗淡了下去。 良久,他方才慢悠悠道:“既然南宫掌门帮你作证,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谢谢爹!”宁音音欣喜出声,随即抬头望向南宫瑾离开的方向,目光灼灼。 南宫瑾,你我命中注定要在一起,你跑不了的! …… 南宫瑾离开后,章浅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转身回房,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收拾好。 背上包袱,她刚刚走了一步,又猛然停下,为难地盯着窗户。 夜弦没说要怎么召唤他,没有他的帮助,凭她一人之力,想要逃出守卫严格的青苍派,根本不可能。 章浅坐在桌边,无声叹息,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夜弦那阵东风了。 然而就在她哀叹第三声时,窗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她微顿,眉目染上些许喜悦,抬头循声望了过去。 夜弦今日穿了身穿蓝白相间的衣裳,周身气质陡变,少了几分冷意,倒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章浅立马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包袱,小跑到了他面前,“你……” 刚开口她又停了下来,只因不知要说什么,是问他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是问他是如何得知她要走的? 不管问什么,只要他能来,其他东西都不重要了。 夜弦余光扫过她手上鼓鼓的包袱,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看来你早就迫不及待了啊。” “那是自然的!多呆在这里一刻,我内心就越煎熬。”说着,低头瞟了眼他的衣服,“这不是青苍派的弟子服吗?你的衣服呢?” 夜弦挑眉,“白天穿黑衣服,你是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么?” 章浅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摆手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们快走吧,晚了南宫瑾就要回来了。” “放心,他正在和宁音音商量婚事,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来不及赶过来。”墨色的眸子掠过一抹幸灾乐祸,夜弦双手抱胸,勾唇笑道。 章浅默然,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夜弦捕捉到了。 “怎么?不舍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其中的喜怒。 章浅摇头,她并非不舍,只是有点担心,虽然南宫瑾和宁音音成亲,可以避免日后悲惨的下场,但同时她也将无法完成任务。 完不成任务,她将被系统关进无边的黑暗中,永生永世不得出来。 因此她才会纠结,犹豫要不要阻止他们成亲。但转念一想,如果南宫瑾真心爱着宁音音,不管她怎么闹腾,他们终究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与其白费力气,倒不如成全他,反正也是南宫瑾先成的亲,与她无关,系统就算要惩罚,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定罪。 想到这,章浅顿了顿,抬眸看向夜弦,轻声问道:“你可知,他们何时成亲?” 夜弦目光微微闪动,随口扯了一个谎:“武林大会之前。” 第217章 变卦 章浅沉默不语,抿了抿唇,淡淡道:“不管他们了,我们走吧。” 夜弦轻点了下头,随即伸手搂住她,跳出窗外,施展轻功离开了。 南宫瑾离开前厅后,转身朝着章浅所在的院落疾步走去,倒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感觉。 早在一刻钟之前,章浅已随夜弦离开,此时屋子里哪还有半点人影。 南宫瑾满心欢喜地走进去,最后沉着脸走出来,负责看守章浅的两名弟子垂首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微微颤抖。 南宫瑾凤眼一扫,吓得他们直接匍匐在地,颤着声求饶:“少主恕罪,我等听从掌门安排,一直守在此处,未曾离开半步。葛姑娘何时离开的,我等也不清楚。” 在他们的印象中,南宫瑾虽沉默寡言,但鲜少苛责门派里的弟子。即便有人做错了事,他也只是厉声呵斥几句,像如今这般震怒的情况,实属少见。 光是他身上传出的威压,就让他们吓得说不出话来。 南宫瑾冷冷睨着他们,半晌,沉声低喝:“冷骐!”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屋檐跳下,单膝跪在他面前,低头恭敬地道:“少主有何安排?” “我爹是不是让你时刻监视着葛媛?”南宫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冷骐微顿,继而轻声道:“是。” “你身为青苍派的暗影,竟连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何用?!” 言罢,南宫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手掌微动,将内力聚集在掌心处,随后抬手对准冷骐的天灵盖。 冷骐脸色微变,搁在大腿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但终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慢着!”就在南宫瑾准备震碎冷骐天灵盖的刹那,一道石破惊天的呵斥声从院门传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听到熟悉的声音,南宫瑾轻抿嘴唇,迟疑片刻,缓缓收回了手掌,抬头望向来人:“父亲。” 南宫明宇行至两人面前,低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冷骐,复皱眉看向南宫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取冷骐的命?” 冷骐乃是暗影的三大首领之一,栽培不易,死了会更麻烦。 宁音音本意是想跟着南宫明宇来见南宫瑾,哪知竟见到了这副场景。 尤其是南宫瑾,平日里翩翩公子的模样不复存在,此时双目含煞,眉间的戾气显而易见,浑身散发着阵阵寒意,乍一看,她还以为是魔教之人。 幸而南宫瑾在南宫明宇面前,多多少少收敛了一点身上的戾气,否则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的。 他将手掌覆在冷骐头顶上时,眼底里浮现出的狠戾与决绝,让她不寒而栗。 见南宫瑾迟迟不回话,南宫明宇不悦地皱了皱眉,犀利的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冷骐,沉声道:“你来说。” 冷骐拱手:“是。属下原本在屋外监视葛媛,却不知被何人点住穴道无法动弹。等属下自行冲破穴道时,葛媛已然不见。” “那人何时出现在你周围的,你也毫无察觉吗?”南宫明宇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冷骐脸色苍白,无力回道:“属下无能,还请掌门责罚。” 南宫明宇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南宫瑾,“找不到葛媛,你就拿冷骐出气?为了一个女人,你竟要残杀同门?” 宁音音在一旁安静地站着,闻言轻轻眨了下眼睛,听南宫明宇的语气,他似乎很讨厌葛媛? 南宫瑾抬眸瞥了眼宁音音,后者心头猛然一跳,随即上前走了一步,笑意吟吟:“瑾哥哥,冷骐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怪他了。” 南宫瑾没有理她,直接对南宫明宇道:“爹,我有话想单独和您说。” 言外之意,就是要把闲杂人等屏退。 南宫明宇沉吟了一下,随后转身看向宁音音,慈祥笑道:“音音,你先回自己的院子,我稍后再带着瑾儿去看你。” “好。”宁音音也不是不知进退之人,现在这种情况,唯有听从安排,才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南宫明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扫了眼两名弟子和冷骐,冷声道:“你们也退下吧。” “是。”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南宫瑾方才淡淡开口:“父亲,您前几日明明让我远离宁音音,为何今日要变卦?甚至还要我娶她。您心目中的儿媳妇,不是葛媛吗?” “我让你远离宁音音,自然是因为我觉得她呆在你身边,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南宫明宇哀叹一声,“但方才平阳王告诉我,只要你娶了宁音音,他便倾尽全力,助青苍派成为武林第一大门派。” “仅凭这个口头承诺,您就逼我做不仁不义之人,悔去和葛媛之间的婚约,然后再另娶她人?” 他的声音极轻极淡,面上一派沉寂,喜怒难辨。 “是长清派不仁在先,我们不义又如何?”与他相比,南宫明宇倒显得有些激动,“况且葛远说用还魂丹做嫁妆,但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早就已经服用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双眸直视南宫瑾:“那日我让你去试探葛媛,可曾从她口中套出什么话?” 回想起当日情形,南宫瑾沉吟片刻,而后缓缓摇头:“没有。” 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南宫明宇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严肃地道:“她既不肯说,那还魂丹铁定已经没了。” “还魂丹没了便没了,我要娶的是葛媛,并非一颗丹药。” 南宫明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斥道:“你身份特殊,将来要娶谁,也是要从门派的长久利益来考虑,又怎能随意所欲?再者,宁音音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知性大方,与你从小便认识,又比葛媛喜欢你。娶了她,平阳王还会送你一份大礼,如此好的亲事,你上哪去找?” “什么大礼?”南宫瑾直接忽略他前半段的话,挑着重点问。 闻言,南宫明宇先是一顿,随即得意地笑了,眼角上扬,眸子里尽是喜色:“平阳王向为父承诺,他日你和宁音音成亲时,他定会送上《剑灵》。” 第218章 异国喜事 南宫瑾闻言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眸光暗了暗。 南宫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从小聪明懂事,所以觉得悔婚便是辜负葛媛。但她逃婚负你在先,你不用太自责。” 南宫瑾没有反驳,微微低下头,淡淡回道:“孩儿明白。” “明白就好。”南宫明宇满意地点头,“刚才音音似乎受到了不少的惊吓,你等会儿带她出去走走。” “是。” 南宫明宇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南宫瑾缓缓眯起了双眼,随后抬头瞥向屋顶,嘴角微微勾起。 在葛媛解开他埋藏多年的心结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真正走进了他心里。 南宫瑾做什么事都是从一而终,从来不会半途而废,他好不容易接纳葛媛,让她占据自己的心房,又怎会甘心就这么放她离去? …… 夜弦带着章浅飞了一段距离后,方才落回地面上。 用轻功赶路的感觉可比坐在马背上强多了,章浅兴致盎然,连忙凑到夜弦身边,讨好笑道:“既然轻功这么方便,我们就不要骑马了,直接用轻功飞到北翼国吧,既省时又省钱。” 闻言,夜弦嗤笑一声,道:“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做倒是可以。但要带着你,似乎有点难。” “我也会轻功,绝不会拖你后腿。”章浅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看着他。 夜弦笑而不语,随手取过一片叶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疾风突然从两人身后的树林中奔跑而出,径直来到了夜弦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夜弦顺了顺疾风的鬓毛,随后翻身上马,一只手举到了章浅面前。 章浅撇撇嘴,心里虽有些生气,但还是乖乖跟着坐上了马背。 夜弦低头睨了她一眼,轻笑:“使用轻功要消耗内力,据我所知,你体内却无半点内力。” “我身体特殊,不需要内力也能施展轻功。”章浅仰头瞪着他,没好气道。 夜弦双眼噙笑,与她对视半晌后,缓缓抬起了头,与此同时,疾风也慢慢动了起来。 “倘若真要用轻功赶路,即便我内力深厚,也无法确保带你安全抵达北翼国。” 章浅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一路上,他们没再遇到黑衣人,也没有奇怪的事阻扰,这次赶路格外顺利。 两日后,他们成功抵达了北翼国。 夜弦将疾风交给了城门边一个小户人家照顾,随后才带着章浅继续往里走。 北翼国不同于其他两国,北翼皇帝崇尚节俭,因此这里的百姓大多纯朴善良。 走过一条街道,路上的人穿得都很朴素,唯有少数人的穿着是比较鲜艳昂贵的。 赶了一天的路,章浅早就饿了,在行经一个包子铺时,忍不住拉住了前方还在悠闲走路的夜弦。 “我们先吃点东西吧。”章浅扬唇冲他笑了笑。 夜弦的目光在她脸上唆巡一遍,又在冒着蒸汽的包子上面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满脸笑意的铺主身上。 他眯了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名铺主。 章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一名穿着浅灰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此人长相普通,看着倒像个老实人。 章浅不明白夜弦为何一直盯着他看,遂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待他斜眼看过来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个人有问题吗?” 闻言,夜弦忽的笑了起来,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眼底里尽是无奈:“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有空,什么都不做,就只想着如何陷害人么?” 章浅此时满脑子都是鲜嫩美味的包子,便也懒得同他计较了,“既然没问题,我来挑几个包子,你来付钱。” 没办法,当初她走的着急,一点银两都没带。 夜弦笑了笑,不置可否。 铺主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突然“呵呵”笑道:“二位看起来不像此地人,可是刚从外面来的?” “对啊。”章浅一时口快,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 铺主笑容不减,继续道:“那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此话怎讲?”夜弦轻勾唇角,目光晦暗不明。 “五日后,我们的太子北陌离将和楚国八公主成亲。届时皇上将亲自带着他们一同沿街出行,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一睹太子和太子妃的真容了。” 章浅微微皱了皱眉,奇怪地道:“听你的口气,莫非你没见过太子?” “不止是我,就连大部分的老百姓都不曾见过太子。”铺主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摇头,“传闻太子生得极其俊美,乃北翼国第一美男子。若能亲眼见上一回,我此生也无悔了。” 章浅:“……”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身为一国太子,他竟未曾出现在你们面前过?这个行为,于情于理,都不太妥啊。” 铺主猛然抬头看向她,“太子并非不明事理,只是他从小体弱多病,身子不好,只能在皇宫里静养。我们都能理解,姑娘切莫乱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到,那可是死罪啊。”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夜弦突然淡淡开口:“包子还要不要了?” 章浅顿时如梦初醒,连忙冲他重重点头:“要!”说着,转头看向铺主,“麻烦帮我把这几个包子包起来。” 她边说着边快速指了几个想要的包子。 “好咧。” 铺主的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把她要的包子包好并递给了她。 章浅伸手接过,回头看了眼夜弦,后者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给了铺主几枚碎银。 解决完温饱问题,接下来就是住店问题。 章浅亦步亦趋跟在夜弦身后,包子太烫,她只能小口小口慢慢吃。 忽然,脑子灵光一闪,她停下了啃包子的动作,小步跑到夜弦身旁,问道:“你可知神鬼子的具体位置?” 夜弦只侧头瞥了她一眼,又转过了头,道:“不知。” 脚步一顿,章浅微微愣怔,随后重新走上去,疑惑地道:“你是认真的吗?” 第219章 担心他 夜弦淡淡一笑,语气里含着些许冷意:“我何时和你开过玩笑?” 章浅的呼吸猛然一窒,垂眸盯着手中的包子,默默地跟着他走了一小段路后,低喃道:“北翼国这么大,要一处地方慢慢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长叹了口气,真是失策,当初只向暗月阁问了神鬼子的大致位置,却忘了问具体的位置。 夜弦看了她几眼,忽的轻轻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道:“我们来到北翼国,已经离师父更近一步了。不用担心,我们总会找到他的。” 不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 神鬼子行踪不定,尤其擅长各种易容术,高兴的时候一天一个模样,因此根本无人没见过他的真实面貌。 倘若神鬼子有意躲着夜弦,莫说去寻找他了,估计他一听到夜弦也在北翼国的消息,早就溜到其他地方去了。 越想越觉得寻人路漫漫,章浅看着手里的包子,突然之间就失去了兴趣。 夜弦见状,还以为她吃腻了包子,于是安慰道:“不想吃就扔了,等会儿住了客栈,就有热乎的饭菜吃了。” 闻言,章浅哀叹了一声,没有理会他。 两人行至一间名叫“沧澜”的客栈时,夜弦稍微沉吟了一下,而后带着她走了进去。 交银子,入住客栈,所有流程一气呵成,省事又省力。 末了,夜弦不忘吩咐小二端点小菜到房间里,并且塞了一枚碎银到他怀里。 小二收好银子,十分欢喜地走了。 待一切都安排好后,夜弦走到章浅面前,低头凝视她,一脸严肃地道:“我要出去办点事,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许去,知道了吗?” 对这里又不熟悉,章浅本来也没打算出去,闻言点了点头,懒懒道:“知道了。” 闻言,夜弦深深看了她一眼,继而转身走出了房间。 章浅呈大字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蓝天微微出神。 小白狗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此时正趴在她肚皮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如果南宫瑾和宁音音成亲,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回家?”章浅垂下眼眸,淡然问道。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宿主要听真话吗?” “废话!”章浅翻了个白眼。 “宿主放心,你刚才所说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章浅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开口道:“万一呢?” 小白狗歪头想了想,而后双眸陡然一亮,咧嘴笑了:“宿主是不是爱上南宫瑾了?” 章浅猛然坐了起来,双手掐住它的胳膊,将它举到了眼前,一字一顿道:“你、说、呢?” “如果真要我说的话,我觉得你是喜欢他的。”小白狗动了动耳朵,睁着一双大眼睛,诚恳地道。 “不错,我是喜欢他。” 小白狗蓦然笑了,正准备开口打趣章浅,却又听章浅说道:“不过这种感情无关情爱,仅仅只是对小说里这个人设的喜欢。” 小白狗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不死心地追问道:“当初你逃婚,让南宫瑾成为整个武林的笑柄,但他却依旧选择包容你。就凭这一点,他还不值得你喜欢吗?” 章浅心里陡然一惊,难以置信地道:“你都知道?” “当然了,只要有关你的事,都会以数据形式输入进我的大脑中。” 那岂不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系统的监视中? 章浅轻抿嘴唇,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 她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些许疲色,问道:“这个北陌离究竟是什么人?” 原著里虽提到过三大国,但极少提及其中的重要人物,加上前期剧情主要是在楚国展开的,因此章浅对其余两国的情况可谓是一无所知。 但北陌离作为一国太子,却从未在人前露过面,怎么看都不太正常,除非其中另有隐情。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状:“刚才卖包子那人不是说了吗?北陌离在皇宫里静养,鲜少出门。” 说着,嫌弃地看着她,“宿主怎么总是问这么笨的问题?” “他只是身子比较弱,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总不至于出个门都不行吧?”早已习惯系统的嘲讽,章浅也懒得理它,直接忽略掉了它后面那句话。 与此同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传来了店小二讨好的声音:“公子,饭菜已经备好了。” 章浅低头和小白狗对视一眼,随即走过去开门,让店小二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小二放好饭菜后,又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章浅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转头望向在床上打滚的小白狗,轻声问道:“想不想吃饭?” 小白狗陡然停下了动作,满脸期待地点头。 “吃饭可以,不过你要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章浅曲起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话音一落,小白狗瞬间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颇为纠结地看着她,最后狠心撇过头,赌气道:“算了,不吃了。” 这么有骨气? 章浅意外地挑了挑眉,也没继续劝它,而是兀自吃了起来。 小白狗轻轻叹了口气,趴在床上,半阖眼眸。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大地,一轮如钩弯月悬挂于半空中,洒下盈盈月光,柔和了夜的凄冷。 章浅依旧坐在桌旁,单手支着下巴,望着房门出神。 彼时小白狗趴在桌上吃的正欢,抬头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劝道:“夜弦武功高强,不会出事的,宿主不要担心。现在天色已晚,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章浅蹙了蹙眉,垂眸冷冷瞥了它一眼,哼道:“谁说我担心他了?” 小白狗微顿,随即认命回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是我不对。” 章浅冷哼一声,不再看它,起身回到床上,脱了鞋后侧身躺了上去。 小白狗用余光喵了章浅一眼,不服气地哼了哼,小声嘀咕:“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还说不担心,骗狗呢。” 窗外的夜景朦胧,稀薄的白光射入屋内,与橘黄色的烛火交织在一起,分外诡异。 第220章 神鬼子 小白狗满意地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随后跃下桌子,跳回了床上。 它慢悠悠走到章浅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确定她已经睡着后,轻哼了一声,转身用屁股对着她的脸,颇为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屋外夜色正浓,一道人影在各户屋顶上快速掠过,顷刻间便跃入了一扇半开的窗户内。 此人轻轻落于地面上,未曾发出丝毫声响,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床上那道沉睡的背影。 小白狗倏然睁开双眼,警惕地往身后瞥了一眼。 那人背对月光而立,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只依稀可以看出是个男子。 小白狗沉默地看着他,眸光微微波动。 良久,那人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桌面,而后果断坐在椅子上,衣袖一挥,桌上的残羹剩饭瞬间消失不见,只余一壶茶水摆放在上面。 随着男子的落座,在暖黄的烛光照耀下,一张标准国字脸清晰地跃入小白狗的视线中。 赫然是今日遇到的包子铺铺主。 默了默,小白狗转回头,重新进入了睡梦中。 月上中天,夜弦从窗户跃进屋内,看到桌边正在喝茶的人时,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朝他走了过去。 “回来了?”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铺主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低声笑道。 夜弦停在他身旁,弯腰拱手,沉声道:“师父。” 神鬼子抬头看向他,唇边挂着一抹淡笑,“事情都解决了?” “未曾。” 神鬼子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那你这么着急回来作何?” 夜弦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见他不回答,神鬼子也不恼,视线微微下移,落到了床上,笑得意味深长。 “是不是放不下那丫头?” 夜弦微顿,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师父也在,那么这几日就麻烦师父帮徒儿照看葛媛了。” “若为师拒绝呢?”神鬼子抬眸瞥了他一眼。 “师父不会拒绝的。”夜弦目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神鬼子不语,抬手摩挲脸颊,须臾后,轻叹了口气:“果然是老了,这面具才戴了一天,脸就开始不舒服了。” 闻言,夜弦淡淡一笑,道:“师父放心,待徒儿将事情解决后,定会送您上好的配制面具的材料。” 神鬼子微笑着点头:“如此,为师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 言罢,他的手移至耳后,径直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夜弦缓缓踱到窗前,负手而立,抬头仰望夜空中那一轮孤月。 神鬼子没有回头,依旧低头品着杯中的茶水,轻声说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告诉为师,他绝对不会动情的?” “徒儿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忘。”夜弦神色淡然,转身看着神鬼子的背影,敛眉道:“等此处的事情告一段落,徒儿自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语毕,身形微动,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神鬼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这么久不见,还是老样子,遇到不想说的事就逃避。身为师父,却总是被徒弟使唤,收徒不慎,收徒不慎啊。” ……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时,章浅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昨晚她睡得熟,一觉就睡到了天亮,也不知夜弦是否回来过。 这般想着,她侧头扫了房间一眼,待看到对面桌子旁正在饮茶之人时,愣了一下。 “什么人?!”回过神后,她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厉声喝道。 彼时神鬼子刚好执起茶盏正准备送到唇边,闻言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低头啜了一口,回头与她对视,笑道:“你猜,猜中了老夫送你一份惊喜。” 章浅冷冷地打量着他,只见眼前之人,有着一头发白的长发,却没有用任何饰品扎起来,就那么随意的散在身后。一双眉毛更是白得似雪,下巴处的白胡子底部微微向上翘着。 “我不认识你。”章浅肯定地道。 “可老夫认识你。”神鬼子笑眯眯道。 章浅默然,扭头看向身旁的小白狗,用眼神询问它:“此人究竟是谁。”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在识海中回应她:“他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人,神鬼子。” 闻言,章浅双目微张,猛然回头直直盯着那位白发老人,嘴唇动了动,道:“就算你认识我,你不说明来意,我又怎知你是敌是友?” 既然他有意隐瞒身份,她姑且不揭穿他,先和他聊一聊,看看他究竟有何目的。 “小丫头防心还挺重。”神鬼子捋了捋胡子,眯眼笑了一下,“是夜弦拜托老夫照顾你几天,这么说,你还要怀疑老夫是坏人吗?” 章浅微微一顿,这才想起来,夜弦似乎整夜未归。 思至此,她蹙了蹙眉,道:“他出了什么事?” “你放心,他没事,只是被一些小事耽搁了。” 章浅默然,片刻后轻点了下头,道:“既然如此,就麻烦前辈了。” 神鬼子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道:“小事而已,何来麻烦之说。”说着,他顿了一下,随即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完好的人皮面具,轻轻贴到了脸上,“江湖险恶,还是小心为好。” 章浅沉默地看着他从一个年过半旬的老者变成一个黝黑的中年人,轻声地道:“头发要换吗?” 神鬼子微怔,随即笑了笑,摸着头发,颇有些为难道:“头发自然是要换的,就是会有些麻烦。” 话音一落,只见他衣袖一挥,章浅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那一头银发已经变成了黑发。 章浅诧异,抿了抿唇,没有多言。 神鬼子转头瞥了眼窗口,笑道:“想必你也饿了,我们先下去寻点东西吃罢。” 章浅点头,起身跟着他一块下了楼。 彼时沧澜客栈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但幸好还有几个空桌,章浅和神鬼子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 章浅对吃食一向随意,故点菜的任务就落到了神鬼子身上。 他没有拒绝,甚至还摸着下巴再次确认她的想法:“你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真的。” “不后悔?” 这次章浅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点头应道:“不后悔。” 第221章 霸王餐 章浅虽然对神鬼子奇怪的行为感到不解,但转念一想,大抵隐世高人的性格都是这般古怪,便也没再多想。 神鬼子似乎很高兴,点菜时都是眉飞色舞的。 不多时,伙计便端了几样小菜上桌,章浅只淡淡扫了一眼,不由得在心里惊叹道:“果然是淡泊名利的高人,就连吃饭都是以清淡为主。” 然而,她对神鬼子的敬畏之心,在整张桌子都被菜盘堆满之后,荡然无存。 伙计端着托盘,正满脸笑意地朝他们走来,章浅侧头瞟了眼上面的荤菜,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丫头,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神鬼子边啃着一只鸡腿,边关切地看着她。 章浅摇头,“没有,我吃饱了,您继续慢用。” 神鬼子“嘿嘿”一笑,道:“还是丫头实在,知道老夫不易,特意请老夫吃这么丰盛的一顿饭。” 闻言,章浅微微一顿,缓缓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您方才说什么?这顿饭我请?” “对啊,不然呢?”神鬼子毫不客气地点头。 章浅抿了抿唇,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可是我没钱啊。” “什么?!你没钱?” 神鬼子的声音犹如一道巨大的响雷,顷刻间便传到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里。 伙计猛然停下脚步,笑容僵在脸上,紧紧盯着神鬼子。 章浅别过头,手掌遮在脸颊旁,挡住了周围打量的视线。 真是太丢脸了! 掌柜放下手中的算盘,“噔噔噔”跑到神鬼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重重哼了一声,中气十足地喝道:“没钱?难不成你们打算吃霸王餐?” 神鬼子下意识抬手摸胡子,落了空之后才恍惚想起胡子今早已经被藏起来了,随即改为摸下巴,眯了眯眼睛,道:“老夫何时说过没钱了?” 掌柜明显一愣,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声音稍微缓了缓,皱眉道:“你亲口所说,难道还有假?” “怎么没有假?”神鬼子笑了笑,指着章浅,慢悠悠地道:“老夫是说她没钱,并非我没钱。” “既然如此,你把银子拿出来让我看看。” 神鬼子依然在笑,却丝毫没有拿银子的意思。 见他不为所动,章浅小声提醒道:“前辈,快拿银子啊,让他瞧一瞧,免得他狗眼看人低。” 神鬼子看了看她,忽的扬眉笑了起来,轻声说道:“我也没钱。” 章浅:“……”所以您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大声。 掌柜闻言,脸上的犹豫顷刻间消失不见,立马换上了一副嫌弃的表情:“哼!没钱还敢如此理直气壮,来人,给我把这两个吃白食的人往死里打。”说完,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 几个健壮的打手从他身后冒出,缓缓朝着章浅和神鬼子逼近。 章浅脸色陡然变得凝重,侧头看了眼神鬼子,本想和他交流一下对策,岂知他看也没看她,而是一直盯着那几个人。 一股无言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章浅疲惫地叹了口气,早知两人都没钱,说什么她都不会选在此处用餐的。如今闹到这种地步,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神鬼子不受伤害。 就在她沉思的间隙,那几个打手已经来到了神鬼子面前,其中一人高高举起手中的棍棒,冷笑地看着神鬼子。 正当他准备将棍棒挥下的刹那,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骤然响起:“慢着!” 闻言,那人果真停下了动作,并循声望了过去,只见开口之人眉目俊朗,穿着华贵,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鉴定完毕,他果断放下手中的棍棒,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乾祈不急不缓地走到章浅面前,低头打量了她片刻,温声问道:“可有受伤?” 章浅愣了一愣,没想到在北翼国也能遇到他。 一旁的掌柜两眼放光,一个箭步冲到乾祈面前,一只手举到他眼前,哼道:“既然你认识他们,那么就帮他们把欠的饭钱还了吧。” 有人付钱最好,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打人,毕竟这么做对他百害无一利,既要不回饭菜,还要付钱给那些打手。不管怎么算,都是他亏。 乾祈皱了皱眉,微微侧头瞥了眼身后的木七,后者低头示意,随即掏出一掂金子,递给了掌柜。 掌柜满心欢喜地接下,之后遣散掉那些打手,又毕恭毕敬地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方才转身离开。 神鬼子看了看章浅,而后看向乾祈,朗声笑道:“这位公子出现得真是及时啊,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乾祈转头朝他看了过去,蹙眉问道:“这位是?” “我啊?”神鬼子拍了拍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故作神秘道:“这个,得问丫头了。” 话落,乾祈回头看向了章浅,轻轻笑了一下,“不方便说也无妨。” 章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是我新认的师父。” 没办法,毕竟乾祈刚刚还救了他们,不回答未免太失礼,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了便说了。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乾祈对神鬼子拱了拱手,神情诚恳。 “我姓沈,至于名字……无名小卒,不足挂齿。”神鬼子摇摇手,笑吟吟地道。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明显随意应付而已,但即便如此,乾祈还是恭敬地作了一辑,客气地唤了一声:“沈前辈。” 神鬼子笑眯了双眼,看着他微不可闻地点了下头,眸底浮现出一抹欣赏。 章浅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继而起身对乾祈拱了拱手,道:“多谢乾公子出手相助,他日我定会将金子如数奉还。” “不必了,区区一件小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乾祈眉眼带笑,毫不在意地回道。 章浅也没跟他客气:“既然如此,那就谢过乾公子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拉起神鬼子就往外走。 乾祈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章浅即将踏出客栈门口时,他才如梦初醒,出声唤住了她:“葛姑娘且慢。” 第222章 同行 章浅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乾祈,淡淡问道:“乾公子还有何事?” 见她态度冷淡,乾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温声道:“若姑娘不介意,这几日可以与我同行。” 章浅红唇微动,正准备回绝,神鬼子却先她一步开了口:“跟着你,有好吃的吗?” “自然有。”乾祈回头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沈前辈想吃什么都可以。” 神鬼子想了想,转而指向身后一片狼藉的桌面,道:“我想天天都能吃到这些酒菜,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乾祈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章浅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嘴角止不住抽了抽,颇为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堂堂一介名医,没有钱也就算了,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一顿饭给收买了。 得到乾祈的保证,神鬼子笑得更开心了,连忙点头:“既然你苦苦哀求,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 话音刚落,站在乾祈身后的木七,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不屑地冷哼一声,暗道:“这老头还真是不客气,五爷明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竟被他说成了哀求。” 在木七的印象中,乾祈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未求过任何人,也鲜少对他人低头,除了那位九五至尊。 章浅看了看乾祈,复转头看向神鬼子,见他满脸笑意,迟疑片刻,终究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言。 如今她和神鬼子捉襟见肘,在北翼国也没有认识的人,跟着乾祈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般想着,她放下了心中的犹豫,朝乾祈拱了拱手,正色道:“公子放心,日后待我回家后,定会将所有银子如数奉还,绝不会让您白花钱。” 同意归同意,该还清的还是要还清。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如果因此欠下了一个人情,才是最得不偿失的。 “姑娘客气了,这些皆是在下自愿的,你无须还我。” 章浅摇头,坚定地道:“一码归一码,花银子是你自愿的,换银子亦是我自愿的,公子莫再劝了。” 见她态度坚决,乾祈也不再规劝,届时他再寻个理由回绝便是了。 神鬼子看了眼章浅,随后慢悠悠走到乾祈面前,笑眯眯道:“不知乾公子待会儿要去哪啊?” 闻言,乾祈陡然沉默了下来,薄唇紧抿,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神鬼子挑了挑眉,依然笑道:“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 “前辈误会了。”犹豫片刻,乾祈还是缓缓开了口,“我此番是来寻找舍妹的,但找遍了大部分地方,也没找到她。” 他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无奈与疲惫。 神鬼子眼底掠过一抹玩味,不过转瞬即逝,他扬了扬唇,道:“所以你接下来要去寻找她?” “不错。”乾祈轻点了下头,“若前辈不便与我同去,我可让木七先带你们在附近逛逛,待日落之后,你我再汇合。” 话音一落,木七连忙拱手行礼,急切喊道:“五爷不可!” 乾祈扬起手制止了他,神色微冷,面无表情道:“我已决定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木七顿了顿,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而后侧头冷冷瞥向了神鬼子。 神鬼子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回视他,忽而轻声笑了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乾祈的肩膀,道:“乾公子有心了,不过我不介意和你一块找人。” 乾祈顿了顿,随即抬眸看向章浅,神鬼子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章浅抿了抿唇,偏头避开他们的视线,淡淡道:“既然师父不介意,我自然也没问题。” 神鬼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不要耽误时间了,赶紧行动吧。”说罢,拉着章浅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乾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木七则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待走出客栈大门,神鬼子蓦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乾祈,问道:“北翼国如此之大,你要从何处开始找?” “这几日我已经找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不见她的踪影,今日我打算再从头找一遍。” 章浅闻言,不由得在心里惊叹了一声,花这么多时间寻找一个人已是不易,如今他居然还想再来一次。 神鬼子似乎蹙眉,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低声呢喃:“看来事情有点棘手啊。”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三分惊颤、七分疑惑的男声从他们身后响起,直接覆盖了神鬼子的声音—— “媛儿?!”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转过身,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南宫瑾正站在距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原本紧紧皱起的眉头,在看清是她的刹那,瞬间舒展开来,眉眼紧跟着染上了浓浓的喜悦之色。 下一刻,他便大步朝她走了过去,而旁边一直低着头的乾雪,察觉到前方两道灼热的视线,身体僵了僵,接着拔腿就往身后跑。 “小雪!”就在她刚刚转身之际,一道带着些许愤怒的呵斥声陡然响起,令她无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章浅睨了眼突然沉下脸色的乾祈,复抬头望向那道纤细的背影,顿时明白了一切。 “看来我们接下来不用奔波了,人已经自动出现了。”神鬼子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笑道。 “乾某失陪一会儿。”乾祈走到他们身前,面色凝重地拱了拱手,而后带着木七快步走向了乾雪。 彼时南宫瑾正好与他擦肩而过,闻言脚步微顿。 章浅抬眸看到他,下意识倒退了一步,不解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要和宁音音成亲了吗?为何会出现在北翼国? 章浅满心疑虑,柳眉轻轻皱了皱。 南宫瑾默了默,稍微敛去脸上的喜意,柔声笑道:“我是过来找你的。” “找我?找我作何?” 南宫瑾顿了一下,瞥向一旁的神鬼子,徐徐道:“我有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神鬼子原本秉着看好戏的心态守在旁边,听到此话,无趣地摸了下鼻子,自觉往后面走去,边走边不忘调侃:“唉,到了最后,我终究还是成了外人。可怜我徒儿不在,只剩老夫一个人孤苦伶仃。” 第223章 我要娶你 章浅嘴角微微抽动,这老头……又不是她让他走开的,再说了,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他走,他这么着急离开作何? 待她反应过来时,神鬼子已经走远了,她想叫住他也来不及了。 南宫瑾忽然大步走向她,在她错愕的表情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低头睨着她,眼中尽是隐忍的欣喜,脸上却满是激动之色。 “媛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章浅:“……你的反射弧是有多长。” 南宫瑾自然听不懂,但也没打算花费时间去琢磨,如今最重要的事莫过于重新见到他苦苦寻找了几天几夜的人。 不过他担心自己太热情,葛媛一下子接受不了,于是稍微缓和了下情绪后,又松开了手。 犹豫片刻,章浅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闻言,南宫瑾方才敛下的眉毛又高高挑起,“我要娶你。” 章浅愣了一愣,轻轻眨巴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在开玩笑吧?” “我的终身大神,岂会是儿戏之言?倘若你不相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拜堂。”南宫瑾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认真道。 “你不已经确定要娶宁音音吗?怎么还……”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章浅连忙噤了声,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南宫瑾蹙起眉头,目光审视着她:“你怎会知道这件事?” 章浅甩了甩袖,故作气愤地道:“我怎么知道的关你什么事!你既然要娶宁音音,如今竟还说要娶我,怎么?是想我给你做小?还是她给你做小?”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一些,最好在气场上能威慑住他,好让他乱了心神,无暇顾及刚才的问题。 南宫瑾的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也没忙着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章浅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但脸上依旧维持住那一抹愤怒,扬起下巴,抬目光坦荡,毫不畏惧地回视他。 良久,他忽然低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回绝了父亲。” 说着,他顿了一下,眼神坚定诚恳:“而且我向你保证,你担心的问题,永远都不会发生。” 章浅呼吸猛然一紧,狐疑地打量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然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千里迢迢跑来北翼国,就只是为了跟她说要娶她。这种话,当时她还在青苍派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提,而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然而,这种事对小白狗而言,却是前所未有的好事。 “宿主,只要你回应南宫瑾,你离回家就不远了。” 章浅撇了撇嘴,没有理会它。 其实刚才南宫瑾说出那番话时,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一道身影,桀骜不驯却透着几分慵懒。 南宫瑾沉思片刻,忽然叹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 “滴滴,宿主别忘了你的任务,想好了再说哟。” 章浅微微一顿,随即改口道:“我只是暂时没想到,待我想明白了,再给你答复。” 话落,南宫瑾双眸微张,眼角含笑,薄唇高高扬起,欣喜地道:“好,我等你。”说着,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抱住了她。 章浅没有挣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遥遥望着蔚蓝的天空。 当初她拒绝和南宫瑾亲近,是为了他着想,避免他将来落得那般悲惨的结局。 但现在…… 她眸光沉了沉,沉默片刻,终究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丫头,叙旧完了?” 神鬼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瞬不瞬看着他们,打趣道。 章浅连忙推开了南宫瑾,面不改色地回望过去,轻轻点了点头,“嗯,完了。” 闻言,神鬼子意外地挑了挑眉,没再多言,目光却多了几分探究。 章浅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觉得那道视线落于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此时乾祈正好带着乾雪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对南宫瑾客气地作了一辑:“多谢南宫公子出手救下舍妹,乾某欠你一个恩情,他日回了楚国,你有需要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唤我。” 说完,侧过头朝着乾雪沉声道:“还不快过来道谢?” 乾雪咬了咬唇,随后走到南宫瑾面前,垂下眼眸,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多谢南宫公子救命之恩。”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乾公子和乾姑娘不必如此。”南宫瑾淡淡一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哟,看来有故事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这位公子不介意说一下吧?”神鬼子笑眯眯地道。 南宫瑾轻轻笑了一下,点头:“自然不介意。” 言罢,他将路上遇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其中包括救下乾雪的经过。 当日他假意接受了南宫明宇的安排,但第二天趁他父亲不备,偷偷溜了出来。 之前他已经知道了章浅等人的行程,于是只备了一些干粮和银子便匆匆上了路。 岂料在半路上看到一群劫匪围着一个柔弱的姑娘,正欲图谋不轨,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出手救下了她。 经过一番询问后,知道她也要去北翼国,担心她路上再遇坏人,他提议两人一起同行。 再然后,他就在沧澜客栈门口遇到了章浅等人。 听了他的叙述,章浅拧了拧眉,不解地看着他。 既然南宫明宇肯放弃葛媛,并让南宫瑾娶宁音音,想来平阳王给出的条件必定非比寻常。 而能让南宫明宇心动的东西,无非就是武林秘籍和具有特殊功效的丹药。 他既已舍去了还魂丹,说明平阳王给的东西比它更具有吸引力。如此看来,平阳王许诺给他的想必就是《剑灵》了。 章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南宫瑾竟然会拒绝娶宁音音。 当初在琉离国的时候,这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就不简单,本来还以为他们之间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什么,可是如今看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透南宫瑾了。 第224章 另有所爱 神鬼子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眯眯地道:“英雄救美,真是精彩啊!” 说着,一双眼睛在南宫瑾和乾雪之间来回转悠,其中的暧昧不言而喻。 南宫瑾脸色微凛,皱了皱眉,沉声解释道:“我当时恰好路过,看到一个姑娘被一群歹人欺负,怎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章浅轻轻点头,若是他视若无睹,那才是最可恶的。 这般想着,她转头严肃地看着神鬼子,不赞同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师父你想多了。” 神鬼子依旧笑着,没有回答,眸光微微波动,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下一刻,他抬眸瞥向了乾祈,笑眯眯道:“既然令妹已经找到,不知乾公子还有什么打算?” 乾祈闻言,沉吟了一下,随后回道:“小雪既已找回,前辈和葛姑娘便随我一起回别院罢。” 说着,侧身对南宫瑾拱了拱手,“南宫公子救了舍妹,在下感激不尽。如若不嫌弃,公子可去在下的别院坐一坐,我定会好生招待。” 南宫瑾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直直盯着章浅,须臾,方才轻点了下头,“好,我与你们一同去。” 话落,神鬼子缓缓踱到章浅身旁,将她往后扯了扯,弯腰对她耳语:“丫头这下高兴了?” “是乾祈邀请他,又不是我,他去与不去与我何干?”章浅横了他一眼,轻哼道。 “当真?”他扬高了眉毛,低声笑了笑。 章浅无语地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几步,与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神鬼子却恍若未见,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继续道:“丫头别嫌弃老夫啊,老夫这不是在帮夜弦那个臭小子排除情敌嘛。” 章浅猛然顿了一下,颇为无奈地看着他,片刻后,低叹了一口气,妥协道:“我和南宫瑾清清白白,您不要多想。还有,我与夜弦之间比白开水还白,您不要乱说。” 神鬼子抬手,下意识就要捋胡子,然而却落了空。 他顿了顿,低头瞄了眼光洁的下巴,暗道:“看来下次易容的时候,要想办法留个胡子了。” 如此想着,他又满意地笑了起来,落空的手改为抚上下巴,轻轻摩挲着。 南宫瑾等人站在两人背后,沉默地望着他们,因章浅和神鬼子交谈的声音很小,故其余几人并没有听清他们刚才说的话。 见神鬼子只笑不语,章浅果断结束了和他之间的话题,拉着他又回到了乾祈面前。 乾祈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淡淡一笑,而后带着他们往别院的方向走去。 众人进到别院后,乾祈亲自安排了他们的住所。 章浅对乾祈抱拳,道:“麻烦乾公子了。” “葛姑娘不必客气,你们是客,我如此做是应该的。”乾祈摇摇手,淡笑道。 乾雪静静地看了看章浅,随即转头看向乾祈,神色微凛:“五哥,我有话和你说。” 闻言,乾祈的笑淡了淡,待视线落在乾雪身上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乾雪脸色陡然白了几分,轻轻咬了咬下唇,道:“我是认真的。” 章浅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眼,见乾祈脸色渐渐阴沉,连忙上前打圆场:“既然小雪有事要和你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哈。” 言罢,侧头冲神鬼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离开。 察觉到她的动静,神鬼子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默了默鼻子,慢悠悠晃到她身边,故意大声叹息。 南宫瑾此时也附和道:“既然乾公子与令妹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乾祈默了默,终是点了点头:“是我招呼不周,各位不必如此客气。我让木七带你们四处走走,待我和舍妹谈完事情,再去寻你们。” 章浅和神鬼子对视一眼,皆表示出了赞同,南宫瑾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 …… 乾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安静地凝望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木七带着章浅等人彻底消失在前方拐角处后,方才慢悠悠地移开了目光。 他一回头,便看到乾雪满是探究地盯着他。 想到她刚才的失礼,乾祈不禁生出了几分薄怒,语气也不自觉冷了下来:“你要说什么?” 乾雪顿觉委屈,眼眸垂了下去,小声抽泣:“五哥,我能不能……不嫁给北陌离?” 乾祈低头俯视着她,片刻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神情稍微缓了缓,柔声问道:“为何?北陌离乃一国太子,样貌气质更是绝佳,这般完美的男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我有喜欢的人啊。”乾雪眼皮颤了颤,声音里夹杂着满满的哭腔。 “你喜欢的人可是夜弦?” 乾祈蓦然收回手,转身仰望天空,侧对她负手而立,“你不用说了,此次联姻关乎楚国和北翼国之间的友好往来。你乃一国公主,更该为全国百姓着想。怎可为了个人的意愿,如此任性妄为?” 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扯住裙摆,用力绞紧,乾雪咬咬牙,狠下心道:“楚国的公主又不是只有我一人,九妹亦可……”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乾祈猛然转过头,直直盯着她,眼神犹如腊月的寒冬,令她浑身一震,嘴唇轻轻颤抖,不敢再妄言。 “堂堂殷雪公主,竟说出这番推卸责任的混话,是不是我最近太放纵你了?” 乾雪压下心中的骇然,连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道:“是我说错了,还请五哥莫怪。” 乾祈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她。 乾雪头皮一阵发麻,但依旧不敢乱动,五哥平日里看起来都是一派温和的样子,鲜少会动怒。不过,一旦他真的发怒,那可是非常可怕的。 “夜弦不适合你,再过几日你就要成为北翼国的太子妃了,最好快点忘了此人。”乾祈淡淡地留下这句话后,便拂袖离开了。 乾雪低垂着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鞋尖,眼眶渐渐湿润,眼泪凝聚成水滴状,快递滴落在了地面上。 第225章 固执 木七性格沉闷,对待不熟悉的人时,更是冷淡。 他每带着章浅几人到一个新地方,都会面无表情地介绍该处的名字。但除此以外,他全程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章浅听得索然无味,她对乾祈的别院不感兴趣,此时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和夜弦赶回楚国的途中所遇到的趣事。 尤其是两人在那对老人家中借宿的那一晚,一想到夜弦亲自为她穿鞋,章浅又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听到她的笑声,其余几人皆停下了脚步,满脸奇怪地看着她。 察觉到周遭打量的视线,章浅逐渐回过了神,尴尬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偏过头,咳了几下,道:“不好意思,你们不用理我,继续继续。” 话落,神鬼子扬高声音道:“哟,丫头这是想到了什么,这么开心啊?” 章浅顿了顿,随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神鬼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而后转头看向木七,“我看这别院也逛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地方就不用再走了。你将我徒儿带回她的住所便好。” “神……师父,你不和我一起走吗?”章浅差点脱口而出那三个字,惊觉后,慌忙改了口。 两人的住所是挨在一起的,如今神鬼子却只让木七带她回去,难不成他要独自一人离开? 想到这,章浅不由得慌了神。 她和夜弦此番来北翼国,就是为了寻找神鬼子。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如果他就这么离开了,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神鬼子“嘿嘿”一笑,上前拍了拍她的头,语气里难掩得意:“放心吧,为师只是出去走走,会回来的。瞧瞧你,这么紧张做甚,为师怎会舍得丢下像你这般可爱乖巧的徒弟呢?” 会!怎么不会?神鬼子性格乖张,行事如同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也走。 章浅清楚地记得,原著里描述此人的一个小片段中,他也是如刚才那般向他人许诺的,结果最后还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章浅默然,只静静与他对视,没有多言。 见她一副“我不信”的模样,神鬼子稍微敛了敛笑容,压低声音道:“老夫既已答应了夜弦照顾你,那么在他回来之前,我都不会撇下你离开的。这下丫头可以放心了?” “不放心。”章浅如是回答。 他的口头承诺顶个鬼用! 神鬼子也沉默了下来,须臾,低声叹了口气,“真是固执的丫头。” 南宫瑾眉心动了动,“前辈要出去,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媛儿如果不放心,我可以陪着你。” 神鬼子缓缓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道:“不,我就是出去玩的。” 南宫瑾:“……” 看着南宫瑾逐渐沉下去的脸色,章浅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倘若南宫瑾知道他口中的“前辈”就是神鬼子,想必刚才无论如何都不会开那口的。 神鬼子自由惯了,过的也是随心所欲,想如何便如何,说话也是跟着内心来,从来不会为了迎合他人而做违心之事。 这是江湖人人都知晓的事。 章浅敛去笑意,一脸认真地看着神鬼子,正色道:“既然你说会回来,我便信你一次。我这个人,最是较真,若是你骗了我这次,从此以后,你我便断绝师徒关系。” 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言语,只怕毫无任何作用,可是如今她与神鬼子之间的联系也只有那所谓的“师徒关系”了。 哪知神鬼子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欣慰地道:“丫头,你终于肯信为师了,太不容易了。” 说完,转身就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章浅一眼,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丫头,你记好了。为师骗谁都不会骗自己的徒弟,下次可别再质疑我说的话了。” 话音一落,他径直纵身一跃,直接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要走也不从大门门,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翻墙耍帅呢。”章浅蹙了蹙眉,低声呢喃。 神鬼子说的那番话,她依然半信半疑,毕竟她并非他的徒弟,只有夜弦,才是他真正名义上的徒弟。 木七从始至终都未曾发表任何言论,直到神鬼子离开,他才冷漠地开口:“我带二位回去。”语毕,不待他们回答,转身就走。 南宫瑾眉头微皱,随即拉起章浅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住所后,木七对他们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许是为了他们往来方便,乾祈安排南宫瑾住在了她和神鬼子的对面。 木七一走,南宫瑾抿了抿唇,忽然低声道:“媛儿,你……这几日过的可还好?” 章浅抬眸,神情淡然:“当然好,而且好的不行。” 闻言,南宫瑾微微一愣,眉头拧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章浅耸耸肩,转身欲走。 “等等。” 章浅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南宫瑾犹豫片刻,随即轻声说道:“平阳王许诺我爹,只要我娶了宁音音,他便送我一份大礼。” 章浅转身,双手抱臂,眉毛轻扬,扯了扯唇,讥笑道:“平阳王这是要拿钱换女儿的未来吗?” 南宫瑾失笑,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平阳王如何想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我爹觉得此事尚且不错,于是让我娶宁音音。” 章浅默然。 看样子南宫瑾是想和她解释之前的误会,只是这件事涉及到青苍派与平阳王之间的秘密,他竟然肯说出来,这是章浅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从他将她打晕带回青苍派的那一刻,章浅便一直觉得,在南宫瑾心里,青苍派的利益高于一切。 即便她是他的未婚妻,在青苍派的利益面前,也是渺小的不值一提。 南宫瑾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道:“但我已有未婚妻,又怎能娶她人,但是父亲固持己见。我没有办法,只能假意妥协,趁他不备之时,出来寻你。” “你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接你回去,让葛伯伯主持你我的婚事。”南宫瑾眉眼弯弯,眼底里尽是愉悦。 第226章 吓唬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偏过头,低语:“你为何这么执着于我?” 自从她穿书以来,便想尽一切办法躲着他,两人之间的交集寥寥无几。 仅仅这么短的相处时间,他怎么可能会对她产生好感,更何况,她给他的第一印象那么差。 南宫瑾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眼底浮上些许柔意,语气却异常坚定:“因为我曾经发过誓,能打开我心结的女子,便是我此生挚爱。” 章浅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皱眉看着他。 “这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又何必如此挂念?还因此搭进自己往后的幸福,太不值得了。” “媛儿所言差矣。”南宫瑾摇头,“你我本就是情投意合,何来不值得一说?再者,我们之间本就有婚约,成亲实属正常之举。” 章浅默了默,忽然转过了身,淡淡道:“我累了,先回去了。” “媛儿。”南宫瑾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唤了一声,见她停下脚步,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斟酌片刻,他终究只是轻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章浅没有回应,径直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南宫瑾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静静地盯着紧闭的大门,须臾,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好不容易才决定将一切都告诉她,只为了向她证明,他对宁音音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即使平阳王以《剑灵》相诱,他也无法娶她。 然而葛媛的反应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她既没有询问平阳王所送何物,亦没有问他为何要拒绝宁音音。 她表现得异常冷静,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故事。 这让南宫瑾感到十分挫败。 同时,更让他觉得惶恐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葛媛,甚至能察觉到她在疏远自己。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令他内心越来越不安。 这也是当初明知道会惹怒南宫明宇,他也要离开青苍派去寻找葛媛的原因。 还好老天垂怜,让他救了乾祈的妹妹,才有了和葛媛相处的机会。 想到这,南宫瑾蓦然笑了一下,低喃道:“媛儿,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房间内—— 章浅气愤地坐在桌边,食指曲起,轻轻扣着桌面,脸色难看至极。 系统实在狡猾,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任务,就能让她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兜兜转转,她和南宫瑾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小白狗突然从她衣袖里探出头,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章浅低头睨着它,冷冷哼道:“怎么?又有任务了?” 小白狗顿了一下,随即快速爬到了桌面上,仰头着头,一双水汪汪的黑眸直直望向她。 “宿主何苦生这么大气,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增进你和南宫瑾之间的感情,好让你尽快完成任务,早点回到家吗?” 章浅气到冷笑:“如今武林大会尚早,凡事讲究循序渐进,我要怎么做自有安排,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小白狗猛然立起上半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呢?发布任务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完成任务也是你需要做的。” 章浅不屑地轻哼一声,斜眼睨着它,嗤笑:“你敢说这些任务,不是你凭着自己的心情来安排的?” 小白狗歪了歪头,沉默不语。 章浅默默与它对视一阵后,径直起身打开了窗户,静静地望着蔚蓝的天空。 小白狗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宿主在看什么?” “与你无关。”章浅微微俯下身,趴在窗边,头也不回,冷淡回道。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果断跳下桌面,跃到了窗口处,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了望广阔的天空。 “什么也没有啊。”它侧头看向章浅,满脸奇怪。 章浅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低头靠近它,直到额头紧贴着它的脑袋,方才幽幽开口:“我过来,只是想放松放松,舒缓一下心里的怒气。否则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又会怎样?”小白狗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吐了吐粉嫩的舌头。 章浅挑了挑眉,伸手捏住它脖子后面的软肉,将它举到了眼前,眼底掠过一抹阴寒之色。 小白狗不禁打了个冷颤,前爪规规矩矩贴在身体上,防备地看着她:“宿主要做什么?” “做什么?”章浅勾唇冷笑,抬手指着窗外某处地方,神色淡然,“自然是要做饭了。” 小白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只是普通的厨房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扬唇笑道:“我也饿了,宿主赶紧去做饭吧。” 章浅低声笑了笑,慢悠悠地道:“可是我想吃狗肉啊。” 小白狗震惊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惊恐,娇小的身躯剧烈挣扎了起来。 “宿主,你不是喜欢小狗吗?怎么要吃狗肉?” “我喜欢狗,但我不喜欢你,你又不是真的狗。” 小白狗:“……” 它竟无言以对。 “正因为这样,宿主就更不能吃我了!”短暂的沉默后,它又煞有其事地道。 章浅挑高眉毛,不耐烦地瞪着它:“哪来这么多废话。” 小白狗这次倒是乖了下来,没再闹,只是声音带了些许哭腔:“我只是一组数据,没有实体,更不可能炖出什么东西来。” 章浅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你没有实体,为什么这么害怕?” 话音一落,它垂在身前的两只爪子猛然按在了嘴巴上,同时不停地摇头。 “哟,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说的?”章浅被它的动作逗笑。 “宿主,你就放过我吧。”小白狗抖了抖耳朵,摇着尾巴冲她咧嘴笑道。 章浅本意只是吓唬它一下,并非真的要伤害它,如今威慑效果已经达到,她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这般想着,她将它放回了桌上,清了清嗓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吃你了?” 小白狗呆住,喃喃道:“可是你刚才明明说想吃狗肉。” 第227章 失礼 “没错,我是说过,但是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条狗,我有说过要吃你吗?”章浅轻笑,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小白狗委屈地眨巴着眼睛,嗫嚅道:“宿主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取现成的材料。” 章浅笑而不语,之前的怒火一扫而空,心情也好了不少。 小白狗则无精打采趴在桌面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章浅。 …… 转眼间又过了三天,这几日神鬼子仿佛消失了一般,期间从未没有回来过。 乾祈原本想设宴好好招待他们一番,然而左等右等,始终都等不到神鬼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设宴之事安排了在今日。 章浅扫了眼桌上丰盛的佳肴,随后又低下了头,此时此刻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乾祈知道她心中所想,轻声安慰:“沈前辈这几日许是有事耽搁了,他忙完后自会回来的。” 南宫瑾点头,应和道:“乾公子说得没错,前辈既已答应你会回来,那么他绝对不会食言的。你再多等等。” 章浅抬头看了看他们,低声叹了口气,暗道:“神鬼子的话果然不能信,亏我还那么相信他,真是辜负我对他的信任。” 见她叹气,南宫瑾和乾祈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正准备继续安慰她,岂料乾雪快他们一步开了口。 “沈前辈去哪肯定有他的想法,我们怎么猜测都没用,现在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着他回来。” 章浅移眸看向她,须臾,轻点了下头,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快吃饭吧,否则菜要凉了。” 乾祈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即徐徐道:“其实我今日还有件事情,想告诉你们。” 闻言,乾雪刚刚执起的筷子陡然掉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乾祈,低声道:“五哥,你……” 乾祈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乾雪僵了僵,不甘地将后面的话又吞了回去。 南宫瑾深深地看了章浅一眼,方才转头看向乾祈,淡淡问道:“不知乾公子所说何事?” “就是……” 乾祈刚一开口,屋外陡然传来一道比他更响亮的笑声,硬生生覆盖住了他的声音—— “哈哈哈,有如此佳肴,怎能少得了我呢?” 爽朗的大笑声渐行渐近,不多时,神鬼子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并大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神鬼子只是扫了屋内一眼,便径直走到章浅旁边坐了下去,接着执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入口中,边嚼边赞叹不已。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突然,待众人反应过来时,神鬼子已经放下了筷子,顺手倒了一杯酒,放在唇边小口品尝。 章浅顿时喜上眉头,蓦然抓住他的胳膊,脸上是难掩的兴奋之色。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神鬼子手臂一抖,手里的酒杯也跟着晃了晃,几滴透明的液体顺着杯身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侧头瞥了眼胳膊上的那只手,视线微微上移,最后落于章浅满含笑意的脸上,点头答道:“为师答应过你要回来,就绝不会食言。” “前辈回来便好。”南宫瑾也跟着笑了笑。 神鬼子淡淡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随后伸手轻轻拍了拍章浅的脑袋,扬眉笑道:“为师此番出去,意外听到了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章浅看了眼他衣服上被酒水浸湿的地方,讪讪收回手。 神鬼子笑了一下,转身正对乾祈,“不知乾公子有没有兴趣听?” “想必那些传言定是有趣的,否则沈前辈也不会如此开心。既是趣事,我自然有兴趣。”乾祈回以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乾雪勾了勾唇,脸上却是毫不掩饰地嫌弃。 神鬼子轻啜了几口酒,方才慢悠悠地道:“楚国那位联姻的公主,前几日逃婚了。” 话音刚落,乾雪浑身一震,下意识往乾祈看了过去。 乾祈倒无多大反应,只是淡淡一笑,道:“不知沈前辈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 “我也没印象了,就是偶然间听到的。”神鬼子放下酒杯,晃着脑袋故作沉思状。 “简直胡说八道!”乾雪搭在腿上的手掌猛地握成拳,眼神骤冷,冷声说道。 “小雪!”乾祈霍然转头看向她,面色沉了几分,厉声喝道:“怎么说话的,快向沈前辈道歉!” 章浅眨了眨眼睛,看了眼毫不在意的神鬼子,复看向脸色苍白的乾雪,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头。 乾雪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南宫瑾自从被神鬼子无视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就连此刻也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要插手的打算。 乾雪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章浅不希望气氛太僵,再者,造成现在这副局面的人是神鬼子。 于情于理,她都必须缓和一下此时的气氛。 这般想着,章浅迟疑道:“乾公子,你刚才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吗?” 闻言,乾祈的脸色稍微缓了缓,敛眉轻笑,“是的。” 章浅笑了笑:“是什么事啊?” 乾祈顿了一下,快速扫了眼其余几人后,忽然沉默了下来。 空气突然安静,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章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而后逐渐褪去。 “乾公子若是不方便说,也无妨。”南宫瑾看了眼章浅,冷不防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并非不方便说。”乾祈长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懊悔,“只是我刚刚才意识到时机未到,现在说出来只怕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乾雪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猛然站起身,狠狠瞪了章浅一眼,大声喊道:“我乃是楚国九公主——殷雪公主,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逃婚公主’。怎么样?现在你们是不是满意了?” 乾祈气得脸色铁青,但碍于客人在场,又不能发作。 章浅却只觉得她可笑至极,抬眸淡淡看着她,眼中尽是嘲讽:“我们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在客人面前如此失礼,实在有失体统。” 神鬼子摩挲着下巴,赞同地点了点头。 第228章 拜师仪式 南宫瑾神色淡淡,除了章浅说话时微微眉头动了动,再无多余的动作。 乾雪却毫不在意地冷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章浅,挑衅道:“即便我失了礼,依然是一国公主,和你们这群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不同!” “小雪!”乾祈猛然低声呵斥,眉头紧紧拧起,“木七,九公主喝醉了胡言乱语,你带她下去休息。” 木七上前一步,弯腰拱手:“是。” 说完,他面无表情看着乾雪,做了个“请”的姿势,淡淡道:“九公主,请。” 乾雪扯了扯唇,眼底是浓浓的嘲讽,低头直直望向乾祈,冷笑:“我没醉。五哥,无论你怎么隐瞒,我逃婚一事迟早会被北翼国皇帝知道。届时你又该如何呢?要说我喝醉了乱跑吗?” 乾祈没有理会她,眼神骤冷,犹如刀子般射向木七,声音沉沉:“还不快带下去?” 木七重重点头,低声说了句“九公主得罪了”,而后抬手在乾雪背后快速点了几下,在她愤怒的目光中,扛起她就往外走。 乾雪一走,周围又陷入了沉默。 神鬼子“呵呵”笑了两声,摇头道:“乾公子,你这妹子不行啊,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话音一落,乾祈方才回过神,随即侧身对他拱了拱手,语气充满了歉意:“是我没管教好她,让各位见了笑话。但舍妹方才那些话实属气话,希望各位不要放在心上,舍妹多有得罪之处,在下替她赔个不是。” 章浅冲神鬼子眨了眨右眼,示意他见好就收,不要太过于纠结乾雪方才那番行为。 如今他们在乾祈的地盘上,多多少少都要给他点面子。 更何况乾雪只是逞了几句口头上的便宜,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如果真的因为这个和乾祈翻了脸,实在是得不偿失。 常言道,多一个朋友便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则多一堵墙。 除非到了不得已的情况,否则章浅绝不会轻易和乾祈彻底成为敌人的。 然而神鬼子却只是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应。 章浅以为他是在为乾雪那句“莽夫”而生气,于是悄悄靠近他,压低声音道:“乾雪就是被宠坏了,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丫头想什么呢,老夫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那你在气什么?”章浅顿了顿,不解地道。 神鬼子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乾祈,道:“这么丰盛的一桌菜,她却一口都没吃就走了,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章浅:“……” 南宫瑾嘴角勾起,淡淡地笑了一下。 乾祈愣了一愣,待回过神后,眉目顿时舒展开来,笑道:“多谢沈前辈不怪舍妹无礼之举。” “不过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娃娃罢了,老夫还不至于为难她。” 南宫瑾微顿,剑眉蹙起,疑惑地道:“老夫?我看前辈年纪尚可,怎会老呢?” 神鬼子惊觉失言,连忙改口:“那还不是因为我师父,天天一口一个老夫,我这不是顺口了嘛。” “原来如此。”乾祈轻点了下头,继而起身,对他们作了一辑,“我有点事要离开几天,接下来可能无法招待各位,还请你们谅解。” “无妨无妨,我们都能理解,男儿志在四方,又怎能天天拘泥于这一寸天地呢!” 神鬼子扬眉笑了笑,继而偏头看向章浅,“徒儿说是与不是?” 章浅点头:“师父说得没错,你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宫瑾自然也跟着礼貌性地说了几句客气的话。 “多谢各位理解。”乾祈面容肃然,再次作了一辑。 “好了好了,不要那么多礼了,赶紧吃东西,不然菜都要凉了。”神鬼子边说着边执起筷子,快速夹了一块肉放进口中。 乾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坐了下去。 神鬼子开了头后,其余几人也都执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饭后,乾祈郑重地和众人道别后,方才离开别院。 南宫瑾本想和章浅单独谈话,却被她一口回绝了。 他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话,无非就是对不起她,或者问她答不答应嫁给他云云,她都听烦了。 拉着神鬼子来到一处无人的院子后,章浅环顾了下四周,确定南宫瑾没有跟上来后,方才低声问道:“师父,当初夜弦让你照顾我时,可有说多久回来?” 神鬼子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方才慢悠悠道:“怎么?想他了?” “一定要想他才能问吗?”章浅微怒。 她还不是担心神鬼子突然离开,夜弦早点回来,便能尽早看到此人。 只要夜弦和神鬼子碰面,她答应他的事就算完成了,到那时候,就可以和他彻底撇清关系了。 从此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夜弦走他的独木桥,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再无任何瓜葛。 想到这,章浅微微愣怔,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涩之感。 神鬼子不语,眯眼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眸光黯淡,忽然朗声笑了起来:“丫头啊,你还继续口是心非吗?” 闻言,章浅立马压下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扬眉与他对视:“你别想扯开话题,说吧,夜弦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有徒弟对师父这么说话的吗?”神鬼子双手抱臂,眼中尽是笑意。 章浅勾唇笑了笑,挑了挑眉:“我没有行过拜师仪式,算不得你的弟子。” 话落,神鬼子陡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丫头是在怪为师没有给你一个正式的拜师仪式啊。” 说着,不待章浅反驳,他又摇了摇头,道:“丫头放心好了,为师最烦世俗的那些规矩,这些所谓的仪式就免了。当初你师兄拜我为师的时候,我也没办过这些烦琐的仪式……” 他一口一个“为师”叫的可欢了,章浅很想打断他,无奈他说得太快,她根本找不到插话点。 待神鬼子终于把话说完以后,章浅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说完了吗?” 第229章 懒得管你 神鬼子微怔,不过很快又轻轻点了点头,笑道:“说完了。” 闻言,章浅脸色陡然严肃了下来,徐徐道:“你听好了,我不想行什么拜师仪式,更不想做你的徒弟。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夜弦什么时候回来?”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能肯定了,神鬼子就是个话唠。 问他一句话,他能说上半天,就像刚才那样,在她耳边不停地嘀咕着,听得她头都要大了。 天知道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在她旁边不停地唠叨,这比无法回家更让她感到绝望。 神鬼子“嘿嘿”笑了一声,正准备开口,章浅眉心一跳,想也不想便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用说了,我现在又不想知道了。” 然而神鬼子却没打算放弃,依然笑着问道:“我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丫头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啊?” 章浅撇了撇嘴,暗骂自己没事找事,明知道神鬼子的话匣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了,居然还主动找他问话。 这般想着,章浅连忙换了个话题,快速说道:“我去看看乾雪怎么样了,师父您去忙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了。”言罢,转身就要走。 “丫头等一下。”神鬼子却比她动作更快,径直挡在她面前,在她错愕的目光下,缓缓开口:“今夜子时,我带你去个地方,记得收拾好行李。” 章浅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后,顿时喜上眉头,欣喜地看着他,红唇张了张,正欲开口…… “嘘,隔墙有耳。”神鬼子食指贴在嘴唇上,轻声笑道。 闻言,章浅越发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连忙重重点头。 看她前后反差这么大,神鬼子忍不住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不是要去看乾雪吗?快去吧。” “是,多谢沈前辈。”章浅扬唇笑了笑,随即对他屈了屈膝。 做完这一切,她带着满心的欢喜,快步走出了偏院。 神鬼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笑着摇了摇头。 …… 章浅问了好几个仆人后,才知道乾雪被关的具体地方。 隔着老远,她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清月阁门前,一动不动,仿若老僧入定。 走的近一些,木七冷漠的面容清晰地跃入了她眼中。 章浅走到台阶下,抬头仰视他,神色淡然:“我想进去看看乾雪。” 本以为木七会阻拦,她连措辞都想好了,岂料他二话不说,直接移动身形,将大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章浅狐疑地看了他几眼,见他确实没有阻拦的意思后,方才缓缓推开房门,抬脚踏进了里面。 她下意识扫了房间一眼,视线蓦然落在了坐在床上抱膝发呆的乾雪身上。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乾雪转头看了过去,待看到章浅的刹那,脸上立马露出了一抹厌恶,随后快速回过了头。 章浅关上房门,慢慢走到她身旁,沉吟片刻,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以为无理取闹就可以不用嫁给北陌离了吗?” 乾雪浑身一震,抬眸冷冷瞥向她,冷声道:“不用你管!” “呵,若不是看在你与我的遭遇一样,又与我有过合作,我还懒得管你。”章浅嗤笑,这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她是公主,所有人就必须围着她转吗? 真是天真! 话音一落,乾雪猛然跳下床,眼神含霜,直直瞪着她:“你还好意思提合作?当初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会在夜弦面前出丑吗?” “我的办法没问题,是你自己无能。凡事有利也有弊,不要出了问题都怪别人,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章浅毫不示弱地看着她,冷哼道。 乾雪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门口,大声喝道:“你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啧啧啧。”章浅摇头,连声叹息,“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罔顾他言、自私自利,动不动就生气,时不时就拿公主的身份压迫他人。但凡是正常一点的男人,都不会喜欢你,更何况夜弦那种桀骜不驯的男子。” 闻言,乾雪脸色蓦然白了几分,红唇的血色尽失,眼神涣散,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形微微晃了晃。 章浅挑了挑眉,但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良久,乾雪往后退了几步,径直坐在桌旁,双手掩面,低声哭了起来。 “我不想……不想嫁给北陌离。” 章浅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顺势坐在了她身旁,“你为何不肯嫁给北陌离?莫非他长得不好看?还是他又暴虐倾向?” 乾雪顿了顿,须臾,方才从双掌中缓缓抬起头,一张小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眶微红。 她移眸呆呆看着章浅,缓缓摇了摇头,“不,他很好。可即便他再怎么优秀,又与我何干,我喜欢的人是夜弦啊。” 单相思就是麻烦,章浅抿了抿唇,轻声问道:“那你又为何如此执着于夜弦呢?难不成贪图他的美色?可是他天天戴着一副面具,你又怎知他的样貌如何?” “我不像你这么肤浅。”乾雪默了默,忽然嫌弃地道,“我喜欢他,自然有我的原因。你我萍水相逢,我何必告诉你。” 章浅看了她半晌,随即站起身,耸了耸肩,边朝着门口走去边说道:“本次还想撮合你和夜弦的,如今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完这句话时,她已经走到了门口,然而就在她刚刚抬手的刹那,乾雪突然出声唤住了她:“葛姑娘且慢。” 章浅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而后缓缓转身,扬了扬下巴,“还有事吗?” 乾雪双手绞在一起,表情颇为纠结,章浅也不催,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过后,乾雪狠狠咬了咬唇,垂眸低声说道:“方才是我失礼了,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葛姑娘莫怪。” “我就是怪了,你又当如何?”章浅嘴角噙笑,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乾雪脸色微变,拇指猛地掐进掌心中,红唇翕动:“那你想怎么样?” 第230章 楚亦舒 章浅意外地挑了挑眉,双手环抱,寻思片刻后,轻声笑道:“我突然又不想怪了。” 乾雪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薄怒,不过转瞬即逝,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就在章浅以为她要发怒的时候,她却微微屈了屈膝,语气诚恳:“多谢姑娘能够谅解。” 章浅沉默了下来,直直望着乾雪,心里顿时五味杂全。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竟能让一个天之骄女,甘愿放下所有的高傲与身段,却只是为了得到所爱之人的青睐。 见章浅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乾雪顿了顿,温声唤道:“葛姑娘?” 章浅眸光微微波动,立即回过了神,摸了摸鼻子,问道:“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闻言,乾雪脸上逐渐露出了些许疑惑,声音带了几分冷意:“葛姑娘是在耍我吗?” “怎么会?”章浅快步朝她走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安排你与夜弦见面,所以才走了神。” 话音一落,乾雪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柔声笑道:“姑娘有心了,若姑娘真能助我与夜弦在一起,他日我必定重金酬谢。” “谈钱太俗气了,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章浅摆了摆手,佯装无所谓道。 乾雪皱眉寻思片刻,不解地道:“那姑娘想要什么?”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章浅眉眼弯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指着身旁的椅子,道:“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谈。” 乾雪没有反对,跟着她乖乖坐了下去。 见她如此听话,章浅眸中笑意加深,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喜色:“金银珠宝我不缺,你不用给我,高官厚禄我也不需要。” “那你究竟要什么?” 章浅眯了眯眼,徐徐问道:“不管我要什么,你都给么?” 乾雪犹豫了片刻,道:“前提是你要的东西,我有能力提供,或者我自己有。” “这个没问题。” 章浅轻拍了下桌面,随即抬眸瞥了眼紧闭的房门,随后尽量压低声音道:“我要乾祈的全部信息,而且我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你知道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什么?!你要五哥的信息做什么?”乾雪震惊不已,不自觉拔高了声线。 章浅无奈扶额,“你这么激动作何?” 她方才故意将声音压低,就是不想让门外的木七听到,如今乾雪这么一喊,敢情她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的了。 惊觉自己的失态,乾雪稍微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轻声问道:“你要五哥的信息做什么?” 章浅勾唇笑了笑,“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告诉我,你答应或者不答应?” 乾雪颇为纠结地看着她,内心经过一番挣扎之后,果断点了点头,坚定地道:“我答应。” “好。”得到她的回答,章浅也不再废话,径直进入主题:“乾祈真名叫什么?” “……楚亦舒。” “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楚国五皇子。” …… 在经过一番一问一答之后,章浅对乾祈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难怪在原著里,乾祈那么轻而易举就设计害死了南宫瑾。 虽然当时书里没有交代乾祈的身份,但南宫瑾好歹也是一个武林大派的少主,那么容易就挂了,实在有点出乎章浅的意料了。 但如果乾祈是皇族中人,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自古江湖和朝廷互不相关,但若真正论厉害与否,后者肯定是强过前者的。 毕竟朝廷掌管着整个国家,甚至还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在这些强大的国力面前,那些门派的势力全都不值一提。 唯一让章浅不解的,就是她始终不明白乾祈为何要害死南宫瑾。 这两人平时鲜少见面,也没有什么交集,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除非乾祈是为了争夺女主才不得已下杀手,又或者在谋划着什么秘密大事。 相比较之下,章浅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以乾祈的智商,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兴师动众。 这般想着,章浅微微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你可知他最近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吗?” 乾雪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五哥的行踪向来难以捉摸。即便是我,有时候见他一面都难。” “他既是皇子,不是应该呆在皇宫吗?为何他总是到处跑?” “我也不知。”乾雪皱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道:“不过前段时间父皇秘密召见过五哥。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五哥便频繁出入皇宫了。” 看她迷茫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章浅默了默,继而轻笑道:“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乾雪立马紧张地看着她,声音紧绷:“你方才说要撮合我和夜弦?” “没错。”章浅利索点头,毫不犹豫答道。 “你想如何帮我?” 章浅淡淡一笑:“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让你和他见上一面。至于后面该如何,只能靠你自己了。” 她还没厉害到,能让夜弦立刻爱上乾雪。 她只能帮他们两人制造机会,至于能不能拿下夜弦,就要看乾雪怎么做了。 乾雪轻咬下唇,略微迟疑道:“据我所知,夜弦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做什么事情全凭心情来。你要怎么把他约出来?” 章浅食指轻叩桌面,闻言挑了挑眉,“这个你不必管。今夜我会在路上留下标记,丑时之后你再寻过来,届时就能看到夜弦了。” 乾雪嘴唇动了动,似是想继续说下去,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谈得差不多了,章浅缓缓起身,淡淡道:“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她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呢。 乾雪也没强留,跟着起身,低眉对她屈了屈膝,柔声笑道:“姑娘的大恩,亦雪无以为报。他日若姑娘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尽全力帮你。” 章浅笑着摆摆手,无所谓地道:“无妨,举手之劳罢了。同为女人,互帮互助很正常嘛。” 第231章 等价交换 从乾雪房里出来后,章浅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自己的住处。 神鬼子吩咐她收拾行李,想来是要离开了,赶路是必不可少的。 子时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她必须赶在这段时间之前小歇一会儿,这样赶路的时候才不至于像前几次那样累。 章浅的东西并不多,就几件换洗的衣物,收拾起来一点也不麻烦。 待整理好所有东西后,章浅拍了拍手,扭头望了眼蔚蓝的天空,随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喃:“看来时间还早。” 说着,她甩了甩衣袖,道:“系统,我有事和你商量。” 小白狗从袖口滑出,却在掉落的刹那猛然抓住了衣袖边沿,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左右晃荡着。 章浅抬手托住它,并将它举到了眼前。 “宿主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小白狗抢在她开口之前快速说道。 “既然知道,那你帮不帮我?” 它坐在她的手掌心上,软软的爪子却毫无一丝温度。 “我可以帮,但是必须等价交换。” 章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问道:“换什么?” “宿主今夜必须带着南宫瑾一起走。” “呵。”章浅冷笑,就知道会这样,“换一个。” 小白狗摇头,“这次没得商量。” 章浅微怒,嗤笑一声,道:“你觉得夜弦会同意带上南宫瑾吗?” 他不生气就是万幸了,还指望他同意她带着别的男人一起走。 见小白狗一副苦恼的模样,章浅又徐徐说道:“换个条件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有必要这么苦恼吗?” 闻言,小白狗不情不愿低声道:“那宿主给南宫瑾留封信吧,让他回楚国与你汇合。” 章浅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尚且可以接受,不过是一封信而已,于是回道:“好,我答应你。” 言罢,她取过纸墨笔砚,正欲下笔之时,突然想到自己只会写简笔字。 “我不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章浅放下毛笔,淡然道。 “没事,你尽管写,我再帮你改变字体。” 章浅半信半疑,但还是落笔写了下去,随后将写好的纸张平铺在桌面上。 小白狗跃到纸面上,舌头轻舔了下爪子,继而将潮湿的爪子在那些黑色的字体上扫过一遍。 章浅只觉眼前一花,白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些陌生的字体。 见状,她不禁惊叹了一声,同时又感到不解。 既然它有这个本事,为何不自己写?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小白狗眨了眨眼睛,徐徐道:“公司有规定,系统不得胡乱造假,所有东西必须是出自宿主之手。而且我的职责只是负责引导宿主,令剧情往正常的方向上发展。至于其他的,我不得多加干涉。” 章浅轻点了下头,没再多语,而是将纸折叠好放入信封中,并将信封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她径直转身回到床上,脱掉鞋躺在上面合上了双眸。 小白狗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重新钻进她的衣袖里,也跟着沉沉睡了下去。 夜色正浓,弯月如钩。 “丫头?” “丫头该醒了!” “再不醒为师可就不管你了。” 耳边的催促声一道高过一道,章浅不悦地蹙了蹙眉,在一道略带威胁的声音中猛然睁开了双眼。 只见神鬼子环臂站在床旁,此时正低着头,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章浅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后,立马坐了起来,双眸眨了几下,喃喃唤道:“师父?” 神鬼子没有应,而是微微俯下身子,眯眼在她脸上巡睃了一遍,继而扬眉笑了,“丫头还没醒呢?” 否则怎么可能那么乖巧地叫他“师父”呢?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跳到了章浅肩膀上,小脸对着神鬼子,吐出了粉嫩的舌头,歪头笑了起来。 神鬼子顿了一下,目光落到小白狗身上,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哟,哪来的小狗,真可爱。” “汪汪。”小白狗张嘴叫了两声,抬起前爪,轻轻摆动。 章浅侧头瞥了它一眼,它刚好转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神鬼子的目光在一人一狗身上来回扫了一眼,随即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摸着下巴,笑道:“还是只有灵性的狗啊。” 章浅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小白狗笑得更欢了,拼命摇着毛茸茸的尾巴,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看吧看吧,我那么讨喜,多的是人喜欢。就宿主不懂得珍惜,居然还想着吃我。” 充满炫耀的声音毫无征兆在章浅脑海中响起,她抽了抽嘴角,没有理会。 “刚好为师缺一道下酒菜,这只狗虽然肉少了点,但塞塞牙缝还是可以的。”神鬼子眼中笑意渐浓,说着移眸看向章浅,“丫头觉得如何?” 小白狗身躯猛然一震,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尾巴也停下了摆动,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章浅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小白狗十分挫败地低下了头,继续在识海里和她对话:“宿主千万不能答应他!” “丫头笑什么?” 章浅摇了摇头,而后穿上鞋子走下床,拿起桌上已经收拾好的包袱,娴熟地挎在了肩膀上。 做好这一切后,她转身走到神鬼子面前,淡淡一笑:“前辈刚才那般着急地催我,想必是极赶时间的,就不要再为这些小事耽搁了,赶紧走吧。” 小白狗缩在她的肩膀上,闻言赞同地点了下头,动作虽小,但还是被神鬼子看到了。 他意外地眯了眯眼,没想到这只狗竟然听得懂人话,这让他对它的兴趣更加浓烈了。 然而如今还有要事在身,他只能强压下心底里的好奇,对章浅笑了笑,打趣道:“丫头这是迫不及待要见夜弦了?” 章浅沉默不语。 她不能回话,一旦神鬼子的话匣打开,两人怕是又要在此地闲聊半天。 唯有不搭理他,他自觉无趣后,才会停下一切闲谈。 果不其然,见她不说话,神鬼子摸了摸鼻子,低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丫头是嫌弃老夫话多了。” 第232章 试探失败 神鬼子一副伤心的模样,但以章浅对他的了解,又怎会不知道这是他装出来的? 他故意如此,无非就是想让她说些好话哄他罢了。 这般想着,章浅摇头笑了笑,在神鬼子满是疑惑的目光中,徐徐说道:“沈前辈多虑了,我敬重您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您呢?” 神鬼子狐疑地看着她,不死心地问道:“真的?” “真的。”章浅脸上继续保持微笑,语气真诚。 “那你刚才为何不理我?” 早知他会这么问,章浅淡淡一笑,从容道:“诚如前辈所言,我刚才的确是在想夜弦。” 话音刚落,神鬼子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笑容,手指摸索着下巴,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开口…… 章浅却微微一笑,抢在他之前说道:“不过并非前辈想的那样,我刚好有事要问他,方才只是在思考见面时该如何开口而已。” 神鬼子明显愣了一下,须臾,颇为遗憾地叹了叹气,双手负于身后,边往门口走去边叹道:“唉,一个两个都这么口是心非,真是可惜了我这番苦心啊。” 章浅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口,神鬼子忽然转身看着她,刚才的哀愁一扫而空,此时笑眯眯地道:“你可会轻功?” “会。”章浅顿了顿,而后轻轻点头。 “轻功学的怎样?” 章浅蹙了蹙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道:“尚可。”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轻功怎么样,但既是系统给的功法,总归不会太差。 “既然如此,你就跟着为师好了。”神鬼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切忌惊动任何人。” “我尽量。” 神鬼子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丫头,跟紧了。” 话刚说完,只见他足尖轻点,身体便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在茫茫夜色中自由飞翔。 在跃过两棵高大的树顶后,他施施然落在了第三棵大树的枝干上,视线却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 章浅神色微凛,没想到神鬼子的轻功如此好,紧紧一瞬的时间,就已经飞出了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她能不能跟得上。 脚步微移,正当她准备施展轻功的刹那,脑海中灵光忽闪,令她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小白狗原本安静地趴在她的肩头上,因为她身形剧烈地动了一下,它不由得往前冲了过去,不稍片刻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它脸朝下,身体呈大字型趴在了地面上。 “宿主,你怎么回事啊?!”待反应过来后,它从地上一跃而起,抬头怒气冲冲望向章浅,愤怒道。 “抱歉。”章浅弯腰抱起它,手掌顺了顺它背后的毛发,略带歉意地道:“我刚才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小白狗双手抱在胸前,气得将头扭向了一边,哼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记性差吗?” 虽然它身体特殊,不会受伤,但还是感觉到疼痛啊! 刚才摔的那一下,简直疼得它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章浅自知理亏,便没有反驳它,只是沉默地轻抚着它的后背,一下比一下温柔。 小白狗忽然停下怒斥,舒服地眯起了双眸。 见安抚效果达到,章浅嘴角微微勾起,俯身靠近它,小声道:“待会儿记得沿途留下标记,不然乾雪找不到我们了。” 夜弦的武功深不可测,他既然师从神鬼子,想必神鬼子的武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章浅自知自己武功弱,无论她做什么事,都瞒不过神鬼子,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中。 估计她在路上随手捡个什么东西,他都能知道,就更不用说沿途留标记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只能选择找系统帮忙。 在剑灵大陆上,能把一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恐怕只有系统了。 “知道了。”小白狗半睁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道。 闻言,章浅轻轻笑了一下,而后抬头朝着神鬼子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却只能隐约看到一道朦胧的身影。 周围太黑,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让他等了这么久,也不知他是否生气。 想到这,章浅不敢再耽搁,快速将小白狗放在了肩膀上,低声吩咐了句“抓紧了”,便施展轻功奔向了神鬼子。 神鬼子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半晌后,嘴角慢慢勾起,眼中尽是惊奇。 刚才他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葛媛,看看她是否真的会武功,没想到她竟然那么爽快地答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让他好奇之余,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传言长清派掌门极其疼爱独女,从不舍得她吃一点苦,就连在练功方面上对她也很是宽容。 葛媛不愿学武,葛远也没逼她。 也正因为如此,才导致葛媛如今二九年华,却只会一些花拳绣腿。 原以为葛媛答应他不过是逞一时口快,方才见她迟迟没有动静,神鬼子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然而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接她之际,葛媛却自己施展轻功朝他飞了过来。 那一刻,神鬼子承认自己被她深深地震撼到了。 从葛媛流畅的动作来看,她的轻功似乎还不错,她也并非传言说得那般不堪一击。 神鬼子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若葛媛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他便有足够的的理由阻止夜弦和她在一起。 可是如今…… 还未等他多想,章浅已经稳稳落在了他的面前。 见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章浅微微顿了一下,迟疑道:“沈前辈,刚才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 话音一落,神鬼子蓦然转头看向了她,面容冷漠,目光狠戾。 章浅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左脚踩空,身体猛然晃动,脚下的枝干跟着轻轻动了动。 然而就在她即将摔落的刹那,神鬼子伸手抓住了她,帮助她稳住了身形。 章浅拍了拍胸口,长舒了口气,脸上犹带着几分惊恐:“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第233章 揭穿 神鬼子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又扬眉笑了起来:“丫头何时跟老夫这么生疏了?不过一点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言罢,幽幽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一遍,而后才继续说道:“既然你没事了,我们就走吧。” “好。”章浅点头答道。 神鬼子没再多言,只轻轻笑了一下,转身施展轻功往前方跃了过去。 章浅脸色顿时凝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茫茫夜色中快速穿梭,不稍片刻,便齐齐落在了一处林子中。 脚跟刚刚着地,章浅猛然弯下腰,一手撑在旁边的大树树干上,另一只手则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神鬼子却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满意地看着她,道:“丫头轻功不错,不知师从何处?” 章浅抽空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自然是我爹教的。” “哦?葛远的轻功何时这么厉害了?”神鬼子依然笑着,目光却晦暗不明。 章浅心里一个“咯噔”,秀气的眉头微微拧起。 小白狗突然眨了眨眼睛,小声叫了几下,实则是在和她对话:“宿主放心,其实他对葛远的武功也不是很了解,你尽管说,不用担心。” 闻言,章浅顿时松了口气,继而扬唇轻笑:“我爹的武功向来都厉害,前辈如若真的好奇,改日可以找他切磋切磋。” “老夫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丫头不必当真。”神鬼子忽然朗声大笑,神情愉悦。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从两人身旁传来:“何时竟令您笑得这般开心?” 章浅顿了顿,循声望了过去,不偏不倚,刚好与夜弦投过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神鬼子侧头瞥了他一眼,笑道:“臭小子终于肯出现了啊。” 夜弦勾唇淡笑,“我既约了你们在此处见面,又怎能不出现呢?” 章浅沉默不语,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随后慢慢直起了腰身,定定地看向夜弦。 察觉到她的目光,夜弦回以一笑,语气异常温柔道:“为何这般看着我?莫非几日不见,思念我如狂了?” 章浅:“……” 神鬼子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章浅咳了几声,正色道:“你可还记得来北翼国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不记得了。”夜弦笑容依旧。 章浅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不满地瞪着他。 良久,她抿了抿唇,语气微冷:“你不记得也无妨,我现在就帮你回忆一下。你曾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找到神鬼子,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夜弦愣了一下,继而轻轻笑了起来,缓缓走上前,屈起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骗你的,如此重要的事,我怎会忘记。” 言罢,他手指微顿,随即往上移,打算摸她的头。 察觉到他的意图,章浅猛地往后退,避开了他的手,不悦地蹙了蹙眉,道:“无论你忘记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你我再无任何关系。从今往后,你不许再来打扰我。” 小白狗懒懒地抬了抬眸,悄悄点了下头,在识海中赞叹道:“宿主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夜弦拦着宿主和南宫瑾亲近,它虽然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谁叫它动不了宿主,也动不了夜弦呢? 当一只萌宠不容易,当一个监督宿主完成任务的系统更不容易。 神鬼子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移眸瞥了它一眼。 小白狗摇了摇尾巴,将头歪到一边,直接无视了他。 夜弦的眼神陡然暗了下去,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和:“那你告诉我,我师父如今在何处?” 闻言,章浅忍不住勾唇冷笑,虽然不知他们为何装作不认识,但绝对没好事。 她转头看向神鬼子,笑容逐渐加深,“沈前辈……或者,我该叫您神鬼子?” “原来你早就知道老夫的身份了。” 神鬼子颇为意外地感叹了一下,紧接着伸手摸上耳后,抓住人皮面具的边沿轻轻一撕,下一刻便露出了原来的模样。 “你若是早点说出来,这几天老夫也不用一直戴着这个面具了。”神鬼子边说着边将面前收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 章浅撇了撇嘴,没有回答他,而是面向夜弦,淡淡道:“承诺过你的事,我已经帮你完成了。希望你答应过我的,也能完成。” 夜弦默了默,忽而低声笑了笑,薄唇微动,正欲开口…… 蓦地,他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迅速转头盯着不远处的草丛,沉声喝道:“什么人?!” 章浅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愣了一下,待回过神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距离两人十步之遥的草丛忽然动了起来,片刻后,一道人影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章浅看到了那人的面容,顿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乾雪的脸色白得可怕,一双漂亮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夜弦。 神鬼子双手环抱,慢悠悠地走到了夜弦身旁,朗声笑道:“还真是痴情啊,都追到这里来了。不过她能找到你,也算有点本事。” 说着,他侧了侧头,越过夜弦直直望向章浅,笑眯眯地道:“丫头是不是啊?” “你说是就是吧。”章浅淡淡睨着他,无所谓道。 看样子,神鬼子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不便直说。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在试探她罢了。 章浅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因为这样,她才更要稳住心神,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只要她不承认,他们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不过转念一想,她明明让乾雪丑时再过来,如今子时还未过,她怎么就过来了? 夜弦嘴角噙笑,忽然俯身靠近章浅,薄唇贴在她耳垂处,低沉又极富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把人引过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嗯?” 章浅浑身一震,迅速往后倒退,后背抵在树干上,满脸怒意地瞪着他。 第234章 泛泛之交 章浅怒视着他,脸颊却逐渐浮上了两朵红晕,幸好此时月光微弱,看不清她的脸。 否则若是被夜弦看到了,心里不知多开心,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挑逗,竟让她红了脸。 见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深情”凝望,双鬼子忍不住轻轻咳了几声,想将他们唤醒,然而他们却不为所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动一下。 神鬼子无奈地扶了扶额,随后不动声色走到他们中间,清了清嗓子,徐徐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处理那个人,有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说。” 闻言,章浅猛然回过神,下意识转头往乾雪的方向看了过去。 乾雪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堆草丛,此时正慢慢朝他们走近。 章浅顿时皱起了眉头。 夜弦也跟着她抬起了头,不过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便瞥开了视线,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真是烦人,怎么甩都甩不开。” 乾雪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往前走。 当她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夜弦和章浅挨得很近时,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酸涩之感。 刚才看到夜弦抬头,她心里顿时一喜,可是还未等她开口,他又极其嫌弃地撇开了视线。 那一刻,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但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他的忽冷忽热。 短暂的失落后,她脸上又恢复了原状,双眸含着些许期待。 此时她每走一步,心里的喜悦就更深一分,能离夜弦更近一点,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乾雪满心满眼都是夜弦,因此没有看到章浅对她投来的视线,亦或者看到了,却选择了无视。 章浅顿时着急了起来。 如今神鬼子正露着真面目,以章浅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不希望乾雪看到他的脸的。 而夜弦与她尚未谈完事情,更加没有心思与她过多交谈,乾雪此时来的真不是时候。 但此时乾雪完全不听劝,不管章浅怎么暗示,她都不搭理,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只为尽快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人。 见她执意如此,章浅也不再规劝,默默地别过了头。 夜弦淡淡的瞥了章浅一眼,随即转头看向神鬼子,嘴角微微勾起,神色淡淡:“师父,交给您了。” “没问题。”神鬼子笑了一下,花白的胡子结合着皎洁的月光,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章浅只觉得此时此刻的神鬼格外的陌生,但她也只是皱了皱眉,什么都没有说。 神鬼子说完话后,纵身跃到了乾雪面前,二话不说抬起手便朝她的后颈劈了下去,径直将她打晕了过去。 乾雪面色如常,并没有露出任何诧异或者惊恐,只是在晕过去的那一刻轻声唤了一句:“夜弦……”话还未说完便彻底晕了过去。 神鬼子往后倒退一步,任由乾雪缓缓倒了下去,他全程冷眼旁观,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见此情况,章浅不由得长叹了口气,暗叹乾雪还真是执着。天下好男儿这么多,何必如此执着于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如此下去,非但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有可能还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但是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章浅无权过问,也无权干涉。 现如今她还没有解决好自己的事情,又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管她人呢? 这般想着,章浅摇头苦笑了一下。 夜弦意外的挑了挑眉,目光幽幽盯着她,问道:“你和她很熟吗?” 章浅愣了一愣,稍微沉思了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泛泛之交而已。” “既是泛泛之交,那你为何将她带过来?”夜弦轻哼了一声,凉凉地看着她,“你可知我们的秘密,差点就被她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罢,我们又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再说了,我相信乾雪这么喜欢你,她是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言罢,章浅不愿再多说,起身离开树干,转身朝着乾雪走了过去。 夜弦眸光微微波动,随即跟在了她身后,不咸不淡的道:“人心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揣测的东西,即便她喜欢我又如何?你又怎知她不会因爱成狂,做出一些丧失理智的事。” 章浅脚步微顿,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俯下身子,将乾雪的胳膊搭在脖子上,而后缓缓站起了身。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看一下夜弦和神鬼子,淡淡道:“你们师徒团聚,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抬脚就要走。 “慢着。” 身后传来夜弦的喝止声,章浅脚步顿了一下,须臾,又继续往前走,同时加快了步伐。 与此同时,后面响起了一道微弱的风声,紧接着夜弦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章浅下意识皱紧了眉头,不悦的看着他,语气骤冷:“你究竟还要做什么?我已经不欠你的了,莫非你还想反悔不成?” 夜弦垂眸睨了乾雪一眼,冷笑道:“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你有必要这么护着她吗?” “你说错了,我不是护着他,我是讨厌你们做事的方式。”章浅扬起下巴,不屑地道。 一言不合就将人打晕,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就对乾雪的到来进行恶意的揣测。 神鬼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右手捋着胡子,满脸笑意:“丫头此话差矣,明明是乾雪不识好歹,明知我们不便见她,却偏偏要往前凑。”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底浮上了些许寒意,“若是换成其他人,她早就没命了。老夫不认为自己刚才所做是错的。” 夜弦轻点了下头,表示赞同他的话。 章浅沉默地看着他们,半晌后,面无表情地道:“你们错对与否与我无关,我现在要离开,请你们让开。” “你不能走。” 夜弦扬唇轻笑,脚步微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面前。 章浅怒极反笑,嗤笑道:“凭什么?” “丫头何必这么着急离开呢,老夫今日带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议。”神鬼子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章浅想了想,随即挑眉问道:“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们。” 第235章 帮你一次 神鬼子闻言,顿时喜上眉头,眯着眼睛笑道:“哦?是什么事呀?” 章浅扬唇轻笑,然后在神鬼子满是期待的眼神下,骤然冷下脸:“但是我不是要跟你谈。” “哎呀,丫头怎么能这样呢?”神鬼子气的直跺脚,“老夫好歹也算是你的师傅,有什么事还不能和我说呢?” 乾雪的体重不轻,她又是处于昏迷状态,整个人的重量都移到了章浅身上,压得她后背酸痛。 章浅微微弯了下腰,待感觉背部没有那么难受后,方才徐徐回道:“都说了,我不是你徒弟。你我之间自然没有什么好谈的。” 神鬼子捋着胡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半晌后,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么说来,丫头是想单独和夜弦谈话了?” 章浅沉默不语,抓着乾雪的手轻轻颤了颤。 她侧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乾雪,秀气的眉毛微不可闻的皱了起来,暗道:“乾雪看着还挺瘦,没想到居然这么重。” 夜弦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墨色的眸子被夜色遮挡,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神鬼子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而是继续笑着说:“既然你想和夜弦单独相处,老夫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转身面向夜弦,轻轻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为师先行一步了,我们老地方见。” “多谢师父成全。”夜弦没有挽留,弯腰拱了拱手,恭敬道。 神鬼子笑着点了点头,回头对章浅说了一句:“丫头,不要让老夫等太久哦。” 话音刚落,还未等章浅反应过来,他纵身跃起,不稍片刻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夜弦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章浅:“你要同我说什么?” 章浅不语,扭头环顾了下四周,当看到旁边一棵大树底下时,眼眸登时一亮。 章浅带着乾雪一步步走了过去,费劲地将她放下,让她背靠着树干。 “让她留在此处何其麻烦,不然我让人将她带回去好了。”夜弦忽然低声道。 章浅想也不想便拒绝道:“不用了。我答应她的事还未做到,待事情一结束,我自会带她回去。” “带她回去?”夜弦不知为何突然冷笑了起来,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只怕到时候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什么意思?”章浅微怔,不解地看着他。 夜弦淡淡一笑,缓步朝她走来,轻声道:“你道乾祈为何让你进他的别院?” “自然是他钱多的没处花。”章浅轻轻哼道。 当初乾祈百般挽留她时,她就已经知道他没安好心了。 只是那时候,她和神鬼子身无分文,无处可去,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乾祈。 反正有神鬼子在,她也不怕乾祈使坏。 夜弦看了她半晌,忽的轻声笑了起来,语气里尽是满满的愉悦:“既知道他钱多,为何不多住些时日?天天吃着山珍海味,还不需要你出钱。” 章浅挑眉,扯了扯嘴角,道:“诚如你所说,倘若我再继续留在那里,恐怕就要被他一直关在里面了。” 夜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移眸看向地上的乾雪,复抬头看着章浅:“既然知道他的心思,你还敢带乾雪过来。难道就不怕黄雀在后么?” “她只是想见你一面,又怎会把乾祈引过来?” 夜弦神色淡然:“乾祈要过来,完全不需要经过乾雪的同意。” 闻言,章浅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件事的确是她考虑不周,一旦乾祈悄悄跟着乾雪来到此处,并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了去,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般想着,章浅敛了敛眉,垂眸低语道:“此事的确是我的错,实在抱歉。” “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乾雪送回去,你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谈。” 章浅摇头,“我答应过她,要让你和她见上一面。如今我许诺的还未做到,又怎能就这样将她送走?” “见面?”夜弦不屑地冷哼,“方才不是见过了吗?怎么?她还想如何?” 章浅抿了抿唇,继续劝道:“当时你们隔的那么远,周围又黑,她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你的脸,又怎能作数?” 夜弦笑了笑,反问道:“她若真看不清楚,为何方才还那么坚定地朝我走来?甚至还叫出了我的名字?” 章浅默然。 见她突然不说话,夜弦无奈地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罢了,既是你答应她的,我便帮你一次好了。” 章浅愣了一愣,随后温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闻言,章浅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扬唇笑道:“那我现在将她叫醒。” 言罢,她弯下腰凑到乾雪面前,正准备抬手将她拍醒之际,夜弦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章浅顺势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夜弦手指微动,改为抓她的手掌,接着将她拉了起来,在她错愕的目光中,缓缓道:“叫醒她之前,先把我们的事解决了。” 章浅也抬眸看向他,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轻点了下头:“也好。” 她垂眸看了眼被他握住的右手,随即毫不留情地抽出了手,而后重新抬起头,眼神肃然:“你只需告诉我,这几日你去了哪里,究竟做了什么?” 如今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她还不明白前因后果,那她还真是白活了。 从一开始,夜弦便知道那个卖包子的铺主就是神鬼子,否则也不会让他来照顾她。 然而神鬼子所谓的照顾,说白了就是在监视她。 章浅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夜弦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借着寻找神鬼子之名,将她带到北翼国。 就连他离开几日,也要找个人时刻看着她,生怕她趁机逃跑。 想到这,章浅眸色暗了暗,夜弦还真是不了解她,她既已答应了他,就绝不会半途而废的。只是他的做法,实在令她心寒。 见她面色不愉,夜弦沉吟了一下,沉声问道:“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章浅勾唇淡笑,“这个无须你担心,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第236章 北翼国太子 夜弦忽然沉默了下来。 月色朦胧,偶有夜风拂过,树上的叶子被吹得轻轻晃动,发出阵阵“沙沙”声。 章浅也不催促,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夜弦蓦然开口道:“你为何想要知道这些?” 章浅顿了顿,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他这些。 原著的前半部分没有提过夜弦,她不清楚此人究竟是好是坏。 即便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她依旧没有看透他。 尤其是最近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直觉告诉她,夜弦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可笑的是,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连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他是神鬼子的弟子“罢了。 想到这,章浅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夜弦一无所知,然而他却对她了如指掌。 想想真是讽刺,她自嘲地笑了笑,凉凉道:“纯属好奇罢了,你若是不想说就算了。” 夜弦默了默,随即抬眸直直望向她,半晌后,轻声道:“我乃北翼国的太子,此次回来的目的,确是为了寻找师父。” 此时此刻,章浅内心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如果乾雪知道他就是北翼国的太子,想必当初就不会那么费尽心思逃婚了。 这般想着,章浅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当日你是不是已经认出卖包子的铺主就是神鬼子了?” “没错。”夜弦轻轻点头道。 章浅神色淡然:“既然当时已经找到了神鬼子,你为何还要离开?” 夜弦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回了趟皇宫。” 说着,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仍旧昏迷不醒的乾雪,声音骤冷:“楚亦舒为了皇位,不惜利用自己的亲妹妹,还妄想以此获得北翼国的支持。真以为人人都像楚国皇帝那般愚蠢么?” 章浅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片刻的沉默后,夜弦重新抬起头,声音不复刚才的冷漠,温和道:“我不愿娶楚亦雪,但是联姻之事已经人尽皆知,如若就此反悔,恐怕不太妥当。我那日回去就是找父皇商议对策。” 章浅掀了掀唇,问道:“你今日出现在此处,莫非事情已经解决了?” “没错。”夜弦轻轻笑了起来,“我离开的第二天,师父便传信于我,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楚亦雪逃婚了。” “所以你们就利用这个借口,取消了和楚国之间的联姻?”章浅低声道。 夜弦轻睨了她一眼,随后负手于身后,仰头望着远方,淡淡道:“即便楚亦雪不逃婚,我有的是法子拒绝和楚国联姻,只是会麻烦些。” 他笔直地站着,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霸气,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从容。 良久,夜弦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章浅,轻声说道:“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走了?” 章浅微怔,待回过神后,皱着眉头,道:“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为何你还不肯放过我?” “你一直都觉得我在利用你?”夜弦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章浅挑了挑眉,冷哼一声,讥笑道:“难道不是吗?” 夜弦没有回答,脸色隐在漆黑的夜色中,章浅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须臾,他抬脚向她走了过去,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何时利用过你?” 章浅下意识往后倒退,不悦地蹙了蹙眉:“是不是利用你心里有数!” 夜弦步步紧逼,她只能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棵大树,才迫使她停了下来。 见状,夜弦扬唇笑了笑,缓缓走到她面前,一手撑在树干上,而后慢慢俯下身子,附在她耳边低语:“葛远散播谣传,谎称还魂丹在我身上,还秘密召开了一个所谓的门派大会,打算联合起来抓我。” 章浅背抵着树干,无路可退,只能别过头,尽可能地避开他。 夜弦眯了眯眼,再次笑道:“他明明将还魂丹给了你,却硬要说在我身上,你说可笑不可笑?” 章浅默然,这件事她曾听卓荣说过,只是那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别的事上,于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如今听夜弦提起,她方才想起来。 章浅冷笑,声音却带着一丝轻颤:“所以呢?这就是你利用我的理由?” “并非如此。你可知自从那天之后,他们派了多少人来追杀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同时透着一丝无奈。 章浅恍惚想起,当初他们离开楚国的第二天,就遇到了一群黑衣人。 而且那些人各个武功不凡,出招狠辣,也不知夜弦后来是如何解决他们的。 想到这,章浅眸光暗了暗,随即垂下了眼眸。 夜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沉默不语,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件事。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轻轻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何我要留你在身边了吧。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你还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有你在,可别那些高手有用多了。” 章浅眼皮颤了颤,强压下心底里冒出的丝丝冷意,低声问道:“你已经找到神鬼子了,还强留我作何?” “找师父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章浅微怒,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握紧,压抑着怒气低喝:“你做的你的事,我走我的路,你我两不相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夜弦突然伸手抚上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了过来,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敛眉正色道:“再过一个月就是武林大会,届时江湖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 “武林大会只是为了选出武林盟主,对各大门派来说,输赢与否固然重要,但是还不至于自相残杀。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章浅拍掉他的手,怒瞪着他。 “呵。”夜弦后退一步,冷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江湖人最擅长的便是伪装,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人前人后两副嘴脸,何其讽刺。” 第237章 寻找剑灵 “江湖就是这样,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这样做无可厚非。” 章浅面无表情地看着夜弦,声音微冷,“正派人士虽虚伪,但好歹维持了表面上的友好,待人处事更明事理。而魔教中人,杀人全凭喜怒。” 夜弦不怒反笑,“我今日不过要和你讨论正派与魔教谁对谁错的。” “那你想如何?”章浅挑眉,凉凉回道。 夜弦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方才幽幽开口道:“看来你还不知道,长清派和各大门派之间的那些龌龊事。” 章浅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地道:“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等你听完我后面这些话再下定结论。”夜弦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章浅沉默不语,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夜弦毫不在意她的怒视,轻轻笑了一下,方才慢悠悠地道:“葛远早已和其他门派的掌门商量好,大会那日,众人故意输给他,助他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闻言,章浅忍不住冷笑:“你以为武林盟主是说让就让的么?其他人莫不是傻了不成,不然怎将如此好事拱手让给我爹?” 夜弦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他们自然不傻,但是葛远承诺他们,只要他当上武林盟主,便带他们去寻找《剑灵》。” 见她红唇微动,夜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在她开口之前抢先说道:“葛远扬言已经找到了暗月阁的主殿,届时由他带头,其他人帮帮手,就能逼出《剑灵》的下落。其他人纵使心存疑虑,但又没有硬闯暗月阁的胆识与本事。长清派又是武林第一大门派,他们除了选择相信葛远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章浅浑身一震,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诧异。 在她印象中,葛远应该是那种慈祥无害的人,就连笑容都是那般和蔼可亲。 然而在夜弦口中,葛远完全变成了一个处心积虑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震撼过后,章浅慢慢冷静了下来,神色淡然,“再说了,即便是真的,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他刚才说的那些绝非小事,既是如此重要的大事,葛远等人定是秘密商谈,又岂会那么容易让他人听到? 夜弦淡笑:“我如何得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相信我?” 章浅寻思片刻,而后缓缓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话音一落,夜弦的声音随之响起:“和我一起去寻找《剑灵》。” 夜弦的脸被夜色遮住,章浅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充满笑意的声音中,也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必定愉悦至极。 章浅轻抿嘴唇,不自在地偏过了头,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剑灵》的下落,又如何帮你?” 言罢,她猛然顿了一下,只因她想起了一句话——紫骊山中灵气现。 毫无疑问,《剑灵》就在紫骊山中。 这般想着,她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看着夜弦。 “我刚才说了,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就行了。”夜弦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说道。 章浅默然。 夜弦武功高强,即使夜色朦胧,也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神情。 如今看她面色迟疑,他心里微喜,继续劝道:“只要我们抢先得到《剑灵》并将它摧毁,武林大会就能正常进行,甚至还能避免一场厮杀。” 章浅意外地挑了挑眉,眉头拧起,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据章浅对夜弦的了解,除了他感兴趣或者对他有利的事情以外,别的事就算摆到他面前,他都懒得看一眼,更不用说插手其中了。 夜弦双手抱臂,微抬下巴,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不屑:“我当然不会如此好心。只不过暗月阁阁主与我有些交情,我自然不能放任那群道貌伟岸的人去攻打暗月阁。” 章浅顿了顿,道:“我爹说的未必就是真的,你又怎知他不是在欺骗那群人?” “真假与否我自有定夺,你无须担心。你只需回答我,答不答应与我一起寻找《剑灵》?”夜弦轻轻哼了一声,敛眉睨着她。 章浅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还能拒绝吗? 这一切都是葛远计划好的,虽然她不是真正的葛媛,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此事关乎全武林的发展,甚至涉及到其他无辜的人,她不能坐视不理。 这般想着,章浅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没问题。”夜弦答得毫不犹豫,她能同意比什么都重要,他自然不会拒绝。 章浅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开口之际,余光瞄到了乾雪,而后微微一顿,随即又改口道:“你之前答应过帮我的,可还作数?” 夜弦顺着章浅的视线看了下去,当看到乾雪的刹那,瞬间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点头,笑道:“当然作数。” 得到他的回答,章浅不再言语,径直蹲下身子,抓住乾雪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见状,夜弦眯了眯眼,叹道:“你这样是不行的。” 章浅动作一顿,随即抬头瞪着他,“人还不是被你们打晕的?” 说着,她倏然站起身,冷冷道:“那你来。” 夜弦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而后走到乾雪面前,弯腰将瓶口凑近了她的鼻子。 片刻后,乾雪眉头微微皱了皱,接着低声呻吟,缓缓睁开了双眼。 夜弦立即收回小瓷瓶,快速往后退了几步。 乾雪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了一下,紧接着猛然抬头,瞥了眼章浅后,直直望向了夜弦。 她嘴唇动了动,双手扶住树干站了起来。 “嘶。”她蓦然抚上后颈,同时发出了一道轻微的呼痛声。 也正是这一下,让她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在章浅和夜弦之间回来扫了一遍,默了默,迟疑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238章 还未答复 章浅闻言,顿了一顿,片刻后,微微皱了皱眉,冷声道:“你说呢?” 乾雪脸色苍白,看了眼夜弦,又转头看向她,没有回答。 她昏迷之前,明明看到夜弦离葛媛很近,而且两人的脸差一点就碰到了。 夜弦生性冷淡,尤其不喜亲近女子。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每次面对陌生女子时,他都会和她们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所以当看到夜弦主动靠近葛媛时,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妒意,除此以外,还有深深的担忧。 同为女子,乾雪能感觉得到,夜弦对葛媛是不一样的。 当醒来那刻看到面前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她的醋意顿时翻涌而出,加上心里的仿徨与无措,更加令她口不择言,想也不想便开了口。 可是面对葛媛的质问,她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她问他们是否已经在一起了? 不,她做不到。 光是想想心里就微微发疼,她更不可能亲口说出“在一起”这三个字。 即便要说,也不应该是对着夜弦和其他女人说。 乾雪压下心底里强涌出的酸涩之感,垂下眼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低声说道:“是我失言了,还请葛姑娘莫怪。” 章浅静静地看着她,暗自感叹了一下。 乾雪所在的位置正好对着月光,刚才她脸上的神情全部落入了章浅眼里,本以为她会声嘶力竭地呵斥,没想到却是这副温顺的模样。 章浅长叹了口气,暗道:“看来爱情不仅能冲昏人的头脑,还能使人收敛性格。” 不过乾雪性格本就蛮横泼辣,遇到不诚心的事竟然能忍到这种地步,想来定是爱惨了夜弦。 这般想着,章浅轻轻拍了拍乾雪的肩膀,温声道:“你不是有话要对夜弦说嘛?现在他就在你身边,想说什么都可以。” 说着,她缓缓站起身,回头看向夜弦:“我先回避一下,等你们聊好了再唤我。” 言罢,不待夜弦回应,她径直抬脚往前走了过去。 她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乾雪低柔的声音:“夜弦,我……” 后面说了什么,章浅没有听清,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下的路。 夜色太黑,她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摸索。 章浅始终目视前方,待适应了黑暗后,逐渐加快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远,确定听不到夜弦和乾雪的对话后,章浅方才停了下来。 她倚在一棵树上,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微微出神。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蓦然从她身后响起,章浅神色微凛,猛然转过了身,犀利的目光投向来人。 那人不急不缓地朝她走来,面容隐在黑暗中,章浅无法看清他的脸。 半晌后,他停在了章浅面前,柔和的月光正好照亮他半边脸,飞扬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俨然就是南宫瑾。 待看清他的样貌后,章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皱了皱眉,奇怪的看着南宫瑾,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时她和神鬼子离开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为的就是不想惊动他们。 南宫瑾沉默了片刻,随即反问道:“那你又为何在此?” “我在哪里与你何关?”章浅冷笑了一下,双手环抱,讥笑道。 闻言,南宫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良久后才重新说道:“你答应过我要好好考虑你我之间的婚事,如今你尚未给我答复,又怎能擅自离开的?” 章浅顿了一顿,凉凉道:“我答应你是一回事,我要不要走是另一回事。难不成我一天不答复你,我便一天都不能离开你么?” 南宫瑾眸色暗了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章浅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道:“倘若真是这样,我也不用再考虑了,我们之间两清了吧。” “什么意思?”南宫瑾声音沉沉。 章浅摊了摊手,耸耸肩道:“我不想嫁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无任何关系。” “不行!”南宫瑾陡然出声喝道,眼眸里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 说完还未等章浅回话,他轻声道:“我好不容易才让你回心转意,又怎能轻言放弃?” 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得出,葛媛的态度转变了不少,似乎对他没有之前那般冷淡了。 也许他再努力一下,葛媛就能彻底地接受他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章浅看了他半晌,突然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道:“那你想如何?” 南宫瑾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我不会逼你,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倘若你真想离开此处,我可以和你一起走。” 章浅猛然一惊,连忙摇头道:“你不必如此,我……” “我必须如此!” 话还未说完便被南宫瑾径直打断,他边说着边跨步走上前,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强忍的激动:“你可知当我知道你不辞而别的那一刻,有多绝望吗?” 章浅不由得往后退,眉头微皱:“我不过是暂时离开,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你会。”南宫瑾轻摇了下头,“虽然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能感觉的出来,你在疏远我。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时间是会改变人心的,一旦他离开葛媛的时间过长,她迟早会忘了他。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里的惶恐,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章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用力甩了甩胳膊,试图挣来他的手。 然而南宫瑾却暗自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任凭她怎么挣扎,他的双手依旧纹丝不动。 章浅气得不轻,怒视着他,嘴唇微张,低声呵斥:“放开!” 南宫瑾眼眸低垂,面露难色:“媛儿,我……” 话音刚出,他蓦然冷下了脸,下一刻,陡然松开双手并急速往后退。 与此同时,章浅只觉得腰上一紧,转眼之间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第239章 三人对峙 章浅愣了一愣,还未等她回过神,头顶上便响起了一道讥笑声:“啧啧,堂堂青苍派少主,竟然强迫一个弱女子,实在可笑!” 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章浅轻眨了下眼,随即缓缓抬眸,正好对上了夜弦含着笑意的双眸。 南宫瑾眯了眯眼,随后霍然睁大,脸色猛然沉下,声音骤冷:“又是你!” 闻言,夜弦抬头朝他看了过去,淡淡笑道:“是我又如何?” 南宫瑾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章浅,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轻声道:“媛儿,此人心机颇深,你莫要轻信于他。呆在他身边恐对你不利,我希望你和我一起走。” 话音一落,夜弦忽然朗声笑了起来,下一刻又立马敛去笑意,不屑地道:“究竟是谁心机深,谁不怀好意,想必南宫少主更清楚吧?” 说着,他冷哼一声,将南宫瑾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本以为一纸婚约就能绑住葛媛,不曾想她却突然变了,变得不再喜欢你。可是想要的东西还未到手,又岂能这么容易就放弃呢?你说是吧,南宫少主?” 他一口一个“南宫少主”,南宫瑾听着极为刺耳,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夜弦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底寒意越发明显:“于是你百般接近葛媛,想让她重新爱上你,可惜无论你怎么努力,她都无动于衷。” 说到这,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头看了眼章浅,复抬头望向南宫瑾,嘴角微微勾起,轻笑道:“小葛已经与我私定终身,自然不会再搭理你。” 章浅猛然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须臾,压低声音道:“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和你私定终身了?” 夜弦笑了笑,缠在她腰上的手悄悄收紧,俯身在她耳边,徐徐道:“莫急,日后你自然会明白。” “葛媛乃是我的未婚妻,又怎会与你私定终身?” 南宫瑾顿了顿,而后缓步走上前,声线平稳不待一丝感情:“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是姑娘家的名声又岂容你这般糟蹋?” 夜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正准备回话之际,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 他陡然收起了笑容,眉眼骤冷,转头快速扫了过去,冷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话落,一道身影从前方的大树缓缓走了出来,不多时便停在了夜弦十步之外的地方。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夜弦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乾大公子做事何时也这般鬼鬼祟祟了?” 南宫瑾早在乾祈出现的刹那便停下了脚步,此时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乾祈扫了眼他怀里的章浅,方才移眸看向他,幽幽开口道:“乾雪呢?” 夜弦但笑不语,眸底尽是不屑。 乾祈紧紧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 周围一度陷入了沉寂,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至极。 这时,乾雪突然冒出,直直走向乾祈,嗫嚅道:“五哥。” 乾祈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乾雪轻轻咬了咬下唇,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朝夜弦看了过去。 夜弦嘴角微挑,直接无视了她,径直看向乾祈,道:“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乾祈沉吟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我过来寻找舍妹不假,但是葛姑娘乃是我府上贵客,我有义务将她安全带回去。” “哦?你的意思是,小葛现在不安全吗?”夜弦挑挑眉,反问道。 “安不安全并非我说了算,一切要看葛姑娘。”乾祈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又抛了回来。 此话一出,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章浅身上。 夜弦眼中掠过一抹狡黠,借着黯淡的月光,低头小声道:“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将对面几人打发走。 闻言,章浅抿了抿唇,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放心吧,我没忘!” 语毕,她回头望向乾祈,清了清嗓子后,温声道:“乾公子有心了。不过今夜本就是我与夜弦约好在此处见面,我很安全,你放心带着乾雪回去吧。” 乾雪眸光暗了暗,连忙扯住乾祈的衣袖,小幅度地晃了晃,不情愿道:“五哥,我不想回去。” 乾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乾雪浑身一震,半晌后,慢慢松开了手。 南宫瑾本来不想插手,但听到章浅方才说的那番话后,呼吸窒了窒,再也无法沉下气。 他猛然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盯着夜弦,道:“你想要《剑灵》,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葛媛。” 章浅微微愣怔,眼底浮上了一丝疑惑。 听他的意思,夜弦百般接近她,是为了《剑灵》?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又立即被她否定了,以夜弦的身份与实力,若真的想要这本武林秘籍,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章浅知道他心思不单纯,但也很清楚,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这个。 只怕他想要的东西,远远比《剑灵》有价值。 夜弦看了南宫瑾半晌,忽的笑了起来,“你现在能拿得出来,我就答应你。” 南宫瑾顿了一下,迟疑道:“现在恐怕不行,待他日……” “那算了。”夜弦懒懒笑道。 乾祈长长作了一辑,淡然道:“如果夜公子想要《剑灵》,在下可以帮你找,不需要带走葛姑娘。” 话落,乾雪立即点头,大声附和道:“五哥说的话绝对作数,你只要留下来慢慢等待几日,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小雪!”乾祈似乎动了真怒,厉声呵斥道。 乾雪脸色微变,脸上血色尽失,随即垂下了头,不再多言。 夜弦瞥了他们一眼,而后在章浅耳畔低声道:“我们先走一步?” 章浅想了想,继而轻点了下头,“好。” 按照这个趋势,就算聊到天亮,也不一定能聊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与其和他们在这里耗时间,倒不如直接离开,这样还能提前去寻找《剑灵》。 第240章 震惊 得到章浅的回应,夜弦颇为满意地笑了一下,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施展轻功转身就走。 南宫瑾脸色骤变,纵身追了上去。 乾祈蹙起眉,站在原地没有动,须臾,一道黑影蓦然从他身后闪出,朝着夜弦离开的方向急速而去。 乾雪愣愣地望着前方,良久后转身看向乾祈,欲言又止。 乾祈收回视线,冷冷瞥了她一眼,甩了甩衣袖,道:“你先随我回去。” “可是……” 见乾祈面色不虞,乾雪识相地静了音,她不甘心地抿了抿唇,低声道:“是。” 乾祈看了她半晌,又回头深深地看了眼前方,而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声音轻淡:“走吧。” 乾雪低垂着头,闻言没有多语,乖巧地跟在了他身后。 …… 夜色浓厚,树影婆娑,几道人影在树上快速掠过,不过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夜弦嘴角上扬,墨色的眸子里浮上了几分轻蔑。 他低头扫了眼章浅,忽而低声笑了笑,“你把他们都引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好办,你将我放下,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章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 夜弦失笑,没再言语。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宫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都和夜弦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是夜弦故意为之,南宫瑾眉头紧紧拧起,心里不由得涌上了一丝震惊。 他自诩武功不凡,至少在江湖上鲜有对手,然而夜弦的轻功却远在他之上,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世人皆知,神鬼子一双妙手可令人起死回生,而他的亲传弟子夜弦,医术更是了得。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每每谈到夜弦,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高超的医术,极少有人去关注他的其他方面。 加上夜弦此人神出鬼没,鲜少有人见过他,自然没人知道他武功究竟如何。 久而久之,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夜弦空有一身医术,其他方面的天赋却平平如普通人。 如今想起来,传言果然不可信。 南宫瑾甚至还记得,曾经他爹听到这个消息后,还为此叹惋了一句:“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百年之内绝无可能再出第二个。只可惜却不会武功,实属遗憾。” 言语中流露出的赞赏和深深的惋惜,即便是骄傲如他,听了也不免产生了一丝嫉妒。 也不知他爹知道真相后,会有何反应。 想到这,南宫瑾薄唇紧抿,面色重新恢复平静,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速度。 木七略有些吃力地跟在二人身后,一刻也不敢怠慢。 察觉到南宫瑾的逼近,夜弦敛起笑意,不屑地哼了一声,“雕虫小技。” 说着,他低头往下面瞄了一下,双眼渐渐眯起,下一刻便带着章浅落回了地面上。 南宫瑾动作一顿,也跟了下去。 木七亦然。 章浅疑惑地蹙眉,抬头看着夜弦,对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不解。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夜弦微微垂眸与她对视,轻轻笑了一下,随即抬手指向前方,低声诱哄:“你看。” 章浅顿了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东之和春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旁,此时正对她颔首示意。 与此同时,南宫瑾悄然落于夜弦身后,冷声低喝:“赶紧放了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夜弦眸光微闪,转身面向他,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很好奇,南宫少主究竟怎么个‘不客气’法。” 南宫瑾眉宇间染上了些许寒意,闻言不再多言,身形微动,直接袭向了夜弦。 夜弦却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看着他逐渐靠近。 就在南宫瑾即将碰到夜弦的刹那,东之和春芝迅速闪身上前,挡住了他的攻势。 夜弦淡淡一笑,眼中尽是讥诮,凉凉道:“南宫少主好自为之,我们先走一步罢。” 语毕,转身径直离开,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隐在暗处的木七本想追上去,奈何夜弦速度太快,待他反应过来时,夜弦早已不见踪影。 他不禁感到懊恼,好不容易才追到此处,结果还是把人跟丢了,回去后又该如何跟主子交待? 南宫瑾被东之和春芝拦着,无法上前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葛媛被夜弦带走。 他沉默片刻,犀利的目光快速扫了眼面前的两人,须臾,沉声道:“寒水宫的人?” 东之和春芝对视一眼,随后纵身一跃,施展轻功离开了。 南宫瑾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丝毫没有要追的打算。 当初他追夜弦,只是想抢回葛媛罢了,既然夜弦已走,他也没有继续追下去的必要了。 木七则不然,乾祈既派了他过来,说明是器重他的,如今他没找回人,倒有些为难了起来。 南宫瑾沉思了一会儿,转身欲走,却在看到木七的刹那顿了一下。 木七顿时收敛脸上的愁色,微微弯腰朝他拱了拱手,朗声道:“南宫少主。” 南宫瑾颔首,随后径直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木七摇头哀叹了几声,颇为沮丧地返回了乾祈的别院。 …… 章浅埋首在夜弦胸前,紧闭双眸,听着凌厉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蓦然消失,她缓缓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环顾了下四周。 “到了。”夜弦睨着她,揶揄道。 章浅轻眨了下眼皮,一回头便对上他含笑的双眸,脸色顿时一沉,用力推开了他。 夜弦依旧稳稳站着,她却猛然往后趔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一道闷笑适时响起,章浅眉头轻皱,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夜弦耸耸肩,扬唇笑了笑,无辜地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是你要推开我的,并非我故意为之。” 章浅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哈哈哈,看来你们已经谈妥了,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爽朗的笑声陡然响起,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神鬼子便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慢悠悠踱到他们身旁。 第241章 玩笑 章浅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快速移开了视线。 夜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侧身朝神鬼子拱了拱手,道:“师父。” “嗯。”神鬼子笑着应了一声,随后走近章浅,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眸底笑意加深:“丫头脸色不错啊。” 章浅沉默不语。 见她不说话,神鬼子捋了捋胡子,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丫头可是嫌弃老夫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夜弦,“啧啧”了两声,继续道:“果然小姑娘都是喜欢样貌好的,想当年老夫也是玉树临风,不知收获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可惜岁月无情啊。” 闻言,章浅嘴角止不住抽了抽,红唇轻启:“前辈误会了,我并没有嫌弃您的意思。” “那为何方才不搭理老夫?”神鬼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章浅想了想,谎话张口便来:“如您所说,我完全被您优雅的风姿迷到了,一时回不过神,故没能及时回答您。” 她说这话时,脸不红气不喘,神情诚恳又认真,眼神格外的坚定。 神鬼子微微愣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只觉得这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夜弦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一双桃花眼在皎皎月光的映衬下,流转着璀璨的波光。 章浅不过随意瞥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神鬼子也被夜弦这声笑拉回了神,随后不自然地别过头,干咳了几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尽量赶路罢。” 章浅蓦然一顿,片刻后,迅速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点头,“前辈说得极是。” 话落,神鬼子的眼珠子又转了转,侧头看向章浅,一脸为难:“如今夜已深,马车难找,我们只能走回楚国了。” “既是如此,自然没问题。”章浅答得毫不犹豫。 “可是……”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前辈请说。” 神鬼子睨了夜弦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方才慢悠悠地道:“老夫和夜弦可用轻功赶路,你该如何?” 章浅微怔,“我当然和你们一起走啊。” 神鬼子摇头,捋着胡子,道:“纵使一个人轻功再好,带着旁人赶路终究还是会感到吃力,尤其是这段路程并不近。” 这回她总算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他们无法带着她赶路,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其实章浅也不知道自己轻功如何,加上没有内力,能否撑到回楚国,她心里是没有底的。 “不若这样好了。”神鬼子笑着看她,“老夫和夜弦先走一步,你稍后再跟来,可好?” 章浅顿了顿,扭头望了眼周围空旷的大路,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神鬼子诧异,双眼眯了眯,试探道:“这附近常有山贼出没,你可确定了?” 夜弦嘴角勾起,正欲开口,神鬼子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夜弦与他对视片刻,终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章浅凝眸看了他们半晌,忽然间就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神鬼子在逗她玩罢了。 想明白后,她不再犹豫,从容道:“确定!而且是非常确定!你们先行,我到了再去寻找你们。”说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诚如前辈所说,天色已晚,不宜再耽搁时间,你们快走吧。” 此时此刻,章浅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话音刚落,神鬼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容。 他只是想吓吓葛媛,让她害怕一下,然后苦苦哀求于他们,届时他再安慰她几句,最后同意带她一同前往。 如此一来,她定会对他感激涕零,从此以后便不会再嫌弃他了。 可谁曾想,葛媛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催他们赶紧动身。 说出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神鬼子哀叹了口气,只能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看好戏的夜弦。 夜弦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忽而转眸看着章浅,薄唇微微勾起:“师父带不动你,不代表我带不动,你无须一个人回楚国。” 章浅撇了撇唇,摇头道:“不,我还是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也能……” “我不放心。”夜弦蓦然打断她的话,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徐徐道:“你既已答应帮我,便要寸步不离我身,直到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为止。” 章浅默然。 “没骨气!面对我的时候就那么凶,怎么在别人面前就成了温顺的小绵羊了?” 小白狗不知何时又跑回了她的袖袋中,此时她的脑海中尽是它不满的声音。 神鬼子摸了摸鼻子,踌躇道:“丫头放心好了,老夫不会舍下你独自离开的,方才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 彼时章浅的注意力都在小白狗上,全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只因小白狗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宿主你也真是的,南宫瑾都对你敞开心怀了,你还拒绝他,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一旦他因爱成恨,你们就再也没有可能了!你也就不能回家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它越说越激动,直到最后,章浅都能感觉到衣袖轻微地抖了一下,似乎是它在里面滚了一下。 “丫头?” “丫头,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几道略微急促的叫唤声,章浅晃了晃神,瞳孔重新聚焦,侧头朝神鬼子看了过去,浅笑道:“我没事。” 闻言,神鬼子长舒了口气,“刚才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如今没事就好。” 夜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直看得章浅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神鬼子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随后了然地笑了起来。 良久,他将食指和拇指围成圈,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随着响声落下,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不多时,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三人面前。 车夫跳下马车,对神鬼子恭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沙哑:“神医,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不错。”神鬼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向章浅,“丫头快上去吧。” 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三 成见 章浅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脚上了马车。 见状,神鬼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回头看向夜弦,笑道:“走了。”说完,径直钻进了马车内。 夜弦淡淡一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车夫站在一旁安静地候着,待他们全都上去后,方才重新翻身坐回原位,娴熟地架起了马车。 马车内足够宽敞,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神鬼子半倚在其中一张软塌上,章浅和夜弦则坐在另一边。 章浅垂下眼帘,半晌后,身子靠着车厢壁,缓缓合上了双眸。 不多时,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轻稳。 马车中央的矮桌上,摆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暖黄的微光照在她那白皙的脸上,漾出些许柔和的暖意。 神鬼子淡淡睨了她一眼,视线微转,落在了夜弦身上,只笑不语。 夜弦神色淡然,伸手将章浅揽到怀里,随即出手点住了她的睡穴。 神鬼子眯了眯眼,须臾,敛去脸上的笑意,缓缓坐起身,神色微凛:“为师以为,你不会假戏真做。” 夜弦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徒儿没有假戏真做。” 闻言,神鬼子猛地皱眉,眼神微冷,声音带着一丝压迫感:“那你之前所为又是何意?” “她武功不济,我只能带着她。”夜弦轻声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神鬼子双手抱臂,下巴轻扬,突然冷哼一声,“这丫头的轻功可不比你我弱,不过一段小路程,她自己就能走,何须如此麻烦?” 夜弦诧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顿了顿,道:“南宫瑾和乾祈的手下在后面紧追不舍,我若和她分开,难免会被他们钻了空子。” “啪”的一声响,从马车内传出,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神鬼子一手拍在桌上,吹胡子瞪眼,不满地道:“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对这丫头起了别样的心思,所以千方百计亲近她!” “师父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夜弦没有反驳,淡淡一笑。 神鬼子呼吸猛然一窒,气得脸红脖子粗,严肃道:“你到了年龄需要成家立业,为师不阻止。你喜欢哪家姑娘都行,唯独葛媛不可以!” “师父为何对葛媛有如此大的成见?”夜弦眉眼微敛,细长的睫毛背着烛光在白晢俊脸投下一片阴影。 “那为师便问问你,葛媛又有什么好的?”神鬼子紧紧盯着他,“样貌中等,举止随意,全然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样子。” 夜弦搁在腿上的手瞬间收拢,片刻后,又渐渐松开,抬头与神鬼子对视,眉头拧起。 “她并非师父说的那般不堪,还请师父谨言。”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 神鬼子亲手教导了他十几年,又怎会不了解他,他表现得越是平静,内心的怒火也就越浓烈。 夜弦曾经习惯将喜怒形于色,但自从拜神鬼子为师后,逐渐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 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一副嬉笑或者吊儿郎当的模样,鲜少会动怒。 唯有真正发怒时,才会敛去一切笑意,表现得格外平静。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神鬼子曾经尝试过让他改掉,然而试了无数的法子,都没有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好在夜弦心性淡漠,少有令他上心的东西,所以自他弱冠之后,脸上始终保持着似有若无的淡笑。 神鬼子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夜弦平静的一面,然而今日看来,是他想多了。 越想越觉得气不过,神鬼子眉心动了动,胡子也跟着抖了一抖。 “你是在教训为师吗?就为了一个女子?” 夜弦凝视他片刻,脸色微缓,嘴角下意识勾起,“师父多虑了,我只是不赞同您的说辞,绝非故意忤逆。” 神鬼子闻言,非但没有消气,反而越发气愤:“不赞同?为师说得句句属实,你还有什么话说?” 夜弦沉吟片刻,徐徐道:“当初您旁敲侧击,让宁音音将葛媛骗去寒水宫,无非就是想让徒儿和她多一些接触的机会。” 神鬼子愣然,半晌后,反驳道:“那还不因为是,当初不管为师怎么劝你,你都不肯主动去找她。我那也是没办法才为之。” 夜弦点头,“既然师父的初衷就是撮合我和她,为何今日又要突然反悔了?” “为师让你和她相处,目的是让她爱上你,不是让你爱上她!” 夜弦耸耸肩,笑道:“人是您推给我的,今日之果,皆出自您之手。” “胡说!”神鬼子瞪着他,睁大了双眼,“我当时那么做,也是为了帮你,怎的又怪到我头上来了?” 与此同时,章浅的衣袖登时鼓动了起来。 神鬼子视线下移,看到突然出现在矮桌上的小白狗时,顿了一下。 夜弦也低头朝它看了过去。 两道审视的目光投过来,小白狗后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它侧头看了眼章浅,心里暗自着急,既然夜弦肯向神鬼子表明对章浅的心意,说明他是认真的了。 这样太危险了! 它不能继续放任宿主和他呆在一块了,否则事情的发展极有可能会彻底脱离它的掌控。 神鬼子打量它片刻,忽然拧眉道:“这是……那丫头的狗?” “正是。”夜弦点头应道。 “怎么这时候突然出现?”神鬼子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俯身靠近小白狗,眼中尽是疑惑。 看着逐渐逼近的脸庞,小白狗张嘴叫了两声,随后抬起爪子按在他的鼻子上,成功令他停了下来。 夜弦瞄了一眼,低声笑了笑,打趣道:“看来它在嫌弃您啊。” 话落,小白狗猛然回头看向他:“汪,汪。” 夜弦和神鬼子同时一怔。 “它好像听得懂你的话?”神鬼子重新坐直身子,随即翘起一条腿,缓缓道。 夜弦点头:“不错,它确实是一只极有灵性的狗,只怕吃了会折寿。” 说完,他状似无意瞟了眼神鬼子的袖口。 神鬼子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悄悄收回手中的袖刀,摆手讪笑:“如此可爱的小狗,自然没有人忍心对它下手。” 第243章 答应医治 小白狗早在夜弦说到“吃”字的瞬间,便提高了警惕,后来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神鬼子袖口中一闪而过的寒光,顿时吓得倒退了两步。 倘若它为救宿主而光荣牺牲,不知公司有没有奖励。 “师父所言极是。”夜弦道。 神鬼子却陡然敛起笑意,正色道:“刚才的话还未说完……” 话音未落,章浅轻轻动了一下,眼皮微颤,紧接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神鬼子眼中满是震惊,紧盯着她看了半晌,复抬头对上夜弦同样诧异的目光。 葛媛没有内力,根本不可能自己冲破穴道,为何会突然醒来? 小白狗见状,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刚才它从章浅衣袖里跑出来时,悄悄解开了她的穴道。 若不是因为动静太大,引起了夜弦的注意,它也不至于跑出来。 不过只要宿主能醒来,一切都值得了。 神鬼子越想越疑惑,两道眉高高竖起,凝眸审视着章浅。 章浅方一睁眼,便直直对上了神鬼子打量的视线。 她愣了一瞬,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神鬼子不语,抬眸和夜弦对视了一眼。 章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转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俊脸。 夜弦垂下眼眸,睨着她,轻轻笑了一下,“睡得可香?” 闻言,章浅因睡醒而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斜眼往下瞄了瞄,却发现自己正枕着他的肩膀。 章浅微怔,待反应过来后,立即抬起头,迅速往后退去。 眼角瞟到一抹白色的东西,她顿了顿,随即转头瞥了过去,却见小白狗面对她坐着,此时正对她欢快地摇着尾巴。 “宿主要感谢我,若不是我,你可能还要继续睡下去呢。”小白狗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充满喜悦的声音在章浅脑海中响起。 章浅顿了顿,随后抬头看向神鬼子,迟疑地道:“我刚才睡着了?” “是啊,你上马车没多久就睡着了。”神鬼子笑着答道,“想必是之前累到了,不若多睡一会儿?” 话落,章浅微微皱了皱眉,半夜出行,她的确有些疲倦,当时只不过想闭眼小歇一会儿,没想过要深睡。 加上出发之前,她已经补过觉,不至于睡得毫无知觉。 如是想着,章浅顿时皱紧了眉头,眼底浮上了些许疑惑。 神鬼子静静地看了她半晌,随后掀开窗帘的一角,随意地往外瞥了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扬唇笑道:“看来老夫该离开了。” 章浅眉心动了动,下意识问道:“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神鬼子摇头,“为师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就不陪你们了。” 说着,他扭头冲马车门的方向沉声道:“好了,就停在这里罢。” 话音一落,外面蓦然传来一声“吁”,紧接着马车便彻底停了下来。 神鬼子扬眉笑了笑,“那么老夫先行一步了。”说完,起身就要走。 “前辈且慢!”章浅连忙出声唤住了他。 神鬼子动作一顿,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丫头可是舍不得老夫?放心好了,老夫日后会去寻你们的。” 章浅面露难色,犹豫片刻,一脸认真道:“我爹身患重病,我恳请前辈为他诊治。” 说着,怕他拒绝,她淡淡瞥了眼夜弦,又继续道:“这也是夜弦答应我的。” “哦?”神鬼子挑挑眉,似乎来了兴致,重新坐回了原位,好整以暇地睨着夜弦,“你答应了丫头什么?” 夜弦面不改色回道:“师父盛名满天下,救死扶伤乃是天职。我不过替师父答应了小葛,待日后她帮我找到您,就让您为葛远治病。” “你这小子!”神鬼子被气笑,双眼眯起,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半晌,他长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罢了罢了,既是丫头的父亲,帮一帮也无妨。” “多谢前辈!”章浅顿时喜上眉头,连忙拱手道谢。 神鬼子深深地看了眼夜弦,方才移眸看向她,笑道:“丫头放心好了,待老夫处理完事情,就去长清派帮你爹治病。” “好。”章浅由衷笑道。 闻言,神鬼子不再多言,径直掀开帘子,俯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神鬼子一走,马车内又恢复了沉寂。 章浅踌躇片刻,缓慢起身,径直坐到了对面的软塌上。 夜弦也不阻拦,嘴角轻扬,安静地看着她。 章浅不自在地别过头,嗫嚅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夜公子莫怪。” “你有什么罪?”夜弦淡淡一笑,反问道。 章浅踌躇片刻,道:“我并非有意靠在你肩膀上……” “无妨。”夜弦蓦然打断她,墨色的眸子里染上几分笑意,神情慵懒。 章浅顿了顿,没再多言。 既然他无所谓,她也没必要再继续扯着这个话题不放了,否则倒显得有些故意。 这般想着,她掀开窗帘,望着外面一晃而过的景物,低声问道:“我们一定要回楚国吗?” “当然不是。”夜弦挑挑眉,轻笑一声,“只要有暗月阁分部的地方,都可以去。” 章浅微微沉吟,回头与他对视:“你去暗月阁无非是想问出《剑灵》的下落,但是我已经没有任何能够与其等价交换的东西了。” 说到这,她猛然顿了一下,恍惚想起原著里,葛媛就是拿还魂丹交换了《剑灵》的下落。 然而如今,她却用还魂丹换了神鬼子的下落。 这些皆是她自愿的,倒无所谓,但夜弦去北翼国是提前预谋好的,目的就是劝服北翼国皇帝取消和楚国之间的联姻。 而且他似乎早就知道神鬼子在北翼国,还让她用还魂丹和暗月阁做交换。 真是白费了一个上好的丹药! 章浅想想都来气,眉眼骤冷,语气生硬:“我们空手前去,只怕到时候又要失落而归了。” 见她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夜弦思索片刻,立即就明白了一切,知道她还在怪他当日的欺瞒。 “那该如何是好呢?”夜弦含笑地看着她,眸底尽是愉悦之色。 第244章 暗卫 夜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薄唇上扬:“不若这样好了,我们带着还魂丹去暗月阁其他分部问好了,说不定能还再交换一次。” “暗月阁是什么地方,真以为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吗?”章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说到这,她不禁生出了些许疑惑,暗月阁作为一个收集各地情报的组织,每天接触的人绝对不少,得到的东西也必定价值连城。 既然这样,他们为何会同意她日后再送上还魂丹,难道就不怕她突然反悔,带着还魂丹一走了之吗? 夜弦打量着她,轻笑道:“既是如此,我们恐怕就只能空手而去了。” 章浅抬头与他对视,柳眉微微蹙起,踌躇片刻,而后心一横,正色道:“我们不必去暗月阁了,我知道《剑灵》在哪里。” 夜弦微顿,眼神晦暗不明,敛眉睨着她:“哦?那《剑灵》如今在何处?” “在……” 章浅正准备开口,马车却猛然停下,她的身体止不住往前冲去。 夜弦立即敛起笑意,伸手抱住她,缓轻了她的冲击力。 小白狗早在意外出现的那一刻便将自己抱成了一团,此时只不过在矮桌上滚了两圈,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公子,外头来了很多黑衣人。”车夫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 章浅惊魂未定,闻言抬眸看向夜弦,眼中尽是歉意:“又是为还魂丹而来的?” “嗯。”夜弦将她放到软塌上,神色淡然。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沉声道:“夜弦是否在里面?” 夜弦面色平静,墨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但是章浅却觉得他在生气。 “我去去就回,你不要出去,听到了吗?” 夜弦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后转身掀开帘子,缓缓走了出去。 章浅眉头拧起,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语。 夜弦刚下马车,一名黑衣人便迎了上去,神色肃然,恭敬道:“太……” 夜弦蓦然抬起手,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换个地方再说。” 黑衣人愣了一愣,垂首应道:“是。” 闻言,夜弦侧过身,清冷的视线在马车门上停留了一瞬,接着又落到端坐在前的车夫身上。 “阿九,你也一并过来罢。” 话落,被称作阿九的男子微微低头,敛眉低声应了一句。 离开之前,夜弦安排了两名黑衣人留下来,并嘱咐他们务必保护好马车里的人。 众人来到一处距离马车稍远的宽阔之地后,那群黑衣人皆对着夜弦单膝下跪,齐齐朗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阿九则低头站在一旁,双手自然垂落于身侧。 夜弦背对他们,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你们此处过来有何要事?” 跪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名唤顾全,乃是北翼国皇帝的贴身侍卫,亦是暗卫的首领之一。 听到夜弦问话,顾全没有丝毫犹豫道:“皇上担心太子安全,故命我等前来跟随,一路保护您的安全。” “不必了,你们回去罢。” 顾全眉头皱了皱,为难地看着夜弦,迟疑道:“皇上已经下了命令,我等不能抗旨。” 夜弦蓦然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那本宫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太子赎罪。属下绝非此意,还望太子殿下明鉴。”顾全双手抱拳,随即低下了头。 夜弦双眼眯了眯,冰冷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暗卫的职责就是隐藏在暗处,时刻保护皇帝的安全,非危机时刻,不能私自露面。 也正因为如此,北翼国对于暗卫的筛选十分严格,所选的皆是一些无父无母亦无兄弟姐妹之人,为的就是他们日后不会受到他人的威胁。 然而要想成为合格的暗卫,还需经过各种残酷的训练,当各方面都足够优秀之时,才会让他们去保护皇帝。 如今跪在他面前的这群暗卫,皆是从数万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各个训练有素,武功不凡,忠心耿耿。 唯有一件事最让他头疼,就是暗卫向来只听从皇帝的命令,其他人的话,对他们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如是想着,夜弦勾唇冷笑,面色冷漠,道:“你们要跟便跟。但是没有本宫的召唤,不许擅自出现,否则……”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的脸色却彻底冷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顾全心里顿喜,连忙应道:“太子放心,我等定会隐藏好,绝不会让其他人发觉到我们的存在。” 夜弦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径直绕过他们,往马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阿九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当夜弦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方才抬脚跟默默跟了上去。 顾全等人一动不动地跪着,直到夜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们才纵身隐入黑暗中。 马车内。 自从夜弦出去后,章浅便一直盯着马车门,心里的担忧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 他迟迟没有回来,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见状,小白狗缓缓从矮桌上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而后纵身跃到她怀里,仰头看着她,小声道:“宿主待会儿趁这个时候逃走吧,不要再继续跟着夜弦了。” 此时章浅刚好抬手托住它软软的身体,闻言动作一顿,不解地道:“为什么?” 之前它对夜弦热情得不得了,每次一看到他,它都会从袖子里跑出来,欢快地要摇着短短的尾巴,一副讨好的模样。 如今它又突然让她远离夜弦,她难免会感觉奇怪,甚至有些怀疑它是否存有什么目的。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小白狗歪了歪头,“宿主听我的就对了。” 章浅撇了撇嘴,颇为嫌弃地看了它一眼,道:“我之前就是因为太听你的话了,才会陷入这个尴尬的地步。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听你的?” 小白狗默了默,半晌,抖了抖耳朵,无辜地道:“我只是在执行任务,希望宿主能体谅。” 章浅别过头,不愿再搭理它。 第245章 你喜欢我? 小白狗却不依不挠了起来,前爪挠了挠她滑嫩的手背,“既然宿主不肯听我的劝,我只好将实情告诉你了。” 闻言,章浅顿了顿,而后缓缓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它,面无表情道:“什么实情?” 小白狗与她对视一阵,忽然抬手抓了抓脑袋,眼中尽是纠结。 章浅等得不耐烦了,身子前倾,将它重新放回了矮桌上,凉凉道:“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很想听。 夜弦出去了那么久,外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免有些着急。 但是一想起夜弦临走前对她说的话,章浅就算再心急,也不敢轻易走出马车。 她没有武功,冒然出去只会给他徒增麻烦。 然而就这么干坐着,她却始终平静不下来,踌躇片刻后,她捏住窗帘一角,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外面黑漆漆一片,那些人又穿着黑衣服,想必早已和夜色融为一体。 章浅仔细瞄了几眼,什么都没看到,她不死心地将帘子掀得更开了一些,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 柳眉微微皱起,她慢慢放下帘子,疑惑地盯着马车门,犹豫着是否要出去。 “宿主不用出去了。” 章浅霍然回头,不解地道:“为什么?” 小白狗趴在桌上,抬头懒懒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他们早就不在外面了。” 章浅愣了一愣,“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我劝你离开的时候。” “那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章浅敛眉低声道。 “宿主别管他们了,趁夜弦不在,赶紧离开才是最要紧的。”小白狗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见它反复提起这件事,章浅心里不免起了几分疑虑,沉吟了一下,随即正色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三番五次劝我离开?” 小白狗轻眨了眼皮,方才慢悠悠地道:“夜弦已经对你起了别的心思,所幸现在陷得还没有那么深。但是如果你继续呆在他身边,日久生情,情上加情。一旦他对你用情至深,只怕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夜弦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它更清楚了。 他看似有情,实则无情,但一旦动了情,就会一心一意去对待那个人,并且这一生只认准她,至死方休。 以夜弦的实力和手段,要想将一个人困在身边轻而易举,小白狗自然不希望章浅成为他心底里的那个人,不然本次穿书任务将会无法完成。 “你的意思是,夜弦喜欢我?”章浅凝眉想了想,随即轻轻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和不解。 尽管她没谈过恋爱,也并非单纯得不谙世事。 虽然夜弦举止轻浮,对她亲昵,脸上也会扬起微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看似对她有意,但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即便两人紧靠在一起,章浅仍然能感觉到他的疏离。 正因为如此,当小白狗说夜弦喜欢她时,章浅第一反应就是它看错了。 夜弦会喜欢她?想想都觉得不真实。 这般想着,章浅双手抱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冷声道:“就算夜弦喜欢我又如何?我不喜欢他,难不成他还能把我绑了去?” 话音刚落,马车门帘猛然被掀开,紧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进马车,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 章浅侧头看着来人:“……” 她不过是想气一下小白狗,哪知居然夜弦回来得那么巧,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夜弦转头看向她,笑得如沐春风:“你方才说,我喜欢你?” 章浅嘴唇张了张,须臾又果断地合了起来。 夜弦摩挲着下巴,剑眉微微拢起,沉思了一会儿,低声笑道:“亦或者,你不喜欢我?” 章浅轻眨了下眼,沉默地与他对视半晌,方才慢悠悠地道:“你听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哦?是吗?”夜弦嘴角噙笑。 章浅郑重点头,非常诚恳地回道:“是的!你要相信我。” 夜弦笑了笑,没有回答,微微侧头,对着车门的方向轻声问道:“阿九,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 闻言,章浅呼吸猛然一紧,没想到那个车夫竟然没有离开,也不知方才她和小白狗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回公子,我什么都没听到。”阿九的声音沙哑低沉,就像砂纸磨过桌面时发出的闷闷声。 夜弦微怔,随即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过转瞬即逝。 他回头睨着章浅,温声道:“阿九想是离你太远,没听清,但我确确实实听到了。” 章浅顿了顿,试探道:“阿九不是一直在外面吗?” “不是。”夜弦不疑有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和我一样,也是刚刚才回来的。” 章浅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他之前没在马车外就好。 夜弦打量着她,忽而无奈地笑了笑,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道:“阿九同我一起离开,周围没有人保护你,你难道不是应该感到后怕么?为何露出这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章浅一怔,轻咳了几声,徐徐说道:“因为我相信你!” 夜弦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见他不为所动,章浅心一横,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弃我于不顾,就算离开,也会为我的安全着想。所以我猜啊,你一定安排了其他人在暗处保护我。” 说完,她抬眸直直看着他,眼神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然而拢在衣袖下的手却不自觉握紧,手心冒出了些许冷汗。 方才那番话是她瞎编的,一般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都是这种情节,如今她只能搏一搏了。 夜弦没有言语,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双眸含笑,安静地看着她。 章浅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虚,见他许久不说话,她不禁有些挫败,肩膀垮了下来,垂下脑袋,无力地叹道:“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害怕与否,与你无关。” 小白狗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趴在矮桌上,闻言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第246章 葛远的心思 夜弦静静地看着章浅,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眸光微微波动。 良久,他哑然一笑,道:“我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不用这般紧张。” 闻言,章浅顿了顿,随后眼珠子一转,悄然靠近他,试探道:“刚才那些黑衣人可是来找你麻烦的?” 夜弦眸色暗了暗,须臾轻声笑了起来,挑眉看着她:“他们是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章浅重重点头,一脸认真道。 夜弦之所以陷入这种险境,皆是拜葛远所赐,章浅既成了葛媛,难免脱不了干系,自然也对夜弦产生了些许歉意。 但是如今她和夜弦呆在一块,葛远绝不可能派人来抢还魂丹,外头那些人极有可能是其他人派来的。 想到这,章浅默了一瞬,迟疑道:“我爹……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吗?” 夜弦淡笑,“葛远若不知道,那还真是辜负了他的身份。” 章浅紧抿嘴唇,轻轻皱了下眉:“那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你我刚离开长清派的那一刻。”夜弦依靠在马车壁上,神情慵懒。 章浅心里陡然一惊,随即半敛眼眸,沉吟片刻,缓缓问道:“这么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你潜进长清派了?” 夜弦笑着答道:“他知道与否,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他确实是有意放你走。不然你以为我们走了那么多天,为何长清派没有人追过来?” 章浅愣了一愣,沉默半晌后,低声道:“他若真想放我走,当初就不会将我打晕。” 为了防止她逃婚,葛远不惜将她打晕,并且单独关在一间房间里。 他既能狠下这个心,就绝不会再轻易放她离开。 所以对于夜弦所说的话,章浅一个字都不相信。 夜弦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遍,勾唇一笑,道:“当然,此事绝非他一人之意。葛远肯放你走,南宫瑾功不可没。” 章浅顿时疑惑地看向他,“和南宫瑾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夜弦轻哼一声,眼神深邃难懂,“而且还是很大的关系。” 说着,不待章浅回应,他又继续说道:“其实那天南宫瑾也在长清派……” 原来,那个时候南宫瑾已经在长清派住了好几日,只不过她回去那日,他刚好离开去办事,因此与她错开了。 当晚南宫瑾回来后,葛远便找他去谈话,至于谈了什么,无人得知。 两人谈到一半时,忽听到她离开的消息。 南宫瑾尚且淡定,倒是葛远显得有些着急,当下便吩咐顾谭等人将她追回来。 最后还是因为南宫瑾帮她说情,并且好言相劝,葛远才没有派人去追捕。 闻言,章浅偏过头,声音微冷:“如此看来,放我走并非我爹的本意,他只是不好驳了南宫瑾的面子,不得已才为之罢了。” “葛远若无此意,莫说南宫瑾了,即便是南宫明宇来劝,他也未必会听。” 言罢,夜弦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真是奇怪,葛远是你爹,为何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了解他?” 章浅神色一僵,随即转头看向他,眼带嘲讽,讥笑道:“怎么?你已经无聊到连这种事情都要管了?” 夜弦笑而不语,墨色的眸子里却带了几分探究。 章浅微扬下巴,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半晌后,夜弦低低笑了一声,眸子里逐渐染上了些许暖意。 “你笑什么?”章浅狐疑地看着他。 夜弦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坐起身,慢悠悠地道:“既然你觉得无聊,我们就来谈点有趣的大事。” “什么大事?”章浅下意识脱口而出,待说完之后,猛然一怔。 一般夜弦要说的“大事”,全都不是什么好事,章浅也是一时口快,没有多想就直接问了出来。 见夜弦勾了勾唇,她心里猛然一咯噔,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夜弦霍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温声道:“等拿到《剑灵》后,我们立即成亲,可好?” 一阵微风透过帘子的缝隙钻了进来,桌上的烛火随之轻轻摇晃。 夜弦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微弱的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异常柔和。 他的眼瞳里闪着点点碎碎的流光,犹如夜空中那闪亮耀眼的星星,章浅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久久移不开视线。 风忽然大了起来,章浅的头发也跟着轻微的动了一下。 下一刻,蜡烛蓦然熄灭,马车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章浅不适地蹙了蹙眉。 她侧头瞥了眼矮桌上的蜡烛,复回头看向了夜弦,然而她的眼睛还未适应黑暗,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沉默了一会儿,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章浅犹豫片刻,小声提醒道:“我们先把蜡烛点上?” 外面正是夜色最浓之时,加上马车门和窗的位置皆被帘子遮挡,导致里面漆黑一片。 章浅看不到夜弦,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他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满满的无奈:“我说的话,你何时才能静下来心,好好听一回呢?” 章浅微微愣怔,随即低声呢喃:“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说一句真心话呢?” “公子,此处风大,里面可还好?” 与此同时,阿九沙哑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声线比往常提高了不少,生生盖住了章浅的声音。 “里面无事,你继续赶路便可。”夜弦淡淡的声音随之响起。 语毕,他轻笑了一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即使他看不见,她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没光挺不方便的,我们把蜡烛点上吧。” 话音刚落,马车瞬间又恢复了明亮,章浅瞳孔皱缩,她无意识眯起了双眼。 烛光带着暧昧的暖意,倾泻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有种说不出的异样风情。 “你说你知道《剑灵》在哪里,可是真的?” 夜弦眉心动了动,双眼一瞬不瞬地睨着她,声音却比之前冷了不少。 第247章 消气 章浅抬手覆上眼睛,缓了缓后,轻声说道:“自然是真的。” 夜弦似乎沉默了下来,周围除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外,再无任何声响。 章浅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夜弦回答,覆在眼睛上的手稍微顿了顿。 正当章浅准备将手移开之际,一只温暖的大手陡然按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章浅微微愣怔,不明所以地道:“你……”要做什么? 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唇上蓦然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下一刻,这种陌生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夜弦松开了手。 章浅呆愣了几秒,待反应过来后,怒瞪着他:“你!” 夜弦轻扬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里尽是愉悦之色:“我如何?” 章浅怒不可遏,脸色骤冷,凉凉道:“不是要问我《剑灵》在何处吗?” “是啊。”夜弦笑弯了眼,轻点了下头。 章浅冷哼一声,嗤笑道:“既然你没有诚意,我也没有必要继续帮你了。我们就此别过,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耍!” 话落,她转头冲外面喊了一句:“阿九,停下!” 马车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还加快了速度。 “抱歉,我只听公子的吩咐。”与此同时,阿九沉闷沙哑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此时此刻,这声音在章浅听来何其讽刺。 呵,只听夜弦的话? 那岂不是让她去求他? 想都不要想! 章浅别过头,红唇紧紧抿住。 须臾,夜弦轻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道:“刚才是我冒犯了,但这也不能怪我。” 闻言,章浅神色陡然一凛,转头瞪向他,不悦地道:“不怪你?那怪谁?怪我吗?” 夜弦抬眸睨着她,眼眸里有细碎的光芒,而后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刚才她眯起眼眸的模样,的确令他情不自禁,但当看到她满脸怒气时,他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第一次感到词穷,夜弦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这种感觉还真是难受,想说却说不得,不说又不行。 见他沉默不语,章浅以为他是在默认她方才那番话,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心里一横,咬牙切齿地道:“以为不停马车,我就出不去了吗?” 夜弦凝视着她,片刻后,勾唇笑道:“如果你真那么在意,我可以让你亲回来。” 末了,又加上一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 闻言,章浅气极反笑,随后直直望向他,冷冷道:“好啊!既然如此,那你就把衣服都脱了吧。” 她故意扬高声音,就是要让阿九听到。 她就不相信,他会真的脱。 马车内脱衣服,想想都觉得孟浪,夜弦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又怎会做这种有损形象之事。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章浅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不屑地道:“怎么?感到为难吗?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反正言而无信之人,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然而夜弦只是看了她半晌,而后轻轻笑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温声道:“倘若这样能让你消气,又有何难的。” 他边说着边抬手抚上了腰带,话刚一说完,浅金褐色的腰带蓦然话落在地。 章浅微微错愕,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脱衣服。 夜弦嘴角轻扬,墨色的眸子温柔似水,静静地看着她。 不稍片刻,他的外衣全部脱进,如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里衣。 他的动作看起来明明缓慢至极,然而章浅却感觉整个过程,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夜弦抬手抓住了里衣的衣领,随后轻轻往外扯,露出了一片性感的锁骨…… “等等!”章浅连忙出声制止他,“够了够了。” 夜弦轻轻笑道:“我还没脱完,又怎么够?”说着,双手猛然用力,里衣被他扯下,随手丢在了一旁。 “真的够了!”章浅倒吸了一口气,急忙别开眼,不敢再看他。 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都让他停下来了,他还继续,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听话? 夜弦笑容依旧,没有回答她,双手却慢慢移到了裤子上。 章浅余光瞄到他的动作,顿时吓得浑身一震,拔高声音呵斥道:“你再继续耍流氓我就走了!” 话音一落,夜弦的动作微顿,随即不解地笑道:“让我脱衣服的是你,叫我停下来的也是你,你究竟要如何?” 章浅深吸了口气,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柔和些:“我已经不生气了,你把衣服穿上吧。”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章浅点头如捣蒜,非常认真地道:“我所言绝无半句虚假。” “可是我既已答应你要脱完,这才进行了一半……” “你到底穿不穿?!”章浅脸色顿冷,侧头横了他一眼。 夜弦嘴角扬了扬,“衣服自然是要穿的,但是……” “但是什么?”章浅不悦地皱眉,怎么她以前没发现这人做事这么磨叽呢? “必须由你来帮我,如此我才不会觉得失信于人。”他笑吟吟道。 章浅冷笑,终究还是忍不住讥讽道:“你不穿也罢,想脱可以继续脱,我绝对不会再拦你。” 说完后,她径直转身背对他,头靠在马车角落里,轻轻合上了双眼。 过了许久,她身后方才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 “好了,衣服我已穿好,我们该谈正事了。” 章浅头也不回,红唇冷冷地突出一个字:“说。” 夜弦顿了顿,目光紧盯着她的背影,缓缓道:“《剑灵》如今在何处?” 章浅眼皮颤了颤,默了默,随即轻轻说道:“紫骊山。” “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 “我没必要告诉你。” 夜弦默然,俯身靠近她,薄唇贴在她耳后,徐徐道:“你是不是对我方才没有脱完衣服而耿耿于怀?” 章浅猛然转身,夜弦眸光微闪,迅速往后退去。 “我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便是告知《剑灵》的下落,其他的我无可奉告。” 第248章 改变主意 夜弦沉默地看着她,须臾,轻轻笑了笑,道:“你不说从何得知,我又怎知你所言是不是真的。” 闻言,章浅顿时沉下了脸色,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相信过她。 这般想着,章浅冷哼一声,讥笑道:“我只有一句话,无可奉告。既然你怀疑我的话有假,那就全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我们去暗月阁走一趟罢。” 夜弦嘴角微微上扬,不置可否。 见他不说话,章浅眼底的冷意更甚,继续嘲讽道:“如今我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如何从暗月阁中获得《剑灵》的下落,你自己看着办,别指望我会帮你。” “我何时说过不相信你了?”夜弦挑了挑眉,缓缓说道。 “这么说,还是我自作多情,理解错了?”章浅怒极反笑,凉凉道。 听着马车内时不时传来的争论声,阿九持着缰绳的手突然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公子平日里冷清淡漠,对什么事都是一副不太上心的模样,没想到竟然也会陪着葛媛胡闹。 葛媛让公子脱衣服,他居然二话不说就乖乖照做了,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阿九震惊了。 阿九作为一个旁听之人,都能听出葛媛话里深深的讽刺与不屑,想来她当初也是笃定了公子不会她的无理要求。 或许葛媛只是想为难一下公子,倘若公子服个软,她说不定会收回那个要求。 就是这么明显的漏洞,公子冰雪聪明,不可能听不出来,但他还是选择了无视。 种种迹象表明,公子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葛媛,甚至还充满了些许期待,否则后面也不会那般迫不及待。 想到这,阿九又长叹了口气,看来公子这回是真的栽了。 章浅与夜弦争执许久,却始终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不禁有些挫败。 她垮下肩膀,哀怨地看了夜弦一眼,妥协道:“《剑灵》的的确确在紫骊山中,我既答应要帮你找这本武林秘籍,又怎会欺骗你?” 夜弦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却不知这次为何一定要刨根问底,似乎不问出她从何得知《剑灵》的下落誓不罢休。 夜弦扬起的嘴角缓缓放下,敛眉睨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紫骊山中地势险峻,又是有名的凶山。几百年以来,上过此山的人寥寥无几,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说到这,他顿了一顿,蓦然想起当日在益隆当铺时,他曾问过她为何习得点穴术,她的回答同样是紫骊山。 原以为那只不过是她误打误撞,随口编的借口罢了。可是如今看来,她似乎对紫骊山了如指掌,甚至比暗月阁知道的还要多。 这般想着,夜弦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看向章浅的目光不由得带了几分探究。 章浅闻言,微微愣了一愣,随即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紫骊山是凶山这件事,她的确不知道,更确切地说,原著里根本没有提过。 章浅抿了抿唇,抬眸与他对视,沉思片刻后,淡淡说道:“算了,你就当我之前什么都没有说好了。” 马车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夜弦方才缓缓开口道:“我并非不相信你……罢了。” 最后那声“罢了”夹杂着一丝无奈与妥协。 章浅眉心动了动,没有多言。 夜弦睨了她一眼,随即转过头,扬高声音道:“阿九,去紫骊山。” 闻言,章浅猛地张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我何时改过注意?”夜弦回头,挑了挑眉,轻笑道。 章浅默了默,道:“你之前明明说要去楚国。” “可那也是在你说出《剑灵》的下落之前。”夜弦嘴角噙笑,双眸漾着丝丝笑意,“既然《剑灵》在紫骊山,我们当然要去紫骊山了,去楚国岂不是自讨麻烦?” 章浅微怔,试探道:“倘若《剑灵》不在紫骊山呢?届时你又当如何?” “紫骊山中灵气现”这句话,是她还没穿书之前看到的。 但自从她穿书之后,整个剧情被她带偏,连人物性格都出了差错。 而这些重要的隐藏剧情是否也跟着发生变化,章浅不是很清楚。 如若没变,《剑灵》必定还在紫骊山中,但若是变了…… 想到这,章浅不由得担心了起来,都怪她一时口快,没有想清楚就把事情说出来了。 如果《剑灵》不在紫骊山,那么她之前说的一切都成了谎话,以及与夜弦争执的那些行为,全成了笑话。 夜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双眸忽然黯淡,心中顿生出一丝疑惑。 之前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说谎。 然而刚才,她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后悔之色,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夜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须臾,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扬唇笑了起来,徐徐说道:“你担心紫骊山太大,找不到《剑灵》?” 章浅正欲反驳,抬眸对上他满是探究的目光时,蓦然一顿,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夜弦但笑不语。 弯月如钩,悬挂于如墨夜空中,马车始终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前行驶。 章浅原本抱着手臂缩在角落中睡觉,忽然一阵凉风拂过,她浑身陡然一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夜弦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瞬间落于她身上,笑道:“冷?” “不冷。”章浅面不改色回道。 事实上,她冷得整个人都在轻微的颤抖,止不过被她挤压控制了。 白天阳光很旺,她贪图凉快,于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夏衫。 如今入了夜后,温度骤然下降,她穿的衣服根本无法御寒。 即便如此,章浅也不想向夜弦示弱。 他行事向来随意,性格更是难以捉摸,若是被他看到她的窘态,指不定要笑成什么样了。 章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悄悄收紧双臂,警惕地瞪着夜弦。 夜弦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颇为无奈地叹息:“真是拿你没办法。” 第249章 驱寒 章浅愣然。 然而就在她晃神之际,夜弦的手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章浅微微愣怔,下一刻,手臂上顿时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她不由得往前倾去,不偏不倚,正巧倒在了夜弦怀里。 待章浅彻底反应过来后,夜弦已经将她紧紧环住,低头靠在她耳畔低声笑道:“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 章浅不由得挣了挣,发现没有丝毫作用,于是便放弃了挣扎。 她抬头与他对视,蹙起眉头,不悦地道:“放开。” “为何要放开?” 夜弦勾起唇角,眸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曾听师父说过,一般女子表现得越是抗拒,她心里越是冷静。倘若她抗拒的对象是男子,则说明她对这名男子有感觉,只是苦于某种原因不能表露心思。为了避免自己的想法被察觉,她只能不断远离那名男子。”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甚,声音里透着一丝蛊惑:“你道这是为何?” 此时此刻,章浅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腰间的大手上,根本没注意到他方才说了什么,只是听到了最后一句问话。 章浅挑高了眉,冷冷睨着他,淡然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又怎会知道?” 似是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夜弦不怒反笑。 一阵风突然吹了进来,夜晚的寒意瞬间铺满整个马车,章浅止不住颤了颤。 与此同时,夜弦陡然收紧双臂,带着她转了个方向,用后背帮她挡住了凉风。 源源不断的热源从身后传来,章浅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轻轻舒了口气。 然而还未等她缓过来,夜弦却失声笑了起来,愉悦的笑声不停回响在她耳边,令她猛然僵直了身体。 原来,刚才是夜弦用内力帮她驱了寒。 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芒照着银白的面具,在夜弦的双眼上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下你知道原因了吧。” 他边说着边将下巴抵在了章浅的肩膀上,“人总是喜欢口是心非,但是身体却是诚实的。女子遇到喜欢的男子时,脸会涨红,心跳会加速。” 章浅猛然顿住,随即没好气地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不经过我允许,就随便抱我!” 话落,夜弦的眼皮颤了颤,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刚才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如此想着,他敛眉睨着她,无奈道:“罢了,多说无益。今日赶路有些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被子,你姑且将就下,可好?” 彼时小白狗正合眼趴在桌上,闻言尾巴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章浅便听到了它的声音:“宿主真是麻烦,抱了就抱了呗,反正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放我吧,有我在,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章浅嫌弃地看着它:“……” 之前是谁跟她说,因为夜弦对她起了好感,所以拼命催促她离开的? 如今倒好,竟然反过来劝她和夜弦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度过一晚。 都说人心善变,章浅怎么觉得,狗心变得更快? 再说了,有它在就很安全吗? 看它在面对夜弦时的那副讨好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劝退夜弦的。 “如今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再不睡,就真的没时间睡了。” 夜弦嘴唇一张一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唇瓣时不时擦过她的耳垂。 “对嘛对嘛,宿主不要再磨叽了……”小白狗忽然睁了睁眼皮,露出一条细缝,直直望着她。 两道声音同时在脑海与耳边响起,章浅顿觉头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大声呵斥道:“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话音一落,周围再次陷入了沉寂。 就连在外面驾着马车的阿九,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惊了一下。 章浅顿了顿,随后缓缓抬起头,沉默地看着夜弦。 半晌,她踌躇道:“我不是在吼你。” “无妨。”夜弦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肯安心睡觉就好。” 闻言,章浅暗自松了口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夜弦发这么大火,所幸他不在意,若是换成莫迟…… 想到这,章浅猛然顿了一下,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莫迟了。 自从离开琉离国后,她再也没听到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久而久之,章浅也逐渐淡忘了他。 当初莫迟亲手为她捏泥人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章浅微微垂眸,瞥了眼宽大的衣袖,莫迟送她的泥人,她没舍得丢,所以一直随身携带。 “在想什么?” 章浅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夜弦显然不相信,狐疑地打量着她。 章浅轻眨了下眼皮,犹豫片刻,迟疑道:“你认识莫迟吗?” 话音一落,夜弦猛然眯起了双眸,眼神陡然变得深邃,淡淡笑道:“你觉得呢?” “我若知道,还需要问你吗?”章浅无语地看着他,“算了算了,看样子,你和他约莫是没有交集的,更不用说认识了。” 夜弦笑了笑,道:“莫迟此人,我略有听闻。他乃寒水宫宫主,而我不过一个无名小卒,和他无交集也是正常。” 他的话里没有一丝自卑或者不悦,反而更像是在说什么玩笑话。 章浅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没错,故轻点了下头,赞同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哦?此话怎讲?”夜弦忽然扬高声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话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章浅嘴唇张了张,正欲开口,然而脑中灵光一闪,又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她轻哼一声,“不说了,我要休息了。”语毕,不待他回话,径直合上了双眸。 虽然看不到,但章浅还是能感觉到夜弦正在看她,那道带着审视的视线,令她的身体下意识紧绷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夜弦终于移开了视线。 章浅暗自松了口气,身体开始逐渐放松,意识也跟着慢慢模糊了起来。 不稍片刻,她便沉沉地睡了下去。 夜弦静静地看了她半晌,随后缓缓抬头,神色一凛,沉声道:“阿九。” 第250章 原路返回 “公子有何吩咐?” 马车外,传来阿九略带恭敬的沙哑声。 夜弦低头睨了眼怀里紧皱着眉头的人,眉眼染上了些许暖意,但说出的话却是冰冷至极:“前方可是去紫骊山的路?” 话落,外面没有回应,阿九似乎陷入了沉默中。 夜弦不悦地皱了皱眉,“回答我。” 阿九是神鬼子身边最得力的一个部下,偏偏性格倔强得很,他若是认定了一件事,便很难再改变了。 神鬼子带他来之前,想必已经清楚地过告诉他,让他负责架着马车带去楚国。 正因为如此,方才夜弦让他调转方向去紫骊山时,他并没有回话,也根本没打算听从。 此时此刻,马车依旧朝着楚国所在的方向,缓缓行驶着。 夜弦早就察觉到了,只是碍于章浅在场,故没有点出。 之前她就心存怀疑,始终认为他没有相信过她,甚至以为他去紫骊山只是权宜之计。 这种情况下,他若提出来,只会让她起疑心,从而加深对他的怀疑。 无法之下,他也只能等她睡着了,才感去质问阿九。 阿九沉默了一阵,随后慢慢说道:“神医曾吩咐过,让我务必带着公子去楚国,我不能违背命令。” 夜弦顿了顿,道:“现在到哪里了?” 阿九低声回了一句。 楚国、琉离国、紫骊山以及北翼国,分别坐落于剑灵大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且四个地方由一个十字路口相互连接。 阿九驾的马车,不久前才驶过那个路口。 如此一来,要去紫骊山,就只能原路返回分岔口。 夜弦眉头微微皱了皱,道:“既然你无法违背师父的命令,那我便自己去紫骊山,你带我们原路返回岔口处罢。” 闻言,阿九犹豫了一下,随后驱使骏马调转方向,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许久过后,马车逐渐放慢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公子,如今天色还晚,要不要先在此地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 夜弦低头凝视着章浅,片刻后,轻声回道:“好。” 马车停在了分岔路口旁边的林子里,有树林遮挡大风,车内倒不是特别冷。 章浅天生畏寒,即便没有风,身体依旧感觉到丝丝凉意。 她不适地皱起眉头,不断地往身旁唯一的热源凑了过去。 夜弦背靠着马车壁,见状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将内力输入了她体内。 明明白日面对他时,总是一副装牙舞爪的模样,如今变得这么乖,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难得主动一次,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这般想着,夜弦环在她腰间的手渐渐收紧,而后缓缓合上双眸,嘴角挂着一抹淡笑。 …… 北翼国—— 南宫瑾跟丢夜弦后,没有返回青苍派,而是去了乾祈的别院。 “不知南宫少主找我有何事?” 彼时乾祈正在前厅训斥乾雪,抬头见南宫瑾直接推门而入,意外地挑了挑眉。 南宫瑾没有回话,而是转头瞥了眼乾雪,面无表情道:“先让她回避一下。” 话落,乾祈沉默了下来,眸光淡淡,直直看着南宫瑾。 乾雪闻言,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还在想着脱身的方法,如今南宫瑾一来,直接就帮她解决了难题。 乾祈余光瞄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看向南宫瑾,温声道:“南宫少主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言外之意,就是不打算让乾雪回避了。 南宫瑾默了默,薄唇抿唇一条直线,脸色紧绷,道:“乾公子还是让令妹回避一下比较好。” 话音一落,不止乾雪愣然,就连躲在角落里的木七,也呆了呆。 乾祈眼神陡然变得深邃,双眼微微眯起,半晌后,转头看向乾雪,淡然道:“既然如此,你先下去罢。” 闻言,乾雪瞬间回过神,连忙点头,重重应道:“是!” 说完,不待乾祈回应,她便如一阵风般径直跑了出去。 乾祈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方才转身望向木七所在的方向,“你也退下吧。” 木七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到他面前,弯腰拱手,恭敬道:“属下遵命。”语毕,转身离开了前厅。 “好了,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 乾祈侧头看着南宫瑾,眉目舒展,淡声道。 南宫瑾与他对视一阵后,幽幽开口道:“既然要说,就要敞开了说。你说是与不是乾公子?或者,我该叫你五皇子?” 话音一落,乾祈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须臾,轻轻笑了一下,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 “并非如此。”南宫瑾摇头,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帮你拿到那件东西。” 乾祈扬了扬眉,眼中掠过一抹诧异,不过转瞬即逝。 “不知南宫少主要帮我拿到何物?”他敛眉睨着南宫瑾,徐徐问道。 南宫瑾闻言,嘴角轻扬,道:“堂堂楚国五皇子,周围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却故意隐藏身份,千方百计接近长清派掌门的独女……” 说着,他顿了一下,见乾祈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动,不由得轻笑道:“楚皇子费了如此大的心思,甚至不惜弃楚亦雪于不顾,想来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一个心怀天下的皇子,做了这么多不是为自己而做,那就只能是为了楚国。” “南宫少主何不将话一次性说明白?你说我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乾祈眸光暗了暗,不动声色地道。 南宫瑾陡然敛去笑意,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金、灵、宝、藏。” 话音刚落,乾祈顿时紧锁眉头,警惕地道:“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南宫瑾暗自打量着他,见他神情松动,眸光微微波动,淡淡道:“不多不少,正好足够与你谈条件。” “谈条件?”乾祈颇为意外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正色道:“看来,南宫少主今日是有备而来了。” 话虽如此,但他知道,其实南宫瑾从一开始,就带着这个目的接近他了。 第251章 谈条件 “没错。”南宫瑾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否认,毫不犹豫答道。 乾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后缓缓道:“即便你知道我想要的东西又如何?你凭什么以为,我一定会帮你?” 似是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南宫瑾脸上没有多大变化,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 “世人皆知,得《剑灵》者得天下。然而这所谓的天下,不过是区区一个小江湖罢了。三大国唯有拿到金灵宝藏,才能达到一统江山的目的。” “但是当年,由于三大国之间引发那场巨大的战役,导致金灵宝藏的地图被一分为四,最终散落在剑灵大陆的各个地方。” “其中三份,分别在长清派掌门葛远、琉离国皇帝卓荣以及北翼国皇帝手中,剩下一份却不得所知。”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宁音音对他说的这番话,南宫瑾眉心微动,不急不缓道:“你得知葛媛要来北翼国,于是连夜赶到了此处,就只为了她手里的那份地图。可惜地图没拿到,葛媛却跟着夜弦离开了。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闻言,乾祈瞬间敛去脸上的笑意,双眼微微眯起,直直望着他,“你为何知道这些?” “我是如何得知的,你不需要管,你只需回答我,我所言是对?亦或者是错?”南宫瑾摇了摇头,淡笑道。 乾祈勾唇冷笑,声音微冷:“对又如何?错又如何?” “倘若是对的,我便有了与你谈条件的权利。若是错的……” 南宫瑾顿了顿,沉吟片刻,继续道:“你就当我没来过罢。” 乾祈却陷入了沉默,一双眸静静地看着他,没再多言。 南宫瑾也不着急,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他,脸上依旧保持着一抹淡笑。 良久,乾祈眸光微微波动,面无表情道:“即便你说的是对的,那又如何?” 不得不说,他的确心动了。 他从见到葛媛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给她下套,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他设计好的圈套里,心里尽是深深的成就感。 哪知夜弦半途突然冒出来,此人的所作所为虽然看似无意,但其实是在将葛媛从圈套里拉出来,而且做的不留丝毫痕迹。 若不是最后葛媛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或许他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就差一点点,他的计划就成功了,结果夜弦一出现,轻而易举地就将一切全打乱了。 加上不久前,夜弦带着葛媛离开,去了什么地方,他不得而知。 如今他正苦苦寻思对策,可是想了一个晚上,依旧没有丝毫结果。 夜弦此人非同一般,又是孑然一身,乾祈实在想不出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 然而据他所知,北翼国和琉离国派出了不少人,目的也是为了寻找剩下的三块地图。 不过哪个国家先凑齐一张完整的地图,于他而言,于整个楚国而言,都是极为不利的一件事。 所以当听到南宫瑾要和他谈条件时,他几乎就要脱口答应了。 但是乾祈转念一想,倘若南宫瑾并非真心与他做交易,只是试探一下口风的话,他也没必要搭理了。 正因为如此,乾祈才会与南宫瑾一直拖着。 见乾祈陷入了沉思,南宫瑾嘴角轻轻勾起,淡然道:“我可以帮你拿到那三块地图,甚至还能帮你找到最后一块。” “我凭什么相信你?”乾祈顿了顿,眼中满是疑虑,漠然道。 “信不信,全由你。若你不相信,我也无法,只能去找别人了。”南宫瑾伸手捏了捏眉心,颇感无奈。 乾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须臾,低声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闻言,南宫瑾眉目瞬间舒展,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徐徐道:“将你最得力的十名部下借给我,待我寻回葛媛,必定帮你找到金灵宝藏的地图。” 竟然这么简单? 乾祈愣了一下,随即打量着他,不解地道:“只有这一个要求吗?” 南宫瑾好歹也是青苍派少主,身边应该不缺少人手,为何会为了如此简单的一个条件,做出那么大的承诺? 南宫瑾苦笑了一下,道:“对,就只有这个要求。” 乾祈心里在想什么,南宫瑾又怎会不知,只是如今他不便说,也不想说。 当初他是为了逃避与宁音音成亲,才偷偷跑出来的。 虽然他不清楚后来怎么样了,但以南宫明宇的性格,知道这件事情后,肯定是气得不轻。 南宫瑾目前不能回青苍派,自然也就无法从里面调出人手,可是他独自一人去寻找葛媛,似乎又不太实际。 天大地大,毫无线索地寻找一个人,简直堪比大海捞针。 实在没有办法之下,南宫瑾只好过来寻找乾祈。 乾祈凝视他片刻,眉头皱了又松,许久过后,方才沉声回道:“好,我答应你。至于那十名部下……” 他顿了一顿,“你心里可有满意的人选?” “没有,一切全凭五皇子安排。”南宫瑾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动身寻找葛媛,根本没心思想别的事。 “既然如此,我便帮你安排下去。”乾祈点了点头,“南宫少主且放心,我定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 南宫瑾颔首,没再多言。 乾祈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头望向门外,拔高声音道:“木七!” 话音一落,一道人影迅速闪进屋内,稳稳落于乾祈面前。 木七微微弯腰,拱了拱手,恭敬道:“五爷有何吩咐?” “你安排下去,调出十名木字辈的侍卫,让他们跟随南宫瑾。”乾祈眸光淡淡,一脸严肃地道。 “这……”木七微微愣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木字辈的侍卫,乃是五爷亲手训练出来的,各个武功高强,能力出众,完全可以以一敌百。 这些精英来之不易,五爷竟然说送就送,甚至连眼没有眨一下。 木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复杂,甚至有一丝不愿。 见木七迟迟不回应,乾祈不由得冷下了脸色,不悦地道:“还不快去?” 第252章 侍卫 木七浑身一震,脸色僵了僵,强忍住心底里的不舍,恭敬回道:“属下遵命。” 说完,他又缓缓退了出去,临出门前,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南宫瑾。 南宫瑾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回视他。 乾祈转身面向南宫瑾:“还请南宫少主稍等片刻。” “无妨,也不急在这一时。”南宫瑾淡然地点了点头,礼貌回道。 乾祈淡淡地笑了一下,没再多言。 南宫瑾看了他半晌,欲言又止。 见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乾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南宫少主有什么事情,直说无妨。” 闻言,南宫瑾也不再跟他客气,开口道:“我只是暂借十名侍卫,你为何要让他们跟随我?” 倘若他没有理解错误的话,乾祈说的“跟随”,大概就是让那些侍卫认他做主子了。 “原来是这件事。” 乾祈颇为意外地叹了一声,随后又扬眉笑了起来,“我既答应了你,那么我们之间交换的东西必然是要等价的。你许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我若只是借你十名侍卫,如此岂不是让你亏了?” 南宫瑾眉心动了动,脸上的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须臾,南宫瑾敛眉低声道:“五皇子有心了。” “南宫少主不必客气,如今我尚且有要事在身,不便暴露身份,你不用唤我五皇子。” 闻言,南宫瑾先是一怔,随即试探道:“乾兄?” 乾祈笑着点头:“可以。” 一刻钟后,木七带着十个侍卫候在了门外。 南宫瑾随乾祈走出屋外,抬头快速扫了整齐站成一排的侍卫,随即转头看向乾祈,颇为满意地点头道:“乾兄果然说到做到,这几人很合我心意。” “南宫少主满意就好。”乾祈客气回了一句,脸上却是疏离的淡笑。 木七微微低垂着头,闻言紧紧抿了抿唇,不由得在心里腹诽起了南宫瑾:“哼,五爷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在这些侍卫身上。五爷肯送给你,你就偷着乐吧。” 乾祈一直微笑地看着南宫瑾,见他正欲走向那些侍卫,然而却在抬脚的刹那,不知为何为何又收回了脚。 “有什么问题,南宫少主但说无妨。”乾祈慢慢敛去脸上的笑意,温声问道。 南宫瑾蹙起眉,脸上闪过一抹懊恼,寻思片刻,沉着声道:“夜弦不知将葛媛带去了何处,如今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即便有了这些侍卫,恐怕也没多大用处。” 乾祈微微沉吟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淡声问道:“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对策,才会找我谈条件。” 南宫瑾默了默,眉宇间尽是疲色,皱眉想了半晌,忽的苦笑道:“关心则乱,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 乾祈神色淡然,敛眉睨着他,没有回答。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然而站在一旁的木七却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南宫瑾竟然找五爷谈条件?关键是,五爷竟然也答应了? 在木七的印象中,乾祈虽然表面看起来温和友善,待人时谦逊有礼,但其实他本身也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 乾祈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自懂事开始,从来没有失败过,亦或者陷入狼狈的困境中。 乾祈从未求过任何人,即便是有人求他,他鲜少会去搭理。 所以当初知道乾祈要将十名木字辈的侍卫送给南宫瑾时,木七第一反应就是自家主子一定受了什么刺激,否则怎么会这么反常。 然而现在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木七的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但一直恭敬地站着,就连眼神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乾祈侧头淡淡地瞥了眼木七,仅凭一眼,就知道他已经走神了。 “木七。”乾祈面色平静,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木七怔了一怔,神色有一瞬的茫然,待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拱手弯腰:“五爷有何吩咐?” 乾祈不悦地蹙了蹙眉,嘴唇微动,正欲开口,一道轻笑声却快他一步响了起来:“这侍卫着实有趣,不知乾兄是否方便割爱?” 话音刚落,木七交握在前的手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还未等乾祈回答,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多谢南宫少主赏识,但我武功不济,恐怕无法跟随您了。” 木七担心乾祈同意南宫瑾的请求,届时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所以他才要先斩后奏,隐晦地拒绝南宫瑾,五爷向来厚爱他,他不愿,五爷也不会强迫于他。 木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急迫感,南宫瑾又怎会听不出来,只是没有点破,而是扭头看向乾祈,不急不缓地重复道:“不知乾兄是否舍得?” 话落,木七顿时僵住,缓缓抬起头,朝乾祈看了过去。 乾祈与他对视一眼,继而无奈地笑了笑:“十名侍卫已经给了南宫少主,木七自然是送不得。” 言外之意,就是他已经完成了自己承诺的事,不可能再多给人。 由此可见,乾祈对木七的确不同,甚至可以说,他对这个侍卫无比的重视。 南宫瑾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而后扬眉笑了笑:“乾兄所言极是,是我失言了。” 木七悄悄拢了拢手掌,此时他的掌心里算是冷汗。 他从小便跟着乾祈,一直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他和乾祈同岁,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完全是主仆,其中还夹着多年来的情义。 这般重要的关系,岂是说舍就能舍的? 南宫瑾笑过之后,又恢复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乾祈见状,立马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随即顿了顿,也跟着收起了笑意。 去而复返的乾雪,身后跟着乾莲,两人刚来到前厅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南宫瑾和乾祈相对无言,而木七则弯腰站在他们身旁,后面还有一排同样沉默的侍卫。 乾雪微微一愣,须臾,眼中浮现出了几分疑惑。 五哥不是和南宫瑾在屋内谈事情吗? 第253章 告知行踪 似是察觉到周围的异样,南宫瑾的神色陡然变得凌厉,迅速转头朝她们所在的方向瞪了过去,厉声喝道:“谁?!” 话音一落,乾祈微微愣怔,随后缓缓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 乾雪和乾莲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她们自知无法躲下去,于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乾祈在见到乾莲的刹那,眼底快速闪过一丝诧异,继而沉下了脸色,视线微移,看向乾雪,语气里满是不悦:“你怎么过来了?” 乾雪抿唇不语,转头朝乾莲使了个眼色。 乾莲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方才慢慢走到乾祈面前,低垂着脑袋,小声道:“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尽快说出来比较好。” 她边说着边抬起眸,悄悄瞄了瞄南宫瑾。 “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见她偷看南宫瑾,乾祈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怒气。 他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两日后,小雪就要和北陌离成亲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把握好分寸。这些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闻言,乾莲迅速收回视线,重新垂下头,默了半晌,又飞快抬起头,眨了眨眼,道:“可是我过来,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啊。” “不必说了,你先退下。我稍后自会去找你,届时有什么事,你再说也无妨。” 乾祈神色淡然,下意识觉得乾莲要说的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故也没放在心上。 乾莲却站着不动,回头求助地望向乾雪。 乾雪轻点了下头,脚步微移,走到她身旁,红唇动了动,正欲开口…… 乾祈皱了皱眉,随即转头看了眼木七,冷声道:“木七,送她们回房。” 木七微微颔首,转身走到她们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低声道:“八小姐,九小姐,走吧,莫要让五爷为难。” “我不走!” 乾莲猛然往后倒退了一步,拼命摇头,急切开口道:“我知道夜弦和葛媛去了哪里!我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 话音刚落,还未待乾祈反应过来,南宫瑾已经大步走到了乾莲面前,低头睨着她,脸上尽是毫不掩饰地着急。 “他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乾莲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嘴角轻扬,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笑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南宫瑾紧抿薄唇,看向她的眼神骤冷,脸色阴沉至极。 乾莲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倒退了一步,乾雪默默地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 乾莲的脸色这才有些好转。 乾祈眸光微微波动,抬脚走到走到他们中间,不动声色地将乾莲与南宫瑾隔开。 “南宫少主稍安勿躁。” 乾祈此时的脸色也是异常凝重,言罢又回头看向乾莲,沉下声音:“既然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还不快说?” 闻言,乾莲怔了一怔,回过神后,不由得别过头,小声嘟囔:“明明是你不让我说的,怎么现在又怪到我身上来了。” 乾祈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是为兄错怪你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南宫瑾蓦然回神,自知自己失了态,于是不再出声逼迫,而是缓缓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见他后退,乾祈也往旁边移了一下,改为站在乾莲身旁。 乾莲看了看乾祈,复抬头看向南宫瑾,咬了咬唇,而后轻声说道:“他们去了紫骊山。” “紫骊山?”南宫瑾拧起眉头,喃喃低语。 乾莲重重点头:“对,听说要去寻找《剑灵》。” 话音刚落,乾祈和南宫瑾脸上皆露出了震惊之色。 “小莲,你说的可是真的?”乾祈眸光沉沉,看了眼南宫瑾,极其认真问道。 “千真万确!” 为了表示自己所言绝非假话,乾莲甚至举起了手掌,一脸严肃:“我发誓!” “你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片刻的沉默后,南宫瑾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语气淡漠。 岂料乾莲拼命摇头,一脸抗拒,语气异常坚定:“我不能说!再说了,有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了,你问那么多作何?” 南宫瑾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上前,一步步朝她逼近。 乾莲脸色微变,连忙躲到乾雪身后,缩着脑袋不说话。 乾祈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南宫瑾,劝道:“南宫少主且慢,小莲向来贪玩,她方才说的话你不必当真。” 还未待乾祈说完话,乾莲立即从乾雪肩膀上探出脑袋,脸上似有不满,激动地嚷道:“为什么不能当真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他们确实去了紫骊山……”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愈来愈小,直至静了音,只因乾祈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乾莲敢怒不敢言,只能背过身,撅着嘴暗自腹诽。 乾祈不再理她,而是对南宫瑾作了一辑:“舍妹不懂事,还望南宫少主莫怪。” 南宫瑾微微一顿,随即收回视线,落于他身上,沉吟片刻,道:“叨扰了乾兄这么久,我看我也该回去了。”言罢,转身就要走。 “南宫少主且慢……” 乾祈挽留的话还未说完,南宫瑾又猛地转过了身,冲他拱了拱手,沉声道:“我答应乾兄的东西,他日必定亲手奉上。” 乾祈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而后回头看向那十名侍卫,郑重道:“从今日开始,南宫瑾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必须听从他的命令,不得有丝毫异心,可听明白了?” “属下明白。”十名侍卫齐齐回道,接着走到南宫瑾面前,单膝跪下,“我等效忠主子。” 南宫瑾淡淡地点了下头。 “等等。”见南宫瑾要离开,乾莲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跳出来,挡在了他面前,神情倨傲,“消息是我告诉你的,所以你要带我一起去。” “小莲!”乾祈震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眼底里尽是满满的失望。 乾莲吓得脸色白了几分,余光瞥到南宫瑾又抬起了脚步,顿时暗自下定了决心。 第254章 不便 乾莲咬了咬唇,心里一横,硬着头皮继续大声说道:“南宫瑾,你身为青苍派少主,就连我这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吗?” 乾雪心里陡然一惊,连忙侧身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乾莲却恍若未见,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南宫瑾。 南宫瑾沉默不语,脸色平淡无波,眼神却晦暗不明,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乾祈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言语,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南宫瑾。 良久,南宫瑾忽然开口问道:“带上你,于我有何好处?” 乾莲微微愣怔,待回过神后,结巴道:“我、我可以帮你……” 说到这,她蓦然停了下来,只因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帮到他什么。 见她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南宫瑾忽的笑了起来,眸底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既然你帮不到我,带着你,我岂不是在给自己麻烦么?” “可是……”乾莲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瞪着他。 “好了。”乾祈再也看不下去,只好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南宫少主既已经拒绝,你就不要再胡闹了。” 乾雪也冲乾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 乾莲垂下眼眸,愣愣地站着,没再多言。 见她终于肯安静下来,乾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还担心乾莲会继续闹下去,到时候真的惹怒了五哥,可就真的难办了。 南宫瑾如今心系着去寻找葛媛,自然没有多余心思与她们周旋,于是抬脚继续往前走去,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感。 十名木字辈的侍卫十分有默契地站起身,亦步亦趋跟在了后面。 然而就在南宫瑾刚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乾莲的声音:“如果你肯带我一起去,我就告诉你,我是为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南宫瑾脚步微微一顿,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松了口:“好,我答应带你一起去。” 闻言,乾莲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扶着胸口舒了一口气。 乾祈眸光微闪,看了乾莲半晌,继而转身面向南宫瑾,脸上似有犹豫,迟疑道:“舍妹年纪尚小,她跟着你,只怕一路上,会给你带来诸多不便。” “五哥!”乾莲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急得直跺脚。 南宫瑾好不容易才答应了她,莫非五哥要从中插一脚? 乾祈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眼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乾莲眨了眨眼,随即委屈地低下了头,愣愣地盯着地面,不敢再妄言。 乾雪静静地打量着她,须臾,无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放心好了,只要你听话,五哥不会罚你的。” 乾莲扭头看了她一眼,继而轻轻摇了摇头,她担心的不是这个,只是如今又不好说出口,否则只会让乾祈更加愤怒。 南宫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脸色也缓和了一些,温声道:“无妨。乾兄放心,我会照顾好令妹,你且放心罢。” 乾莲顿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心里顿喜,脸上不由得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有南宫少主在,我绝对不会闯祸的。” 说着,她径直跑到乾祈身旁,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五哥,南宫少主都同意了,而且他也不嫌弃带着我,你就同意了呗。” 乾祈看了她半晌,须臾,无奈地低叹了一声,妥协道:“既然如此,你就和南宫少主一起去好了。” 乾莲顿时喜上眉头,正准备开口道谢,乾祈的神色却蓦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能闯祸,也不能给南宫少主带来麻烦。一旦被我知道你任性妄为的话,我会立即派人将你带回来。” “五哥放心,我路上绝对会听从南宫少主的安排,绝不耍小性子。”乾莲弯着唇笑了下,极其郑重地点头。 “走了。” 南宫瑾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转身往外面走去。 “五哥,我很快就回来啦,你不用太担心我哟。”乾莲快速留下留下这句话之后,脚底生风般跑向了南宫瑾。 乾祈直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许久过后,摇头哀叹了一声。 乾雪脸上尽是担忧,欲言又止。 南宫瑾和乾莲一路畅通无阻,不稍片刻便出了别院大门。 乾莲低垂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南宫瑾身后,双手紧紧绞着,时不时抬头往前方瞄一眼。 南宫瑾蓦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身,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脸上,挑了挑眉,道:“有事?” 似是没料到他会停下,乾莲猛然一惊,茫然地看着他。 南宫瑾又看了她半晌,脸色微冷,随后不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去。 乾莲轻轻眨了眨眼,见他要走,心里不由得着急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等。”她挡在南宫瑾身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南宫瑾眸光微动,低头面无表情地睨着她,没有说话。 乾莲默默与他对视片刻,状似无意地往他身后瞥了一眼,随即轻抬下巴,眼中露出些许得意之色:“你不是想知道,我从何处得知葛媛的下落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闻言,南宫瑾眸底掠过一抹异色,不过转瞬即逝。 “既然如此,还请乾姑娘告知一二。” 乾莲却陡然沉默了下来,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他的目光中带有几分不满和控诉。 南宫瑾不明所以,但没有多问,只是眸底逐渐浮现出了些许疑惑。 “你现在满脑子里就只有葛媛吗?”乾莲冷不防开口问道。 “不然呢?”南宫瑾薄唇微动,不咸不淡地道。 乾莲眼神隐忍,双手紧紧握成拳,声线微微拔高:“你为了一个抛弃你的女人,去伤害另一个爱你的女人,你不觉得自己很渣吗?” 说完,乾莲立即紧闭双唇,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其实这番话并非她想出来的,乃是别人教她说的。 当初学的时候尚未觉得有何不妥,然而当她真的冲南宫瑾吼完后,心底却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后怕。 第255章 决裂 乾莲心虚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南宫瑾眉心动了动,许久过后,方才慢悠悠地道:“走罢。” 语毕,他脚步微移,径直绕过乾莲,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乾莲轻咬着下唇,不甘心地喊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 “不必了。”南宫瑾淡淡打断她,脚步依旧,没有丝毫停顿。 乾莲脸色一凛,猛然冲上去,伸手正欲抓住他的衣袖…… 南宫瑾神色骤冷,微微侧过身,直接避开了她的手。 乾莲扑了空,神色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仰着头望着南宫瑾,轻哼一声,道:“你不想听,我偏要说!” 说着,她双手抱臂,神情倨傲,“你为了追葛媛,不远万里来到北翼国。那你可知,在你撇下一切跑来这里的时候,有一个人,也义无反顾地跟着你一起来了?” 南宫瑾沉吟不语,神情依然没有多大变化。 乾莲被他的冷漠气到,怒火直冲脑门,理智顿时荡漾无存,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榆木脑袋!你究竟有什么好的,宁姐竟对你这般死心塌地!” 话音刚落,南宫瑾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低声反问道:“宁音音?” “对!为了你,宁姐只身一人,独自从楚国跑来北翼国,路上不知遇到了多少困难。可是她通通都不在意,只为了能尽快见到你。” 乾莲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一点颤意。 南宫瑾沉吟片刻,须臾,淡声道:“是她告诉你葛媛在何处的?” 闻言,乾莲微微愣怔,待回过神后,凝眸狠狠瞪着他,语气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着葛媛。难道你就不关心关心宁姐吗?她为了你……” “没有人逼她,这一切皆是她自愿的。”南宫瑾不待她说完,便沉着声打断了她。 此时此刻,他心里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怒气,宁音音做什么那是她自己的决定,与他何干? 乾莲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宫瑾冷笑了一下,不愿再搭理她,抬脚就要走。 乾莲愣然。 南宫瑾走的看似随意,但其实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以至于乾莲反应过来时,两人之间已经隔开了一大段距离。 那十名木字辈的侍卫已经隐入了黑暗中,此时应该也跟着新认的主子走了。 乾莲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心中顿生出一股委屈之感。 想她在楚国,可是人人敬畏的九公主,从来没有人敢对她不敬。像南宫这种直接无视她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即便她对他漠然的态度极为不爽,但是也无可奈何,毕竟他的身份非同一般,即便是乾祈都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她又怎敢真的得罪他? 要见南宫瑾越走越远,乾莲无奈地长叹了口气,侧头往某处地方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默默地跟了上去。 然而她刚走几步,就见右前方猛然蹿出一道倩影,快速地跑向南宫瑾。 乾莲脚步一顿,连忙集中精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名不速之客。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她眉目陡然舒展,须臾,嘴角微微上扬,止不住笑了起来。 “瑾哥哥!”宁音音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一个箭步挡在南宫瑾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似哀求,又似难过。 南宫瑾早在她出现的刹那便停下了脚步,如今听到她的呼唤,神情稍微缓了缓,温声道:“你不该来这里。” 宁音音咬了咬唇,闻言摇了摇头,道:“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前往。” 南宫瑾无言,眼底漆黑一片,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良久,他眉宇间尽是疲色,低低叹了口气,无奈道:“音音,我与葛媛从小就有婚约,所以……” 隐约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宁音音忽然厉声打断他,“不要说了!” 她眼眶逐渐发红,眸底浮现出些许痛意,愣愣地看着他,低喃道:“不要说了……” 乾莲虽然站得远,但还是依稀可见宁音音赤红的双瞳,当即头脑一热,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冲了上去。 乾莲来到宁音音身旁,伸手搂住她,柔声安慰道:“宁姐,这种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不要难过了。” 说着,她猛然抬头,愤怒地瞪向南宫瑾,大声质问道:“南宫瑾,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宁姐奔波了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你不安慰一句也就算了。居然还怪她,你究竟有没有心!” 南宫瑾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阵,随即缓缓落于宁音音身上,眉目骤冷,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决绝:“为了避免今日之事再发生,我便和你说清楚好了。” 宁音音面露惶恐,眼角隐隐闪着点点泪光,拼命摇头,眼中尽是哀求。 “瑾哥哥,不要……” 不要那么决绝,不要和她断绝关系。 南宫瑾却恍若未见,面容肃然,极其认真地道:“我心已有所属,葛媛是我认定的妻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她的。” “当初父亲念你是青苍派里唯一的女弟子,委托我要好好照顾你,我答应了。这几年来,我也尽到自己的职责。如今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你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从今往后,你便好自为之罢。” 说着,在宁音音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南宫瑾淡然地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前方,嘴角轻轻勾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喜悦:“待我与葛媛成亲之日,定会送一份喜帖到平阳王府上。” 宁音音身形晃了晃,轻眨了下眼皮,豆大的泪珠猛然涌出,滑过娇嫩的脸颊,最终滴落在地面上。 南宫瑾微微沉吟,随即侧身冲她长长作了一辑,敛眉低声道:“我们后会有期。” 宁音音愣了片刻后,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待放下手时,脸色已恢复正常,眼中尽是决然。 第256章 同行 宁音音眸光微微波动,一瞬不瞬地看着南宫瑾,直到他转身要走时,方才冷着声道:“你以为知道葛媛要去紫骊山就够了吗?” 闻言,南宫瑾的动作蓦然一顿,眉头拧起,不解地看着她,疑惑地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宁音音冷笑了一下,之前的柔弱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冰冷之色,“紫骊山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真以为凭着楚亦舒给你的那十名侍卫,就可以找到葛媛了吗?真是天真!” 乾莲脸上尽是毫不掩饰担忧,暗自想道:“宁姐从来都是温柔的,今日这么反常,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受的刺激太大了。” 然而此时,南宫瑾亦无暇理会宁音音话里的嘲讽之意,眉头紧紧蹙起,凝视她片刻,随即沉着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之感,宁音音何其敏感,自然也听出来了。 宁音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帮你找到葛媛,前提是你必须带我一起去。” “好啊好啊!”乾莲立即欢呼了起来,扬眉欣喜地笑了笑,“人多力量大,宁姐一起去,再好不过了。你说是不是啊,南宫少主?” 她边说着边抬头看向南宫瑾,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南宫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后移眸睨着宁音音,沉吟了一下,继而轻声说道:“不必了。” 话音一落,宁音音猛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咬了咬唇,不死心道:“你可想好了,即使你武功高强,想在紫骊山中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着,她顿了一下,寻思片刻后,又继续道:“说不定你还在苦苦寻找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夜弦离开了。到那时,你又是白忙一场。” 表面镇定的她,内心实则早已乱的不行。 倘若南宫瑾这次再拒绝,她就找不到能继续说下去的理由了。 然而南宫瑾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神色淡然。 宁音音拢在衣袖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心里冒出了些许冷汗,带来极度不适感。 乾莲离她最近,自然能察觉到她的异样,当发觉她的身体在轻微发抖时,不由得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乾莲俯身附在宁音音耳边,刻意压低声音,柔声安慰道:“宁姐,不用紧张。就算他拒绝你,不是还有我吗?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和我们一起去的。” 闻言,宁音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回头冲乾莲浅浅一笑,道:“谢谢。” 乾莲眉眼弯弯,弯着唇角笑了下。 南宫瑾沉默的时间未免有些长,乾莲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最后干脆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解。 就连宁音音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从前南宫瑾做事向来果断,像现在这般犹犹豫豫的情况极少见。 良久后,就在宁音音准备放弃之时,南宫瑾的低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可有十足的把握找到葛媛?” 闻言,宁音音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抚上胸口,长舒了口气。 “当然有。”她抬眸直直与他对视,异常坚定地道。 南宫瑾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如此,你就和我们一起去罢。” 说完,不待宁音音回答,他抬脚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宁姐,太好了!他答应你了,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乾莲猛然宁音音的胳膊,摇了摇后,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宁音音侧头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然而乾莲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撅了撅嘴,欲言又止。 宁音音眉心动了动,奇怪地道:“怎么了?” 乾莲转头警惕地睨了眼南宫瑾逐离去的背影,见他已走远,方才抬手挡在宁音音耳边,小声道:“我好像还没告诉他,我是从你这里得知葛媛的下落的,而且他似乎也忘记了。” “原来是这事。” 宁音音哭笑不得,方才见她一脸纠结的样子,还以为遇到了什么难题,没想到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事。 这般想着,宁音音嘴角处的笑意逐渐加深,道:“无妨。既是他自己不问,届时也怪不到你身上。” “真的?”乾莲似乎不相信,狐疑地看着她。 “真的。” 宁音音重重点头,说着回头看了眼南宫瑾所在的方向,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前方的分叉口处,此时正侧身朝她们望来。 见状,宁音音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急色,就连乾莲说了什么都没仔细听,抬手便拉着她奔向了南宫瑾。 “宁姐,慢点……” 乾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宁音音反应迅速,及时扶住了她。 两人一步并两步,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南宫瑾跟前。 南宫瑾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遍,而后又淡然地收回视线,边走边道:“走罢。” 宁音音笑着点头,跟了上去。 乾莲挽着她的手,沉默地跟在旁边。 …… 翌日清晨。 章浅幽幽转醒,入眼便是陌生的浅棕色壁面。 耳边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心跳声,她轻眨了下眼皮,随即缓缓抬头,却看到了夜弦光洁精致的下巴。 章浅愣了一愣,脑子有点模糊,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后,昨晚发生的一切在在她脑海里快速掠过,章浅这才想起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 她抬手抵在夜弦胸口处,正欲坐起身,目光却陡然被他脸上那副银白色面具所吸引。 动作猛然一顿,章浅眼珠子转了转,而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银面上。 从银面上传来丝丝的凉意,令她的手指微微颤了颤,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章浅抿了抿唇,犹豫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捏住面具的棱角,慢慢往上抬起。 面具逐渐脱离夜弦的脸颊,依稀可见俊朗的眉目。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紧盯着,一刻也不敢松懈。 蓦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背,随即使用巧劲,将她的手从面具下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慵懒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刚醒来你就这么不安分。” 第257章 面具 本想偷看夜弦的真容,没想到被他抓个正着,章浅不由得愣了一愣。 “怎么?还想看么?”夜弦低头睨着她,声音尽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章浅轻眨了下眼,待反应过来后,瞬间敛去脸上的惊慌,神情淡淡,道:“你误会了,我只是见面具歪了,帮你扶正而已。” 说着,她目光微移,见右手还被他紧紧握着,顿了一顿,随即快速抽回手。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这般想着,章浅缓缓抬起头,满脸真诚地与他对视。 夜弦含笑看着她,须臾,忽的低声笑了起来,道:“如此看来,的确是我误会了。” 章浅赞同地点头。 夜弦看了她半晌,随后蓦然敛起笑意,脸上带着一丝刚起床的慵懒之意,眼神是难得的认真。 “倘若你真的想看……” 章浅挑了挑眉,“如何?” 夜弦不语,慢慢低下头,与她鼻尖对鼻尖,轻声道:“等时机成熟,我自会亲手摘下面具,让你看我的真容。” 章浅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眨了眨眼睛。 夜弦眸中带笑,也跟着眨了下眼。 “不相信?”他低笑。 “信!我当然信!”章浅猛然推开他,从他怀里跳出来,坐到了对面的软塌上,“但是现在我们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对吧?” 怀里骤空的感觉,让夜弦不悦地皱了皱眉,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 听到她的话,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双手,改成了环臂,嘴角又扬起了一抹淡笑,“没错。” 闻言,章浅环顾了下马车,随后将视线重新落于他身上,疑惑道:“既然我们要去紫骊山,为何马车要停在此处?” 晚上又不是不能赶路,停在半路上,简直太耽误时间了。 夜弦沉吟了一下,方才慢悠悠地道:“阿九不便与我们同行,只能送我们至此,后面的路,只能我们自己走了。” 章浅微微愣怔,显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良久,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要带着马车离开?” “不错。”夜弦嘴角轻轻勾起,毫不犹豫地点头。 章浅:“……” “所以,我们这次又要走路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就只能这么做了。” 章浅顿时垮下肩膀,无力地哀叹了一声,哀怨地看着他,不满道:“为何不把马车留给我们呢?” 夜弦摩挲着下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道:“马车本就是阿九带过来的,自然跟他一起走。” 章浅瞥了他一眼,随后转头对马车门喊了一句:“阿九!” 话音一落,外面传来了阿九沙哑的声音:“姑娘,有何吩咐?” 章浅侧头看了看夜弦,踌躇片刻,试探道:“你要离开?” “是。” “你一定要带着马车一起离开吗?” “……是。” 章浅紧抿唇,不再说话。 既然已经得到了回答,她也没有必要继续问下去了。 马车外,阿九背靠在马车壁上,微微偏过头,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旁边的门帘。 其实把马车留下也可以,但是他方才不小心听到了马车内的对话。 虽然不知道夜弦为何骗葛媛,但是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阿九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死心了?” 似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夜弦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唇边依旧带着一抹淡笑。 章浅闻言,抬眸淡淡睨了他一眼,随后站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弦坐在原地,摇头苦笑了一下。 小白狗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突然仰头冲他叫了两声:“汪汪。” 此时夜弦刚刚撩开门帘,闻言身形猛然一动,回头看向了它。 小白狗眯起眼,歪头对他笑了笑。 夜弦凝视它,须臾,嘴角勾起,弯腰将它带进怀里,轻笑了一声,道:“看来她气得不轻,居然连你都忘了。” 说完,他转身撩开帘子,俯身走了出去。 章浅百般无聊地等在马车旁,许久未见他出来,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不耐烦。 如今夜弦终于出来,她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 她原本想问他为何磨蹭了这么久,然而却在瞥到他怀里一团白色的东西后,又自动将后面的吞了回去。 “哼,宿主怎么这么粗心,差点就把我弄丢了。”小白狗略带不满的声音顿时萦绕在她脑海中。 章浅冷哼一声,横了它一眼,在识海中回道:“你有脚不会自己跑出来?门口又不是上了锁。” 小白狗看了她半晌,没有回话,片刻后,忽然低头舔了舔右爪。 见状,章浅眉毛轻挑,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白狗摆明就是心虚了,所以才不敢反驳她。 章浅心知肚明,但也没有点破。 她抬脚走到夜弦面前,朝他伸出手,道:“给我吧。” 夜弦笑了笑,没有多言,直接将小白狗交到了她手上。 做完这一切,他蓦然转身,对着阿九道:“你可以回去了。” 阿九冲他拱了拱手,点头应道:“公子,前往紫骊山的路曲折坎坷,途中更有土匪出没,你们务必要小心。越是靠近紫骊山,周围的野兽就越多。” “好,我记住了。”夜弦神色淡淡,不咸不淡的地回道。 闻言,阿九不再言语,直接抓起缰绳,驱使骏马,带着马车一并离开了。 马车扬尘而去,只留夜弦和章浅站在原地。 章浅始终目送着马车的离去,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不见,她才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唉。”她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怎么?不舍?”夜弦回眸看向她,颇有些无奈地笑道。 章浅瞪着他,没好气回道:“别装傻了,明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这么难过的,还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夜弦摊了摊手,无辜地道:“你不明说,我又如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说是与不是?” 说到后面,他又恢复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章浅瞪了他一眼,心中有气,不愿再搭理他,于是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夜弦满是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第258章 追寻 章浅闻言,脚步微微顿了顿,不过没有回头,凉凉道:“紫骊山。” 夜弦轻轻笑了一下,声线微微提高:“你走的是反方向。” 章浅猛然停下动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白狗笑得身躯发抖,察觉到怀里的异样,章浅垂眸冷冷睨着它。 小白狗翻了翻白滚滚的身体,仰起头直直与她对视,满含笑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每次遇到夜弦,宿主总是容易干傻事。” 章浅轻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它,踌躇片刻,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而后继续往前走去。 当路过夜弦身边时,她依旧目不斜视,双眼只望着前方,目光坦荡。 夜弦嘴角噙笑,见状抬脚跟在了她身后。 “不用走这么急,我们多的是时间。”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夜弦幽幽的声音蓦然传来。 章浅脚步依旧,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只是对你而言,我很忙,所以必须尽快赶往紫骊山。” 说完,不待他回答,她漠然回过头,同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然而就在她刚走几步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右前方突然冒出,直直朝她冲来。 章浅躲闪不及,只能无措地站着,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她的背后蓦然贴上一副温热的身躯,纤细的腰肢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搂住。 章浅微微愣怔,还未等她回过神夜弦已搂着她移到了旁边。 “哎哟!” 人影扑了空,狠狠摔落在地上,来人发出了一道痛苦的哀嚎声。 闻言,章浅眉心微动,低头端详脸朝下趴在地面上的人。 她沉吟了一下,迟疑道:“纪小岚?” 话音一落,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不多时,便露出了纪小岚那张布满尘土的脸庞。 纪小岚眨了眨眼睛,呆愣地看着章浅,许久过后,双眼微微睁大,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小葛?” 这下章浅已经完全落实了心中的想法,于是扯掉腰间的手,大步走向了纪小岚。 章浅弯腰将一直盯着她的纪小岚扶了起来,随后从怀里取出手帕,帮她擦掉脸上的尘土,又帮她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裳。 做完这一切,章浅方才奇怪地道:“你怎会在此处?” 纪小岚愣了半晌,待回过神后,脸上陡然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下一刻,她张开双臂,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章浅,欣喜地笑道:“小葛,真的是你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着,不待章浅回应,她又忽然小声抽泣了起来:“我终于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上有多辛苦。为了找你,我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吃肉了。” 章浅原本被纪小岚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闻言更是哭笑不得。 她低声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一下,安慰道:“不用担心,你现在已经找到我了,日后又有肉吃了。” 之前章浅与纪小岚相处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纪小岚是无肉不欢,肉乃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食物。 也正因为如此,从前两人在离月客栈吃饭时,餐餐都有肉,且肉的做法多种多样,样式层出不穷。 有一次两人吃饭时,章浅还问过她为何这么喜欢吃肉。 当时纪小岚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极其认真地回答她:“对我来说,没有肉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任何理由。” 由此可见,纪小岚对肉的执着可谓非同一般。 可是如今,纪小岚为了寻找她,吃了半个月的素菜,章浅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不解。 “不过,你找我做什么?” 纪小岚愣了一愣,随后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抹掉脸上的泪痕,道:“当然是担心你啊。” 说着,她眼中顿时露出些许责备,皱着眉道:“你走了那么久,也不给我写封信报声平安。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就只好过来找你了。” 章浅狐疑地打量着她,须臾,再次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纪小岚眼神忽然闪了闪,随后别过头,挠着脑袋道:“就是……” 章浅沉默不语,安静地等着她回答。 纪小岚吞吞吐吐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章浅不由得拧了拧眉,心里逐渐泛起了嘀咕。 纪小岚是穿书者这件事,在北翼国的时候章浅就已经完全肯定了这个想法。 但令章浅感到疑惑的是,她不清楚纪小岚究竟是在她之前穿来的,还是之后穿来的。 倘若是前者,纪小岚知道的剧情尚且没她多。 但如果是后者,那么纪小岚一定了解小说后面的发展情况,这也是章浅一直想知道的。 但如今,考虑到其他因素,章浅尚且没有和纪小岚坦白的打算。 看纪小岚一副为难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从原著里看到这段情节的。 想到这,章浅心里莫名一跳,倘若真是这样,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按着原剧情进行。 可是小白狗明明又说她已经带偏了剧情,又怎么可能还按着正常的剧情发展呢? 纪小岚和系统,究竟谁在说谎? 章浅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但碍于夜弦在场,也不好发问,于是只能继续佯装淡定。 纪小岚一直都在偷瞄章浅,见她沉默不说话,心里不由得慌了起来,生怕她对自己产生隔阂。 如今之计,是要尽快找一个合理的回答。 这般想着,纪小岚眼珠子转了转,随后扬唇笑了笑,一脸神秘地道:“我是在暗月阁问的。你应该知道暗月阁吧?” 章浅轻轻点了点头,配合道:“知道。” 既然纪小岚找到了台阶下,她自然不会为难,肯定是要顺着她的说下去的。 闻言,纪小岚紧绷的神经猛然放松了下来,如释重负道:“你知道就好。” 夜弦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而后慢悠悠走了过去,最后停在章浅身旁。 第259章 杀无赦 夜弦的清冷的目光落于纪小岚身上,嘴角微微勾起,轻笑了一声,道:“你可是独自一人来此处?” 闻言,纪小岚侧头看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还雇了一些保镖。” 话音刚落,夜弦眼神骤冷,不屑哼了一下,随即转头望向旁边的树林,讥诮道:“既然来了,何必如此鬼鬼祟祟,不敢现身么?” 此话一出,纪小岚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下四周,须臾,似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章浅眉头拧起,奇怪地看了眼夜弦,随后又侧头看向纪小岚,不解地道:“怎么了?” “我寻找你之前,去一品堂请了一群镖师,目的就是让他们路上保护我的安全。”说着,她疑惑地皱了下眉,“刚刚他们还跟在我身后,怎么现在又不见了?” 章浅顿了顿,转眸看着夜弦,寻思了一下,须臾,压低声音道:“那些躲起来的人,可是来者不善?” 夜弦睨着她,轻笑:“那倒不是。” 闻言,章浅不由得舒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又听到夜弦慢悠悠地道:“他们一开始的目的,的确只是护送纪小岚过来。只是现在嘛……” 说到这,他蓦然停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纪小岚。 纪小岚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瞪着他:“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把他们引来的……” 说到一半又猛然停了下来,只因她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详的预感。 她踌躇了片刻,随即试探地道:“你说的那些人,是一品堂的人?” 话音刚落,十几道身影骤然从周围蹿出,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纪小岚转头扫了一眼,待看清他们的模样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怒气,大声呵斥道:“你们想做什么?他们可是我的朋友。”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男子微微往前走了一步,朝她客气的作了一辑,沉声道:“纪姑娘,此事与你无关,你可以离开,我们绝不拦你。” 这人她记得,名叫烈澜,是此次护送她的主要负责人,亦是这些人的头领。 “什么意思?”纪小岚面容肃然,冷冷反问。 烈澜紧紧皱了皱眉,眸中掠过一抹不悦之色,不过转瞬即逝,下一刻他又温声回道:“一品堂有令,但凡见到夜弦,必须杀无赦。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如今你已经找到葛媛,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无须再听你的命令。” 纪小岚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厉声道:“你们一品堂今日此举,已经失去了该有的信誉。倘若这件事情传出去,我看江湖上还有没有一品堂的立足之地!” 章浅讶然,她还是第一次见纪小岚这副模样,果断冷绝,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烈澜浑身一震,目光沉沉,眼中逐渐浮上了些许杀意。 纪小岚的话,对他们而言,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夜弦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抹淡笑,见状也不说话,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烈澜。 以他对一品堂的了解,烈澜绝对不会放过纪小岚的。 果不其然,只见烈澜忽然收起动作,眉眼骤冷,面无表情地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只能对不起姑娘了。”言罢,冲周围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你……”纪小岚怒不可遏,正欲开口骂他,一品堂的弟子却快她一步拔出了手中的银剑。 十几把软剑瞬间对准了他们。 章浅神色一凛,拉着纪小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悄悄挨近夜弦。 夜弦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下,眸底尽是愉悦,打趣道:“也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会想起我。” 章浅微微一顿,回头横了他一眼,一脸责备道:“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说这些。” “有何不可?” 夜弦挑了挑眉,说着侧头瞥了眼一品堂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屑地道:“不过是些不自量力的蠢货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烈澜突然朗声大笑了起来,片刻后,方才重新看向夜弦,冷笑:“上次被你侥幸逃走,这次你可没这么幸运了。” “哦?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夜弦回以一笑,语气淡漠。 烈澜往后退了一步,沉声喝道:“把夜弦拿下,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章浅撇了撇唇,都把他们围起来了,还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周围持剑的人霍然上前,一把把闪着银光的软件对准他们刺了过来。 章浅身体顿时绷紧,紧紧抱住小白狗,神色肃然。 夜弦勾唇冷笑,忽然抬手抚上腰间,抓住腰带用力一扯,又往旁边甩了一下。 只听“啪”的一声,他手里顿时多出了一条黑色的长鞭。 章浅惊讶地看着他,她跟在他身旁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那条腰带竟然是鞭子。 烈澜见状,没有丝毫诧异,反而笑得愈发肆无忌惮。 眼看着软剑即将刺到纪小岚面门,夜弦眸光微闪,将鞭子狠狠甩到了其中一名弟子身上,硬生生将他打飞了出去。 纪小岚惊魂未定,呆愣地站在原地。 刚才就差一点点,她就要成为一品堂弟子的剑下之魂。 越来越多的弟子被夜弦的黑鞭打倒,尽管如今,袭向他们的人数却从未见少。 章浅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疑惑,于是在夜弦再次挥动鞭子时,她特地留意了一下那名被打飞出去的弟子。 那名弟子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他微微挣扎了一下,片刻后,便彻底归于了平静。 章浅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半晌后,她终于发现了奇怪之处,这些被鞭子打到的人没有吐血! 按理说,就算鞭子伤的不重,但是摔倒地上应该也伤到内脏了,不可能一点血都不流…… 还未待章浅细想,原本躺在地上的弟子突然动了一下,不稍片刻,他又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章浅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第260章 鸣笛 不止那名弟子,其余几名被打倒的弟子亦是如此,一个个都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惊讶过后,章浅凝眸仔细地打量着他们,发现他们双眼无神,面如死灰,根本没有一点生气。 但是无论是走路、拔剑,亦或者挥剑等一系列的动作,他们做起来却异常流畅。 如若如此,章浅也不会现在才发现他们的异样。 章浅连忙转过身,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夜弦。 然而正在她刚刚开口之际,纪小岚尖锐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原来他们是死士!” 闻言,章浅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转头看向她,正色道:“你如何肯定他们是死士?” “打都打不死,还不会受伤,这不是死士是什么。”纪小岚的声音里带了些许急迫感,“就算夜弦再能打,也会有精疲力尽的时候。我们要赶紧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些死士。” 纪小岚说得没错,这些人没有痛感,不会受伤,并且能持续战斗。再这么下去,夜弦一定会撑不住的。 可是她和纪小岚,也只是懂点皮毛功夫,又怎么能帮上忙呢? 这般想着,章浅不禁犯起了愁。 许是见她许久未回应,纪小岚不由得着急了起来,急急问道:“小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 章浅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在纪小岚不解的目光下,徐徐说道:“这些人没有意识,可是如今却能一直攻击我们,想必幕后一定有人在操控他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那个主使之人。” “说的没错。”纪小岚重重,连忙附和道。 章浅不语,微微移眸,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烈澜身上。 烈澜不知何时走出了包围圈里,此处正靠在一棵树上,满脸讥讽地看着他们。 章浅顿了一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当触及他手里的东西时,视线猛然一顿。 纪小岚疑惑地看了看她,随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接着浑身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啊,是鸣笛。” “那是什么东西?”章浅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纪小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惊觉自己又说漏嘴后,连忙闭上了嘴巴。 “不能说么?”章浅静静地看着她,不依不挠地道。 纪小岚讪讪一笑,摆了摆手,扼塞道:“鸣笛是什么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只有拿到它,这群死士才会停下攻击。” 闻言,章浅沉默了下来,这样看来,烈澜手里的笛子是控制这群死士的关键之物。 如此想着,章浅抬头瞥了眼周围,随后轻轻蹙了蹙眉,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 “怎么了?”纪小岚眼尖地发现了她的异样,于是小心翼翼地道。 章浅回头与她对视,沉吟了一下,随即缓缓说道:“如今我们被这些死士困住,根本出不去,又该如何将鸣笛抢过来?” 纪小岚闻言,脸上亦露出了苦恼,也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但还是时不时抬头往周围看一眼。 两人顿时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小白狗忽然翻了个身。 察觉到手心处的动静后,章浅慢慢低头朝它看了过去,只见它正侧躺在她怀里,表情好不惬意。 章浅敛眉寻思片刻,忽然计上心头,顿时扬眉淡笑了一下。 彼时小白狗正半眯着眼睛,见状,心里一惊,猛然睁开了双眼,直直地望着章浅。 “宿主,你该不会想……” 还未等它说完,章浅便扬唇笑着打断了它:“没错。” “我拒绝!”小白狗边说着边飞快地站了起来。 章浅轻哼一声,挑了挑眉道:“由不得你。” “我抗议!” “抗议无效!” 纪小岚突然凑到了她眼前,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丝试探:“你想到办法了?” 章浅移眸看向她,继而轻轻应了一声:“嗯。” 言罢,章浅不再多言,脸色肃然,目光紧紧盯着周围的死士,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忽然,她面前的两个死士被黑鞭打飞出去,烈澜的身形毫无征兆的暴露了出来。 机会到了! 章浅心中顿喜,不动声色地颠了颠小白狗,在那两个死士再次扑过来之前,对准烈澜,用力地将小白狗甩了过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就连纪小岚,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 小白狗虽不情愿,但如今章浅陷入困境,它也只能免为其勉帮她了。 烈澜明显一愣,不过很快便立马反应了过来,见暗器只是一只狗后,眼中的嘲讽越发浓烈。 小白狗无辜地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他。 他勾唇冷笑,将手中的鸣笛转了一圈,随即缓缓抬起手…… 他浑身一震,脸上尽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小白狗见状,没有丝毫的诧异,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章浅甩的力度不够大,它是无法砸到烈澜身上的。 于是刚才和烈澜对视的时候,它略施小术,让他浑身动弹不得。 只听“啪嗒”一声,小白狗重重落在了地上,所幸它早有准备,在降落的刹那,将身体抱成了一团,故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烈澜浑身僵硬,手指却微微颤了一下,不多时,鸣笛便从他手中脱落,掉到了他脚边。 小白狗双眼顿时发亮,连忙跑了上去,在烈澜要杀人的眼神中,低头叼起了鸣笛。 小白狗缓缓抬头,不屑地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奔向了章浅。 纪小岚见状,不由得惊叹了起来,“小葛啊,你这只狗可真有灵性。所作所为不像是一只狗会做的,看着倒像是……” 说着,她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微微沉吟。 章浅心里一个咯噔,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顿了顿后,不动声色地道:“是什么?” 纪小岚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倒像是人会做的。” 闻言,章浅的呼吸紧了紧,随即讪讪一笑,故作轻松道:“你想多了。照你这么说,它岂不是成精了?” 话音一落,一团白色的东西霍然跳到了她怀里,章浅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它。 第261章 楚亦舒 小白狗仰头望着她,随即轻眨了下眼睛。 “我已经把笛子取过来了,宿主还不快接下?” 章浅默然,改为用左手托着它,右手取下了它嘴里的笛子。 笛子刚一离开小白狗的嘴,它猛然攀住她的衣袖,随后快速钻进了袖袋里。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响起小白狗的低叹声:“果然还是这里比较安全。” 章浅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 片刻后,她不动声色地放下左手,将鸣笛举到纪小岚面前,淡声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纪小岚微微沉吟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方法有很多种,看你要哪种。” 闻言,章浅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回头看了看周围攻势不减反增的死士,复移眸直直望向夜弦,却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夜弦看着她,须臾,扬唇笑了笑。 虽然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眉宇间却染上了些许疲惫之色。 章浅眉心动了动,随后扭头看向纪小岚,一脸严肃地道:“就要简单快速的方法好了。” 纪小岚微微愣了一愣,眸底浮现几分惊疑,再次问道:“确定吗?” “确定。”章浅回答得毫不犹豫。 纪小岚凝视她片刻,继而低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只需把鸣笛折断便可。” 说完,她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在了鸣笛上。 这把笛子可是一个难得的好物,今日就要被销毁,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其实阻止死士的方法并非只有这一种,只是其他方法会相对麻烦一些。 烈澜是通过鸣笛的某种旋律控制死士的,只要问出是何旋律,再照着吹一遍就能令这些死士停下攻击了。 然而如今看来,想从烈澜口中问出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如此一来,必定要浪费不少时间。 想到这,纪小岚又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尽是惋惜。 章浅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鸣笛上,压根没注意到纪小岚的变化。 章浅尝试着将鸣笛从中折断,但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没有任何效果。 见状,纪小岚连忙收起心里的遗憾,伸手接过鸣笛,朗声道:“让我来试试。” 她双手紧紧握住鸣笛的两端,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用力一折。 只听“咔擦”一声,鸣笛陡然断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死士们浑身一震,随后便齐齐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胆纪小岚,竟敢毁坏一品堂的珍宝!” 不远处的烈澜,在鸣笛被折断的刹那,先是一怔,随即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纪小岚,厉声怒斥道。 纪小岚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得抖了一下,手指一松,鸣笛便直直落在了地上。 烈澜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鸣笛,双眸赤红,咬牙切齿地瞪着纪小岚。 纪小岚不由得往后倒退了一步。 “不用怕,他此刻动不了。”章浅上前扶住她,轻声提醒道。 语毕,章浅抬头朝烈澜看了过去,须臾,扬唇淡淡一笑,讥诮道:“是一品堂不守信在先,我们不过毁了你们一个笛子而已。倘若真算起来,你们可还欠着纪小岚呢。” “一个笛子?” 烈澜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气得脸红脖子粗,全然没有之前那种自信的模样,只剩下暴怒,“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鸣笛乃是天底下难得的宝物,毁了它,从此以后,你们便是一品堂的敌人。你们的后半生,将活在被一品堂追杀之中。” 章浅怒不可遏,明明是他们利用鸣笛做背信弃义之事,她此举全都是被他所逼。 如今倒好,他却反过来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她们身上,实在是厚颜无耻! 章浅嘴唇微张,正欲说话,身后却传来了一道不屑地冷笑声。 章浅顿了一顿,随即转头循声望了过去。 夜弦不知何时收了鞭子,此时正慢悠悠走向她,而后在她身旁停下,冷冷地看着烈澜,“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小的镖局罢了,竟然也敢这么猖狂。” “哼!”烈澜更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十年前,你这么说倒还可以。可是如今,一品堂早已不同往日,又岂是你能懂得?” “不同往日?” 夜弦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微微扬起,目露鄙夷,“不就是成了楚亦舒的狗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烈澜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章浅默了默,随即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一品堂现在已经为楚亦舒效命了?” 夜弦看着她,眼中的狠色瞬间消失不见,只余下淡淡的笑意:“不错。” “不过,楚亦舒又是谁?”章浅微微皱了皱眉。 这次还未等夜弦开口,纪小岚便猛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扯着嗓子嚷道:“亏你还和楚亦舒相处了那么久,竟然还不知道他是谁?” 章浅揉了揉被拍的地方,轻轻按一下都疼,看来应该被拍红了。 “我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章浅颇为无奈地叹息。 纪小岚自知自己的动作粗鲁了些,不过放缓了语气,道:“楚亦舒就是乾祈,乾祈便是楚亦舒。” 章浅的动作猛然一顿,眉头拧起。 乾祈居然还有一个名字叫楚亦舒?看来她还是穿书太早了,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内容。 许是许久未见她回应,纪小岚犹豫片刻,又低声问道:“小葛,你没事吧?” “没事。”章浅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转眸看向夜弦,“一品堂派人刺杀你,也和楚亦舒有关?” “是。”夜弦答得毫不犹豫。 闻言,章浅不由得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 难怪原著里乾祈频繁出没一品堂,原来是打着将其收入囊中的注意。 不过,楚亦舒为何要杀夜弦? 章浅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呼之欲出,可是所有线索都是一扫而过,还未等她抓到重要的信息,便有又消失不见了。 章浅不禁有些挫败,原本她本以为自己掌握了剧情的走向与发展,所以除了几个重要人物外,其他人她都不大上心。 第262章 放你一命 章浅今日才发现,原来事情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浮现出来的真相越来越多,同时也让她越来越不安。 纪小岚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须臾,忽然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下手背,以示安慰。 夜弦淡淡地看了章浅一眼,随即缓缓走到烈澜面前,双手抱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屑地道:“一品堂算个什么东西?” 说着,顿了一顿,眼底浮上了些许杀意,语气骤冷:“你们要刺杀我,尽管来,我有的是时间愿意陪你们玩。但是你们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图碰不该碰的人。你们要动葛媛,我便屠了一品堂,如此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烈澜浑身一震,眸底流露出一丝惧意,咬牙切齿地瞪着夜弦,沉声怒斥道:“就凭你?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野医,真以为自己能够只手遮天,为所欲为吗?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闻言,夜弦不怒反笑,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徐徐说道:“究竟是谁不自量力,届时便可知一二。我暂且留着你这条命,让你有机会看看一品堂是如何从江湖上消失的。” 烈澜脸色发青,双目暴瞪,额头上隐隐有青筋浮现,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夜弦见状,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他,径直转身走向了章浅。 “没事了,走吧。”夜弦停在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笑道。 纪小岚不甘心地瞪了烈澜一眼,又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方才慢悠悠地跟着夜弦离开。 三人走了一段距离后,章浅心里始终放不下,微微沉吟了一下,踌躇片刻,迟疑道:“就这么放了他,真的没事吗?” 夜弦回头看向她,笑道:“无妨,左右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放了他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的,你且放心好了。” 话音刚落,纪小岚连忙附和道:“对啊,夜弦说得没错。” 章浅顿了顿,随即抬眸朝她看了过去。 纪小岚挠了挠脑袋,“呵呵”笑道:“当初我去一品堂的时候,就听到他们说要护送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厉害人物早已不在镖局里。剩下的都是一些武功不高,又没什么本事的弟子。” “原来如此。”章浅喃喃自语,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 纪小岚蓦然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不解地看着夜弦,问道:“楚亦舒为什么要派人杀你呢?” 闻言,章浅眸光微微波动,也侧头看向了夜弦。 她记得,当初在春满楼时,莫迟也遭到了一品堂的刺杀。 寒水宫于武林正派而言,是令人所不齿的魔教,莫迟身为寒水宫宫主,被人追杀再正常不过。 然而夜弦在江湖上向来独来独往,又是神鬼子的徒弟,绝不可能与人结下仇怨,更不可能得罪楚亦舒。 除非,楚亦舒知道夜弦的另一个身份。 章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可是碍于纪小岚在场,她又不好开口问。 夜弦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轻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章浅嘴唇张了张,然而当余光瞄到一旁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的纪小岚时,又默默地把话吞了回去。 “没什么。”章浅摇了摇头,淡声道。 话音一落,纪小岚眼中陡然浮上了些许失望,她撅了撅嘴,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见状,章浅不由得地失笑,须臾,脸色又变得凝重了起来,轻声道:“你可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纪小岚蓦然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眼中尽是得意之色:“知……” 说着,她猛然顿了下来,双手捂住嘴巴,轻轻眨了眨眼睛,随后缓缓地摇头。 章浅静静地打量着她,半晌,方才幽幽说道:“我和夜弦此次要去紫骊山,其中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险。如今你已确定我是安全的,没必要再和我们一起走下去了。你还是回去罢。” 话落,纪小岚猛然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葛,你要赶我走吗?” “你误会了。” 章浅颇为无奈地扶了扶额,继续好言劝道:“后面还有遇到什么危险,我们无法预知。我知你来此是好心,不忍你因为我而陷入危险中。而且我能力有限,只怕到时候救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本以为这么说纪小岚会同意,没想到她只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挺直了背脊,重重地拍了拍胸膛,自信道:“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章浅知道纪小岚误会她的意思了,急忙解释:“不是……” “小葛不信?”纪小岚快速打断她,“我并非只会绣花的弱女子,防身术多多少少还是会一点的。倘若真遇到危险,我还是有自保能力的。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保护你呢!”她边说着边扬唇笑了起来,双眸亮了亮。 章浅红唇微启,然而还未等她开口,身旁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却快她一步响了起来:“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们好了。” 章浅微微愣怔,随即不悦地蹙了蹙眉,扭头不赞同地看着夜弦。 夜弦抬眸直视着她,轻轻笑了一声,道:“她来时,有一品堂的人护着。如今一品堂的人已经没了,难不成你要让她独自一人回去?” 纪小岚点头如捣蒜,期待地盯着章浅。 章浅看了看夜弦,复回头看向纪小岚,半晌,长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就跟着我们好了。” 话还未说完,纪小岚便猛地冲过来抱住了她,章浅不由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正当她刚刚稳住身形时,耳边蓦然传来纪小岚开心的大笑声。 章浅失笑。 夜弦在一旁睨着她们,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却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 后来,纪小岚从随身包袱里取出几张银票,买了一辆新的马车,由夜弦驾马车,一同往紫骊山的方向快速驶去。 第263章 路遇山贼 马车里,纪小岚抿着唇,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捏着,看着章浅,欲言又止。 被如此炽热的眼神盯着,绕是章浅再沉得住气,也无奈地扶住了额头,低声叹道:“你想说什么?” 话落,纪小岚嘴唇微微张了张,须臾,又忽然陷入了沉默。 纪小岚一向心直口快,心里有什么想法总是恨不得一吐为快,像现在这种犹豫不决的模样,章浅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般想着,章浅轻挑了眉毛,缓声诱哄:“我说到三,如果你还是不说,那么后面的路程中,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的。” 纪小岚怔了一下。 章浅打量着她的神情,清清嗓子,开始数数。 “一……” “等等。” 纪小岚蓦然扬高了声音,说完又别过头,小声嘀咕:“只给三秒钟思考,这不是欺负人么?” 章浅嘴角溢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二……” 纪小岚不可置信地等着她,声线轻颤:“我不是叫停了吗?” 章浅笑意不减,红唇轻启:“……” “三”字还未说出口,纪小岚猛然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纪小岚极其挫败的拿开手,低头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裳,随后抬头与章浅对视。 章浅不语。 纪小岚突然转头瞥了眼马车门,复回头看向章浅,寻思片刻后,起身坐到了章浅旁边。 她附在章浅耳边,将声音压得很低:“南宫瑾和莫迟,你选谁?” 章浅扭头,眉头蹙起,“什么?” 纪小岚以为她没听清,又低声重复了一句:“南宫瑾和莫迟,你究竟要选谁?” 章浅默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纪小岚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无意识问道:“怎么了?” 章浅顿了顿,以相同的音量回道:“为何要这么问?” 闻言,纪小岚认真想了一下,道:“你先说你选谁,我再告诉你。” “你不说,我便不说。”章浅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章浅一瞬不瞬地看着纪小岚,生怕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小白狗曾告诉过她,每个穿书者都有自己特定的任务,不能轻易将任务告诉她人,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正派,终究还是会有一两个人成为反派的。 一旦那人的任务是铲除女主,那么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所以在弄清纪小岚的任务之前,她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将有关任务的事情告诉她。 纪小岚鼓着腮帮子和她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在章浅始终毫无波澜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长叹了口气,随即弯腰附在章浅耳畔,快速低语了几句:“莫迟是我的男神,如果你选了南宫瑾,那我就可以追他了。” 章浅愣了一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纪小岚陡然挺直腰板,“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章浅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后,轻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章浅摇头,笑道:“没什么,我两个都不选,你且大胆地追吧。” “真的?”纪小岚却仿佛不相信,低头凑到她面前,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双瞳。 章浅失笑,随即重重点头:“真的……” 话音未落,马车猛然停下,马儿高昂震耳的嘶鸣声随之响起。 章浅手疾眼快,迅速抓住身后的横杆,然而还未待她稳住身,纪小岚狠狠倒了过来,将她从软塌上一同撞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额头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令章浅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她下意识抬手往额头上摸去,却触到了一股湿润之感。 章浅微微愣怔。 彼时纪小岚刚从地上爬起来,抬头触及章浅光洁额头上的一抹艳红,蓦然惊呼出声:“啊!小葛,你流血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一道嚣张的大笑声,硬生生将纪小岚的声音盖了过去。 章浅眉心微动,侧头与纪小岚对视一眼。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章浅:“……” 纪小岚:“……” 土匪头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想不出下半句话,于是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小声道:“二当家,后面是啥来着?” 被称作“二当家”的人,长得贼眉鼠眼,听到叫唤,连忙上前附在土匪头子耳畔嘀咕了一句。 土匪头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往前走一步,挺直胸膛,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大喊:“此路是我开……” “你们想如何?” 夜弦嘴角轻扬,半倚在马车门边,双手依旧握着缰绳,淡声打断他。 土匪头子一愣,不过很快又回过了神,双眉倒竖,目露凶光。 刚才没记住台词已经让他有点不爽了,如今好不容易想起来,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登时气得牙痒痒。 二当家眼珠子一转,骤然走到土匪头子身旁,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抬起,大声怒斥道:“识相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夜弦凝视他半晌后,忽的低声笑了一下。 土匪头子眉头拧起,突然转头对旁边的人飞快道:“你不是说这招百试百灵吗?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反应?” 二当家挠了挠脑袋,亦是一脸茫然。 夜弦清冷的视线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轻笑道:“我确实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二当家闻言,眼中立即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自信满满道:“看吧,他这不是怕得把什么都招出来了吗?” 土匪头子顿时一喜,暗自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回去后,今日抢到的东西,你我五五平分好了。” “谢谢大当家。” 土匪头子笑着点头,随后转头望向夜弦,道:“既然你有值钱的东西,还不快交出来?” 夜弦敛去唇边的冷意,温声道:“若是把东西给了你们,我又该怎么办?” 土匪头子略微沉思了一下,忽然觉得他说得有理,于是又侧头征询二当家的意见:“对啊,那他要怎么办?” 第264章 调虎离山 二当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心里直骂“蠢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讨好的笑容,小声提醒:“大当家,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抢他的钱财,他要怎么办跟我们没有关系。” 话落,大当家陡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然而还未等二当家松口气,又听到大当家迟疑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当然是少跟他废话,直接冲进去把马车里的东西全抢了!”二当家目露贪婪,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大当家却说这样的做法太野蛮,无法体现出他们身为山贼的气势。 当初听到这些话时,二当家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山贼本来就是强抢他人钱财,哪来那么多顾虑。 可是这个土匪头子就是个二愣子,执意要用气势压到人,再让对方心甘情愿将钱财双手奉上。 正因如此,才会出现此时此刻这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 大当家缓缓摇头,极不赞同道:“不行,如果这么做,我刚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二当家沉默片刻,道:“那就让他主动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好了。” “这个办法好。”大当家重重点头,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不亏是浮屠寨有名的军师。” “大当家过奖了。” 二当家微微垂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同时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暗道:“也不知这个蠢货是怎么当上浮屠寨的头子,头脑这么简单,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土匪头子不知身旁之人的小心思,而是大步走向了夜弦,最后停在马车前,道:“小兄弟,只要你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夜弦唇边溢出一丝淡笑,不动声色打量他,半晌后,方才慢悠悠道:“没有。” “什么?”大当家似是没听清,皱眉看着他。 夜弦嘴角笑容依旧,墨色的眸底逐渐露出丝丝寒光,一字一顿道:“没有值钱的东西。” 大当家愣了一愣,随即歪头想了想,疑惑道:“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有一件很值钱的东西吗?” 夜弦微笑,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噗嗤。” 马车内,纪小岚再也憋不住,蓦然出声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捂住了嘴巴,但依旧笑到双肩不停地抖动。 章浅也扬唇笑了笑,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土匪头子还真是够傻的。 夜弦微微侧目,淡淡瞥了眼身后的车门,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起。 与此同时,二当家快速跑到了大当家身旁,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大当家猝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线微颤,“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二当家毫不犹豫地点头。 闻言,大当家的脸色陡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见状,二当家又急急催了一句:“大当家不要再跟这小子废话了,抓人要紧啊。” 大当家点头,随后从话里掏出一个竹筒子,对着天空放出了一个信号。 夜弦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不多时,无数穿着暗黑色衣衫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就把马车围了起来。 纪小岚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帘子便从她手中脱落,重新归于原位,同时将窗外的景物也隔绝了。 章浅面色凝重,紧紧盯着马车门。 半晌,她霍然起身,伸手抓住马车帷幔,正欲将其掀开…… 一只白晢的手陡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了动作。 章浅顿了顿,不解地看向纪小岚。 纪小岚调皮地眨了眨眼,盈盈笑道:“这种情况我最擅长了,让我去吧。” 章浅嘴唇微动,刚想拒绝,纪小岚却快她一步掀开车帷幔,弯腰走了出去。 “小葛,如果当我是朋友的话,你就不要出来。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一道极淡极轻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幔,直直钻进章浅耳中。 章浅迟疑片刻,随后默默松开手中的帷幔,轻声道:“好。” 纪小岚笑眯了眼眸,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夜弦的肩膀,在他回头的瞬间,飞快对他说了一句话,紧接着便跳下了马车。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绕是夜弦反应再快,终究还是慢了她一步。 纪小岚不急不缓地走到土匪头子面前,双手环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想要钱吗?” 二当家和大当家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土匪头子防备地看着她,警惕道:“小丫头片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纪小岚不屑地睨了他一眼,轻哼道:“你管我在说什么,我只问最后一句,是不是想要钱?” 这一次,她边说着边从衣袖里取出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慢慢举到了土匪头子眼前。 二当家看得双眼直冒金光,不由得得往前走了几步。 夜明珠在剑灵大陆十分稀少,总共也就一百颗,属于稀有物品。 而且一颗夜明珠可以买下一座城,十颗可以换来半个国。 纪小岚眼带讥笑,在二当家的手即将碰到夜明珠之际,迅速将手别到了身后。 二当家微微愣怔,缓过神后,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这颗夜明珠,你是从哪里拿?” 至今为止,能够流通的夜明珠不过区区十颗而已,而且全都被皇室收藏了,平常百姓根本不可能拥有,除非…… 想到这,二当家眼神越发凌厉,一步一步走向纪小岚,咄咄逼问:“你是不是找到夜明珠所在之地了?” 纪小岚眉毛轻挑,“想知道?” 说着,她回头看了眼夜弦,又转过头,嘴角轻轻勾起,徐徐道:“跟我来,我就告诉你们。还有,是所有人一起,而不是只有你们两个。” 言罢,还未等他们应答,转身就走。 土匪头子站在原地不动,侧头看向二当家,低声询问:“怎么样?我们要不要跟她走?” 二当家同样紧盯着纪小岚离去的背影,皱眉沉思。 第265章 重聚 跟她走,意味着要放过马车里的人,同时他们也将失去一笔巨大的佣金。 不跟她走,则极有可能错过得知夜明珠所在之地的机会。 两者之间,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二当家不过考虑了一小会儿,很快便做出了选择:“跟她走,看看她能耍什么花样。” 闻言,土匪头子连忙点头,附和道:“好,都听你的。” 说着,他脸色一凛,快速扫了周围的人一眼,中气十足地大喊:“浮屠寨所有的弟兄,都跟我一起走!” 语毕,他回头看了眼二当家,后者对他点了下头。 见状,土匪头子收回目光,抬脚朝着纪小岚离去的方向走去。 二当家亦步亦趋跟在了他身后。 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恭敬地走在了最后面。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夜弦目光微闪,须臾,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与此同时,身后的帷幔蓦然掀开,露出了女子姣好的面容。 隔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章浅一眼便看到了走在最前方的女子。 章浅微怔,随即转头看着夜弦,“你怎么……”能让她一人独自和那群山贼一起离开? 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夜弦便淡声打断了她:“不必担心,纪小岚这一招,不过是……” 章浅呼吸紧了紧,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调虎离山之计!” 夜弦眉眼带笑,轻轻点了点头。 章浅复回头往众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彼时他们已经走远,纪小岚的身影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团朦胧的白点。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引开那群山贼啊。如果他们要使坏,纪小岚又该怎么办?”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章浅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担忧之色。 之前纪小岚说能够处理好事情,面对她十分笃定的眼神,加上马车外还有夜弦在,章浅只好选择相信她,因此才没有跟出来。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纪小岚竟然以自己作为诱饵,将所有山贼引开。 如果处理不好,纪小岚绝对会陷入危险中,她这一步走得实在是惊险。 章浅越想越着急,不再等待夜弦回答,径直跳下了马车。 然而她刚刚踏出一步,腰间陡然缠上一条有力的手臂,紧接着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章浅猛然回头,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弦嘴角隐约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深邃的目光中却毫无笑意。 “既然纪小岚敢这么做,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安全脱身,你跟过去只会打乱她的计划。倒不如去她约定好的地方,与她汇合。”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蛊惑,轻轻撩动着章浅心弦。 章浅愣了一愣,随即缓缓问道:“约定好的地方?” “对。”夜弦蓦然扬唇轻笑,“她让我们在紫骊山山脚下等她。” 当时纪小岚下马车前,匆匆对他说了一句“我将他们引开,你带着小葛在紫骊山山脚下等我。” 正是因为听到这句话,夜弦才没有阻止她下马车。 当看到纪小岚拿出夜明珠的那一刻,夜弦完全确定了心里的想法,那就是纪小岚接下来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纪小岚是如何得知他们会遇到山贼,而且还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章浅背对夜弦,看不清他眼中的疑惑,只是轻轻挣开他的钳制,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紫骊山和她汇合啊。” 夜弦微微垂眸,瞥了眼依旧维持着环抱姿势的双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随后翻身上马,轻声笑道:“好。” …… 紫骊山位处剑灵大陆最东边,即使是上好的千里马,用最快的速度赶路,至少也要两天两夜才能赶到那里。 章浅半倚在门板上,仰头望了眼如墨般的夜空,又转头环顾了下周围静悄悄的景色,最后将视线落于一旁的夜弦身上。 “怎么了?”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夜弦侧头朝她看了过来。 章浅沉吟片刻,道:“天黑了路不好走,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先歇一晚,等天亮了再继续赶路也不迟。” 夜弦漂亮的双眸仿佛融入了细碎的月光,异常柔和,须臾,他扬唇笑道:“好。” 话音刚落,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夜弦转头看着她,双眸带笑,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章浅只看一眼便别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道:“幸好还有辆马车,否则我们又要像上次一样,露宿荒郊野外了。” 夜弦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章浅抿抿唇,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犹豫,片刻后,又扭头看向了夜弦,脸上亦恢复了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 “晚上风大,我们就不用守夜了,反正附近也没什么人。” 夜弦眉目瞬间舒展,慢慢倾身靠近她,徐徐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进马车里过夜?” 章浅无语地看着他。 明明是一件再纯洁不过的事,被他这么一说,竟然变得如此旖旎。 章浅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搁下一句“爱睡不睡”便掀开帷幔,直接钻进了马车里。 她随意躺在一张软塌上,随后快速合上双眸,只为了避免待会儿和夜弦对视。 然而她左等右等,周围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夜弦没有进马车。 章浅一怔,随即从软塌上慢慢坐起,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不进来吗?” 夜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了另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你放心,我已经让春芝暗中保护纪小岚,她不会有事的。” 闻言,章浅微微垂眸,依旧执着地问:“你不进来吗?” 话落,外面传来一道愉悦的笑声,“你是在邀请我吗?” 章浅:“……” “爱进不进!”章浅低吼了一句后,又重新躺回软塌上,不再理会他。 她真是没事找事,他既然喜欢在外面吹冷风,她又何必多管闲事。 第266章 继续赶往 章浅闭目躺在软塌上,本意是不想再搭理夜弦,但马车外许久未曾传来任何动静,心里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她犹豫片刻,慢慢从软塌上坐起,看着被夜风吹得轻轻抖动的帷幔,微微出神。 “睡不着?” 晃神之际,外面蓦然传来夜弦略带笑意的询问声。 章浅陡然回神,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他,而是沉吟了一下后,轻声问道:“你为何不肯进来?” 闻言,夜弦顿了顿,侧头往后面瞥了一眼。 马车内烛火摇曳,帷幔上清晰映着一道窈窕的倩影。 他看着那道一动不动的影子,唇边溢出一抹柔和的浅笑,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你在内,我在外,这样不是很好么?” 章浅紧抿嘴唇,平日里他的动作要多轻浮有多轻浮,现在才跟她说“男女授受不亲”,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不用想也知道这不过是他随便找的借口罢了。 章浅虽不知他为何执意留在外面,但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以来,他也没少照顾她。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任由他一个人在外面独自吹冷风。 这般想着,章浅随手扯过一旁的薄被,掀开马车帷幔,弯腰走了出去。 她坐回原来的位置,顺手将手中多余的被子扔给了对面的人,面不改色道:“拿着吧。” 夜弦伸手接过,垂眸看了眼怀里多出的薄被,忽的低声笑了起来。 彼时章浅正用被子将自己裹紧,闻言好奇地转过了头,狐疑地盯着他:“你笑什么?” 夜弦缓缓抬头,目光在她身上的薄被停留了片刻,随后落于她脸庞上。 “我不需要这个,你拿着罢。”说着,他又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回去。 被薄被兜头的章浅:“……” 她默默扯下头上的被子,哀怨地瞪他一眼,“别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 夜弦轻笑:“故意什么?” 章浅不语,直接将薄被重新扔了过去,怒道:“扔来扔去好玩吗?” 夜弦却看也不看那被子一眼,反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确实不需要这个。” 说完,他眸底闪过一丝精光,还未待章浅再度发飙,身形微动,瞬间便挨到了她身旁。 章浅微微愣怔:“你要做什么?” 夜弦笑而不语,直接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章浅仰头盯着他,却只能看到光洁精致的下巴。 夜弦紧紧搂着她的腰,内力通过掌心输进了她的身体里。 章浅顿时觉得一股热源从腰间传来,不多时又传遍全身,顷刻间就把所有寒意全部驱散了。 她诧异不已,然而只是眨了下眼眸,没有言语。 看来,之前的一切是她自作多情了。 想到这,章浅眸光微闪,沉默地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莫言胡思乱想。” 似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夜弦突然抬手抚上她饱满的额头,目露柔意:“这种被子太过单薄,一张根本无法御寒。我既不需要这些东西,你就两张一起用好了。” 章浅顿了顿,双眸呆愣地看着他。 见她愣神,夜弦不由失笑,手掌往上移,改为抚摸她的发顶,眼角上挑,“还是你想让我就这么抱着你?” 章浅心里一惊,连忙用力推开他,横了他一眼,嗔怒:“想的美!” 说着,她伸手夺回他怀里的薄被,转身重新钻进了马车内,“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如你所愿吧。” 夜弦目视着她的背影,唇边笑意不减。 确定夜弦没事后,章浅总算放下心,没过多久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夜弦神色淡然,半倚在门框上,半晌后,纵身跳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疾驰而下,稳稳落在夜弦面前。 顾全单膝跪地,低头恭敬道:“公子有何吩咐?” “本宫有事要离开一会儿,你们务必保护好马车里的人。” 顾全猛然抬头,迟疑道:“公子的意思是,让所有暗卫都留下来,就只是为了保护那女子的安全?” 夜弦脸色骤冷,声音冰冷:“怎么?你不愿?” “并非如此。”顾全摇头,皱着眉头,“我等受了皇上之命,必须时刻跟随公子,保护公子。旁人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夜弦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目光触及马车的刹那,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她不是旁人。她于本宫而言很重要,你们若不想听从命令,那就滚回北翼国,本宫不需要你们保护。” 顾全脸色微变,看了眼不远处马车,复回头看向夜弦,眼中尽是挣扎。 良久,他重新垂下头,妥协道:“属下遵命。” 夜弦低头俯视他,语气淡漠:“本宫不在时,见她如见本宫。她要做什么,你们必须无条件听从,可听明白了?” 顾全陡然一惊,心里虽不解,但还是顺从地回了声“听明白了”。 闻言,夜弦深深看了眼马车,足尖轻点,施展轻功离开了。 望着夜弦离去的方向,顾全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 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湖面上,倒映出粼粼波光。 夏芝双手交握,在柳树旁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往前方望一眼。 东之倚靠在树干上,眼皮半敛,淡淡道:“你着急也没用,倒不如安心等着罢。” 闻言,夏芝蓦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他面前,不满地看着他:“宫主一向言而有信,但是今日却整整迟了两个时辰,难道你就不怕他遇到了什么危险吗?亏他平时最器重你,你倒好,居然还这般无动于衷。” 东之打了个哈欠,偏过头,道:“是你想太多了,宫主武功高强,又怎会那么容易遇到危险。倒是你,应该先到时候想好该怎么和宫主解释。” 夏芝怔然。 东之转过头,见她沉默,不由得低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执意跟过来,那就应该做好面对宫主的觉悟。” 夏芝脸色微变,而后轻轻垂下眼眸,轻声回道:“知道了。” 今夜莫迟只叫了东之,她不过是寒水宫偷溜出来的。 第267章 进山费 夏芝垂眸盯着深不见底的湖面,思绪不由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日宫主明明动了怒,事后她独自一人回了寒水宫,本以为等待她的是极其残忍的惩罚,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却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负责刑罚的久大人并没有找她,倒是负责打理寒水宫琐事的莲娘找了她,并将宫主的意思转达给了她。 原来,宫主并没有打算对她实施任何惩罚,只是对她进行简单的禁足。 想到这,夏芝缓缓抬头,望着悬挂在茫茫夜色中的那一轮圆月,微微出神。 东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正欲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默默地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下一刻,夏芝猛然回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快速走到了他面前,双手环臂,下巴轻扬,哼道:“我之前就说了,宫主有心上人,你还不相信。现在你总归相信了吧?” 东之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见状,夏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你以为宫主为何只是禁我足,却没有对我进行实质性的严惩,还不都是看在葛媛的面子上!” 东之讶然,无奈地扶了扶额,轻叹:“你不是说整天闷在寒水宫里,很无聊吗?如今莲娘好不容易松口让你出来,你还敢乱说话,如若再被宫主听到,可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夏芝轻哼一声,正欲说话,却见东之面色微凝,一扫脸上的疲惫之态,猛然走上前,弯腰拱手,恭敬道:“参见宫主!” 夏芝一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其然对上了莫迟清冷的视线。 她立马垂下头,也跟着行礼:“宫主。” 莫迟缓步走向他们,最后停在她面前,语气淡漠:“你怎会在此处?” 闻言,夏芝心里一个“咯噔”,面色平静,徐徐说道:“属下有事要向宫主禀告。” “哦?你有何事不能转告东之,还得你亲自前往?” 莫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听得夏芝呼吸莫名一紧。 宫主鲜少会对他们这般苛刻,正因如此,才会让她不知所措,就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东之眼角瞄了她一眼,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低声道:“夏芝确实有将此事告于属下,只是此事与葛媛有关,属下见她心事重重,便提议她一起过来,顺便可以见一见葛媛。” 夏芝愣了一愣,悄悄侧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之人。 她什么时候告诉他了?他连她为什么过来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她要说的事与葛媛有关? 而且…… 夏芝眸色暗了暗,东之对宫主忠心耿耿,如今竟然为了她对宫主撒谎。 倘若被宫主知道了,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你要说的,是何事?” 带着些许威压的声音陡然从头顶上响起,打断了夏芝的思绪。 她重新垂下头,道:“属下偶然得知,南宫瑾携着宁音音和楚亦莲正往紫骊山赶去,似乎是为了寻找葛媛。” 莫迟皱了皱眉,没有言语。 夏芝垂眸,掌心慢慢冒出了些许冷汗。 从前宫主虽然性格阴晴不定,但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们。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宫主变得越发冷漠,对他们也大不如从前。 夏芝头一次深深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良久,莫迟的声音方才幽幽响起:“夜弦于本宫有恩,这段时间你们便去保护他。” 话落,夏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回道:“属下遵命!” 东之亦回了一句“属下遵命”。 莫迟轻轻点了点头,仰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夜空,随后转身隐入了黑暗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夏芝才放下双手,同时呼了一口气。 她抬手重重拍了下东之的肩膀,扬眉笑道:“小东之,刚才表现不错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东之垂眸瞥了眼她的手,嫌弃地看着她:“你连做梦都在不停地重复那件事,我想不知道,也很难啊。” 闻言,夏芝顿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东之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而是往前走了几步,见她没有跟上来,不由得回头看她:“还不走么?” 夏芝歪头看他:“去哪里?” 东之凝视她片刻,须臾,无可奈何地叹息:“去找夜弦。” “那你知道夜弦在哪里吗?”夏芝小跑到他身旁,弯唇笑了下。 东之点头:“知道。” 宫主临走之前,用唇语将夜弦所在之处告诉了他,只是那时夏芝垂头没看到罢了。 夏芝笑意渐浓,“既然你知道,那就带路吧。” 东之扬唇轻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漠然,没再多言,施展轻功,带着她朝着某个方向快速赶去。 翌日。 天边刚刚冒出一点鱼肚白,章浅便从睡梦中幽幽转醒。 她揉着太阳穴,对着马车门轻轻唤了一声:“夜弦。” “在。” 章浅用力甩了甩脑袋,待脑子稍微清醒一些后,掀开帷幔走了出去。 彼时夜弦正靠在门边闭目养神,听到动静,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章浅环顾了下四周,随后低头与他对视,道:“现在天已经亮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夜弦淡淡一笑,“我来架马便可,你可以多睡一一会儿。” “不用了,我已经睡得够多了。”章浅盘腿坐在门的另一边,将方才从矮桌上拿的糕点递了过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夜弦垂目看了眼那些白花花的糕点,道:“好。” 说完,伸手从里面取过一块最小的糕点,放进口中轻轻咀嚼。 章浅皱了皱眉:“再吃一块,你拿的那个太少了,根本不够充饥。” 夜弦凝眸看了她片刻,忽的笑了起来,“小葛刚醒来就这般关心我,我心甚欢。” 章浅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后,将手里的糕点重新包好。 夜弦见状,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他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油纸袋。 夜弦下意识接过,待看清手中的东西后,抬头看着她,轻扯嘴角:“这是什么意思?” 第268章 章浅直视着他,笑道:“知道你不好意思拿太多,但这些糕点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所以你不用客气,全都收下吧。” 夜弦看了看她,复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章浅眼底笑意渐浓,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大方道:“不用太感动,举手之劳罢了。” 夜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反而随手将油纸袋放在了旁边。 章浅也不在意,扭头扫了眼四周,转头看向夜弦:“你说是我们先到,还是纪小岚先到?” 夜弦没有回答,而是执起缰绳,驱动骏马。不多时,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她已经到了。”他目视前方,声音轻淡得仿若来自遥远的天际。 章浅微怔,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话落,夜弦侧头看她,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猜的。” 章浅:“……” 她默了一瞬,继而轻声道:“昨夜你说,你派了春芝暗中保护纪小岚?” “不错。” 章浅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既是如此,就能解释他为什么知道纪小岚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这般想着,章浅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倾身靠近他,小声道:“你和莫迟很熟吗?” 夜弦淡淡瞥了她一眼,“为何这么问?” 章浅不假思索道:“春芝和东之乃是莫迟最得力的手下,如果莫迟只是简单报恩,没理由让他们一直跟着你啊。” 据她所知,莫迟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当初听到他会报恩时,她已经足够震惊了,如今又命八大护卫中的两位随时随地听从夜弦差遣,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面绝对有阴谋!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夜弦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他忘记将人召回了。” 章浅无语地看着他,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反正都与我无关。” 言罢,她又猛然皱起了眉头,一脸严肃道:“拿到《剑灵》后,你打算怎么处置?” 夜弦失笑:“我们连紫骊山的影子都还没看到,能不能找到《剑灵》尚且难说,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是否过于着急了?” “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章浅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剑灵》非比寻常,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倘若等拿到了再考虑怎么做,只怕会有些仓促。” 夜弦陷入了沉思中,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正色道:“你说的没错。” 章浅顿喜,夸他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又听到他淡然道:“不过,我没有想好该怎么办,只能在去的路上慢慢想了。” 章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嘴角微微抽动,最后默默别过了头,心里不由得哀叹了一声:“果然还是不太靠谱啊。” 夜弦余光瞄到她满是纠结的神情,心情大好,嘴角高高扬起。 艳阳高照,马车快速驶过坦坦大道,在水泥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轮印。 章浅抱膝而坐,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周围飞快倒退的景物,微微出神。 她穿进来已有五个多月,也不知道妈妈发现她不见后,会不会报警?亦或者自己去寻找她? 妈妈平时那么疼她,找不到她一定会很伤心,估计还会躲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偷偷抹泪。 章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角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怎么了?”耳边蓦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 章浅吸了吸鼻子,扬了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回头看向夜弦:“你很了解乾祈?” 夜弦意外地挑眉,眼神晦暗不明,声音不知为何沉了下来:“你是为他而哭?” 章浅愣然,反应过来后,颇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啧啧”叹道:“我为他哭?且不说我刚才根本就没哭,我和他萍水相逢,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你觉得我会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哭?” 此时此刻,她真的想仰头大笑,这真是她至今以来听到的最大笑话。 她会哭? 想当初考八百米考试的时候,她不小心绊到脚摔得整张脸都是血,也没流过一滴眼泪。 从前她受过不少伤,大的小的都有,她都未曾喊痛喊疼,更没有流过眼泪。 从小母亲便形容她是“长在女生堆里的男生”,脾气倔,性格欢脱,但却非常坚强。 夜弦面不改色看着她,轻轻吐出一个字:“会。” 章浅猛然一顿,直觉自己和他也说不清楚,故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于是轻声道:“你好像还没回答我,你是否了解乾祈?” 话音一落,夜弦抿了抿唇,语气不似以往那般柔和,反而带了点淡淡的冷意:“那你呢?你似乎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章浅愣了一愣,没好气地瞪他:“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没听到。”他答得毫不心虚。 章浅怒视着他,片刻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一字一顿道:“我不会为任何人哭,这下你该听清了吧?” “听清了。”夜弦配合地点头。 章浅僵了一瞬,活了二十几岁,什么奇怪的人她都见过,唯独没见过夜弦这种奇葩。 一个大男人老是抓着她“哭没哭”的问题,难道他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这般想着,章浅对他的印象更差了几分,同时也失了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心情。 她转头目视前方,声线平稳:“是我多言了。” 夜弦看了她半晌,而后慢悠悠地开口:“乾祈不仅是西楚山庄庄主,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说到这,他忽然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她,见她毫无反应,眸光顿时暗了下来。 章浅在心里冷笑,她早就知道乾祈的真实身份了,再说她一开始打算问的也不是这个,自然对他的话提不起兴趣。 但不管怎么说,她和他今后还要相处一段时间,闹得太僵总归不太好。 第269章 章浅寻思片刻,头也不回,淡淡问道:“那他另一个身份是什么?” 夜弦没有回答,清冷的目光安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好像已经知道了?” 章浅大方点头:“这有何奇怪的,他既为楚国五皇子,见过他的人肯定不少,他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不,你说错了。” 章浅顿了顿,慢慢转头,直直盯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见她终于肯回头,夜弦眸底逐渐染上了些许笑意,嘴角轻扬:“如今楚国皇帝病入膏肓,皇位竞争越发激烈,皇子们为了胜出,什么卑劣的手段都有。在这种敏感时刻,楚亦舒自然不可能顶着那张脸到处招摇,平白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他易容了?” 夜弦颇为赞赏地点头:“不错。” 闻言,章浅却沉默了下来,难怪楚亦舒走在楚国大街上,却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不过……”夜弦声音微扬,淡淡睨了她一眼。 章浅愣然:“不过什么?” “楚亦舒易了容,你又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 说着,还未待她回答,他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要听真话。” 章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扬唇笑了笑,道:“想知道他的身份还不简单?楚亦舒虽聪明,但是他的亲妹妹看起来可没那么精明。我不过略施小计,乾雪就把一切都招了。” 话落,夜弦没有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薄唇紧紧抿着,浑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见状,章浅不解地皱了皱眉,难道她又说错话了吗? 夜弦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章浅将刚才说的话全部回想了一遍,最后确定自己没有做错。 她摸了摸鼻子,索性将头别到一遍,不再理会他。 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夜弦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在她转头的刹那,他侧目看向了她,凉凉道:“略施小计?” 章浅微微愣怔,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又听到他略带讥讽道:“那夜乾雪突然出现,不是偶然,而是你和她交易后的结果,对吗?” 章浅刚转头,却意外地对上了他带着冷意的眼眸,不由得一怔。 许久过后,她淡然地别开视线,语气却比他还要冷漠:“是又如何?” “呵。”夜弦冷笑一声,“你想知道什么,完全可以问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章浅也学他冷笑,“问你?你会说吗?” “为何不会?”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轻声反问。 章浅讥笑,随即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臂,挑了挑眉,轻笑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如果我不趁此机会好好问问,只怕到时候你又得反悔了。” 夜弦默然。 章浅轻哼一声,缓缓道:“楚亦舒为何要派人杀你?” 夜弦没有丝毫犹豫道:“他拉拢我不成,自然要杀人灭口。” “你是否早就知道神鬼子在北翼国?” “是。” 依然是不假思索地回道,章浅却猛然顿了一下,缓了片刻后,又慢慢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他就在北翼国,为何还要让我用还魂丹去暗月阁?” “你拿着还魂丹不安全,暂时放在暗月阁才是最好的选择。” 章浅没有理会“暂时”是何意,而是继续问道:“那我呢?凭你的武功,独自前往北翼国完全不成问题,又何必带着我?我要听真话。” “我不这么做,你就不会同意跟我走。你若不离开楚国,迟早会被葛远压上花轿。”这次他依旧答得很快。 章浅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心里一直纠结的问题:“你究竟是谁?” 见他嘴唇微动,她又赶在他开口之前,极其认真地道:“我希望你不要有所保留。” 话音刚落,夜弦顿了顿,默默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直直看着她,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除了这一件事,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章浅扬起下巴,斜睨着他:“巧了,我就只对这件事感兴趣。” 夜弦不语,两人顿时相顾无言。 半晌,章浅轻眨了下眼皮,随即低声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了。” 果然,男人的话都是信不得的。 说什么会将所有事都告诉她,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夜弦凝视着她,须臾,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可惜周围风太大,很快就将他的声音盖住了。 碧空万里,正午的太阳高挂其中,灿烂的光芒普照大地。 马车依旧不停地往前行驶着,然而坐在上面的两人却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经过经过两天两夜的赶路,他们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之前到达了紫骊山山脚下。 本以为紫骊山位置偏僻,周围定是荒凉无比,却没想到其山脚下竟是异常热闹。 章浅看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猛然看向夜弦,眼底满是震惊:“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夜弦睨了她一眼,声音淡然:“没有。紫骊山乃是剑灵大陆第一高峰,虽然被誉为凶山,但山脚附近却有很多奇珍异宝,而且凶兽多在山腰附近活动。所以不少人来此处寻宝,一些商人见此机会,便在此处盖起了客栈酒楼。久而久之,来这里定居的人也就逐渐多了起来。” “原来如此。”章浅直接无视了他冷漠的态度,转身朝着那条繁华热闹的街道走了过去。 夜弦将马车安顿好后,也跟了上去。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章浅故意放慢了脚步,待他走到身边时,方才压低声音道:“他们知不知道《剑灵》就在紫骊山中?” 闻言,夜弦勾了勾唇,出口的话却是凉薄至极:“倘若真是这样,不用等到今天,紫骊山早就已经被踏平了。” 说完,不待她开口,他陡然加快脚步,先她一步往前走了过去。 章浅停下脚步,盯着他挺拔的背影,不悦抿了抿唇,踌躇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跟在了他身后。 第270章 逾越 紫骊山地势险峻,山脚附近的地势却是难得的平坦宽广,还有一个小村庄坐落于其中。 章浅和夜弦选了一间规模稍大的客栈,两人刚踏进大门,店小二便迎面走了过来。 “二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店小二弯着腰,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夜弦侧头瞥了眼章浅,随即回头看向店小二,嘴角轻扬:“住店。” “好咧,二位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顿时扬高声音,边说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 夜弦神色淡然,轻轻点了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章浅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幽幽盯着他的背影。 看来他还在生气,她自知理亏,一路上都尽量顺着他,不敢与他进行过多争执。 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他竟然还没消气,绕是她脾气再好,如今都不免有些生气。 许是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夜弦霍然停下脚步,转头直直望向章浅。 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他敛去了唇边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她,既不催促,也不开口询问。 章浅与他对视一阵后,偏头撇了撇唇,随即朝他走了过去。 夜弦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不过转瞬即逝,他转头对停在前方的店小二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带路。 店小二连忙点头,立马收起八卦之心,笑吟吟地将他们带去了二楼。 店小二停在一扇房门前,略带歉意道:“本店这几日客人比较多,客房只剩下两间。” 夜弦沉吟片刻,“哪两间?” 话音一落,店小二指了指身旁的房门,又转过身,抬手指向了对面,“还有那间。” 章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间客房在另一边的走廊上。 两间客房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遥遥相对。 章浅收回视线,满意地点了点头,扬眉笑道:“无妨,有空房便好。” 说着,她回头冲夜弦淡淡一笑:“这几天赶路,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章浅说完,不待夜弦回应,转身大步朝着对面的客房走去。 夜弦紧抿嘴唇,半晌,从腰间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店小二:“送些热水进来。” 他顿了顿,眼角瞄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又继续道:“也给那位姑娘送过去。” 店小二双眼骤然一亮,欣喜地道:“好咧……” “不必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淡漠的声音打断了。 章浅透过半开的房门,淡然地看着他们,淡淡开口:“我累了,就不出门了,晚饭直接送进我房里就好。” 店小二愣了一愣,良久后方才反应过来,随即笑着应道:“是,姑娘放心,我绝对会按照您的吩咐来做。” 闻言,章浅不再言语,径直关上了房门。 店小二略显尴尬地看向夜弦,欲言又止。 夜弦眼神骤冷,侧头瞥了他一眼。 店小二浑身一震,立即换上一副笑脸,“我这就给公子备热水去。” 话落,转身就往楼下跑。 夜弦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抬头望着章浅所在的客房时,眼神暗了暗。 许久过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客房。 另一边—— 章浅背对房门而站,面色凝重,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冷色。 凌青青和顾谭对视一眼,随即上前走了一步,沉声道:“小师妹在外也玩够了,该和我们回长清派了。” 闻言,章浅勾了勾唇,讥笑:“如果我拒绝呢?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我绑回去?” “小师妹,你误会了。” 顾谭性子急,一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到章浅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急意:“那日你突然消失不见,掌门都快急疯了,派了大半的弟子去寻找你,却始终一无所获。” 章浅慢慢敛去眼中的嘲讽,沉默地凝视着他。 当初夜弦之所以能够顺利将她带出长清派,主要还是因为葛远默许了。 但如今看顾谭的模样,他似乎毫不知情,也不知这一切是他装出来的,还是葛远故意瞒他。 以顾谭耿直的性格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般想着,章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眸中带着几分无奈,“那你们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见她终于敛去敌意,顾谭顿时喜上眉头,正准备开口,却被一旁的凌青青扯住了衣袖。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袖子,又抬头看向凌青青,后者神色肃然,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谭脸色微变,转头看着章浅,抬手摸了摸鼻子,迟疑道:“小师妹,这个……” “罢了,既然不方便说就不用说了。”章浅摆摆手,打断了他,“不管怎么说,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话音刚落,顾谭脸色一僵,剑眉紧紧皱在一起,不解地道:“为什么?” 凌青青看了眼顾谭,复转头定定看向章浅,缓声道:“掌门很担心你,自从你离开后,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近几天,更是经常咳出血。” 章浅抿着唇,强压心中的不忍,冷声道:“我已请了最好的大夫为他看病,相信他会好起来的。我还有要事在身,待我处理好外面的事,自会回去。” “究竟是什么事,竟然比掌门更重要?”顾谭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声音因激动而轻轻颤动。 凌青青面色不变,沉吟了一下后,徐徐问道:“不知小师妹口中所说的大夫,究竟是何人?” 她的目光凌厉,带着些许审视与探究,一瞬不瞬地盯着章浅。 章浅挑挑眉,毫不示弱地回视她,扬唇轻笑,眼神却犀利无比:“凌青青,你莫不是小师妹喊多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凌青青一怔,待回过神后,立马低下了头,双手抱拳,恭敬回道:“是青青逾越了,还请小姐莫怪。” “没忘就好。”章浅轻哼一声,“我现在就以长清派大小姐的身份命令你们,即刻返回长清派,不得在此处多加逗留。” 话落,凌青青顿时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着,动了动嘴唇,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谭显然也是被她的气势吓到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第271章 虚构的世界 顾谭迟疑片刻,方才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师妹,你可是认真的?” “你说呢?”章浅挑挑眉,侧头看向他。 顾谭耿直开朗,从两人认识至今,他也没少照顾她,若非逼不得已,章浅也不想用身份来压他们。 况且,她还是喜欢顾谭喊自己“小师妹”,其它称呼倒显得有些生分了。 凌青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顾谭皱眉想了想,突然伸手拍了下大腿,眼中尽是恍然大悟之色。 章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谭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小师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的身份。” 章浅眨了眨眼睛:“……” 凌青青扭头,一脸无奈:“……” 良久,章浅无奈扶额,重重叹了口气。 原本看他那副模样,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大事,如今看来,是她太高估他了。 见面前的两人毫无反应,顾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须臾后,慢慢退了下去。 他不解地看着她们,犹豫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章浅摇头:“你没错。” 闻言,顾谭顿喜,正欲开口,章浅淡淡睨了他一眼,抢先道:“即便如此,我刚才的话依旧作数,你们现在赶紧离开。” 凌青青面色一凛,郑重道:“小姐的话,我等不敢不从。但我们出门之前,掌门亦千叮万嘱,让我们务必将小姐带回去。青青不敢违背小姐的意思,同样不能忤逆掌门的命令。” 章浅抬眸与她对视,语气凉薄:“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把我带回去了?” “是。”凌青青毫不犹豫地点头。 顾谭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凌青青,复转头看着面色不虞的章浅,踌躇道:“小师妹,倘若你真的有要事在身,你可以晚点再和我们回去。” “顾师弟!”凌青青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章浅双眸骤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谭无视身旁之人警告的眼神,重重点头,脸上却是难得的认真:“真的!我和师姐就在此处等你,待你处理完所有事,你再来寻我们即可。” “没问题。”章浅顿时喜上眉头,连忙应了下来。 凌青青脸色铁青,横了顾谭一眼,看向章浅的眼神满是隐忍。 半晌,她用力拂了拂袖,二话不说,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顾谭缓步走到章浅跟前,抿了下唇,随即扬唇笑道:“小师妹,既然你答应了我,那么就不要失言了。” 章浅回以一笑:“师兄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条件。” 担心顾谭会拒绝,她边说着边将拇指按在了小指第一个关节上,举到他眼前。 顾谭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回过了神,爽快点头:“小师妹请说。” “这段时间,倘若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们能否不要轻易出现在我面前?”章浅沉吟片刻后,缓声说道。 本以为顾谭会问原因,她也准备好了措辞,哪知他什么也没问,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她的条件。 章浅疑惑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多谢师兄谅解。” 闻言,顾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小师妹客气了。我和师姐就在不远处的静云客栈,小师妹别忘记了。”言罢,匆匆对章浅揺了下手,便快速跑出了屋子。 目视顾谭离去的背影,章浅渐渐收起笑容,须臾,低声叹了一口气。 “宿主,怎么了?” 小白狗从衣袖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睛定定望着她。 章浅走到桌边坐下,单手支着下巴,低喃:“当初葛远默许了我的离开,如今又派人将我带回去,看来再过不久,江湖又要大乱了。”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随后利索地钻出衣袖,纵身跃到桌面上,仰头与章浅对视。 “宿主放心,江湖乱不乱都和你无关,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任务在身。” 章浅顿了顿,双眸微微眯起,撇撇唇,嗤道:“你还真是敬业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提醒我完成任务。” 看来在系统心里,什么事情都没有任务来得重要,即便是江湖大乱,世界毁灭。 想到这,章浅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系统的无耻,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没想到它竟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小白狗歪头看着她,忽然低头舔了舔爪子,而后慢悠悠回道:“我必须提醒宿主,这里不过是虚构的世界。距离武林大会也不会短短一个月,到时候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就能返回现实生活中。届时,这里的一切再也与你无关,你在此处发生的一切,也只是一场梦而已。” 小白狗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让章浅浑身一僵,大脑发出“嗡”的一声,变得越发混沌。 她缓了缓,随即垂下眼眸,轻声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里的人或者曾经发生过的事,不过是一串串毫无感情的数据罢了。 可是为什么,她脑海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背影,黑发黑衣黑裤,他总爱着一身的黑,然而脸上的面具却是难得的银色。 小白狗点头,欣慰道:“宿主知道就好,等你完成任务,公司同样有惊喜要给你。” 章浅已无心去想它所说的“惊喜”究竟是何物,此时此刻,她内心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见她毫无反应,小白狗皱了下眉头,奇怪地看着她:“宿主就不好奇是什么惊喜吗?” 章浅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淡淡睨了它一眼,面无表情道:“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话音刚落,小白狗忽然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不会。” 章浅嗤了一声,不再理会它,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小白狗从桌上站起,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扬高声音:“友情提醒宿主,不要再继续寻找《剑灵》了,赶紧和顾谭回长清派吧。” 彼时章浅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柄,闻言蓦然停下了动作。 第272章 出息 章浅缓缓回头,清冷的目光精准落于它身上,“为何?” 小白狗霍然抬起前爪,做着招财猫的动作,笑容却纯真无害:“天机不可泄露。” 章浅的手瞬间抓紧,狠狠瞪了它一眼,随后快速推开门,大走了出去。 小白狗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房门被重重关上,才慢慢收回视线。 章浅双眸紧盯着夜弦所在的客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切。 与此同时,店小二正领着一个搬着一桶冒着白雾的热水的大汉,一步步往二楼走去。 “走快点,不要让客人等久了。”店小二站边走边不停地催促身后的大汉。 大汉没有回话,只是逐渐加快了脚步。 “快点快点!” 店小二却仿佛还不满意,脸上尽是不耐烦之色,不停地招手,示意大汉再走快一点。 大汉皱了皱眉,随后紧咬嘴唇,双臂用力,大腿一跨,一口气将盛满热水的木桶搬到了楼上。 店小二先是一愣,随即轻轻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你行的……”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木桶被撞翻,滚烫的热水撒了一地。 章浅也被撞倒在了地上。 店小二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大汉跌坐在楼梯上,一脸无辜地看了看身旁的木桶,又抬头看向店小二。 “是谁?!”回过神后的店小二,猛地转身面向章浅,怒吼道。 然而却在看清楚章浅面容的那一刻,又蓦然噤了声。 章浅垂眸看了眼满地的热水,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店小二眸光微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迎面走了上去,关切道:“原来是贵客啊,您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您有没有伤到?” 章浅摆了摆手:“无妨,你去忙吧。” 闻言,店小二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瞪向一脸茫然的大汉,大声呵斥:“还不赶紧提一桶新的热水过来。” “是是是。”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扶着墙面迅速站起身,转身就往楼下冲。 章浅顿了顿,迟疑道:“你们的热水是要送到哪里的?” “自然是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店小二回头的瞬间,又绽开了笑容,“最近客人太多,人手不够,只好从外面聘了一些武夫。没想到冲撞了贵客,实在是抱歉。” 章浅正准备说“没关系”,然而当视线触及地上的热水时,忽然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听了小白狗的那番话后,她突然很想见夜弦,甚至有些急迫,以至于差点忘了他正在沐浴一事。 如今冷静下来后,她也清醒了不少。 “客官?怎么了?”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试探性地道。 章浅顿时回过神,微微笑了笑,道:“没事。只是我突然想起来,晚饭不用送进我房里了,我会下楼吃的。” “好的,我会安排下去。”店小二连忙点头。 章浅深深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随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客房里。 店小二一直微笑着目送她离开,直到她将房门关上,才敛去笑意,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颇为无奈地哀叹了一下。 …… 小白狗趴在桌上,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望了过去,见到章浅的那一刻,忽的笑了起来。 章浅没好气瞥了它一眼,“你笑什么?” 小白狗吐着粉嫩的舌头,抖了抖耳朵,笑道:“你刚才想去找夜弦,对不对?” “是又怎样?不能找吗?”章浅轻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了一句。 小白狗歪了下头:“当然可以。” 章浅沉默地看着它,心里忽然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柳眉微微蹙起,她警惕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许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小白狗笑得更开心了:“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什么意思?” 小白狗笑容依旧:“意思就是……” “咚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陡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章浅怔了怔,飞快与小白狗对视一眼,随即转头望向门口,厉声呵道:“谁?” “姑娘,是我。”门外传来了店小二带着些许轻颤的声音。 想来是被她的语气吓到了。 章浅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语气也不自觉缓和了下来,温声道:“有什么事吗?” “晚膳已准备好了,那个公子让你先下楼,他待会儿再过去。” “好,我知道了。”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想来是店小二离开了。 章浅回头看向小白狗,嘴唇微动,还未来得及开口,它却快速说道:“既然晚饭都做好了,那么先吃饭再谈正事。” 说完,不待她回应,它径直跳下桌子,撒开四肢,奔向了门口。 章浅沉默地看着它,寻思片刻,终究还是将刚才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小白狗站在门前,前爪用力地拍了下门板,扭头不满地看着她:“宿主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过来开门啊。” 彼时章浅正准备走过去,闻言又停下了动作,双手抱臂,斜睨着它:“你这是在求我呢?还是在要求我?” 小白狗愣了一愣,接着抓了抓脑袋,耷拉着耳朵,语气放缓和了一些:“求宿主把门打开。” 章浅重重哼了一声:“没听见。” 话音一落,小白狗猝然转身,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紧紧盯着她:“宿主,我饿了。” 章浅抿抿唇,嫌弃地瞥了它一眼,“出息!” 小白狗不怒反笑,撒娇道:“狗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宿主就看在我曾经帮过你那么多的份上,带我去吃饭嘛……” 软儒的声音激得章浅一哆嗦,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她急忙开口打断它:“你不用说了,我这就开门。” 说着,她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小白狗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尽是欣慰:“看来我以前没白疼你啊。” 章浅:“……”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坑她来着,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提。 小白狗又岂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此时此刻,它满脑子都是美味的食物,自然只能装作没看到了。 第273章 引开 小白狗跳出房门,摇着白绒绒的尾巴,缓步往前走去,偶尔还会回头看看章浅,倘若两人之间的距离过大,它会停下来等她。 章浅自然也发现了它的小动作,但也没有天真的以为,它真的是在等她。 客栈来往的人太多,它是担心被人偷偷抱走了,所以才始终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般想着,章浅撇了撇唇,不过也没有过多为难它,毕竟她现在和它是绑在一起的。 此时小白狗需要她,而她将来还要靠它回到原来的世界里。 想到要返回现实世界里,章浅脑海里又不由得浮现出了夜弦的身影。 她微微愣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有她放不下的人。 可是夜弦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人物,即便她再不舍,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要把他带回去? 想到这,她猛然皱起了眉头,这个想法实在太疯狂了。 或许是近日频繁和夜弦接触,导致她对此人产生了一些依赖,否则以她该断则断的性格,又怎么对一个虚拟之物如此念念不忘? 章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暗自发誓,待拿到《剑灵》之后,立马和夜弦斩断一切联系,专心完成系统的任务。 这般想着,她的心情彻底平复了下来。 “宿主走快点,真是白长了一双大长腿。” 小白狗抱怨的声音陡然响起,将章浅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中。 她低头看了看,却见它摇着尾巴,边走边回头不满地望着她。 章浅挑挑眉,干脆停了下脚步,轻睨着它:“我累了,走不动,不走了。” 小白狗:“……” 它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见她没有跟上来,只能妥协地走到她脚边,用身体蹭着她的脚,眨巴着眼睛:“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宿主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章浅沉默不语。 小白狗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一直不说话,不免着急了起来。 与此同时,对面客房传来了些许声响。 章浅顿了顿,随即抬头往前方看了过去。 小白狗只瞄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了视线,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意:“夜弦似乎要出门了?” 话音刚落,客房里的声响逐渐大了起来,甚至还参杂着兵器相碰的尖锐声。 章浅眸光骤冷,快步跑上去,径直打开了房门—— 三个身穿同样华服的女子将夜弦围在了中间,每人手上皆拿着一柄闪着寒光的软剑,粼粼白光时不时反射在他们脸上,仿佛渡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众人对身后的开门声毫无反应,又或者早已听到动静,却懒得理会。 章浅皱紧眉头,透过三人之间的间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夜弦未着任何兵器,但却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她心里着急,却不敢冒然上前,只能干站在门外,紧紧盯着屋内的一切。 这次来的这三人很奇怪,她们没有着夜行衣,更没有蒙面。 从她们的穿着来看,应该是某个门派统一的服饰。 章浅不用想也知道了她们的目的,无非就是被流言蒙蔽双眼,意欲抢夺夜弦身上的还魂丹罢了。 想到这,她双眸登时一亮,稍微往后退了几步,扬高了声音:“夜弦,还魂丹放我这里不安全,还是由你来保管吧!” 屋内三人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回头朝她望去,下一刻,猛然出现在了门口,一步步朝她走去。 夜弦理了理衣袍,看着突然转变攻击对象的三人,勾唇冷笑。 竟然敢对他露出后背,看来他刚才装的有点过头了。 章浅微顿,悄悄往后退了退,直到撞上身后的栏杆,方才抬头冲她们微微笑了一下:“还魂丹就在我身上,你们过来拿吧。” 闻言,夜弦瞬间敛去笑意,面上寒意尽现,袖口处陡然多出了一柄小小的箭矢。 正当他准备出手之际,门口的三人突然纵身跃了出去,身影顷刻间消失不见。 章浅带着几分不屑的笑声随之而来:“想要还魂丹,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了。” 夜弦眸光骤紧,随即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章浅施展轻功,从二楼轻松落到了一楼,仰头淡淡瞥了眼紧跟其后的几人,转身继续往外走。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继而加快了速度,赶在她跑出客栈大门之前,飞快冲了过去。 “哪里跑?” 其中一名女子大声喝了一句,手中长剑随着身形的移动,快速刺向章浅。 背后传来阵阵寒意,章浅面色凝重,脚尖轻点,侧身避开了女子的偷袭。 长剑堪堪擦过她的面门,银白的剑身上照出她严肃的面容。 女子冷笑,手指微动,软剑换了个方向,再次劈向章浅。 章浅身体紧贴着门板,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剑向自己逐渐逼近。 她呼吸窒了窒,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哐当”声,紧接着一双手揽上她的腰肢,将她带离了原地。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章浅猛然睁开双眸,恰好和夜弦对上了视线。 他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快速别开了视线。 章浅微怔,对他莫名的冷漠感到不解,尤其是他眼底里的责备,更让她感到胸闷。 直觉告诉她,他在生气。 但不管怎么说,她刚才好歹帮了他一个大忙,他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怪她。 而且夜弦的武功那么高,对付几个女子应该绰绰有余,但从方才的情况来看,他非但没有使出全力,下手时还处处留了情。 瞧那三名女子,长得倒是花容月貌,说不定夜弦早已动心,所以之前没舍得痛下杀手。 她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也难怪夜弦会生气。 章浅越想越气,看来她是多管闲事了。 另一边,玉华和玉婷一左一右扶住受伤的玉灵,异口同声低呼:“师姐,你没事吧?” 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进了章浅耳中,她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缓缓抬头,朝对面三人看了过去。 第274章 软硬兼施 “你认识她们?” 头顶传来淡淡的询问声,章浅下意识抬头,却意外地看到了夜弦光洁的下巴。 原来他没有低头看她。 章浅撇了撇唇,压下心底里的失落,闷闷地回了一句“不认识”。 话音一落,搂在腰间的手陡然收紧,从腰处传来的痛感令章浅不悦地蹙了蹙眉。 夜弦垂眸看着她,须臾,忽然勾唇笑了笑,俯身靠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知道痛就好,下次不可再乱来了,知道吗?” 章浅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知道!” 夜弦一愣,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状,笑容依旧:“无妨,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章浅瞪了他一眼,“谁和你有时间……” “夜弦,识相的赶紧让她把还魂丹交出来,否则你们今天休想活着离开此地!”玉华上前走了一步,举剑对着他们,厉声喝道。 章浅猛然转头,目光沉沉,紧紧盯着玉华。 玉华眉心动了动,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恐惧令她下意识往后退,然而刚一抬脚,却又快速放了下来。 “你究竟是何人?!” 想到自己差点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得退缩,玉华不由得抓紧了剑柄,脸色愈发难看。 章浅轻轻拍了拍夜弦的手臂,示意他放手。 夜弦低头俯视着她,半晌,慢慢松开了手。 章浅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随后抬眸瞥向玉华,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凉凉道:“我是何人与你无关,你们不是想要还魂丹吗?我们做场交易如何?” 玉华正欲开口,玉灵突然走到她身旁,拍了下她的手臂,待她回头看过来时,轻轻摇了摇头:“小心有诈。” 闻言,玉华陡然低下头,双手抱拳:“是玉华鲁莽了,还好师姐及时提醒。” 玉灵点点头,没再言语,而是转头直直望向章浅,肃然道:“只要你将还魂丹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否则,今日你休想活着从这里离开。” 章浅不怒反笑:“好大的口气!难道我不给,你还要抢不成?” 玉婷一个箭步走到玉灵旁边,目光沉沉地看着章浅,讥讽道:“别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你不过就会了点轻功,身上却没有任何武学基础。你若不想待会儿太难堪,最好识相点,把还魂丹交出来!” 章浅笑容不减,“究竟是谁难堪,试试便知。” “冥顽不灵!”玉婷眼神陡然变冷,举起手中的软剑就要往前冲。 “师妹且慢!”玉灵及时出手拦住了她,附在她耳边低声劝阻,“那女子虽不会武功,但她身后的男子武功莫测,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话落,玉婷缓缓放下了长剑,嘴唇紧抿,目光如炬,狠狠瞪着章浅。 玉灵往前走了几步,视线略过章浅,径直落于夜弦面上,语气诚恳:“还魂丹于少侠而言,不过区区一枚丹药。然于我等而言,却关乎一个门派的存亡。还请少侠高抬贵手,将还魂丹交于我等,就当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言罢,她蓦然弯下腰,双手抱拳,对夜弦行了行礼。 章浅见状,不由得在心里“啧啧”了两声,这人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警告她,如今这么快就对夜弦示弱,看来是把她当成了无关紧要之人。 不过玉灵此举很聪明,她自知打不过夜弦,硬的行不通,便来软的。 以她这副貌美如花的面容,清脆悦耳的声音,加上诚恳低柔的语气,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忍心拒绝的。 “师姐!” 玉华双眉紧皱,一脸震惊地看着身旁之人,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以她们三人的实力,完全可以将对面两人拿下,虽然过程会有些困难,但也不至于要向对方低头啊! 玉华越想越着急,不管不顾地攥住了玉灵的衣袖,迫使她抬起了头。 玉灵的眼神布满了寒霜,冷冷睨着她。 玉华浑身一震,下意识偏头避开了那道冰冷的视线,嗫嚅道:“师姐……我们大可不必如此。” 玉灵不语,眸底却浮现出了几分不耐烦之色。 玉婷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当发现玉灵神色不对后,急忙拉开了玉华,低声呵斥:“师姐做什么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就别参和了。” 玉华抿抿唇,虽心有不甘,但终究还是沉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玉灵漠然地转头,继续维持方才的姿势。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可。 之前在二楼时,她和两个师妹合力都未能把夜弦拿下。 尤其是在打斗过程中,夜弦看似被她们压制住了,但其实她们一直处于弱势的一方。而他却始终不急不躁,无论她怎么出招,他都能轻易化解。 一开始,她以为他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之下才屡次避开她的攻击。 直到不久前,她举剑刺向那名自称拥有还魂丹的女子时,夜弦投掷过来的暗器,轻轻松松就将她手中紧握的长剑打落在了地上。 那一刻,她才彻底相信,夜弦此人并非世人所传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他的武功高深莫测,绝不比她的弱。 想到这,玉灵五指不由得收拢,却不小心动到右手的伤口,疼得她脸色白了几分。 章浅打量了玉灵半晌,忽然抬起手肘轻轻碰了夜弦,待他笑着看过来时,扬了扬眉,揶揄道:“美人的要求,似乎不太好拒绝啊。” “是啊。”他赞同地点头。 笑容陡然僵在脸上,章浅看了他几眼,随即别过头,面无表情道:“既然不好拒绝,那你自个想办法把还魂丹给她好了。” 如今还魂丹已是暗月阁之物,它的去留自然不归他们管,倘若夜弦真想把还魂丹送给玉灵,肯定要先过暗月阁那关。 玉灵放下手,缓缓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夜弦,漂亮的杏眸里闪过一丝期待。 夜弦却恍若未见,侧头看向章浅,一双桃花眼里尽是笑意。 察觉到他的视线,章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道:“你们先谈,我回避一下好了。” 第275章 找狗 玉灵闻言,心里顿时一喜,暗道:“我猜的果然没错,这女子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看来选择和夜弦谈判是正确的。” 这般想着,她转过了身,正准备让玉婷和玉华也回避,却陡然听到夜弦淡漠的声音—— “美人之请,虽然难拒绝,但我亦不会轻易应允他人的无理要求。” 玉灵脸色一僵,冷冷注视着夜弦,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意思?” 彼时章浅刚往前走了两步,闻言忍不住返了回去,将夜弦上下打量了一番,须臾,满意道:“有魄力!” 话音刚落,两把长剑直直指向他们,紧接着响起玉华略微尖锐的怒斥声:“师姐好言于你们,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如此捉弄人。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们不成?” 章浅看了她一眼,复回头冲夜弦眨了眨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轻声笑道:“既然祸是你引出来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语毕,她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徒留夜弦站在原地,对付玉华和玉婷二人。 玉灵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既不出声阻止,也不对她们下达任何指令。 良久,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夜弦,随即又快速别开视线,冷声道:“动手!” 玉华和玉婷飞快对视一眼,随后脚步微移,持剑刺向了夜弦。 夜弦勾唇冷笑,轻松化解了她们的攻势。 章浅紧挨着柜台,扭头环顾了下四周,却发现原本坐满客人的客栈,此刻却空空荡荡。 莫说人影,连条狗都没看到。 “狗!” 章浅下意识脱口而出,恍然发现小白狗并不在身边。 她四处张望,却依旧无所获。 脑子里灵光蓦地一闪,章浅顿了顿,随即抬头往二楼望了过去。 不久前,小白狗还着急地催她下楼,但后来为了引开那三名女子,她便先一步下了楼。 后面她又把心思都花在了与敌人周旋上,愣是把它抛到了九霄云外。 说不定它现在还在二楼乖乖地等她呢! 这般想着,章浅扫了眼前方缠打在一起的几人,悄悄移动身形,径直跑向了二楼。 玉灵没有加入打斗,但始终观察着章浅,如今见她上了二楼,想也不想便跟了上去。 章浅跨完最后一层阶梯,正欲迈腿往前走,然而却在瞄到脚下一团白色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小白狗趴在地板上,欢快地舔着爪子,似是察觉到前方的动静,它停下动作,慢慢仰起了头。 章浅恰好低头,与它对视。 “宿主终于想起我了?” 章浅嘴唇微动,正欲开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当即弯腰抱起小白狗,飞快转身,警惕地瞪向来人。 玉灵清冷的视线在小白狗身上转了一圈,随即缓缓上移,最终停留章浅脸上,嗤笑:“我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上楼,原来只是为了一只畜牲。” 小白狗原本半眯着眼睛,闻言稍微掀了下眼皮,懒懒地瞥了她一眼。 玉灵浑身一震,眉头微微皱起,紧盯着小白狗,眸底尽是不可思议。 章浅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估摸着她应该是被小白狗极具人性的一瞥吓到了。 章浅只觉得好笑,但此刻没心情与她开玩笑,冷哼一声,讥讽道:“我当是什么事让你抛下两位师妹不管,也要跟着我上楼……原来只是为了看我找狗啊!” 玉灵面色一凛,眼中有几分恼怒,不过转瞬即逝。 她勾唇笑了笑,慢慢抬起手中的软剑,徐徐道:“如今没人帮你,我倒要看看,你该怎么接下我这一招。” 话音刚落,只见软剑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劲风顷刻间朝着章浅呼啸而来。 “宿主,快把我举起来,快!” 就在章浅寻思着该往旁边躲还是直接趴下时,小白狗突然用沾满唾液的肉爪子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背。 感受着手背上滑腻的湿意,章浅嘴角止不住抽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将它举了起来,此时剑气距离她不过一臂之遥。 小白狗不屑地哼了一声,抬起爪子往前随意挥了一下。 带着磅礴杀气的剑气刹那间消失不见,空气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个幻觉。 玉灵呆愣了一瞬,双眸微微睁大,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章浅放下高举的小白狗,抬手为它顺了顺毛,低声赞扬:“干的不错。” 小白狗舒服地眯着眼,头也不抬道:“与其有时间说这些废话,倒不如多想想该怎么逃出去吧。” 章浅一怔,随即撇撇唇,挪开了帮它顺毛的手。 “宿主怎么不继续了?”小白狗不满地扭着圆滚滚的身体,以此来表示它的抗议。 章浅没理会它,而是凝眸望向了玉灵,扬眉笑道:“你还有什么新的招式,都一并使出来好了。” 玉灵握剑的手松了又紧,娇美的面容布满了寒霜,但没有多言,而是将长剑立在了身前。 章浅逐渐敛去笑意,垂眸看了眼小白狗:“她在做什么?” “哼!”小白狗将头扭到一边,甩开了她的手。 章浅哑然。 玉灵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左手自上而下在剑身上飞快划过,重新举剑刺向章浅。 这次的攻势比前一次更加猛烈,章浅感受到周遭的气流都发生了变化,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她踌躇片刻,正准备抬手,小白狗却淡淡开口道:“宿主不用费劲了,像刚才那种情况,我一天只能帮你一次。现在不管你是把我抱在怀里,挡在面前,还是扔过去,我们都得死。” 章浅抿了抿唇,眼看着剑尖越来越近,想也不想就往身后跑。 “哼,不自量力。”玉灵眼底浮现出些许不屑,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 章浅充耳不闻,只管往前跑,过了一会儿,她察觉到不对劲,骤然停了下来。 按理说以玉灵出招的速度,这时候应该已经攻过来了,然而此时此刻却什么都没发生,就连身后的那股压迫感也消失了。 第276章 百灵派 章浅满是疑惑地转过了身,以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道闷哼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玉灵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右手紧紧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 似是察觉到章浅的打量,玉灵缓缓抬头朝她看了过去,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她冷笑了一下,眼中尽是嘲讽,丝毫没有一点狼狈之色。 章浅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黑衣少年上。 夜弦侧了侧头,快速扫了她一眼,须臾,重新转过头,低头看向玉灵。 “百灵派自诩武林一大清流,灵沏掌门向来与世无争,更是扬言不会与任何门派同流合污。怎么今日又重出江湖了?” 章浅微微睁大了双眼,惊叹:“你......你已经知道了?” 明明不久前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这么快就知道她们的身份了? 玉灵脸上同样露出了些许震惊,不过很快又恢复冷漠,她扶着栏杆慢慢站起身,双眸紧盯着夜弦,自嘲地笑了笑:“你果然不是普通人,看来掌门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闻言,章浅在心里暗自点头,她也觉饿夜弦此人绝不简单,只是至今都无法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夜弦双手抱臂,唇边勾起一抹讥笑:“只可惜灵沏识人不佳,自从半年前灵沏被最疼爱的弟子杀害后,百灵派早已变成了他人的傀儡。为了区区一颗还魂丹,就让你们本性暴露了。想必灵沏至死也想不到,她倾尽半生心血的门派,如今却变得这般不堪,实在是可怜。” 章浅看向夜弦的目光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复杂之色,百灵派乃是七大门派之一,却也是其中最低调的门派。其弟子极少出现在江湖上,除了灵沏掌门,没有人知道里面的弟子究竟有多少,亦或者长什么样。 以至于百灵派全是女弟子这件事,江湖中知道的人屈手可数。 不过,她们也并非不可识别,只要是百灵派的弟子,胸前都会别一枚水蓝色荷花状的胸针,以防门派里的弟子相互残杀。 倘若她没有看过原著,根本不可能在第一眼就认出她们是百灵派的弟子。 但是夜弦竟然也识别出了她们的门派,这让章浅对他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 玉灵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你究竟是谁?” 章浅撇了撇唇,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句话玉灵问了不下三遍,明知夜弦不会回答,还老是重复提问。 夜弦不嫌烦,她都烦了。 这般想着,章浅嫌弃地偏过了头,垂眸往楼下瞥了一眼。 当看清楼下的情景时,她蓦地怔了一下。 之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玉婷和玉华,此时此刻却紧闭双眼,毫无形象地横躺在地上。 既然百灵只派三个弟子过来与其他门派的人抢还魂丹,想必这三人的武功必定十分高强。 然而就是百灵派自以为很厉害的这几人,在夜弦面前却不堪一击。 就在章浅愣神之际,玉灵尝试提了提手中的长剑,然而却在举起的刹那又猛地跌落下去,砸到地面时发出了一道尖锐刺耳的巨响。 章浅一惊,迅速回过神,扭头朝她看了过去。 夜弦轻哼一声,突然侧过身,将手伸到了她面前。 章浅看了看他的手,而后视线慢慢往上移,静静和他对视,露出不解的神色。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此处已经待不下去了,我们换个地方。”夜弦极富耐心地解释道。 闻言,章浅不再犹豫,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夜弦淡淡地笑了笑,随即拉着她往前走去,路过玉灵身边时,章浅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玉灵恰好侧过头,只见她面如死灰,自嘲一笑后,又快速别开了视线。 夜弦脚步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带她走下了楼。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客栈大门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唤声:“两位客官请稍等!” 章浅顿了顿,回头看着那个急匆匆跑向他们的掌柜,不解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有有有。”掌柜停在她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指了指地上的玉婷和玉华,讪讪道:“你们若是走了,那她们要怎么办?” 章浅皱了皱眉,看向夜弦,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夜弦看着掌柜,语气淡漠:“她们就随你处置了。” “这......”掌柜面露难色,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夜弦没有回答,眼底却逐渐浮现出了些许冷意。 掌柜被他冷冽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一想到客栈今后的发展,咬咬牙,又狠下心道:“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江湖中人,在这里出了事,一定会连累到客栈的。我这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若是因此惹了麻烦,会毁了我的生意。两位大侠行行好,把她们都带走吧,算我求你们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轻颤,眼眶逐渐发红,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地哀求。 此事确实与他无关,章浅不想连累他,于是轻轻扯了扯夜弦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他说的没错,或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走之前把她们也带走?” 夜弦睨着她:“带走之后呢?这间客栈就没事了吗?” 章浅微怔。 掌柜也是一脸着急,忙道:“公子这是何意?” 夜弦凉凉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人既然是在你这里出了问题,不管你再怎么做,都推卸不了责任。” “那我该怎么办?”掌柜顿时慌了起来。 “就让她们这么躺着,后面自然会有人来带她们走,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夜弦说完,不待掌柜回应,拉着章浅大步走了出去。 掌柜愣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半晌,紧紧皱起了眉头,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二躲在柜台下,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慢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下四周。 待看到站在客栈门边的掌柜时,双眼陡然亮了起来,他迅速从柜台里跳出来,跑到了掌柜面前。 第277章 月枫寨 小二跑到一边时,忽然察觉到脚下有异样,脚步稍微顿了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当目光触及地上的玉华和玉婷时,他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冲到了掌柜面前,哆哆嗦嗦地道:“掌柜,她们是死了吗?” 掌柜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平日里那股机灵劲呢?怎么这会儿变得蠢钝如猪了?死没死,你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此时掌柜心里还在想着该如何善后,心情本就不好,刚才看到店小二一副怯懦的模样,更是气闷,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小二自知做错了事,心中虽害怕,但也知道得罪掌柜的后果,于是鼓起勇气走向了玉华,颤巍巍地伸出手,放在了她的鼻子下方。 当一股淡淡的热气洒在手指上的刹那,他猛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回头对掌柜笑道:“掌柜的放心,她们还有气息。” 闻言,掌柜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松。 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立马又变得严肃了起来,冷声吩咐店小二:“赶紧找人把她们带到房间里,再去请几个大夫过来看看。” “是,我马上就去办。” 店小二自从确定地上两人没事后,早已没了最初的恐惧,话一说完便跑没了影,动作利索又迅速。 掌柜则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地上两人看了半晌,又抬头扫了眼空荡荡的客栈,忽的摇头叹了口气,喃喃道:“现在的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了啊。” ...... 章浅和夜弦重新选了一家客栈,匆匆吃完晚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章浅站在窗前,抬头仰望着漆黑夜空中那一轮明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小白狗仰躺在床上,惬意地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随后侧头看向章浅,懒懒道:“宿主,你在看什么呢?” 章浅没有理会它,又站了一会儿,方才回到床上。 小白狗往旁边滚了滚,直到身体贴到墙面,才奇怪道:“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出来,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解决。” 章浅斜睨了它一眼,凉凉道:“说得好听,以前我也没少问你,你说说,你回答过我几次?” “那不是因为你问的问题都太敏感了嘛。”小白狗摸了摸肚子,没有丝毫惭愧。 章浅撇了撇唇,想到明天还要上山,于是不再与它废话,直接合上双眸,进入了睡眠状态。 小白狗看了她一眼,而后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摇了摇尾巴,小声嘀咕:“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想问夜弦的真实身份嘛。” 章浅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多时又恢复了平静。 一夜好眠。 章浅和夜弦早早便出发去了紫骊山。 越靠近紫骊山,周围的人就越少,大多数人来此处只是为了在山脚附近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寻到些有价值的物件。 至于常有凶兽出没的紫骊山,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要上去。 隔着老远,章浅却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从紫骊山山脚处一直排到了一棵杨柳树下。 章浅与夜弦对视一眼,随后加快步伐,朝着队伍的尽头走了过去。 就在他们准备越过杨柳树往前走时,树下猛地蹿出一个人,挡在了他们身前。 “你们新来的?难道不知道要排队吗?” 章浅被迫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脸拽样的年轻男子。 早在看到这棵杨柳树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此人了。不过当时他背靠树干,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她还以为他只是在树下乘凉。 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说话啊!”许是见她迟迟不回话,男子眉宇间露出了些许不耐烦,抬手正欲去推她…… 夜弦眼神骤冷,迅速出手,用力捏住了他手上的穴道,顺势往后扭去。 “啊——”男子面露痛色,大声呼痛,“大侠饶命!饶命!” 章浅轻拍了下夜弦,示意他先放人。 夜弦看了她一眼,随后松开了手。 男子得到自由后,不停地鞠躬:“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我们可不是白放你的,我现在有话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知道了吗?”章浅脸色愈发冰冷,冷声道。 “知道!我一定会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男子用力点头,表情诚恳。 章浅轻扬下巴,往前面指了指:“这个队伍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都是要去紫骊山的,要进山就得先排队。” 章浅皱了皱眉,不解道:“整座山这么大,哪里都能上山,何须排队?” “这个女侠就有所不知了。”男子顿时变得愁眉苦脸,“现在整座山都有月枫寨的人,能上山的地方也被他们封死了,只开了一个入口。” 说着,他抬手遥遥指向了前方:“喏,就是那里。” “那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莫非是想控制进山的人数?” 男子摇头,苦笑道:“女侠说笑了。月枫寨费了这么大的劲,怎么可能是为了一个这么无聊的理由。” 章浅蹙眉:“那是为了什么?” 男子还未来得及答话,却有一道声音快他一步响起:“为了钱。” 章浅一怔,继而转头看向夜弦,轻声问道:“钱?” “少侠说得没错。”男子点了点头,一脸赞同,“月枫寨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收取进山费。” 进山居然还要交钱,月枫寨简直就是想钱想疯了。 章浅这么想着,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了。 夜弦表现得倒是平静,微微沉吟了一下,道:“进山费是多少?” 男子竖起了食指。 “一文钱?”夜弦淡淡道。 男子猛然摇头,晃着食指,慢悠悠答道:“非也非也。” “一两银子?” 章浅说完,扭头为难地看了眼夜弦。 此处的客栈住店费比其他地方地多了一倍不止,他们带的盘缠本就不多,今早全都花出去了。 男子突然皱起了眉头,一字一顿道:“不,是十两银子!” 第278章 插队 章浅被这个数字吓到了,此时莫说十两银子了,他们连一两都没有。 章浅敛了敛情绪,抬头将面前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穿着朴素,不像是富贵人家,好奇道:“你也准备好了十两银子?” “那当然了!” 男子忽然扬眉笑了起来,满脸自豪:“我可是省吃俭用了半年,才存下了这十两银子。这次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成功进山。” 居然为了这个毫无道理可言的进山收费规矩,乖乖存了半年的钱,是个狠人。 章浅都不知道该说他是蠢还是太过于执着了。 夜弦抬头瞥了眼不断变长的队伍,沉声道:“莫非除了交进山费外,还需要别的条件不成?” 男子点头:“对。进山费只是其中一个,为了控制进山人数,月枫寨每天只允许前五十个人进紫骊山。” 闻言,章浅心里一惊,认真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到的队伍人数。但她当时离得有些远,就连个大概的数目都没头绪。 无法之下,她只好再次询问男子:“那你可还记得,你原来排在第几个?” “记得,两位大侠过来的时候,我恰好是第四十九个。”男子老实回道。 正因为如此,当他误以为他们要插队时,才会那么着急,说出的话也不由得难听了些。 章浅却陡然陷入了沉思。 如果男子所言都是真的,那么他们这一趟极有可能又白跑了。 方才他们问话的这段时间里,又来了不下十个人,此时的队伍早已排到了杨柳树之后。 男子在旁边微笑地等待着,许是迟迟未等到他们问话,于是抽空往后面看了一眼。 当看到身后长长的队伍后,他足足愣了两秒钟,继而发疯似的冲了上去,揪住占了他位置的中年男子,怒吼:“你怎么可以插队!没看到是我先来的吗?” 中年男子平白无故被骂,也是愣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回过了神。 见队伍前面一部分人频频侧目,中年男子顿时涨红了脸,试图甩开他,却甩不动,不由得大声呵斥道:“我看这里没人,我就站了,有什么不对吗?你说是你先来的,好,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谁规定了你先来我就不能排队了?” “你这是插队!月枫寨规定不可以插队,你已经违反了,所以已经失去了进山的资格,赶紧滚出来!”年轻男子霍然用力一扯,竟将整整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大个子拉了出来。 中年男子猛地攥紧拳头,咬咬牙,冷声道:“就算是这样,你也回不到队伍里了。你再回去就是插队,同样也没有进山的资格。” 章浅还未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见刚才还安静候在中年男子身后的女子,突然大步往前走了过去,直接站在了他之前的位置上。 “怎么没有?!” 年轻男子似乎没打算放弃,突然扬手一指,朗声道:“这两位少侠可以为我作证,我本来就是排在那里的,只不过要回答他们的问题,所以不知不觉才走了出来。” 说着,他猛然转头看向章浅,“女侠,你告诉他,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章浅重重点头,非常认真道:“是的,他说得没错。” 中年男子发出了一道不屑的嗤笑声,眼中尽是嘲讽:“就为了进个山,你还把怡红院的小娘子找来演戏,实在是难得啊……” 话音未落,他陡然睁大了双眼。 章浅只觉得身旁有风声响起,不多时就看到夜弦单手掐住中年男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年轻男子先是一怔,随即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心里暗爽。 章浅顿了顿,低头看了眼刚刚抬起的脚,须臾,默默地放了下来。 她缓缓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夜弦的手臂,示意他先把人放下来。 夜弦并没有照做,只是淡淡道:“他侮辱你,他必须死。” 章浅无奈地扶了扶额,“这种人脏了你的手不值得,他不过是逞了几句嘴皮子,放了他罢。”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夜弦最近变化这么大,明明之前都是喜怒不表于外,可是这几天越来越容易看到他生气了。 中年男子已经开始翻白眼了,队伍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见夜弦没有放人的打算,章浅不由得急了起来,她可没有杀人的打算,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夜弦,快放了他,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处理的。” 夜弦迟疑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 中年男子跌落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不停地咳嗽。 章浅低头看了他一眼,凉凉道:“站起来。” 中年男子心脏莫名一颤,下意识想逃跑,但想到刚才那一幕,又生生压下了这个想法。 他哆嗦地站起身,满是哀求地看着章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女侠请饶命。” 章浅极其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别说这些废话,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丧着脸,不停地哀求:“我上有老,下有小,今日过来只是为了上山抓些猎物,给家里的孩子煮点补汤。” 闻言,章浅意外地挑了挑眉,诧异道:“你花十两银子就只是为了上山打猎?” 说着,她侧身指了指前方长长的队伍,“他们也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中年男子狂点头,正欲回话,站在他旁边的年轻男子却猛然抢先开口:“女侠千万别被他骗了,他哪里是为了打猎,分明是别有用心。都这时候了还撒谎,看来他之前的措辞也不见得是真的。” “你!”中年男子猝然回头,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章浅静静地看着他们,须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方才看到这么多人排队进紫骊山,原以为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也要上山寻找《剑灵》。 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章浅晃神之际,那两名男子已经动起了手,巨大的动静引得队伍里的人都转过了身,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们。 第279章 徐月枫 中年男子仗着体型大,个子高,直接把年轻男子按倒在了地上。 两人摔落在地上,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声响,周围看热闹的人紧跟着发出了欢呼声。 章浅猛然回神,当看到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时,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两人打得越发激烈,甚至快速朝她滚了过来。 夜弦眸光微闪,及时拉住她往旁边躲去。 章浅看了看地上两人,又抬头扫了眼满脸兴奋的围观众人,随即撇开了视线。 看到有人打架,不劝架也就算了,居然还跟着起哄,这群人还真是冷血。 不过转念一想,这件事是由她引起的,她有责任阻止他们。 这般想着,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正准备开口规劝他们,却被夜弦拦住了。 章浅疑惑地看着他,不解道:“你拦我做什么?” 夜弦扬了扬嘴角,抬手指了指前方。 章浅皱了皱眉,但还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朝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 徐月枫停在章浅面前,一双眉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章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欲别开头,徐月枫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落在了夜弦身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带着几分戏谑道:“我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来月枫寨闹事,没想到是你啊。” “见过徐前辈。”夜弦非但不恼,反而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敬意。 地上扭打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此时皆抬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徐月枫笑了笑,眼神扫过他们,神色陡然冷了下来,声音骤冷:“何人胆敢在此处闹事?”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利落地爬了起来,恭敬行礼。 年轻男子低垂着头,声音却异常响亮:“晚辈名唤石岳,一直按照月枫寨的规矩认真排队,但是他一来就直接插了队。” 中年男子连忙辩解:“在下名唤张弛,今日也是慕名而来。我原本安分排队,岂料这人二话不说,冲上来就冤枉我插队,甚至还对我动起了手。” 他边说着边抬手指向了石岳。 徐月枫快速扫了他们一眼,侧头看向身后两人,懒懒问道:“今日还剩几个名额?” 月七和月八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回道:“回大当家,还剩十个名额。” 徐月枫回头,眉眼瞥向石岳和张弛,淡淡道:“听到了吗?只剩十个名额,即便你们重新排队,今日也轮不到你们了。” 说到这,她神色陡然一凛,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还不快滚?” 石岳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点头:“是是是,多谢大当家,我这就滚。”语毕,撒腿就跑。 跑到一半,他抽空往身后看了一眼,见张弛依旧站在原地,不由得幸灾乐祸了起来。 徐月枫喜怒无常,杀起人来绝不手软,甚至不会给敌人反应的余地,附近村庄的人避她如蛇蝎。 幸好她很少出现在紫骊山附近,是以他才敢和张弛争执,否则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月枫寨的地盘闹事。 只是没想到徐月枫竟会来到现场,更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怪罪他们。 石岳虽感到奇怪,但也知好奇害死猫,不该管的事绝对不能管。故当徐月枫松口让他离开时,他想也没想就溜掉了,就是担心她会突然反悔。 然而张弛却还傻乎乎地站,估计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石岳越想越高兴,嘴里不自觉哼了一声,随即又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张弛撇了撇嘴,眉宇间似有不悦。 徐月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为何还不离开?” 张弛弯腰拱手,恭敬道:“在下有要事在身,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进紫骊山,还请徐大当家通融。” “理由?”徐月枫笑容不减,低头欣赏着指甲上的丹寇,眼底掠过一抹杀意。 章浅沉默地看着他们,心里也开始琢磨起了进紫骊山的办法。 张弛不再言语,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徐月枫没有接,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待看清其上的纹路后,神情彻底僵住,笑容逐渐消失。 她微拧着眉,重新将张弛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道:“没想到他竟然肯将这块玉佩给你,看来对他而言,除了那至上的地位,什么都是一文不值的。” 张弛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阵,终是徐月枫败下阵,她轻叹了口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且进去吧。” “多谢徐大当家。”张弛松了口气,抬头微笑地看着徐月枫,将玉佩递到了她面前。 徐月枫凝视着玉佩,而后撇开了头,神色肃然,声音却凉薄至极:“这块玉佩给我也无用,扔了吧。” 张弛一震,沉吟片刻,低声道:物虽是死的,但蕴含在里面的情义却是活的。睹物可思人,何不留着呢?” 话音一落,徐月枫的视线又落在了他脸上,须臾,她嫣然一笑,伸手接过玉佩:“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收下好了。” 张弛眉目舒展,正准备告辞,徐月枫却将手中的玉佩甩了出去。 玉佩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彻底四分五裂。 “你!”张弛双目圆瞪,既惊又怒地瞪着她。 徐月枫不耐烦地皱眉:“你不是要进紫骊山么?再不走这辈子就别想进去了。” 闻言,张弛抿紧了嘴唇,弯腰捡起玉佩的碎片,转身往前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直直望向徐月枫,异常坚定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言罢,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紫骊山中。 见状,章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夜弦,待他低头看过来时,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进山人数已经满了,我们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进去的。”夜弦扬了扬嘴角,含笑看着前方。 第280章 分文不收 章浅撇撇唇,暗想他哪来的自信,然而下一刻,清脆悦耳的女声陡然在她耳边响起:“不知这位是?” 章浅疑惑回头,却发现徐月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前,此时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章浅怔了怔,侧头看了眼夜弦,又看向徐月枫,迟疑片刻,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缓缓道:“您是在问我吗?” “你叫什么?” 徐月枫眉眼带笑,看得章浅浑身不自在。 “葛媛。”章浅如实回答。 “葛媛……” 徐月枫喃喃重复了一遍,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一亮,“你是长清派掌门葛远之女?” 章浅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徐月枫转头看向始终保持沉默的夜弦,轻轻摇了摇头,颇有些遗憾道:“真是可惜了。” 闻言,章浅越发不解,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唆。 夜弦淡淡一笑,对徐月枫施了一礼:“我们也想进紫骊山,不知徐大当家能否通融?” “你师父如今在何处?”徐月枫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师父迅游四海,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夜弦答得毫不犹豫。 章浅轻轻眨了眨眼,神鬼子此时应该在长清派帮葛远治病,夜弦明明知晓这件事,却对徐月枫撒了谎。 虽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但是看他与此人的对话来看,两人的关系匪浅,她决定先不拆穿他,一切见机行事。 徐月枫看了他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说谎。” 夜弦笑容不减,“我说的却是实话。师父向来云游四海,只有他找我的份,我却对他的行踪一概不知。” 徐月枫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别过了头,淡淡道:“算了,还不是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章浅没有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但从她略微落寞的神情来看,她和神鬼子之间一定有故事。 想到这,章浅不由得懊恼了起来,都怪她穿书太快,没来得及看到后面的内容,白白错过了这么多重要的信息。 “宿主错了。正是因为你不知道后面的剧情,公司才决定让你成为女主。如果你都知道了整本书的内容,就太没意思了。” 小白狗翻了个身,懒洋洋的声音蓦然传进她脑海中。 章浅不屑地哼了一声,“在我穿书之前,也有不少人穿进来了,她们一样不知道后面的剧情,为什么你们不选她们做女主?” “那是因为,在你前面的几个人,都是男的。” 章浅:“……” 看来这本书果然是雷到了极点,否则也不会吸引到男读者,甚至还给了差评。 就在章浅走神时,徐月枫又将视线停留在了她脸上。 她凝视了章浅片刻,随即抬头看向夜弦,揶揄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和沈逵一样,打算孤独终老。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你只是没找到心仪的姑娘。” 说着,她摇头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道:“沈逵哪怕有你半分,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章浅猛然回神,径直脱口而出:“您想多了,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话刚说完,章浅就后悔了。 徐月枫微微愣怔,继而轻轻笑了起来,眉眼瞥向夜弦:“目前看来你还只是单相思,你需要努力了。” “不……” 章浅连忙摇手,正欲否认,夜弦却抢先一步开口:“徐大当家所言极是。” “我懂,小姑娘这是害羞了。也是,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们师徒俩这般厚脸皮。”徐月枫仿佛笑得更开心了。 “过奖。”夜弦面色不改。 徐月枫不死心,继续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 夜弦含笑而答:“您也一样,风采依旧。” “从前看你对女子那般冷漠,我和你师傅可是狠狠操心了一把,生怕你不喜欢女子。” 夜弦淡淡道:“师父从未想过这么无聊的问题。” 徐月枫:“……可我看这位姑娘对你没有任何心思啊。” “无妨,来日方长。”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多半是徐月枫暗嘲,夜弦轻松应对。 章浅夹杂在他们之间,安静地站着。 刚才夜弦和徐月枫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耳中,不过听夜弦的意思,似乎对她有意? 此时此刻,章浅心里不由得涌出了一股酸涩之感。 只要任务一完成,她就必须回到现实世界里,这里的一切将与她无关,所有发生过的事,接触过的人,都将成为一场梦。 一场醒来后就会遗忘的梦。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夜弦停止了和徐月枫的对话,低头睨着她。 章浅立即扬起了笑容,故作轻松道:“怎么样?我们能进紫骊山吗?” 徐月枫无奈地笑了笑,“夜弦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今天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在意一位姑娘。” 章浅干笑两声:“是吗?” 顿了顿,又转过了头,却猛然撞进了夜弦深邃的视线里。 那一双平时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时却毫无半点笑意,那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宁静,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 章浅微怔,待回过神后,迅速别开了头。 徐月枫静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须臾,柔声道:“我也是许久未见到他,所以才拉着他多聊了一会。紫骊山,你们当然可以进。不仅如此,从今往后,只要你们想,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去。” 说着,她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到了章浅手心里,“月枫寨的人都认识这块玉佩,有了它,你就能随意进出紫骊山了,并且分文不收。” 月七和月八见状,皆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那块玉佩究竟有多重要,只有月枫寨的人才知道。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章浅摇头,将玉佩推了回去。 徐月枫灵活地避开她的手,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嘴角弯了弯,道:“既是送出去的东西,怎有拿回来的道理?你且收下好了,若是你我有缘再见,那时你若还是不想要,再还给我。你看如何?” 第281章 白衣男子 徐月枫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章浅却是再拒绝,倒显得矫情了。 思及此,她爽快地收下玉佩,笑道:“好。” 徐月枫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夜弦,“紫骊山中多有凶兽出没,你们务必小心。” “多谢徐大当家提醒。”夜弦收起笑意,弯腰对她作了一辑。 章浅静静地看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夜弦对一个人如此客气。 “好了,寨中还有事情等我处理,我先回去了。” 徐月枫说完,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月七和月八紧随其后。 章浅目视着他们离开。 “下次见到你师父时,记得告诉他,我在月枫寨等他。” 就在三人身影消失的前一刻,清脆嘹亮的声音蓦然响起,在四周回荡。 章浅先是一怔,随即弯唇笑了起来,斜睨着夜弦,打趣道:“没想到你师父还有桃花债啊,而且还是这么娇美的一朵桃花。” 夜弦嘴角轻扬,没有回应她,而是抬脚往前走了过去,“走了。” 章浅摸了摸鼻子,乖乖跟了上去。 有了徐月枫给的玉佩,他们很顺利地进入了紫骊山。 章浅将玉佩举到眼前,颇为不解道:“这块玉佩看起来价值连城,徐月枫怎么那么轻易就给了我?” 夜弦垂眸看了眼玉佩,轻哼一声,道:“这块玉佩是历代月枫寨寨主才可持有,自然珍贵。” 章浅顿时觉得手上的玉佩格外烫手,可是又不敢松手。 “既是寨主之物,那更不应该给我。” 闻言,夜弦眸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可知什么人才能成为月枫寨寨主?” “不知。”章浅摇头,她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月枫寨,又怎会知道那么多。 夜弦双手抱臂,闲适地走了几步,方才慢悠悠道:“月枫寨最是护短,寨主之位只传嫡亲,不传外人。” “既是如此,那她更没理由将玉佩外传于我。”章浅轻蹙眉,依然想不通。 “徐大当家膝下无子,却一直把我当做她的亲生儿子看待。” 夜弦勾了勾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会有何反应。 章浅直视他的目光,良久,她撇开视线,强压下心底里涌现的异样,故作轻松道:“原来如此啊。” 徐月枫认夜弦为干儿子,而月枫寨的玉佩只传嫡亲,看来徐月枫误会了她和夜弦的关系。 这般想着,章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顿时觉得自己接了个甩不掉的麻烦。 如今仔细想想,徐月枫最后那番话,无非就是在暗示她,倘若日后她与夜弦真的再无任何可能,还了玉佩就相当于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当真够狠! 章浅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将玉佩收进了怀里。 既然玉佩这般重要,无论徐月枫当初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送过来的,她都必须保管好。 似是没想到她如此镇定,夜弦意外地挑了挑眉,但没再多言。 两人顺着地上一条浅浅的小路慢慢往上走,然而所过之处皆是密集的树林,见到的活物亦是少之又少。 蓦地,一阵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 章浅猛然停下脚步,破有默契地和夜弦对视了一眼。 “似乎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们过去看看。”章浅仔细听了一下,随即准确地指出了琴声来源。 夜弦点头:“在此处还能有如此雅兴之人,想来一定知道我们要找之物在何处。” 声音绵长婉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吹笛之人必定有故事。 想到这,章浅微微顿了顿,这几日经过夜弦提醒,她才知道,原来剑灵大陆的人并不知晓紫骊山遍地是宝这件事。 在他们看来,紫骊山乃是凶山,所以大多数来寻宝的人也只敢在山脚附近逗留。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来到紫骊山深处,而且还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若是吸引到了什么凶兽,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隔着老远,章浅隐约看到了一个木屋的轮廓,笛声也比之前更加响亮了一些。 就在他们距离木屋十米之远时,笛声猝然消失,一个白衣男子从屋里走出,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章浅一顿,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在不知此人是敌是友之前,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最安全的。 夜弦也跟着停下脚步,稳稳站在她身旁。 白衣男子打量了他们半晌,忽的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两杯?” 他笑得勉强,眼神黯淡,脸色苍白。 夜弦轻哼一声,道:“不知阁下是以什么身份邀请我们?” “远来即是客,我只是想请二位喝杯茶罢了。”白衣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言罢,他忽然扬唇轻笑,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暖意,温声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们。” “那你说说,我们想要什么?”章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淡淡道。 白衣男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然是令整个武林终身争夺之物,若二位不介意,就请进来坐坐吧。” 说完,不待章浅回应,他径直走回了屋里。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门后,章浅方才扯了扯夜弦的衣袖,小声询问:“此人独居在此,似乎有点可疑。” 夜弦突然握住她的手,“无妨,既然我们已来到此处,进去坐坐也好。” 他边说着边将她牵到了木屋门前。 此时白衣男子刚好端着茶具走出来,看到他们时,双眸陡然亮了一下,笑道:“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白衣侠客盛情邀请,我们又怎么可能不给面子。”夜弦幽幽开口道。 白衣男子愣了一下,随后展眉笑了起来,不过眸光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但眼里依旧带着几分敬佩:“何来侠客,少侠过奖了。” 章浅皱了皱眉,她似乎没有听说过此人。 “白衣侠客所过之处,贼人片甲不留。” 夜弦的语气难得认真了起来,“如此赫赫有名,又怎会是过奖。”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转身放下茶具,道:“站着挺累的,你们先进来坐好了。” 第282章 互问 闻言,夜弦没有任何推辞,直接牵着章浅走了进去,在白衣男子对面坐下。 白衣男子摆好茶具,动作缓慢优雅。 他专注地看着杯里的茶叶,淡淡道:“我已不当侠客多年,我姓顾,单名一个珏字。” “在下夜弦。”夜弦轻轻颔首,算是对他的回应。 章浅跟着轻声道:“我叫葛媛。” “两位真是豪爽,我也许久未见到像你们这样的江湖人了。”顾珏笑着摇了摇头。 夜弦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其实我有个疑问,冒昧问一句,不知顾兄为何会居住在此。” 顾珏的眼皮颤了颤,缓缓抬头,低声笑道:“既然你问出来了,那我也问一个好了。” 他嘴角轻轻上扬,眼神深邃,直直盯着夜弦:“你又是如何认出我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四分试探,五分轻蔑,以及一分敌意。 虽然他掩藏得很好,但章浅还是察觉到了。 原来顾珏一直防备着他们,之前的种种都是假象,只是既然他这么不相信他们,为何还要请他们进来喝茶? 从他一系列的动作中,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邀请他们,可是方才那番质问的语气,倒让章浅越发不解了。 这人还真是麻烦。 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早知道此人性格如此琢磨不定,他们当初就该拒绝他的邀请。 夜弦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章浅微怔,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并没有回头,依旧和顾珏对视着。 须臾,章浅听到他慢悠悠说道:“顾兄可是在考验我?” “考验说不上,就是单纯好奇罢了。你的回答若是让我满意了,我可以回答你任何问题。” 顾珏说完,伸手将刚装满茶水的杯子推了过去,“此茶乃是难得的好茶,品完再答也不迟。” 夜弦垂眸瞥了眼那杯茶,继而勾唇笑了笑,“白衣侠客虽穿白衣,但这白衣也是有讲究的。左边袖口处有黄色花纹,右边袖口则是蓝色花纹,两边贴在一起,恰好是个‘正’字。” 闻言,章浅看向了顾珏的衣袖,发现那里确如夜弦所言,分别绣着黄色和蓝色花纹。 不过花纹的颜色很淡,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是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一直盯着别人的衣袖看。 顾珏微微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起来,“袖口绣纹样这件事只是我一时兴起罢了,何以见得,我就是白衣侠客?” 夜弦回以一笑,道:“顾兄后腰处还挂着一块青灰色的特制牌子,其上刻着一个‘义’字。这块牌子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打铁匠制作而成,世上仅有一块,乃是独一无二的。” 说到这,他逐渐敛去笑意,徐徐道:“这两件加在一起,完全可以确定顾兄的身份。” 顾珏轻蹙眉头,打量了他半晌,面色复杂道:“能知道这么多,看来你也不简单。” 章浅默默在心里跟着点头,夜弦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即使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对他的了解依旧只停留在表面上。 “既然顾兄承认了,那么是否可以解答我的疑惑?”夜弦淡淡笑道。 话音一落,顾珏嘴角处的笑瞬间消失不见,眼中浮现出些许悲伤。 他勉强地笑了笑:“我为何独居于此并不重要,重要的应该是《剑灵》在何处。” 说完,不待夜弦回应,他起身站了起来,径直往外面走去。 章浅抬起手肘轻轻碰了碰夜弦,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要不要相信他?” 夜弦睨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与此同时,顾珏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他们,揶揄道:“二位感情真是好,即便身处深山野林中,依旧能够如此亲昵自如。” 章浅顿了顿,随后迅速起身,低头理了理衣裳,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夜弦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也跟着站起了身。 章浅停在顾珏面前,抿了抿唇,道:“不是要带我们去找《剑灵》吗?怎么还不走?” 顾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越过她,落在了夜弦身上。 “若是天黑了,路可能不太好走,顾兄觉得呢?”夜弦直视他,缓缓道。 顾珏赞同地点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方才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们所言极是,跟我来吧。” 章浅和夜弦并肩走在他后面。 蓦地,一个白色的东西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利索地落在了顾珏肩膀上。 章浅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一只通身雪白的狐狸,体型只有成年男子地巴掌大。 似是察觉到身后打量的视线,白狐狸回头看向了章浅,却恰好撞上了她的视线。 一人一狐对视了一阵后,白狐狸突然晃了晃尾巴,接着便收回了视线。 章浅心下一惊,刚才她分明从那只狐狸眼里看到了鄙夷。 如果不是这只狐狸成精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章浅心情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盯着顾珏的背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顾珏已有家室,虽然他的妻子已亡,但他心里始终爱着那位亡妻。” 就在章浅走神之际,耳边猛然响起夜弦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她立马回神,侧头看他,略带疑惑道:“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如若我说,江湖人都知道此事,你信与不信?” 章浅皱眉想了想,须臾,终于明白了他为何突然跟她说这些。 她轻叹了口气,扬唇浅浅笑道:“我当然信。但是……” “嗯?”夜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但是这些事情皆是顾珏的私人事情,与我无关,更与我们无关。我说的对不对?” 夜弦眸光微微波动,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你能明白,自然好。” “不管你们如何讨论我都可以,但是絮儿,不是你们可以妄议的。” 顾珏不知何时回过了头,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声音冰冷至极。 绕是章浅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他的阴晴不定,上一刻还与你笑脸相对,下一刻说翻脸就翻脸。 第283章 帮忙 再者,她和夜弦方才只是提了一下他的妻子,言语之间并没有任何冒犯或者不敬之意。 夜弦没有回顾珏的话,而是遥遥与他对视,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半晌后,顾珏撇开了视线,沙哑的声线里夹杂着几分无奈与悲伤:“罢了罢了。” 章浅撇了撇唇,都说隐世之人大多性格乖张,行事多变。 原本她以为这些只是世人妄论之词,如今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之后,顾珏没再多说什么,脸上也无甚多表情,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章浅和夜弦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后面。 趴在顾珏肩上的白狐狸,时不时回头看看章浅。 但章浅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脚边的路上,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也没有太注意它。 顾珏带他们来到了一块断崖处。 “你们先在这稍等片刻。” 他回头对章浅和夜弦淡淡交代了一句,随后纵身跃下了悬崖下面。 章浅刚反应过来时,只看到顾珏的衣袖在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这是做什么?”章浅皱了皱眉,侧头不解地看着夜弦。 夜弦耸耸肩,“你可以过去看看。” 章浅看了他半晌,在确定他没有开玩笑后,缓缓朝着断崖边缘走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慢慢往下面瞄了几眼,这才发现,原来在悬崖壁上面有一个凸出的石台,里面还有一个山洞。 顾珏刚才应该是落到了石台上。 明白了怎么回事后,章浅又退回了原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堂堂的武林秘籍,竟是在这种地方。” 此处虽然不是特别显眼,但与她想象的地方差得有点大。 夜弦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见他不愿回答,章浅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也陷入了沉默中。 不知过了多久,顾珏始终没有上来,章浅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她再次走近断崖边缘,边走边低声道:“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会不会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忽然从她身旁掠过,顷刻间落在了夜弦面前。 章浅微微愣怔,随即转过身。 顾珏冲她笑了笑,顺便将手中的《剑灵》递给了夜弦。 夜弦垂眸瞥了一眼,便伸手接过了。 与此同时,顾珏忽然轻轻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愁意尽数消失,脸上扬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就在章浅纳闷他为何转变这么大时,他缓缓开口道:“既然我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二位是否也应该答应我的要求了?” “这是必然,顾兄有何吩咐,但说无妨。”夜弦赞同地点头,郑重回道。 顾珏又是一笑,“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给你们讲个故事。” 章浅一听,好奇心顿时被勾起,连忙朝他小跑了过去。 从见到顾珏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一定有故事,而且绝对是非常精彩的那种。 但是出于各种原因,她不便明问,如今他肯主动告知,她自然要集中精神仔细聆听。 许是她的表情过于期待,顾珏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心提醒道:“其实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故事,无非就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罢了。” “无妨,你且讲吧,我们会认真听的。”章浅道。 顾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夜弦,随即低声叹了一口气,而后缓缓讲起了故事。 这个故事确实很无聊,无非就是穷酸小子受恩于富家女,最后两人结成连理。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某一天,穷小子忽然获得了一本武学秘籍。 他仅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掌握了那本秘籍里的所有招式,瞬间学到强大武功的感觉让他重拾了自信心。 从那以后,他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武功也越来越高强。 一年后,穷小子把能找到的武林秘籍都学了一个遍,发现越到后面,有用的功法就越少。 于是他停止了学习,开始用自身的武功在江湖上做好事,并且从来不会在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也不会留下自己的名字。 即便如此,穷小子的名气在江湖上依旧越传越大,以至于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 出名后的他依旧深爱着当初帮助过他的富家女,两人最后结为夫妻,并决定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 但好景不长,穷小子由于某种不可抗拒的因素,失手杀死了自己的爱妻。 从此以后,他一直活在深深的愧疚之中,但伊人已逝,不管再怎么后悔和惋惜,都已经无法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了。 故事听完后,章浅大概猜出了这里面的穷小子是谁。 顾珏苦涩地笑了一下,涩然道:“玲儿为了我放弃了很多,而我没能给她带来幸福,甚至还害她丢了性命。” 夜弦从始至终都沉默着,闻言轻声道:“那么顾兄想让我们怎么做?” 顾珏转头看向了肩膀上的白狐狸,突然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用吩咐的语气道:“去把我放床上的东西拿过来。” 白狐狸躲闪他的手,甚至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方才不情不愿地跳下他的肩膀。 夜弦看着跑远的白狐狸,哑然失笑:“顾兄的这种宠物似乎很有灵性。” 章浅却望着白狐狸离去的方向,突然陷入了沉思。 顾珏客气地回道:“小白不是我的宠物。” 见他不愿解释,夜弦也没再坚持。 不稍一会儿,白狐狸叼着一个深蓝色的包裹重新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顾珏欣慰地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取下包裹,转手递给了夜弦。 “能认识玲儿,我此生已无憾。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玲儿的安身之处。” 说着,他低头温柔地看了眼手中的包裹,“她是自由之鸟,不该拘束于一个地方,草原才是她最向往的地方。麻烦少侠能帮我个忙,将她的骨灰带回边牧族,将她送回家乡,回到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可好?” “好。”夜弦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伸手缓缓接过包裹。 第284章 顾珏双眸含着温柔的笑意,直到包裹彻底转交到了夜弦手中,他才再次开口说道:“为了让边牧族王相信你们,你们拿着这块玉佩,届时只需将此物呈给他看即可。” 他说得极缓极慢,似乎是怕他们听不清,或者遗漏了。 随后,他取下腰间的玉佩,一并交给了夜弦。 做完这一切,他往后退了几步,同时抬眸扫了眼章浅,露出一抹莫名的微笑:“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我本是同路之人。接下来的事情会更苦,你好自为之。” 章浅蹙了蹙眉,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顾珏移开视线,落到了白狐狸身上,淡淡道:“可以了。” 夜弦同样心生疑惑,但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问他。 白狐狸甩了甩尾巴,蓦地回头怯怯看了夜弦一眼。 夜弦似乎有所察觉,低头朝它看了过去,然而白狐狸却快速地撇开了视线。 它猛然一跳,瞬间就落在了顾珏不知何时张开的手掌上,嘴巴轻轻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顾珏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甚至逐渐变透明。 章浅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珏。 顾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解脱,他柔柔笑道:“其实絮儿去世并非我失手所为,而是因为,这是我的任务。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归宿,早日了解这场梦,才是最好的解脱。” 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几近透明,“这不过是人为虚构起来的世界,所有的美好都是假象。莫要因为在里面待久了,就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莫忘了,在现代,还有更多值得你爱的人。” 顾珏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他的身体彻底化成一道白光,最后化为无数零星的白点,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章浅愣愣地望着虚空,神情黯然。 一开始她的确听不懂顾珏在说什么,但是自从听到“现代”这个词后,她瞬间就理解了顾珏之前的行为。 原来,顾珏也是穿书之人,而且他的任务竟然是杀掉自己的爱人,难怪他总是处于愧疚和解脱的矛盾之中。 这般想着,章浅垂下眼眸,盯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底,微微出神。 “刚才你可有听到?” 夜弦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什么?”章浅茫然抬头,不解道。 夜弦侧头与她对视,眼底沉寂一片,“顾珏的那只宠物狐狸,刚才开口说话了。” 章浅倒吸了一口气,佯装镇定道:“狐狸怎么可能会开口说话,许是你听错了。” 夜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这还是章浅第一次见他如此执着,而且态度如此坚定。 她已经无暇去想夜弦为何能听得懂系统的话,此时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让他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东西都是幻觉。 然而她寻思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以夜弦的聪明才智,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加深他的疑惑。 这般想着,章浅抿了抿唇,语气平淡:“难道你不好奇顾珏为何会凭空消失吗?” 与其继续僵在那个问题上,倒不如直接转移话题。 “这个你最清楚不是吗?”夜弦眸色渐深,似乎洞悉了一切。 章浅微微讶然,眼皮轻颤了一下,“就因为他最后说的那番话,你就如此肯定我知道这一切?” 夜弦嘴唇微动。 正在章浅屏息等待他回答时,他又合上了双唇,将《剑灵》放到了她手里。 “你先将此物收好。” 章浅虽奇怪他突然的转变,但见他一副严肃的模样,便不再多问,接过秘籍后便放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两人身后隐约传来了一些脚步声。 章浅面色陡然一凛,快速扫了眼夜弦,见他神色淡然,似乎早已知道了后面有人。 夜弦与她对视一眼,随即抬眸往她身后看了过去。 章浅顿了顿,正欲转身,一道略带讥讽的男声蓦然响起:“没想到二位如此有雅兴,竟选择如此荒僻之地谈情说爱。” 这声音极其陌生,章浅不由得循声望了过去,却看到一群人正缓缓走向他们,为首的正是南宫瑾。 章浅的视线只在他面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了他身后的男子身上。 如果她没记错,此人是点苍派的掌门人——苍诠。 点苍派虽身为八大门派之一,但近几年已经呈衰落趋势,早已没了当年的威风。 收的弟子一批不如一批,出色的弟子更是寥寥无几,十年以来,只培养出了苍诀一个优秀的弟子。 正因为如此,点苍派处事尤为低调,这些年极少在江湖上出没。 如今点苍派掌门人突然出现在此处,章浅感到惊讶外,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 究竟是什么事,竟能将苍诀引出来? 夜弦往前走了几步,挡在她面前,讥笑道:“情到深处,何故在乎外物。” 话音一落,那群人顿时小声嘀咕了起来。 苍诀眼底的嘲讽渐浓,沉声道:“废话少说,识相的,赶紧交出还魂丹。” “还魂丹?”章浅皱了皱眉,“你们是为还魂丹而来?” “少装蒜,还不快交出来?”苍诀神色带了些许不耐烦,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 章浅怒极反笑,冷笑:“且不论我们没有还魂丹,你凭什么以为,我们会听你的?” 崆峒派的弟子跳出来反驳道:“还魂丹就在夜弦身上,这件事江湖上人人皆知,你们还想抵赖么?” 紧接着无数附和声响起—— “是啊,你想私吞就直说好了,居然还想用这种蹩脚理由糊弄我们。” “此事我们是来找夜弦的,与你无关,你莫要插手。” “长清派虽为武林第一大门派,但凡事终究还是要留几分余地的。” 他们一人一句,无非就是让她不要插手,否则就是让长清派与整个武林为敌。 章浅不由得气笑了,什么时候抢东西都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了。 而且她不过实话实说,他们不信就算了,居然还拿长清派威胁她。 章浅冰冷的视线扫过他们恶心的嘴脸,最后落在南宫瑾面上。 第285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不会嫁给那些要娶一堆老婆的人,更不会嫁给皇孙贵族;要知道,越是权利大的人,他们的责任也越大,任何事更不能由自己说了算。 章浅在心里暗自发誓的同时,绿衣笑吟吟地声音蓦然响起:“小姐,你看多漂亮啊!倘若你平日能多多打扮一下,那京城第一美女就不是大小姐,而是小姐你了。” 绿衣将章浅推到镜子前,顺手把最后一个头饰戴入她发中。 章浅凝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见一头秀发盘起,头上插着几枚簪子,未盘起的青丝垂落胸前;粉颊红唇,细致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越发衬得她精神奕奕。 她抬起手摸了摸身上的华服,粉色的衣裳似乎很符合她的气质。 “绿衣知道小姐穿不惯那些繁重的衣服,也不喜欢过于复杂的装饰,所以特地为小姐准备了这些。”看到小姐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看,绿衣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这小丫头挺懂她的心思啊! 章浅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点头赞道:“不错!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绿衣为她打扮的这一切,简单又不失庄严,轻巧又不失气质。 “小姐喜欢就好,我们赶紧走吧。不然时辰一到,小姐是要受罚的。”绿衣拉着章浅直往外走。 章浅努努嘴,任由她拉着。 “怎么这么久?”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人,顾诀脸色不悦,沉声责备道。 绿衣闻言,猛然跪下,怯声道:“老爷息怒,只因三小姐前几日落水后身子尚有些虚弱,今日起床有些许迟,请老爷明查。” 章浅原本就没想过要向他解释,结果小丫头竟然自己认罪了。 她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认罪啊? 章浅越想越气,脸色也不自觉变得难看了起来。 “真是没教养,见了长辈也不知行礼问安。” 大夫人沈氏一向不喜欢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章浅淡淡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凌厉,沈氏只觉得心中莫名一凉,忍不住停止了念叨;但转念一想,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般想着,沈氏声音更加尖锐:“有你这么看母亲的吗?到底是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货,还真的不懂规矩。” “哦?是吗?没教养?不懂规矩?暂且不论母亲身份尊贵,说出的话却堪比市井妇人,究竟是谁没教养大家心里有数。” 章浅眼底浮现出些许轻蔑,弯唇一笑,眸底却浮现丝丝寒意:“即便我再怎么不好,只要我还活着,永远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我的一言一语都能代表府里的一切。如今母亲把我说得如此不堪,是不是在变相提醒大家,丞相府是个不入流的地方?府里的人皆是这般没规矩不懂礼数?” 原本她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可惜仗势欺人的沈氏总是要惹她,一大清早的就听到沈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就算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 “你……你说什么!”沈氏没想到一向胆小怯懦的顾乔杉竟会反驳她。 “当然,倘若丞相府的千金,没规矩不懂礼数的消息传出去,我是无所谓;只怕大姐再想找个好夫家会难上加难啊!”语罢,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顾乔杉你这个贱种,凭什么这么和我娘说话……”顾菱玲扶住沈氏,厉声道。 顾诀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全都给我住口!” 语毕,他转头看向章浅,眼神晦暗不明。 顾诀心里的震惊不亚于沈氏,他觉得方才章浅所言字字在理。 只不过,她所言也不无道理,但当务之急是要去参加裕王殿下的庆功宴,至于她今日所作所为,等回来后他自会处理。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不用再耽误了。走吧!”顾诀说完,不再理会她们,率先走了出去。 顾菱玲不甘心地瞪了顾乔杉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扶着沈氏出门。 屋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顾乔杉和绿衣走在了最后面。 “小姐,你不该如此冲动。”回想刚才的一切,绿衣不禁为她担忧,“大夫人瑕疵必报,大小姐更是心胸狭窄之人,丞相又偏袒她们。三姨娘向来不顾小姐的生死,小姐在府中无依无靠,如今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怕你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绿衣,你不懂。有些人,你越是忍让,她们就越猖狂;即使我忍了,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呢?所以啊,没靠山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很多时候也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章浅忽然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尽可能地安慰她,经过几天的了解,她知道绿衣胆子虽小,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否则以章浅的性格,早就不搭理她了,又怎会耐住性子跟她解释这么多。 “绿衣你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如此关心我的人,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你的。” “小姐……”面前的小姐似乎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好像变得更加坚强,更加自信。 绿衣张了张嘴,然而千言万语都在章浅的笑中化为一句郑重的回答:“好!” “不过……”章浅扭头看了看走在前方的众人,不解道:“今日不是普通的宴会,为何不见……三姨娘?” 她还是不习惯称呼一个陌生人为自己的娘亲。 闻言,绿衣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神情紧张,压低声音道:“小姐莫再提起三姨娘了。” 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环顾了四周,方才继续道:“三姨娘不知做错了什么事,被老爷关起来了,还命令我们不准在他面前提起,否则赶出丞相府。” “她做错了什么?”虽然五姨娘对她来说是陌生人,但不管怎样她总归是这副身体的亲娘,多少还是对她有点担忧。 绿衣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 章浅沉吟片刻,随后加快脚步,拉着绿衣跟上了众人。 第286章 章浅趴在车窗上,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场景虽然在电视上也看到过,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道具堆砌起来的假象,哪有如今的场面看起来真实。 章浅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古代街道,当下不由得看了入迷。 但是有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小姐,快起来,你还未出阁,怎能如此抛头露面。”绿衣没想到自家小姐不仅仅是性格变了,连胆子也变大了。 虽说楚国比较开明,允许女子自由行动,不再将未出阁女子随意抛头露面的行为视为出格,但绝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女子定不会随意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经常出来露面的也就一些家境普通的姑娘,为了生计不得不为之。 “知道了,不碍事。”章浅无所谓地摆摆手,敷衍了一句,但依旧没有将头缩回去,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马车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在21世纪,露胳膊大腿什么的不过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了,更何况只是露露脸,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她也没打算嫁给古人,没人娶她不是更好? “唉,小姐,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的。”见自家小姐如此执着,绿衣也不再劝。 章浅并不是被街上的东西吸引,这些东西她天天在电视机看到,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她只是不想闷在马车,顾诀虽答应带她去参加庆功宴,却也没保证会让她风风光光的去;瞧瞧其他人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坐椅都是软榻,还有茶水供应;反观她的马车,又小又窄,没有吃食也就算了,连坐椅都是硬邦邦的冷木板。 这得有多恨原主啊!章浅都有点怀疑原主不是顾丞相亲生的了。 回想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那些穿越女哪个不是风光无比?前有疼爱她的娘亲,后有宠妻狂魔的身份高贵的英俊潇洒俊美无比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夫君。而她呢?除了一个爱唠叨的小丫头外,一无所有。 “唉,我想吃可乐鸡翅、水煮鱼片、清蒸鲈鱼、宫保鸡丁……”她无力仰望湛蓝的天空,无声叹息。 绿衣在一旁无语的看着她,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跟不上自家小姐的思维了。 “皇宫内不允许乘坐任何东西,所以就由咱家领顾丞相进去吧。” 马车驶到皇宫门口就被迫停了下来,当章浅小心翼翼跳下马车时,宫门口已然有一位公公等着。 “多谢赵公公。”顾诀客气道。 赵公公尖着嗓子,喊道:“顾丞相客气了,这是皇上交给咱家的事,咱家定要仔细些。”说着,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跟我来吧。” 顾诀走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众人,正色道:“跟紧了,皇宫不比丞相府,稍有差池都要人头落地。” “是,爹爹。”众子女回答道。 章浅此时才发现此行竟还有三名年轻女子和三名年轻男子,这些应该是顾诀的儿女;除此以外,还有大夫人沈氏。 她原以为像顾诀这种身份的人,应是儿女成群的;不曾想,竟如此少。 “小姐,走了。”绿衣拉了拉章浅的衣袖,示意她再不跟上众人就走远了。 “走!”拉着小丫头的手跟了上去。 “皇宫好大啊。”蓝色衣裳的女子道。 “是啊,好漂亮!”绿色衣裳女子道。 “以前就听娘提过,如今亲眼所言,也算不虚此行了。”黄色衣裳女子道。 章浅:“……”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前面包括身着红色衣裳顾菱玲在内的女子,心中早已敲锣打鼓笑到抽搐。 红黄蓝绿?真不知道谁给她们穿的衣服,还真是……惊世骇俗! 绿衣疑惑的看到旁边的人不停地颤抖,以为她是被皇宫的庄严吓到了,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安慰道:“小姐莫怕,皇宫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想什么呢!”章浅敲了敲她的头,哼了一声,道:“你小姐是那么容易害怕的人吗?我不过是被其他事逗笑了。” 绿衣摸着被敲的地方,委屈道:“小姐下手真重,好痛。” “痛,才会长记性。绿衣你要记住,很多时候人都是在尝到痛苦的滋味的时候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只有一开始就品尝这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今后才会逼自己不再犯错。”就像她一样,曾经她总是嫌弃她妈的唠叨,如今却是再也听不到了。 “小姐,绿衣记住了,你莫生气。”绿衣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下一刻她会不理她。 “我没生气,只是有点难过……算了,待会就要见皇上了,不能这么丧气,精神点。绿衣,笑一笑。”章浅说完,咧开嘴毫无矜持可言的笑了。 “小姐,听说裕王殿下俊美无双,奴婢也只是听说过,如今若能亲眼目睹,也算是此生无憾了。”绿衣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裕王?欲望?谁会给自己起个如此恶俗的名字,都说名字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估计那什么“欲望”殿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自从那日醒来时知道今日庆功宴的主角叫“欲望”以后,章浅就再没对他抱过什么幻想。 古人起名有多恶俗,她今日算是领会到了;就像她大姐,叫什么不好叫“孤零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哪一个不是顶顶的好名字?偏偏起了个如此难听的名字。 这两人还真是般配啊! 章浅又一次毫无仪容可言地笑了! 只不过今日既是皇帝为自家儿子准备的相亲宴,想来宴会上绝对少不了那些莺莺燕燕。 届时好好的庆功宴绝对要变成女人们争夺的战场,章浅最烦的就是这种政治斗争。 到时候她一定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不要被那个裕王殿下看到。 虽说她长得很安全,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事都有准备才是最好的。 这么想着,章浅忽然扬唇笑了起来,只要浑水不殃及她,她还是很期待即将到来的好戏的。 第287章 裕王殿下凯旋归来,龙颜大悦,特地在麒徳殿为他举行了一次庆功宴。 麒徳殿早已坐满了不少人,顾诀身为丞相,其座位就在靠近高座处;章浅等其他女子则坐在女眷处。 章浅环顾了一圈,而后随意挑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座,无视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拿起桌上的水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真是丢相府的脸!”顾菱玲一直记着出门前发生的事,如今看到章浅此番行为,更是气恼。 章浅并未搭理她,只斜斜撇了她一眼,邪邪笑着。 就在顾菱玲准备继续讽刺她时,一名身穿水蓝色衣衫的女子走到了她身边,笑道:“菱玲你在此处做什么呢?” “清心!”顾菱玲似乎与她很熟,见到她惊喜道:“你几时回来的?” “你认识她?”刚才那名女子看着菱玲的神情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哼!不过一个贱种罢了,我们到一边聊。”说着,拉着路清心离开了。 “小姐,大小姐认识的人不少,如今你又如此气她;只怕她会到处与人说你的不是,你的处境会更艰难。”自家小姐有多大胆,绿衣算是见识到了,只是她担心这样做小姐会害了她自己。 “无妨,这里好闷,主角还没来;我先出去透透风。”说完,章浅趁着众人不备,偷偷溜了出去。 “诶……小姐……小姐,快回来。”章浅动作实在迅速,待绿衣回神时已经不见她的身影了。 如今大殿中都是人,她又不能轻举妄动,就怕被人发现自家小姐偷跑的事,急得她不停在原地打转。 章浅专门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毕竟这样才不会让人发现她。 也许是因为人都去了麒徳殿,一路上她还真没碰到什么人。皇宫不知比相府大了多少,从小就路痴的她,看到路就走,也不管此路通向哪里。 章浅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前,路边满是高大的树木,仿佛是特意要将这条路遮住。 “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难道是……宝藏?”不怪她会这么想,只因这条路实在偏僻,倘若不是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可能还真没发现。 按耐不住寻宝的心,她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小路。路虽窄,但一人通过绰绰有余;小路弯弯曲曲,并非她想象的那般好走,偶尔还会有分岔路口,她全凭感觉走。 只不过这条路似乎长的离谱了些,留在章浅打算放弃继续往下走时,忽听到一股潺潺水声。 她循着声音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结果看到了出口。 她缓缓走了出去,出口处并非她想的那样藏着宝藏,那里只有一潭泉水,泉水旁有一座假山,假山上有一条瀑布,此时正源源不断往泉里流入。 “哗啦。”泉水处传来一阵破水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名上身赤裸的男子自水中冒出。 顾乔杉赶紧躲进一旁的假山中,偷偷打量温泉中的人。 男子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身,墨发垂落于水中,遮住了水下的风光。 她忍不住吐了吐口水,美男她见过,但只看背影就让她心猿意马的还真不多。 “谁?”似是她炽热的眼神惊到了男子,他回头厉声道。 章浅哪里还敢待啊,趁他回头的时候转身冲进了小路里。 然而刚跑一步就被人往后抓了去;“嘭”,她被强行扳过身子重重抵在了假山上。 章浅下巴被迫抬起,随即一道低沉的男音在她头顶响起:“你是谁?怎敢擅闯这里?” 章浅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浓厚的眉毛,邪魅的双眼,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移,似乎过于着急,男子只着一件薄薄的中衣,胸前的带子也未来得及系,风光一览无遗;衣服被水浸湿后里面强健的身材若隐若现。在往下,嗯……依旧是若隐若现。章浅不争气的吞了吞口水。 “看够了?你到底是谁?难道不知道擅闯此处是死罪吗?” 似是没料到顾乔杉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身体,男子手上用力,迫使她抬起目光。 痛!章浅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能坦诚,那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小声抽泣道:“公子息怒,奴婢只是一名普通的婢女。对皇宫的规矩毫不知情,无意闯了进来,望公子恕罪。” 男子挑了挑眉,道:“哦?那你叫什么?” 天啊,这是要连家底都要挖出来吗?这男的智商二百五吗,莫非没看出本小姐不想说? 愤愤的想着,章浅挤出了几滴泪,委屈道:“我叫春花……”所以你不要再记住我啦! “春花?”男子皱眉,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似乎带着点惊讶。 原本章浅是不打算撒谎的,她是连撒谎都不想的啊。 谁知道此人是谁,会不会认识她,今日撒了谎,倘若被发现会更惨。只不过,如今是形势所迫,由不得她了。 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与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他低头睨着她,温声道:“如此,是在下失礼了。姑娘请回吧。” 章浅突然感觉有点晕眩,曾经她对于《封神榜》里形容妲己“回眸一笑步生花”不以为然,如今也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真是……倾国倾城! 见她没反应,男子挑了挑眉,低声道:“嗯?怎么?不想走?那你可以……” “等等!公子别误会,我马上走,马上走!”章浅急忙打断了他,趁他反悔之前,转身就走,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来时的小路里。 不走?开玩笑,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太诱惑人了! 望着女子逃跑的背影,男子抚摸手中的玉佩,随后看着玉佩中间的“乔”字,轻笑:“春花吗?还真是一朵烂漫的春花。” 章浅不知道的是,她这一顿操作,让她之前的计划全部泡了汤。 第288章 章浅狼狈地跑出了小路,幸亏她进来时都会在每个分叉口处做标记,不然真的会迷失在里面。 一路上,全靠问那些偶尔路过的宫女她才找到回麒徳殿的路。 幸亏皇上皇后还没到场,里面人都在互相闲聊,没人注意偷偷溜进去的她。 刚坐下,绿衣立马凑到她身边,担忧的声音马上在她耳边响起:“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要是被老爷发现了,那可就糟了。” 章浅摆摆手,“安啦安啦,这不是好好的嘛?” 说完,她顿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完全没事……她挂在腰间的玉佩呢?莫非是掉了?莫不是被那人捡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章浅的脸瞬间白了,她这辈子再也不想遇到那个暴露狂了! 玉佩是她穿越过来那日便一直戴在身上,应该是原主的东西。虽说不是自己的东西,但她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理应帮她保管好原先的东西。 而且既是贴身玉佩,说不定会暴露她的身份。 想到这个可能性,章浅的脸突然变得惨白,不停地在心里哀叹“失策”。 “怎么了?小姐,难道你又闯祸了?”见章浅沉默不语,绿衣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在她看来,自家小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如果再闹出什么事情来,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章浅轻轻敲了下她的头,理直气壮道:“想什么呢!本小姐是那么容易闯祸的吗?”不见就不见了,皇宫那么大,估计是丢在别处了。 绿衣摸着脑袋,委屈道:“绿衣这是在关心小姐。” 章浅捏了捏她的脸,猥琐笑道:“小丫头不错,爷很喜欢。” “啊,小姐,饶了奴婢吧。”绿衣的脸被捏住,只能嚅嗫地回答。 但是她知道,自家小姐这样说话,那么就预示着她要遭殃。 “那还敢不敢唠叨、管我的私事?”章浅撅嘴,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不敢了不敢了。”绿衣拼命摇头道。 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章浅微笑道:“乖!” 其实她只是怕在她继续追问下会把事情说出来,所以想转移小丫头的注意力。 如此可爱懂事又忠心于她的丫鬟,章浅又怎么忍心罚她呢。 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喝起,章浅无聊地环顾四周。 突然,一道探究的视线与她对上。她遥遥望去,发现竟是方才与顾菱玲打招呼的那名女子。 “绿衣,你可知道那女的是谁?”章浅碰了碰小丫头的胳膊,示意她看过去。 绿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道:“那是路将军的千金路清心。据说她与裕王殿下情投意合,还是青梅竹马。同时她也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不过她为人清傲,甚少与人来忙,却和大小姐是姐妹情深。” 章浅讶然,强压下心底里的异样感,疑惑道:“顾菱玲竟如此漂亮?我怎么觉得……” “小姐是想说路小姐比大小姐好看对吧?大家都这么觉得,只不过是路小姐将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送给大小姐的。”绿衣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小声道。 “送的?这东西还能送?”章浅算是长见识了。 绿衣点头,缓缓解释道:“是啊,当初路小姐凭借出色的才华惊艳全京城,因此成了京城第一才女。后来陆陆续续出现了什么第二第三才女诸如此类的名号,路小姐虽未说什么,但大小姐却出面反驳了那些人。 从那以后,京城再未出过第二个“才女”;也是那时起,路小姐渐渐和大小姐来往;并评价她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说是犹如仙女下凡。就这样,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就出来了。” 章浅大概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顾菱玲利用相府大小姐的身份打压那些“才女”,自己做了一次坏人却保全了路清心的圣母光环。 为了报答顾菱玲,路清心也利用了自己的身份乱扯出了一个名号给她。 这群人,还真是……蠢到家了! 章浅无语的笑了笑,不再理会对方探究的视线,低头独自喝起了茶。 笑话,这一看就是心机婊,沾上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穿越生存法则之二――远离心机婊。 章浅还想多混几年,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远离路清心这号人。 不久,那令人讨厌的视线不再落在她身上,章浅浑身顿时变得轻松多了,许是路清心离开了。 与此同时,赵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原本混乱的人群顷刻间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高座帘幕处,一身明黄的皇帝缓缓走出,皇后紧随其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帝和皇后刚坐下,殿中的人立马行礼问安。 “众爱卿平身。”皇帝不紧不慢道。 “谢皇上!” 从始至终,章浅都低着头,别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谁知道会不会出个什么差池就把自己脑袋丢了。 皇帝扫视一眼大殿,随后看着皇帝道:“怎么还不见轩儿?” 皇后含笑,道:“许是去沐浴了,逸轩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裕王殿下驾到!”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章浅无奈地看着被绿衣抓紧的手臂,听着她激动的声音:“小姐小姐,裕王殿下来了。” 她不是聋子,她听到了!拜托不要这么抓着她好吗?手都要被抓红了。她无语的端起茶杯,喝着茶。此时此刻她只需要做个吃瓜群众就好了,一切与她无关。 大殿门口处,身着玄色衣衫的祈逸轩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 “噗!”看清来人,她口中的茶水忍不住喷了出来。 “咳咳咳。”被茶水呛到了。 “小姐,你不用那么激动。绿衣说的没错吧,裕王殿下真的很帅!”绿衣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帅气个鬼! 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看不出来她这是被吓的吗? 第289章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乾祈走到殿中央,对着高座处的两人行礼问安。 “免礼。”皇帝看着他笑道。 皇后也跟着笑了起来,“大家都在等你呢,赶紧入座吧。”语气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宠溺。 “儿臣遵旨!” 乾祈的位置就在靠近皇帝右手处,只不过依旧是在台阶下面。 他掀起下摆缓缓入座,从头到尾都未曾看过女眷处一眼。 确定他没看到她,章浅将方才刻意压低的脑袋抬了起来;没想到耳边又响起了某些花痴女的声音:“裕王殿下真是好帅啊。” “是啊,刚才殿下入座时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顾乔杉抽了抽嘴角,真这么喜欢他那就嫁给他呗,等你们真正领略到皇家的无情的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天真的以为只要男人长得帅就可以嫁。 像裕王殿下这种表面冷清,实则闷骚型的男人最碰不得。 “自古以来,匈奴屡次侵犯我大魏,如今裕王率兵打仗凯旋归来,不仅让匈奴主动投降,其中所损失的兵力却也是开国以来最小的一次。朕十分欣慰,特赦令所有死罪可免,活罪可无罪释放。”皇帝威严的声音响彻麒徳殿。 “陛下圣明!”殿内大臣皆附和道。 接下来,就是一些歌舞表演。古代的娱乐项目着实没有现代的好看,舞曲实在无聊,章浅直接忽视了舞女们的动作,只一个劲的瞧着她们的相貌和身材看。 嗯……整体来说还算养眼。 突然,原本围在一起的舞女全部分散开来并且不断往后退,只余一名带面纱的女子在前面跳舞。 路清心! 章浅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此人的名字,别以为蒙了面她就认不出来了,这种心机婊就算化成灰她都不会认错。 路清心若无旁鹜地跳着舞,其中有天下名曲《步莲曲》作为配乐,瞬间吸引了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除了顾乔杉。 一曲舞毕,路清心摘下面纱,微微欠身,柔声道:“恭喜皇上,恭喜裕王殿下,清心此番献丑,旨为庆祝我大魏大获全胜。” “好!清心丫头用心了。”皇帝开心笑道。皇后温柔地看着路清心,在章浅看来,那眼神可谓是婆婆看儿媳越看越顺眼啊。 看来,路清心的身份不简单,从皇后对她的表现来看,说不定这个宴会就是为了撮合乾祈和她的。 路清心退下后,又进行了几场表演,每一场章浅都是提不起兴致。 有几场章浅甚至中途打盹,却被绿衣给唤醒了,小丫头似乎很喜欢这些表演。 在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后,皇帝终于开口了,“裕王,你可有话要说?” 章浅因打盹而不停往前倾的身体在听到“裕王”两字时顿了一下,随后她坐直了身子,悄悄低头喝茶,生怕自己太过于显眼而被认出来。 裕王走到皇帝面前,拱手道:“儿臣确实有一事要禀告父皇母后。” “嗯,说说看。”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对父子私底下打过招呼;估计是老子嘱咐儿子,宴会时若看上了谁要提前做好准备。 章浅隐藏在茶杯的嘴角忍不住勾起,鄙夷地冷哼。 “儿臣已到成家立业的年纪,如今也找到了情投意合之人,望父皇母后成全。” 乾祈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即使不看他的脸,章浅也忍不住微微心动。 “是哪家的姑娘,你父皇和我都会为你做主的。”皇后慈爱地笑着,眼睛却时不时瞄向不知何时已坐回原位的路清心。 趁着乾祈背对着她们,章浅肆无忌惮地抬头打量他的背影。 说实话,即使隔着几层棉布,她还是觉得他的背影很赏心悦目。 乾祈不语,低头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块玉佩。 “莫非还有定情信物?”皇后笑得更开心了。 定情信物?路清心脸色惨白地看着殿中站着的人,指甲狠狠按进掌心里。 只因乾祈背对着她们,章浅并未看见他手中的东西,她原本也没打算看,于是乎端起茶杯休闲地喝着茶。 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乾祈将手中东西轻轻抬起,使其高于自己肩膀。章浅越过他的肩膀随意瞟了一眼…… “噗。”刚喝进口里的茶又被她喷了出来。 “小姐。”绿衣压低声音凑近她,“现在不是在相府,在皇宫里可不能再像在相府时那样莽撞啊。” 这下换成她不淡定了!那个裕王殿下手中拿着的不正是她刚才苦苦寻找的玉佩吗?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定情信物? “儿臣与此女子两情相悦,此信物可作证……”乾祈脸不红气不喘的继续撒谎道。 这番话在众人听来都会觉得他重情重义,唯有章浅知道此人不过是耍人罢了。 “哦?是哪家姑娘,能令裕王如此念念不忘?”皇帝似乎也被他骗了,期待地问道。 “是顾……” “慢着!”章浅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必须出来为自己辩解,不然等他把话都说完了,那自己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章浅疾步走到祈逸轩身边,“皇上、皇后娘娘,民女有事禀告。”她也没学过什么宫廷礼仪,纯粹是照着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来做。 和儿子的对话突然被打断,皇帝似乎不悦,皱眉道:“你有何事禀告?” 冲动是魔鬼啊!章浅此刻只想扭头潇洒地走出这里……然而一切都只能是想象。也许还未等她踏出这里一步,就已经人头落地。 “我……我……”当初她只是想打断裕王的话,不让他说出她的名字;却没想到后果会怎样。如今她却是除了“我”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的,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在两人只能看见的地方,她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愤愤不平:不是你,我能落得如此地步吗? 也许是他的笑声刺激了她,无形之中又给了她几分义无反顾的“勇气”。于是,她再次开口道:“得知此次宴会实为裕王殿下庆功,小女也准备了一场表演。” 第290章 “哦?是什么表演?”皇帝似乎来了兴趣。 “小女子不才,为今日宴会准备了一首歌曲。” 幸好章浅在现代时学过弹琴,区区一个表演倒不能难住她。 皇帝准许,特令人为她准备了一架古琴。 章浅大方落座于古琴前,抬手试了试音,随后微微一笑,轻轻拨动琴弦。 悠扬婉转的琴声顿时响起,殿内的人皆沉浸于其中。 章浅垂落眼眸,红唇轻启: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啊~啊~啊~ ……”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选这首歌的,只因这是她在现代练的次数最多的一首歌,无论是声调亦或者情感方面,她都已经达到了与原唱无异的境界;只不过这歌词怎么听都感觉她在表达对某人的思慕之情。 琴声婉转细腻,犹如夏日里的凉风,让人身心愉悦;歌声美妙动听,譬如山谷中的清泉,透入内心,顿时让人舒爽无比。 麒徳殿只余琴声与歌声,高座处的皇帝及皇后皆闭上了双眼,神情满是陶醉。 路清心皱眉望着章浅,眼底满是不甘。 乾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 歌声渐停,琴声也逐渐缓和,直至停止。 章浅缓慢站起,走回原来的位置,微微欠身,低眉道:“民女献丑了。” “好!好!好!”刚从美妙歌声的世界里回过神,皇帝便忍不住鼓掌叫好。 皇帝带头,一时间所有人也跟着鼓起了掌。 “你这表演朕很喜欢,你可想要什么赏赐?”皇帝和蔼的笑着。 “多谢陛下圣恩,民女……” “乔乔想请父皇为我们赐婚!” 乾祈话一出,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是嘈杂的交头接耳声。 章浅正想说她日后想自己择婿,但一旁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匆匆打断了她的话。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乾祈,倘若不是皇帝和皇后在此处,她相信她会扑上去揍他一顿。 “不可能!”顾菱玲站起来气愤道。 不远处,顾诀气恼地盯着她,心里直叹她没脑子。 “哦?如何不可能?你的意思是本王在欺骗皇上?” 乾祈回头撇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很平淡,但是态度却十分冷漠,聪明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裕王殿下赔罪!”顾诀遥遥望着她,厉声斥道。 “我……我……” 顾菱玲似乎有些犹豫,谁都知道裕王虽不善言语,但其手段却是可怕至极。 她突然回头朝路清心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后壮着胆子道:“裕王殿下莫非忘了清心?她苦等殿下十余载,只盼某天殿下能将她娶进门。如今殿下竟要与顾乔杉这种女人在一起,是要伤清心的心?” 章浅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人争吵,心情美丽得不得了。 谁让裕王殿下这么傲娇自以为是,如今又有个没脑子又被人利用的“中国好闺密”责备他的薄情寡义,看他怎么收场! 乾祈猛然回头,章浅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敛,被他看了个彻底。 她僵硬的扯着脸皮,对他傻呵呵的笑了笑。 他却突然靠近她,热气喷洒在脖子上,章浅忍不住抖了抖满身的鸡皮疙瘩,悄悄往后倾倒,离他远了一点。 他轻睨着她,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乔乔似乎很开心?” 章浅赶紧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可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她只是女子,此时若是不讨好面前的人就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乾祈看了她半晌,轻轻地笑了,随后转头对皇帝道:“皇上英明,方才的承诺可否应允?” 皇帝皱眉看着他,心里气得不行,但如今的场合并不适合他发作。 他选谁不好?偏偏选了丞相府一名不受宠且身份低贱的庶女,这对他的将来极为不利。 而且他们原本已经谈好了,未来的太子妃就是路清心,怎知乾祈突然不按常理出牌。 但是如今这种情况,他身为皇帝,金口一开,更不可能将话收回。 否则只会失信于人。 皇帝沉默不语,殿内也无人敢说话。 顾菱玲见祈逸轩无视自己,撅嘴坐了回去。 路清心则望着殿中站立的两人,咬紧嘴唇。 章浅知道皇帝肯定不会答应他的请求,试问为人父母,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得到最好的东西?她无聊的站着,这种沉默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她也打算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嘴唇微张,还未来得及发声,章浅只觉手心一痒,她回头――祈逸轩正对着她说唇语。 她:“……” 章浅简直欲哭无泪,他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啊。 她囧着脸,对皇帝行了个礼,道:“自古以来,君无戏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家中之事需由家父定夺;然这天下大事,则需由陛下定夺。先国而后家,普天之下,谁人不知?望陛下三思而行。“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提醒皇帝应该为了大局同意裕王殿下的请求,而不应为了自个的利益失信于民。 乾祈笑得更妖孽了,他似乎捡到了一块宝? “陛下,裕王击退匈奴有功,顾乔杉方才也得到了陛下的赏赐,既然他们真心相爱,您同意了吧。”皇后温柔道。 皇帝微微沉吟,道:“朕之皇子祈逸轩人品贵重,行孝有嘉,文武并重,今已至弱冠。今有顾丞相之女,值及笄之年,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故朕下旨钦定为裕王殿下之正妻,择吉日大婚。” 皇帝话音刚落,路清心瞬间瘫倒在座位上,顾菱玲则眼神涣散喃喃道:“完了完了…” 顾丞相以及顾家其他人却是有喜有悲。 一时间,麒徳殿内恭喜声一片,混乱至极。 章浅趁人不备,偷偷溜了出来。 她边跑边抬头仰望天空,心里面将乾祈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遍。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那时对她唇语所说的话:若不答应,就将你今日偷看我沐浴之事昭告天下。 第291章 章浅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有宫女太监跟她行礼,也只是敷衍的笑笑。 “乔乔为何跑这么快?可知本王刻不见心爱之人,就心急如焚?” 刚走到一面墙角处,身后蓦然传来熟悉的戏虐声。 不会吧?怎么到哪里都阴魂不散!章浅僵在了原地,随后缓慢转身,在看清来人后,转身就跑。 “啊!”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自背后将她拥入了怀中。 “还想跑?你可知方才你私自逃跑,若不是有我,后果不堪设想?”乾祈将下巴抵在她肩上,深深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怎么这厮脸皮这么厚! 章浅彻底红了脸,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我……我……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乾祈扳过她的身子,双手握紧她的肩头,看着她欠揍的笑了笑。 随即将她抵在了墙上,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挑起她精致秀气的下巴,薄唇靠近红唇,缓慢道:“乔乔似乎不够诚实啊。”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啊! 顾乔杉握紧双拳,狠狠地瞪着他,随后用力将他退开。 一再的装柔弱只不过是为了让祈逸轩认为她与其他女子一样会为了他而脸红心跳,从而使他失去对她失去兴趣;不曾想,这人的脸皮竟厚到即便她对他如此排斥也要死缠着她。 被推开后,乾祈只微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马上又恢复了平日贱贱的模样。他微笑:“乔乔这是何意?” “何意?好!那我来告诉你!”章浅简直要气炸了,这是跟她装傻呢? 她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转,便将他抵在了墙上。 但因身高问题,她依然需要仰望他。 她冷冷地瞪着他:“如何?你明白了?” 见他无动于衷,她一字一顿道:“还有,不许再叫我乔乔!我们不熟!” 他轻笑,道:“我们即将是夫妻,何来不熟?况且乔乔早已看过我的身子,莫非乔乔忘了?” 真是……无耻男不可教也! 章浅眼神愈发冰冷,揪住衣领的手往前用力一按,冷哼:“啧啧啧,看看就要负责?那那些伺候你沐浴的太监是不是也要负责了?再说了,本小姐也没完全看过你的身子,别老拿这个来说事!” “哦?乔乔这是责怪没能完全看过我的身子吗?” 他轻轻笑了起来,“不过乔乔不必担心,待成亲之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变态!”章浅彻底服了他,男的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还有更变态的,乔乔是否想试试。”乾祈身子往前倾,覆在她耳边暧昧道。 她凶狠狠地瞪着他,殊不知此时的她在男人眼里却是如此的秀色可餐:因害羞而红透的脸蛋犹如可口的果子,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双眼迷蒙,满含秋波;红唇晶莹剔透,令人心猿意马。 乾祈笑容依旧,眼底里漆黑一片,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当两人僵持时,一道惊恐的声音响起:“逸轩?” 乾祈字逸轩。 章浅转头,只见路清心就在两人不远处,此时正紧紧盯着他们看。 她又看向了面前的人,哀怨道:“你可以放手了么?” “乔乔,我们来日方长。”乾祈低笑,松开了手。 章浅没再理他,揉了揉手背便准备离去。 “顾姑娘,请留步。”路清心向她小跑了过去,“我有几句话想和姑娘谈一谈。” 心机婊又想做什么?章浅挑眉看着她,并未回答。 路清心来到了两人面前,痴痴看了乾祈一眼,随后对章浅道:“顾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章浅皱眉看着路清心,心里又忍不住将祈逸轩的祖宗十八代又问了一遍。不是他,她也不会被心机女盯上。 真是……唯有无耻男与心机女难处也! “说吧,要跟我说什么?”章浅双手抱胸,神情淡漠道。 自从两人离开乾祈独处时,路清心便一直沉默不语。 见章浅主动发话,她犹豫道:“顾小姐与殿下相识?” 章浅冷笑,就知道路清心找她一定是和乾祈有关。 她毫不在意道:“是啊,我不仅认识他,而且我和他可熟了。”就是要气死她! 果然,路清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殿下十五岁时便已出征,如今不过刚回来几日,怎会与你相识?况且你平日里不是从不出门?” “路小姐,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不出门就一定是呆在府里呢?”章浅见她成功上钩,不由得嗤笑。 路清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道:“你可知没有陛下旨意私自潜入军营是死罪?” 章浅摊摊手,无所谓道:“有什么办法,这是殿下的要求,就算出了事他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这种时候,只能拉裕王殿下当挡箭牌了 路清心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轻轻开口说道:“顾小姐,婚姻不是儿戏。如若你并非真心喜欢逸轩,就应该早点向皇上说明。陛下会理解你的。” 这话听着像是为了章浅好,倘若章浅没有认清路清心的为人,还真的容易就被她给骗了。 这般想着,章浅眉眼染上了几分讥讽,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理解?估计皇上就差对我感恩戴德了吧!可惜啊,我是真心喜欢殿下啊!”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章浅故意提高音量。 果然,不远处的人轻轻笑了。 路清心似乎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劝她放弃了,故只沉默站着。 “路小姐如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章浅含笑看着她,轻笑道。 “如果你能放弃逸轩,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就是你的了!”良久,路清心缓缓开口。 章浅一愣,随即叹息:原来还有这种操作?一个虚无的东西能比得上真切的感情?看来这所谓的才女也不过如此。 章浅弯唇一笑:“多谢路小姐美意,不过乔杉自认为才学尚达不到如此高的境界,“才女”也不敢当。所以,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路小姐还是继续留着吧。” 一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东西于她而言就是累赘,她才不稀罕。 第292章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一股淡淡的香味。路清心的神情也在此刻变了,方才憎恶的表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我见犹怜、楚楚可怜的假象。 章浅挑眉,不动声色;她要看看这位心机女要做什么。 “乔乔,你们可谈妥了?”低沉好听的声音自章浅身后传来,随即她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嗯?路小姐怎的哭了?” 章浅本想推开他,忽听他一说,连忙回头去看旁边的人。果然,还真哭了。 “逸轩,不怪顾小姐,是……是清心不好,不该那样说顾小姐。”路清心红着眼抽噎道。 “哦?乔乔说了什么?”乾祈搂紧胸前的人,饶有兴趣问道。 章浅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厮演戏起来比她还能装。 路清心无意地瞄了一眼他圈在章浅腰上的手,眼中划过一抹恨意。她柔柔道:“顾小姐说殿下是她一个人的,让清心死心,否则……否则就要清心好看。”她相信,天下的男人都厌恶女人的嫉妒,乾祈听到这些肯定也会气恼的。 俗!太俗了!这种话她怎么编的出来,亏她还是将门之女!章浅忍住心中的鄙夷,只微笑地看着他。心里开心的不得了:看你怎么收场! “乔乔真有说本殿下是属于她一人的?果真如此,本殿下很开心!至于她威胁你的事,本殿下自会慢慢惩罚她。”说完,低下头捏了捏她的脸。 章浅:“……” “逸轩……” “还有,请路小姐莫再唤本殿下名讳,希望下次见面路小姐能改口。”说完,搂着章浅离开了。 路清心呆愣在原地,这一次却是真的哭了出来。望着对面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怎么就喜欢她了呢……” “喂!你可以松手了么?”一路上,章浅尝试推了推他的手,然而他的力气实在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比得上的。 “乔乔怎的如此对待未来夫君。”他故装委屈道。 “我不打算跟你成亲,还有,不要再叫我乔乔!我跟你不熟!”她气恼道。 “乔乔这么说可真是伤本殿下的心。方才你不是说你与本殿下很熟吗?” “我几时说过……等等!你偷听?!”赶情她和路清心的对话都被他听到了?难怪他刚才不相信路清心的话。 “本殿下并没有偷听,只不过耳力异于常人罢了。所以,乔乔莫想再否认了。” 她不明白,堂堂一名皇子,而且还立过战功,可谓前途无量;为什么偏偏要缠着她?她不过是一名毫无利用价值的棋子,没有宠爱她的爹也没有强硬的娘家背景,娶了她对他没有任何帮助,甚至还会阻碍他。难道就因为她偷看他沐浴? “裕王殿下,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她认真地看着他,正色道。 “好,乔乔请问。”他依旧笑着。 她皱眉,道:“如果不小心闯进禁地的不是我,而是路清心,你还会这么坚定地要娶她吗?”她不傻,她知道他是在做戏给路清心看。 听了她的话,他表情不变,只微微沉吟,似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而后,他郑重道:“不会!本殿下既认定了你,就不会再娶任何人。” 章浅却未因为他的话而高兴,她眼里满是失望之情。果然,他还是对路清心有感情的。 “小姐!可找到你了!”绿衣焦急的声音自两人不远处传来。 “绿衣?”看到小丫头急匆匆来找她,章浅不由地笑了。 “参见裕王殿下。”绿衣刚跑到两人面前,还未来得及平复呼吸,便开始行礼。 “嗯。”乾祈不咸不淡道。 “出什么事啦,怎的这般着急?”章浅打趣道。 “奴婢是担心小姐,小姐以前从来都不会抛下绿衣一个人的。” 看着小丫头撅嘴委屈的样子,她更开心了。毕竟,绿衣是真的关心她;不像某些人……她转头瞪了乾祈一眼。 他却似乎笑得更开心了,“乔乔,你这丫鬟还真是可爱啊!” “裕王殿下,如若无事,乔杉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他回话,拉着绿衣转身就走。 乾祈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里满是玩味之色,嘴角勾起:“有趣。” “说吧,到底什么事。”章浅敲了敲她的头,小丫头这么着急找她绝对有事。 绿衣捂住脑袋,撅嘴道:“小姐,好痛!”揉了揉被敲的地方,继续道:“刚才小姐私自逃出麒徳殿,陛下本大怒;是裕王殿下替小姐说情,陛下方才息怒。老爷很生气,此刻正在寻找小姐。” “哦?我以为他应该会高兴。至少,他就要成为皇亲国戚了。”她冷笑。 “高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一个贱人生的庶女,有什么值得老爷高兴的?”沈氏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 章浅冷笑看着来人。 “是啊!殿下竟会娶这种低贱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殿下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媚术。”顾菱玲冷嘲热讽道。 见自家小姐光站着却不说话,绿衣不禁急得直跺脚,想也不想便脱口道:“才没有!殿下是真心喜欢小姐的,否则也不会要娶她。”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没规矩的野丫鬟!”顾菱玲恼羞成怒,走上前去,扬起手向前挥去。 章浅眼神一冷,抓住了她的手,语气冰冷:“打狗也要看主人。如今我不仅是丞相府的三小姐,将来还会是裕王妃。你这样诋毁我,可知自己会有何下场?” 似乎是没想到平时软弱无能的三妹竟能散发出如此强的气场,顾菱玲愣了一下,随后不服输道:“殿下说要娶你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待他认清了你的真面目,定不会真的娶你的!” “够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一直沉默的顾诀皱眉厉声道。他不悦地看着章浅,道:“菱玲毕竟是你长姐,你怎能如此和她说话,如若被有心人听到,丞相府又该不得安宁了!” 第293章 见顾诀似在犹豫,章浅微笑道:“女儿不过是想弄个明白,并无任何想法。” “唉,也是委屈你了。”听完章浅的话,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着沈氏母女摆摆手,“你们先下去。” “是。”顾菱玲不情不愿地被沈氏拉走了。 大厅内瞬间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在裕王殿下归来那日,我与他详谈过。我曾无意与他说起菱玲的婚事,殿下也默许了。至于今日他为何会选中你,我也不是很清楚。”顾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及不悦。 “父亲是否想过,殿下是真的想娶大姐?” “我对殿下有恩,况且即使他不娶菱玲,陛下还是会给他另寻她人。” 章浅沉默,这样一来,似乎真想不出裕王为何会选她;并且她也只是一个炮灰,最后的新娘终究还会是顾菱玲。 “女儿明白,多谢父亲!”章浅微微欠身,淡淡道。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对顾诀行礼。 “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将来父亲会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顾诀欣慰道。 “如此,便多谢父亲了。”无论他所言是真是假,她都无所谓了;左右她也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的,她终究是要回去的,虽然她现在还没想到回去的办法。 走回洛溪院时,她一直在思考如何回去的办法。 “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高昂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章浅一惊,赶紧跑了过去。 池塘边,一名丫鬟拼命的喊着。看到章浅,她赶紧冲上前扯住她的衣服:“三小姐,快救救大小姐,她落水了!” 她认得这小丫鬟是顾菱玲的贴身婢女――芸枝。她顺着小丫鬟的目光往下看,果真在池塘里看到了顾菱玲的身影。 她不动声色,道:“方才她不是还好好的?母亲呢?怎的就你一人?”周围一个家丁也没有? 芸枝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淡定。见章浅一脸探究地看着她,她连忙又恢复了一副焦急的表情,急忙道:“大小姐和夫人分开后,说是想来花园赏花,却不小心掉入了池塘里。求三小姐救救大小姐,她就快撑不住了。” “实在抱歉,我不会游泳。”她无奈的摊摊手。古装电视剧,用落水陷害他人的戏份她可没少看,如今这两人必定有问题,她更不可能傻傻地掉入她们的陷阱中。穿越必备技能之三――恶人落水莫救。 “怎么会,若是三小姐不会游泳,那日落入河中,如何脱得身?”芸枝硬是拉着她的衣服不放手。 “放肆!我的事岂是你能管的?”章浅冷冷瞪着她。若说刚开始她还会担心顾菱玲,如今看来她们还真的是在演戏。只不过,这戏究竟要演给谁看。 芸枝松了手,连忙下跪,边磕头边哭泣道:“我家主子快不行了,求三小姐救救她!” 无视芸枝的哀求,她双手环胸,眯眼看着池塘里扑腾的身影,嘴角上扬。 顾菱玲似乎也累了,渐渐地放弃了挣扎,池塘里的水花也慢慢变小。 “大小姐!!”芸枝保持下跪的姿势,爬向了池塘边。 “扑通!”一道蓝色的身影迅速跳入了池塘里,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水中。 章浅皱眉,方才那人是…… “是表少爷!表少爷来救大小姐了!”芸枝喜极而泣道。 表少爷?徐辰逸?她看了看已经沉入水底的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芸枝一直关注着水中的情况,也未发现她的离去。 快到洛溪院时,远远就看到绿衣在门口来回不停的走动。看到她,小丫头苦皱的小脸瞬间笑颜逐开。她奔向章浅,狠狠抱住了她:“小姐,你终于回来了。绿衣还以为……” 她捏了捏她的脸,帮她擦掉了眼泪,笑道:“傻瓜,怎么会回不来呢。他们又不是狼才虎豹,能把我吃了不成?” 也不怪小丫头担心她,她们从皇宫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就被单独叫去了谈话,独留绿衣一人回了洛溪院。 “进去说话!” “什么?!表少爷来了?大小姐还落水了?”绿衣瞪着眼张大着嘴,惊讶道。 章浅无奈扶额,“先把嘴巴合上,真给你家小姐丢人。” 绿衣“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后正色道:“小姐,难道你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被大小姐推下水了吗?” “我没忘啊,所以也没下去。”她耸耸肩。“不过……” “不过什么?” 绿衣紧张的样子把她逗乐了,她噗嗤一笑,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不过为何每次有人落水,那什么表少爷总是会这么准时的到场呢?还真是令人惊讶。” “小姐想错了,其实每月的初一、十五表少爷都会到府上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他来做甚?” 绿衣摇头,“奴婢也不知,只知道这是老爷规定的。所以每到这两天,府上都会格外的热闹。” “至于吗!又不是没见过男的,而且一个月见两次面,还不够吗?”她翻白眼,无语。 “小姐定是忘记了表少爷的模样了。小姐不知,从前表少爷要来,府里就数小姐最高兴。早早就等在丞相府门口,连老爷夫人都没你快呢。”绿衣似乎很开心啊…… 章浅:“……”所以,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倾心于徐辰逸?妈呀!这让穿越的她,老脸往哪搁啊! 她嘴角抽了抽,道:“等他干嘛?” 绿衣笑眯眯道:“送吃食啊!譬如翠玉豆糕、栗子糕、双色豆糕、豆沙卷……” “等等,这些都是他爱吃的?”怎么跟她一样,都爱吃糕点。 “当然不是啊,这些都是小姐爱吃的!” “什么?!她她她……”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她捂住了嘴巴,随后又轻轻问:“我爱吃的东西,徐辰逸也喜欢吃?” 小丫头晃了晃脑袋,道:“当然不是!表少爷根本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只不过小姐说过,喜欢一个人,必先让其和自己喜欢一样的东西。” 这怕不是脑残吧?让别人吃他根本不喜欢吃的东西?这就好比让汽车赛飞机,蚂蚁吃大象,不切实际啊!难怪人家不喜欢她,甚至连她卧病在床、不知生死时,也不来看望她。估计是被缠怕了。章浅抽了抽嘴角,这丞相府的三小姐除了和她同名,也没别的像她了! 第294章 “小姐别难过,表少爷也不喜欢大小姐;所以刚才救她也许是因为怕真的出事,毕竟大小姐是他亲表妹。”绿衣小心翼翼道。 章浅摸摸她的头,笑道:“我刚才是被自己吓到了,我怎么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难过呢?他要喜欢谁随他去,再说了,他不是已经有未婚妻了吗?我又何苦再纠缠他?” 即使从前的她再怎么不对,但至少也为他做了这么多。就算不喜欢她,来看望一下又如何?也不知道原主是不是因为他没来,心灰意冷下也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如此薄情寡义的男人,她定是不会去招惹的! “顾乔杉,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种,给我跪下!”沈氏带着一众家丁,二话不说便闯进了章浅院子里。 彼时章浅正在院中晒太阳,听到她尖锐的声音,只懒懒的睁开眼睛,对她微微笑了一下,“不知母亲这次来所为何事?” 反正她们也撕破了脸皮,也不必要再行那些虚礼了。 话音刚落,沈氏阴森森的声音接着响起:“所为何事?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吗?芸枝,你把刚才看到的事情都说出来!” 芸枝闻言,立马跪倒在沈氏面前,哭泣道:“夫人,您一定要为大小姐作主啊!昨日奴婢与大小姐在湖边游玩,恰巧三小姐路过,她二话不说便将大小姐推入湖中。奴婢不识水性,便苦苦哀求三小姐,祈求她能救救大小姐。结果三小姐却撒手离去,若不是表少爷相救,只怕大小姐凶多吉少啊!” 章浅面色不改,心中冷哼:小丫头说的声情并茂,若非她现在毫无欣赏之心,只怕都要跟着一起入境了。 “顾乔杉,你可还有话要说?”沈氏此刻也是气急,还未等乔杉回话,便已招呼身后的家仆:“你们上去,把她给我拉下来,重打四十大板!” “大夫人饶命啊!”绿衣赶紧跪到沈氏面前,不停的磕头,“大小姐不是被三小姐推下湖里的,请大夫人明鉴!”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重重推了绿衣一把,她又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继续。 众人逼近章浅,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抓她。 “不要!”绿衣猛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章浅,随即回头瞪向那群人:“不准你们碰小姐!” “放肆!”沈氏显然气得不轻,声音尖锐又略微颤抖:“把她也给我抓了!” “慢着!”章浅摸了摸绿衣的头,缓缓站起,随即走向沈氏,道:“母亲这般兴师动众,可是问过父亲了?” 沈氏沉默,只恨恨瞪着她。 见沈氏不语,她轻笑:“莫非母亲忘记了,丞相府姓顾?母亲未问过父亲,便将一切子虚乌有的罪名加在乔杉身上,是否有些不妥?” 顾诀爱面子、重权势,尤其忍不了别人藐视他的权威,威胁他的地位。这一点,沈氏比她还清楚。 “好啊,那我就先把你带去老爷面前,看你如何狡辩。”说完,回过头示意那些家仆捉住章浅。 第295章 “母亲放心,女儿自会跟随。”她后退一步,躲开了那些奴才们的手,浅笑道。 “哼!你最好别耍花样。走!”说完,领着一众人离去。 “小姐……”绿衣担忧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章浅冲她笑了笑,道:“无妨的,父亲不论再怎么偏袒,也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的。”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吧。” 无视小丫头后面的话,章浅拉着她匆匆追了上去。 其实绿衣想说的是,顾诀不仅偏袒,而且大义灭亲起来毫不手软。当初章浅落水,他就是听信了沈氏的话,一个大夫都没给她请,这才导致她病了好几天。好在,自家小姐福大命大,终究还是活过来了。 只不过,活过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章浅了,这些她们也不会再知道了。 大厅中,顾诀正与人在下棋。那人身着一袭蓝衫,背对大厅门口。 沈氏快步上前,微微欠身,道:“妾身给老爷请安。此番妾身有要事向老爷禀告。” 彼时顾诀手中正执一子,闻言顿了顿,抬头问道:“何事?”语气中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押上来!“沈氏回头凶狠狠道,而后转头对着顾诀哭诉道:“老爷,您可要为菱玲做主啊!昨日菱玲被章浅推下湖中,至今仍在昏迷中。莫说菱玲从小体弱多病,经不起这番折腾;便是章浅这般歹毒心肠也不能轻易饶了去啊!” 沈氏的哭声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衣袖掩面看不清容颜,不过那不停抖动的肩膀,却又让人不得不相信她确实在哭。 啧啧啧,苦肉计吗? 章浅冷笑。 “乔杉,确有此事?你怎可祸害嫡亲长姐?心肠未免太过歹毒了些!” 她微微欠了欠身,道:“父亲,女儿做过的自会承认。当然,没做过的,也断不会莫名认罪。女儿昨日确见姐姐落水,可惜女儿也不会游水,救不得姐姐。怎知姐姐不幸落水一事,到了母亲口中便成了互相残杀之事了。” 顾诀沉吟,眼神微暗,静静打量眼前的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三女儿吗? 见顾诀沉默不语,沈氏莫名慌乱了起来。她走上前去,完全不顾仪容,扯着嗓子大喊:“老爷啊!你怎可听信这小贱人的话,菱玲至今生死未卜,难道要这样放任她逍遥法外吗?我娘可是最疼菱玲,若是被她知晓了今日之事,断不会善罢甘休的!” 连娘家人都不惜搬出来,只为了给顾诀施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她的命吗? 闻言,顾诀眼中狠意一闪而过,转头看着章浅,淡淡道:“乔杉,既是有人亲眼所见你祸害了菱玲,本相也不能再偏袒你了。来人,将三小姐拖下去,杖责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刹那间,章浅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中升起,又如丝丝凉气渗透进五脏六腑,最终化为滴滴冰水,流入四肢,只觉全身冰凉,如至冰窟。 原本她只觉得自己对顾诀还有利用价值,况且沈氏泼辣无理取闹也不是第一回了,顾诀再怎么糊涂也不会真的听信了她将自己置于死地。可是如今……如今……莫非真要命丧于此? 思及至此,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也好,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或许,再死一次就能回去也说不定。 章浅认命地闭眸站定,沈氏立马指挥一群家丁上前抓拿她。 “不要过来!谁都不能伤害我家小姐!”绿衣急急挡在她面前,阻止了那些欲抓她的人。 “绿衣?”缓缓睁开眼,只见绿衣双手张来将她护在身后。 “放肆!”随着沈氏一声呵斥,众家丁也不再犹豫,直直往绿衣身上抓去。 众人速度之快,待章浅反应过来时,绿衣已被甩出老远。 “绿衣!”想也不想,就要朝着小丫头冲去。 “拦住她!” 章浅停下脚步,冷冷看了一眼欲伸手抓她的家丁。众人被她这么一瞧,皆不敢再行动。她转头道,“父亲,光凭母亲的几句话,无凭无据,您就将女儿定罪,是否太草率了些?如若今日之事传出去,只怕您公正廉明的名声会受损,望父亲三思。” 话音一落,大厅瞬间陷入了寂静。一直背对着她们的蓝衣公子,此时也微微偏过了头,但她所处的位置实在刁钻,即便如此也看不清他的模样。 顾诀抬眸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惊奇。 章浅亦冷冷与他对视。 见状,沈氏又扑了上来,这一次,哭声更加凄惨:“老爷,莫听这小贱人胡说八道。妾身有人证!” 哼!人证?不过是贼喊捉贼罢了。“父亲,芸枝本就是姐姐的贴身丫鬟,她的话本就不可信。如今母亲口口声声喊我“小贱人”,可见其对我怨恨极深,栽赃陷害也未必不可能。” “你!你血口喷人!”沈氏脸色苍白,咬牙切齿道。 顾诀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此时他也是无计可施。 “辰逸觉得此事该如何?” 蓝衣公子微微沉吟,道:“小侄以为,此事应与顾三小姐无关。昨日小侄偶然路过湖边,恰好看到顾小姐落水一幕。” 此人话虽未说完,但其中意思已是不言而喻。他一开始便肯定章浅是无辜的,而后说明他瞧见了全过程;如此,既帮助她解了围,又不至于令沈氏失了面子。真乃一箭双雕之语。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感激他的。这人明明知道她是清白的,却不在一开始就解释给众人听,偏偏等到她狼狈到进退两难时才开口。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顾诀似是十分重视他,听闻微微点了下头,道:“既然如此,夫人也不必再为难乔杉了。都退下了吧。” “老爷……” “退下!”顾诀怒斥道。 “是!”沈氏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不甘心地领着一众家丁离去。 章浅并未理会她,径直朝着绿衣跑了过去。 “绿衣……”小心的扶起小丫头……她已晕了过去。 第296章 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只因旁人的一句话就轻易结束了,此时章浅只觉心里五味杂全。特别是这个她口中的“旁人”还帮她将绿衣抱回了房。于情于理,徐辰逸不需如此,他身份高贵,做这种事已是不可思议,更何况抱的还是一名地位低下的丫鬟。这令她不得不抛弃以前的想法,重新审视他。 “谢谢表哥!”待徐辰逸将绿衣轻轻放到床上后,章浅诚恳说道。 闻言,他头也没回,直到安顿好手中人后,方才转身走向她,轻笑:“小乔何时与我这么生疏了?” 眼前的人,眉飞入鬓,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不得不承认,此人有着足以令所有女人都疯狂的资本。“表哥贵人多忘事,乔杉之前落过水。醒来后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徐辰逸轻笑,“小乔想通了什么事情?” 妖孽啊!乔杉忍不住别开了脸,故作冷漠道:“很多啊,比如我不喜欢吃烤猪蹄,那以后就不用再勉强自己吃了呗;不喜欢顾凌玲,那以后看到她就当成空气咯......”顿了顿,她回过头,看着他认真道:“不喜欢自己的人,就不必再去勉强他喜欢自己了。” 良久,乔杉方才听到对面的人开口:“小乔不喜欢吃烤猪蹄?” ......她无语地看着他。明明重点不是这个,他却偏要曲解她的意思。 “表哥是明白人。” “不知表妹口中的“明白”指哪方面?” 还有完没完了? 她冷哼了一声,道:“徐少爷,我即将是有夫之妇。如果你喜欢我,现在就可以去找我爹提亲;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再继续追问了!” 之前暧昧的气氛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诡异的静默。 徐辰逸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之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讨厌的人一走,章浅感觉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连带着身上那股莫名的压力也消散而去。 本以为这位表少爷会有多与众不同,不曾想竟也是爱死缠赖打之人。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忘掉刚才的不愉快。她走到床边,拢了拢被子,覆手摸上绿衣的额头。 常温。 她点点头,轻轻出了房门。 刚关好门,回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此人她一点也不陌生,刚才在屋里还和她说过话。 她缓慢走向他。 徐辰逸背对着房门负手而立,听到声响,头也不回道:“终于肯出来了?” “徐少爷还有事?”真是没完没了! 话音一落,眼前之人缓缓转身,目光阴冷,不似在屋中那般“柔情似水”。 “你不是她!” 章浅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何出此言?” “她不会对我如此冷淡,即便是要嫁作人妇,亦或者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章浅只知道原主喜欢他,至于其他事情,她一概不知。不过,混水摸鱼她还是做的来的。 她故作娇羞地低下了头,“我是看表哥对我太过冷淡,即使知道我要嫁作他人妇也不曾表过态。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蠢到要试探表哥。没想到表哥竟已对我如此上心,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把戏。”顿了顿,抬起头深情地养着他,继续道:“表哥,如果你真心喜欢我的话,我可以去跟爹解释清楚。” 一秒。 两秒。 三秒。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章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三秒,终于忍不住抽了一下。 抬手揉了揉面部僵硬的肌肉,她再一次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向他。 徐辰逸眼神微暗,无言看着眼前面部狰狞之人,微微走上前一步,同时将手伸向了她。 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她吓了一跳,竟忘了避开他的手。 很快,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垂眸,盯着他的手:“表哥这是……” “她从不叫我表哥。”不冷不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猛然抬头,不偏不倚对上了他审视的目光。“呵呵……偶尔换换称呼,图点新鲜……” 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大,他用力一拉,将她拉进了怀中。 “表哥!光天化日之下……”她惊恐道。 “闭嘴!”脸色好可怕! “……”她乖乖住了嘴。 徐辰逸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施展轻功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衣袖无风自动,扫过之处,皆自带风力。 几片落叶缓缓飘落,无风而落,更显无趣。一只手缓慢伸出,准确无误地接住了一片落叶。 乾祈垂眸,看着手掌中的落叶,不屑道:“哼!落叶归根么?” 徐辰逸抱着章浅,一路上旁若无人,直接飞到了他房中。 一进屋,他便将她重重放下,手里的力道没控制好,章浅差点就摔倒了。 事发突然,她也没做好心理准备。一路上小心脏就一直卡在喉咙眼上,眼睛也没睁开过。 “表……表哥,你这……这是要干……干什么?” 这不,章浅都被吓得连舌头都打颤了,说话都结巴了。 真丢脸! 章浅欲哭无泪,她宁愿输的光荣,也不要在敌人面前这么没尊严。 徐辰逸放下她以后,转身进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未出来。 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离开时,他终于走了出来。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一出来就开始逼问,一点思考时间都不给她。 徐辰逸不复刚才的温柔,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于是,章浅想也不想就说:“顾诀丞相庶女顾乔杉。”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他想杀她! 他居然想杀她! 他凭什么想杀她! 她又没惹他,况且她是不是真的顾乔杉关他什么事?顾家人都没急,他急什么? 不知为何,章浅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 她直视他的目光,冷笑地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这个道理,表哥应该比我懂吧?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绿衣还需要人照……” “顾”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人就已经动弹不得了。 第297章 居然敢点老娘的穴。 章浅气愤地想。 她狠狠瞪着他,不能说话,那就用眼神来表达她的愤怒。 “话太多。”没想到,徐辰逸却只是淡淡说了这一句话。 章浅吐血。 他不再流露出丝毫杀气,而是恢复了章浅初见时的温文尔雅。 她惊恐地看着他慢慢靠近,看着他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条黑色的布带,蒙上了她的双眼。 眼前变黑的一瞬间,她听见他轻拍了一下手。 “看看她腋下靠近前胸处是否有个朱砂痣。”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一点情绪。 “是!”一道分不出男女的声音从她脚下传来,此人应该是跪着的。 不过……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他不会让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来碰她吧? 章浅咬紧牙关,气得浑身颤抖。 很快,她便感觉有人在脱她衣服。速度之快,以至于当她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替她穿上了衣服。 “如何?”徐辰逸的声音又突然冒了出来。 “确有一颗朱砂痣。”跪着的人恭敬道。 许久,她再未听到任何人说话,只听到一阵“莎莎”声响。 徐辰逸扯掉她脸上的布条,同时解了她的穴。 蓦然,他的动作一滞,猛然抬头看向她。 章浅亦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巴掌。 “徐辰逸,这下你高兴了?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你觉得我不是她,所以就要羞辱我?是不是这样你就有成就感、有征服感了?” 泪水滑过脸颊,冰凉的寒意直达心底,章浅气得浑身发抖,这是自穿越以来,她头一次如此讨厌一个人。 “今日你救了我,原以为你和外面那些小人是不同的。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你了。徐辰逸,从今往后,你走的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我从此便是陌生人。” 章浅恢复理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冰冷地说道。 说完,不理会徐辰逸脸上错愕且略带歉意的表情,章浅快步走出了房间。 出了房门,章浅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前走。 七拐八拐的,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后,章浅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抬头仰望屋顶,无声叹息。 回想起刚才徐辰逸的行为,她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虽然她是现代人,被看一下也无所谓,但是他却点她的穴、蒙住她的双眼,问也不问就随便脱她衣服,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等等!徐辰逸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章浅心里一惊:莫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辰逸在丞相府的住处是固定好的,即使他每月只来一次,但是由于沈氏对他特别宠爱,于是专门为他布置了一间屋子。每日都会有人去清扫,平日里也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看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章浅心里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尽量少招惹那些人,毕竟丞相府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她若不小心一点,估计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毕竟,在草菅人命的时代,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为她伸张正义的。更何况她还要保住小命回去现代,那里有她的亲人和朋友。 整理好心情,章浅从椅子上站起,朝着床边走去。 “绿衣……”章浅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绿衣苍白的脸颊,“你要快点好起来。” 嘭嘭嘭。 与此同时,剧烈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道催促声:“三小姐,老爷请你去偏厅走一趟。” 章浅挑眉,走过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的丫鬟很是陌生,“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丫鬟连忙跪下,恭敬道:“奴婢名叫翠娟,原本是后勤处的,今日有幸被老爷赏识,差使奴婢。” 她低垂着头,语气很平静。 章浅不解,锐利的视线打量着她,试探道:“难怪……去偏厅做什么?” 丫鬟依旧低着头,唯唯诺诺道:“奴婢不知。” “算了,该来的总归是躲不开的,你带路吧。” “是。” 翠娟似乎很熟悉府中地形,很快就将她带到了偏厅。 一进厅内,章浅瞬间明白了顾诀的用意。此时偏厅内,除了她和顾诀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裕王殿下。 “乔乔。”乾祈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她微微欠身,低头道:“民女参见裕王殿下。” 他起身扶起她,笑道:“许久不见,乔乔又如此见外。” 顺着他的扶持缓缓站起,微笑道:“殿下说笑了,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乾祈却答非所问:“乔乔脸色不太好,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说着,右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偏头避开他的手,她淡淡道:“殿下,请自重!” 乾祈随意地放下手,伤心道:“你与本王早已被指婚,何来不自重?乔乔,本王好伤心。” 不知为何,章浅有种想哭的冲动。穿越到此处,一个人都不认识。每个人都疑心重重,她真心待人,别人却假心于她。唯一真心待她的绿衣,却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眼前的人,仗着权势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而她,却不得不陪他玩。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强颜欢笑:“殿下,是臣女不对。臣女应该问殿下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和其他姑娘见面,为什么不来看我。” 这一次,乾祈没有急着回她话。他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殿下?”许久不见对面的人开口,章浅忍不住开口。 听到她的呼唤,乾祈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仿佛刚才脸色阴沉的人不是他。“乔乔能如此想,本王很欣喜。” 闻言,章浅止不住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仍保持着笑颜:“殿下言重了。” 蓦地,乾祈握住了她垂在两侧的双手,一本正经道:“乔乔,本王要出征了。” 她一愣,随即皱眉看着他,心里暗暗琢磨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乾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乔乔,君无戏言,更何况本王还是堂堂太子,更不可能欺骗你。” 第298章 “可是几日前不是才摆宴席庆祝殿下凯旋而归吗?” “上一次本王大胜的是东边的蛮荒国家,而这一次是要与西边的西蛮国打仗。”说到这,他松开了她的手,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抱住,“本王不在的日子里,乔乔务必照顾好自己。” 顾乔杉挣开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微微欠身,眉眼低垂,红唇轻启:“预祝殿下凯旋而归。” “嗯。”简单的回应更像是敷衍。 祈逸轩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顾乔杉着实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又不小心惹到了他。她抬头看着他,樱唇微张,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只因此时祈逸轩并未看她,而是将目光放到了窗外。 顾乔杉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窗口处是一盆盆盛开的梅花,红艳高贵,美丽至极。 不知不觉,竟已入冬。 祈逸轩脚步轻移,眨眼间便已来到窗子前。他伸手摘下了一朵梅花,放在手中缓慢的摩挲;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内,却有一部分照耀在了他的侧颜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顾乔杉似乎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尽是柔意。 那副样子……让她想到了“温柔”两个字。 一时间,顾乔杉竟也看呆了。直到祈逸轩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方才回过神来。她偏过头,不再看他,不自然道:“殿下方才说了什么,民女没听清楚。” 对于她的失态,祈逸轩难得的没有调戏她,反而开口道:“梅花,是世上最美丽的花。”只因它开在冬季,一个有雪的季节。 闻言,顾乔杉转过头,赞同地点点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忽的,祈逸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嘴里重复着她方才的话:“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好一个凌寒独自开。没想到,乔乔竟也有如此文采。” 顾乔杉再一次偏过头,撅撅嘴,道:“殿下别这么看着民女,民女惶恐。再说了……”诗也不是她想出来的,是借鉴的。 “再说?嗯?”声调突然提高。 想了想,顾乔杉决定还是不告诉他实情了。一则,让祈逸轩误会这是她作的诗,可以灭灭他的威风,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大师级别的著作;二则,是关于她的安危;听祈逸轩方才的语气,如若她说出了实情,难不保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想到这,顾乔杉冷汗直冒。她笑道:“没事没事,殿下不必忧心。” 闻言,祈逸轩却不吭一声,只盯着她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妈卖批!混蛋!还怀疑老娘了! 顾乔杉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他几句,而后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故意引开话题:“裕王殿下为何这般喜爱梅花?”据她可知,喜欢花的大多数是女子;少数喜欢花的男子不过是些柔弱的穷酸诗人,不过是被生活所迫罢了。可是,如祈逸轩这般上战场打仗的男子汉而言,喜欢花……而且还是红艳美丽的梅花,着实让人不得不费劲。 “无事,不过是闲暇时随意欣赏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顾乔杉却不相信他的话,她总觉得,花里有故事。 祈逸轩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他将梅花收于掌中,五指并拢,冲她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乔乔早点休息,有机会本王再来寻你。”说完,不等她回应,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只余顾乔杉呆愣在原地,不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真是……什么奇葩人都有!明明上一秒还表现得对她用情多深似的,一眨眼又变得如此冷淡,真是琢磨不透。顾乔杉撇了撇嘴,低头稍微整理了下衣衫,随后也走出了偏厅。 不日,一群军队自皇宫里浩浩荡荡驶出。祈逸轩坐于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穿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挂勒甲玲珑师鸾戴,弓箭随身,更是衬得他英姿非凡、气势如虹。 在其身后,分别跟着四名身着墨黑色战袍的将士,乃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死将;这几个人不但武功高强,对他更是忠心耿耿。 当军队缓缓驶出城门口时,全城老百姓均站立在其两旁,用眼神默默表达他们的祝福。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章浅房间里,却与外面截然相反。 章浅挺直背脊,立于床前,与对面的人僵持着。 “你确定要这么做?”良久,对面之人缓缓开口。 “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说了你就会帮我?” “做梦!”对面之人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语气极其冷淡。 章浅摊了摊手,道:“那表哥要怎样才肯帮我?” 徐辰逸剑眉竖起,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让人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周身散发出阵阵寒意,犹如十二月份的冬雪,冻的章浅忍不住抖索了一下。 她默默地安慰了下自己的小心脏,佯装镇静道:“如若表哥能够帮我这一次,乔杉就当欠下表哥一个人情,如何?”怕他还是不答应,她连忙道:“倘若日后表哥有事找乔杉帮忙,即使上刀山下火海,我定不推脱。” 闻言,徐辰逸并未回复她,反而冷冷看着她。 章浅再一次不争气的抖了抖。 太可怕了! 从前徐辰逸面对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如今这个样子,真的让她从心底里害怕他。许久得不到回复,章浅眼底里满是失望之情。 她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 “既然表哥……” “什么事都在所不辞?”这一次,徐辰逸主动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她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惊喜道:“表哥……答应了?” 徐辰逸眼底里闪过一丝懊悔,随即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但是之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也与相府无关;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章浅乐得直点头:“明白明白!”等今日之事成功之后,相府与她再无任何瓜葛;就算他不说,她也会这么做的。 徐辰逸转头看了看窗外,暗自琢磨时辰,待心中有数后,道:“时辰差不多了,此时出发。” “啊?!这么快啊?”她以为还要多等半个小时来着。 “怎么?嫌快?”徐辰逸脸色不佳,语气也是极度深寒。 第299章 章浅忍不住颤抖了下,强忍心中恐惧,摆出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没有,绝对没有!我是怕表哥累着……” 这一次,徐辰逸懒得再回复她,一只手拎着她,另一只手抓起她的包裹,施展轻功便闪出了房屋。 屋外,阳光正好,杜鹃栖于树上,清脆悦耳的鸣叫声宛如夏日里的一丝清甜甘咧的泉水,暖入心脾;凉风习习,吹落树上朵朵叶子。偌大天地间,好似定格了般,叫人好生心悦。 章浅发誓,下次见面若是再与徐辰逸有瓜葛,下辈子她就投胎成猪! 章浅再一次发誓,穿越回去以后再也不看武侠片、武侠故事、武侠传记……总之有“武侠”两个字的她都拒绝看……武侠片里描绘大侠在天上飞时,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要多帅气就有多帅气;可是如今……章浅感觉自己俨然成了一个披头散发、在风中凌乱的疯子。 “啊……”被拎着衣领在半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后,章浅的魂魄方才归体,当下便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闭嘴!再吵就把你扔下去!”威胁的声音自上头传来。 章浅不得已咬住了嘴唇,眼里狂飙出两行泪水,心里却将徐辰逸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 没错,她的确是拜托他将她带出丞相府,带她去到即将出征打仗的乾祈身边。但是,她的意思是带她“走”出府,然后再“坐”马车追赶军队啊,没让他带着她这样乱“飞”啊…… 呕…… 不行了,自小就晕车的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颠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书上不都说武功高强之人使用轻功时,飞行都会很平稳的吗?章浅又一次将徐辰逸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二十遍。 “到了。”就在她实在忍不住胃部的翻腾准备大吐特吐时,徐辰逸却落了地,同时手一松,将她推离了身边。 她迅速跑到一棵大树前,“哗啦”……之前吃的东西全被她吐了出来。 吐了好一会儿,她的胃部终于不再那么难受了。她用手背随意擦了下嘴角,方才转身向徐辰逸走过。 说也奇怪,方才她在呕吐时,身后一丁点儿声响都没有,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一转身,他还在,并且手里还拿着一朵装着清水的荷叶。 “漱漱口吧。”徐辰逸眼皮低垂,阳光照耀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他脸颊上留下了短浅的纵横交错的阴影。 没想到,这厮还会怜香惜玉。 “谢谢……徐辰逸。”章浅伸手接过了荷叶,由衷道。 徐辰逸并未回她,反而伸手指着前方的小路,冷淡道:“再过不久,裕王殿下的军队将会路过此处,你且快些准备吧。”语毕,转身便走。 “诶……”章浅正准备叫住他,不曾想,刚开口,他却施展轻功离开了树林。 章浅:“……”大哥,您赶着投胎吗? 她是想问他,将来要如何联系他,毕竟她还欠着他一个人情。如今,只余她一人独自迎风落泪。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光听那声响,章浅脑海里兀自浮现出了从前电视机里古代军队出征时的画面,可谓是壮观啊! 她莫名期待了起来! 原本哀求徐辰逸带她来到乾祈身边,只不过是她逃跑计划里的第一步;第二步,她要利用乾祈将她带离京城。即使和他一起去到军营处也无妨,这样更方便她行动――吃穿用度不用操心,还能慢慢摸清古代的发展规律。这样的话,她就能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做的。只要离开了京城,什么可能性她都可以创造,到时天高海阔,任她翱翔。 不过…… 章浅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看去,目露哀伤,呢喃道:“绿衣,对不起。小姐不能带你一起走,留在相府总比跟着我吃苦好。” “噔噔噔”,马蹄声愈来愈响,章浅知道,军队即将过来了。 伸手擦了擦眼角处的泪痕,她狠心扭过头,朝着马蹄声跑去。 果不其然,当她站在路中央时,便看到一大批人骑着马朝着她奔驰而来。为首的,正是乾祈。 “吁。”在距离章浅十步远之时,乾祈及时勒住了缰绳。 他坐在高大的战马上,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俯视着她。 她知道,他在等她解释;如若理由不够充分,他很可能会弄死她…… 毕竟半路拦截军队,耽误行军时间,是杀头的死罪。 面对军队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时,章浅勇气极嘉地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如今被他这么看着,她很没骨气地后退了一步。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乾祈露出这么恐怖的眼神。以前他调戏她时,无论她如何闹,他也不会露出这般震怒的模样。 章浅挺了挺胸膛,深吸了口气,直视乾祈,开口道:“殿下,可否允许乔杉跟随您一块走?我保证很乖,不给殿下添任何麻烦!”为了方便跟着军队一块走,来之前她便已换上了一套男装。 乾祈依旧沉默,脸上无任何变化,只是眼神越发冰冷。在他看来,耽误军队的进程就是死罪,无论是谁! 无论她如何央求他,他就是不开口,既不拒绝也不同意;只是当她每说一个字,他的表情便更冰冷一分。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殿下,凌寒独自开……”章浅也不理解为何自己要说出这句话,不过说出口以后,她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那日乾祈听到这首诗时的表情――惊喜、震撼。 乾祈依旧没开口,章浅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便低下了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要不……重新找其他办法算了。 她长舒了口气,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虽然跟着他能少走不少弯路,但同时也会给自己带来许多沉重的压力;这对她的心灵和精神上无疑不是一个大考验。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头顶传来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你可会骑马?” 章浅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而后露出了欣喜的笑颜。 “会不会?”许久得不到回应,乾祈眉头拧了拧,沉声道。 她摇了摇头。 还未等她的头停下来,他的手便已向她伸了过来……他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 第300章 章浅展颜一笑,向他小跑了过去。来到他面前,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然而手掌尚未碰到碰到他,便已被牢牢抓住。 一阵天旋地转。 待回过神时,她已被他圈在身前。 她的背紧紧贴着他胸前的铠甲,即便如此,依旧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章浅浑身僵硬,身子不易察觉的微微向前倾了倾。 乾祈却恍若未觉,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微微抬起,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而后夹紧马腹,向前疾行。 军队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于三日后赶到了西边的军营处。 乾祈安排好了所有士兵和事情以后,带着章浅来到了他的营帐里。一进入营帐,乾祈便走到桌子前,拿起上面的书专注地看了起来。,将章浅晾在了一边。 章浅却不以为意,她悄悄打量了这个新环境。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不愧是正在打仗的男人住的地方,实在是朴素的不能再朴素了――营帐里只有一张桌子、两个卧榻以及一些书架,除此以外,就剩下她和他两个大活人。 她回头看了看他认真看书的样子,又扭头看了看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的账门,表情挣扎。 “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她一惊,朝他看去,发现他并未抬头,心道:莫非他头顶也长了双眼睛? “裕王殿下,我住哪里?” 闻言,乾祈放下了手中的书。他抬头看着她,嘴角噙笑:“你是本王的未婚妻,你说该住哪?” 她嘴角一抽:“殿下的意思是……住这里?” “乔乔以为呢?” “能换个地方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有多余的营帐了。” “我和其他女子一起挤挤也可以。” “乔乔以为,出门打仗还要时刻将女子伴在身边?”乾祈嘴角处的笑意越发浓烈。他单手撑于桌上,目光璀璨,黑衣玉面,姣好的五官在微微阴暗的光线中似真似幻,晃的章浅看呆了眼。 待回过神,脸上早已通红一片,她低下头,小声道:“既如此,那么一切皆听从殿下的安排。” 乾祈但笑不语。 之后,两人各做各的事。 乾祈依旧坐在桌前看书,章浅则趴在软榻上,双手托着下巴,目光放空,脑海里却在想着今后的打算。 忽然,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与此同时响起士兵恭敬的呼唤声:“萧副将军。” 章浅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只将头转向了帐门。白布微动,露出了一双深蓝色战靴;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白布,而后一个身穿深蓝色战袍、金色战甲的人走了进来。 章浅诧异,不禁皱起了眉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来人。 来人微微弯腰,垂下头拱手道:“臣,参见殿下。” 乾祈不知何时已放下了书,道:“萧副将军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宣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之前的情况。” 萧副将军就着方才的姿势,又道了声“是”,方才放下双手。抬头看着他,道:“殿下,前段时间敌军与我军有过一次交手,不过我军并没有太大损失;近日那边倒是很平静,并没有任何要开战的准备;而昨日,巡视的士兵却来报,说对方已退兵十里之外。臣以为,西蛮国向来蛮横无理,平日待人更是半点礼数不讲,如今却这般示好,恐怕是在筹划什么阴谋。” 闻言,乾祈微微沉吟,道:“可曾派人去调查了?” “是!半月前臣已派数名士兵乔装打扮,如今尚在暗中调查中。” 乾祈嘴角噙笑,道:“萧副将军做得很好,待赢了这场仗之后,回到京城本王定会跟父王详说,将军所做的一切均要犒赏。” 章浅以为,这位将军接下来应该是要谢恩了;不曾想,这人竟回绝了。 萧副将军垂眸,“殿下,此番殊荣实在太大,臣资历尚浅,授受不起。况殿下明知,臣在入营之前,早已向陛下请旨,终身都不离军营半步;望殿下,莫再为难臣。” 这不是现实版的花木兰吗?章浅一喜,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代父从军吗?” 语音刚落,萧副将军已转头看向了她,脸上的表情尚未来得及收,章浅看到了她落寞的神情;随后又变成了震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章浅被她看着,反而不好意思地跟她打了打招呼:“嗨,我叫章浅。” “噗嗤”,一道不和谐的笑声自上方传来,打破了营帐中诡异的氛围。章浅回头,入眼的便是乾祈捂着嘴巴强忍笑意的模样;她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冲对面之人笑了笑。 萧副将军难掩眼中惊讶之意,不悦道:“军中向来禁止女子进入,不知姑娘是?” 章浅哑然:原来自己自以为的女扮男装竟是这么明显吗?那这几天她都与乾祈同骑一匹马,身后十几万士兵该如何想她?太可怕了……他们竟然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害她以为自己伪装的很真实! 她猛地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些想法;转念一想,面前的人说什么女子不可入军营,她自己不也是女的吗?章浅在心中冷哼,原本对此人的好感,也消失不见了。 “她是本王的未婚妻。”章浅正准备回应她时,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她转头看向坐在桌前的乾祈,一脸茫然。 不曾想,萧副将军的反应比她还强烈。原本站的挺直的身躯,此刻却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下一秒便会倒下一般;甚至连之前红润的脸颊也血色尽褪,只余下苍白之色。她倒退了一步,稍稍稳住了身体,而后看着乾祈,悲伤欲绝道:“殿下所言属实?”语气里透露出的不甘和落寞,连章浅如此神经大条的人都听出来了,更何况乾祈。 原来这两人有奸情,这下有好戏看了!章浅不动声色,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眸中却隐隐透出兴奋之意。 乾祈的目光却状似无意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吓得她赶紧低下头端起了茶杯,佯装在喝茶。 良久,她听到他冷淡的声音:“本王何时说过慌?” 按耐不住心中的八卦馋虫,章浅悄悄从茶杯中抬起了头。 “叶雪以为……”萧叶雪欲言又止。 原来她叫萧叶雪啊!章浅在心里赞叹此人名字与本人相配之外,又忍不住为她哀叹了口气,在爱情面前,女人总是容易失去理智。刚才还自称“臣”,如今却以名字自称了。 第301章 “萧副将军如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岂料,乾祈却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同时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萧叶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似乎下一刻便要倒下。 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起身去扶她时,她却勉强站住了身子,拱手哽咽道:“臣,告退。” 说完,她挺直背脊,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章浅一直目送着萧叶雪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帘帐后面,才将放在萧叶雪身上的目光收回,转而看向了乾祈。 此时此刻,章浅很好奇,这位风流倜傥、脸皮够厚的皇子到底在想什么。 乾祈坐在桌前,手中仍紧紧抓着方才拿起来的书,视线始终没有移动半分。 只不过,此时的他并非真的在认真看书,而是在深深凝望着萧叶雪的背影。 原来乾祈真正爱的人是萧叶雪!章浅不由得在心里感概道。 在京城时,章浅误以为乾祈爱的人是路清心,还私下里暗骂他眼光差。如今才知道,原来他真正爱的人是这位女将军,而且还是深爱。想想也是,古代女子从小就被灌输思想――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并且要时刻谨记三从四德;未过门的女子也不可随意抛头露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只能呆在屋子里。这种教育教出来的女子犹如傀儡一般,没有独立的思想,也没有自己的主张;即使长得再好看,失去了内在美,也不过是副空壳。 然而像乾祈这种做大事、心怀远大志向之人,更是不可能看上这种凡俗女子;也只有萧叶雪这种打破常规、敢爱敢恨之人,才是最吸引乾祈这种人的。 章浅单手托着下巴,在心里暗自暗自分析着这两人的情况;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想对了,于是不由自主地笑了。 “乔乔想到了什么?如此开心?”乾祈不知何时已收回了目光,此刻正看着她,眼中警告之意甚浓。 还怕我把事情抖出去?章浅挑了挑眉,清咳了两声,正色道:“殿下和萧副将军很般配啊!” 本以为他会否认,没想到…… “何以见得?” 章浅一听,更兴奋了;一双眼笑成了两条缝:“俊男美女,无论是身份地位,亦或者是面相来看,你们都很般配啊!” “面相如何?”语气冷冷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夫妻相啊!”她想也不想便脱口道,随后接着道:“殿下让我住在这里……不怕萧副将军不高兴吗?”总算有理由换到其他营帐中了。 “或许这几日赶路太累了,才让乔乔这般胡思乱想;早点休息吧。”说完,起身便向门口走去。 章浅下意识叫住他:“殿下,我没有累!殿下不承认没关系,但是要考虑萧姑娘的感受啊。殿下再与我这般纠缠,指不定哪天萧姑娘当真了,就真的要与殿下分道扬镳了……” 乾祈停在门口,回头看向她,冷笑:“乔乔还是多关心下自己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 章浅趴在软榻上,泪流满面…… 自从那日与萧叶雪闹过不愉快之后,章浅感觉自己被软禁了! 乾祈明确地告诉她,没有他的命令,她不得离开他的营帐半步;于是,她期待的军营生活,变成了“营帐”生活;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讨论作战计划时竟然没有回避她,虽然她也听不懂。 有人时,章浅便一个人坐着发呆;无人时,她便和乾祈斗斗嘴,之后还是发呆…… 五日之后,章浅恍惚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如果再被关下去,别说逃跑了,就算成功跑了出去也未必找得着东南西北。于是,她趁着与乾祈单独相处时,将她的想法说给了他听:“裕王殿下,民女来到此处从未离开您的营帐半步,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民女也好久未曾看过了。” 章浅觉得,自己话里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没想到……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乔乔还是呆在本王的营帐中比较安全。” 章浅:“……” 孰可忍孰不可忍也!再忍下去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她马上跑到他面前,将他手中的书抢了过来,而后双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出、去!” 乾祈愣了一下,随后低声笑了。 章浅不解:“你笑什么?” 乾祈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她的怒视下,轻笑,“乔乔跟本王如此强调你要出去,莫不是要本王陪同?想不到乔乔竟是这般深爱本王,就连出去片刻也离不得本王。” 章浅狠狠地打掉他的手,连忙后退,脸色涨红:“你胡说!若不是门口那些士兵不给我出去,我需要跟你说吗?” 真是太可恶了!明明就是他的错……结果被他说得她有多爱他似的。章浅气结,要离开这里的决心越发坚定!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本王,乔乔要出去,自然不会有人拦着。” 章浅狐疑地看着他,反复斟酌这句话的真实性。 乾祈轻笑,无奈道:“本王言出必行。” 闻言,章浅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外走去。;当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只因她突然想起昨日出门时被士兵用兵器拦住时的囧样。事实上,乾祈的营帐周围都布满了士兵;否则,光凭门外那两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啰啰是不可能拦得下她的。 咬咬牙,她一把掀开了帘布。门外依旧站着两名士兵,只不过他们却没有拦她。 章浅回头,朝着不远处的人眨了眨眼,发自内心笑道:“裕王殿下,后会无期!”说完,扭头大步离去。 帘布被无情的放下,随风摇晃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从始至终,乾祈一直保持着慵懒的姿态,上扬的嘴角仿佛只不过是随意为之,眼中却流露出无尽的嘲讽。 “幸好本小姐聪明!”行走在树林中,章浅骄傲自语道。 第302章 第三百零四 今日之事,并非她一时兴起,而是一开始就已安排好的。 早知出逃不便,所以她未准备任何衣物,就连钱财都被她换成了银票;只要有了钱,衣服和食物什么的都能解决。 否则,若是她一开始就带个碍眼的包裹,乾祈还会这么大方让她走?哼!估计还没走到门口就被绑了。 本以为军营驻扎地之外会是荒凉的戈壁,不曾想不远处竟是一片山林,真是天助她也;若是能找到山洞暂住一晚,那就更好了。 章浅一边寻找山洞,一边留意着沿途的果树;她出门太急,只来得及事先藏了一个饼,水却是一滴都没带出来。所以,她需要寻找能吃的果子,以便在找到下山的路前用来充饥解渴。 结果,果子是摘了不少,可是连个山洞的影子都没见着。 章浅随意靠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抬头遥望西边火红的夕阳,残留的光辉染红了天边的云朵,形成了一片片随风飘动的彩霞,犹如姑娘家身上的绸缎,肆意却不失轻柔。 看着天上那一团团“棉花糖”,章浅心中不由哀叹:此情此景,真真是应了“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句诗。夕阳依旧是那个夕阳,不过此“断肠”非彼断肠,而是她的“辘辘饥肠”。 章浅曲起双腿,双手环保在前,将头埋入了双腿与胸前的间隙中,闭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章浅只觉周围的温度正在下降;身体也开始感觉到了丝丝寒意。她缓慢地抬起头,入眼的不再是如梦幻般的橘黄色,而是宁静祥和的墨黑色。 满月高挂夜空中,银辉洒满大地,照亮了一片净土。 章浅叹了口气,心想着即便找不到山洞,也不能让自己颓靡在此处。于是,她将双手绕至身后,撑着树干准备站起身。 突然,一阵脚步声自她身后不远处传来。章浅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紧紧靠着树干,微微侧了侧身子,扭头朝着身后望去…… 微弱的月光下,依稀看得出是一男一女。男的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女的则是面朝男的站的挺直。 “逸轩,当初你带个女子到军营处,大家都有目共睹;而今你与她日日呆在营帐内,知道大家私底下怎么说你吗?”女子率先开口道,语气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逸轩? 章浅一惊,莫非是乾祈和萧叶雪?如果真是这两人,那方才萧叶雪口中的“她”又指谁?章浅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以后再被抓回去。 “叶雪,你应该清楚,军中妄议他人,是何下场。”语气极其冷淡,不掺杂一丝情绪。 啧啧啧,表面上这两人“殿下”“萧副将军”叫的火热,不曾想暗地里竟叫的这般亲昵。章浅忍不住在心中狠狠鄙夷了一下。 萧叶雪似乎被他气到了。她向前一步,抓住了乾祈的衣袖,语气冰冷:“何下场?不就是杖责一百,发配边疆么?怎么?军中主帅带头破律,还怪到无辜士兵身上去了?祈将军,你可知,这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对于萧叶雪的无礼,乾祈似乎毫不在意。他低下头与她对视,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的说道:“她对我而言,不过是颗有用的棋子罢了,你又何必如此?” 闻言,章浅垂下了头,盯着地上的杂草,神情莫测。 乾祈话音未落,萧叶雪略带愤怒的声音随即响起:“我何必如此?如今军中人人皆在传,祈将军带了一名美若天仙的女子,夜夜笙歌,日日不出营帐,美人在怀,只怕早已忘却外面水深火热的百姓……恐怕不出半个月,这些话就会传到京城,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到时裕王殿下会如何,还需要叶雪提醒么?” 诬陷!这绝对是诬陷!章浅愤愤地想,她是被囚禁,不是在和乾祈“夜夜笙歌”啊!没想到这群古人想象力这么丰富,居然能想出这一堆风花雪月的事情来。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立马冲出去,狠狠踹罪魁祸首几脚,再大声地告诉萧叶雪――她是无辜的!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此情此景,她是万万不能被他们发现的……往好的来说,她是无意躲在这里;但若往坏的来说,那么她就是来听墙角的。他们的对话从头到尾都被她听到了,她真不敢想象,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会如何处置她。更何况,从一开始,乾祈就只是将她当做一颗棋子而已。 一开始,她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因为喜欢她;她长得不够漂亮,也不是什么才女,更重要的是还只是个不受宠、无权无势的庶女,于心而论,她没有哪一点是对他有利用价值的。而他却将她定义为“有用”,她未曾言语,心中却止不住冷笑,果然,朝堂中的人太过于算计人心,即使是路边的一颗石子,也要榨干其剩余价值,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不远处,乾祈似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叶雪,以你的聪明才智,不会猜不出本王为何要如此。” 萧叶雪似乎是怒极了,连声音都变得异常尖锐了起来:“叶雪何德何能,竟得殿下这般赏识;裕王殿下身份特殊,叶雪不过区区一名副将,怎敢擅自揣测殿下的想法!” 此时,章浅背靠大树,抬头仰望星空。不知何时,原本被乌云遮挡而显得格外漆黑的天空,冒出了几颗闪亮的星星,在月光的衬托下,竟也微微露出些许蓝色。不同于白日时生机勃勃的湛蓝,夜间天空所呈现的墨蓝却有种沉稳内敛的意味,较人内心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章浅不自觉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萧叶雪时的情景,那是她生平第一次为一个人所惊艳。自小她就不喜欢娇柔做作以及浓妆艳抹的女人,总觉得这些人太过于虚伪;她的偶像,也不是什么当红明星之类的人,而是“女子身,男子心”的女英雄――花木兰。所以,初次见到萧叶雪时,表面平静的她内心早已汹涌澎湃,觉得是老天垂怜她,圆了她从小的梦想。 第303章 可是如今,萧叶雪离她不过十米远,章浅对她却再无初见时的激动与崇拜。 章浅记忆中的花木兰,既是一个奇女子,又是一位巾帼英雄,;更是一个矫健勇士。 而萧叶雪……如此善妒又没容人之量的女人,她竟把她当成现实版的花木兰,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偶像。 章浅如是想着,思绪不由有些涣散,注意力也开始分散开来。 之前准备离开时,她正曲起双腿打算站起身,不料背后两人却突然冒出,她怕惊动他们,于是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躲在大树后面,两条腿早已麻痹。如今注意力被分散,她只觉自双腿处传来一阵酸痛之感;下一刻,两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草地上。 “谁?!”冷冽的呵斥声自身后传来。 章浅揉了揉酸软的双腿,咬咬牙,扶着树干站了起来。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她想也不想转身扭头便跑。 夜色朦胧,周围的景物似乎披上了一层漆黑的保护色,寂静又神秘。 耳边风声凛冽,章浅也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只觉可见度越来越低。在逃跑的过程中,她被树枝割出了不少的伤口。即便如此,她的脚步却丝毫未曾慢下一步,反而愈发加快。 突然,她眼前一亮,周围渗人的漆黑陡然消失,柔和微亮的月光瞬间映入眼底。前方的草地上,没有一棵树,月光肆意铺洒,照亮了那一方寸土。 章浅停下了脚步,转身望了望身后漆黑的树林,复回头看了看前方,稍一犹豫,便抬脚向前走去。 前方,无路! 这片草地前方,竟是万丈深渊。 章浅站在悬崖边缘,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洞,顿生骇意,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大。 任何人在如此情况下都会害怕,更何况她不过是一名在普通不过的人。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只是不能违背良心、摒弃人知罢了,否则这四个字就是贬义。 章浅想也不想转身便往回走,然而刚一转身,便彻底愣在了原地。 皎洁的月光下,一男一女自漆黑的树林中走出。 两人皆穿着战袍,皆面无表情,就连眉目间流露出的冷意……皆是那般令人胆寒。 他们两人身后的那一片墨黑,在章浅眼里,犹如一张血盆大口,似要将她吞入肚腹,不留一丝退路。 “顾姑娘,三更半夜不在军中呆着,来这荒山野岭作何?”萧叶雪略带嘲讽的声音陡然响起,此情此景下,无形中更增添了几分冷意。 章浅抬眸,视线掠过她,直接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乾祈。 他逆着光,整张脸都隐藏于黑暗中;章浅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她能感觉得到,自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便一直追随着她,未曾离去。 许是章浅许久未回应,彻底激怒了萧叶雪。 她身形微动,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章浅面前,冷冷笑道:“顾姑娘,当初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我不能将你怎么样。但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军中是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出入,更何况你还是女子。如今你躲起来偷听我与殿下的对话,行踪诡异……我怀疑,你是敌国派来的细作!” 章浅微微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细作?她可真不会找理由。 萧叶雪的双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她再一次看向不远处的乾祈……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哼!”萧叶雪冷冷一笑,抬手伸向了她…… “慢着!”一道低沉且略微沙哑的声音顿时响起。 闻言,萧叶雪脸上冷意更甚,出手的动作不慢反快……倏忽,萧叶雪身形顿了顿,偷袭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地停了下来。章浅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堪堪躲开了她的手。 危急关头,章浅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萧叶雪身上,却忘了身后乃是万丈深渊。退到最后一步,脚下恰好踩空;只一瞬间,她便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恍惚间,乾祈又将袖中的银鞭甩了出来,双脚向下蹬了几步,借着这股力道微微向上跃起,不久又重新下落;只不过坠落的速度减缓了不少。章浅只觉眼前黑影一晃,白银鞭似乎缠住了两人脚下的何物,随即两人在空中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极速向下落。与此同时,乾祈松开了白绫,一手将她的头紧紧摁在胸前,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砰!”两人终究落到了地面上,由于惯性在草地上滚了几下;章浅似乎听到了一道物体相撞的响声,随后胸前之人剧烈晃动了一下。 “嗯……”头顶传来一声闷哼,章浅下意识抬头,却被一只大手狠狠按了回去。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心翼翼道:“殿下……你还好吗?” 胸前的人依旧无反应。 章浅连忙扯开了他的手,挣扎着从他怀中站起了身。他的力气还真是大,只这一小会儿的时间,她已是精疲力尽。揉揉酸痛的手臂,她转头看向了他…… 月光撒在草地上,草地顿时变成了银色的海洋;月光撒在树枝上,每棵大树就像披上了银色的缎带一样;月亮洒下柔和的光,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异常的平静。月光下,乾祈脸色苍白,嘴唇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 章浅顿时觉得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很快便窜进了心里,浑身都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她想也不想便朝他扑了过去,手伸入他脖颈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殿下,殿下……乾祈,你醒醒啊!”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脸,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章浅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此地与上面竟有几分相似之处,依旧是青草绿树。夜已深,也不知此地有没有野兽;如果有,以她一人之力必定要葬身于此。 沉思片刻,她还是吃力的扶起了他,艰难地向前走去。 无论如何,寻找一处安身之所总比在原地等死的好! 更何况,乾祈是为了救她才落得如此下场,她更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第304章 也许是第二次接近死亡边缘的原因,章浅发现自己临死之前居然还有心情去看乾祈的表情……虽然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萧叶雪一手按着受伤的肩膀,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直勾勾地盯着她。 章浅收回目光,缓缓闭上了双眼,任由身体极速往下落。 她向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如今这般死法,好过不明不白地死在萧叶雪的手上;更何况,能在死之前,知道了所有的秘密,也不算枉死了。 耳边风声呼啸,章浅内心却异常平静。 忽然,一股疾风打破了此刻的协调……那是大风划过衣裳的声音。 章浅陡然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腰上一紧,身体被紧紧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道略带愠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吗?” 章浅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律动,她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去……黑暗中,她仍然看不清男人的脸。 可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她能想象出,此时此刻他的眉定是紧锁的,嘴唇也必是抿紧的;至于脸色,铁定是阴沉沉的。 还好周围黑不溜秋的,否则若是被她看到了他此刻的模样,定是要吓出心脏病来,她不由得在心里庆幸了起来。 乾祈单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一条银鞭,不断地攀附悬崖壁上凸起的岩石,以减缓两人下降的速度。 章浅看着黑暗中那条不停挥舞的银鞭,以及两人不曾减慢的下降速度,终究于心不忍,便要开口制止:“殿下……” “抱紧我!”乾祈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闻言,章浅双手立马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笑话,看这架势就知道要放大招了,她若不照做,估计会死的更快;心疼这种事,还是交给有经验的人去做吧。她能在如此刺激的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地跟他说话,已经是极限。 银鞭不知缠绕到了何物,两人在某处稍微停了一下。 乾祈趁机用脚尖在悬崖壁上轻点了几下,施展出了轻功。他抓紧了银鞭,欲攀着银鞭顺着悬崖壁回到地面上。 不料,银鞭无法支撑两人的重量,竟生生断成了两截,两人再一次往下落。 “殿下,以您的武功,如果不带着我这个累赘的话,要平安落地应该是易如反掌。”章浅平静地说道。 乾祈低头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继续挥舞银鞭。 章浅继续道:“殿下,你能来救我,我很感激。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 “本王若是现在放开你,一开始就不会下来救你。”乾祈平淡的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闻言,章浅低头不再言语。 乾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右手微动,将银鞭收回了衣袖中。下降过程中,他时不时地使用轻功,用右手和双脚去碰触崖壁,以减缓下降的速度。如此一来,纵使不能平安落到地面上,也能减少伤害。 章浅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胸前,表面看似平静的她,内心早已混乱一片。她原以为,即使乾祈不杀她,也不应该会来救她;她于他而言,不过是颗有用的棋子。为了她,搭上他的性命……怎么想,都不划算啊!章浅想来想去,终究想不明白,为何他执意要冒生命危险来救她。若说喜欢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不是不经世事的纯情小姑娘,一个男人对女人有没有感情,是可以从他的眼神看出来的。从始至终,乾祈看她的眼神……除了冷漠、疏离以外,再无其他。 蓦地,腰上的力道瞬间加大了几分。章浅立马收回心神,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两人依旧在坠落中。最后,她转头看向了乾祈;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侧脸。借着微弱的月光,面前那张脸,有着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薄厚适中的嘴唇,此刻正紧紧抿着;饶是如此,红润光泽得依旧让人想一采为快。章浅看着看着,脸不自觉微微红了起来。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与她对视。他那英气上扬的剑眉下,有着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黯沉的眸子里,是不容置疑的平静。章浅连忙别过了头,垂眸掩饰了眼中的慌乱。 乾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小兔子不停地用身上的软毛摩挲他的脸,那种感觉……仿佛一根羽毛不停地挠他的心口,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不久,小兔子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毛不时地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触觉,舒服得令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小兔子似乎受了惊,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来小兔子不耐吓。于是,无论后面发生了何事,他都忍着不动。 突然,脸上一凉,一股冰冷之意瞬间袭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动了下眼皮。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脸上的凉意依旧真实。 乾祈垂眸,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出身旁有人,脸上的凉意便来自那人。 察觉到手下的面颊微微动了下,章浅立马惊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 乾祈皱眉,刚想开口……岂料章浅直接扑向前,整个人压倒在他胸前,抽泣道:“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莫说客栈,连个人影都没有。民女找不到大夫,也不懂医术,殿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民女以为、以为……”当时的情景确实是吓到她了,乾祈护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她毫发无损,可是他却撞到了头。虽未出血,可是脑内瘀血也不是小事啊。偏偏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好如今,他醒了。 “殿下?”许久未听到身下之人回应,章浅微微支撑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在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虽然看不到他,但章浅却感到莫名的心安。 第305章 章浅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乾祈又晕了过去。 然而,章浅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你是谁?”乾祈的声音异常淡定。 章浅猛地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我……你……” 乾祈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与她对视,语气平淡道:“你刚才说从高的地方掉下来、荒郊野外,是指这里?” 章浅点点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方才继续道:“这处山洞不错,不过为何如此黑?” 章浅不语,随即撇撇唇,在心里腹诽道:“都说是山洞了,能不黑吗?” 见对面之人沉默不语,乾祈微微沉吟,随后双手在身上摸索着。 不久,他自怀中摸出了一个物件。 紧接着,章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猩火,随后山洞里一片光明。 她惊呼,待看清楚乾祈手中之物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刚从怀里取出来的火折子。 “殿下,民女过于担心,都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些木柴是哪来的?”她指了指两人身旁正在燃烧的柴火。 乾祈收回火折子,轻抬下巴,道:“他们的。” 还有人?她怎么不知道?章浅回头,下一秒…… “啊!!鬼啊!!”她想也不想就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一堆残骨,哪来的鬼神?”伸手接住她,乾祈淡淡道。 章浅抓紧他的衣袖,抬头和他对视,悲痛道:“殿下,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乾祈未接她的话,反而将她推离了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 章浅瞥了角落里的骷髅一眼,越看越觉得恐怖,脸色微微惨白。 她佯装镇定道:“您是大魏的太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之前太子殿下不慎坠入山崖,民女救主心切,不曾想非但救不到您,反而还拖了您的后腿,民女有罪,望殿下责罚。”说完,她朝他跪了下来。 乾祈何许人也?腹黑傲娇还爱记仇。如今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失忆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但是,以乾祈的为人,不弄死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她只能趁机将实情篡改一丢丢,至少这样能突显她的忠心,能减少他心中的杀意。 乾祈不语,浓黑的眉如两把利剑一样,斜斜的横在发鬓两边,一双眼,宛若含着两颗墨玉,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此时此刻,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章浅莫名一阵发虚,乾祈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从前都是和她嬉笑,何时这般严肃过?她不禁在心里默念: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也! “我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问你是谁?” 良久,对面之人终于开口;章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谄媚一笑,道:“民女姓顾名乔杉,小家小户之女,不足挂齿。”既然要撒谎,就要撒到底。 “章浅?”他皱了下眉,问道。 “民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她点头笑笑,那模样……章浅不用看,都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样子定像极了电视里那些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小跟班。 “方才,是你在帮我擦脸?” “啊?”章浅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举起了手中湿漉漉的方巾,“哦,殿下说这个啊?山洞不远处有条河,我看殿下不方便移动,便只能如此了。”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这个山洞时,两人脸上早已狼狈不堪。她看着乾祈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的泥土,终究于心不忍,就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给他擦脸了。 如今……莫不是要惩戒她的失礼?章浅汗颜,从前以为他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聊太子,才敢出言顶撞他;可是如今,见识到了他的武功之后,再加上此处只有他们两个,实在是不敢再惹恼他。现如今,小命要紧! 岂料乾祈只是点了点头,章浅惊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闷哼声打断。乾祈按着脑袋,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她马上改口:“殿下,哪里不舒服?” 乾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眼紧闭,道:“我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必再唤我‘殿下’,也不必再自称‘民女’,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章浅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约轻约重地揉了起来,“殿下所言甚是,可是民女该如何称呼殿下?” 乾祈放下双手,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表情甚是惬意。 “随你。” “嗯……”章浅低头认真想了一下,而后她犹如醍醐灌顶般欣喜道:“那我叫你……小逸,如何?小逸?” 乾祈不语,白皙的面容一动不动,唯有唇边一抹微笑若隐若现。 章浅发现,失忆后的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可爱了! 譬如现在,表面上她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大树前;然而事实却是,她在为不远处正在河里洗澡的太子殿下把风! 章浅抬头仰望天空中的朵朵白云,脑海中不知不觉就浮现出了乾祈那张微红的俊脸。 昨日,当她知道太子殿下失忆时,还在想着要如何治好他;可是如今,她觉得他这样挺好的。 刚认识乾祈时,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轻佻傲慢;直到后面两人慢慢接触以后,她觉得此人不仅仅是腹黑无礼,而且还瑕疵必报、阴狠毒辣。在军营的那几日,他看她的眼神,可以说是冷漠、无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戾气,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说破而已,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着急得连计划都没有做好就逃出军营。 可是如今,这位令人厌的太子殿下,却变得如此无害,甚至……羞涩;章浅默默在心里叹了句“问苍天饶过谁”。 第306章 “哗啦。”熟悉的水声再一次穿过来,章浅不禁微微侧了侧头。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今早的一幕: 彼时她刚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乾祈的大脸,吓得她连忙后退;还未等她回过神,对面之人早已急急开口:“小乔,我要洗澡,待会儿你帮我看着,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我。”她尚在神游中,下意识点了点头。乾祈得到回应,放心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望着洞口不自觉道:“你洗澡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着,起身便往外跑去。 距离洞口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此时此刻,河中央正站着裸露上半身的太子殿下。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人白皙的皮肤,背部流畅的线条,宽厚的肩膀,精壮的腰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她的视线中;她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电视剧里说的“令女人神魂颠倒的身材”是真的存在。 蓦地,河里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身朝她看了过来……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躲,没办法,她只好尴尬的冲他笑了笑。本以为太子殿下会让她“滚”,不曾想,当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的脸竟然红了!随后,不待章浅多想,他立马转过头背对她,语气淡淡道:“小乔,出去。”她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双手捂住嘴巴,拼命忍住笑声,“遵命!”说完,转身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了起来。 想起乾祈的反应,章浅再一次忍不住低头大笑,她又不是没看过他洗澡,怎么失个忆都把无耻之徒变成小纯情了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乔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想太子殿下纯情的小脸蛋啊……啊!殿、殿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章浅瞬间红了脸,乾祈不知何时竟坐到了她旁边。 “昨夜不是与你说好了,今后不要再叫‘殿下’的吗?”乾祈脸色与平常无异,唯有发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啊,我忘记了,小逸教训得是。”章浅知趣地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地移到了他的耳朵上,邪恶地笑道:“小逸,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说着,伸手朝他耳朵摸了过去。 他偏过头躲过了她的手,脸颊微红,道:“小乔,别闹。” 章浅再一次笑岔气! 她凑到乾祈的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坏笑:“小逸,咱俩谁跟谁啊,何必那么见外呢?” 果然如她所料,乾祈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将头扭到了另一边,耳根更红了几分。 “我们该找出路了。”乾祈站起身,目视蜿蜒绵长的小河,轻声道。 章浅也明白玩笑要适可而止,更何况调戏失忆后的“纯情”太子殿下,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衫,欣喜道:“好啊。” 眼前的河流并不是特别宽敞,可是却格外长,一眼望过去也看不到尽头。 望着远方朦胧的小黑点,乾祈淡淡道:“沿着河水的流动方向走,应该会有人家。” 说完,抬脚便往前走;章浅赶紧跟了上去。 河流的确长,然而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一处民宅。 章浅抬头仰望西边的云彩,红艳的夕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周围的云朵都被浸染成了迷人的橙黄色。彩霞浮现,夕阳归西,一副柔美的画面让人感觉到静谧安详的舒适感。 然而事实上,章浅却觉得天上红通通的夕阳犹如一块大饼,周围粉嫩的彩霞好似一团团的棉花糖。长时间的赶路加上饥饿,她感觉头有些晕眩,连地上的石路都在眼前晃。 乾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道:“抱歉,是我疏忽了,忙着赶路,忘了时辰。” 自从俩人落入山崖以后,未曾吃过一点东西。他是练武之人,饿个一两天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章浅只是一名养在深闺的女子,如今她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若换作其他女子,恐怕早已晕倒在地。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乾祈停下来时,章浅也跟着停了下来。听到他跟她道歉时,她正准备和他解释自己没事。然而还未等她开口,乾祈却已半蹲在她面前,她不解道:“小逸你这是作何?” 乾祈低垂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滑入胸前,遮挡了他的脸,“剩下的路,我来背你。” 章浅连忙摆手,摇头道:“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然后呢?等到你真的晕倒之时,再由我抱着你一路前行?”乾祈回头看了她一眼,“且不论抱着你比背着你更耗体力,一旦半路上出现什么野兽,你就成了累赘。” 章浅震惊中带着一抹惊疑,惊疑下伴随着一丝恐惧,恐惧之中参杂的却是不可置信。失忆后的太子殿下,性格虽变了,可是骨子里的那种王者霸气以及狠劲依旧存在。回想方才他看她的那一眼,眼神里尽是冷漠。章浅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趴在他的背上。 乾祈背起她又继续向前缓慢行走。 身下温热宽敞的背部,让章浅有一丝丝晃神;她突然觉得,男人却是女人依靠的精神支柱,无论是体格上亦或者意志力上;不可否认,某些时候,男人的确很值得依靠。 章浅趴在坚实的肩头上,回想乾祈之前的态度,也不怪他会如此,毕竟俩人也还不是特别熟。俩人不过共同患难了一天一夜,还不到一颦一笑都透露出关心的程度。她无奈地叹息,希望能让乾祈更加信任她,只有这样,当他恢复记忆时,才不会为难她。 乾祈双手拖着她,感受着背部上方柔软温热的女性身体,他不禁想起方才章浅拒绝他时的毫不犹豫;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恼怒,恼她竟然不信任他,不听他的话。目视前方,他皱着眉头,心中暗自琢磨着能使她彻底信任他的方法。 第307章 “小逸,你真好看。”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章浅忍不住赞叹道。 乾祈没有回答她,耳根却渐渐变红。 身边的人没回应,章浅只觉得无趣。她望了望远处被夜色遮掩得朦胧的道路,无奈地叹气道:“今晚我们可能要夜宿荒山野岭了。”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乾祈,嘻笑道:“小逸,害怕吗?”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乾祈扭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野兽爱吃肉,尤其是滑嫩柔软的人肉;孤魂野鬼找替身,也是找容易吓死的人。你说我怕不怕?” 章浅瞪着他,怒道:“哼!我不过问你怕不怕,你却故意吓唬我,小肚鸡肠。”说完,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乾祈望着前方,嘴角微扬。 天色愈发昏暗,乾祈走入旁边的树林中,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章浅从他背上离开,抬头仰望眼前的大树,惊叹道:“这棵树怎么这么高?还有怎么这么……”她围着愧树走了几圈,“粗?”眼前的大树,合计十人环抱起来般粗。 章浅围绕愧树来回走动,突然想起这棵似乎是老愧树。思及此,她忍不住惊叹自然的巧夺天工。猛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一直沉默的乾祈,不解道:“我们不是要找地方过夜吗?来这里干嘛?” 乾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愧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身旁的愧树。 乾祈点点头。 “不行!”她拼命地摇头,以表达自己的抗拒。 “为何?”乾祈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道。 “不行就是不行。”章浅依旧摇头,态度同样坚决。 穿越之前,《倩女幽魂》她可没少看,也因此在脑海中留下了“老愧树都是妖精变的”的想法,自此以后,她对愧树都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从小她就怕黑,更怕黑暗中的鬼怪。如今要让她在这不知是否成精的老愧树上过夜,真是把她害怕的两样东西都集齐了,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终是乾祈败下阵来,他低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注视着她,道:“有我在,没事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章浅愣了下,随即看向被他握住的手,最后视线沿着手臂向上……朦胧夜色中,他的眼睛犹如黑夜中的星星,璀璨耀眼;墨色的眼眸犹如一片广阔的海洋,似要将一切收入其中;此时此刻,这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鼓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知不觉,章浅突然觉得脸庞有些烫,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而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喃喃道:“小逸,你……”不害羞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乾祈开口打断:“今晚我们呆在树上会安全些。” 章浅抿了抿唇,犹豫道:“可是……我还是害怕。” 乾祈沉吟半响,而后道:“那你闭着眼睛,由我来带你,这样可好?” 似乎只能这样了。她想了下,终究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 乾祈走到她身旁,单手抱住她的腰身,轻声道:“闭上眼睛。” 章浅听话地闭上了双眼。下一刻,她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起,迫使她双眼闭得越发紧。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脚下刚落地,耳边马上响起了乾祈的声音。 “不要!”她不敢睁开眼,察觉到身旁之人要离开,她立马转身抱紧他的腰身。 “小逸,你不要离开我。”她略带哭声哀求道。 乾祈就着她的动作坐了下来,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好,我不离开。” “真的?”乾祈挑了挑眉,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章浅拼命点头,连忙大喊:“真的!” 说完,章浅这才放松身体,但是手依旧没松开。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动了动手臂,道:“那你可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推开啊。” 乾祈忍不住低声笑了笑,眉眼越发温柔,轻声回道:“嗯。” 章浅放心的搂着他的腰,心中仿佛有股异样的感觉在酝酿,虽不知是什么,可是她却感觉格外的满足。 自从失忆后,乾祈就变得纯情至极,即使只是普通的言语挑逗,都能令他面红耳赤。可是如今,他为了安慰她,主动碰触她;她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小逸。”她半眯着眼睛,懒懒道:“你有讨厌的东西吗?” “嗯。” 身旁的人有多紧张,从她手中感受到的紧绷感便可知。 章浅转头看向他,他却未看她,而是遥望远方,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方。 良久,章浅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他回头看向了她,眼底漆黑一片,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向旁边的枝干靠了过去。 双手紧握成拳,身体缩成一团,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身旁之人依旧没动静。 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惊悚却又令人难以忘怀的噩梦。 不过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乾祈,倘若当初乾祈没有跳下悬崖救她…… 想到这,章浅一阵后怕,身体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她不知道乾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但光是这份胆识与心意,她就已经很感动了。 更何况乾祈是为了她才失忆的,章浅心存愧疚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感情。 不论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结局如何,乾祈心里最爱的人始终是萧叶雪。 此时此刻,他对她的温柔,不过都是因为暂时性失忆。 这般想着,章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层酸涩之感。 明知如此,她却一直深陷泥沼中不得而出,而且越陷越深。 不久,章浅感觉自己的思绪不由有些涣散,眼皮越来越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渐渐的,她睡着了。 第308章 章浅是被一阵风声惊醒的。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缩在乾祈的怀里。 刹那间,困意全无,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醒了?”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乾祈低下头与她对视,“距天亮尚早,继续睡吧。” 夜晚的风本就较白天的寒冷,更何况此时是在深山中,风声也比别处更加凛冽。可是,章浅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而后抬头看着仅着单薄中衣的乾祈,心头一暖。 “小逸,我不困,后半夜就由我来守着,你睡会吧。”顿了顿,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他:“穿上衣服吧,夜里冷,小心着凉了。” 章浅再傻,此刻也知道,定是乾祈怕她冷,才会将外衣脱给她并将她抱入怀中;他在她睡着之时便一直保持清醒,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发生。毕竟此处并不安全,总要有一个人守着,不能两人都睡着了。 乾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咸不淡道:“无妨,这点小风于我而言不过皮毛罢了,不会染上风寒的,衣服你且穿着吧。”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继续劝他时,他却伸手接过外衣,亲手帮她重新披上:“还有,我不睡觉,并非在守夜,只是没有困意;明早还要赶路,你继续睡吧。” 这一次,轮到她脸红了。想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说出了一句话:“那、那我陪你好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 乾祈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她看去:“随你。” 外衣被重新披上,可是她却不好意思再被他抱入怀中,于是两人仿若陌生人般各坐各的。 蓦地,一阵风刮过来,伴随着凛冽的“呼呼”声。 章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过来。” 章浅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间充斥着男性特有的阳刚之气,她的脸莫名有些烫;可是身体却逐渐暖和了起来。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小逸,谢谢你。” “嗯。” ……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树上的两人,一个面色如常,一个面红耳赤。章浅顿时觉得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与旁边的人搭讪:“小逸,之前你说有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回答。 她疑惑地抬头,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小逸,你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乾祈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眼底里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皇位。” 章浅一震:“怎么可能,你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很多事情一样身不由己。”乾祈淡淡的打断她。 若不是身旁之人此刻仍紧紧抱着她,章浅差点以为他是在装失忆。 她点点头:“是啊,身处的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当然,被摔下来时也是最疼的。”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而后才继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无数人为了争夺皇位,拼的你死我活,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可是即便争得皇位又如何?终究还不是孤家寡人,即使能让文武百官叩拜在自己脚下,可是自己的心却无处可放。如此看来,真真是可悲至极。” 腰上陡然一紧,章浅惶恐回头……乾祈并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那依小乔所言,出生皇家又该如何?” “出身皇家不一定要手足相残,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治理好天下、让百姓安家乐业。可惜……”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如何?”这一次,他终于回头。 “可惜皇家子弟从小就被迫生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争夺皇位,更多的只是为了保命。” 突然,他手臂一缩,章浅顿觉腰腹一紧,不觉惊呼。他的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腰给扭断,她面色苍白,不解地看着他。 “小乔竟有如此见解,实属世间罕见。” 她笑笑:“小意思小意思,我不过思想比较前卫,比不得小逸这般有勇有谋、做大事之人。” 她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手臂,乾祈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松了力道。 “我失忆前与小乔是何关系?” 身体一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道:“当然是主仆关系了,不然小逸以为呢?” “说谎。” 她傻呆呆的和他注视,而后脸不红气不喘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上天派来的能穿梭时光且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温柔美丽大方知性可爱的宇宙无敌美少女――章浅。” 乾祈嘴角抽了抽:“真是难为小乔了,背了这么大段台词。” 她摆摆手:“不难为不难为,这都是事实。” 乾祈终于忍不住笑了。 “小乔,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既然你说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你必须要执行上天交给的任务,履行你对我的诺言。” “等等,什么诺言?”她一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对他承诺了什么啊! “上天的安排,连天子都不能抗拒。所以,从此以后你要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要遭雷劈。” “慢着!上天什么时候安排了我以后都要陪在你身边?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会遭雷劈?”她没说过吧。 “我说的!既然我是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就能代替上天惩罚你。” 她欲哭无泪:“可是我没说有惩罚啊。”她不过随便开个玩笑,他怎么就偏要抓着她不放呢?她日后还要回到现代去,哪里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小乔,就这么说定了。”乾祈促狭一笑,佯装一本正经道。 章浅顿觉脑子“轰隆”一声响,随即哀怨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如今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乾祈失忆后虽变得温柔和善,可是脸皮依旧和从前一样厚…… 看来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章浅为自己昨日的想法感到后悔。 第309章 章浅是被一阵风声惊醒的。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缩在乾祈的怀里。 刹那间,章浅困意全无,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醒了?”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乾祈低下头与她对视,“距天亮尚早,继续睡吧。” 夜晚的风本就较白天的寒冷,更何况此时是在深山中,风声也比别处更加凛冽。 可是,章浅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而后抬头看着仅着单薄中衣的乾祈,心头一暖。 “小逸,我不困,后半夜就由我来守着,你睡会吧。”顿了顿,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他:“穿上衣服吧,夜里冷,小心着凉了。” 章浅再傻,此刻也知道,定是乾祈怕她冷,才会将外衣脱给她并将她抱入怀中;他在她睡着之时便一直保持清醒,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发生。毕竟此处并不安全,总要有一个人守着,不能两人都睡着了。 乾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咸不淡道:“无妨,这点小风于我而言不过皮毛罢了,不会染上风寒的,衣服你且穿着吧。”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继续劝他时,他却伸手接过外衣,亲手帮她重新披上:“还有,我不睡觉,并非在守夜,只是没有困意;明早还要赶路,你继续睡吧。” 这一次,轮到她脸红了。想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说出了一句话:“那、那我陪你好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 乾祈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她看去:“随你。” 外衣被重新披上,可是她却不好意思再被他抱入怀中,于是两人仿若陌生人般各坐各的。 蓦地,一阵风刮过来,伴随着凛冽的“呼呼”声。 章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过来。”乾祈终究还是无奈地低叹一声,轻声道。 章浅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间充斥着男性特有的阳刚之气,她的脸莫名有些烫;可是身体却逐渐暖和了起来。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小逸,谢谢你。” “嗯。” ……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树上的两人,一个面色如常,一个面红耳赤。章浅顿时觉得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与旁边的人搭讪:“小逸,之前你说有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回答。 她疑惑地抬头,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小逸,你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乾祈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眼底里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皇位。” 章浅一震:“怎么可能,你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很多事情一样身不由己。”乾祈淡淡的打断她。 若不是身旁之人此刻仍紧紧抱着她,章浅差点以为他是在装失忆。 她点点头:“是啊,身处的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当然,被摔下来时也是最疼的。”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而后才继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无数人为了争夺皇位,拼的你死我活,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可是即便争得皇位又如何?终究还不是孤家寡人,即使能让文武百官叩拜在自己脚下,可是自己的心却无处可放。如此看来,真真是可悲至极。” 腰上陡然一紧,章浅惶恐回头……乾祈并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那依小乔所言,出生皇家又该如何?” “出身皇家不一定要手足相残,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治理好天下、让百姓安家乐业。可惜……”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如何?”这一次,他终于回头。 “可惜皇家子弟从小就被迫生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争夺皇位,更多的只是为了保命。” 突然,他手臂一缩,章浅顿觉腰腹一紧,不觉惊呼。他的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腰给扭断,她面色苍白,不解地看着他。 “小乔竟有如此见解,实属世间罕见。” 她笑笑:“小意思小意思,我不过思想比较前卫,比不得小逸这般有勇有谋、做大事之人。” 她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手臂,乾祈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松了力道。 “我失忆前与小乔是何关系?” 身体一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道:“当然是主仆关系了,不然小逸以为呢?” “说谎。” 她傻呆呆的和他注视,而后脸不红气不喘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上天派来的能穿梭时光且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温柔美丽大方知性可爱的宇宙无敌美少女――章浅。” 乾祈嘴角抽了抽:“真是难为小乔了,背了这么大段台词。” 她摆摆手:“不难为不难为,这都是事实。” 乾祈终于忍不住笑了。 “小乔,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既然你说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你必须要执行上天交给的任务,履行你对我的诺言。” “等等,什么诺言?”她一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对他承诺了什么啊! “上天的安排,连天子都不能抗拒。所以,从此以后你要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要遭雷劈。” “慢着!上天什么时候安排了我以后都要陪在你身边?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会遭雷劈?”她没说过吧。 “我说的!既然我是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就能代替上天惩罚你。” 她欲哭无泪:“可是我没说有惩罚啊。”她不过随便开个玩笑,他怎么就偏要抓着她不放呢?她日后还要回到现代去,哪里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小乔,就这么说定了。”乾祈促狭一笑,佯装一本正经道。 章浅顿觉脑子“轰隆”一声响,随即哀怨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如今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乾祈失忆后虽变得温柔和善,可是脸皮依旧和从前一样厚…… 第310章 “小姐,你快醒醒吧!老爷就快要过来了。” 不知是谁在耳边嚷嚷,让她连个觉都睡不好。 章浅翻身背对床边的人,敷衍道:“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说话的间隙,她顺便翻了翻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哎呀小姐,你真的不能再睡啦。老爷过来要是看到你这样,他会家法伺候的!” 小丫鬟猛然扯开她的被子,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不停地摇晃。 章浅被她吵得睡不着,只好坐起身,无视头上乱蓬蓬的头发和凌乱的衣衫,她使劲捏着小丫鬟的脸,埋怨道:“绿衣,你胆子肥了,居然敢扯我的被子!” 她边说着边抬手重重捏了捏绿衣的脸颊。 “啊,小姐,我错了,还请小姐不要怪罪。” 虽说是求饶,语气却毫无恐惧之意,尽是满满的笑意。 绿衣知道章浅是在和她开玩笑,只因每天早晨叫小姐起床总是被她捏脸,她也习惯了。 “唉,真怀念以前的生活,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还没有人打扰。” 章浅顿了一下,侧头瞥了眼站在床边小丫鬟,眼神幽怨:“绿衣,你是不是上辈子跟我有仇?” “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绿衣应该是上辈子积德了才遇到小姐,又怎会与小姐有仇。” 绿衣笑吟吟地看着她,等到章浅松开手之后,方才起身去取洗漱的东西。 章浅坐在床上,无力仰望床顶,长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万恶的原始社会。” 她原本是21世纪的一名普通上班族,只因某天在马路上为了救了一个人不小心牺牲了自己,结果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这张床上了。 章浅清楚的记得,当初她睁开眼时,却看到了一屋子的古装人。 她错愕的同时,更多的是满满的震惊。 明明她已经死了,然而却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更确切的说,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莫非是穿越了? 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否则怎么解释明明本该死亡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子里? 既然穿越了,那就只能接受现实了。 这般想着,她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展露出一个自以为十分友善的笑容,客气的跟他们打了招呼。 结果,原本吵闹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床边的人都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她尴尬的笑了笑,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一名身穿淡绿色衣衫的女子却扑到了她床边,带着哭腔惊喜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小姐?”章浅有点疑惑。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些许不悦的嗓音蓦然响起:“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也没什么事了;经过这次教训,你也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不希望下次还有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章浅这才注意到,绿衣小丫头身后,站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男人说完话,未等她作出反应,便领着众人离开了屋子。 其中一名女子离开前,回头不屑地瞪了她一眼。 章浅依旧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众人离开。! “小姐,你可千万别再做什么傻事了,他们不值得你这样做啊!” 绿衣小丫头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章浅转头看向她,轻声道:“小丫头,你叫什么?” “我是绿衣啊,小姐你怎么……”绿衣停止了哭泣,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章浅无奈的摊了摊手,“没错,我失忆了。你告诉我,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穿越必备技能之一――装失忆。 绿衣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始抽泣:“小姐,您真是命苦。生在富贵家,却不能享受这一切。您是丞相府的三小姐,只因前日三姨娘与夫人有口舌之争,大小姐气不过,便去找三姨娘当面对质。” “不曾想三姨娘刚好出了府,结果大小姐将脾气发在你身上。小姐本就体弱多病,大小姐却还将您推入湖中,这不是在害小姐吗?小姐掉入湖中,下人们也不搭救,若不是……若不是……”说着又哭了起来。 章浅整理了绿衣的话,总结出来就是,她是不受宠的庶女,爹不疼娘不爱,上有大姐容不得她,下有一堆下人欺负她。 真是好狗血啊,她不动声色,缓声道:“那是谁将我救起的?” 绿衣抽噎道:“是……是表少爷。” “表少爷?”章浅挑眉,莫非又是一对鸳鸯? “是啊,表少爷向来与你交好;若不是那天他路过将小姐救了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与我交好?为何刚才不见他?” 绿衣止住了哭泣,悄悄瞄了她一眼,“小姐,表少爷已有未婚妻;绿衣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但小姐昏迷之前并不知情。” 看来两人之间没什么,那就好。 她可不想刚穿越过来就有什么现成的夫君,古人多封建,一夫多妻,她宁可孤独一生也不要和其他女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好了,小姐,赶快洗漱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绿衣将脸盆端到床边,扭干毛巾递到了章浅面前。 回忆被打断,章浅顺手接过擦了擦脸。 自从那天穿越过来后,她也接受了现状。虽然她在府里地位低微,但至少还有一个如此忠心于她的丫鬟,倒也值了。 “咳咳咳,今天可以不去吗?” 想到今日要盛装打扮,章浅就头疼,古代衣服头饰尤其繁琐,那重量更是不可小觑;平日看到其他姐妹的打扮,她都为她们的脖子感到同情。 天天顶着那么重的东西,也不怕压出颈椎病! “不可以!小姐,裕王殿下凯旋归来,皇上体恤殿下,要为他设宴庆功,下令所有三品以上大官未出阁的女眷都要出席;不去就是抗旨。”看着自家小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绿衣却是好笑又好气。 章浅不再言语,起身任由绿衣为她打理一切。 她很清楚,这哪里是庆功宴,分明就是变相的相亲宴啊!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不会嫁给那些要娶一堆老婆的人,更不会嫁给皇孙贵族;要知道,越是权利大的人,他们的责任也越大,任何事更不能由自己说了算。 第311章 自那日醒来以后,又过了十日。这些天里,章浅日日夜夜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乾祈忌讳但她又忍不住要问的问题。 “师傅……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老人家……可以吗?”忍了十天,她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趁着与乾祈吃饭时果断问了出来。只是……声音却在他看向她时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低头卖乖。 乾祈皱了皱眉,“嗯?” 嗯? ……什么意思?可以还是不可以?锦悦内心仿佛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忧伤至极。 不管了,豁出去了。她放下碗筷,盯着乾祈的眼睛,道:“徒儿想问上元节那日突然出现的那名男子是谁?”为防止玉清真人突然凶暴起来,她还故意避开了他们之间打斗的环节。 本以为他会很凶的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不曾想他却别过头,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为师也不认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真如他所说,不认识那人。 章浅却不相信他不认识那人,那日他们之间的对话摆明了两人是旧识,不过两人似乎是死敌,也难怪他不肯说。 “近日来,你可曾感到哪里不同了?”乾祈突然问道。 明明在谈其他事情,他却能一下子转了话题,着实把她问懵了。“什么不同?” 闻言,他转头与她对视,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良久,他扶额,无奈道:“刚来那会不是挺聪明的?怎的不过一月的时间,就变得如此愚笨?莫不是为师的错?” 锦悦一惊,连忙道:“师傅说的不同,是不是指我的情绪?” 闻言,乾祈欣慰地点了下头。 此时章浅欣喜地发现,自己似乎慢慢开始有了除“乐”以外的情绪。譬如……之前乾祈与那位名唤夜弦的男子争执时,她便感到了“哀伤”之情,而且是极其强烈的感觉,强烈到她直接晕了过去。 她终于变得如正常人一般了。 “还不至于。”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乾祈摇摇头,惋惜道:“如今只寻回了“哀”之感,距离徒儿的目标还尚之远矣。” 章浅愣了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师傅,你怎知……” 乾祈挑眉,鄙视地看着她:“不是你与我提过?” “啊?啊!哦……”第一个字表示疑问,第二个字表示震惊,第三个字则代表原来如此…… 乾祈嘴角噙着笑:“怎的刚寻回了个把情绪,便变得如此傻气?依你这般下去,倘若将所有情绪都寻回了,岂不是连为师都不认得了?” 轰隆! 一声巨响在章浅脑中炸开,宛如晴天霹雳。她直愣愣地盯着乾祈嘴角边的两个梨涡,思绪在神游。 “今日莫忘了练功。”语毕,起身离去。 只余章浅一人如井底之蛙般呆呆望着先前他所坐之处。 她机械般回过头,望着门口,此时外面空无一人。 太阳高挂空中,光芒四射,普照大地。 今日的太阳真像一朵向日葵。 嗯……就好像师傅嘴角边上的小梨涡。 章浅如是想。 又过了些时日,章浅依旧是不依不饶地向自家师傅询问夜弦的身份,但每每都被他带偏。 第一日。 章浅小心翼翼道:“师傅……您还记得夜弦吗?就是高高瘦瘦,不,不算瘦,就是有点……白的那个,花灯节遇到的。”怕师傅他老人家不记得,她还特意将那人的特征描绘了一下,只不过实在是想不到词,最后直接总结出了他的特征――白。 是的,夜弦非常白,十分白;白到就差一根长舌头就能堪比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了。 乾祈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将其在手里转了两圈后,方才慢悠悠道:“昨日为师嘱咐你好生练功,却不知徒儿将为师的话听去了哪里?” 章浅一愣,随即一囧,红着脸道:“练、练功啊……” “哦?是吗?坐在树上练功?” “不,不是……”原本要狡辩的话,却在对上乾祈微怒的眼神后戛然而止。 她立马改口:“师傅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他起身,俯视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此为师便从轻发落,罚你抄录《吟风诀》一百遍,三日为限。”语毕,翩翩离去。 “是,徒儿谨遵师傅嘱咐。” 章浅站在原地想了想,方才……她是要问什么来着? 第一次计划,完败。 第四日。 这一次询问之前她特意做好一切该做的事,避免上一次失误再发现;并且挑两人吃饭之时询问,此时的乾祈脾气好,不会轻易动怒于她。 章浅夹了好些菜放进了乾祈碗里,紧接着谄媚一笑,道:“师傅,是这样的,您还记得夜……” 语未言毕,乾祈便开口道:“三日前为师罚你做的事可是做好了?” 突然被打断,章浅顿了一下,接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抄录本,双手将其递过去,开心道:“师傅,请过目。” 看你还怎么推脱我的问题。章浅偷笑。 乾祈随手翻了翻抄录本,而后将其放在一旁,道:“不错。“ 章浅笑得更欢了:“那,敢问师傅那日……” “悦儿,你拜入为师门下已有多久?” 猝不及防的毫不相干的问题一抛出,她又卡了一下,随后乖巧回答:“半年之久。” “那你可晓得阁内一年一次的冬至比试?” “自是晓得。“ “再过半年又要迎来新的比试。” “正是。”不过……“此事与我们有关系吗?” 乾祈撇了她一眼,悠悠道:“自是与我无关。” “那就好。”等等……“与师傅无关?难道与我有关?” 这一次乾祈似乎不再着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极仙阁有个规定,此规定唯有少数人知道。冬至比试的目的是为阁内众多长老选徒,这也关乎了极仙阁下一代的传承。弟子不好,极仙阁如何能代代相传、世世发扬光大?是以每年的冬至比试,除去白徒之间相互切磋外,其他等级弟子也需互相切磋,以此验证其武功是否退步。亦或者,是否有天赋异禀之人淹没于此。” 听到这里,章浅也大概明白自家师傅的用意了。“师傅是怕徒儿怠慢了练习,从而在冬至比试那日被其他师兄弟给比下去了?” 第312章 乾祈但笑不语。 他这是……默认了? 猛地,心脏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下唇,坚定地看着乾祈的眼睛,道:“师傅放一百个心罢,徒儿定不叫其他人将师傅抢了去。”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徒儿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为师深受感动。但愿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勤加练习,莫懈怠了。” “一切谨遵师傅教诲。” 乾祈又走掉了,章浅又傻了。 明明乾祈刚走那会儿,她还一副“恨不得就此时此地此景开始练功”的表情。然而在他走后不过将将一盏茶的时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一开始讨论的好像不是什么冬至比试……” 第二次计划,泡汤! 第十日。 这一次,章浅决定省去一切不必要的废话和行动。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像她前两次那般傻里傻气的“嘴上谈兵”,定是斗不过“神机妙算”的楚国五皇子。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无法站起来与人辩驳?无法说走便走?无法散发出“威逼利诱”的强大气场?当然是…… 温泉旁,章浅乖巧站着,笑道:“徒儿给师傅请安。” 闻言,闭着眼靠坐在温泉岸边的乾祈蓦然睁开眼。他眯着双眼,不悦地看着她。 章浅害怕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原样。用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在乾祈不解的目光下,她陡然开口:“师傅,这一次您必须告诉徒儿,这样也不枉我费尽心思日思夜想用尽手段……言归正传,师傅是否还记得之前花灯节时与我们一起的名唤夜弦的公子?高高白白的,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骚气连连,最后还跟师父起了冲突。他似乎认得徒儿与师傅,但徒儿却不认得他。徒儿愚钝,望师傅告知此人身份,以了却徒儿的一桩心病。” 出乎意料的,乾祈似乎十分淡定,除去眉间淡淡的褶皱外,再无其他表情。相比之下,章浅倒显得十分狼狈――因一下子说完这么多话,气早没了,此时此刻正不停的大口喘气。 调整好呼吸后,她保持来之前的姿势,和乾祈僵持着。 最后倒是乾祈先败下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否等为师穿上衣裳再做商量?” “啊?是!”说完,红着脸走了出去。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无聊的仰望天空朵朵洁白的云儿。 不多时,乾祈从洞中走出。章浅眼睛一亮,连忙奔了过去。 “师傅,您可以回答徒儿的问题了吗?” 乾祈叹了口气,无奈道:“为师不是与你说过了吗,为师并不认识此人。” “可是……” “好了,为师乏了,回去休息了。你莫忘了练功。”语毕,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章浅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师傅愈来愈模糊的背影,欲哭无泪。 古有云,事不过三。她不仅过了“三”,还屡次失败。她真是蠢到家了。 第三次计划……完败! ―――――――――― 五百年前。 最近天庭很热闹。 众人皆知,战神乾祈大胜魔族,今日的酒宴就是特意为其庆祝而准备的。 大殿中,众多小仙娥都在忙着张罗、装饰。 人一多,尤其是女人一多,八卦总是不能少的。 几个负责摆放食物的小仙娥凑在了一起: “诶,你们知道吗?据说战神不仅神力高深,而且人尤其俊美,天上地下无人能及;最重要的是,他至今还未婚配呢。” “但是我听说,他也不爱亲近女子。” “不爱亲近不女子不代表不喜欢女子啊。战神如此优秀,应该是喜欢与他同身份之人!” “也是,像我们这等身份之人,还是得趁早死心。” “是啊是啊。” ………… 天上的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入眼满是粉红色,仔细一瞧,竟都是桃花树。 一棵高大且繁华得不可思议的桃花树上,一名身着粉色衣裳的女子正闭眼闲闲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 “桃花仙子!” 女子微抬眼皮,往下一撇。 树下的小仙娥看到女子终于睁开了眼,于是接着道:“今日乃战神庆功之宴,小仙特来邀请仙子参加。” 女子霍然坐起,“我也有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仙娥走后,章浅保持着方才的坐姿,望着远处发呆。 她的真身乃是一朵桃花,不似那些正儿八经的神仙。是以自她修炼成人形之日起,便一直呆在此处,无人打扰。不曾想,今日竟有人来邀请她参加这天宫的庆功宴。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人家既已邀请了她,她就要赴宴。 “好了,走了!”拍拍衣裳上的尘土,章浅跳了下去。 ………… 这是章浅第二次来天宫大殿,第一次是她刚修炼成人形时,玉帝特召她领封。 现在殿门外,看着众人仙娥出出进进,章浅想也不想便转身离去。 如今宴会尚未开始,她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更何况,到时候各列神仙会按照仙级进殿。也不知到时候她要以何种身份进去。 随意站在一座拱桥上,章浅看着远处各种忙碌的身影,无声叹气。这里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桃花仙。 “奴婢见过战神。” “嗯。” 章浅寻声而望,在她不远处一名仙娥跪在地上,在她面前,站立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不过男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仙娥退去,独留白衣男子。 “战神?莫不是今日的主角?”望着男子的背影,章浅暗想。既然已知对方是今日的主角,那她更不能引起他的注意。毕竟她只答应参加今日宴会,没想过要引起谁的注意。她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如若被天宫那些人缠上,怕是连最后一刻清净都没了。 思至此,她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慢着!”背后之人却似乎不想就这么放任她离去。 刚刚抬起的脚顿了下,而后利索的放下,继续往前走。 “前面走路的那个,没听到我的话吗?”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 第313章 “听不见,听不见。”在心中鼓励自己、自欺欺人的同时,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这下子,完全惹怒了她背后之人。 “站住!”他这一声吼,可谓震天撼地,山倾水泄,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 章浅被内力波及到,娇小的身躯忍不住抖了抖,连小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阵风声。 完蛋! 章浅内心暗叫不妙,定是战神见她迟迟不应答,亲自抓她来了。害怕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战神且慢。”另一道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身后可怕的压迫感已然消失,章浅暗自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后低垂着头快速向前走。背后却出奇的安静;走了好一会儿,方才隐约听到一句“月上仙人……”,除此以外再未听到任何任何声音。 月上仙人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一脸了然的看着面前的人,笑呵呵道:“战神客气了,方才老夫似乎瞧见……战神在追一名小仙娥?” 论地位,乾祈仙阶虽高于月上仙人;但论辈分,月上仙人于他而言自是前辈。乾祈亦不是那种蛮横无理之人,面对如月上仙人这类的神仙,虽不用行礼,但仍礼貌称呼。 这恰恰也是月上仙人欣赏他的地方。月上仙人兀自捋着胡子,双眼微眯,一脸“有八卦”的表情,紧紧盯着乾祈。 闻言,乾祈神情淡漠,道:“月上仙人误会了,在下不过是看那名仙娥鬼鬼祟祟、举止怪异,误以为是他人混入了天界,故才唤住了她。” 此番说辞实乃他的真心话,岂料月上仙人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晓得的,晓得的。” 此次乾祈不再开口,月上仙人是负责掌管人间姻缘的神仙,同时也造成了他爱八卦的毛病;人间的情情爱爱来来回回无非就是爱别离、怨曾会、求不得,他也早已腻烦;近百年间,他偏爱八卦天界里的姻缘。虽然神仙的命格与姻缘皆由天命决定,不再由任何神仙所管,但即便这样,只要一逮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月上仙人便会马上出现,并且会将那细微的可能逐渐扩大,从而引出更多的八卦。是以,大多数的神仙都会对这位仙人避而远之。 “在下还有事,就此告别。”依旧是面无表情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径直往前走,与月上仙人擦肩而过。 望着乾祈离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见,所过之处独留一缕缕青烟。月上仙人摸了摸下巴,复将目光转至章浅离去的方向,微微叹息。 好不容易甩开了战神,为了不再出现任何意外,章浅掐了个诀,径直朝着天宫大殿飞去。 天宫大殿一如既往的庄严、宏伟。正对殿门不远处的高座上,端坐着天帝与天后;座下两旁整齐的摆满了桌案,此时已有不少神仙落座。本以为宴会尚未开始,大殿内必定是冷清的,不曾想竟是这般热闹的景象,着实吓坏了一心想着不引起他人注意的章浅。 站在大殿门口,章浅认命地走向前去。随着她愈来愈靠近天帝与天后,原本喧器的大殿瞬间恢复安静,偌大的宫殿内只听得她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伴随着的是她“砰砰”的心跳声。每走一步,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都犹如升仙时历劫的天雷打在身上般) 好不容易来到了天帝与天后面前,章浅拱手、弯腰、低头,大声道:“拜见天帝陛下、天后娘娘,桃花仙子章浅应邀前来参宴,恭祝战神胜利而归!” 半晌,天帝皱了皱眉,微微沉吟,道:“原是桃花仙子,如此便入座吧。”听口气,似乎是不想与她有过多交谈。 章浅暗自松了口气,为天帝没有为难她而偷偷庆幸。故意寻了处不起眼的地方入座之后,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方才松弛下来。这一段小插曲结束后,大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神仙们与自己身边之人谈笑风生,就连天帝天后都在开心交谈着。 章浅所坐之处,实在过于偏僻,周围没有任何人。她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殿内的人,微微发呆。原先她认为自己与这帮神仙合不来,如今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与此同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桃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啊?” 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聚拢,章浅欣喜回头,笑道:“月上仙人?!”随即又耷拉了脸。 月上仙人顺势坐在了她的右手边,又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笑道:“怎么了?有人欺负我家小桃子了?” 章浅摇了摇头,抬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时,方才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糗大了。” 闻言,月上仙人眯了眯眼睛,狐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桃子竟也会出糗?” 蓦地,章浅皱起眉头,斜眼瞪着他,冷哼:“几日不见,月上仙人可是又嫌胡子太厚太长了?” 面对章浅此番无礼之举,月上仙人不怒反笑,“这才是老夫所认识的小桃子嘛。” 章浅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月上仙人原是在帮她。见她如此拘谨放不开,便故意打趣惹恼她,让她恢复原本与他相处时那种自自然然的姿态。想明白之后,章浅便不再与他打趣,而是将双手交叠于桌上,下巴撑在手臂上,两眼望着前方,不停地叹息:“唉,你说这战神与我非亲非故,为何会请我来参加这次宴会?天界向来与我划清界限,不论大事小事从不会请我,这次这么突然,莫不是……”回头看向月上仙人,不可思议道:“那位战神脑抽风了?” 说完,章浅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顿了顿,静静感受了几秒,而后紧紧盯着月上仙人,岂料此人竟露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章浅闭上了眼睛,耳边那些吵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她的话也不知被听了多少;睁开眼后,眼珠子不自觉地朝着天帝与天后方向转动,脑袋也一并转了过去。 第314章 刹那间,章浅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与她对视之人此刻正紧锁眉头、抿紧嘴唇,铁青着脸,不用多想,便也知他此时定是愤怒至极。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她自以为坐在这偏僻之处,加上殿内嘈杂的声音,其他人应是听不见她与月上仙人的对话,是以方才不知不觉间就提高了音量。此时此刻,怕是整个殿内的人都听到了她的话,而且是清清楚楚!如今不仅天帝天后在此,就连本次宴会的主角都在场,她怕是在劫难逃了! 果不其然,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便听得天帝怒斥道:“放肆!小小花仙竟敢如此辱骂战神,来人,把她押下去!” “陛下息怒。”月上仙人自她身旁走出,向天帝与天后行了个礼,道:“方才不过是桃花仙子与老夫的玩笑话罢,今日乃战神庆功之日,莫为了此等小事坏了众人的兴致,望陛下明鉴。” “这……”天帝此时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月上仙人德高望重,其此番说辞也是有意替那位花仙脱罪。天帝不好拂了月上仙人的面子,可是也不能不顾全战神的颜面。 “陛下,月上仙人所言极是。今日乃是战神庆功之日,本应喜庆才是。那桃花仙子也非有意为之,此事便算了吧。”见天帝犹豫不决,天后开口劝道。 “那此事便依天后所言处理,战神看如何?”天帝看向乾祈,询问意味十足。明白人一听便知,天帝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前半句是为了给天后台阶下方才顺势而说,此事能不能善了终究是要看战神的如何说。 “天后娘娘所言极是,此事便算了吧。”乾祈低垂着头,隐藏了一切的表情。 从始至终,月上仙人都只是在一旁微笑,不发一言。闻言,方才看向远处那低头之人,道:“桃花仙子,还不上来谢恩?” 听到自己没事了以后,章浅方才起身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多谢天帝、天后娘娘!” “今日若不是看在战神和月上仙人的面子上,汝终逃不过这惩罚;下次若是再犯,定不轻饶!”玉帝沉沉道。 章浅垂眸:“谨遵陛下所言。” 玉帝摆摆手:“退下吧,宴会即将开始。” 众人齐声道“是!”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章浅此刻也对宴会失去了兴趣。无聊地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她微微叹了口气。 “哟哟哟,小桃子这是怎么了?”月上仙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调侃道。 章浅微微抬了下眼皮,而后继续盯着手中的酒杯,道:“月上仙人是嫌我命长吗?”每次他在旁边就没好事! 月上仙人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啧啧啧”了几声。 章浅疑惑地回头,看到了他皱眉的样子,奇怪道:“怎么?酒不好喝?” 语音刚落,月上仙人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脸高深莫测,道:“非也非也,灼灼桃花,千年一遇,美酒当与美人赏。” “哦,我承认我是美人。” “非也,老夫是觉得,此等美酒当与美人共赏,与你共赏美酒之人并非老夫。” “不是你?那是谁?” 月上仙人贱贱一笑,抬手向前虚虚一指“当然另有其人。” 章浅下意识回头……只轻轻一撇,脸色瞬间刷白! 距她不远处,乾祈正面无表情地向她们走来。 与此同时,耳边又一道声音响起:“小桃子,美酒与美人都是你的,老夫就不掺和了,就此告别。” 章浅立马回头:“别……”“走”字尚未未得及说出口,月上仙人便已走的无影无踪。 溜的够快! 章浅抽了抽嘴角,复又抬眸看向前方――乾祈离她仅五步之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脑子刚闪过逃跑的念头,身子便已做出了反应。不管此时宴会还在进行中,章浅迅速闪身出了大殿。 玉帝要惩罚就让他罚去吧!来者也不知是善是恶,此时不跑,被抓到了不是更惨?她越想越觉得乾祈来者不善,多亏她机智,不然就被抓走了。 只不过……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即便她早已跑离大殿许远,背后却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确定身后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后,章浅方才停下逃跑的步子。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心里直呼:太可怕了!幸亏跑得快! “汝如此躲着在下,是否看不起在下?”略带怒意的声音蓦然响起。 刹那间,章浅刚放松的身子立刻绷直,随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匍匐在了地方,颤抖道:“战神息怒,小仙所作所为并非有意为之,还请战神明察!” 语毕,章浅保持着跪趴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身旁之人的惩罚。良久,却未听到任何回应,章浅低垂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下。 莫非走了? 章浅小心翼翼地抬头…… “呵呵,小桃子何故给老夫行如此大礼?” 章浅嘴角抽了抽,面前哪有什么战神,有的只是笑的极其欠揍的月上仙人。此时此刻,这位在天界德高望重的老仙人一边“呵呵”笑,一边蹲下身子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道:“想来小桃子从未给老夫行过如此大礼。果然,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 章浅重重地推开了他的手,双手撑地站了起来,顺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掐了个咒,准备朝着桃园的方向飞去。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月上仙人却好似感觉不出她的怒气般,依旧不怕死道:“战神年纪轻轻便已取得如此战绩,加之为人谦和,样貌也甚好。如此青年才俊,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啊。如此说来,小桃子会这么快坠入爱河也实属情理之中。” 章浅放下了掐诀的手,冷冷瞪着他:“月上仙人近日莫不是红绳绑太多导致思维混乱了?一百年未剪红绳了,突然想起今日正好有空;刚好仙人也在场,两个人去兴许会剪的更快些。” 第315章 闻言,月上仙人立马停下了调侃,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战神有什么好的,我家小桃子又怎会喜欢呢?” “谁是你家的?” “不是!小桃子是小桃子家的。” 章浅双手环胸,不怀好意的看着月上仙人。 章浅却未因此感激涕零,反而抱着手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皱着眉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月上仙人有何事?” “你这小丫头。”月上仙人终是被气笑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过几年时间,脾气怎变得这般大,当心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章浅耸耸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巧了,我正有此意。” 月上仙人:“……” 这副模样……这般眼神……这种姿态……是何等的熟悉!当初章浅去剪他月老殿内的红绳前,也是这副样子。月上仙人心里连连叫苦,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贪玩而去捉弄她;他差点忘了这位小姑奶奶的本性……简直比他还“惨无人道”。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这一次是老夫不对,你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想当初你一气之下把月老殿内的红绳都给剪了,老夫被玉帝责罚不说,单是这天上人间的姻缘就都被你给打乱了啊。虽然后面老夫把大部分的红绳给接好了,可是红绳也因此打上了不少的结,让凡间那些有情人吃了不少苦头啊。”传闻用来连接姻缘的红绳越平滑,被连接的两个人的爱情将会一路平平坦坦,没有任何阻挠就能在一起;如若绳上有结头,两人的爱情之路也会坎坷不平,并且结头越多,经历的磨难也就越多越难过。严重的甚至会导致两人双双逝去,到头来只能享受极短的相爱之旅。 见自己说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章浅却依旧沉默不语,月上仙人不由地急了起来:“小桃子向来不是很敬佩凡人之间的情爱吗?如若你剪了月老殿内的红绳,这些凡人的命理会被改变,世间的情情爱爱也会因此变得混乱啊。小桃子三思啊!”想起一百年前,凡间传来的那一声声竭斯底里的吼叫声,月上仙人忍不住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章浅轻微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月上仙人大可放心,我不会再去剪月老殿内的任何一根红绳了。” “你发誓?”月上仙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她惹毛了。 “我发誓!”章浅重重地点头。 月上仙人愣了愣,随即又露出了那副贱贱的笑容:“小桃子如此明事理,不枉老夫如此疼爱你啊。” “月上仙人言重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退了。”她是真的累了。 “且慢。”岂料月上仙人伸手拦住了她,“小桃子,命里有时自会来,命里无时莫强求。望你谨记老夫的话,今后莫让自己吃亏了去。” 章浅扶额:“懂的懂的,小桃子都懂。”还不是变相的告诉她,战神乾祈不会跟她有结果?她只不过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不,应该是一面都没见过,又哪来的缘分? “对了……”章浅猛然抬头瞪向他,“之前为何老是将他与我硬凑在一起?还有,方才为何欺骗我?”刚才听到的声音确实是战神的,应是月上仙人施了变声咒将声音变了。 “呵呵。”这次,月上仙人却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摸着鼻子道:“老夫看战神老是追着你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想着凑合凑合你们。方才……只不过逗着你玩的。” 这下子,章浅不淡定了:“他追着我跑?你确定不是我被他吓得在逃跑,而他在追赶我?您老的这个误会未免太过分了吧?” “所以……老夫这不是在跟你道歉吗?” “哼!我敬您是正儿八经的神仙,才不跟你计较的,下不为例了。我还有事,先回桃园了。告辞!”说完,转身便朝着桃园飞去。 “诶……小桃子,下个月莫忘了老夫的桃花酒啊!”月上仙人连忙冲着那抹早已变成一个小点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清爽悦耳的声音自远方遥遥传来。 月上仙人依旧站在原地,听到了章浅的回应,脸上非但没有展露出任何笑颜,反而紧锁眉头。他目光向前方虚放,似有千言万语即将诉出,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声轻叹。 遥遥相望,相见不如相知,凡有姻缘天有命理,只愿踏破朦胧雾里,寻得知心人得知音。 ―――――――――――― 近日,人间很热闹,只因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即将到来。 与人间截然相反的,是清清冷冷的天宫。 章浅斜倚在一棵桃花树的枝干上,一手抓着一把葡萄正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提着一壶桃花酒,这酒乃是月上仙人所酿,千金难求;然而她却好似不知酒的珍贵一般,将其举高随意倒在口中;来不及灌入的酒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瞬间隐没在树下的泥土中。 “哎呀,你这小丫头,怎的这般糟蹋我的酒。”树下,月上仙人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章浅。 蓦地,一股香气顺着树上飘下,与此同时,一股酒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将一小片土壤浸湿成深色,片刻后又恢复原状,仿若刚才之事从未发生。 月上仙人立马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着地上的泥土欲哭无泪。 章浅无意地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每年桃树结果,你不也吃得很欢?就用了你一点酒水浇树,怎的如此小气?” “你你你!”月上仙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将最后一口葡萄吃尽,章浅轻轻跃到树下,走到月上仙人面前,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他,努努嘴,道:“喏,还给你。” 手掌大的酒壶里只剩三分之一的酒水,静静流淌着。 “算了。”月上仙人拂了拂袖,叹了口气,无奈道:“人人皆道这里的桃树生得好,也不看看浇的是什么水,施的是什么肥……这般养着,能不好吗?” 章浅笑眯眯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道:“浇的水自然是琼脂玉液,施的肥嘛……”话没说完,只挑眉看着他。 平时给桃树施的肥是月上仙人养的那只老牛的米田共;老牛自然不会乖乖就范,以往都是章浅威逼利诱,才弄到一点肥料;不过,也足已。 第316章 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月老宫中一点酒,枯树可长新枝,病树可重生;却鲜少有人知道,月老宫中不仅酒珍贵,他养的老牛更是可贵。一点“肥料”,即可给植物提供一年的养分,且结的果又大又甜,数量也可观。 “行了。”月上仙人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他清咳了两声,打圆场道:“小桃子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会嫁不出去呢?”说完生怕章浅语出惊人,连忙转换话题:“对了,老夫此次前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章浅沉默片刻,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诶诶诶。”月上仙人赶紧跟了上去,“怎么走掉了呢……” 停下脚步,章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仙人莫忘了,上次招惹战神,您功不可没!” 月上仙人“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道:“真是好消息!而且老夫保证,这次绝不会遇到战神!” 章浅瞥了他一眼,抬脚继续走。 “罢了,每次有你在,好事都会变成坏事。” 月上仙人跳到她面前,阻止她继续往前走;这次生怕她真的走掉,也不敢再钓她的胃口,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可是人间的上元节,那里可不似这里一般冷清;那里人来人往,好吃的好玩的可多 了……估计这会儿,正热闹着。” “那又如何?”热闹也跟她无关,没有玉帝和王母娘娘的指示,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出入天庭。 见她似有动摇,月上仙人笑眯眯地凑近她,吓得章浅赶紧后退好几步。 她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御风而去,却被他抓住了衣袖。 “小桃子莫心急……” 月上仙人捋了捋白花花的山羊胡子,双眼笑成了两条细细的缝,接着道:“老夫得了玉帝的吩咐,让老夫去人间巡视一个月,今日便启程;只是老夫身边无任何侍童,总会有些不方便。左右想了想,老夫觉得小桃子挺适合……” “适合当你的跟班?”章浅淡淡地打断他。 月上仙人摇了摇头,否认道:“非也非也,老夫知道小桃子在天宫闷了许久……故想带你一块出去玩玩。” 说着,他望向了远方,一脸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凡间的街道必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还有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啊!上元节必定少不了猜灯谜,一盏盏漂亮的花灯,活灵活现,当真美妙啊……” 当月上仙人还在不停地描述凡间的各种好时,章浅却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同他一块去,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她都懂,更何况月上仙人可没少坑她;无论大事小事,一旦出了差错,永远是她背黑锅。 见章浅出神地看着他,月上仙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越发滔滔不绝。 直到他说了一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晚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章浅方才回过神。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考虑得怎样?要不要同老夫一起去凡间?” 章浅想了想,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 月上仙人没骗她,人间确实热闹,不似没活气的天界,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好玩。 看着旁边左顾右盼的章浅,月上仙人捋着胡子,得意道:“老夫没骗你吧,人间可比天上好玩多了。” 章浅没空搭理他。 人间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多了,看得她眼花缭乱;到处人山人海,走到哪都被会挤,还好他们提前设下了结界,不让旁人近身,否则非得被挤成肉饼。这里的人也很和善,无论对着谁都面带笑容;一路上,她还看到不少男子向面前的女子谦谦施礼,女子则娇羞一笑。 “小桃子莫被眼前之景迷惑了。”似乎看出了章浅心中所想,月上仙人轻轻摇了摇头,慢悠悠解释道:“凡人也有好坏之分,然他们却善用假象伪装;好人会笑,坏人更能笑,越是对你笑得和善的人,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所以啊,小桃子要学会分辨好坏,莫被他人欺负了去。” 闻言,章浅斜眼看着他,挑眉道:“平时就数你对我笑得最多,莫不是肚子里的坏水都是来对付我的?” 月上仙人甩了下衣袖,哼了一声,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老夫对你这么好,你到好,老觉得老夫要欺负你;再者,老夫都一大把年纪了,会对你一个小姑娘出手吗?说出去老夫颜面何在?” “一百年前,王母娘娘蟠桃会上,不知是谁打翻了一桌的蟠桃,硬是将罪过推到我头上,让我扫了半年的南门。” 章浅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而后,她定定地看着月上仙人,一字一顿地道:“仙人知道是谁吗?” “咳咳。”月上仙人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一百年前是他喝多了,找错了座位,才失手打翻了蟠桃;他偏过头躲避她逼人的目光,道:“不过一件小事,小桃子何故记得如此清楚。” “是吗?”章浅抬头仰望夜空,一条银河带横穿中间,星光璀璨,亮如魁宝,“两百年前,玉帝大寿庆宴上,不知是谁摔坏了西海龙王准备送给玉帝的九转玲珑灯,偏说是我做的……幸得西海龙王脾气好,替我向陛下求了情,否则我早已被除去仙籍。” 月上仙人尴尬地笑了笑,讪讪道:“委屈小桃子了,莫说这些伤心事了,我们去猜灯谜,赢花灯。” 章浅却摇了摇头,一百年前的惩罚尚且算轻,两百年前那次……每次想起,仍心有余悸。 “老夫当时只是想近距离瞧一瞧那九转玲珑灯,却不知它被施了法,刚碰到它手就被弹了回来……”见章浅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月上仙人继续幽幽道:“有老夫在,自然不会真的让你被除去仙籍,玉帝自然要卖老夫一个面子……” “是啊,玉帝卖你面子,可不卖我面子。”章浅淡淡打断他,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天界的人也因此对她避而远之,就连一向和气的王母娘娘,也不再替她求情;再后来,天界有什么喜事,她都一无所知,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给她送请柬,她就一个人呆在桃林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然而偌大的林子只有自己一人,说不孤单是假的。 第317章 乾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小兔子不停地用身上的软毛摩挲他的脸,那种感觉……仿佛一根羽毛不停地挠他的心口,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不久,小兔子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毛不时地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触觉,舒服得令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小兔子似乎受了惊,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来小兔子不耐吓。于是,无论后面发生了何事,他都忍着不动。 突然,脸上一凉,一股冰冷之意瞬间袭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动了下眼皮。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脸上的凉意依旧真实。 乾祈垂眸,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出身旁有人,脸上的凉意便来自那人。 察觉到手下的面颊微微动了下,章浅立马惊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 乾祈皱眉,刚想开口……岂料章浅直接扑向前,整个人压倒在他胸前,抽泣道:“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莫说客栈,连个人影都没有。民女找不到大夫,也不懂医术,殿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民女以为、以为……”当时的情景确实是吓到她了,乾祈护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她毫发无损,可是他却撞到了头。虽未出血,可是脑内瘀血也不是小事啊。偏偏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好如今,他醒了。 “殿下?”许久未听到身下之人回应,章浅微微支撑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乾祈又晕了过去。然而,章浅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你是谁?” 章浅猛地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我……你……” 乾祈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与她对视,语气平淡道:“你刚才说从高的地方掉下来、荒郊野外,是指这里?” 章浅点点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方才继续道:“这处山洞不错,不过为何如此黑?” 章浅不语,心道:都说是山洞了,能不黑吗? 见对面之人沉默不语,乾祈微微沉吟,随后双手在身上摩挲。不久,他自怀中摸出了一个物件。 紧接着,章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猩火,随后山洞里一片光明。 她惊呼,待看清楚乾祈手中之物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刚从怀里取出来的火折子。 “殿下,民女过于担心,都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些木柴是哪来的?”她指了指两人身旁正在燃烧的柴火。 乾祈收回火折子,轻抬下巴,道:“他们的。” 还有人?她怎么不知道?章浅回头,下一秒…… “啊!!鬼啊!!”她想也不想就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一堆残骨,哪来的鬼神?”伸手接住她,乾祈淡淡道。 章浅抓紧他的衣袖,抬头和他对视,悲痛道:“殿下,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乾祈未接她的话,反而将她推离了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 章浅瞥了角落里的骷髅一眼,继而脸色惨白。她佯装镇定道:“您是大魏的太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之前太子殿下不慎坠入山崖,民女救主心切,不曾想非但救不到您,反而还拖了您的后腿,民女有罪,望殿下责罚。”说完,她朝他跪了下来。 乾祈何许人也?腹黑傲娇还爱记仇。如今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失忆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但是,以乾祈的为人,不弄死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她只能趁机将实情篡改一丢丢,至少这样能突显她的忠心,能减少他心中的杀意。 乾祈不语,浓黑的眉如两把利剑一样,斜斜的横在发鬓两边,一双眼,宛若含着两颗墨玉,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此时此刻,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章浅莫名一阵发虚,乾祈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从前都是和她嬉笑,何时这般严肃过?她不禁在心里默念: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也! “我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问你是谁?” 良久,对面之人终于开口;章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谄媚一笑,道:“民女姓顾名乔杉,小家小户之女,不足挂齿。”既然要撒谎,就要撒到底。 “章浅?”他皱了下眉,问道。 “民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她点头笑笑,那模样……章浅不用看,都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样子定像极了电视里那些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小跟班。 “方才,是你在帮我擦脸?” “啊?”章浅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举起了手中湿漉漉的方巾,“哦,殿下说这个啊?山洞不远处有条河,我看殿下不方便移动,便只能如此了。”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这个山洞时,两人脸上早已狼狈不堪。她看着乾祈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的泥土,终究于心不忍,就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给他擦脸了。 如今……莫不是要惩戒她的失礼?章浅汗颜,从前以为他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聊太子,才敢出言顶撞他;可是如今,见识到了他的武功之后,再加上此处只有他们两个,实在是不敢再惹恼他。现如今,小命要紧! 岂料乾祈只是点了点头,章浅惊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闷哼声打断。乾祈按着脑袋,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她马上改口:“殿下,哪里不舒服?” 乾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眼紧闭,道:“我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必再唤我‘殿下’,也不必再自称‘民女’,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章浅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约轻约重地揉了起来,“殿下所言甚是,可是民女该如何称呼殿下?” 乾祈放下双手,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表情甚是惬意。 “随你。” “嗯……”章浅低头认真想了一下,而后她犹如醍醐灌顶般欣喜道:“那我叫你……小逸,如何?小逸?” 乾祈不语,白皙的面容一动不动,唯有唇边一抹微笑若隐若现。 第318章 近日,人间很热闹,只因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即将到来。 与人间截然相反的,是清清冷冷的天宫。 齐欢斜倚在一棵桃花树的枝干上,一手抓着一把葡萄正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提着一壶桃花酒,这酒乃是月上仙人所酿,千金难求;然而她却好似不知酒的珍贵一般,将其举高随意倒在口中;来不及灌入的酒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瞬间隐没在树下的泥土中。 “哎呀,你这小丫头,怎的这般糟蹋我的酒。”树下,月上仙人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齐欢。 蓦地,一股香气顺着树上飘下,与此同时,一股酒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将一小片土壤浸湿成深色,片刻后又恢复原状,仿若刚才之事从未发生。 月上仙人立马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着地上的泥土欲哭无泪。 齐欢无意地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每年桃树结果,你不也吃得很欢?就用了你一点酒水浇树,怎的如此小气?” “你你你!”月上仙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将最后一口葡萄吃尽,齐欢轻轻跃到树下,走到月上仙人面前,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他,努努嘴,道:“喏,还给你。” 手掌大的酒壶里只剩三分之一的酒水,静静流淌着。 “算了。”月上仙人拂了拂袖,叹了口气,无奈道:“人人皆道这里的桃树生得好,也不看看浇的是什么水,施的是什么肥……这般养着,能不好吗?” 齐欢笑眯眯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道:“浇的水自然是琼脂玉液,施的肥嘛……”话没说完,只挑眉看着他。 平时给桃树施的肥是月上仙人养的那只老牛的米田共;老牛自然不会乖乖就范,以往都是齐欢威逼利诱,才弄到一点肥料;不过,也足已。 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月老宫中一点酒,枯树可长新枝,病树可重生;却鲜少有人知道,月老宫中不仅酒珍贵,他养的老牛更是可贵。一点“肥料”,即可给植物提供一年的养分,且结的果又大又甜,数量也可观。 “行了。”月上仙人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齐欢却未因此感激涕零,反而抱着手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皱着眉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月上仙人有何事?” “你这小丫头。”月上仙人终是被气笑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过几年时间,脾气怎变得这般大,当心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齐欢耸耸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巧了,我正有此意。” 月上仙人:“……” 他清咳了两声,打圆场道:“小桃子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会嫁不出去呢?”说完生怕齐欢语出惊人,连忙转换话题:“对了,老夫此次前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齐欢沉默片刻,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诶诶诶。”月上仙人赶紧跟了上去,“怎么走掉了呢……” 停下脚步,齐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仙人莫忘了,上次招惹战神,您功不可没!” 月上仙人“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道:“真是好消息!而且老夫保证,这次绝不会遇到战神!” 齐欢瞥了他一眼,抬脚继续走。 “罢了,每次有你在,好事都会变成坏事。” 月上仙人跳到她面前,阻止她继续往前走;这次生怕她真的走掉,也不敢再钓她的胃口,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可是人间的上元节,那里可不似这里一般冷清;那里人来人往,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估计这会儿,正热闹着。” “那又如何?”热闹也跟她无关,没有玉帝和王母娘娘的指示,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出入天庭。 见她似有动摇,月上仙人笑眯眯地凑近她,吓得齐欢赶紧后退好几步。 她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御风而去,却被他抓住了衣袖。 “小桃子莫心急……”他捋了捋白花花的山羊胡子,接着道:“老夫得了玉帝的吩咐,让老夫去人间巡视一个月,今日便启程;只是老夫身边无任何侍童,总会有些不方便。左右想了想,老夫觉得小桃子挺适合……” “适合当你的跟班?”齐欢淡淡地打断他。 月上仙人摇了摇头,否认道:“非也非也,老夫知道小桃子在天宫闷了许久……故想带你一块出去玩玩。”说着,望向了远方,一脸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凡间的街道必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还有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啊!上元节必定少不了猜灯谜,一盏盏漂亮的花灯,活灵活现,当真美妙啊……” 他还在不停地描述凡间的各种好,齐欢却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同他一块去,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她都懂,更何况月上仙人可没少坑她;无论0大事小事,一旦出了差错,永远是她背黑锅。 见齐欢出神地看着他,月上仙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越发滔滔不绝。 直到他说了一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晚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齐欢方才回过神。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考虑得怎样?要不要同老夫一起去凡间?” 齐欢想了想,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月上仙人没骗她,人间确实热闹,不似没活气的天界,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好玩。 看着旁边左顾右盼的齐欢,月上仙人捋着胡子,得意道:“老夫没骗你吧,人间可比天上好玩多了。” 齐欢没空搭理他。 人间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多了,看得她眼花缭乱;到处人山人海,走到哪都被会挤,还好他们提前设下了结界,不让旁人近身,否则非得被挤成肉饼。这里的人也很和善,无论对着谁都面带笑容;一路上,她还看到不少男子向面前的女子谦谦施礼,女子则娇羞一笑。 “小桃子莫被眼前之景迷惑了。”似乎看出了齐欢心中所想,月上仙人慢悠悠解释道:“凡人也有好坏之分,然他们却善用假象伪装;好人会笑,坏人更能笑,越是对你笑得和善的人,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所以啊,小桃子要学会分辨好坏,莫被他人欺负了去。” 闻言,齐欢斜眼看着他,挑眉道:“平时就数你对我笑得最多,莫不是肚子里的坏水都是来对付我的?” 第319章 “哗啦。”熟悉的水声再一次穿过来,章浅不禁微微侧了侧头。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今早的一幕: 彼时她刚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乾祈的大脸,吓得她连忙后退;还未等她回过神,对面之人早已急急开口:“小乔,我要洗澡,待会儿你帮我看着,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我。”她尚在神游中,下意识点了点头。乾祈得到回应,放心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望着洞口不自觉道:“你洗澡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着,起身便往外跑去。 距离洞口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此时此刻,河中央正站着裸露上半身的太子殿下。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人白皙的皮肤,背部流畅的线条,宽厚的肩膀,精壮的腰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她的视线中;她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电视剧里说的“令女人神魂颠倒的身材”是真的存在。 蓦地,河里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身朝她看了过来……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躲,没办法,她只好尴尬的冲他笑了笑。本以为太子殿下会让她“滚”,不曾想,当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的脸竟然红了!随后,不待章浅多想,他立马转过头背对她,语气淡淡道:“小乔,出去。”她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双手捂住嘴巴,拼命忍住笑声,“遵命!”说完,转身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了起来。 想起乾祈的反应,章浅再一次忍不住低头大笑,她又不是没看过他洗澡,怎么失个忆都把无耻之徒变成小纯情了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乔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想太子殿下纯情的小脸蛋啊……啊!殿、殿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章浅瞬间红了脸,乾祈不知何时竟坐到了她旁边。 “昨夜不是与你说好了,今后不要再叫‘殿下’的吗?”乾祈脸色与平常无异,唯有发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啊,我忘记了,小逸教训得是。”章浅知趣地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地移到了他的耳朵上,邪恶地笑道:“小逸,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说着,伸手朝他耳朵摸了过去。 他偏过头躲过了她的手,脸颊微红,道:“小乔,别闹。” 章浅再一次笑岔气! 她凑到乾祈的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坏笑:“小逸,咱俩谁跟谁啊,何必那么见外呢?” 果然如她所料,乾祈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将头扭到了另一边,耳根更红了几分。 “我们该找出路了。”乾祈站起身,目视蜿蜒绵长的小河,轻声道。 章浅也明白玩笑要适可而止,更何况调戏失忆后的“纯情”太子殿下,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衫,欣喜道:“好啊。” 眼前的河流并不是特别宽敞,可是却格外长,一眼望过去也看不到尽头。 望着远方朦胧的小黑点,乾祈淡淡道:“沿着河水的流动方向走,应该会有人家。” 说完,抬脚便往前走;章浅赶紧跟了上去。 河流的确长,然而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一处民宅。 章浅抬头仰望西边的云彩,红艳的夕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周围的云朵都被浸染成了迷人的橙黄色。彩霞浮现,夕阳归西,一副柔美的画面让人感觉到静谧安详的舒适感。 然而事实上,章浅却觉得天上红通通的夕阳犹如一块大饼,周围粉嫩的彩霞好似一团团的棉花糖。长时间的赶路加上饥饿,她感觉头有些晕眩,连地上的石路都在眼前晃。 乾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道:“抱歉,是我疏忽了,忙着赶路,忘了时辰。” 自从俩人落入山崖以后,未曾吃过一点东西。他是练武之人,饿个一两天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章浅只是一名养在深闺的女子,如今她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若换作其他女子,恐怕早已晕倒在地。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乾祈停下来时,章浅也跟着停了下来。听到他跟她道歉时,她正准备和他解释自己没事。然而还未等她开口,乾祈却已半蹲在她面前,她不解道:“小逸你这是作何?” 乾祈低垂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滑入胸前,遮挡了他的脸,“剩下的路,我来背你。” 章浅连忙摆手,摇头道:“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然后呢?等到你真的晕倒之时,再由我抱着你一路前行?”乾祈回头看了她一眼,“且不论抱着你比背着你更耗体力,一旦半路上出现什么野兽,你就成了累赘。” 章浅震惊中带着一抹惊疑,惊疑下伴随着一丝恐惧,恐惧之中参杂的却是不可置信。失忆后的太子殿下,性格虽变了,可是骨子里的那种王者霸气以及狠劲依旧存在。回想方才他看她的那一眼,眼神里尽是冷漠。章浅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趴在他的背上。 乾祈背起她又继续向前缓慢行走。 身下温热宽敞的背部,让章浅有一丝丝晃神;她突然觉得,男人却是女人依靠的精神支柱,无论是体格上亦或者意志力上;不可否认,某些时候,男人的确很值得依靠。 章浅趴在坚实的肩头上,回想乾祈之前的态度,也不怪他会如此,毕竟俩人也还不是特别熟。俩人不过共同患难了一天一夜,还不到一颦一笑都透露出关心的程度。她无奈地叹息,希望能让乾祈更加信任她,只有这样,当他恢复记忆时,才不会为难她。 乾祈双手拖着她,感受着背部上方柔软温热的女性身体,他不禁想起方才章浅拒绝他时的毫不犹豫;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恼怒,恼她竟然不信任他,不听他的话。目视前方,他皱着眉头,心中暗自琢磨着能使她彻底信任他的方法。 第320章 “小逸,你真好看。”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章浅忍不住赞叹道。 乾祈没有回答她,耳根却渐渐变红。 身边的人没回应,章浅只觉得无趣。她望了望远处被夜色遮掩得朦胧的道路,无奈地叹气道:“今晚我们可能要夜宿荒山野岭了。”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乾祈,嘻笑道:“小逸,害怕吗?”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乾祈扭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野兽爱吃肉,尤其是滑嫩柔软的人肉;孤魂野鬼找替身,也是找容易吓死的人。你说我怕不怕?” 章浅瞪着他,怒道:“哼!我不过问你怕不怕,你却故意吓唬我,小肚鸡肠。”说完,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乾祈望着前方,嘴角微扬。 天色愈发昏暗,乾祈走入旁边的树林中,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章浅从他背上离开,抬头仰望眼前的大树,惊叹道:“这棵树怎么这么高?还有怎么这么……”她围着愧树走了几圈,“粗?”眼前的大树,合计十人环抱起来般粗。 章浅围绕愧树来回走动,突然想起这棵似乎是老愧树。思及此,她忍不住惊叹自然的巧夺天工。猛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一直沉默的乾祈,不解道:“我们不是要找地方过夜吗?来这里干嘛?” 乾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愧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身旁的愧树。 乾祈点点头。 “不行!”她拼命地摇头,以表达自己的抗拒。 “为何?”乾祈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道。 “不行就是不行。”章浅依旧摇头,态度同样坚决。 穿越之前,《倩女幽魂》她可没少看,也因此在脑海中留下了“老愧树都是妖精变的”的想法,自此以后,她对愧树都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从小她就怕黑,更怕黑暗中的鬼怪。如今要让她在这不知是否成精的老愧树上过夜,真是把她害怕的两样东西都集齐了,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终是乾祈败下阵来,他低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注视着她,道:“有我在,没事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章浅愣了下,随即看向被他握住的手,最后视线沿着手臂向上……朦胧夜色中,他的眼睛犹如黑夜中的星星,璀璨耀眼;墨色的眼眸犹如一片广阔的海洋,似要将一切收入其中;此时此刻,这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鼓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知不觉,章浅突然觉得脸庞有些烫,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而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喃喃道:“小逸,你……”不害羞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乾祈开口打断:“今晚我们呆在树上会安全些。” 章浅抿了抿唇,犹豫道:“可是……我还是害怕。” 乾祈沉吟半响,而后道:“那你闭着眼睛,由我来带你,这样可好?” 似乎只能这样了。她想了下,终究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 乾祈走到她身旁,单手抱住她的腰身,轻声道:“闭上眼睛。” 章浅听话地闭上了双眼。下一刻,她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起,迫使她双眼闭得越发紧。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脚下刚落地,耳边马上响起了乾祈的声音。 “不要!”她不敢睁开眼,察觉到身旁之人要离开,她立马转身抱紧他的腰身。 “小逸,你不要离开我。”她略带哭声哀求道。 乾祈就着她的动作坐了下来,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好,我不离开。” “真的?”乾祈挑了挑眉,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章浅拼命点头,连忙大喊:“真的!” 说完,章浅这才放松身体,但是手依旧没松开。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动了动手臂,道:“那你可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推开啊。” 乾祈忍不住低声笑了笑,眉眼越发温柔,轻声回道:“嗯。” 章浅放心的搂着他的腰,心中仿佛有股异样的感觉在酝酿,虽不知是什么,可是她却感觉格外的满足。 自从失忆后,乾祈就变得纯情至极,即使只是普通的言语挑逗,都能令他面红耳赤。可是如今,他为了安慰她,主动碰触她;她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小逸。”她半眯着眼睛,懒懒道:“你有讨厌的东西吗?” “嗯。” 身旁的人有多紧张,从她手中感受到的紧绷感便可知。 章浅转头看向他,他却未看她,而是遥望远方,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方。 良久,章浅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他回头看向了她,眼底漆黑一片,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向旁边的枝干靠了过去。 双手紧握成拳,身体缩成一团,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身旁之人依旧没动静。 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惊悚却又令人难以忘怀的噩梦。 不过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乾祈,倘若当初乾祈没有跳下悬崖救她…… 想到这,章浅一阵后怕,身体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她不知道乾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但光是这份胆识与心意,她就已经很感动了。 更何况乾祈是为了她才失忆的,章浅心存愧疚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感情。 不论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结局如何,乾祈心里最爱的人始终是萧叶雪。 此时此刻,他对她的温柔,不过都是因为暂时性失忆。 这般想着,章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层酸涩之感。 明知如此,她却一直深陷泥沼中不得而出,而且越陷越深。 不久,章浅感觉自己的思绪不由有些涣散,眼皮越来越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渐渐的,她睡着了。 第321章 章浅是被一阵风声惊醒的。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缩在乾祈的怀里。 刹那间,困意全无,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醒了?”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乾祈低下头与她对视,“距天亮尚早,继续睡吧。” 夜晚的风本就较白天的寒冷,更何况此时是在深山中,风声也比别处更加凛冽。可是,章浅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而后抬头看着仅着单薄中衣的乾祈,心头一暖。 “小逸,我不困,后半夜就由我来守着,你睡会吧。”顿了顿,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他:“穿上衣服吧,夜里冷,小心着凉了。” 章浅再傻,此刻也知道,定是乾祈怕她冷,才会将外衣脱给她并将她抱入怀中;他在她睡着之时便一直保持清醒,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发生。毕竟此处并不安全,总要有一个人守着,不能两人都睡着了。 乾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咸不淡道:“无妨,这点小风于我而言不过皮毛罢了,不会染上风寒的,衣服你且穿着吧。”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继续劝他时,他却伸手接过外衣,亲手帮她重新披上:“还有,我不睡觉,并非在守夜,只是没有困意;明早还要赶路,你继续睡吧。” 这一次,轮到她脸红了。想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说出了一句话:“那、那我陪你好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 乾祈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她看去:“随你。” 外衣被重新披上,可是她却不好意思再被他抱入怀中,于是两人仿若陌生人般各坐各的。 蓦地,一阵风刮过来,伴随着凛冽的“呼呼”声。 章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过来。” 章浅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间充斥着男性特有的阳刚之气,她的脸莫名有些烫;可是身体却逐渐暖和了起来。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小逸,谢谢你。” “嗯。” ……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树上的两人,一个面色如常,一个面红耳赤。章浅顿时觉得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与旁边的人搭讪:“小逸,之前你说有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回答。 她疑惑地抬头,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小逸,你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乾祈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眼底里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皇位。” 章浅一震:“怎么可能,你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很多事情一样身不由己。”乾祈淡淡的打断她。 若不是身旁之人此刻仍紧紧抱着她,章浅差点以为他是在装失忆。 她点点头:“是啊,身处的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当然,被摔下来时也是最疼的。”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而后才继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无数人为了争夺皇位,拼的你死我活,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可是即便争得皇位又如何?终究还不是孤家寡人,即使能让文武百官叩拜在自己脚下,可是自己的心却无处可放。如此看来,真真是可悲至极。” 腰上陡然一紧,章浅惶恐回头……乾祈并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那依小乔所言,出生皇家又该如何?” “出身皇家不一定要手足相残,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治理好天下、让百姓安家乐业。可惜……”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如何?”这一次,他终于回头。 “可惜皇家子弟从小就被迫生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争夺皇位,更多的只是为了保命。” 突然,他手臂一缩,章浅顿觉腰腹一紧,不觉惊呼。他的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腰给扭断,她面色苍白,不解地看着他。 “小乔竟有如此见解,实属世间罕见。” 她笑笑:“小意思小意思,我不过思想比较前卫,比不得小逸这般有勇有谋、做大事之人。” 她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手臂,乾祈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松了力道。 “我失忆前与小乔是何关系?” 身体一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道:“当然是主仆关系了,不然小逸以为呢?” “说谎。” 她傻呆呆的和他注视,而后脸不红气不喘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上天派来的能穿梭时光且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温柔美丽大方知性可爱的宇宙无敌美少女――章浅。” 乾祈嘴角抽了抽:“真是难为小乔了,背了这么大段台词。” 她摆摆手:“不难为不难为,这都是事实。” 乾祈终于忍不住笑了。 “小乔,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既然你说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你必须要执行上天交给的任务,履行你对我的诺言。” “等等,什么诺言?”她一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对他承诺了什么啊! “上天的安排,连天子都不能抗拒。所以,从此以后你要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要遭雷劈。” “慢着!上天什么时候安排了我以后都要陪在你身边?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会遭雷劈?”她没说过吧。 “我说的!既然我是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就能代替上天惩罚你。” 她欲哭无泪:“可是我没说有惩罚啊。”她不过随便开个玩笑,他怎么就偏要抓着她不放呢?她日后还要回到现代去,哪里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小乔,就这么说定了。”乾祈促狭一笑,佯装一本正经道。 章浅顿觉脑子“轰隆”一声响,随即哀怨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如今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乾祈失忆后虽变得温柔和善,可是脸皮依旧和从前一样厚…… 看来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章浅为自己昨日的想法感到后悔。 第322章 “可我似乎并不认识你。”无视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章浅冷冷道。 男子拿着扇子轻轻拍打另一只手掌心,“或许,是我太过于心急了,我们现在重新认识。如何?”他打开扇子,轻轻扇动,轻笑:“在下姓夜,单名一个弦字,字慕白。” “我师傅如今在何处?”她越发觉得此人目的不纯,故直接无视他的示好,问了一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听到她的问题,夜弦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她竟然对此毫无反应? 他可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了她,甚至为了她不惜潜入长清派,差点被葛远抓到。 可是如今他对她的示好,换来的却是她的冷眼相对,甚至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她的师父。 夜弦心有不甘,但想到她现在是失忆了,早已记不得从前的事,便也稍微宽了宽心。 她不记得也没关心,他会帮她慢慢想起来的。 “你师傅在何处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怎的这般防备于我?”夜弦打开扇子轻轻摇动,露出了一张自以为十分温柔的笑容。 然而章浅并未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的眼睛。 “哎呀,对不起公子。”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名女子,直直撞进了夜弦怀里,同时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章浅轻哼一声,随即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 女子因害羞红了脸蛋,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咬了咬手中帕子,羞答答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自从刚才她便一直注意着他,只是他身边一直跟着一名女子,她无从下手。直到刚刚,她发现那女子似乎在与他争吵,于是她不再犹豫,果断出手。 现如今,她从小贫苦,但始终惦记着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可惜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围绕在她周围的都是一些不争气的废物,要么就是一些没本事却总想偷香的穷鬼。 今日借着花灯节,她想出来碰碰运气,哪知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个金龟婿。 不仅模样长得好,看他的穿着,也知道他非富即贵,必定出身世家。 然而,女子只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刺痛,随后一道冰冷的完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嗯?救命之恩?本座看你是活腻了!”夜弦捏着女子手腕的手轻轻一按,几乎是同时,女子感觉手腕处一阵刺痛,随后毫无知觉,她的手……被废了。 “哼!不知好歹!”说完,朝着那抹粉色追了过去;只留下那名脸色苍白的女子站在原地哭泣。之前她看到他总是满面笑容,以为他是那种和善懂礼之人,却不曾想原来他竟是如此冷漠无情之人,原来他的柔情只留给那名女子…… 夜弦追着她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此处不同于外面那般热闹,这里却是一个人影都不曾见。 “悦悦!”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夜弦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吃醋了?怎么跑那么快?就不怕我被其他女人抢走?” 蓦然,他松开了双臂,同时抚摸着胳膊,无奈道:“悦悦,我好不容易寻到你,真的要如此对我吗?” 章浅将手中的银针收回,“可我并不认识你!你究竟有何目的?”她反复问这个问题,只因对方似乎一直回避这个问题。 “刚才不是说了嘛,在下夜弦,字慕白。”他顿了一下,收起笑容,柔柔地望着她,哑声道:“这一世,我从未停止过寻找你;如今终于找到你了,我很开心。或许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不在乎,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她皱眉,似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实度。 夜弦苦笑,“也是,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不记得我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这个惩罚真的残忍。” 不知为何,此时面前的人却让她有股熟悉感,只是这份感觉与桃花谷那人的不同,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似乎……她认识此人,但与他的交情绝对不深。 面前的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脸上不再是让人讨厌的假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的真诚。她也放下了防备,先前此人的笑容让她无法完全信任他,如今他的一言一语却又不像在撒谎;尤其他的眼底,满是浓浓的悲伤。 身体本能,她忍不住轻笑,:“你是如何认识我的?” 或许是终于看到她笑了,夜弦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笑道:“这个,可得等日后慢慢与你道来……” “真没想到,你如今也就这点本事?” 不屑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章浅连忙回头,待看清来人,她惊喜的笑了。 章浅体内的桃花香完全由她的心情控制;心情好时,花香清新醉人;心情不好时,花香浓郁,令人晕眩。 夜弦只感觉鼻前传来熟悉的清香,但此刻他毫无欣赏之意,只因他感觉胸口疼痛不已,一股化不来的悲戚萦绕在他心中。 他记得,从前亦是如此,不论他怎么做,永远敌不过那人的一句话;似乎不论他如何努力,永远都会比那人晚一步;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要连他唯一在乎的人也要抢走? 他邪魅一笑,眼神冰冷,随即拉住了面前准备跑掉的人,双手一转,将她揽在了怀中。 章浅微愣,皱眉仰望着他。 他却仿若未见,只是挑衅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面具下,莫迟漂亮的眼中满是冰冷的寒意,薄唇轻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依然如此不知好歹!” “哼!究竟是谁不知好歹?明知会给她造成怎样的后果,却还是紧紧缠着她不放,甚至让她掉入你的陷阱里!尹慕寒,你可还记得你曾经的誓言?”冰冷的声音中尽是满满的讽刺。 尹慕寒?师傅不是叫莫迟吗?章浅有点不确定的看着不远处的人。 “那也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听了他的一番话,莫迟稍微顿了顿,随后沉声道。 “章浅,过来!” 第323章 自那日醒来以后,又过了十日。这些天里,章浅日日夜夜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乾祈忌讳但她又忍不住要问的问题。 “师傅……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老人家……可以吗?”忍了十天,她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趁着与乾祈吃饭时果断问了出来。只是……声音却在他看向她时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低头卖乖。 乾祈皱了皱眉,“嗯?” 嗯? ……什么意思?可以还是不可以?锦悦内心仿佛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忧伤至极。 不管了,豁出去了。她放下碗筷,盯着乾祈的眼睛,道:“徒儿想问上元节那日突然出现的那名男子是谁?”为防止玉清真人突然凶暴起来,她还故意避开了他们之间打斗的环节。 本以为他会很凶的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不曾想他却别过头,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为师也不认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真如他所说,不认识那人。 章浅却不相信他不认识那人,那日他们之间的对话摆明了两人是旧识,不过两人似乎是死敌,也难怪他不肯说。 “近日来,你可曾感到哪里不同了?”乾祈突然问道。 明明在谈其他事情,他却能一下子转了话题,着实把她问懵了。“什么不同?” 闻言,他转头与她对视,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良久,他扶额,无奈道:“刚来那会不是挺聪明的?怎的不过一月的时间,就变得如此愚笨?莫不是为师的错?” 锦悦一惊,连忙道:“师傅说的不同,是不是指我的情绪?” 闻言,乾祈欣慰地点了下头。 此时章浅欣喜地发现,自己似乎慢慢开始有了除“乐”以外的情绪。譬如……之前乾祈与那位名唤夜弦的男子争执时,她便感到了“哀伤”之情,而且是极其强烈的感觉,强烈到她直接晕了过去。 她终于变得如正常人一般了。 “还不至于。”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乾祈摇摇头,惋惜道:“如今只寻回了“哀”之感,距离徒儿的目标还尚之远矣。” 章浅愣了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师傅,你怎知……” 乾祈挑眉,鄙视地看着她:“不是你与我提过?” “啊?啊!哦……”第一个字表示疑问,第二个字表示震惊,第三个字则代表原来如此…… 乾祈嘴角噙着笑:“怎的刚寻回了个把情绪,便变得如此傻气?依你这般下去,倘若将所有情绪都寻回了,岂不是连为师都不认得了?” 轰隆! 一声巨响在章浅脑中炸开,宛如晴天霹雳。她直愣愣地盯着乾祈嘴角边的两个梨涡,思绪在神游。 “今日莫忘了练功。”语毕,起身离去。 只余章浅一人如井底之蛙般呆呆望着先前他所坐之处。 她机械般回过头,望着门口,此时外面空无一人。 太阳高挂空中,光芒四射,普照大地。 今日的太阳真像一朵向日葵。 嗯……就好像师傅嘴角边上的小梨涡。 章浅如是想。 又过了些时日,章浅依旧是不依不饶地向自家师傅询问夜弦的身份,但每每都被他带偏。 第一日。 章浅小心翼翼道:“师傅……您还记得夜弦吗?就是高高瘦瘦,不,不算瘦,就是有点……白的那个,花灯节遇到的。”怕师傅他老人家不记得,她还特意将那人的特征描绘了一下,只不过实在是想不到词,最后直接总结出了他的特征――白。 是的,夜弦非常白,十分白;白到就差一根长舌头就能堪比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了。 乾祈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将其在手里转了两圈后,方才慢悠悠道:“昨日为师嘱咐你好生练功,却不知徒儿将为师的话听去了哪里?” 章浅一愣,随即一囧,红着脸道:“练、练功啊……” “哦?是吗?坐在树上练功?” “不,不是……”原本要狡辩的话,却在对上乾祈微怒的眼神后戛然而止。 她立马改口:“师傅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他起身,俯视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此为师便从轻发落,罚你抄录《吟风诀》一百遍,三日为限。”语毕,翩翩离去。 “是,徒儿谨遵师傅嘱咐。” 章浅站在原地想了想,方才……她是要问什么来着? 第一次计划,完败。 第四日。 这一次询问之前她特意做好一切该做的事,避免上一次失误再发现;并且挑两人吃饭之时询问,此时的乾祈脾气好,不会轻易动怒于她。 章浅夹了好些菜放进了乾祈碗里,紧接着谄媚一笑,道:“师傅,是这样的,您还记得夜……” 语未言毕,乾祈便开口道:“三日前为师罚你做的事可是做好了?” 突然被打断,章浅顿了一下,接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抄录本,双手将其递过去,开心道:“师傅,请过目。” 看你还怎么推脱我的问题。章浅偷笑。 乾祈随手翻了翻抄录本,而后将其放在一旁,道:“不错。“ 章浅笑得更欢了:“那,敢问师傅那日……” “悦儿,你拜入为师门下已有多久?” 猝不及防的毫不相干的问题一抛出,她又卡了一下,随后乖巧回答:“半年之久。” “那你可晓得阁内一年一次的冬至比试?” “自是晓得。“ “再过半年又要迎来新的比试。” “正是。”不过……“此事与我们有关系吗?” 乾祈撇了她一眼,悠悠道:“自是与我无关。” “那就好。”等等……“与师傅无关?难道与我有关?” 这一次乾祈似乎不再着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极仙阁有个规定,此规定唯有少数人知道。冬至比试的目的是为阁内众多长老选徒,这也关乎了极仙阁下一代的传承。弟子不好,极仙阁如何能代代相传、世世发扬光大?是以每年的冬至比试,除去白徒之间相互切磋外,其他等级弟子也需互相切磋,以此验证其武功是否退步。亦或者,是否有天赋异禀之人淹没于此。” 听到这里,章浅也大概明白自家师傅的用意了。“师傅是怕徒儿怠慢了练习,从而在冬至比试那日被其他师兄弟给比下去了?” 第324章 乾祈但笑不语。 他这是……默认了? 猛地,心脏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下唇,坚定地看着乾祈的眼睛,道:“师傅放一百个心罢,徒儿定不叫其他人将师傅抢了去。”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徒儿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为师深受感动。但愿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勤加练习,莫懈怠了。” “一切谨遵师傅教诲。” 乾祈又走掉了,章浅又傻了。 明明乾祈刚走那会儿,她还一副“恨不得就此时此地此景开始练功”的表情。然而在他走后不过将将一盏茶的时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一开始讨论的好像不是什么冬至比试……” 第二次计划,泡汤! 第十日。 这一次,章浅决定省去一切不必要的废话和行动。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像她前两次那般傻里傻气的“嘴上谈兵”,定是斗不过“神机妙算”的楚国五皇子。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无法站起来与人辩驳?无法说走便走?无法散发出“威逼利诱”的强大气场?当然是…… 温泉旁,章浅乖巧站着,笑道:“徒儿给师傅请安。” 闻言,闭着眼靠坐在温泉岸边的乾祈蓦然睁开眼。他眯着双眼,不悦地看着她。 章浅害怕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原样。用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在乾祈不解的目光下,她陡然开口:“师傅,这一次您必须告诉徒儿,这样也不枉我费尽心思日思夜想用尽手段……言归正传,师傅是否还记得之前花灯节时与我们一起的名唤夜弦的公子?高高白白的,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骚气连连,最后还跟师父起了冲突。他似乎认得徒儿与师傅,但徒儿却不认得他。徒儿愚钝,望师傅告知此人身份,以了却徒儿的一桩心病。” 出乎意料的,乾祈似乎十分淡定,除去眉间淡淡的褶皱外,再无其他表情。相比之下,章浅倒显得十分狼狈――因一下子说完这么多话,气早没了,此时此刻正不停的大口喘气。 调整好呼吸后,她保持来之前的姿势,和乾祈僵持着。 最后倒是乾祈先败下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否等为师穿上衣裳再做商量?” “啊?是!”说完,红着脸走了出去。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无聊的仰望天空朵朵洁白的云儿。 不多时,乾祈从洞中走出。章浅眼睛一亮,连忙奔了过去。 “师傅,您可以回答徒儿的问题了吗?” 乾祈叹了口气,无奈道:“为师不是与你说过了吗,为师并不认识此人。” “可是……” “好了,为师乏了,回去休息了。你莫忘了练功。”语毕,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章浅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师傅愈来愈模糊的背影,欲哭无泪。 古有云,事不过三。她不仅过了“三”,还屡次失败。她真是蠢到家了。 第三次计划……完败! ―――――――――― 五百年前。 最近天庭很热闹。 众人皆知,战神乾祈大胜魔族,今日的酒宴就是特意为其庆祝而准备的。 大殿中,众多小仙娥都在忙着张罗、装饰。 人一多,尤其是女人一多,八卦总是不能少的。 几个负责摆放食物的小仙娥凑在了一起: “诶,你们知道吗?据说战神不仅神力高深,而且人尤其俊美,天上地下无人能及;最重要的是,他至今还未婚配呢。” “但是我听说,他也不爱亲近女子。” “不爱亲近不女子不代表不喜欢女子啊。战神如此优秀,应该是喜欢与他同身份之人!” “也是,像我们这等身份之人,还是得趁早死心。” “是啊是啊。” ………… 天上的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入眼满是粉红色,仔细一瞧,竟都是桃花树。 一棵高大且繁华得不可思议的桃花树上,一名身着粉色衣裳的女子正闭眼闲闲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 “桃花仙子!” 女子微抬眼皮,往下一撇。 树下的小仙娥看到女子终于睁开了眼,于是接着道:“今日乃战神庆功之宴,小仙特来邀请仙子参加。” 女子霍然坐起,“我也有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仙娥走后,章浅保持着方才的坐姿,望着远处发呆。 她的真身乃是一朵桃花,不似那些正儿八经的神仙。是以自她修炼成人形之日起,便一直呆在此处,无人打扰。不曾想,今日竟有人来邀请她参加这天宫的庆功宴。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人家既已邀请了她,她就要赴宴。 “好了,走了!”拍拍衣裳上的尘土,章浅跳了下去。 ………… 这是章浅第二次来天宫大殿,第一次是她刚修炼成人形时,玉帝特召她领封。 现在殿门外,看着众人仙娥出出进进,章浅想也不想便转身离去。 如今宴会尚未开始,她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更何况,到时候各列神仙会按照仙级进殿。也不知到时候她要以何种身份进去。 随意站在一座拱桥上,章浅看着远处各种忙碌的身影,无声叹气。这里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桃花仙。 “奴婢见过战神。” “嗯。” 章浅寻声而望,在她不远处一名仙娥跪在地上,在她面前,站立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不过男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仙娥退去,独留白衣男子。 “战神?莫不是今日的主角?”望着男子的背影,章浅暗想。既然已知对方是今日的主角,那她更不能引起他的注意。毕竟她只答应参加今日宴会,没想过要引起谁的注意。她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如若被天宫那些人缠上,怕是连最后一刻清净都没了。 思至此,她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慢着!”背后之人却似乎不想就这么放任她离去。 刚刚抬起的脚顿了下,而后利索的放下,继续往前走。 “前面走路的那个,没听到我的话吗?”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 第325章 “听不见,听不见。”在心中鼓励自己、自欺欺人的同时,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这下子,完全惹怒了她背后之人。 “站住!”他这一声吼,可谓震天撼地,山倾水泄,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 章浅被内力波及到,娇小的身躯忍不住抖了抖,连小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阵风声。 完蛋! 章浅内心暗叫不妙,定是战神见她迟迟不应答,亲自抓她来了。害怕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战神且慢。”另一道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身后可怕的压迫感已然消失,章浅暗自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后低垂着头快速向前走。背后却出奇的安静;走了好一会儿,方才隐约听到一句“月上仙人……”,除此以外再未听到任何任何声音。 月上仙人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一脸了然的看着面前的人,笑呵呵道:“战神客气了,方才老夫似乎瞧见……战神在追一名小仙娥?” 论地位,乾祈仙阶虽高于月上仙人;但论辈分,月上仙人于他而言自是前辈。乾祈亦不是那种蛮横无理之人,面对如月上仙人这类的神仙,虽不用行礼,但仍礼貌称呼。 这恰恰也是月上仙人欣赏他的地方。月上仙人兀自捋着胡子,双眼微眯,一脸“有八卦”的表情,紧紧盯着乾祈。 闻言,乾祈神情淡漠,道:“月上仙人误会了,在下不过是看那名仙娥鬼鬼祟祟、举止怪异,误以为是他人混入了天界,故才唤住了她。” 此番说辞实乃他的真心话,岂料月上仙人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晓得的,晓得的。” 此次乾祈不再开口,月上仙人是负责掌管人间姻缘的神仙,同时也造成了他爱八卦的毛病;人间的情情爱爱来来回回无非就是爱别离、怨曾会、求不得,他也早已腻烦;近百年间,他偏爱八卦天界里的姻缘。虽然神仙的命格与姻缘皆由天命决定,不再由任何神仙所管,但即便这样,只要一逮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月上仙人便会马上出现,并且会将那细微的可能逐渐扩大,从而引出更多的八卦。是以,大多数的神仙都会对这位仙人避而远之。 “在下还有事,就此告别。”依旧是面无表情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径直往前走,与月上仙人擦肩而过。 望着乾祈离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见,所过之处独留一缕缕青烟。月上仙人摸了摸下巴,复将目光转至章浅离去的方向,微微叹息。 好不容易甩开了战神,为了不再出现任何意外,章浅掐了个诀,径直朝着天宫大殿飞去。 天宫大殿一如既往的庄严、宏伟。正对殿门不远处的高座上,端坐着天帝与天后;座下两旁整齐的摆满了桌案,此时已有不少神仙落座。本以为宴会尚未开始,大殿内必定是冷清的,不曾想竟是这般热闹的景象,着实吓坏了一心想着不引起他人注意的章浅。 站在大殿门口,章浅认命地走向前去。随着她愈来愈靠近天帝与天后,原本喧器的大殿瞬间恢复安静,偌大的宫殿内只听得她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伴随着的是她“砰砰”的心跳声。每走一步,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都犹如升仙时历劫的天雷打在身上般) 好不容易来到了天帝与天后面前,章浅拱手、弯腰、低头,大声道:“拜见天帝陛下、天后娘娘,桃花仙子章浅应邀前来参宴,恭祝战神胜利而归!” 半晌,天帝皱了皱眉,微微沉吟,道:“原是桃花仙子,如此便入座吧。”听口气,似乎是不想与她有过多交谈。 章浅暗自松了口气,为天帝没有为难她而偷偷庆幸。故意寻了处不起眼的地方入座之后,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方才松弛下来。这一段小插曲结束后,大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神仙们与自己身边之人谈笑风生,就连天帝天后都在开心交谈着。 章浅所坐之处,实在过于偏僻,周围没有任何人。她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殿内的人,微微发呆。原先她认为自己与这帮神仙合不来,如今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与此同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桃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啊?” 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聚拢,章浅欣喜回头,笑道:“月上仙人?!”随即又耷拉了脸。 月上仙人顺势坐在了她的右手边,又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笑道:“怎么了?有人欺负我家小桃子了?” 章浅摇了摇头,抬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时,方才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糗大了。” 闻言,月上仙人眯了眯眼睛,狐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桃子竟也会出糗?” 蓦地,章浅皱起眉头,斜眼瞪着他,冷哼:“几日不见,月上仙人可是又嫌胡子太厚太长了?” 面对章浅此番无礼之举,月上仙人不怒反笑,“这才是老夫所认识的小桃子嘛。” 章浅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月上仙人原是在帮她。见她如此拘谨放不开,便故意打趣惹恼她,让她恢复原本与他相处时那种自自然然的姿态。想明白之后,章浅便不再与他打趣,而是将双手交叠于桌上,下巴撑在手臂上,两眼望着前方,不停地叹息:“唉,你说这战神与我非亲非故,为何会请我来参加这次宴会?天界向来与我划清界限,不论大事小事从不会请我,这次这么突然,莫不是……”回头看向月上仙人,不可思议道:“那位战神脑抽风了?” 说完,章浅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顿了顿,静静感受了几秒,而后紧紧盯着月上仙人,岂料此人竟露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章浅闭上了眼睛,耳边那些吵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她的话也不知被听了多少;睁开眼后,眼珠子不自觉地朝着天帝与天后方向转动,脑袋也一并转了过去。 第326章 刹那间,章浅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与她对视之人此刻正紧锁眉头、抿紧嘴唇,铁青着脸,不用多想,便也知他此时定是愤怒至极。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她自以为坐在这偏僻之处,加上殿内嘈杂的声音,其他人应是听不见她与月上仙人的对话,是以方才不知不觉间就提高了音量。此时此刻,怕是整个殿内的人都听到了她的话,而且是清清楚楚!如今不仅天帝天后在此,就连本次宴会的主角都在场,她怕是在劫难逃了! 果不其然,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便听得天帝怒斥道:“放肆!小小花仙竟敢如此辱骂战神,来人,把她押下去!” “陛下息怒。”月上仙人自她身旁走出,向天帝与天后行了个礼,道:“方才不过是桃花仙子与老夫的玩笑话罢,今日乃战神庆功之日,莫为了此等小事坏了众人的兴致,望陛下明鉴。” “这……”天帝此时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月上仙人德高望重,其此番说辞也是有意替那位花仙脱罪。天帝不好拂了月上仙人的面子,可是也不能不顾全战神的颜面。 “陛下,月上仙人所言极是。今日乃是战神庆功之日,本应喜庆才是。那桃花仙子也非有意为之,此事便算了吧。”见天帝犹豫不决,天后开口劝道。 “那此事便依天后所言处理,战神看如何?”天帝看向乾祈,询问意味十足。明白人一听便知,天帝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前半句是为了给天后台阶下方才顺势而说,此事能不能善了终究是要看战神的如何说。 “天后娘娘所言极是,此事便算了吧。”乾祈低垂着头,隐藏了一切的表情。 从始至终,月上仙人都只是在一旁微笑,不发一言。闻言,方才看向远处那低头之人,道:“桃花仙子,还不上来谢恩?” 听到自己没事了以后,章浅方才起身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多谢天帝、天后娘娘!” “今日若不是看在战神和月上仙人的面子上,汝终逃不过这惩罚;下次若是再犯,定不轻饶!”玉帝沉沉道。 章浅垂眸:“谨遵陛下所言。” 玉帝摆摆手:“退下吧,宴会即将开始。” 众人齐声道“是!”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章浅此刻也对宴会失去了兴趣。无聊地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她微微叹了口气。 “哟哟哟,小桃子这是怎么了?”月上仙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调侃道。 章浅微微抬了下眼皮,而后继续盯着手中的酒杯,道:“月上仙人是嫌我命长吗?”每次他在旁边就没好事! 月上仙人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啧啧啧”了几声。 章浅疑惑地回头,看到了他皱眉的样子,奇怪道:“怎么?酒不好喝?” 语音刚落,月上仙人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脸高深莫测,道:“非也非也,灼灼桃花,千年一遇,美酒当与美人赏。” “哦,我承认我是美人。” “非也,老夫是觉得,此等美酒当与美人共赏,与你共赏美酒之人并非老夫。” “不是你?那是谁?” 月上仙人贱贱一笑,抬手向前虚虚一指“当然另有其人。” 章浅下意识回头……只轻轻一撇,脸色瞬间刷白! 距她不远处,乾祈正面无表情地向她们走来。 与此同时,耳边又一道声音响起:“小桃子,美酒与美人都是你的,老夫就不掺和了,就此告别。” 章浅立马回头:“别……”“走”字尚未未得及说出口,月上仙人便已走的无影无踪。 溜的够快! 章浅抽了抽嘴角,复又抬眸看向前方――乾祈离她仅五步之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脑子刚闪过逃跑的念头,身子便已做出了反应。不管此时宴会还在进行中,章浅迅速闪身出了大殿。 玉帝要惩罚就让他罚去吧!来者也不知是善是恶,此时不跑,被抓到了不是更惨?她越想越觉得乾祈来者不善,多亏她机智,不然就被抓走了。 只不过……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即便她早已跑离大殿许远,背后却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确定身后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后,章浅方才停下逃跑的步子。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心里直呼:太可怕了!幸亏跑得快! “汝如此躲着在下,是否看不起在下?”略带怒意的声音蓦然响起。 刹那间,章浅刚放松的身子立刻绷直,随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匍匐在了地方,颤抖道:“战神息怒,小仙所作所为并非有意为之,还请战神明察!” 语毕,章浅保持着跪趴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身旁之人的惩罚。良久,却未听到任何回应,章浅低垂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下。 莫非走了? 章浅小心翼翼地抬头…… “呵呵,小桃子何故给老夫行如此大礼?” 章浅嘴角抽了抽,面前哪有什么战神,有的只是笑的极其欠揍的月上仙人。此时此刻,这位在天界德高望重的老仙人一边“呵呵”笑,一边蹲下身子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道:“想来小桃子从未给老夫行过如此大礼。果然,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 章浅重重地推开了他的手,双手撑地站了起来,顺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掐了个咒,准备朝着桃园的方向飞去。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月上仙人却好似感觉不出她的怒气般,依旧不怕死道:“战神年纪轻轻便已取得如此战绩,加之为人谦和,样貌也甚好。如此青年才俊,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啊。如此说来,小桃子会这么快坠入爱河也实属情理之中。” 章浅放下了掐诀的手,冷冷瞪着他:“月上仙人近日莫不是红绳绑太多导致思维混乱了?一百年未剪红绳了,突然想起今日正好有空;刚好仙人也在场,两个人去兴许会剪的更快些。” 第327章 闻言,月上仙人立马停下了调侃,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战神有什么好的,我家小桃子又怎会喜欢呢?” “谁是你家的?” “不是!小桃子是小桃子家的。” 章浅双手环胸,不怀好意的看着月上仙人。 章浅却未因此感激涕零,反而抱着手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皱着眉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月上仙人有何事?” “你这小丫头。”月上仙人终是被气笑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过几年时间,脾气怎变得这般大,当心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章浅耸耸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巧了,我正有此意。” 月上仙人:“……” 这副模样……这般眼神……这种姿态……是何等的熟悉!当初章浅去剪他月老殿内的红绳前,也是这副样子。月上仙人心里连连叫苦,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贪玩而去捉弄她;他差点忘了这位小姑奶奶的本性……简直比他还“惨无人道”。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这一次是老夫不对,你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想当初你一气之下把月老殿内的红绳都给剪了,老夫被玉帝责罚不说,单是这天上人间的姻缘就都被你给打乱了啊。虽然后面老夫把大部分的红绳给接好了,可是红绳也因此打上了不少的结,让凡间那些有情人吃了不少苦头啊。”传闻用来连接姻缘的红绳越平滑,被连接的两个人的爱情将会一路平平坦坦,没有任何阻挠就能在一起;如若绳上有结头,两人的爱情之路也会坎坷不平,并且结头越多,经历的磨难也就越多越难过。严重的甚至会导致两人双双逝去,到头来只能享受极短的相爱之旅。 见自己说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章浅却依旧沉默不语,月上仙人不由地急了起来:“小桃子向来不是很敬佩凡人之间的情爱吗?如若你剪了月老殿内的红绳,这些凡人的命理会被改变,世间的情情爱爱也会因此变得混乱啊。小桃子三思啊!”想起一百年前,凡间传来的那一声声竭斯底里的吼叫声,月上仙人忍不住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章浅轻微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月上仙人大可放心,我不会再去剪月老殿内的任何一根红绳了。” “你发誓?”月上仙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她惹毛了。 “我发誓!”章浅重重地点头。 月上仙人愣了愣,随即又露出了那副贱贱的笑容:“小桃子如此明事理,不枉老夫如此疼爱你啊。” “月上仙人言重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退了。”她是真的累了。 “且慢。”岂料月上仙人伸手拦住了她,“小桃子,命里有时自会来,命里无时莫强求。望你谨记老夫的话,今后莫让自己吃亏了去。” 章浅扶额:“懂的懂的,小桃子都懂。”还不是变相的告诉她,战神乾祈不会跟她有结果?她只不过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不,应该是一面都没见过,又哪来的缘分? “对了……”章浅猛然抬头瞪向他,“之前为何老是将他与我硬凑在一起?还有,方才为何欺骗我?”刚才听到的声音确实是战神的,应是月上仙人施了变声咒将声音变了。 “呵呵。”这次,月上仙人却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摸着鼻子道:“老夫看战神老是追着你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想着凑合凑合你们。方才……只不过逗着你玩的。” 这下子,章浅不淡定了:“他追着我跑?你确定不是我被他吓得在逃跑,而他在追赶我?您老的这个误会未免太过分了吧?” “所以……老夫这不是在跟你道歉吗?” “哼!我敬您是正儿八经的神仙,才不跟你计较的,下不为例了。我还有事,先回桃园了。告辞!”说完,转身便朝着桃园飞去。 “诶……小桃子,下个月莫忘了老夫的桃花酒啊!”月上仙人连忙冲着那抹早已变成一个小点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清爽悦耳的声音自远方遥遥传来。 月上仙人依旧站在原地,听到了章浅的回应,脸上非但没有展露出任何笑颜,反而紧锁眉头。他目光向前方虚放,似有千言万语即将诉出,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声轻叹。 遥遥相望,相见不如相知,凡有姻缘天有命理,只愿踏破朦胧雾里,寻得知心人得知音。 ―――――――――――― 近日,人间很热闹,只因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即将到来。 与人间截然相反的,是清清冷冷的天宫。 章浅斜倚在一棵桃花树的枝干上,一手抓着一把葡萄正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提着一壶桃花酒,这酒乃是月上仙人所酿,千金难求;然而她却好似不知酒的珍贵一般,将其举高随意倒在口中;来不及灌入的酒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瞬间隐没在树下的泥土中。 “哎呀,你这小丫头,怎的这般糟蹋我的酒。”树下,月上仙人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章浅。 蓦地,一股香气顺着树上飘下,与此同时,一股酒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将一小片土壤浸湿成深色,片刻后又恢复原状,仿若刚才之事从未发生。 月上仙人立马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着地上的泥土欲哭无泪。 章浅无意地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每年桃树结果,你不也吃得很欢?就用了你一点酒水浇树,怎的如此小气?” “你你你!”月上仙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将最后一口葡萄吃尽,章浅轻轻跃到树下,走到月上仙人面前,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他,努努嘴,道:“喏,还给你。” 手掌大的酒壶里只剩三分之一的酒水,静静流淌着。 “算了。”月上仙人拂了拂袖,叹了口气,无奈道:“人人皆道这里的桃树生得好,也不看看浇的是什么水,施的是什么肥……这般养着,能不好吗?” 章浅笑眯眯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道:“浇的水自然是琼脂玉液,施的肥嘛……”话没说完,只挑眉看着他。 平时给桃树施的肥是月上仙人养的那只老牛的米田共;老牛自然不会乖乖就范,以往都是章浅威逼利诱,才弄到一点肥料;不过,也足已。 第328章 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月老宫中一点酒,枯树可长新枝,病树可重生;却鲜少有人知道,月老宫中不仅酒珍贵,他养的老牛更是可贵。一点“肥料”,即可给植物提供一年的养分,且结的果又大又甜,数量也可观。 “行了。”月上仙人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他清咳了两声,打圆场道:“小桃子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会嫁不出去呢?”说完生怕章浅语出惊人,连忙转换话题:“对了,老夫此次前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章浅沉默片刻,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诶诶诶。”月上仙人赶紧跟了上去,“怎么走掉了呢……” 停下脚步,章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仙人莫忘了,上次招惹战神,您功不可没!” 月上仙人“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道:“真是好消息!而且老夫保证,这次绝不会遇到战神!” 章浅瞥了他一眼,抬脚继续走。 “罢了,每次有你在,好事都会变成坏事。” 月上仙人跳到她面前,阻止她继续往前走;这次生怕她真的走掉,也不敢再钓她的胃口,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可是人间的上元节,那里可不似这里一般冷清;那里人来人往,好吃的好玩的可多 了……估计这会儿,正热闹着。” “那又如何?”热闹也跟她无关,没有玉帝和王母娘娘的指示,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出入天庭。 见她似有动摇,月上仙人笑眯眯地凑近她,吓得章浅赶紧后退好几步。 她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御风而去,却被他抓住了衣袖。 “小桃子莫心急……” 月上仙人捋了捋白花花的山羊胡子,双眼笑成了两条细细的缝,接着道:“老夫得了玉帝的吩咐,让老夫去人间巡视一个月,今日便启程;只是老夫身边无任何侍童,总会有些不方便。左右想了想,老夫觉得小桃子挺适合……” “适合当你的跟班?”章浅淡淡地打断他。 月上仙人摇了摇头,否认道:“非也非也,老夫知道小桃子在天宫闷了许久……故想带你一块出去玩玩。” 说着,他望向了远方,一脸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凡间的街道必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还有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啊!上元节必定少不了猜灯谜,一盏盏漂亮的花灯,活灵活现,当真美妙啊……” 当月上仙人还在不停地描述凡间的各种好时,章浅却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同他一块去,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她都懂,更何况月上仙人可没少坑她;无论大事小事,一旦出了差错,永远是她背黑锅。 见章浅出神地看着他,月上仙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越发滔滔不绝。 直到他说了一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晚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章浅方才回过神。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考虑得怎样?要不要同老夫一起去凡间?” 章浅想了想,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 月上仙人没骗她,人间确实热闹,不似没活气的天界,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好玩。 看着旁边左顾右盼的章浅,月上仙人捋着胡子,得意道:“老夫没骗你吧,人间可比天上好玩多了。” 章浅没空搭理他。 人间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多了,看得她眼花缭乱;到处人山人海,走到哪都被会挤,还好他们提前设下了结界,不让旁人近身,否则非得被挤成肉饼。这里的人也很和善,无论对着谁都面带笑容;一路上,她还看到不少男子向面前的女子谦谦施礼,女子则娇羞一笑。 “小桃子莫被眼前之景迷惑了。”似乎看出了章浅心中所想,月上仙人轻轻摇了摇头,慢悠悠解释道:“凡人也有好坏之分,然他们却善用假象伪装;好人会笑,坏人更能笑,越是对你笑得和善的人,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所以啊,小桃子要学会分辨好坏,莫被他人欺负了去。” 闻言,章浅斜眼看着他,挑眉道:“平时就数你对我笑得最多,莫不是肚子里的坏水都是来对付我的?” 月上仙人甩了下衣袖,哼了一声,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老夫对你这么好,你到好,老觉得老夫要欺负你;再者,老夫都一大把年纪了,会对你一个小姑娘出手吗?说出去老夫颜面何在?” “一百年前,王母娘娘蟠桃会上,不知是谁打翻了一桌的蟠桃,硬是将罪过推到我头上,让我扫了半年的南门。” 章浅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而后,她定定地看着月上仙人,一字一顿地道:“仙人知道是谁吗?” “咳咳。”月上仙人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一百年前是他喝多了,找错了座位,才失手打翻了蟠桃;他偏过头躲避她逼人的目光,道:“不过一件小事,小桃子何故记得如此清楚。” “是吗?”章浅抬头仰望夜空,一条银河带横穿中间,星光璀璨,亮如魁宝,“两百年前,玉帝大寿庆宴上,不知是谁摔坏了西海龙王准备送给玉帝的九转玲珑灯,偏说是我做的……幸得西海龙王脾气好,替我向陛下求了情,否则我早已被除去仙籍。” 月上仙人尴尬地笑了笑,讪讪道:“委屈小桃子了,莫说这些伤心事了,我们去猜灯谜,赢花灯。” 章浅却摇了摇头,一百年前的惩罚尚且算轻,两百年前那次……每次想起,仍心有余悸。 “老夫当时只是想近距离瞧一瞧那九转玲珑灯,却不知它被施了法,刚碰到它手就被弹了回来……”见章浅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月上仙人继续幽幽道:“有老夫在,自然不会真的让你被除去仙籍,玉帝自然要卖老夫一个面子……” “是啊,玉帝卖你面子,可不卖我面子。”章浅淡淡打断他,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天界的人也因此对她避而远之,就连一向和气的王母娘娘,也不再替她求情;再后来,天界有什么喜事,她都一无所知,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给她送请柬,她就一个人呆在桃林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然而偌大的林子只有自己一人,说不孤单是假的。 第329章 乾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小兔子不停地用身上的软毛摩挲他的脸,那种感觉……仿佛一根羽毛不停地挠他的心口,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不久,小兔子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毛不时地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触觉,舒服得令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小兔子似乎受了惊,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来小兔子不耐吓。于是,无论后面发生了何事,他都忍着不动。 突然,脸上一凉,一股冰冷之意瞬间袭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动了下眼皮。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脸上的凉意依旧真实。 乾祈垂眸,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出身旁有人,脸上的凉意便来自那人。 察觉到手下的面颊微微动了下,章浅立马惊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 乾祈皱眉,刚想开口……岂料章浅直接扑向前,整个人压倒在他胸前,抽泣道:“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莫说客栈,连个人影都没有。民女找不到大夫,也不懂医术,殿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民女以为、以为……”当时的情景确实是吓到她了,乾祈护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她毫发无损,可是他却撞到了头。虽未出血,可是脑内瘀血也不是小事啊。偏偏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好如今,他醒了。 “殿下?”许久未听到身下之人回应,章浅微微支撑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乾祈又晕了过去。然而,章浅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你是谁?” 章浅猛地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我……你……” 乾祈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与她对视,语气平淡道:“你刚才说从高的地方掉下来、荒郊野外,是指这里?” 章浅点点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方才继续道:“这处山洞不错,不过为何如此黑?” 章浅不语,心道:都说是山洞了,能不黑吗? 见对面之人沉默不语,乾祈微微沉吟,随后双手在身上摩挲。不久,他自怀中摸出了一个物件。 紧接着,章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猩火,随后山洞里一片光明。 她惊呼,待看清楚乾祈手中之物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刚从怀里取出来的火折子。 “殿下,民女过于担心,都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些木柴是哪来的?”她指了指两人身旁正在燃烧的柴火。 乾祈收回火折子,轻抬下巴,道:“他们的。” 还有人?她怎么不知道?章浅回头,下一秒…… “啊!!鬼啊!!”她想也不想就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一堆残骨,哪来的鬼神?”伸手接住她,乾祈淡淡道。 章浅抓紧他的衣袖,抬头和他对视,悲痛道:“殿下,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乾祈未接她的话,反而将她推离了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 章浅瞥了角落里的骷髅一眼,继而脸色惨白。她佯装镇定道:“您是大魏的太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之前太子殿下不慎坠入山崖,民女救主心切,不曾想非但救不到您,反而还拖了您的后腿,民女有罪,望殿下责罚。”说完,她朝他跪了下来。 乾祈何许人也?腹黑傲娇还爱记仇。如今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失忆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但是,以乾祈的为人,不弄死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她只能趁机将实情篡改一丢丢,至少这样能突显她的忠心,能减少他心中的杀意。 乾祈不语,浓黑的眉如两把利剑一样,斜斜的横在发鬓两边,一双眼,宛若含着两颗墨玉,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此时此刻,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章浅莫名一阵发虚,乾祈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从前都是和她嬉笑,何时这般严肃过?她不禁在心里默念: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也! “我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问你是谁?” 良久,对面之人终于开口;章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谄媚一笑,道:“民女姓顾名乔杉,小家小户之女,不足挂齿。”既然要撒谎,就要撒到底。 “章浅?”他皱了下眉,问道。 “民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她点头笑笑,那模样……章浅不用看,都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样子定像极了电视里那些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小跟班。 “方才,是你在帮我擦脸?” “啊?”章浅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举起了手中湿漉漉的方巾,“哦,殿下说这个啊?山洞不远处有条河,我看殿下不方便移动,便只能如此了。”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这个山洞时,两人脸上早已狼狈不堪。她看着乾祈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的泥土,终究于心不忍,就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给他擦脸了。 如今……莫不是要惩戒她的失礼?章浅汗颜,从前以为他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聊太子,才敢出言顶撞他;可是如今,见识到了他的武功之后,再加上此处只有他们两个,实在是不敢再惹恼他。现如今,小命要紧! 岂料乾祈只是点了点头,章浅惊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闷哼声打断。乾祈按着脑袋,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她马上改口:“殿下,哪里不舒服?” 乾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眼紧闭,道:“我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必再唤我‘殿下’,也不必再自称‘民女’,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章浅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约轻约重地揉了起来,“殿下所言甚是,可是民女该如何称呼殿下?” 乾祈放下双手,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表情甚是惬意。 “随你。” “嗯……”章浅低头认真想了一下,而后她犹如醍醐灌顶般欣喜道:“那我叫你……小逸,如何?小逸?” 乾祈不语,白皙的面容一动不动,唯有唇边一抹微笑若隐若现。 第330章 近日,人间很热闹,只因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即将到来。 与人间截然相反的,是清清冷冷的天宫。 齐欢斜倚在一棵桃花树的枝干上,一手抓着一把葡萄正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提着一壶桃花酒,这酒乃是月上仙人所酿,千金难求;然而她却好似不知酒的珍贵一般,将其举高随意倒在口中;来不及灌入的酒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瞬间隐没在树下的泥土中。 “哎呀,你这小丫头,怎的这般糟蹋我的酒。”树下,月上仙人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齐欢。 蓦地,一股香气顺着树上飘下,与此同时,一股酒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将一小片土壤浸湿成深色,片刻后又恢复原状,仿若刚才之事从未发生。 月上仙人立马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着地上的泥土欲哭无泪。 齐欢无意地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每年桃树结果,你不也吃得很欢?就用了你一点酒水浇树,怎的如此小气?” “你你你!”月上仙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将最后一口葡萄吃尽,齐欢轻轻跃到树下,走到月上仙人面前,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他,努努嘴,道:“喏,还给你。” 手掌大的酒壶里只剩三分之一的酒水,静静流淌着。 “算了。”月上仙人拂了拂袖,叹了口气,无奈道:“人人皆道这里的桃树生得好,也不看看浇的是什么水,施的是什么肥……这般养着,能不好吗?” 齐欢笑眯眯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道:“浇的水自然是琼脂玉液,施的肥嘛……”话没说完,只挑眉看着他。 平时给桃树施的肥是月上仙人养的那只老牛的米田共;老牛自然不会乖乖就范,以往都是齐欢威逼利诱,才弄到一点肥料;不过,也足已。 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月老宫中一点酒,枯树可长新枝,病树可重生;却鲜少有人知道,月老宫中不仅酒珍贵,他养的老牛更是可贵。一点“肥料”,即可给植物提供一年的养分,且结的果又大又甜,数量也可观。 “行了。”月上仙人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齐欢却未因此感激涕零,反而抱着手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皱着眉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月上仙人有何事?” “你这小丫头。”月上仙人终是被气笑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过几年时间,脾气怎变得这般大,当心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齐欢耸耸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巧了,我正有此意。” 月上仙人:“……” 他清咳了两声,打圆场道:“小桃子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会嫁不出去呢?”说完生怕齐欢语出惊人,连忙转换话题:“对了,老夫此次前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齐欢沉默片刻,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诶诶诶。”月上仙人赶紧跟了上去,“怎么走掉了呢……” 停下脚步,齐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仙人莫忘了,上次招惹战神,您功不可没!” 月上仙人“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道:“真是好消息!而且老夫保证,这次绝不会遇到战神!” 齐欢瞥了他一眼,抬脚继续走。 “罢了,每次有你在,好事都会变成坏事。” 月上仙人跳到她面前,阻止她继续往前走;这次生怕她真的走掉,也不敢再钓她的胃口,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可是人间的上元节,那里可不似这里一般冷清;那里人来人往,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估计这会儿,正热闹着。” “那又如何?”热闹也跟她无关,没有玉帝和王母娘娘的指示,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出入天庭。 见她似有动摇,月上仙人笑眯眯地凑近她,吓得齐欢赶紧后退好几步。 她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御风而去,却被他抓住了衣袖。 “小桃子莫心急……”他捋了捋白花花的山羊胡子,接着道:“老夫得了玉帝的吩咐,让老夫去人间巡视一个月,今日便启程;只是老夫身边无任何侍童,总会有些不方便。左右想了想,老夫觉得小桃子挺适合……” “适合当你的跟班?”齐欢淡淡地打断他。 月上仙人摇了摇头,否认道:“非也非也,老夫知道小桃子在天宫闷了许久……故想带你一块出去玩玩。”说着,望向了远方,一脸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凡间的街道必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还有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啊!上元节必定少不了猜灯谜,一盏盏漂亮的花灯,活灵活现,当真美妙啊……” 他还在不停地描述凡间的各种好,齐欢却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同他一块去,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她都懂,更何况月上仙人可没少坑她;无论0大事小事,一旦出了差错,永远是她背黑锅。 见齐欢出神地看着他,月上仙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越发滔滔不绝。 直到他说了一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晚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齐欢方才回过神。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考虑得怎样?要不要同老夫一起去凡间?” 齐欢想了想,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月上仙人没骗她,人间确实热闹,不似没活气的天界,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好玩。 看着旁边左顾右盼的齐欢,月上仙人捋着胡子,得意道:“老夫没骗你吧,人间可比天上好玩多了。” 齐欢没空搭理他。 人间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多了,看得她眼花缭乱;到处人山人海,走到哪都被会挤,还好他们提前设下了结界,不让旁人近身,否则非得被挤成肉饼。这里的人也很和善,无论对着谁都面带笑容;一路上,她还看到不少男子向面前的女子谦谦施礼,女子则娇羞一笑。 “小桃子莫被眼前之景迷惑了。”似乎看出了齐欢心中所想,月上仙人慢悠悠解释道:“凡人也有好坏之分,然他们却善用假象伪装;好人会笑,坏人更能笑,越是对你笑得和善的人,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所以啊,小桃子要学会分辨好坏,莫被他人欺负了去。” 闻言,齐欢斜眼看着他,挑眉道:“平时就数你对我笑得最多,莫不是肚子里的坏水都是来对付我的?” 第331章 “哗啦。”熟悉的水声再一次穿过来,章浅不禁微微侧了侧头。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今早的一幕: 彼时她刚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乾祈的大脸,吓得她连忙后退;还未等她回过神,对面之人早已急急开口:“小乔,我要洗澡,待会儿你帮我看着,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我。”她尚在神游中,下意识点了点头。乾祈得到回应,放心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望着洞口不自觉道:“你洗澡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着,起身便往外跑去。 距离洞口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此时此刻,河中央正站着裸露上半身的太子殿下。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人白皙的皮肤,背部流畅的线条,宽厚的肩膀,精壮的腰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她的视线中;她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电视剧里说的“令女人神魂颠倒的身材”是真的存在。 蓦地,河里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身朝她看了过来……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躲,没办法,她只好尴尬的冲他笑了笑。本以为太子殿下会让她“滚”,不曾想,当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的脸竟然红了!随后,不待章浅多想,他立马转过头背对她,语气淡淡道:“小乔,出去。”她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双手捂住嘴巴,拼命忍住笑声,“遵命!”说完,转身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了起来。 想起乾祈的反应,章浅再一次忍不住低头大笑,她又不是没看过他洗澡,怎么失个忆都把无耻之徒变成小纯情了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乔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想太子殿下纯情的小脸蛋啊……啊!殿、殿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章浅瞬间红了脸,乾祈不知何时竟坐到了她旁边。 “昨夜不是与你说好了,今后不要再叫‘殿下’的吗?”乾祈脸色与平常无异,唯有发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啊,我忘记了,小逸教训得是。”章浅知趣地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地移到了他的耳朵上,邪恶地笑道:“小逸,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说着,伸手朝他耳朵摸了过去。 他偏过头躲过了她的手,脸颊微红,道:“小乔,别闹。” 章浅再一次笑岔气! 她凑到乾祈的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坏笑:“小逸,咱俩谁跟谁啊,何必那么见外呢?” 果然如她所料,乾祈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将头扭到了另一边,耳根更红了几分。 “我们该找出路了。”乾祈站起身,目视蜿蜒绵长的小河,轻声道。 章浅也明白玩笑要适可而止,更何况调戏失忆后的“纯情”太子殿下,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衫,欣喜道:“好啊。” 眼前的河流并不是特别宽敞,可是却格外长,一眼望过去也看不到尽头。 望着远方朦胧的小黑点,乾祈淡淡道:“沿着河水的流动方向走,应该会有人家。” 说完,抬脚便往前走;章浅赶紧跟了上去。 河流的确长,然而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一处民宅。 章浅抬头仰望西边的云彩,红艳的夕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周围的云朵都被浸染成了迷人的橙黄色。彩霞浮现,夕阳归西,一副柔美的画面让人感觉到静谧安详的舒适感。 然而事实上,章浅却觉得天上红通通的夕阳犹如一块大饼,周围粉嫩的彩霞好似一团团的棉花糖。长时间的赶路加上饥饿,她感觉头有些晕眩,连地上的石路都在眼前晃。 乾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道:“抱歉,是我疏忽了,忙着赶路,忘了时辰。” 自从俩人落入山崖以后,未曾吃过一点东西。他是练武之人,饿个一两天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章浅只是一名养在深闺的女子,如今她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若换作其他女子,恐怕早已晕倒在地。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乾祈停下来时,章浅也跟着停了下来。听到他跟她道歉时,她正准备和他解释自己没事。然而还未等她开口,乾祈却已半蹲在她面前,她不解道:“小逸你这是作何?” 乾祈低垂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滑入胸前,遮挡了他的脸,“剩下的路,我来背你。” 章浅连忙摆手,摇头道:“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然后呢?等到你真的晕倒之时,再由我抱着你一路前行?”乾祈回头看了她一眼,“且不论抱着你比背着你更耗体力,一旦半路上出现什么野兽,你就成了累赘。” 章浅震惊中带着一抹惊疑,惊疑下伴随着一丝恐惧,恐惧之中参杂的却是不可置信。失忆后的太子殿下,性格虽变了,可是骨子里的那种王者霸气以及狠劲依旧存在。回想方才他看她的那一眼,眼神里尽是冷漠。章浅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趴在他的背上。 乾祈背起她又继续向前缓慢行走。 身下温热宽敞的背部,让章浅有一丝丝晃神;她突然觉得,男人却是女人依靠的精神支柱,无论是体格上亦或者意志力上;不可否认,某些时候,男人的确很值得依靠。 章浅趴在坚实的肩头上,回想乾祈之前的态度,也不怪他会如此,毕竟俩人也还不是特别熟。俩人不过共同患难了一天一夜,还不到一颦一笑都透露出关心的程度。她无奈地叹息,希望能让乾祈更加信任她,只有这样,当他恢复记忆时,才不会为难她。 乾祈双手拖着她,感受着背部上方柔软温热的女性身体,他不禁想起方才章浅拒绝他时的毫不犹豫;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恼怒,恼她竟然不信任他,不听他的话。目视前方,他皱着眉头,心中暗自琢磨着能使她彻底信任他的方法。 第332章 “小逸,你真好看。”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章浅忍不住赞叹道。 乾祈没有回答她,耳根却渐渐变红。 身边的人没回应,章浅只觉得无趣。她望了望远处被夜色遮掩得朦胧的道路,无奈地叹气道:“今晚我们可能要夜宿荒山野岭了。”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乾祈,嘻笑道:“小逸,害怕吗?”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乾祈扭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野兽爱吃肉,尤其是滑嫩柔软的人肉;孤魂野鬼找替身,也是找容易吓死的人。你说我怕不怕?” 章浅瞪着他,怒道:“哼!我不过问你怕不怕,你却故意吓唬我,小肚鸡肠。”说完,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乾祈望着前方,嘴角微扬。 天色愈发昏暗,乾祈走入旁边的树林中,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章浅从他背上离开,抬头仰望眼前的大树,惊叹道:“这棵树怎么这么高?还有怎么这么……”她围着愧树走了几圈,“粗?”眼前的大树,合计十人环抱起来般粗。 章浅围绕愧树来回走动,突然想起这棵似乎是老愧树。思及此,她忍不住惊叹自然的巧夺天工。猛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一直沉默的乾祈,不解道:“我们不是要找地方过夜吗?来这里干嘛?” 乾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愧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身旁的愧树。 乾祈点点头。 “不行!”她拼命地摇头,以表达自己的抗拒。 “为何?”乾祈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道。 “不行就是不行。”章浅依旧摇头,态度同样坚决。 穿越之前,《倩女幽魂》她可没少看,也因此在脑海中留下了“老愧树都是妖精变的”的想法,自此以后,她对愧树都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从小她就怕黑,更怕黑暗中的鬼怪。如今要让她在这不知是否成精的老愧树上过夜,真是把她害怕的两样东西都集齐了,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终是乾祈败下阵来,他低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注视着她,道:“有我在,没事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章浅愣了下,随即看向被他握住的手,最后视线沿着手臂向上……朦胧夜色中,他的眼睛犹如黑夜中的星星,璀璨耀眼;墨色的眼眸犹如一片广阔的海洋,似要将一切收入其中;此时此刻,这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鼓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知不觉,章浅突然觉得脸庞有些烫,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而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喃喃道:“小逸,你……”不害羞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乾祈开口打断:“今晚我们呆在树上会安全些。” 章浅抿了抿唇,犹豫道:“可是……我还是害怕。” 乾祈沉吟半响,而后道:“那你闭着眼睛,由我来带你,这样可好?” 似乎只能这样了。她想了下,终究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 乾祈走到她身旁,单手抱住她的腰身,轻声道:“闭上眼睛。” 章浅听话地闭上了双眼。下一刻,她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起,迫使她双眼闭得越发紧。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脚下刚落地,耳边马上响起了乾祈的声音。 “不要!”她不敢睁开眼,察觉到身旁之人要离开,她立马转身抱紧他的腰身。 “小逸,你不要离开我。”她略带哭声哀求道。 乾祈就着她的动作坐了下来,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好,我不离开。” “真的?”乾祈挑了挑眉,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章浅拼命点头,连忙大喊:“真的!” 说完,章浅这才放松身体,但是手依旧没松开。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动了动手臂,道:“那你可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推开啊。” 乾祈忍不住低声笑了笑,眉眼越发温柔,轻声回道:“嗯。” 章浅放心的搂着他的腰,心中仿佛有股异样的感觉在酝酿,虽不知是什么,可是她却感觉格外的满足。 自从失忆后,乾祈就变得纯情至极,即使只是普通的言语挑逗,都能令他面红耳赤。可是如今,他为了安慰她,主动碰触她;她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小逸。”她半眯着眼睛,懒懒道:“你有讨厌的东西吗?” “嗯。” 身旁的人有多紧张,从她手中感受到的紧绷感便可知。 章浅转头看向他,他却未看她,而是遥望远方,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方。 良久,章浅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他回头看向了她,眼底漆黑一片,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向旁边的枝干靠了过去。 双手紧握成拳,身体缩成一团,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身旁之人依旧没动静。 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惊悚却又令人难以忘怀的噩梦。 不过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乾祈,倘若当初乾祈没有跳下悬崖救她…… 想到这,章浅一阵后怕,身体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她不知道乾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但光是这份胆识与心意,她就已经很感动了。 更何况乾祈是为了她才失忆的,章浅心存愧疚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感情。 不论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结局如何,乾祈心里最爱的人始终是萧叶雪。 此时此刻,他对她的温柔,不过都是因为暂时性失忆。 这般想着,章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层酸涩之感。 明知如此,她却一直深陷泥沼中不得而出,而且越陷越深。 不久,章浅感觉自己的思绪不由有些涣散,眼皮越来越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渐渐的,她睡着了。 第333章 章浅是被一阵风声惊醒的。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缩在乾祈的怀里。 刹那间,困意全无,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醒了?”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乾祈低下头与她对视,“距天亮尚早,继续睡吧。” 夜晚的风本就较白天的寒冷,更何况此时是在深山中,风声也比别处更加凛冽。可是,章浅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而后抬头看着仅着单薄中衣的乾祈,心头一暖。 “小逸,我不困,后半夜就由我来守着,你睡会吧。”顿了顿,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他:“穿上衣服吧,夜里冷,小心着凉了。” 章浅再傻,此刻也知道,定是乾祈怕她冷,才会将外衣脱给她并将她抱入怀中;他在她睡着之时便一直保持清醒,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发生。毕竟此处并不安全,总要有一个人守着,不能两人都睡着了。 乾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咸不淡道:“无妨,这点小风于我而言不过皮毛罢了,不会染上风寒的,衣服你且穿着吧。”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继续劝他时,他却伸手接过外衣,亲手帮她重新披上:“还有,我不睡觉,并非在守夜,只是没有困意;明早还要赶路,你继续睡吧。” 这一次,轮到她脸红了。想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说出了一句话:“那、那我陪你好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 乾祈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她看去:“随你。” 外衣被重新披上,可是她却不好意思再被他抱入怀中,于是两人仿若陌生人般各坐各的。 蓦地,一阵风刮过来,伴随着凛冽的“呼呼”声。 章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过来。” 章浅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间充斥着男性特有的阳刚之气,她的脸莫名有些烫;可是身体却逐渐暖和了起来。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小逸,谢谢你。” “嗯。” ……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树上的两人,一个面色如常,一个面红耳赤。章浅顿时觉得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与旁边的人搭讪:“小逸,之前你说有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回答。 她疑惑地抬头,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小逸,你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乾祈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眼底里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皇位。” 章浅一震:“怎么可能,你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很多事情一样身不由己。”乾祈淡淡的打断她。 若不是身旁之人此刻仍紧紧抱着她,章浅差点以为他是在装失忆。 她点点头:“是啊,身处的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当然,被摔下来时也是最疼的。”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而后才继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无数人为了争夺皇位,拼的你死我活,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可是即便争得皇位又如何?终究还不是孤家寡人,即使能让文武百官叩拜在自己脚下,可是自己的心却无处可放。如此看来,真真是可悲至极。” 腰上陡然一紧,章浅惶恐回头……乾祈并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那依小乔所言,出生皇家又该如何?” “出身皇家不一定要手足相残,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治理好天下、让百姓安家乐业。可惜……”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如何?”这一次,他终于回头。 “可惜皇家子弟从小就被迫生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争夺皇位,更多的只是为了保命。” 突然,他手臂一缩,章浅顿觉腰腹一紧,不觉惊呼。他的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腰给扭断,她面色苍白,不解地看着他。 “小乔竟有如此见解,实属世间罕见。” 她笑笑:“小意思小意思,我不过思想比较前卫,比不得小逸这般有勇有谋、做大事之人。” 她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手臂,乾祈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松了力道。 “我失忆前与小乔是何关系?” 身体一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道:“当然是主仆关系了,不然小逸以为呢?” “说谎。” 她傻呆呆的和他注视,而后脸不红气不喘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上天派来的能穿梭时光且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温柔美丽大方知性可爱的宇宙无敌美少女――章浅。” 乾祈嘴角抽了抽:“真是难为小乔了,背了这么大段台词。” 她摆摆手:“不难为不难为,这都是事实。” 乾祈终于忍不住笑了。 “小乔,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既然你说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你必须要执行上天交给的任务,履行你对我的诺言。” “等等,什么诺言?”她一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对他承诺了什么啊! “上天的安排,连天子都不能抗拒。所以,从此以后你要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要遭雷劈。” “慢着!上天什么时候安排了我以后都要陪在你身边?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会遭雷劈?”她没说过吧。 “我说的!既然我是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就能代替上天惩罚你。” 她欲哭无泪:“可是我没说有惩罚啊。”她不过随便开个玩笑,他怎么就偏要抓着她不放呢?她日后还要回到现代去,哪里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小乔,就这么说定了。”乾祈促狭一笑,佯装一本正经道。 章浅顿觉脑子“轰隆”一声响,随即哀怨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如今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乾祈失忆后虽变得温柔和善,可是脸皮依旧和从前一样厚…… 看来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章浅为自己昨日的想法感到后悔。 第334章 乾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小兔子不停地用身上的软毛摩挲他的脸。 不久,小兔子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毛不时地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触觉,舒服得令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 小兔子似乎受了惊,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来小兔子不耐吓。 这般想着,无论后面发生了何事,他都忍着不动。 突然,脸上一凉,一股冰冷之意瞬间袭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动了下眼皮。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脸上的凉意依旧真实。 乾祈垂眸,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出身旁有人,脸上的凉意便来自那人。 察觉到手下的面颊微微动了下,章浅立马惊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 乾祈皱眉,刚想开口……岂料章浅直接扑向前,整个人压倒在他胸前,抽泣道:“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莫说客栈,连个人影都没有。民女找不到大夫,也不懂医术,殿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民女以为、以为……” 当时的情景确实是吓到她了,乾祈护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她毫发无损,可是他却撞到了头。虽未出血,可是脑内瘀血也不是小事啊。 偏偏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好如今,他醒了。 “殿下?”许久未听到身下之人回应,章浅微微支撑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乾祈又晕了过去。 然而,章浅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你是谁?” 章浅猛地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我……你……” 乾祈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与她对视,语气平淡道:“你刚才说从高的地方掉下来、荒郊野外,是指这里?” 章浅点点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方才继续道:“这处山洞不错,不过为何如此黑?” 章浅不语,心道:都说是山洞了,能不黑吗? 见对面之人沉默不语,乾祈微微沉吟,随后双手在身上摩挲。不久,他自怀中摸出了一个物件。 紧接着,章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猩火,随后山洞里一片光明。 她惊呼,待看清楚乾祈手中之物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刚从怀里取出来的火折子。 “殿下,民女过于担心,都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些木柴是哪来的?”她指了指两人身旁正在燃烧的柴火。 乾祈收回火折子,轻抬下巴,道:“他们的。” 还有人?她怎么不知道?章浅回头,下一秒…… “啊!!鬼啊!!”她想也不想就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一堆残骨,哪来的鬼神?”伸手接住她,乾祈淡淡道。 章浅抓紧他的衣袖,抬头和他对视,悲痛道:“殿下,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乾祈未接她的话,反而将她推离了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 章浅瞥了角落里的骷髅一眼,继而脸色惨白。她佯装镇定道:“您是大魏的太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之前太子殿下不慎坠入山崖,民女救主心切,不曾想非但救不到您,反而还拖了您的后腿,民女有罪,望殿下责罚。”说完,她朝他跪了下来。 乾祈何许人也?腹黑傲娇还爱记仇。如今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失忆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但是,以乾祈的为人,不弄死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她只能趁机将实情篡改一丢丢,至少这样能突显她的忠心,能减少他心中的杀意。 乾祈不语,浓黑的眉如两把利剑一样,斜斜的横在发鬓两边,一双眼,宛若含着两颗墨玉,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此时此刻,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章浅莫名一阵发虚,乾祈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从前都是和她嬉笑,何时这般严肃过?她不禁在心里默念: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也! “我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问你是谁?” 良久,对面之人终于开口;章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谄媚一笑,道:“民女姓葛单名一个媛字,小家小户之女,不足挂齿。” 既然要撒谎,就要撒谎到底。章浅这般想着,底气也足了起来。 “葛媛?”他皱了下眉,问道。 “民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她点头笑笑。 “方才,是你在帮我擦脸?” 章浅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举起了手中湿漉漉的方巾,“哦,殿下说这个啊?山洞不远处有条河,我看殿下不方便移动,便只能如此了。”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这个山洞时,两人脸上早已狼狈不堪。 她看着乾祈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的泥土,终究于心不忍,就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给他擦脸了。 如今,莫不是要惩戒她的失礼?章浅汗颜。 岂料乾祈只是点了点头,章浅惊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闷哼声打断。 乾祈按着脑袋,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她马上改口:“殿下,哪里不舒服?” 乾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眼紧闭,道:“我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必再唤我‘殿下’,也不必再自称‘民女’,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章浅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约轻约重地揉了起来,“殿下所言甚是,可是民女该如何称呼殿下?” 乾祈放下双手,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表情甚是惬意。 “随你。” “嗯……”章浅低头认真想了一下,而后她犹如醍醐灌顶般欣喜道:“那我只能直呼你的名字了?” 乾祈不语,白皙的面容一动不动,唯有唇边一抹微笑若隐若现。 第335章 自那日醒来以后,又过了十日。这些天里,章浅日日夜夜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乾祈忌讳但她又忍不住要问的问题。 “师傅……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老人家……可以吗?”忍了十天,她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趁着与乾祈吃饭时果断问了出来。只是……声音却在他看向她时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低头卖乖。 乾祈皱了皱眉,“嗯?” 嗯? ……什么意思?可以还是不可以?锦悦内心仿佛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忧伤至极。 不管了,豁出去了。她放下碗筷,盯着乾祈的眼睛,道:“徒儿想问上元节那日突然出现的那名男子是谁?”为防止玉清真人突然凶暴起来,她还故意避开了他们之间打斗的环节。 本以为他会很凶的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不曾想他却别过头,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为师也不认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真如他所说,不认识那人。 章浅却不相信他不认识那人,那日他们之间的对话摆明了两人是旧识,不过两人似乎是死敌,也难怪他不肯说。 “近日来,你可曾感到哪里不同了?”乾祈突然问道。 明明在谈其他事情,他却能一下子转了话题,着实把她问懵了。“什么不同?” 闻言,他转头与她对视,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良久,他扶额,无奈道:“刚来那会不是挺聪明的?怎的不过一月的时间,就变得如此愚笨?莫不是为师的错?” 锦悦一惊,连忙道:“师傅说的不同,是不是指我的情绪?” 闻言,乾祈欣慰地点了下头。 此时章浅欣喜地发现,自己似乎慢慢开始有了除“乐”以外的情绪。譬如……之前乾祈与那位名唤夜弦的男子争执时,她便感到了“哀伤”之情,而且是极其强烈的感觉,强烈到她直接晕了过去。 她终于变得如正常人一般了。 “还不至于。”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乾祈摇摇头,惋惜道:“如今只寻回了“哀”之感,距离徒儿的目标还尚之远矣。” 章浅愣了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师傅,你怎知……” 乾祈挑眉,鄙视地看着她:“不是你与我提过?” “啊?啊!哦……”第一个字表示疑问,第二个字表示震惊,第三个字则代表原来如此…… 乾祈嘴角噙着笑:“怎的刚寻回了个把情绪,便变得如此傻气?依你这般下去,倘若将所有情绪都寻回了,岂不是连为师都不认得了?” 轰隆! 一声巨响在章浅脑中炸开,宛如晴天霹雳。她直愣愣地盯着乾祈嘴角边的两个梨涡,思绪在神游。 “今日莫忘了练功。”语毕,起身离去。 只余章浅一人如井底之蛙般呆呆望着先前他所坐之处。 她机械般回过头,望着门口,此时外面空无一人。 太阳高挂空中,光芒四射,普照大地。 今日的太阳真像一朵向日葵。 嗯……就好像师傅嘴角边上的小梨涡。 章浅如是想。 又过了些时日,章浅依旧是不依不饶地向自家师傅询问夜弦的身份,但每每都被他带偏。 第一日。 章浅小心翼翼道:“师傅……您还记得夜弦吗?就是高高瘦瘦,不,不算瘦,就是有点……白的那个,花灯节遇到的。”怕师傅他老人家不记得,她还特意将那人的特征描绘了一下,只不过实在是想不到词,最后直接总结出了他的特征――白。 是的,夜弦非常白,十分白;白到就差一根长舌头就能堪比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了。 乾祈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将其在手里转了两圈后,方才慢悠悠道:“昨日为师嘱咐你好生练功,却不知徒儿将为师的话听去了哪里?” 章浅一愣,随即一囧,红着脸道:“练、练功啊……” “哦?是吗?坐在树上练功?” “不,不是……”原本要狡辩的话,却在对上乾祈微怒的眼神后戛然而止。 她立马改口:“师傅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 他起身,俯视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此为师便从轻发落,罚你抄录《吟风诀》一百遍,三日为限。”语毕,翩翩离去。 “是,徒儿谨遵师傅嘱咐。” 章浅站在原地想了想,方才……她是要问什么来着? 第一次计划,完败。 第四日。 这一次询问之前她特意做好一切该做的事,避免上一次失误再发现;并且挑两人吃饭之时询问,此时的乾祈脾气好,不会轻易动怒于她。 章浅夹了好些菜放进了乾祈碗里,紧接着谄媚一笑,道:“师傅,是这样的,您还记得夜……” 语未言毕,乾祈便开口道:“三日前为师罚你做的事可是做好了?” 突然被打断,章浅顿了一下,接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抄录本,双手将其递过去,开心道:“师傅,请过目。” 看你还怎么推脱我的问题。章浅偷笑。 乾祈随手翻了翻抄录本,而后将其放在一旁,道:“不错。“ 章浅笑得更欢了:“那,敢问师傅那日……” “悦儿,你拜入为师门下已有多久?” 猝不及防的毫不相干的问题一抛出,她又卡了一下,随后乖巧回答:“半年之久。” “那你可晓得阁内一年一次的冬至比试?” “自是晓得。“ “再过半年又要迎来新的比试。” “正是。”不过……“此事与我们有关系吗?” 乾祈撇了她一眼,悠悠道:“自是与我无关。” “那就好。”等等……“与师傅无关?难道与我有关?” 这一次乾祈似乎不再着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极仙阁有个规定,此规定唯有少数人知道。冬至比试的目的是为阁内众多长老选徒,这也关乎了极仙阁下一代的传承。弟子不好,极仙阁如何能代代相传、世世发扬光大?是以每年的冬至比试,除去白徒之间相互切磋外,其他等级弟子也需互相切磋,以此验证其武功是否退步。亦或者,是否有天赋异禀之人淹没于此。” 听到这里,章浅也大概明白自家师傅的用意了。“师傅是怕徒儿怠慢了练习,从而在冬至比试那日被其他师兄弟给比下去了?” 第336章 “可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无视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章浅冷冷道。 男子拿着扇子轻轻拍打另一只手掌心,“或许,是我太过于心急了,我们现在重新认识,如何?” 他打开扇子,轻轻扇动,轻笑:“在下姓夜,单名一个弦字,字慕白。” “我师父如今在何处?”章浅越发觉得此人目的不纯,故直接无视他的示好,问了一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听到她的问题,夜弦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竟然毫无反应? “你师父在何处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怎的这般防备于我?” 夜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一起不易察觉的苦涩。 章浅并未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的眼睛。 “哎呀,对不起公子。” 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名女子,直直撞进了夜弦怀里,同时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章浅立马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女子因害羞红了脸蛋,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咬了咬手中帕子,羞答答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自从刚才她便一直注意着他,只是他身边一直跟着一名女子,她无从下手。 直到刚刚,她发现那女子似乎在与他争吵,所以猜测这女子和他不过是露水情缘,于是她不再犹豫,果断出手。 在楚国,不缺英雄也不缺俊男,最缺的却是眼前这种浑身散发着高贵气质的男子。 这种只看一眼就让人记住的男子。 花灯节美名其曰是传统节日,但近几年里,其本质已经变了样。 这个节日不再只是单纯的猜灯谜,更多的是让单身的女子去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寻找自己心中的伴侣。 她原本不想出门,但碍于家族压力,只好出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一来就碰到了这位公子。既然被她看到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然而,女子只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刺痛,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完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嗯?救命之恩?本座看你是活腻了!” 夜弦捏着女子手腕的手轻轻一按,几乎是同时,女子感觉手腕处一阵刺痛,随后毫无知觉,她的手……被废了。 她泪眼婆娑,按着受伤的手,脸上尽是不可思议,喃喃低语。 夜弦没有理会她说了什么,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哼!不知好歹!” 说完,他转身朝着那抹粉色追了过去,只留下那名脸色苍白的女子站在原地哭泣。 之前她看到他总是满面笑容,以为他是那种和善懂礼之人,却不曾想原来他竟是如此冷漠无情之人,原来他的柔情只留给那名女子…… 夜弦追着章浅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此处不同于外面那般热闹,这里却是一个人影都不曾见。 “悦悦!”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夜弦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吃醋了?怎么跑那么快?就不怕我被其他女人抢走?” 蓦然,他松开了双臂,同时抚摸着胳膊,无奈道:“悦悦,我好不容易寻到你,真的要如此对我吗?” 章浅将手中的银针收回,下巴轻扬,冷哼道:“可我并不认识你!你究竟有何目的?” 她反复问这个问题,只因对方似乎一直回避这个问题。 “刚才不是说了嘛,在下夜弦,字慕白。” 他顿了一下,收起笑容,柔柔地望着她,哑声道:“这一世,我从未停止过寻找你;如今终于找到你了,我很开心。或许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不在乎,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她皱眉,似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实度。 此人看起来不是好人,可不能被他的三言两语给骗了。 夜弦苦笑,“也是,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不记得我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这个惩罚真的残忍。” 不知为何,此时面前的人却让她有股熟悉感,只是这份感觉与桃花谷那人的不同,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似乎……她认识此人,但与他的交情绝对不深。 面前的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脸上不再是让人讨厌的假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的真诚。她也放下了防备,先前此人的笑容让她无法完全信任他,如今他的一言一语却又不像在撒谎;尤其他的眼底,满是浓浓的悲伤。 身体本能,她忍不住轻笑,:“你是如何认识我的?” 或许是终于看到她笑了,夜弦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笑道:“这个,可得等日后慢慢与你道来……” “真没想到,你如今也就这点本事?” 不屑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章浅连忙回头,待看清来人,她惊喜的笑了。 章浅体内的桃花香完全由她的心情控制;心情好时,花香清新醉人;心情不好时,花香浓郁,令人晕眩。 夜弦只感觉鼻前传来熟悉的清香,但此刻他毫无欣赏之意,只因他感觉胸口疼痛不已,一股化不来的悲戚萦绕在他心中。 他记得,从前亦是如此,不论他怎么做,永远敌不过那人的一句话;似乎不论他如何努力,永远都会比那人晚一步;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要连他唯一在乎的人也要抢走? 他邪魅一笑,眼神冰冷,随即拉住了面前准备跑掉的人,双手一转,将她揽在了怀中。 章浅微愣,皱眉仰望着他。 夜弦却仿若未见,只是挑衅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面具下,莫迟漂亮的眼中满是冰冷的寒意,薄唇轻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依然如此不知好歹!” “哼!究竟是谁不知好歹?明知会给她造成怎样的后果,却还是紧紧缠着她不放,甚至让她掉入你的陷阱里!楚亦舒,你可还记得你曾经的誓言?” 夜弦冰冷的声音中尽是满满的讽刺。 章浅有点不确定的看着不远处的人。 “那也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听了他的一番话,乾祈稍微顿了顿,随后沉声道。 “媛儿,过来!” 第337章 乾祈但笑不语。 他这是……默认了? 猛地,心脏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下唇,坚定地看着乾祈的眼睛,道:“师傅放一百个心罢,徒儿定不叫其他人将师傅抢了去。”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徒儿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为师深受感动。但愿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勤加练习,莫懈怠了。” “一切谨遵师傅教诲。” 乾祈又走掉了,章浅又傻了。 明明乾祈刚走那会儿,她还一副“恨不得就此时此地此景开始练功”的表情。然而在他走后不过将将一盏茶的时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一开始讨论的好像不是什么冬至比试……” 第二次计划,泡汤! 第十日。 这一次,章浅决定省去一切不必要的废话和行动。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像她前两次那般傻里傻气的“嘴上谈兵”,定是斗不过“神机妙算”的楚国五皇子。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无法站起来与人辩驳?无法说走便走?无法散发出“威逼利诱”的强大气场?当然是…… 温泉旁,章浅乖巧站着,笑道:“徒儿给师傅请安。” 闻言,闭着眼靠坐在温泉岸边的乾祈蓦然睁开眼。他眯着双眼,不悦地看着她。 章浅害怕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原样。用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在乾祈不解的目光下,她陡然开口:“师傅,这一次您必须告诉徒儿,这样也不枉我费尽心思日思夜想用尽手段……言归正传,师傅是否还记得之前花灯节时与我们一起的名唤夜弦的公子?高高白白的,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骚气连连,最后还跟师父起了冲突。他似乎认得徒儿与师傅,但徒儿却不认得他。徒儿愚钝,望师傅告知此人身份,以了却徒儿的一桩心病。” 出乎意料的,乾祈似乎十分淡定,除去眉间淡淡的褶皱外,再无其他表情。相比之下,章浅倒显得十分狼狈――因一下子说完这么多话,气早没了,此时此刻正不停的大口喘气。 调整好呼吸后,她保持来之前的姿势,和乾祈僵持着。 最后倒是乾祈先败下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否等为师穿上衣裳再做商量?” “啊?是!”说完,红着脸走了出去。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无聊的仰望天空朵朵洁白的云儿。 不多时,乾祈从洞中走出。章浅眼睛一亮,连忙奔了过去。 “师傅,您可以回答徒儿的问题了吗?” 乾祈叹了口气,无奈道:“为师不是与你说过了吗,为师并不认识此人。” “可是……” “好了,为师乏了,回去休息了。你莫忘了练功。”语毕,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章浅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师傅愈来愈模糊的背影,欲哭无泪。 古有云,事不过三。她不仅过了“三”,还屡次失败。她真是蠢到家了。 第三次计划……完败! ―――――――――― 五百年前。 最近天庭很热闹。 众人皆知,战神乾祈大胜魔族,今日的酒宴就是特意为其庆祝而准备的。 大殿中,众多小仙娥都在忙着张罗、装饰。 人一多,尤其是女人一多,八卦总是不能少的。 几个负责摆放食物的小仙娥凑在了一起: “诶,你们知道吗?据说战神不仅神力高深,而且人尤其俊美,天上地下无人能及;最重要的是,他至今还未婚配呢。” “但是我听说,他也不爱亲近女子。” “不爱亲近不女子不代表不喜欢女子啊。战神如此优秀,应该是喜欢与他同身份之人!” “也是,像我们这等身份之人,还是得趁早死心。” “是啊是啊。” ………… 天上的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入眼满是粉红色,仔细一瞧,竟都是桃花树。 一棵高大且繁华得不可思议的桃花树上,一名身着粉色衣裳的女子正闭眼闲闲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 “桃花仙子!” 女子微抬眼皮,往下一撇。 树下的小仙娥看到女子终于睁开了眼,于是接着道:“今日乃战神庆功之宴,小仙特来邀请仙子参加。” 女子霍然坐起,“我也有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仙娥走后,章浅保持着方才的坐姿,望着远处发呆。 她的真身乃是一朵桃花,不似那些正儿八经的神仙。是以自她修炼成人形之日起,便一直呆在此处,无人打扰。不曾想,今日竟有人来邀请她参加这天宫的庆功宴。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人家既已邀请了她,她就要赴宴。 “好了,走了!”拍拍衣裳上的尘土,章浅跳了下去。 ………… 这是章浅第二次来天宫大殿,第一次是她刚修炼成人形时,玉帝特召她领封。 现在殿门外,看着众人仙娥出出进进,章浅想也不想便转身离去。 如今宴会尚未开始,她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更何况,到时候各列神仙会按照仙级进殿。也不知到时候她要以何种身份进去。 随意站在一座拱桥上,章浅看着远处各种忙碌的身影,无声叹气。这里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桃花仙。 “奴婢见过战神。” “嗯。” 章浅寻声而望,在她不远处一名仙娥跪在地上,在她面前,站立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不过男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仙娥退去,独留白衣男子。 “战神?莫不是今日的主角?”望着男子的背影,章浅暗想。既然已知对方是今日的主角,那她更不能引起他的注意。毕竟她只答应参加今日宴会,没想过要引起谁的注意。她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如若被天宫那些人缠上,怕是连最后一刻清净都没了。 思至此,她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慢着!”背后之人却似乎不想就这么放任她离去。 刚刚抬起的脚顿了下,而后利索的放下,继续往前走。 “前面走路的那个,没听到我的话吗?”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 第338章 “听不见,听不见。”在心中鼓励自己、自欺欺人的同时,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这下子,完全惹怒了她背后之人。 “站住!”他这一声吼,可谓震天撼地,山倾水泄,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 章浅被内力波及到,娇小的身躯忍不住抖了抖,连小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阵风声。 完蛋! 章浅内心暗叫不妙,定是战神见她迟迟不应答,亲自抓她来了。害怕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战神且慢。”另一道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身后可怕的压迫感已然消失,章浅暗自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后低垂着头快速向前走。背后却出奇的安静;走了好一会儿,方才隐约听到一句“月上仙人……”,除此以外再未听到任何任何声音。 月上仙人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一脸了然的看着面前的人,笑呵呵道:“战神客气了,方才老夫似乎瞧见……战神在追一名小仙娥?” 论地位,乾祈仙阶虽高于月上仙人;但论辈分,月上仙人于他而言自是前辈。乾祈亦不是那种蛮横无理之人,面对如月上仙人这类的神仙,虽不用行礼,但仍礼貌称呼。 这恰恰也是月上仙人欣赏他的地方。月上仙人兀自捋着胡子,双眼微眯,一脸“有八卦”的表情,紧紧盯着乾祈。 闻言,乾祈神情淡漠,道:“月上仙人误会了,在下不过是看那名仙娥鬼鬼祟祟、举止怪异,误以为是他人混入了天界,故才唤住了她。” 此番说辞实乃他的真心话,岂料月上仙人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晓得的,晓得的。” 此次乾祈不再开口,月上仙人是负责掌管人间姻缘的神仙,同时也造成了他爱八卦的毛病;人间的情情爱爱来来回回无非就是爱别离、怨曾会、求不得,他也早已腻烦;近百年间,他偏爱八卦天界里的姻缘。虽然神仙的命格与姻缘皆由天命决定,不再由任何神仙所管,但即便这样,只要一逮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月上仙人便会马上出现,并且会将那细微的可能逐渐扩大,从而引出更多的八卦。是以,大多数的神仙都会对这位仙人避而远之。 “在下还有事,就此告别。”依旧是面无表情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径直往前走,与月上仙人擦肩而过。 望着乾祈离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见,所过之处独留一缕缕青烟。月上仙人摸了摸下巴,复将目光转至章浅离去的方向,微微叹息。 好不容易甩开了战神,为了不再出现任何意外,章浅掐了个诀,径直朝着天宫大殿飞去。 天宫大殿一如既往的庄严、宏伟。正对殿门不远处的高座上,端坐着天帝与天后;座下两旁整齐的摆满了桌案,此时已有不少神仙落座。本以为宴会尚未开始,大殿内必定是冷清的,不曾想竟是这般热闹的景象,着实吓坏了一心想着不引起他人注意的章浅。 站在大殿门口,章浅认命地走向前去。随着她愈来愈靠近天帝与天后,原本喧器的大殿瞬间恢复安静,偌大的宫殿内只听得她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伴随着的是她“砰砰”的心跳声。每走一步,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都犹如升仙时历劫的天雷打在身上般) 好不容易来到了天帝与天后面前,章浅拱手、弯腰、低头,大声道:“拜见天帝陛下、天后娘娘,桃花仙子章浅应邀前来参宴,恭祝战神胜利而归!” 半晌,天帝皱了皱眉,微微沉吟,道:“原是桃花仙子,如此便入座吧。”听口气,似乎是不想与她有过多交谈。 章浅暗自松了口气,为天帝没有为难她而偷偷庆幸。故意寻了处不起眼的地方入座之后,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方才松弛下来。这一段小插曲结束后,大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神仙们与自己身边之人谈笑风生,就连天帝天后都在开心交谈着。 章浅所坐之处,实在过于偏僻,周围没有任何人。她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殿内的人,微微发呆。原先她认为自己与这帮神仙合不来,如今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与此同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桃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啊?” 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聚拢,章浅欣喜回头,笑道:“月上仙人?!”随即又耷拉了脸。 月上仙人顺势坐在了她的右手边,又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笑道:“怎么了?有人欺负我家小桃子了?” 章浅摇了摇头,抬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时,方才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糗大了。” 闻言,月上仙人眯了眯眼睛,狐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桃子竟也会出糗?” 蓦地,章浅皱起眉头,斜眼瞪着他,冷哼:“几日不见,月上仙人可是又嫌胡子太厚太长了?” 面对章浅此番无礼之举,月上仙人不怒反笑,“这才是老夫所认识的小桃子嘛。” 章浅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月上仙人原是在帮她。见她如此拘谨放不开,便故意打趣惹恼她,让她恢复原本与他相处时那种自自然然的姿态。想明白之后,章浅便不再与他打趣,而是将双手交叠于桌上,下巴撑在手臂上,两眼望着前方,不停地叹息:“唉,你说这战神与我非亲非故,为何会请我来参加这次宴会?天界向来与我划清界限,不论大事小事从不会请我,这次这么突然,莫不是……”回头看向月上仙人,不可思议道:“那位战神脑抽风了?” 说完,章浅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顿了顿,静静感受了几秒,而后紧紧盯着月上仙人,岂料此人竟露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章浅闭上了眼睛,耳边那些吵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她的话也不知被听了多少;睁开眼后,眼珠子不自觉地朝着天帝与天后方向转动,脑袋也一并转了过去。 第339章 刹那间,章浅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与她对视之人此刻正紧锁眉头、抿紧嘴唇,铁青着脸,不用多想,便也知他此时定是愤怒至极。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她自以为坐在这偏僻之处,加上殿内嘈杂的声音,其他人应是听不见她与月上仙人的对话,是以方才不知不觉间就提高了音量。此时此刻,怕是整个殿内的人都听到了她的话,而且是清清楚楚!如今不仅天帝天后在此,就连本次宴会的主角都在场,她怕是在劫难逃了! 果不其然,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便听得天帝怒斥道:“放肆!小小花仙竟敢如此辱骂战神,来人,把她押下去!” “陛下息怒。”月上仙人自她身旁走出,向天帝与天后行了个礼,道:“方才不过是桃花仙子与老夫的玩笑话罢,今日乃战神庆功之日,莫为了此等小事坏了众人的兴致,望陛下明鉴。” “这……”天帝此时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月上仙人德高望重,其此番说辞也是有意替那位花仙脱罪。天帝不好拂了月上仙人的面子,可是也不能不顾全战神的颜面。 “陛下,月上仙人所言极是。今日乃是战神庆功之日,本应喜庆才是。那桃花仙子也非有意为之,此事便算了吧。”见天帝犹豫不决,天后开口劝道。 “那此事便依天后所言处理,战神看如何?”天帝看向乾祈,询问意味十足。明白人一听便知,天帝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前半句是为了给天后台阶下方才顺势而说,此事能不能善了终究是要看战神的如何说。 “天后娘娘所言极是,此事便算了吧。”乾祈低垂着头,隐藏了一切的表情。 从始至终,月上仙人都只是在一旁微笑,不发一言。闻言,方才看向远处那低头之人,道:“桃花仙子,还不上来谢恩?” 听到自己没事了以后,章浅方才起身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多谢天帝、天后娘娘!” “今日若不是看在战神和月上仙人的面子上,汝终逃不过这惩罚;下次若是再犯,定不轻饶!”玉帝沉沉道。 章浅垂眸:“谨遵陛下所言。” 玉帝摆摆手:“退下吧,宴会即将开始。” 众人齐声道“是!”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章浅此刻也对宴会失去了兴趣。无聊地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她微微叹了口气。 “哟哟哟,小桃子这是怎么了?”月上仙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调侃道。 章浅微微抬了下眼皮,而后继续盯着手中的酒杯,道:“月上仙人是嫌我命长吗?”每次他在旁边就没好事! 月上仙人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啧啧啧”了几声。 章浅疑惑地回头,看到了他皱眉的样子,奇怪道:“怎么?酒不好喝?” 语音刚落,月上仙人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脸高深莫测,道:“非也非也,灼灼桃花,千年一遇,美酒当与美人赏。” “哦,我承认我是美人。” “非也,老夫是觉得,此等美酒当与美人共赏,与你共赏美酒之人并非老夫。” “不是你?那是谁?” 月上仙人贱贱一笑,抬手向前虚虚一指“当然另有其人。” 章浅下意识回头……只轻轻一撇,脸色瞬间刷白! 距她不远处,乾祈正面无表情地向她们走来。 与此同时,耳边又一道声音响起:“小桃子,美酒与美人都是你的,老夫就不掺和了,就此告别。” 章浅立马回头:“别……”“走”字尚未未得及说出口,月上仙人便已走的无影无踪。 溜的够快! 章浅抽了抽嘴角,复又抬眸看向前方――乾祈离她仅五步之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脑子刚闪过逃跑的念头,身子便已做出了反应。不管此时宴会还在进行中,章浅迅速闪身出了大殿。 玉帝要惩罚就让他罚去吧!来者也不知是善是恶,此时不跑,被抓到了不是更惨?她越想越觉得乾祈来者不善,多亏她机智,不然就被抓走了。 只不过……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即便她早已跑离大殿许远,背后却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确定身后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后,章浅方才停下逃跑的步子。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心里直呼:太可怕了!幸亏跑得快! “汝如此躲着在下,是否看不起在下?”略带怒意的声音蓦然响起。 刹那间,章浅刚放松的身子立刻绷直,随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匍匐在了地方,颤抖道:“战神息怒,小仙所作所为并非有意为之,还请战神明察!” 语毕,章浅保持着跪趴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身旁之人的惩罚。良久,却未听到任何回应,章浅低垂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下。 莫非走了? 章浅小心翼翼地抬头…… “呵呵,小桃子何故给老夫行如此大礼?” 章浅嘴角抽了抽,面前哪有什么战神,有的只是笑的极其欠揍的月上仙人。此时此刻,这位在天界德高望重的老仙人一边“呵呵”笑,一边蹲下身子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道:“想来小桃子从未给老夫行过如此大礼。果然,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 章浅重重地推开了他的手,双手撑地站了起来,顺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掐了个咒,准备朝着桃园的方向飞去。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月上仙人却好似感觉不出她的怒气般,依旧不怕死道:“战神年纪轻轻便已取得如此战绩,加之为人谦和,样貌也甚好。如此青年才俊,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啊。如此说来,小桃子会这么快坠入爱河也实属情理之中。” 章浅放下了掐诀的手,冷冷瞪着他:“月上仙人近日莫不是红绳绑太多导致思维混乱了?一百年未剪红绳了,突然想起今日正好有空;刚好仙人也在场,两个人去兴许会剪的更快些。” 第340章 闻言,月上仙人立马停下了调侃,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战神有什么好的,我家小桃子又怎会喜欢呢?” “谁是你家的?” “不是!小桃子是小桃子家的。” 章浅双手环胸,不怀好意的看着月上仙人。 章浅却未因此感激涕零,反而抱着手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皱着眉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月上仙人有何事?” “你这小丫头。”月上仙人终是被气笑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过几年时间,脾气怎变得这般大,当心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章浅耸耸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巧了,我正有此意。” 月上仙人:“……” 这副模样……这般眼神……这种姿态……是何等的熟悉!当初章浅去剪他月老殿内的红绳前,也是这副样子。月上仙人心里连连叫苦,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贪玩而去捉弄她;他差点忘了这位小姑奶奶的本性……简直比他还“惨无人道”。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这一次是老夫不对,你可千万要手下留情啊。想当初你一气之下把月老殿内的红绳都给剪了,老夫被玉帝责罚不说,单是这天上人间的姻缘就都被你给打乱了啊。虽然后面老夫把大部分的红绳给接好了,可是红绳也因此打上了不少的结,让凡间那些有情人吃了不少苦头啊。”传闻用来连接姻缘的红绳越平滑,被连接的两个人的爱情将会一路平平坦坦,没有任何阻挠就能在一起;如若绳上有结头,两人的爱情之路也会坎坷不平,并且结头越多,经历的磨难也就越多越难过。严重的甚至会导致两人双双逝去,到头来只能享受极短的相爱之旅。 见自己说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章浅却依旧沉默不语,月上仙人不由地急了起来:“小桃子向来不是很敬佩凡人之间的情爱吗?如若你剪了月老殿内的红绳,这些凡人的命理会被改变,世间的情情爱爱也会因此变得混乱啊。小桃子三思啊!”想起一百年前,凡间传来的那一声声竭斯底里的吼叫声,月上仙人忍不住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章浅轻微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月上仙人大可放心,我不会再去剪月老殿内的任何一根红绳了。” “你发誓?”月上仙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她惹毛了。 “我发誓!”章浅重重地点头。 月上仙人愣了愣,随即又露出了那副贱贱的笑容:“小桃子如此明事理,不枉老夫如此疼爱你啊。” “月上仙人言重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退了。”她是真的累了。 “且慢。”岂料月上仙人伸手拦住了她,“小桃子,命里有时自会来,命里无时莫强求。望你谨记老夫的话,今后莫让自己吃亏了去。” 章浅扶额:“懂的懂的,小桃子都懂。”还不是变相的告诉她,战神乾祈不会跟她有结果?她只不过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不,应该是一面都没见过,又哪来的缘分? “对了……”章浅猛然抬头瞪向他,“之前为何老是将他与我硬凑在一起?还有,方才为何欺骗我?”刚才听到的声音确实是战神的,应是月上仙人施了变声咒将声音变了。 “呵呵。”这次,月上仙人却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摸着鼻子道:“老夫看战神老是追着你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想着凑合凑合你们。方才……只不过逗着你玩的。” 这下子,章浅不淡定了:“他追着我跑?你确定不是我被他吓得在逃跑,而他在追赶我?您老的这个误会未免太过分了吧?” “所以……老夫这不是在跟你道歉吗?” “哼!我敬您是正儿八经的神仙,才不跟你计较的,下不为例了。我还有事,先回桃园了。告辞!”说完,转身便朝着桃园飞去。 “诶……小桃子,下个月莫忘了老夫的桃花酒啊!”月上仙人连忙冲着那抹早已变成一个小点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清爽悦耳的声音自远方遥遥传来。 月上仙人依旧站在原地,听到了章浅的回应,脸上非但没有展露出任何笑颜,反而紧锁眉头。他目光向前方虚放,似有千言万语即将诉出,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声轻叹。 遥遥相望,相见不如相知,凡有姻缘天有命理,只愿踏破朦胧雾里,寻得知心人得知音。 ―――――――――――― 近日,人间很热闹,只因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即将到来。 与人间截然相反的,是清清冷冷的天宫。 章浅斜倚在一棵桃花树的枝干上,一手抓着一把葡萄正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提着一壶桃花酒,这酒乃是月上仙人所酿,千金难求;然而她却好似不知酒的珍贵一般,将其举高随意倒在口中;来不及灌入的酒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瞬间隐没在树下的泥土中。 “哎呀,你这小丫头,怎的这般糟蹋我的酒。”树下,月上仙人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章浅。 蓦地,一股香气顺着树上飘下,与此同时,一股酒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将一小片土壤浸湿成深色,片刻后又恢复原状,仿若刚才之事从未发生。 月上仙人立马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着地上的泥土欲哭无泪。 章浅无意地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每年桃树结果,你不也吃得很欢?就用了你一点酒水浇树,怎的如此小气?” “你你你!”月上仙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将最后一口葡萄吃尽,章浅轻轻跃到树下,走到月上仙人面前,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他,努努嘴,道:“喏,还给你。” 手掌大的酒壶里只剩三分之一的酒水,静静流淌着。 “算了。”月上仙人拂了拂袖,叹了口气,无奈道:“人人皆道这里的桃树生得好,也不看看浇的是什么水,施的是什么肥……这般养着,能不好吗?” 章浅笑眯眯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道:“浇的水自然是琼脂玉液,施的肥嘛……”话没说完,只挑眉看着他。 第341章 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月老宫中一点酒,枯树可长新枝,病树可重生;却鲜少有人知道,月老宫中不仅酒珍贵,他养的老牛更是可贵。 一点“肥料”,即可给植物提供一年的养分,且结的果又大又甜,数量也可观。 “行了。”月上仙人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他清咳了两声,打圆场道:“小桃子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会嫁不出去呢?”说完生怕章浅语出惊人,连忙转换话题:“对了,老夫此次前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章浅沉默片刻,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诶诶诶。”月上仙人赶紧跟了上去,“怎么走掉了呢……” 停下脚步,章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仙人莫忘了,上次招惹战神,您功不可没!” 月上仙人“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道:“真是好消息!而且老夫保证,这次绝不会遇到战神!” 章浅瞥了他一眼,抬脚继续走。 “罢了,每次有你在,好事都会变成坏事。” 月上仙人跳到她面前,阻止她继续往前走;这次生怕她真的走掉,也不敢再钓她的胃口,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可是人间的上元节,那里可不似这里一般冷清;那里人来人往,好吃的好玩的可多 了……估计这会儿,正热闹着。” “那又如何?”热闹也跟她无关,没有玉帝和王母娘娘的指示,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出入天庭。 见她似有动摇,月上仙人笑眯眯地凑近她,吓得章浅赶紧后退好几步。 她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御风而去,却被他抓住了衣袖。 “小桃子莫心急……” 月上仙人捋了捋白花花的山羊胡子,双眼笑成了两条细细的缝,接着道:“老夫得了玉帝的吩咐,让老夫去人间巡视一个月,今日便启程;只是老夫身边无任何侍童,总会有些不方便。左右想了想,老夫觉得小桃子挺适合……” “适合当你的跟班?”章浅淡淡地打断他。 月上仙人摇了摇头,否认道:“非也非也,老夫知道小桃子在天宫闷了许久……故想带你一块出去玩玩。” 说着,他望向了远方,一脸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凡间的街道必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还有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啊!上元节必定少不了猜灯谜,一盏盏漂亮的花灯,活灵活现,当真美妙啊……” 当月上仙人还在不停地描述凡间的各种好时,章浅却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同他一块去,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她都懂,更何况月上仙人可没少坑她;无论大事小事,一旦出了差错,永远是她背黑锅。 见章浅出神地看着他,月上仙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越发滔滔不绝。 直到他说了一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晚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章浅方才回过神。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考虑得怎样?要不要同老夫一起去凡间?” 章浅想了想,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 月上仙人没骗她,人间确实热闹,不似没活气的天界,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好玩。 看着旁边左顾右盼的章浅,月上仙人捋着胡子,得意道:“老夫没骗你吧,人间可比天上好玩多了。” 章浅没空搭理他。 人间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多了,看得她眼花缭乱;到处人山人海,走到哪都被会挤,还好他们提前设下了结界,不让旁人近身,否则非得被挤成肉饼。这里的人也很和善,无论对着谁都面带笑容;一路上,她还看到不少男子向面前的女子谦谦施礼,女子则娇羞一笑。 “小桃子莫被眼前之景迷惑了。”似乎看出了章浅心中所想,月上仙人轻轻摇了摇头,慢悠悠解释道:“凡人也有好坏之分,然他们却善用假象伪装;好人会笑,坏人更能笑,越是对你笑得和善的人,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所以啊,小桃子要学会分辨好坏,莫被他人欺负了去。” 闻言,章浅斜眼看着他,挑眉道:“平时就数你对我笑得最多,莫不是肚子里的坏水都是来对付我的?” 月上仙人甩了下衣袖,哼了一声,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老夫对你这么好,你到好,老觉得老夫要欺负你;再者,老夫都一大把年纪了,会对你一个小姑娘出手吗?说出去老夫颜面何在?” “一百年前,王母娘娘蟠桃会上,不知是谁打翻了一桌的蟠桃,硬是将罪过推到我头上,让我扫了半年的南门。” 章浅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而后,她定定地看着月上仙人,一字一顿地道:“仙人知道是谁吗?” “咳咳。”月上仙人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一百年前是他喝多了,找错了座位,才失手打翻了蟠桃;他偏过头躲避她逼人的目光,道:“不过一件小事,小桃子何故记得如此清楚。” “是吗?”章浅抬头仰望夜空,一条银河带横穿中间,星光璀璨,亮如魁宝,“两百年前,玉帝大寿庆宴上,不知是谁摔坏了西海龙王准备送给玉帝的九转玲珑灯,偏说是我做的……幸得西海龙王脾气好,替我向陛下求了情,否则我早已被除去仙籍。” 月上仙人尴尬地笑了笑,讪讪道:“委屈小桃子了,莫说这些伤心事了,我们去猜灯谜,赢花灯。” 章浅却摇了摇头,一百年前的惩罚尚且算轻,两百年前那次……每次想起,仍心有余悸。 “老夫当时只是想近距离瞧一瞧那九转玲珑灯,却不知它被施了法,刚碰到它手就被弹了回来……”见章浅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月上仙人继续幽幽道:“有老夫在,自然不会真的让你被除去仙籍,玉帝自然要卖老夫一个面子……” “是啊,玉帝卖你面子,可不卖我面子。”章浅淡淡打断他,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342章 乾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小兔子不停地用身上的软毛摩挲他的脸,那种感觉……仿佛一根羽毛不停地挠他的心口,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不久,小兔子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毛不时地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触觉,舒服得令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小兔子似乎受了惊,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来小兔子不耐吓。于是,无论后面发生了何事,他都忍着不动。 突然,脸上一凉,一股冰冷之意瞬间袭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动了下眼皮。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脸上的凉意依旧真实。 乾祈垂眸,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出身旁有人,脸上的凉意便来自那人。 察觉到手下的面颊微微动了下,章浅立马惊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 乾祈皱眉,刚想开口……岂料章浅直接扑向前,整个人压倒在他胸前,抽泣道:“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莫说客栈,连个人影都没有。民女找不到大夫,也不懂医术,殿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民女以为、以为……”当时的情景确实是吓到她了,乾祈护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她毫发无损,可是他却撞到了头。虽未出血,可是脑内瘀血也不是小事啊。偏偏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好如今,他醒了。 “殿下?”许久未听到身下之人回应,章浅微微支撑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乾祈又晕了过去。然而,章浅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你是谁?” 章浅猛地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我……你……” 乾祈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与她对视,语气平淡道:“你刚才说从高的地方掉下来、荒郊野外,是指这里?” 章浅点点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方才继续道:“这处山洞不错,不过为何如此黑?” 章浅不语,心道:都说是山洞了,能不黑吗? 见对面之人沉默不语,乾祈微微沉吟,随后双手在身上摩挲。不久,他自怀中摸出了一个物件。 紧接着,章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猩火,随后山洞里一片光明。 她惊呼,待看清楚乾祈手中之物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刚从怀里取出来的火折子。 “殿下,民女过于担心,都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些木柴是哪来的?”她指了指两人身旁正在燃烧的柴火。 乾祈收回火折子,轻抬下巴,道:“他们的。” 还有人?她怎么不知道?章浅回头,下一秒…… “啊!!鬼啊!!”她想也不想就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一堆残骨,哪来的鬼神?”伸手接住她,乾祈淡淡道。 章浅抓紧他的衣袖,抬头和他对视,悲痛道:“殿下,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乾祈未接她的话,反而将她推离了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 章浅瞥了角落里的骷髅一眼,继而脸色惨白。她佯装镇定道:“您是大魏的太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之前太子殿下不慎坠入山崖,民女救主心切,不曾想非但救不到您,反而还拖了您的后腿,民女有罪,望殿下责罚。”说完,她朝他跪了下来。 乾祈何许人也?腹黑傲娇还爱记仇。如今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失忆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但是,以乾祈的为人,不弄死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她只能趁机将实情篡改一丢丢,至少这样能突显她的忠心,能减少他心中的杀意。 乾祈不语,浓黑的眉如两把利剑一样,斜斜的横在发鬓两边,一双眼,宛若含着两颗墨玉,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此时此刻,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章浅莫名一阵发虚,乾祈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从前都是和她嬉笑,何时这般严肃过?她不禁在心里默念: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也! “我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问你是谁?” 良久,对面之人终于开口;章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谄媚一笑,道:“民女姓顾名乔杉,小家小户之女,不足挂齿。”既然要撒谎,就要撒到底。 “章浅?”他皱了下眉,问道。 “民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她点头笑笑,那模样……章浅不用看,都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样子定像极了电视里那些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小跟班。 “方才,是你在帮我擦脸?” “啊?”章浅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举起了手中湿漉漉的方巾,“哦,殿下说这个啊?山洞不远处有条河,我看殿下不方便移动,便只能如此了。”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这个山洞时,两人脸上早已狼狈不堪。她看着乾祈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的泥土,终究于心不忍,就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给他擦脸了。 如今……莫不是要惩戒她的失礼?章浅汗颜,从前以为他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聊太子,才敢出言顶撞他;可是如今,见识到了他的武功之后,再加上此处只有他们两个,实在是不敢再惹恼他。现如今,小命要紧! 岂料乾祈只是点了点头,章浅惊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闷哼声打断。乾祈按着脑袋,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她马上改口:“殿下,哪里不舒服?” 乾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眼紧闭,道:“我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必再唤我‘殿下’,也不必再自称‘民女’,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章浅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约轻约重地揉了起来,“殿下所言甚是,可是民女该如何称呼殿下?” 第343章 章浅斜倚在一棵桃花树的枝干上,一手抓着一把葡萄正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提着一壶桃花酒, 然而她却好似不知酒的珍贵一般,将其举高随意倒在口中;来不及灌入的酒水顺着她脸颊流下,瞬间隐没在树下的泥土中。 “哎呀,你这小丫头,怎的这般糟蹋我的酒。”树下,月上仙人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章浅。 蓦地,一股香气顺着树上飘下,与此同时,一股酒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将一小片土壤浸湿成深色,片刻后又恢复原状,仿若刚才之事从未发生。 月上仙人立马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着地上的泥土欲哭无泪。 章浅无意地瞟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每年桃树结果,你不也吃得很欢?就用了你一点酒水浇树,怎的如此小气?” “你你你!”月上仙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将最后一口葡萄吃尽,章浅轻轻跃到树下,走到月上仙人面前,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他,努努嘴,道:“喏,还给你。” 手掌大的酒壶里只剩三分之一的酒水,静静流淌着。 “算了。”月上仙人拂了拂袖,叹了口气,无奈道:“人人皆道这里的桃树生得好,也不看看浇的是什么水,施的是什么肥……这般养着,能不好吗?” 章浅笑眯眯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道:“浇的水自然是琼脂玉液,施的肥嘛……”话没说完,只挑眉看着他。 平时给桃树施的肥是月上仙人养的那只老牛的米田共;老牛自然不会乖乖就范,以往都是章浅威逼利诱,才弄到一点肥料;不过,也足已。 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月老宫中一点酒,枯树可长新枝,病树可重生;却鲜少有人知道,月老宫中不仅酒珍贵,他养的老牛更是可贵。一点“肥料”,即可给植物提供一年的养分,且结的果又大又甜,数量也可观。 “行了。”月上仙人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败给你了。” 章浅却未因此感激涕零,反而抱着手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皱着眉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月上仙人有何事?” “你这小丫头。”月上仙人终是被气笑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过几年时间,脾气怎变得这般大,当心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章浅耸耸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道:“巧了,我正有此意。” 月上仙人:“……” 他清咳了两声,打圆场道:“小桃子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会嫁不出去呢?”说完生怕章浅语出惊人,连忙转换话题:“对了,老夫此次前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章浅沉默片刻,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诶诶诶。”月上仙人赶紧跟了上去,“怎么走掉了呢……” 停下脚步,章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仙人莫忘了,上次招惹战神,您功不可没!” 月上仙人“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道:“真是好消息!而且老夫保证,这次绝不会遇到战神!” 章浅瞥了他一眼,抬脚继续走。 “罢了,每次有你在,好事都会变成坏事。” 月上仙人跳到她面前,阻止她继续往前走;这次生怕她真的走掉,也不敢再钓她的胃口,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可是人间的上元节,那里可不似这里一般冷清;那里人来人往,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估计这会儿,正热闹着。” “那又如何?”热闹也跟她无关,没有玉帝和王母娘娘的指示,任何人都不可以随意出入天庭。 见她似有动摇,月上仙人笑眯眯地凑近她,吓得章浅赶紧后退好几步。 她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御风而去,却被他抓住了衣袖。 “小桃子莫心急……”他捋了捋白花花的山羊胡子,接着道:“老夫得了玉帝的吩咐,让老夫去人间巡视一个月,今日便启程;只是老夫身边无任何侍童,总会有些不方便。左右想了想,老夫觉得小桃子挺适合……” “适合当你的跟班?”章浅淡淡地打断他。 月上仙人摇了摇头,否认道:“非也非也,老夫知道小桃子在天宫闷了许久……故想带你一块出去玩玩。”说着,望向了远方,一脸意味深长,“此时此刻,凡间的街道必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还有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啊!上元节必定少不了猜灯谜,一盏盏漂亮的花灯,活灵活现,当真美妙啊……” 他还在不停地描述凡间的各种好,章浅却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同他一块去,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她都懂,更何况月上仙人可没少坑她;无论0大事小事,一旦出了差错,永远是她背黑锅。 见章浅出神地看着他,月上仙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越发滔滔不绝。 直到他说了一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晚了可就要再等一年了”,章浅方才回过神。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考虑得怎样?要不要同老夫一起去凡间?” 章浅想了想,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月上仙人没骗她,人间确实热闹,不似没活气的天界,白茫茫一片,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好玩。 看着旁边左顾右盼的章浅,月上仙人捋着胡子,得意道:“老夫没骗你吧,人间可比天上好玩多了。” 章浅没空搭理他。 人间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多了,看得她眼花缭乱;到处人山人海,走到哪都被会挤,还好他们提前设下了结界,不让旁人近身,否则非得被挤成肉饼。这里的人也很和善,无论对着谁都面带笑容;一路上,她还看到不少男子向面前的女子谦谦施礼,女子则娇羞一笑。 “小桃子莫被眼前之景迷惑了。”似乎看出了章浅心中所想,月上仙人慢悠悠解释道:“凡人也有好坏之分,然他们却善用假象伪装;好人会笑,坏人更能笑,越是对你笑得和善的人,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所以啊,小桃子要学会分辨好坏,莫被他人欺负了去。” 闻言,章浅斜眼看着他,挑眉道:“平时就数你对我笑得最多,莫不是肚子里的坏水都是来对付我的?” 第344章 “哗啦。”熟悉的水声再一次穿过来,章浅不禁微微侧了侧头。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今早的一幕: 彼时她刚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乾祈的大脸,吓得她连忙后退;还未等她回过神,对面之人早已急急开口:“小乔,我要洗澡,待会儿你帮我看着,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我。”她尚在神游中,下意识点了点头。乾祈得到回应,放心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望着洞口不自觉道:“你洗澡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说着,起身便往外跑去。 距离洞口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此时此刻,河中央正站着裸露上半身的太子殿下。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人白皙的皮肤,背部流畅的线条,宽厚的肩膀,精壮的腰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了她的视线中;她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电视剧里说的“令女人神魂颠倒的身材”是真的存在。 蓦地,河里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身朝她看了过来……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躲,没办法,她只好尴尬的冲他笑了笑。本以为太子殿下会让她“滚”,不曾想,当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的脸竟然红了!随后,不待章浅多想,他立马转过头背对她,语气淡淡道:“小乔,出去。”她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双手捂住嘴巴,拼命忍住笑声,“遵命!”说完,转身走到一棵大树下坐了起来。 想起乾祈的反应,章浅再一次忍不住低头大笑,她又不是没看过他洗澡,怎么失个忆都把无耻之徒变成小纯情了呢?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乔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想太子殿下纯情的小脸蛋啊……啊!殿、殿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章浅瞬间红了脸,乾祈不知何时竟坐到了她旁边。 “昨夜不是与你说好了,今后不要再叫‘殿下’的吗?”乾祈脸色与平常无异,唯有发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啊,我忘记了,小逸教训得是。”章浅知趣地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地移到了他的耳朵上,邪恶地笑道:“小逸,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说着,伸手朝他耳朵摸了过去。 他偏过头躲过了她的手,脸颊微红,道:“小乔,别闹。” 章浅再一次笑岔气! 她凑到乾祈的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坏笑:“小逸,咱俩谁跟谁啊,何必那么见外呢?” 果然如她所料,乾祈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将头扭到了另一边,耳根更红了几分。 “我们该找出路了。”乾祈站起身,目视蜿蜒绵长的小河,轻声道。 章浅也明白玩笑要适可而止,更何况调戏失忆后的“纯情”太子殿下,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衫,欣喜道:“好啊。” 眼前的河流并不是特别宽敞,可是却格外长,一眼望过去也看不到尽头。 望着远方朦胧的小黑点,乾祈淡淡道:“沿着河水的流动方向走,应该会有人家。” 说完,抬脚便往前走;章浅赶紧跟了上去。 河流的确长,然而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一处民宅。 章浅抬头仰望西边的云彩,红艳的夕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周围的云朵都被浸染成了迷人的橙黄色。彩霞浮现,夕阳归西,一副柔美的画面让人感觉到静谧安详的舒适感。 然而事实上,章浅却觉得天上红通通的夕阳犹如一块大饼,周围粉嫩的彩霞好似一团团的棉花糖。长时间的赶路加上饥饿,她感觉头有些晕眩,连地上的石路都在眼前晃。 乾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道:“抱歉,是我疏忽了,忙着赶路,忘了时辰。” 自从俩人落入山崖以后,未曾吃过一点东西。他是练武之人,饿个一两天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章浅只是一名养在深闺的女子,如今她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若换作其他女子,恐怕早已晕倒在地。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乾祈停下来时,章浅也跟着停了下来。听到他跟她道歉时,她正准备和他解释自己没事。然而还未等她开口,乾祈却已半蹲在她面前,她不解道:“小逸你这是作何?” 乾祈低垂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滑入胸前,遮挡了他的脸,“剩下的路,我来背你。” 章浅连忙摆手,摇头道:“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然后呢?等到你真的晕倒之时,再由我抱着你一路前行?”乾祈回头看了她一眼,“且不论抱着你比背着你更耗体力,一旦半路上出现什么野兽,你就成了累赘。” 章浅震惊中带着一抹惊疑,惊疑下伴随着一丝恐惧,恐惧之中参杂的却是不可置信。失忆后的太子殿下,性格虽变了,可是骨子里的那种王者霸气以及狠劲依旧存在。回想方才他看她的那一眼,眼神里尽是冷漠。章浅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趴在他的背上。 乾祈背起她又继续向前缓慢行走。 身下温热宽敞的背部,让章浅有一丝丝晃神;她突然觉得,男人却是女人依靠的精神支柱,无论是体格上亦或者意志力上;不可否认,某些时候,男人的确很值得依靠。 章浅趴在坚实的肩头上,回想乾祈之前的态度,也不怪他会如此,毕竟俩人也还不是特别熟。俩人不过共同患难了一天一夜,还不到一颦一笑都透露出关心的程度。她无奈地叹息,希望能让乾祈更加信任她,只有这样,当他恢复记忆时,才不会为难她。 乾祈双手拖着她,感受着背部上方柔软温热的女性身体,他不禁想起方才章浅拒绝他时的毫不犹豫;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恼怒,恼她竟然不信任他,不听他的话。目视前方,他皱着眉头,心中暗自琢磨着能使她彻底信任他的方法。 第345章 “小逸,你真好看。”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章浅忍不住赞叹道。 乾祈没有回答她,耳根却渐渐变红。 身边的人没回应,章浅只觉得无趣。她望了望远处被夜色遮掩得朦胧的道路,无奈地叹气道:“今晚我们可能要夜宿荒山野岭了。”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乾祈,嘻笑道:“小逸,害怕吗?”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乾祈扭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野兽爱吃肉,尤其是滑嫩柔软的人肉;孤魂野鬼找替身,也是找容易吓死的人。你说我怕不怕?” 章浅瞪着他,怒道:“哼!我不过问你怕不怕,你却故意吓唬我,小肚鸡肠。”说完,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乾祈望着前方,嘴角微扬。 天色愈发昏暗,乾祈走入旁边的树林中,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章浅从他背上离开,抬头仰望眼前的大树,惊叹道:“这棵树怎么这么高?还有怎么这么……”她围着愧树走了几圈,“粗?”眼前的大树,合计十人环抱起来般粗。 章浅围绕愧树来回走动,突然想起这棵似乎是老愧树。思及此,她忍不住惊叹自然的巧夺天工。猛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一直沉默的乾祈,不解道:“我们不是要找地方过夜吗?来这里干嘛?” 乾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愧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身旁的愧树。 乾祈点点头。 “不行!”她拼命地摇头,以表达自己的抗拒。 “为何?”乾祈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道。 “不行就是不行。”章浅依旧摇头,态度同样坚决。 穿越之前,《倩女幽魂》她可没少看,也因此在脑海中留下了“老愧树都是妖精变的”的想法,自此以后,她对愧树都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从小她就怕黑,更怕黑暗中的鬼怪。如今要让她在这不知是否成精的老愧树上过夜,真是把她害怕的两样东西都集齐了,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终是乾祈败下阵来,他低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注视着她,道:“有我在,没事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章浅愣了下,随即看向被他握住的手,最后视线沿着手臂向上……朦胧夜色中,他的眼睛犹如黑夜中的星星,璀璨耀眼;墨色的眼眸犹如一片广阔的海洋,似要将一切收入其中;此时此刻,这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鼓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知不觉,章浅突然觉得脸庞有些烫,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而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喃喃道:“小逸,你……”不害羞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乾祈开口打断:“今晚我们呆在树上会安全些。” 章浅抿了抿唇,犹豫道:“可是……我还是害怕。” 乾祈沉吟半响,而后道:“那你闭着眼睛,由我来带你,这样可好?” 似乎只能这样了。她想了下,终究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 乾祈走到她身旁,单手抱住她的腰身,轻声道:“闭上眼睛。” 章浅听话地闭上了双眼。下一刻,她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起,迫使她双眼闭得越发紧。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脚下刚落地,耳边马上响起了乾祈的声音。 “不要!”她不敢睁开眼,察觉到身旁之人要离开,她立马转身抱紧他的腰身。 “小逸,你不要离开我。”她略带哭声哀求道。 乾祈就着她的动作坐了下来,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好,我不离开。” “真的?”乾祈挑了挑眉,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章浅拼命点头,连忙大喊:“真的!” 说完,章浅这才放松身体,但是手依旧没松开。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动了动手臂,道:“那你可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推开啊。” 乾祈忍不住低声笑了笑,眉眼越发温柔,轻声回道:“嗯。” 章浅放心的搂着他的腰,心中仿佛有股异样的感觉在酝酿,虽不知是什么,可是她却感觉格外的满足。 自从失忆后,乾祈就变得纯情至极,即使只是普通的言语挑逗,都能令他面红耳赤。可是如今,他为了安慰她,主动碰触她;她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小逸。”她半眯着眼睛,懒懒道:“你有讨厌的东西吗?” “嗯。” 身旁的人有多紧张,从她手中感受到的紧绷感便可知。 章浅转头看向他,他却未看她,而是遥望远方,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方。 良久,章浅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他回头看向了她,眼底漆黑一片,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向旁边的枝干靠了过去。 双手紧握成拳,身体缩成一团,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身旁之人依旧没动静。 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惊悚却又令人难以忘怀的噩梦。 不过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乾祈,倘若当初乾祈没有跳下悬崖救她…… 想到这,章浅一阵后怕,身体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她不知道乾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但光是这份胆识与心意,她就已经很感动了。 更何况乾祈是为了她才失忆的,章浅心存愧疚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感情。 不论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结局如何,乾祈心里最爱的人始终是萧叶雪。 此时此刻,他对她的温柔,不过都是因为暂时性失忆。 这般想着,章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层酸涩之感。 明知如此,她却一直深陷泥沼中不得而出,而且越陷越深。 不久,章浅感觉自己的思绪不由有些涣散,眼皮越来越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渐渐的,她睡着了。 第346章 章浅是被一阵风声惊醒的。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缩在乾祈的怀里。 刹那间,困意全无,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醒了?”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乾祈低下头与她对视,“距天亮尚早,继续睡吧。” 夜晚的风本就较白天的寒冷,更何况此时是在深山中,风声也比别处更加凛冽。可是,章浅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而后抬头看着仅着单薄中衣的乾祈,心头一暖。 “小逸,我不困,后半夜就由我来守着,你睡会吧。”顿了顿,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他:“穿上衣服吧,夜里冷,小心着凉了。” 章浅再傻,此刻也知道,定是乾祈怕她冷,才会将外衣脱给她并将她抱入怀中;他在她睡着之时便一直保持清醒,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发生。毕竟此处并不安全,总要有一个人守着,不能两人都睡着了。 乾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咸不淡道:“无妨,这点小风于我而言不过皮毛罢了,不会染上风寒的,衣服你且穿着吧。”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继续劝他时,他却伸手接过外衣,亲手帮她重新披上:“还有,我不睡觉,并非在守夜,只是没有困意;明早还要赶路,你继续睡吧。” 这一次,轮到她脸红了。想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说出了一句话:“那、那我陪你好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 乾祈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她看去:“随你。” 外衣被重新披上,可是她却不好意思再被他抱入怀中,于是两人仿若陌生人般各坐各的。 蓦地,一阵风刮过来,伴随着凛冽的“呼呼”声。 章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过来。” 章浅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间充斥着男性特有的阳刚之气,她的脸莫名有些烫;可是身体却逐渐暖和了起来。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小逸,谢谢你。” “嗯。” ……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树上的两人,一个面色如常,一个面红耳赤。章浅顿时觉得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与旁边的人搭讪:“小逸,之前你说有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回答。 她疑惑地抬头,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小逸,你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乾祈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眼底里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皇位。” 章浅一震:“怎么可能,你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很多事情一样身不由己。”乾祈淡淡的打断她。 若不是身旁之人此刻仍紧紧抱着她,章浅差点以为他是在装失忆。 她点点头:“是啊,身处的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当然,被摔下来时也是最疼的。”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而后才继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无数人为了争夺皇位,拼的你死我活,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可是即便争得皇位又如何?终究还不是孤家寡人,即使能让文武百官叩拜在自己脚下,可是自己的心却无处可放。如此看来,真真是可悲至极。” 腰上陡然一紧,章浅惶恐回头……乾祈并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那依小乔所言,出生皇家又该如何?” “出身皇家不一定要手足相残,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治理好天下、让百姓安家乐业。可惜……”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如何?”这一次,他终于回头。 “可惜皇家子弟从小就被迫生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争夺皇位,更多的只是为了保命。” 突然,他手臂一缩,章浅顿觉腰腹一紧,不觉惊呼。他的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腰给扭断,她面色苍白,不解地看着他。 “小乔竟有如此见解,实属世间罕见。” 她笑笑:“小意思小意思,我不过思想比较前卫,比不得小逸这般有勇有谋、做大事之人。” 她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手臂,乾祈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松了力道。 “我失忆前与小乔是何关系?” 身体一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道:“当然是主仆关系了,不然小逸以为呢?” “说谎。” 她傻呆呆的和他注视,而后脸不红气不喘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上天派来的能穿梭时光且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温柔美丽大方知性可爱的宇宙无敌美少女――章浅。” 乾祈嘴角抽了抽:“真是难为小乔了,背了这么大段台词。” 她摆摆手:“不难为不难为,这都是事实。” 乾祈终于忍不住笑了。 “小乔,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既然你说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你必须要执行上天交给的任务,履行你对我的诺言。” “等等,什么诺言?”她一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对他承诺了什么啊! “上天的安排,连天子都不能抗拒。所以,从此以后你要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要遭雷劈。” “慢着!上天什么时候安排了我以后都要陪在你身边?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会遭雷劈?”她没说过吧。 “我说的!既然我是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就能代替上天惩罚你。” 她欲哭无泪:“可是我没说有惩罚啊。”她不过随便开个玩笑,他怎么就偏要抓着她不放呢?她日后还要回到现代去,哪里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小乔,就这么说定了。”乾祈促狭一笑,佯装一本正经道。 章浅顿觉脑子“轰隆”一声响,随即哀怨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如今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乾祈失忆后虽变得温柔和善,可是脸皮依旧和从前一样厚…… 看来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章浅为自己昨日的想法感到后悔。 第347章 乾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小兔子不停地用身上的软毛摩挲他的脸。 不久,小兔子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毛不时地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触觉,舒服得令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 小兔子似乎受了惊,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来小兔子不耐吓。 这般想着,无论后面发生了何事,他都忍着不动。 突然,脸上一凉,一股冰冷之意瞬间袭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动了下眼皮。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脸上的凉意依旧真实。 乾祈垂眸,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出身旁有人,脸上的凉意便来自那人。 察觉到手下的面颊微微动了下,章浅立马惊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 乾祈皱眉,刚想开口……岂料章浅直接扑向前,整个人压倒在他胸前,抽泣道:“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莫说客栈,连个人影都没有。民女找不到大夫,也不懂医术,殿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民女以为、以为……” 当时的情景确实是吓到她了,乾祈护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她毫发无损,可是他却撞到了头。虽未出血,可是脑内瘀血也不是小事啊。 偏偏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好如今,他醒了。 “殿下?”许久未听到身下之人回应,章浅微微支撑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乾祈又晕了过去。 然而,章浅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你是谁?” 章浅猛地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我……你……” 乾祈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与她对视,语气平淡道:“你刚才说从高的地方掉下来、荒郊野外,是指这里?” 章浅点点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方才继续道:“这处山洞不错,不过为何如此黑?” 章浅不语,心道:都说是山洞了,能不黑吗? 见对面之人沉默不语,乾祈微微沉吟,随后双手在身上摩挲。不久,他自怀中摸出了一个物件。 紧接着,章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猩火,随后山洞里一片光明。 她惊呼,待看清楚乾祈手中之物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刚从怀里取出来的火折子。 “殿下,民女过于担心,都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些木柴是哪来的?”她指了指两人身旁正在燃烧的柴火。 乾祈收回火折子,轻抬下巴,道:“他们的。” 还有人?她怎么不知道?章浅回头,下一秒…… “啊!!鬼啊!!”她想也不想就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一堆残骨,哪来的鬼神?”伸手接住她,乾祈淡淡道。 章浅抓紧他的衣袖,抬头和他对视,悲痛道:“殿下,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乾祈未接她的话,反而将她推离了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 章浅瞥了角落里的骷髅一眼,继而脸色惨白。她佯装镇定道:“您是大魏的太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之前太子殿下不慎坠入山崖,民女救主心切,不曾想非但救不到您,反而还拖了您的后腿,民女有罪,望殿下责罚。”说完,她朝他跪了下来。 乾祈何许人也?腹黑傲娇还爱记仇。如今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失忆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但是,以乾祈的为人,不弄死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她只能趁机将实情篡改一丢丢,至少这样能突显她的忠心,能减少他心中的杀意。 乾祈不语,浓黑的眉如两把利剑一样,斜斜的横在发鬓两边,一双眼,宛若含着两颗墨玉,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此时此刻,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章浅莫名一阵发虚,乾祈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从前都是和她嬉笑,何时这般严肃过?她不禁在心里默念: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也! “我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问你是谁?” 良久,对面之人终于开口;章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谄媚一笑,道:“民女姓葛单名一个媛字,小家小户之女,不足挂齿。” 既然要撒谎,就要撒谎到底。章浅这般想着,底气也足了起来。 “葛媛?”他皱了下眉,问道。 “民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她点头笑笑。 “方才,是你在帮我擦脸?” 章浅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举起了手中湿漉漉的方巾,“哦,殿下说这个啊?山洞不远处有条河,我看殿下不方便移动,便只能如此了。”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这个山洞时,两人脸上早已狼狈不堪。 她看着乾祈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的泥土,终究于心不忍,就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给他擦脸了。 如今,莫不是要惩戒她的失礼?章浅汗颜。 岂料乾祈只是点了点头,章浅惊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闷哼声打断。 乾祈按着脑袋,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她马上改口:“殿下,哪里不舒服?” 乾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眼紧闭,道:“我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必再唤我‘殿下’,也不必再自称‘民女’,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章浅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约轻约重地揉了起来,“殿下所言甚是,可是民女该如何称呼殿下?” 乾祈放下双手,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表情甚是惬意。 “随你。” “嗯……”章浅低头认真想了一下,而后她犹如醍醐灌顶般欣喜道:“那我只能直呼你的名字了?” 乾祈不语,白皙的面容一动不动,唯有唇边一抹微笑若隐若现。 第348章 “可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无视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章浅冷冷道。 男子拿着扇子轻轻拍打另一只手掌心,“或许,是我太过于心急了,我们现在重新认识,如何?” 他打开扇子,轻轻扇动,轻笑:“在下姓夜,单名一个弦字,字慕白。” “我师父如今在何处?”章浅越发觉得此人目的不纯,故直接无视他的示好,问了一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听到她的问题,夜弦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 竟然毫无反应? “你师父在何处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怎的这般防备于我?” 夜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一起不易察觉的苦涩。 章浅并未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的眼睛。 “哎呀,对不起公子。” 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名女子,直直撞进了夜弦怀里,同时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章浅立马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女子因害羞红了脸蛋,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咬了咬手中帕子,羞答答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自从刚才她便一直注意着他,只是他身边一直跟着一名女子,她无从下手。 直到刚刚,她发现那女子似乎在与他争吵,所以猜测这女子和他不过是露水情缘,于是她不再犹豫,果断出手。 在楚国,不缺英雄也不缺俊男,最缺的却是眼前这种浑身散发着高贵气质的男子。 这种只看一眼就让人记住的男子。 花灯节美名其曰是传统节日,但近几年里,其本质已经变了样。 这个节日不再只是单纯的猜灯谜,更多的是让单身的女子去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寻找自己心中的伴侣。 她原本不想出门,但碍于家族压力,只好出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一来就碰到了这位公子。既然被她看到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然而,女子只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刺痛,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完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嗯?救命之恩?本座看你是活腻了!” 夜弦捏着女子手腕的手轻轻一按,几乎是同时,女子感觉手腕处一阵刺痛,随后毫无知觉,她的手……被废了。 她泪眼婆娑,按着受伤的手,脸上尽是不可思议,喃喃低语。 夜弦没有理会她说了什么,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哼!不知好歹!” 说完,他转身朝着那抹粉色追了过去,只留下那名脸色苍白的女子站在原地哭泣。 之前她看到他总是满面笑容,以为他是那种和善懂礼之人,却不曾想原来他竟是如此冷漠无情之人,原来他的柔情只留给那名女子…… 夜弦追着章浅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此处不同于外面那般热闹,这里却是一个人影都不曾见。 “悦悦!”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夜弦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吃醋了?怎么跑那么快?就不怕我被其他女人抢走?” 蓦然,他松开了双臂,同时抚摸着胳膊,无奈道:“悦悦,我好不容易寻到你,真的要如此对我吗?” 章浅将手中的银针收回,下巴轻扬,冷哼道:“可我并不认识你!你究竟有何目的?” 她反复问这个问题,只因对方似乎一直回避这个问题。 “刚才不是说了嘛,在下夜弦,字慕白。” 他顿了一下,收起笑容,柔柔地望着她,哑声道:“这一世,我从未停止过寻找你;如今终于找到你了,我很开心。或许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不在乎,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她皱眉,似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实度。 此人看起来不是好人,可不能被他的三言两语给骗了。 夜弦苦笑,“也是,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不记得我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这个惩罚真的残忍。” 不知为何,此时面前的人却让她有股熟悉感,只是这份感觉与桃花谷那人的不同,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似乎……她认识此人,但与他的交情绝对不深。 面前的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脸上不再是让人讨厌的假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的真诚。她也放下了防备,先前此人的笑容让她无法完全信任他,如今他的一言一语却又不像在撒谎;尤其他的眼底,满是浓浓的悲伤。 身体本能,她忍不住轻笑,:“你是如何认识我的?” 或许是终于看到她笑了,夜弦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笑道:“这个,可得等日后慢慢与你道来……” “真没想到,你如今也就这点本事?” 不屑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章浅连忙回头,待看清来人,她惊喜的笑了。 章浅体内的桃花香完全由她的心情控制;心情好时,花香清新醉人;心情不好时,花香浓郁,令人晕眩。 夜弦只感觉鼻前传来熟悉的清香,但此刻他毫无欣赏之意,只因他感觉胸口疼痛不已,一股化不来的悲戚萦绕在他心中。 他记得,从前亦是如此,不论他怎么做,永远敌不过那人的一句话;似乎不论他如何努力,永远都会比那人晚一步;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要连他唯一在乎的人也要抢走? 他邪魅一笑,眼神冰冷,随即拉住了面前准备跑掉的人,双手一转,将她揽在了怀中。 章浅微愣,皱眉仰望着他。 夜弦却仿若未见,只是挑衅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面具下,莫迟漂亮的眼中满是冰冷的寒意,薄唇轻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依然如此不知好歹!” “哼!究竟是谁不知好歹?明知会给她造成怎样的后果,却还是紧紧缠着她不放,甚至让她掉入你的陷阱里!楚亦舒,你可还记得你曾经的誓言?” 夜弦冰冷的声音中尽是满满的讽刺。 章浅有点不确定的看着不远处的人。 “那也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听了他的一番话,乾祈稍微顿了顿,随后沉声道。 “媛儿,过来!” 第349章 乾祈但笑不语。 他这是……默认了? 猛地,心脏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下唇,坚定地看着乾祈的眼睛,道:“师傅放一百个心罢,徒儿定不叫其他人将师傅抢了去。”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徒儿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为师深受感动。但愿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勤加练习,莫懈怠了。” “一切谨遵师傅教诲。” 乾祈又走掉了,章浅又傻了。 明明乾祈刚走那会儿,她还一副“恨不得就此时此地此景开始练功”的表情。然而在他走后不过将将一盏茶的时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一开始讨论的好像不是什么冬至比试……” 第二次计划,泡汤! 第十日。 这一次,章浅决定省去一切不必要的废话和行动。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像她前两次那般傻里傻气的“嘴上谈兵”,定是斗不过“神机妙算”的楚国五皇子。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无法站起来与人辩驳?无法说走便走?无法散发出“威逼利诱”的强大气场?当然是…… 温泉旁,章浅乖巧站着,笑道:“徒儿给师傅请安。” 闻言,闭着眼靠坐在温泉岸边的乾祈蓦然睁开眼。他眯着双眼,不悦地看着她。 章浅害怕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原样。用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在乾祈不解的目光下,她陡然开口:“师傅,这一次您必须告诉徒儿,这样也不枉我费尽心思日思夜想用尽手段……言归正传,师傅是否还记得之前花灯节时与我们一起的名唤夜弦的公子?高高白白的,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骚气连连,最后还跟师父起了冲突。他似乎认得徒儿与师傅,但徒儿却不认得他。徒儿愚钝,望师傅告知此人身份,以了却徒儿的一桩心病。” 出乎意料的,乾祈似乎十分淡定,除去眉间淡淡的褶皱外,再无其他表情。相比之下,章浅倒显得十分狼狈――因一下子说完这么多话,气早没了,此时此刻正不停的大口喘气。 调整好呼吸后,她保持来之前的姿势,和乾祈僵持着。 最后倒是乾祈先败下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否等为师穿上衣裳再做商量?” “啊?是!”说完,红着脸走了出去。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无聊的仰望天空朵朵洁白的云儿。 不多时,乾祈从洞中走出。章浅眼睛一亮,连忙奔了过去。 “师傅,您可以回答徒儿的问题了吗?” 乾祈叹了口气,无奈道:“为师不是与你说过了吗,为师并不认识此人。” “可是……” “好了,为师乏了,回去休息了。你莫忘了练功。”语毕,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章浅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师傅愈来愈模糊的背影,欲哭无泪。 古有云,事不过三。她不仅过了“三”,还屡次失败。她真是蠢到家了。 第三次计划……完败! ―――――――――― 五百年前。 最近天庭很热闹。 众人皆知,战神乾祈大胜魔族,今日的酒宴就是特意为其庆祝而准备的。 大殿中,众多小仙娥都在忙着张罗、装饰。 人一多,尤其是女人一多,八卦总是不能少的。 几个负责摆放食物的小仙娥凑在了一起: “诶,你们知道吗?据说战神不仅神力高深,而且人尤其俊美,天上地下无人能及;最重要的是,他至今还未婚配呢。” “但是我听说,他也不爱亲近女子。” “不爱亲近不女子不代表不喜欢女子啊。战神如此优秀,应该是喜欢与他同身份之人!” “也是,像我们这等身份之人,还是得趁早死心。” “是啊是啊。” ………… 天上的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入眼满是粉红色,仔细一瞧,竟都是桃花树。 一棵高大且繁华得不可思议的桃花树上,一名身着粉色衣裳的女子正闭眼闲闲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 “桃花仙子!” 女子微抬眼皮,往下一撇。 树下的小仙娥看到女子终于睁开了眼,于是接着道:“今日乃战神庆功之宴,小仙特来邀请仙子参加。” 女子霍然坐起,“我也有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仙娥走后,章浅保持着方才的坐姿,望着远处发呆。 她的真身乃是一朵桃花,不似那些正儿八经的神仙。是以自她修炼成人形之日起,便一直呆在此处,无人打扰。不曾想,今日竟有人来邀请她参加这天宫的庆功宴。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人家既已邀请了她,她就要赴宴。 “好了,走了!”拍拍衣裳上的尘土,章浅跳了下去。 ………… 这是章浅第二次来天宫大殿,第一次是她刚修炼成人形时,玉帝特召她领封。 现在殿门外,看着众人仙娥出出进进,章浅想也不想便转身离去。 如今宴会尚未开始,她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更何况,到时候各列神仙会按照仙级进殿。也不知到时候她要以何种身份进去。 随意站在一座拱桥上,章浅看着远处各种忙碌的身影,无声叹气。这里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桃花仙。 “奴婢见过战神。” “嗯。” 章浅寻声而望,在她不远处一名仙娥跪在地上,在她面前,站立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不过男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仙娥退去,独留白衣男子。 “战神?莫不是今日的主角?”望着男子的背影,章浅暗想。既然已知对方是今日的主角,那她更不能引起他的注意。毕竟她只答应参加今日宴会,没想过要引起谁的注意。她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如若被天宫那些人缠上,怕是连最后一刻清净都没了。 思至此,她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慢着!”背后之人却似乎不想就这么放任她离去。 刚刚抬起的脚顿了下,而后利索的放下,继续往前走。 “前面走路的那个,没听到我的话吗?”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 第350章 “听不见,听不见。”在心中鼓励自己、自欺欺人的同时,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这下子,完全惹怒了她背后之人。 “站住!”他这一声吼,可谓震天撼地,山倾水泄,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 章浅被内力波及到,娇小的身躯忍不住抖了抖,连小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阵风声。 完蛋! 章浅内心暗叫不妙,定是战神见她迟迟不应答,亲自抓她来了。害怕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战神且慢。”另一道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身后可怕的压迫感已然消失,章浅暗自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后低垂着头快速向前走。背后却出奇的安静;走了好一会儿,方才隐约听到一句“月上仙人……”,除此以外再未听到任何任何声音。 月上仙人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一脸了然的看着面前的人,笑呵呵道:“战神客气了,方才老夫似乎瞧见……战神在追一名小仙娥?” 论地位,乾祈仙阶虽高于月上仙人;但论辈分,月上仙人于他而言自是前辈。乾祈亦不是那种蛮横无理之人,面对如月上仙人这类的神仙,虽不用行礼,但仍礼貌称呼。 这恰恰也是月上仙人欣赏他的地方。月上仙人兀自捋着胡子,双眼微眯,一脸“有八卦”的表情,紧紧盯着乾祈。 闻言,乾祈神情淡漠,道:“月上仙人误会了,在下不过是看那名仙娥鬼鬼祟祟、举止怪异,误以为是他人混入了天界,故才唤住了她。” 此番说辞实乃他的真心话,岂料月上仙人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晓得的,晓得的。” 此次乾祈不再开口,月上仙人是负责掌管人间姻缘的神仙,同时也造成了他爱八卦的毛病;人间的情情爱爱来来回回无非就是爱别离、怨曾会、求不得,他也早已腻烦;近百年间,他偏爱八卦天界里的姻缘。虽然神仙的命格与姻缘皆由天命决定,不再由任何神仙所管,但即便这样,只要一逮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月上仙人便会马上出现,并且会将那细微的可能逐渐扩大,从而引出更多的八卦。是以,大多数的神仙都会对这位仙人避而远之。 “在下还有事,就此告别。”依旧是面无表情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径直往前走,与月上仙人擦肩而过。 望着乾祈离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见,所过之处独留一缕缕青烟。月上仙人摸了摸下巴,复将目光转至章浅离去的方向,微微叹息。 好不容易甩开了战神,为了不再出现任何意外,章浅掐了个诀,径直朝着天宫大殿飞去。 天宫大殿一如既往的庄严、宏伟。正对殿门不远处的高座上,端坐着天帝与天后;座下两旁整齐的摆满了桌案,此时已有不少神仙落座。本以为宴会尚未开始,大殿内必定是冷清的,不曾想竟是这般热闹的景象,着实吓坏了一心想着不引起他人注意的章浅。 站在大殿门口,章浅认命地走向前去。随着她愈来愈靠近天帝与天后,原本喧器的大殿瞬间恢复安静,偌大的宫殿内只听得她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伴随着的是她“砰砰”的心跳声。每走一步,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都犹如升仙时历劫的天雷打在身上般) 好不容易来到了天帝与天后面前,章浅拱手、弯腰、低头,大声道:“拜见天帝陛下、天后娘娘,桃花仙子章浅应邀前来参宴,恭祝战神胜利而归!” 半晌,天帝皱了皱眉,微微沉吟,道:“原是桃花仙子,如此便入座吧。”听口气,似乎是不想与她有过多交谈。 章浅暗自松了口气,为天帝没有为难她而偷偷庆幸。故意寻了处不起眼的地方入座之后,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方才松弛下来。这一段小插曲结束后,大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神仙们与自己身边之人谈笑风生,就连天帝天后都在开心交谈着。 章浅所坐之处,实在过于偏僻,周围没有任何人。她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殿内的人,微微发呆。原先她认为自己与这帮神仙合不来,如今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与此同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桃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啊?” 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聚拢,章浅欣喜回头,笑道:“月上仙人?!”随即又耷拉了脸。 月上仙人顺势坐在了她的右手边,又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笑道:“怎么了?有人欺负我家小桃子了?” 章浅摇了摇头,抬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时,方才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糗大了。” 闻言,月上仙人眯了眯眼睛,狐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桃子竟也会出糗?” 蓦地,章浅皱起眉头,斜眼瞪着他,冷哼:“几日不见,月上仙人可是又嫌胡子太厚太长了?” 面对章浅此番无礼之举,月上仙人不怒反笑,“这才是老夫所认识的小桃子嘛。” 章浅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月上仙人原是在帮她。见她如此拘谨放不开,便故意打趣惹恼她,让她恢复原本与他相处时那种自自然然的姿态。想明白之后,章浅便不再与他打趣,而是将双手交叠于桌上,下巴撑在手臂上,两眼望着前方,不停地叹息:“唉,你说这战神与我非亲非故,为何会请我来参加这次宴会?天界向来与我划清界限,不论大事小事从不会请我,这次这么突然,莫不是……”回头看向月上仙人,不可思议道:“那位战神脑抽风了?” 说完,章浅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顿了顿,静静感受了几秒,而后紧紧盯着月上仙人,岂料此人竟露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章浅闭上了眼睛,耳边那些吵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她的话也不知被听了多少;睁开眼后,眼珠子不自觉地朝着天帝与天后方向转动,脑袋也一并转了过去。 第351章 上元节,又名灯节。 每年的这天,平时足不出户的姑娘都会和心上人一同放花灯;生意惨淡的卖灯店都会异常忙碌;集市上总能听到孩子们追逐嬉戏的声音。 章浅不紧不慢的跟在莫迟身后,脑袋却不安分的左转转右转转。这些东西都是她未曾见过的,自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待在那个地方,是以来到这里后,她对任何东西都感到惊奇。 “宫主宫主!”在看到各色各样漂亮的灯笼后,她忍不住拉住了前面人的衣袖,“这个灯笼好漂亮啊!” 莫迟并未在意她的无意,反而无奈的笑了笑。为了防止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出门前带了一个银色的面具,但仅仅只是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位。 他顺着她的目光向前,便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兔子灯笼,雪白的毛绒绒的兔子灯笼,红红的圆眼睛,红红的三瓣嘴,红红的长耳朵,在蜡烛的辉映下活灵活现。 跟某人很像! 这是他第一眼的感觉,他不禁轻轻笑了一下;却惹来不远处独身的姑娘们爱慕的目光。修长的身形,、出众的气质,即使带了面具,却还是吸引了不少姑娘。 章浅恍若未闻,只紧紧盯着面前的花灯。 莫迟宠溺的笑了笑,将兔子灯买了下来。 一路上,章浅不再跟在莫迟身后,而是走在前头摆弄手中的兔子灯。他默默凝视她的背影,眼底漆黑一片,犹如静谧的黑夜,神秘又孤寂。 章浅感觉自从上次从山谷里出来后,她渐渐有了别的情绪,虽然只是一些细微的感觉,却也足以证明她去极仙阁的想法是正确的。 想起山谷,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人;脚步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莫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脚步也加快了些,准备与她并肩同行。 正当他即将走近她时,街角处跑出了一群孩子,阻止了他上前。章浅没有任何防备,也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下身子。刚站稳,她迫不及待地回头寻找莫迟;结果,入眼的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原本在章浅差点被撞倒时,莫迟是可以越过那群孩子去扶她的,然而却不知何人对他使了暗器;若是平日,这些东西他完全毫不在意,只是如今他在此处不能使用法力,并且还要防止暗器伤到其他无辜的人,故也费了他一小会儿的时间。等到一切都归于平静时,眼前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找不到人,章浅只能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摸摸手中的兔子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卖冰糖葫芦咧!好吃又便宜的冰糖葫芦咧!”一位扛着插着糖葫芦的棍棒的大叔从她身边走过。 她立马伸手拦住了他,“多少钱一串?” 大叔绿豆般大小的眼睛眯了眯,伸手比了一个数字,同时笑道:“两文钱!” 不贵,她点点头,随后伸手去找银子。 左摸摸,右摸摸,她顿了一下;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大叔脸上的笑容也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凝固,最后一脸不耐烦地说:“小姑娘到底有没有银子啊,没有我走了,怎么还耽误我这么多时间呢。” 她想起来了,出门前,因为怕自己把银子弄丢了,于是都交给了莫迟;所以她现在是……身无分文。 她停下了找银子的动作,静静注视那双绿豆眼,淡淡开口:“没银子,拿灯换,怎样?”说完,将手中的兔子灯轻轻抬起。 “不怎样!你说你一小姑娘,没银子还拦着我;你说你那破灯能值几个钱。看你穿着还不错,怎么就想着拿个破灯忽悠人。”大叔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几眼,转身匆匆离去。 她抬手使兔子灯刚好位于她眼前。透过白色的纸片,可以看到里面摇曳的烛火,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灯哪里破了。 她也不是真的要拿灯换,只是与他开个玩笑罢了。 提着花灯,章浅跟着众人来到了猜灯谜处。 此处的花灯不同于她手中的兔子灯,那些灯笼颜色单调,样式普通,唯一不同的是灯笼下挂着一张纸。她走向最近的一处灯笼下,抓起灯笼下的纸条,微微沉吟。 “姑娘好眼力!这灯谜可是最难的一个,倘若姑娘猜出来了,将会获得此次猜灯谜的大奖。”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白胡子的老人,抚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看着章浅手中的纸条,笑眯眯地说道。 “不,我不是……”她想解释她并不是要来猜谜的,只是恰好路过凑凑热闹。 还未等她说完,手中的纸条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去。 “鸳鸯双双戏水中,蝶儿对对恋花丛;我有柔情千万种,今生能与谁共融;红豆本是相思种,前世种在我心中;等待有缘能相逢,共赏春夏和秋冬。” 温暖从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耳畔传来男子特有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她的耳中,都仿佛下着大雪的十二月倚窗而坐,独自品尝一杯热气腾腾普洱茶。 她下意识退开了几步,彻底离开令人窒息的地方。 男子挑眉,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嘴角处满是笑意。 “奖品是什么?”他看向老者。 老人本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随后眼中满是惊艳。眼前的男人墨色黑发优雅的束在头后,一缕随着白皙的脸庞垂落,一双丹凤眼中,是一丝让人无法逃脱的妖艳。高挺的鼻梁下,是一抹抚媚微笑。那如玉般的手上是一把金边红扇,一身红衣,让他散发出一种无形的高贵。 “一只……一只龙灯,就在那。”老人所指方向处,赫然挂着一个龙头灯,只见那只巨龙张着血盆大口,鼻子翘得老高,两只铜铃般的圆眼,放射出白光。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便一直放在章浅身上,看到她皱眉,于是俯身上前,薄唇轻启:“怎么?不喜欢?” 她一惊,再一次往后退;然而她刚才退后时,已经处于灯笼架边上了;这一次退后却撞上了灯笼架上,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第352章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一只温热的手掌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呵呵。”老人又开始抚摸自己的胡子,眼睛里却满是了然之意,“那这个公子可想好谜底了?” 扯掉腰间的手掌,章浅低低说了句“谢谢”,转身便走。 “等等!”衣袖又被人拉住…… 她扶额,无奈地看向手指的主人。 他无视她眼中的不悦,勾了勾唇,深深凝望着她,缓缓开口:“情投意合,地久天长。” 听完他的答案,老人瞬间兴奋了起来,“对了!对了!我这就去取灯来。” “慢着!”男子看着老者,语气懒散,“我不要龙头灯,只要旁边的冰糖葫芦。” “这……”老人有些为难,龙头灯是最高奖品,而冰糖葫芦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安慰奖。许多人绞尽脑汁都未曾得到龙头灯,如今却有人只要那糖葫芦不要灯,更是让他不知所措;也不知对方是否在同他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只不过我要全部的冰糖葫芦。”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再一次开口。 “既然公子执意如此,老夫也只能照办了。”说完,不情愿地走开了。 对于他开口要糖葫芦不要灯,章浅也是微微诧异,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待老人将所有冰糖葫芦都交给他后,他转身对着章浅妖孽地笑了一下,而后便将手中的糖葫芦都塞给了她。 同时,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她一愣,还未反应发生了什么事时;老人又摸起了他的山羊胡,笑呵呵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这位公子很疼这位姑娘啊。这也算是为美人,要冰糖葫芦不要龙头灯了。也祝愿两位能像该灯谜底所言,情投意合,天长地久。呵呵,老朽许久未曾见过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了……” 怕老人继续说出奇怪的东西,章浅赶忙转身离开。 章浅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抱着一堆冰糖葫芦,艰难地行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 “这可如何是好啊。”刚才只想着尽快逃离那个尴尬的地方,却忘记将东西还回去了。 无奈的看着手中红艳艳的东西,却有股想将其扔掉的冲动。 “姐姐......”裙摆不知被什么东西抓住,迫使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她低下头,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衣服的小娃扯住了她的裙摆。 小娃不过三四岁,整张脸肉嘟嘟的,绑着一个冲天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冰糖葫芦,粉嫩嫩的小嘴旁还挂着一串口水。 她从小就喜欢小孩子,特别是像他这般可爱型的。 她蹲下身,浅浅笑着,温和道:“你是想吃姐姐手中的糖葫芦吗?” 小娃赶紧点点头,咬着肉肉的小手,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嗯嗯!” 好可爱啊......章浅感觉她的心也忍不住柔软了起来。 倘若不是因为分不出手,她觉得自己会忍不住狠狠捏他的手揉他的脸最后再狠狠的抱一抱他。 “姐姐可以给你哦,但是你要先亲姐姐一口。”既然不能抱,那就改亲吧。 “好啊!”小娃似乎没想到会这么简单,立马答应了下来。 他伸出嫩白的小手抱住章浅的脖子,踮起脚尖,凑到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的可爱融化了;在小娃离开她的脸后,她将手中的糖葫芦都递了过去。 “慢着!”就在小娃的手即将够到糖葫芦时,一只不属于两人的手却挡在了中间。 章浅循声望去...... 来人一手摇着扇子,浅笑道:“这糖葫芦似乎也有我的一半功劳,你既已亲了她,那也要亲了我才作数。”说完,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小娃的脸。 她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何居心,她从未见过他,也似乎不认识他,他却三番两次来招惹她。 小娃摸了摸被捏过的脸颊,呆呆的看着他。 他似乎心情不错,收起扇子,挨着章浅蹲了下来,顺手从她手中拿走了一串冰糖葫芦。 他将手中的糖葫芦放在小娃面前摇了摇,笑道:“不亲吗?” 小娃被面前的糖葫芦唤回了神志,立马点头,“亲,哥哥,好看。” 他笑得更开心了,章浅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只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小娃踮起脚,“啵”地一声很用力的亲了面前的人。 他摸了摸小娃的头,柔声道:“真乖。” 此时章浅却很纠结,为什么刚才这小娃亲她的时候是蜻蜓点水似的,而亲此人时却如此认真? 就在她发愣时,耳边传来一股热气,紧接着一阵好听的声音响起:“你还不快把糖葫芦给他?”她陡然一惊,狠狠瞪了旁边的人一眼,结果却换来他愉悦的笑声。 无视他的笑声,她将糖葫芦交给了面前的小娃,终于得空的手捏了捏他白嫩嫩的脸颊,笑道:“姐姐将这些都给你,但是你要记得不能多吃,不然牙齿会坏掉的。” 小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非常认真地看着章浅,道:“谢谢哥哥姐姐,我会把糖葫芦都给娘亲的。” “嗯,真乖。” 说完,小娃抱着一堆糖葫芦转身跑掉了。 ...... “这位公子,我似乎并不认识你。”自从与小娃分开后,那名红衣男子就一直跟着她;于是在他第三次跟着她进了一家酒店后,她忍不住爆发了。 “无妨,我们现在开始认识也不晚。”男子一手执扇,另一只手却拿着一串糖葫芦,怎么看都很违和。 章浅刚想开口拒绝他时,一串糖葫芦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这是给你留的,怎么了?之前不是想吃吗?” 她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他笑得更妖孽了,一些路过的姑娘们都忍不住频频回头;“为何这般看着我?莫非是喜欢上我了?我看你似乎很喜欢孩子,倘若你我成亲,定能生出比刚才那个小娃更可爱的孩子。”说完,挑眉含笑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章浅虽气,但理智尚在。 第353章 可是跪着的人却仿若不闻,只淡淡道:“谢父皇成全。” 此人说完话,章浅只觉眼前金光一闪,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的那一刹那,章浅似乎看到跪着的人抬起了头。 只一眼,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往脑门上冲,心脏骤停。 她猛然保住头,摇头尖叫:“不要!不要!” “媛儿!醒醒!”耳边传来一道紧张的呼唤声。 章浅骤然睁开了眼睛,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呢喃:“不要……” 有人将她轻轻抱进了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媛儿不用怕,都是噩梦,醒了便好了。” 温暖的怀抱将章浅拉回了现实,她迷茫的转头。 一张精致的侧脸陡然入眼,章浅稍微安了安心。 “宫主……你怎么在这?”待意识到两人此时的姿势有多不妥时,章浅心虚问道。 见到怀中之人已从噩梦中回过神,莫迟方才放心的将她轻轻退离自己的怀抱,冲她温柔一笑,道:“昨日你突然晕倒,本宫不放心,便守在这里照顾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沉吟道:“媛儿方才可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 闻言,章浅原本已缓和的脸色瞬间刷白。 章浅紧紧抓着莫迟的衣袖,哭泣道:“宫主,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他……他……”结果却是“他”了半天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莫迟复又将她拉入怀中,心疼道:“媛儿既不记得便不说了,莫哭。” 趴在莫迟肩上,章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怎会记不得? 她清楚的记得,那道耀眼的金光是从梦中那跪着之人身上发出的。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那是他毕生的法力;当一切从他身上流走之时,他便一直都在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知为何,见此情景,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却不知为何最后他抬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他朦胧容颜的那一眼,整个人会变得如此疯狂。好像……心被人挖了去。 自那日醒来以后,又过了十日。 这些天里,章浅日日夜夜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莫迟忌讳但她又忍不住要问的问题。 章浅总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可是莫迟又是那么忌讳那日的人,若是她擅自,唯恐触他逆鳞。 章浅就这样纠结了半日,最后还是忍不住,决定找莫迟问个清楚。 “宫主……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老人家……可以吗?” 忍了十天,章浅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趁着与莫迟吃饭时果断问了出来。只是……声音却在他看向她时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低头卖乖。 莫迟皱了皱眉,“嗯?” 嗯? ……什么意思?可以还是不可以? 此时此刻,章浅内心仿佛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忧伤至极。 她幻想过莫迟的其他反应,万万没想到他只是一句反问,倒让她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不过事已至此,收手已经来不及了,章浅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了。 不管了,豁出去了。 这般想着,章浅放下碗筷,盯着莫迟的眼睛,徐徐道:“我只是想问上元节那日突然出现的那名男子是谁?” 为防止寒水宫宫主突然凶暴起来,她还故意避开了他们之间打斗的环节。 本以为莫迟会很凶的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不曾想他却别过头,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本宫也不认识。” 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真如他所说,不认识那人。 章浅却不相信莫迟不认识那人,那日他们之间的对话摆明了两人是旧识,不过两人似乎是死敌,也难怪他不肯说。 “近日来,你可曾感到哪里不同了?”莫迟突然问道。 明明在谈其他事情,他却能一下子转了话题,着实把章浅问懵了。 她愣了一愣,待反应过来后,慢慢问道:“什么不同?” 闻言,莫迟转头与她对视,章浅冲他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良久,他扶了扶额,颇有些无奈道:“刚来那会不是挺聪明的?怎的不过一月的时间,就变得如此愚笨?莫不是本宫的错?” 章浅心里一惊,连忙摇手道:“宫主说的不同,是不是指我的武功?” 闻言,莫迟顿了一下,随后欣慰地点了下头。 此时章浅欣喜地发现,自己的武功似乎有所提高,不再像从前那样弱了。 譬如……之前莫迟与那位名唤楚亦舒的男子争执时,她能从中打断他们,甚至没受任何伤。 章浅惊喜的发现,她终于变强了。 “还不至于。”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莫迟摇摇头,惋惜道:“如今只是有了点武功,距离成为武林第一大存在还尚之远矣。” 章浅愣了下,下意识脱口而出:“宫主,你怎知……” 莫迟挑眉,鄙视地看着她:“不是你与我提过?” “啊?啊!哦……”第一个字表示疑问,第二个字表示震惊,第三个字则代表原来如此…… 莫迟嘴角噙着笑:“怎的刚学会了些武功,便变得如此傻气?依你这般下去,倘若习得了所有武功,岂不是连本宫都不认得了?” 轰隆! 一声巨响在章浅脑中炸开,宛如晴天霹雳。 她直愣愣地盯着莫迟嘴角边的两个梨涡,思绪在神游。 “今日莫忘了练功。”莫迟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毕,起身离去。 只余章浅一人如井底之蛙般呆呆望着先前他所坐之处。 她机械般回过头,望着门口,此时外面空无一人。 太阳高挂空中,光芒四射,普照大地。 今日的太阳真像一朵向日葵。 嗯……就好像宫主嘴角边上的小梨涡。 章浅如是想。 但是莫迟想多了,她并不想成为武林第一大存在,只要能够与南宫瑾过招就行。 又过了些时日,章浅依旧是不依不饶地向莫迟询问楚亦舒的身份,但每每都被他带偏。 第一日。 章浅小心翼翼道:“宫主……您还记得楚亦舒吗?就是高高瘦瘦,不,不算瘦,就是有点……白的那个,花灯节遇到的。” 第354章 怕宫主他老人家不记得,章浅还特意将那人的特征描绘了一下,只不过实在是想不到词,最后直接总结出了他的特征――白。 是的,楚亦舒非常白,十分白;白到就差一根长舌头就能堪比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了。 莫迟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将其在手里转了两圈后,方才慢悠悠道:“昨日本宫嘱咐你好生练功,却不知媛儿将本宫的话听去了哪里?” 章浅一愣,随即一囧,红着脸道:“练、练功啊……” “哦?是吗?坐在树上练功?”莫迟轻睨了她一眼,语气尽是满满的不信。 “不,不是……”原本要狡辩的话,却在对上莫迟微怒的眼神后戛然而止。 她立马改口:“宫主教训的是,媛儿知错了。” 莫迟起身,低头微微俯视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此本宫便从轻发落,罚你抄录《吟风诀》一百遍,三日为限。” 语毕,不待她回答,他翩翩离去。 “是,媛儿谨遵宫主嘱咐。” 章浅站在原地想了想,方才……她是要问什么来着? 第一次计划,完败。 第四日。 这一次询问之前章浅特意做好一切该做的事,避免上一次失误再发现;并且挑两人吃饭之时询问,此时的莫迟脾气好,不会轻易动怒于她。 章浅夹了好些菜放进了莫迟碗里,紧接着谄媚一笑,道:“宫主,是这样的,您还记得夜……” 语未言毕,莫迟便开口道:“三日前本宫罚你做的事可是做好了?” 突然被打断,章浅顿了一下,接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抄录本,双手将其递过去,开心道:“宫主,请过目。” 看你还怎么推脱我的问题。章浅偷笑。 莫迟随手翻了翻抄录本,而后将其放在一旁,道:“不错。“ 章浅笑得更欢了:“那,敢问宫主那日……” “媛儿,距离那日,你与我定下约定已有多久?” 猝不及防的毫不相干的问题一抛出,章浅又卡了一下,随后乖巧回答:“半月之久。” “那你还记得半个月后的武林大会??” “自是晓得。“章浅乖巧点头,什么事她都可以忘记,唯独这件事万万不能忘,更不能记错。 “那你可知届时将汇集各地武林豪杰。。” “知道。”不过……“此事与我们有关系吗?” 莫迟撇了她一眼,悠悠道:“自是与我无关。” “那就好。”等等……“与宫主无关?难道与我有关?” 这一次莫迟似乎不再着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这次武林大会非同往年,胜出者将成为武林盟主,成为整个武林的新主人。当然,败者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轻者,只是受点重伤。重者,下半辈子只能归隐山林了。” 听到这里,章浅也大概明白自家宫主的用意了。 “宫主是怕我怠慢了练习,从而在武林大会那日被其他门派的弟子给比下去了?” 莫迟但笑不语。 他这是……默认了? 猛地,心脏跳漏了一拍。 章浅咬了咬下唇,坚定地看着莫迟的眼睛,道:“宫主放一百个心罢,我定不叫其他人笑话了去。” 赢并不是章浅最终的目的,但若是成功当上武林盟主,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莫迟突然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笑道:“你能明白本宫的良苦用心,本宫深受感动。但愿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勤加练习,莫懈怠了。” “一切谨遵宫主教诲。”章浅拱了拱手,恭敬道。 莫迟又走掉了,章浅又傻了。 明明莫迟刚走那会儿,她还一副“恨不得就此时此地此景开始练功”的表情。然而在他走后不过将将一盏茶的时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一开始讨论的好像不是什么武林大会……” 第二次计划,泡汤! 第十日。 这一次,章浅决定省去一切不必要的废话和行动。 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像她前两次那般傻里傻气的“嘴上谈兵”,定是斗不过“神机妙算”的玉清真人。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无法站起来与人辩驳?无法说走便走?无法散发出“威逼利诱”的强大气场?当然是…… 温泉旁,章浅乖巧站着,笑道:“给宫主请安。” 闻言,闭着眼靠坐在温泉岸边的莫迟蓦然睁开眼。他眯着双眼,不悦地看着她。 章浅害怕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原样。用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在莫迟不解的目光下,她陡然开口:“宫主,这一次您必须告诉我,这样也不枉我费尽心思日思夜想用尽手段……言归正传,宫主是否还记得之前花灯节时与我们一起的名唤楚亦舒的公子?高高白白的,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骚气连连,最后还跟师父起了冲突。他似乎认得我与宫主,但我却不认得他。我愚钝,望宫主告知此人身份,以了却我的一桩心病。” 出乎意料的,莫迟似乎十分淡定,除去眉间淡淡的褶皱外,再无其他表情。 相比之下,章浅倒显得十分狼狈――因一下子说完这么多话,气早没了,此时此刻正不停的大口喘气。 调整好呼吸后,她保持来之前的姿势,和莫迟僵持着。 最后倒是莫迟先败下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否等本宫穿上衣裳再做商量?” “啊?是!”说完,章浅红着脸走了出去。 章浅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无聊的仰望天空朵朵洁白的云儿。 不多时,莫迟从洞中走出。章浅眼睛一亮,连忙奔了过去。 “宫主,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莫迟叹了口气,无奈道:“本宫不是与你说过了吗,本宫并不认识此人。” “可是……” “好了,本宫乏了,回去休息了。你莫忘了练功。”语毕,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章浅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宫主愈来愈模糊的背影,欲哭无泪。 古有云,事不过三。她不仅过了“三”,还屡次失败。她真是蠢到家了。 第三次计划……完败! 第355章 章浅是被一阵风声惊醒的。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缩在楚亦舒的怀里。 刹那间,困意全无,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醒了?”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楚亦舒低下头与她对视,“距天亮尚早,继续睡吧。” 夜晚的风本就较白天的寒冷,更何况此时是在深山中,风声也比别处更加凛冽。可是,章浅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而后抬头看着仅着单薄中衣的楚亦舒,心头一暖。 “太子殿下,我不困,后半夜就由我来守着,你睡会吧。” 顿了顿,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他:“穿上衣服吧,夜里冷,小心着凉了。” 章浅再傻,此刻也知道,定是楚亦舒怕她冷,才会将外衣脱给她并将她抱入怀中;他在她睡着之时便一直保持清醒,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发生。毕竟此处并不安全,总要有一个人守着,不能两人都睡着了。 楚亦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咸不淡道:“无妨,这点小风于我而言不过皮毛罢了,不会染上风寒的,衣服你且穿着吧。” 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继续劝他时,楚亦舒却伸手接过外衣,亲手帮她重新披上:“还有,我不睡觉,并非在守夜,只是没有困意;明早还要赶路,你继续睡吧。” 这一次,轮到章浅脸红了。 她想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说出了一句话:“那我陪你好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 楚亦舒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她看去:“随你。” 外衣被重新披上,可是她却不好意思再被他抱入怀中,于是两人仿若陌生人般各坐各的。 蓦地,一阵风刮过来,伴随着凛冽的“呼呼”声。 章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过来。” 章浅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间充斥着男性特有的阳刚之气,她的脸莫名有些烫;可是身体却逐渐暖和了起来。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小逸,谢谢你。” “嗯。” ……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树上的两人,一个面色如常,一个面红耳赤。章浅顿时觉得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与旁边的人搭讪:“小逸,之前你说有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回答。 她疑惑地抬头,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小逸,你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楚亦舒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眼底里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皇位。” 章浅一震:“怎么可能,你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很多事情一样身不由己。”楚亦舒淡淡的打断她。 若不是身旁之人此刻仍紧紧抱着她,章浅差点以为他是在装失忆。 她点点头:“是啊,身处的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当然,被摔下来时也是最疼的。”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而后才继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无数人为了争夺皇位,拼的你死我活,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可是即便争得皇位又如何?终究还不是孤家寡人,即使能让文武百官叩拜在自己脚下,可是自己的心却无处可放。如此看来,真真是可悲至极。” 腰上陡然一紧,章浅惶恐回头……楚亦舒并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那依小乔所言,出生皇家又该如何?” “出身皇家不一定要手足相残,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治理好天下、让百姓安家乐业。可惜……”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如何?”这一次,他终于回头。 “可惜皇家子弟从小就被迫生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争夺皇位,更多的只是为了保命。” 突然,他手臂一缩,章浅顿觉腰腹一紧,不觉惊呼。他的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腰给扭断,她面色苍白,不解地看着他。 “葛姑娘竟有如此见解,实属世间罕见。” 章浅笑笑:“小意思小意思,我不过思想比较前卫,比不得小逸这般有勇有谋、做大事之人。” 她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手臂,楚亦舒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松了力道。 “我失忆前与小乔是何关系?” 身体一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道:“当然是主仆关系了,不然太子殿下以为呢?” “说谎。” 她傻呆呆的和他注视,而后脸不红气不喘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上天派来的能穿梭时光且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温柔美丽大方知性可爱的宇宙无敌美少女――章浅。” 楚亦舒嘴角抽了抽:“真是难为葛姑娘了,背了这么大段台词。” 她摆摆手:“不难为不难为,这都是事实。” 楚亦舒终于忍不住笑了。 “葛姑娘,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既然你说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你必须要执行上天交给的任务,履行你对我的诺言。” “等等,什么诺言?”章浅一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对他承诺了什么啊! “上天的安排,连天子都不能抗拒。所以,从此以后你要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要遭雷劈。” “慢着!上天什么时候安排了我以后都要陪在你身边?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会遭雷劈?”她没说过吧。 “我说的!既然我是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就能代替上天惩罚你。” 章浅顿时欲哭无泪:“可是我没说有惩罚啊。” 她不过随便开个玩笑,他怎么就偏要抓着她不放呢?她日后还要回到现代去,哪里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葛姑娘,就这么说定了。”楚亦舒促狭一笑,佯装一本正经道。 章浅顿觉脑子“轰隆”一声响,随即哀怨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如今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楚亦舒失忆后虽变得温柔和善,可是脸皮依旧和从前一样厚…… 第356章 刹那间,章浅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与她对视之人此刻正紧锁眉头、抿紧嘴唇,铁青着脸,不用多想,便也知他此时定是愤怒至极。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她自以为坐在这偏僻之处,加上殿内嘈杂的声音,其他人应是听不见她与楚亦舒的对话,是以方才不知不觉间就提高了音量。 此时此刻,怕是整个殿内的人都听到了她的话,而且是清清楚楚! 如今不仅皇帝皇后在此,就连本次宴会的主角都在场,她怕是在劫难逃了! 果不其然,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便听得皇帝怒斥道:“放肆!小小婢女竟敢如此辱骂战神,来人,把她押下去!” “父皇息怒。” 楚亦舒自她身旁走出,向皇帝和皇后行了个礼,道:“方才不过是葛姑娘与儿臣的玩笑话罢,今日乃战神庆功之日,莫为了此等小事坏了众人的兴致,望陛下明鉴。” “这……”皇帝此时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楚亦舒也是他儿子,多少都要给他点面子,而且楚亦舒此番说辞也是有意替那名女子脱罪。 皇帝不好拂了自己儿子的面子,可是也不能不顾全战神的颜面。 “陛下,五皇子所言极是。今日乃是战神庆功之日,本应喜庆才是。那名女子也非有意为之,此事便算了吧。” 见皇帝犹豫不决,皇后顾全大局,终究还是开口劝道。 “那此事便依皇后所言处理,战神看如何?”皇帝看向战神,询问意味十足。明白人一听便知,皇帝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 前半句是为了给皇后台阶下方才顺势而说,此事能不能善了终究是要看战神的如何说。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此事便算了吧。”战神低垂着头,隐藏了一切的表情。 从始至终,楚亦舒都只是在一旁微笑,不发一言。闻言,方才看向远处那低头之人,道:“葛媛,还不上来谢恩?” 听到自己没事了以后,章浅方才起身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多谢皇帝、皇后娘娘!” “今日若不是看在战神和五皇子的面子上,汝终逃不过这惩罚;下次若是再犯,定不轻饶!”皇帝沉沉道。 章浅垂眸:“谨遵陛下所言。” 皇帝摆摆手:“退下吧,宴会即将开始。” 众人齐声道“是!”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章浅此刻也对宴会失去了兴趣。无聊地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她微微叹了口气。 “哟哟哟,葛姑娘这是怎么了?”楚亦舒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调侃道。 章浅微微抬了下眼皮,而后继续盯着手中的酒杯,道:“你是嫌我命长吗?”每次他在旁边就没好事! 楚亦舒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啜了一口,“啧啧啧”了几声。 章浅疑惑地回头,看到了他皱眉的样子,奇怪道:“怎么?酒不好喝?” 语音刚落,楚亦舒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脸高深莫测,道:“非也非也,灼灼桃花,千年一遇,美酒当与美人赏。” “哦,我承认我是美人。” “非也,本殿下是觉得,此等美酒当与美人共赏,与你共赏美酒之人并非本殿下。” “不是你?那是谁?” 楚亦舒贱贱一笑,抬手向前虚虚一指“当然另有其人。” 章浅下意识回头……只轻轻一撇,脸色瞬间刷白! 距她不远处,战神正面无表情地向她们走来。 与此同时,耳边又一道声音响起:“葛姑娘,美酒与美人都是你的,本殿下就不掺和了,就此告别。” 章浅立马回头:“别……”“走”字尚未未得及说出口,楚亦舒便已走的无影无踪。 溜的够快! 章浅抽了抽嘴角,复又抬眸看向前方――战神离她仅五步之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脑子刚闪过逃跑的念头,身子便已做出了反应。不管此时宴会还在进行中,章浅迅速闪身出了大殿。 皇帝要惩罚就让他罚去吧!来者也不知是善是恶,此时不跑,被抓到了不是更惨?她越想越觉得乾祈来者不善,多亏她机智,不然就被抓走了。 只不过……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即便她早已跑离大殿许远,背后却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确定身后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后,章浅方才停下逃跑的步子。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心里直呼:太可怕了!幸亏跑得快! “汝如此躲着在下,是否看不起在下?”略带怒意的声音蓦然响起。 刹那间,章浅刚放松的身子立刻绷直,随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匍匐在了地方,颤抖道:“战神息怒,小女子所作所为并非有意为之,还请战神明察!” 语毕,章浅保持着跪趴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身旁之人的惩罚。良久,却未听到任何回应,章浅低垂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下。 莫非走了? 章浅小心翼翼地抬头…… “呵呵,葛姑娘何故给本殿下行如此大礼?” 章浅嘴角抽了抽,面前哪有什么战神,有的只是笑的极其欠揍的楚亦舒。 此时此刻,这位在楚国德高望重的五皇子一边“呵呵”笑,一边蹲下身子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道:“想来葛姑娘从未给本殿下行过如此大礼。果然,爱情的力量是强大的。” 章浅重重地推开了他的手,双手撑地站了起来,顺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掐了个咒,准备朝着桃园的方向飞去。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楚亦舒却好似感觉不出她的怒气般,依旧不怕死道:“战神年纪轻轻便已取得如此战绩,加之为人谦和,样貌也甚好。如此青年才俊,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啊。如此说来,葛姑娘会这么快坠入爱河也实属情理之中。” 章浅放下了掐诀的手,冷冷瞪着他:“你近日莫不是太无聊导致思维混乱了?我正好手痒了,倘若你真无聊,我们可以比试比试。” 第357章 “小逸,你真好看。”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章浅忍不住赞叹道。 乾祈没有回答她,耳根却渐渐变红。 身边的人没回应,章浅只觉得无趣。她望了望远处被夜色遮掩得朦胧的道路,无奈地叹气道:“今晚我们可能要夜宿荒山野岭了。”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乾祈,嘻笑道:“小逸,害怕吗?”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乾祈扭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野兽爱吃肉,尤其是滑嫩柔软的人肉;孤魂野鬼找替身,也是找容易吓死的人。你说我怕不怕?” 章浅瞪着他,怒道:“哼!我不过问你怕不怕,你却故意吓唬我,小肚鸡肠。”说完,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乾祈望着前方,嘴角微扬。 天色愈发昏暗,乾祈走入旁边的树林中,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章浅从他背上离开,抬头仰望眼前的大树,惊叹道:“这棵树怎么这么高?还有怎么这么……”她围着愧树走了几圈,“粗?”眼前的大树,合计十人环抱起来般粗。 章浅围绕愧树来回走动,突然想起这棵似乎是老愧树。思及此,她忍不住惊叹自然的巧夺天工。猛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一直沉默的乾祈,不解道:“我们不是要找地方过夜吗?来这里干嘛?” 乾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愧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身旁的愧树。 乾祈点点头。 “不行!”她拼命地摇头,以表达自己的抗拒。 “为何?”乾祈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道。 “不行就是不行。”章浅依旧摇头,态度同样坚决。 穿越之前,《倩女幽魂》她可没少看,也因此在脑海中留下了“老愧树都是妖精变的”的想法,自此以后,她对愧树都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从小她就怕黑,更怕黑暗中的鬼怪。如今要让她在这不知是否成精的老愧树上过夜,真是把她害怕的两样东西都集齐了,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终是乾祈败下阵来,他低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注视着她,道:“有我在,没事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章浅愣了下,随即看向被他握住的手,最后视线沿着手臂向上……朦胧夜色中,他的眼睛犹如黑夜中的星星,璀璨耀眼;墨色的眼眸犹如一片广阔的海洋,似要将一切收入其中;此时此刻,这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鼓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知不觉,章浅突然觉得脸庞有些烫,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而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喃喃道:“小逸,你……”不害羞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乾祈开口打断:“今晚我们呆在树上会安全些。” 章浅抿了抿唇,犹豫道:“可是……我还是害怕。” 乾祈沉吟半响,而后道:“那你闭着眼睛,由我来带你,这样可好?” 似乎只能这样了。她想了下,终究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 乾祈走到她身旁,单手抱住她的腰身,轻声道:“闭上眼睛。” 章浅听话地闭上了双眼。下一刻,她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起,迫使她双眼闭得越发紧。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脚下刚落地,耳边马上响起了乾祈的声音。 “不要!”她不敢睁开眼,察觉到身旁之人要离开,她立马转身抱紧他的腰身。 “小逸,你不要离开我。”她略带哭声哀求道。 乾祈就着她的动作坐了下来,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好,我不离开。” “真的?”乾祈挑了挑眉,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章浅拼命点头,连忙大喊:“真的!” 说完,章浅这才放松身体,但是手依旧没松开。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动了动手臂,道:“那你可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推开啊。” 乾祈忍不住低声笑了笑,眉眼越发温柔,轻声回道:“嗯。” 章浅放心的搂着他的腰,心中仿佛有股异样的感觉在酝酿,虽不知是什么,可是她却感觉格外的满足。 自从失忆后,乾祈就变得纯情至极,即使只是普通的言语挑逗,都能令他面红耳赤。可是如今,他为了安慰她,主动碰触她;她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小逸。”她半眯着眼睛,懒懒道:“你有讨厌的东西吗?” “嗯。” 身旁的人有多紧张,从她手中感受到的紧绷感便可知。 章浅转头看向他,他却未看她,而是遥望远方,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方。 良久,章浅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他回头看向了她,眼底漆黑一片,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向旁边的枝干靠了过去。 双手紧握成拳,身体缩成一团,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身旁之人依旧没动静。 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惊悚却又令人难以忘怀的噩梦。 不过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乾祈,倘若当初乾祈没有跳下悬崖救她…… 想到这,章浅一阵后怕,身体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她不知道乾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但光是这份胆识与心意,她就已经很感动了。 更何况乾祈是为了她才失忆的,章浅心存愧疚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感情。 不论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结局如何,乾祈心里最爱的人始终是萧叶雪。 此时此刻,他对她的温柔,不过都是因为暂时性失忆。 这般想着,章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层酸涩之感。 明知如此,她却一直深陷泥沼中不得而出,而且越陷越深。 不久,章浅感觉自己的思绪不由有些涣散,眼皮越来越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渐渐的,她睡着了。 第358章 章浅是被一阵风声惊醒的。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缩在乾祈的怀里。 刹那间,困意全无,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起来。 “醒了?”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乾祈低下头与她对视,“距天亮尚早,继续睡吧。” 夜晚的风本就较白天的寒冷,更何况此时是在深山中,风声也比别处更加凛冽。可是,章浅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衣,而后抬头看着仅着单薄中衣的乾祈,心头一暖。 “小逸,我不困,后半夜就由我来守着,你睡会吧。”顿了顿,她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他:“穿上衣服吧,夜里冷,小心着凉了。” 章浅再傻,此刻也知道,定是乾祈怕她冷,才会将外衣脱给她并将她抱入怀中;他在她睡着之时便一直保持清醒,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发生。毕竟此处并不安全,总要有一个人守着,不能两人都睡着了。 乾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咸不淡道:“无妨,这点小风于我而言不过皮毛罢了,不会染上风寒的,衣服你且穿着吧。”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继续劝他时,他却伸手接过外衣,亲手帮她重新披上:“还有,我不睡觉,并非在守夜,只是没有困意;明早还要赶路,你继续睡吧。” 这一次,轮到她脸红了。想了半天,终于支支吾吾说出了一句话:“那、那我陪你好了,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 乾祈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她看去:“随你。” 外衣被重新披上,可是她却不好意思再被他抱入怀中,于是两人仿若陌生人般各坐各的。 蓦地,一阵风刮过来,伴随着凛冽的“呼呼”声。 章浅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过来。” 章浅尚未反应过来,人已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间充斥着男性特有的阳刚之气,她的脸莫名有些烫;可是身体却逐渐暖和了起来。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小逸,谢谢你。” “嗯。” …… 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树上的两人,一个面色如常,一个面红耳赤。章浅顿时觉得尴尬,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与旁边的人搭讪:“小逸,之前你说有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啊?” 没有回答。 她疑惑地抬头,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小逸,你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乾祈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眼底里却流露出一丝落寞。 “皇位。” 章浅一震:“怎么可能,你可是太子……” “太子又如何?很多事情一样身不由己。”乾祈淡淡的打断她。 若不是身旁之人此刻仍紧紧抱着她,章浅差点以为他是在装失忆。 她点点头:“是啊,身处的地位越高,责任越大;当然,被摔下来时也是最疼的。”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而后才继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古以来无数人为了争夺皇位,拼的你死我活,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可是即便争得皇位又如何?终究还不是孤家寡人,即使能让文武百官叩拜在自己脚下,可是自己的心却无处可放。如此看来,真真是可悲至极。” 腰上陡然一紧,章浅惶恐回头……乾祈并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那依小乔所言,出生皇家又该如何?” “出身皇家不一定要手足相残,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治理好天下、让百姓安家乐业。可惜……”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如何?”这一次,他终于回头。 “可惜皇家子弟从小就被迫生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就算心再大,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争夺皇位,更多的只是为了保命。” 突然,他手臂一缩,章浅顿觉腰腹一紧,不觉惊呼。他的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腰给扭断,她面色苍白,不解地看着他。 “小乔竟有如此见解,实属世间罕见。” 她笑笑:“小意思小意思,我不过思想比较前卫,比不得小逸这般有勇有谋、做大事之人。” 她下意识抓住了腰间的手臂,乾祈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松了力道。 “我失忆前与小乔是何关系?” 身体一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微笑道:“当然是主仆关系了,不然小逸以为呢?” “说谎。” 她傻呆呆的和他注视,而后脸不红气不喘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上天派来的能穿梭时光且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温柔美丽大方知性可爱的宇宙无敌美少女――章浅。” 乾祈嘴角抽了抽:“真是难为小乔了,背了这么大段台词。” 她摆摆手:“不难为不难为,这都是事实。” 乾祈终于忍不住笑了。 “小乔,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强求。既然你说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那你必须要执行上天交给的任务,履行你对我的诺言。” “等等,什么诺言?”她一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对他承诺了什么啊! “上天的安排,连天子都不能抗拒。所以,从此以后你要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否则,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要遭雷劈。” “慢着!上天什么时候安排了我以后都要陪在你身边?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会遭雷劈?”她没说过吧。 “我说的!既然我是太子,作为未来储君就能代替上天惩罚你。” 她欲哭无泪:“可是我没说有惩罚啊。”她不过随便开个玩笑,他怎么就偏要抓着她不放呢?她日后还要回到现代去,哪里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小乔,就这么说定了。”乾祈促狭一笑,佯装一本正经道。 章浅顿觉脑子“轰隆”一声响,随即哀怨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如今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乾祈失忆后虽变得温柔和善,可是脸皮依旧和从前一样厚…… 看来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章浅为自己昨日的想法感到后悔。 第359章 乾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小兔子不停地用身上的软毛摩挲他的脸。 不久,小兔子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毛不时地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触觉,舒服得令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 小兔子似乎受了惊,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来小兔子不耐吓。 这般想着,无论后面发生了何事,他都忍着不动。 突然,脸上一凉,一股冰冷之意瞬间袭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动了下眼皮。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脸上的凉意依旧真实。 乾祈垂眸,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出身旁有人,脸上的凉意便来自那人。 察觉到手下的面颊微微动了下,章浅立马惊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 乾祈皱眉,刚想开口……岂料章浅直接扑向前,整个人压倒在他胸前,抽泣道:“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莫说客栈,连个人影都没有。民女找不到大夫,也不懂医术,殿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民女以为、以为……” 当时的情景确实是吓到她了,乾祈护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她毫发无损,可是他却撞到了头。虽未出血,可是脑内瘀血也不是小事啊。 偏偏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好如今,他醒了。 “殿下?”许久未听到身下之人回应,章浅微微支撑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乾祈又晕了过去。 然而,章浅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你是谁?” 章浅猛地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我……你……” 乾祈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与她对视,语气平淡道:“你刚才说从高的地方掉下来、荒郊野外,是指这里?” 章浅点点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方才继续道:“这处山洞不错,不过为何如此黑?” 章浅不语,心道:都说是山洞了,能不黑吗? 见对面之人沉默不语,乾祈微微沉吟,随后双手在身上摩挲。不久,他自怀中摸出了一个物件。 紧接着,章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猩火,随后山洞里一片光明。 她惊呼,待看清楚乾祈手中之物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刚从怀里取出来的火折子。 “殿下,民女过于担心,都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些木柴是哪来的?”她指了指两人身旁正在燃烧的柴火。 乾祈收回火折子,轻抬下巴,道:“他们的。” 还有人?她怎么不知道?章浅回头,下一秒…… “啊!!鬼啊!!”她想也不想就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一堆残骨,哪来的鬼神?”伸手接住她,乾祈淡淡道。 章浅抓紧他的衣袖,抬头和他对视,悲痛道:“殿下,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乾祈未接她的话,反而将她推离了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 章浅瞥了角落里的骷髅一眼,继而脸色惨白。她佯装镇定道:“您是大魏的太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之前太子殿下不慎坠入山崖,民女救主心切,不曾想非但救不到您,反而还拖了您的后腿,民女有罪,望殿下责罚。”说完,她朝他跪了下来。 乾祈何许人也?腹黑傲娇还爱记仇。如今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失忆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但是,以乾祈的为人,不弄死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她只能趁机将实情篡改一丢丢,至少这样能突显她的忠心,能减少他心中的杀意。 乾祈不语,浓黑的眉如两把利剑一样,斜斜的横在发鬓两边,一双眼,宛若含着两颗墨玉,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此时此刻,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章浅莫名一阵发虚,乾祈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从前都是和她嬉笑,何时这般严肃过?她不禁在心里默念: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也! “我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问你是谁?” 良久,对面之人终于开口;章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谄媚一笑,道:“民女姓葛单名一个媛字,小家小户之女,不足挂齿。” 既然要撒谎,就要撒谎到底。章浅这般想着,底气也足了起来。 “葛媛?”他皱了下眉,问道。 “民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她点头笑笑。 “方才,是你在帮我擦脸?” 章浅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举起了手中湿漉漉的方巾,“哦,殿下说这个啊?山洞不远处有条河,我看殿下不方便移动,便只能如此了。”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这个山洞时,两人脸上早已狼狈不堪。 她看着乾祈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的泥土,终究于心不忍,就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给他擦脸了。 如今,莫不是要惩戒她的失礼?章浅汗颜。 岂料乾祈只是点了点头,章浅惊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闷哼声打断。 乾祈按着脑袋,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她马上改口:“殿下,哪里不舒服?” 乾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眼紧闭,道:“我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必再唤我‘殿下’,也不必再自称‘民女’,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章浅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约轻约重地揉了起来,“殿下所言甚是,可是民女该如何称呼殿下?” 乾祈放下双手,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表情甚是惬意。 “随你。” “嗯……”章浅低头认真想了一下,而后她犹如醍醐灌顶般欣喜道:“那我只能直呼你的名字了?” 乾祈不语,白皙的面容一动不动,唯有唇边一抹微笑若隐若现。 第360章 “太子殿下,你真好看。” 盯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章浅忍不住赞叹道。 乾祈没有回答她,耳根却渐渐变红。 身边的人没回应,章浅只觉得无趣。她望了望远处被夜色遮掩得朦胧的道路,无奈地叹气道:“今晚我们可能要夜宿荒山野岭了。”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乾祈,嘻笑道:“小逸,害怕吗?”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乾祈扭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野兽爱吃肉,尤其是滑嫩柔软的人肉;孤魂野鬼找替身,也是找容易吓死的人。你说我怕不怕?” 章浅瞪着他,怒道:“哼!我不过问你怕不怕,你却故意吓唬我,小肚鸡肠。”说完,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乾祈望着前方,嘴角微扬。 天色愈发昏暗,乾祈走入旁边的树林中,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章浅从他背上离开,抬头仰望眼前的大树,惊叹道:“这棵树怎么这么高?还有怎么这么……”她围着愧树走了几圈,“粗?”眼前的大树,合计十人环抱起来般粗。 章浅围绕愧树来回走动,突然想起这棵似乎是老愧树。思及此,她忍不住惊叹自然的巧夺天工。猛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一直沉默的乾祈,不解道:“我们不是要找地方过夜吗?来这里干嘛?” 乾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愧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她不确定地指了指身旁的愧树。 乾祈点点头。 “不行!”她拼命地摇头,以表达自己的抗拒。 “为何?”乾祈眉头微微皱起,不解地道。 “不行就是不行。”章浅依旧摇头,态度同样坚决。 穿越之前,《倩女幽魂》她可没少看,也因此在脑海中留下了“老愧树都是妖精变的”的想法,自此以后,她对愧树都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从小她就怕黑,更怕黑暗中的鬼怪。 如今要让她在这不知是否成精的老愧树上过夜,真是把她害怕的两样东西都集齐了,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终是乾祈败下阵来,他低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注视着她,道:“有我在,没事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章浅愣了下,随即看向被他握住的手,最后视线沿着手臂向上……朦胧夜色中,他的眼睛犹如黑夜中的星星,璀璨耀眼;墨色的眼眸犹如一片广阔的海洋,似要将一切收入其中;此时此刻,这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鼓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不知不觉,章浅突然觉得脸庞有些烫,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而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喃喃道:“小逸,你……”不害羞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乾祈开口打断:“今晚我们呆在树上会安全些。” 章浅抿了抿唇,犹豫道:“可是……我还是害怕。” 乾祈沉吟半响,而后道:“那你闭着眼睛,由我来带你,这样可好?” 似乎只能这样了。她想了下,终究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 乾祈走到她身旁,单手抱住她的腰身,轻声道:“闭上眼睛。” 章浅听话地闭上了双眼。下一刻,她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起,迫使她双眼闭得越发紧。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脚下刚落地,耳边马上响起了乾祈的声音。 “不要!”她不敢睁开眼,察觉到身旁之人要离开,她立马转身抱紧他的腰身。 “小逸,你不要离开我。”她略带哭声哀求道。 乾祈就着她的动作坐了下来,单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好,我不离开。” “真的?”乾祈挑了挑眉,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章浅拼命点头,连忙大喊:“真的!” 说完,章浅这才放松身体,但是手依旧没松开。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动了动手臂,道:“那你可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推开啊。” 乾祈忍不住低声笑了笑,眉眼越发温柔,轻声回道:“嗯。” 章浅放心的搂着他的腰,心中仿佛有股异样的感觉在酝酿,虽不知是什么,可是她却感觉格外的满足。 自从失忆后,乾祈就变得纯情至极,即使只是普通的言语挑逗,都能令他面红耳赤。可是如今,他为了安慰她,主动碰触她;她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小逸。”她半眯着眼睛,懒懒道:“你有讨厌的东西吗?” “嗯。” 身旁的人有多紧张,从她手中感受到的紧绷感便可知。 章浅转头看向他,他却未看她,而是遥望远方,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方。 良久,章浅松开了手;与此同时,他回头看向了她,眼底漆黑一片,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向旁边的枝干靠了过去。 双手紧握成拳,身体缩成一团,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身旁之人依旧没动静。 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惊悚却又令人难以忘怀的噩梦。 不过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乾祈,倘若当初乾祈没有跳下悬崖救她…… 想到这,章浅一阵后怕,身体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她不知道乾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但光是这份胆识与心意,她就已经很感动了。 更何况乾祈是为了她才失忆的,章浅心存愧疚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感情。 不论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结局如何,乾祈心里最爱的人始终是萧叶雪。 此时此刻,他对她的温柔,不过都是因为暂时性失忆。 这般想着,章浅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层酸涩之感。 明知如此,她却一直深陷泥沼中不得而出,而且越陷越深。 不久,章浅感觉自己的思绪不由有些涣散,眼皮越来越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渐渐的,她睡着了。 第361章 乾祈但笑不语。 他这是……默认了? 猛地,心脏跳漏了一拍。她咬了咬下唇,坚定地看着乾祈的眼睛,道:“师傅放一百个心罢,徒儿定不叫其他人将师傅抢了去。” 他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徒儿能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为师深受感动。但愿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勤加练习,莫懈怠了。” “一切谨遵师傅教诲。” 乾祈又走掉了,章浅又傻了。 明明乾祈刚走那会儿,她还一副“恨不得就此时此地此景开始练功”的表情。然而在他走后不过将将一盏茶的时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一开始讨论的好像不是什么冬至比试……” 第二次计划,泡汤! 第十日。 这一次,章浅决定省去一切不必要的废话和行动。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像她前两次那般傻里傻气的“嘴上谈兵”,定是斗不过“神机妙算”的楚国五皇子。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无法站起来与人辩驳?无法说走便走?无法散发出“威逼利诱”的强大气场?当然是…… 温泉旁,章浅乖巧站着,笑道:“徒儿给师傅请安。” 闻言,闭着眼靠坐在温泉岸边的乾祈蓦然睁开眼。他眯着双眼,不悦地看着她。 章浅害怕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原样。用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在乾祈不解的目光下,她陡然开口:“师傅,这一次您必须告诉徒儿,这样也不枉我费尽心思日思夜想用尽手段……言归正传,师傅是否还记得之前花灯节时与我们一起的名唤夜弦的公子?高高白白的,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骚气连连,最后还跟师父起了冲突。他似乎认得徒儿与师傅,但徒儿却不认得他。徒儿愚钝,望师傅告知此人身份,以了却徒儿的一桩心病。” 出乎意料的,乾祈似乎十分淡定,除去眉间淡淡的褶皱外,再无其他表情。相比之下,章浅倒显得十分狼狈――因一下子说完这么多话,气早没了,此时此刻正不停的大口喘气。 调整好呼吸后,她保持来之前的姿势,和乾祈僵持着。 最后倒是乾祈先败下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可否等为师穿上衣裳再做商量?” “啊?是!”说完,红着脸走了出去。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无聊的仰望天空朵朵洁白的云儿。 不多时,乾祈从洞中走出。章浅眼睛一亮,连忙奔了过去。 “师傅,您可以回答徒儿的问题了吗?” 乾祈叹了口气,无奈道:“为师不是与你说过了吗,为师并不认识此人。” “可是……” “好了,为师乏了,回去休息了。你莫忘了练功。”语毕,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章浅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师傅愈来愈模糊的背影,欲哭无泪。 古有云,事不过三。她不仅过了“三”,还屡次失败。她真是蠢到家了。 第三次计划……完败! ―――――――――― 五百年前。 最近天庭很热闹。 众人皆知,战神乾祈大胜魔族,今日的酒宴就是特意为其庆祝而准备的。 大殿中,众多小仙娥都在忙着张罗、装饰。 人一多,尤其是女人一多,八卦总是不能少的。 几个负责摆放食物的小仙娥凑在了一起: “诶,你们知道吗?据说战神不仅神力高深,而且人尤其俊美,天上地下无人能及;最重要的是,他至今还未婚配呢。” “但是我听说,他也不爱亲近女子。” “不爱亲近不女子不代表不喜欢女子啊。战神如此优秀,应该是喜欢与他同身份之人!” “也是,像我们这等身份之人,还是得趁早死心。” “是啊是啊。” ………… 天上的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入眼满是粉红色,仔细一瞧,竟都是桃花树。 一棵高大且繁华得不可思议的桃花树上,一名身着粉色衣裳的女子正闭眼闲闲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 “桃花仙子!” 女子微抬眼皮,往下一撇。 树下的小仙娥看到女子终于睁开了眼,于是接着道:“今日乃战神庆功之宴,小仙特来邀请仙子参加。” 女子霍然坐起,“我也有份?”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仙娥走后,章浅保持着方才的坐姿,望着远处发呆。 她的真身乃是一朵桃花,不似那些正儿八经的神仙。是以自她修炼成人形之日起,便一直呆在此处,无人打扰。不曾想,今日竟有人来邀请她参加这天宫的庆功宴。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人家既已邀请了她,她就要赴宴。 “好了,走了!”拍拍衣裳上的尘土,章浅跳了下去。 ………… 这是章浅第二次来天宫大殿,第一次是她刚修炼成人形时,玉帝特召她领封。 现在殿门外,看着众人仙娥出出进进,章浅想也不想便转身离去。 如今宴会尚未开始,她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更何况,到时候各列神仙会按照仙级进殿。也不知到时候她要以何种身份进去。 随意站在一座拱桥上,章浅看着远处各种忙碌的身影,无声叹气。这里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她一个自由自在惯了的桃花仙。 “奴婢见过战神。” “嗯。” 章浅寻声而望,在她不远处一名仙娥跪在地上,在她面前,站立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不过男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仙娥退去,独留白衣男子。 “战神?莫不是今日的主角?”望着男子的背影,章浅暗想。既然已知对方是今日的主角,那她更不能引起他的注意。毕竟她只答应参加今日宴会,没想过要引起谁的注意。她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如若被天宫那些人缠上,怕是连最后一刻清净都没了。 思至此,她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慢着!”背后之人却似乎不想就这么放任她离去。 刚刚抬起的脚顿了下,而后利索的放下,继续往前走。 “前面走路的那个,没听到我的话吗?”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 第362章 “听不见,听不见。”在心中鼓励自己、自欺欺人的同时,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这下子,完全惹怒了她背后之人。 “站住!”他这一声吼,可谓震天撼地,山倾水泄,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 章浅被内力波及到,娇小的身躯忍不住抖了抖,连小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一阵风声。 完蛋! 章浅内心暗叫不妙,定是战神见她迟迟不应答,亲自抓她来了。害怕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战神且慢。”另一道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身后可怕的压迫感已然消失,章浅暗自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后低垂着头快速向前走。背后却出奇的安静;走了好一会儿,方才隐约听到一句“月上仙人……”,除此以外再未听到任何任何声音。 月上仙人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一脸了然的看着面前的人,笑呵呵道:“战神客气了,方才老夫似乎瞧见……战神在追一名小仙娥?” 论地位,乾祈仙阶虽高于月上仙人;但论辈分,月上仙人于他而言自是前辈。乾祈亦不是那种蛮横无理之人,面对如月上仙人这类的神仙,虽不用行礼,但仍礼貌称呼。 这恰恰也是月上仙人欣赏他的地方。月上仙人兀自捋着胡子,双眼微眯,一脸“有八卦”的表情,紧紧盯着乾祈。 闻言,乾祈神情淡漠,道:“月上仙人误会了,在下不过是看那名仙娥鬼鬼祟祟、举止怪异,误以为是他人混入了天界,故才唤住了她。” 此番说辞实乃他的真心话,岂料月上仙人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晓得的,晓得的。” 此次乾祈不再开口,月上仙人是负责掌管人间姻缘的神仙,同时也造成了他爱八卦的毛病;人间的情情爱爱来来回回无非就是爱别离、怨曾会、求不得,他也早已腻烦;近百年间,他偏爱八卦天界里的姻缘。虽然神仙的命格与姻缘皆由天命决定,不再由任何神仙所管,但即便这样,只要一逮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月上仙人便会马上出现,并且会将那细微的可能逐渐扩大,从而引出更多的八卦。是以,大多数的神仙都会对这位仙人避而远之。 “在下还有事,就此告别。”依旧是面无表情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径直往前走,与月上仙人擦肩而过。 望着乾祈离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不见,所过之处独留一缕缕青烟。月上仙人摸了摸下巴,复将目光转至章浅离去的方向,微微叹息。 好不容易甩开了战神,为了不再出现任何意外,章浅掐了个诀,径直朝着天宫大殿飞去。 天宫大殿一如既往的庄严、宏伟。正对殿门不远处的高座上,端坐着天帝与天后;座下两旁整齐的摆满了桌案,此时已有不少神仙落座。本以为宴会尚未开始,大殿内必定是冷清的,不曾想竟是这般热闹的景象,着实吓坏了一心想着不引起他人注意的章浅。 站在大殿门口,章浅认命地走向前去。随着她愈来愈靠近天帝与天后,原本喧器的大殿瞬间恢复安静,偌大的宫殿内只听得她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伴随着的是她“砰砰”的心跳声。每走一步,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都犹如升仙时历劫的天雷打在身上般) 好不容易来到了天帝与天后面前,章浅拱手、弯腰、低头,大声道:“拜见天帝陛下、天后娘娘,桃花仙子章浅应邀前来参宴,恭祝战神胜利而归!” 半晌,天帝皱了皱眉,微微沉吟,道:“原是桃花仙子,如此便入座吧。”听口气,似乎是不想与她有过多交谈。 章浅暗自松了口气,为天帝没有为难她而偷偷庆幸。故意寻了处不起眼的地方入座之后,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方才松弛下来。这一段小插曲结束后,大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神仙们与自己身边之人谈笑风生,就连天帝天后都在开心交谈着。 章浅所坐之处,实在过于偏僻,周围没有任何人。她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殿内的人,微微发呆。原先她认为自己与这帮神仙合不来,如今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与此同时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桃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啊?” 原本散漫的目光瞬间聚拢,章浅欣喜回头,笑道:“月上仙人?!”随即又耷拉了脸。 月上仙人顺势坐在了她的右手边,又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笑道:“怎么了?有人欺负我家小桃子了?” 章浅摇了摇头,抬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时,方才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糗大了。” 闻言,月上仙人眯了眯眼睛,狐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桃子竟也会出糗?” 蓦地,章浅皱起眉头,斜眼瞪着他,冷哼:“几日不见,月上仙人可是又嫌胡子太厚太长了?” 面对章浅此番无礼之举,月上仙人不怒反笑,“这才是老夫所认识的小桃子嘛。” 章浅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月上仙人原是在帮她。见她如此拘谨放不开,便故意打趣惹恼她,让她恢复原本与他相处时那种自自然然的姿态。想明白之后,章浅便不再与他打趣,而是将双手交叠于桌上,下巴撑在手臂上,两眼望着前方,不停地叹息:“唉,你说这战神与我非亲非故,为何会请我来参加这次宴会?天界向来与我划清界限,不论大事小事从不会请我,这次这么突然,莫不是……”回头看向月上仙人,不可思议道:“那位战神脑抽风了?” 说完,章浅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顿了顿,静静感受了几秒,而后紧紧盯着月上仙人,岂料此人竟露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章浅闭上了眼睛,耳边那些吵闹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她的话也不知被听了多少;睁开眼后,眼珠子不自觉地朝着天帝与天后方向转动,脑袋也一并转了过去。 第363章 北陌离嗤笑:“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如何得知的?” 章浅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见她不说话,北陌离神色微凛,冷声道:“昨夜青苍派被夜袭后,他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我。” 他顿了下,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 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章浅抿了抿唇,淡淡开口:“你拒绝了他。”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南宫明宇死不足惜,我这么做无可厚非。”北陌离讥笑道。 章浅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玉林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北陌离慢慢敛去笑意,语气凉薄:“所以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你又以为你是谁?” 章浅垂下眼皮,掩去眸子里的失落,拢在袖中的手指渐渐收紧,她吸了口气,猛地抬头与他对视,鼓起勇气问道:“我只想问一句,你要怎样才肯救南宫明宇?” 北陌离看了她半晌,漫不经心道:“你为何一定要救他?” “他对我有恩,救他不过是报恩。” 这次北陌离彻底沉默了下来。 其实章浅心里也没底,她伤夜弦太深,他还能耐着性子听她说这些话实属不易,如今还要让他医治南宫明宇,更是难上加难。 良久,北陌离凉凉回道:“既是你报恩,又与我何干?” 章浅微微皱了皱眉,看来他这次是铁了心不肯帮忙,事情变得棘手了。 玉林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若是还看不出这两人在闹别扭,他在皇宫的十几年就白待了。 别的人他不敢说,但是北陌离是他从小跟到大的,自家主子什么脾性,他再了解不过。 若是北陌离真的讨厌面前的女子,早就一走了之了,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和她说这么多话。 章浅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叹气,无奈道:“既然你真的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了。不过,我想道歉是真,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边走边思考别的办法。 夜弦乃是神鬼子的嫡传弟子,既然他不愿帮南宫明宇,她可以尝试去请神鬼子。 只是神鬼子向来神出鬼没,要想找到他,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想到这,章浅又开始发愁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北陌离冷眼看着她离开,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她,然而她却毫无反应。 他眼神越发冰冷,蓦然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 章浅被迫停下,回头不解地看他,却意外对上了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眸。 她微怔,迟疑道:“你……同意了?” 北陌离薄唇张了张,道:“我可以救南宫明宇,但条件是你必须为我做一件事。” “成交!”章浅没有一丝犹豫,爽快应下。 不就是欠他一个人情吗?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反应在北陌离看来,却变成了因为能帮到南宫瑾而兀自欢喜。 章浅顿了顿,缓缓道:“你想我做什么?”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北陌离说完,径直松开了她的手,越过她往前走去。 章浅不明所以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随后慢慢跟了上去。 “陌离!” 一道娇柔的女声霍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章浅脚步一顿,侧身看向出声之人。 北陌离也停了下来,却没转身。 楚亦雪走得很急,路过章浅身边时,带起了一小阵风。 她走到了北陌离面前,平时白晢的脸颊,如今染上了些许红晕。 “陌离,你初来楚国,想必对此地还不是很熟悉。不如我带你到处逛逛吧。”楚亦雪双眸满含希翼,语气却带着一丝恳求。 章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楚亦雪喜欢夜弦多年,对其他男子更是格外冷漠。她既肯对北陌离降低姿态,想必早已知晓他另一个身份。 至于是谁告诉她的,答案不言而喻。 章浅神色淡漠,慢慢加快了脚步。 北陌离没有理会楚亦雪,更没注意她在说什么,而是往身后望了一眼,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他当即沉下了脸色。 楚亦雪正准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而他猛然回过了头,淡淡道:“八公主有何事?” 闻言,楚亦雪怔了一怔,涩然道:“你……” 话未出口,北陌离径直绕过她往前走去,玉林紧随其后,在路过她身边时,行了个礼,方才匆匆跟上去。 楚亦雪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底浮现出些许失落与哀伤。 北陌离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卿月楼。 玉林无措地站在他身后,看着门边穿着暴露的几位姑娘,面有豫色:“殿下,此地并非寻常茶楼,不如属下重新为您找一家?” “不必了。” 北陌离斜了他一眼,继而走进了卿月楼里。 玉林只得跟他一起进去。 两人刚刚踏进门口,徐娇娘便迎了上去,扭着腰肢,柔声道:“哟,两位爷……” “卿月楼,卿欲成水中月,还是天上月?”北陌离冷眼看着她走近,勾了勾唇,讥笑道。 徐娇娘顿了顿,接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摇动手中的蒲扇,“哎哟,这就得看二位公子了。这姑娘们娇滴滴的,若公子怜香惜玉,自然能成这天上月。” 她笑得意味深长,话中有话,玉林被她看得浑身冒鸡皮疙瘩,只好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北陌离不为所动,语气较之更冷了几分:“卿欲成天上月,就只能孤身隐在无边黑暗中。奈何白日光芒太盛,卿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徐娇娘骤然停下脚步,挺直了腰板,警惕地看着他,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玉林猛抬头,厉声喝道:“大胆!” 北陌离扬手示意他停下,而后慢慢踱到徐娇娘面前,嘴角轻扬:“你不必管我是谁,你只需知道,你家主子必须出来见我。” 徐娇娘眉头紧锁,浑身绷紧,手上全是冷汗,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顾婉如正准备出门,见此情况,蓦然停下了脚步。 第364章 “姑娘,再不走就晚了。” 小琴身为下人,自是不敢打量卿月楼的客人,只能垂着头小声提醒。 顾婉如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又继续往外走。 小琴依旧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徐娇娘才收回视线,移眸看向北陌离。 “你究竟想怎样?” 北陌离扫了眼周围,似笑非笑看着她。 徐娇娘默了默,低声道:“跟我来吧。” 她带着他们去了二楼角落一间偏房里,确定房门关紧后,缓缓问道:“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北陌离不语,玉林从袖口中取出一块玉佩,举到了徐娇娘面前,厉声道:“大胆徐明月,见到殿下还不行礼?” 徐娇娘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中流露出几分惶恐和不堪。 半晌,她缓缓跪下,双手撑住地面,垂头低语:“罪女徐明月拜见太子殿下。” 她边说着边磕头,沉闷的声音随之响起,气氛一度变得压抑了起来。 “起来吧。” “谢殿下。” 徐娇娘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而后慢慢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站着。 她本名徐明月,原本是北翼国重臣之女,后来父亲遭人陷害,被株连九族,幸亏北陌离出手救下她,方才为徐家留下唯一的命脉。 徐楼宇为她取名明月,是希望她能够成为天上皎皎明月,将来光宗耀祖。奈何朝廷争斗瞬息万变,短短二十几年的时间,徐家彻底陷入了困境中。 当初北陌离救她时,也曾说过“日光太盛,明月难亮”,她一直记着这句话,一直记着他的恩情。 只可惜自从徐家失势,身边的人为了避嫌,全都远离了她。因缘巧合之下,她来到了楚国,成为了卿月楼名义上的老板。 她没有忘记北陌离的恩情,只是两人的身份云泥之别,她有心报恩,却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救命恩人就站在她眼前,只要他一句话,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即使她现在效忠的人是楚亦舒。 北陌离颔首,淡淡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徐明月知道报恩的时机来了,没有丝毫迟疑就将自己这几年在卿月楼收集到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楚煜如今已是强弩之弓,他已经立好了遗诏,不过这继承皇位之人不是楚亦舒,而是三皇子楚亦运。不过楚煜曾秘密召见过几名皇子并承诺他们,只要谁能治好他的病,谁就是未来储君。” 北陌离嗤笑一声,道:“楚煜这是死也要为楚亦运铺清道路。” 楚国统共就四个皇子,大皇子不幸夭折,二皇子整日浑浑噩噩,寻花问柳。四皇子胆小懦弱,毫无建树,根本不足畏惧。 真正能继承储君位置的只有三皇子和五皇子。 楚亦舒生母地位低下,但他很争气,从小就智慧过人,擅谋人心。 唯有三皇子,五年前因为触犯皇帝逆鳞被派去了边疆,名义上是罚他去军营思过,实则是让他去锻炼。 楚煜偏袒得如此明显,以楚亦舒的精明劲,不可能看不出来。不过他能这般沉住气,实属难得。 北陌离开始有些欣赏他了。 徐明月说的这些话,暗月阁早已查到了,他这么做,不过是试试她的忠心罢了。 徐明月说完话,心里不由得变得忐忑。她等了许久,对面的人却一直没开口。 良久,北陌离轻笑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据说楚亦舒待你不薄。” 徐明月愣了愣,有些惶恐道:“殿下明鉴,我对殿下忠心耿耿,刚才的话绝无半句掺假。” “不用紧张,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徐明月更加迷惑:“那殿下是何意?” “放肆!殿下的心思似是尔等能够揣测的?”玉林脸色顿沉,大声呵斥。 徐明月脸色白了几分,连忙跪下:“罪女逾越,还请殿下恕罪。” 北陌离没有阻止她,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徐明月猛然抬头,下意识问道:“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直觉告诉她,北陌离今日找她,绝非问话这么简单。 北陌离脚步一顿,漠然道:“从今日起,你在卿月楼获得的情报,不要传给楚亦舒。” 言罢,他不再犹豫,径直出了房门。 独留徐明月跪在地上,愣然望着他的背影,须臾,她微微垂下眸子,低喃道:“是,罪女遵命。” 北陌离留下的任务看似简单,实则非常麻烦。 卿月楼和福来客栈一样,本就是楚亦舒为了获取各地官员的情报才建的,她作为这里的掌事,更是肩负传话的重要责任。 楚亦舒绝非等闲之辈,倘若她处理不好,极有可能被他看出不对劲之处。 其实是否被楚亦舒抛弃,她不是很在乎,只是如此一来,她就不能继续报恩了。 徐明月沉默了片刻,随后徐徐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方才走出门。 门外,顾婉如眯眼打量着她,凉凉嘲讽:“没想到堂堂卿月楼的徐娇娘,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徐明月心里颤了一下,她不知道顾婉如在门外站了多久,无法确定她有没有听到屋内的对话。 徐明月沉默没多久,突然就释怀了。北陌离绝非等闲之辈,如若顾婉如在门外偷听,他不可能不发现。 想通后的徐明月,神色淡了下去,一副不想搭理顾婉如的模样:“先管好你自己吧,为了个男人,也不嫌丢人。” 她哼了一声,鄙夷地瞥了眼顾婉如,理了理衣襟就下楼了。 顾婉如脸色苍白,咬着下唇,隐忍地瞪着她。 自从那天看到莫迟后,她一直念念不忘,这几天她动用了所有关系寻找此人,始终一无所获。 为了这件事,她还惊动到了卿月楼的幕后大老板,后者特意派人过来警告她,让她做事收敛一点,否则就要亲自出手治她。 从那以后,卿月楼里的人全都知道了她被警告的事,但碍于她背后的金主,都不敢当面奚落她。 只有徐娇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嘲笑她。 小琴担心地看着自家主子,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然而顾婉如却淡然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琴顿时松了口气,快速跟了上去。 第365章 章浅坐在麒麟院中的石桌上,单手支着下巴,双眼放空,思绪飘飞。 原著里南宫瑾是在武林大会时结束了生命,如今武林大会推迟了,说明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说不定连他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但是八大门派一夜被袭这件事还是有些蹊跷,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恐怕普天之下只有寒水宫的人了。 可是莫迟无缘无故,为何要袭击他们? 章浅越想越头疼,最后干脆不想了。 她不过是个被迫穿书的小角色,只要认真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就可以回家了,武林斗争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白狗没比她好多少,它四肢摊开,仰面躺在石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章浅看了它一眼,嗤了一声,道:“你又怎么了?” 小白狗好半晌才慢慢转头看她,“说吧,究竟要我怎样,你才肯完成任务?” 章浅已经习惯了它跳跃性的问题,反正每次问它话,它就没正常回答过,甚至还会反过来问她。 她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不是一直都在认真完成任务吗?” 小白狗眼神幽怨:“……”你还真敢说。 它别开头不再看她,望着湛蓝的天空继续发呆。 章浅鲜少看到它露出这种表情,当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戳了戳它白花花的肚子,发现触感还不错后,干脆放手在上面捏了捏。 “其实要我嫁给南宫瑾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和他早有婚约,这种事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她还是没忍住,决定告诉它实情。 小白狗眼神一亮,翻身站了起来,急切地道:“那你为什么迟迟不肯和他亲近?” 章浅撇撇唇:“谁说嫁给他就一定要和他亲近?” 她答应嫁给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只要两人拜完堂,她就能回家了。既然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打算,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希望。 她可不像成为渣女。 “你已经是渣女了。”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小白狗颇为冷血地提醒。 章浅强压下心里的怒气,镇定问它:“说说看,我哪里渣了?” “你不喜欢南宫瑾,却一直在他身边晃悠,让他想忘记你却忘不掉。你喜欢夜弦,却一直和别的男人玩暧昧,跟他告白后,还和南宫瑾勾勾搭搭。” 小白狗毫无危机感,把心里话全数倾述而出,“更过分的是,你还故意接近小包子,让南宫瑾更加离不开你。” 章浅:“……”好想捏爆它的狗头。 从始至终都在威胁她,让她无法和南宫瑾彻底切断联系的是它,害她和夜弦告白后无法在一起的也是它。 更过分的是,它把她对小孩子单纯的喜爱想得如此龌蹉。 是可忍孰不可忍! 章浅到了爆发的边缘,就在她抬手准备伸向小白狗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媛儿。” 章浅的动作就此停住,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正襟危坐,回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人,嘴角轻轻上扬,讨好道:“爹,您怎么来了?” 葛远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小白狗,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小白狗毫不在意他的打量,反而趴在了桌子上,旁若无人地舔着爪子。 葛远走到石桌旁边,看了看无害的小白狗,复转头看了眼章浅,眼神复杂:“媛儿,你刚才在跟它说话?” 他刚进麒麟院就听到她说愿意嫁给南宫瑾,他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然而就在他准备走过去和她商量成亲的一些注意事项时,又看到她低头对着石桌上一只白狗自言自语。 葛远身为长清派掌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是当时的情景确实吓坏他了,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神志错乱。 章浅不知道葛远的心思,只当他是好奇,于是随口说道:“对啊。” 说完后,她觉得葛远脸色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我无聊时经常这么做,爹爹不知道吗?” 只是因为无聊吗? 葛远心中还有疑惑,但看到她澄澈的眼神,也只能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 他女儿看起来神志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葛远想开后,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他坐在章浅身旁,语重心长道:“刚才爹都听到了,你想嫁给南宫瑾对不对?” 章浅不置可否:“您想说什么?” 葛远“呵呵”笑道:“原本爹还以为你不喜欢那小子,正准备去青苍派还信物,既然你愿意嫁给他,爹这就去跟南宫明宇商量一下,为你们选个好日子。” 小白狗猛然抬头,目光炯炯盯着她。 章浅皱了皱眉,说是一回事,但是实现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想嫁给南宫瑾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早点回家,对南宫瑾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可是一旦两人成亲,她就再也见不到夜弦了,甚至还会连累南宫瑾成为剑灵大陆的笑话。 小白狗哼了一声,语气里尽是满满的嫌弃:“你放心,一旦你离开这里,正牌女主就会出现,故事情节就会回归正轨。” 章浅微微讶然:“既然有女主,为什么还要把我弄进来?”害得她现在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 小白狗沉默了一会儿,嗫嚅道:“我一开始不是说了吗,让你进来体验一下故事情节,谁让你给小说差评的……” 后面的话它几乎是用气音说的,章浅没听清,却也能猜出个大概。 章浅垂下眼眸,调整了下情绪,面向葛远时,重新挂上了标准的笑容,“爹,你让我再想想,晚点再去找你。” 葛远闻言,只好将嘴里的话吞了回去,点头应道:“好,你也不用太勉强自己,只要你不喜欢的,爹不会逼你的。” “我知道。”章浅继续微笑。 葛远离开后,章浅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她恶狠狠瞪着小白狗,怒道:“我现在已经体验够了,所以可以让我回去了吧?” “不可以。”小白狗摇头,“你必须完成最终任务,否则就要一直待在这里。” 章浅和它对视一眼,须臾,扶住额头叹气。 出去以后,她再也不看小说了,就算要看,也绝对不会再轻易写评论了! 第366章 楚亦舒这几日有些焦躁不安,自从他成功培养起自己的势力起,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情绪。 眼看着楚煜越来越虚弱,他的计划却毫无任何起色,绕是他再自信,如今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急迫之感。 他接到秘闻,楚亦运不日就要返回,楚煜秘密将他召回,心思不言而喻。 楚亦舒不想自己辛苦经营十年的计划付之东流,可是每当他稍有动作,总是有另一股势力暗中阻拦他,让他无法继续下一步。 楚亦舒神情莫测,侧头瞥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木七,语气淡然:“金灵地图可有消息?” 木七转身和他面对面,拱手弯腰,恭敬道:“这几日属下派出了无数探子,全都没有打探到消息。” 楚亦舒揉了揉眉心,挥手示意他退下。 木七却没有动,在楚亦舒锐利的目光下,缓缓道:“不过属下近日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说。” “这几日属下亲自追查金灵地图,但每次线索都断在北陌离那里。” 楚亦舒眉宇间的疲惫之色陡然消失,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北陌离……” 他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如果我没记错,北翼国可是分得了一块地图,这么说,他也在打金灵地图的主意?” 木七不语,他只负责把查探到的信息告诉主子,至于揣测他人心思这件事,轮不到他来做。 楚亦舒面向窗外,望着一座座华丽的屋顶,一脸若有所思。 寒水宫。 夏芝百般无聊地坐在一处阶梯上,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紧闭的房门,顺便看一眼旁边靠着柱子闭目养神的东之。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只好尽量将声音压到最低:“小东子,你说宫主在里面做什么呢?” 东之眼皮颤了颤,没有睁眼,也没有回话。 夏芝自觉无趣,转过头继续数着天上的白云。 不过她没有无聊太久,很快一群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夏芝吐掉稻草,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阴森森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本姑娘刚好缺几个人练练手。” 东之也睁开了眼,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和他们废话,全部朝他们攻了过去。 夏芝纵身迎了上去,她根本不把这些杂碎放在眼里,直接赤手与他们打了起来,直到一刻钟后,才发现不对劲,寻找机会脱离了他们的围攻。 她按住左臂的伤口,看着东之,语气颇为凝重:“这几个人,有些古怪。” 东之看了眼她的手臂,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话。他取出长剑,与冲过来的黑衣人缠打在一起。 夏芝点住手上的穴道,迫使伤口止了血,她右手紧握剑柄,也加入了战斗中。 这些黑衣人出手招招致命,甚至对伤口毫无感觉,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一样,其中一人都被砍掉了一条手臂,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比之前攻得更猛了。 他们武功诡异,加上这种不怕死不怕疼的打法,绕是东之和夏芝再厉害,也渐渐落了下风。 夏芝额上冒出了些许冷汗,她和东之被黑衣人包围了起来,处于被动的趋势,只能防御无法反击。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他们绝对会死在这群黑衣人的手上。 莫迟慢慢将《剑灵》合上,随意放在桌上,起身打开了房门。 听到动静的夏芝抽空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了视线,眼神微闪。 宫主应该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人过来偷袭,才会命她和东之守在屋外。宫主如此器重他们,他们却被一群小杂碎弄得这么狼狈,实在是无颜面对宫主。 莫迟身形微动,在一群人中快速移动,等他回到原位时,那些黑衣人也停下了攻击。 夏芝用剑撑着地面,捂着胸口不停喘气,这些简直不是人,怎么打都不会死。 东之已经单膝跪了下去,一脸肃然:“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宫主责罚。” 夏芝后知后觉,也跟着跪下,说出同样的话,她低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地面上的几枚银针。 刚才她好像看到宫主在那些黑衣人额头上用力拍了一下,然后那些人就像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 她仔细想了想,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这些黑衣人应该是被人炼化过,身体变得僵硬无比,再用银针刺入他们特定的部位,令他们听从命令攻击对手。 “起来吧。”莫迟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说完这句话又进了屋子。 夏芝环视了周围的黑衣人,突然对着东之抬了抬下巴,眼神浮现出些许骄傲:“小东子,你知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头?” 东之淡淡看了她一眼:“知道。” 他似乎不想搭理她,唤了几个仆人将黑衣人带出去后,又靠在柱子上闭目了。 夏芝站在风中凌乱:“……” 她都已经打好了草稿,就等着东之配合,只要他说“不知道”,她就可以把刚才的猜想告诉他,然后再向他炫耀一番她的聪明才智,可是东之却不按套路出牌。 夏芝不甘心地撇了撇唇,但也没再说什么,经过刚才那件事后,她不敢再掉以轻心。 区区几个傀儡人就让她受了伤,还差点丢了性命,传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虽然还是坐在台阶上,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东之忽然睁开眼,睨了眼她手上的伤,抿了抿唇后,偏头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其实他也好奇宫主究竟在里面做什么,但也仅仅是好奇罢了,绝对不会问出口的。 莫迟单手支着额头,垂眸看着桌上的秘籍,眼中尽是嘲讽。 还以为正派人士拼命抢夺的东西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如今看来,那些固步自封的蠢货果然信不得。 《剑灵》里的讲的无非就是一些剑法和口诀,他不习剑,这本书对他来说就是废物一个。 他把书在手上掂了掂,脑海忽然浮现出那晚在琉离国时的情景,当时葛媛听到要去寻找《剑灵》,眼中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以及兴奋。 他嗤笑一声,这种东西也就用来骗骗那些涉世不深的单纯傻妞。 第367章 莫迟嫌弃武林秘籍的同时,章浅也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按理说她学完了《剑灵》,武功应该有所提高,然而此时除了一堆没用的口诀与招式,她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变强,那本秘籍是假! “不是假的。”小白狗懒懒地瘫在树上,平静开口。 章浅抬头:“如果不是假的,为什么我的武功没有变化?” “你只能学习我给的功法,这个世界的功法无法被你吸收。” 章浅愣了愣,这段时间她被各种大小事情牵绊,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惋惜地摇了摇头:“亏这么辛苦,结果却是一场空。” 小白狗没接话,其实它没有说完全,由于章浅把原剧情改了,很多地方也跟着发生了变化,武林秘籍也是一样。 曾经那句“得《剑灵》者得天下”的话已经没用了,现在这本秘籍就是一本普通的功法,没有了当初的地位。 至于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发展,它也不清楚。 陪着章浅穿书之前,它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可以预知危险,所以它没有一丝畏惧。 现在不一样了,很多事情都在前几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它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也是它近日郁郁寡欢的原因。 它迟迟完不成任务,上头已经不搭理它很久了,可以说,它和章浅此刻已经和现实世界失去了联系。 唯一的办法,就是章浅尽快完成任务,一切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章浅自然不知道它的想法,此时她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她轻声问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莫迟得到了武林秘籍,武功大增后一夜之间偷袭了八大门派?” “不知道。”小白狗露出一副“不想过多交流”的神情。 “出息!”章浅嗤了一声。 看来小白狗真的怕极了莫迟,即使他不在现场,它也不敢妄议此人。 麒麟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章浅循声望去,小白狗径直从树上跃到了她怀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甚至伴随着小包子软儒的童音:“媛姐姐,媛姐姐。” 对于他的到来,章浅很是意外,如今青苍派遭到重创,南宫明宇身负重伤,南宫瑾理应忙得不可开交。 那日南宫瑾找她帮忙时,走路都是带风的,恨不得长着一双翅膀立马飞回青苍派,她压根就没想过他还会过来。 小包子跑得很快,扑进她怀里的时候,章浅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下,夹在两人之间的小白狗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它跳到哪里不好,偏要跳到她怀里。 章浅扶着小包子的肩膀,让他站直了身子,小白狗趁机跳到了旁边的石桌上,警惕地瞪着小包子。 “媛姐姐,你不喜欢我了吗?”小包子眨巴着眼睛仰头看她,小嘴微微撅起,看起来快哭了。 章浅简单和他解释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最后在似懂非懂的眼神下柔声安慰道:“姐姐这几天有点忙,所以没时间陪你。” 她说完话后才发现周围没有南宫瑾的身影,不仅如此,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脸色慢慢变得严肃,捧起小包子的脸:“你怎么过来的?” 小包子没吱声。 章浅深吸了口气,“你自己过来的?” 小包子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瑾太过分了,就算他要去照顾南宫明宇,至少也要找个人看着小包子啊。 小包子低头点着手指头,小声道:“爹爹有让人陪着我。” 章浅一顿:“那人呢?” “喏,就在那里。” 小包子回头指向身后,章浅顺着他的手指往前看,却只能看到一条蜿蜒的空荡荡的小路。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骤然从天而降,单膝跪在了章浅面前,他低着头,恭敬道:“参见葛姑娘。” “你又是谁?” “姐姐,他是阿炳,爹爹叫来陪我的。”小包子扬唇笑了起来,每次提到南宫瑾,他都格外开心。 章浅点点头,“那你回去告诉南宫瑾,小包子暂时住在长清派,过几日我会亲自送他回去。” 阿炳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应了下来。 章浅一手抱着小白狗,一手牵着小包子,离开了麒麟院。 …… 莫迟仅用半个时辰,就确定了《剑灵》于他而言毫无价值,于是他将寒水宫的大小事交给东之全权处理,之后顺着密道回了皇宫。 除了玉林,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 莫迟回到楚煜专门为他安排的房间,戴上面具,他又是那个人人敬重的北翼国太子北陌离。 门外陡然响起楚亦雪轻柔的声音:“殿下,你在里面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微颤。 北陌离冷笑,看来他的计划很成功。 自从知道他是夜弦后,楚亦雪一改从前冷淡疏远的态度,每天就像一条甩不掉的癞皮狗,总是找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接近他。 北陌离敛去眼中的冷色,打开了房门。 楚亦雪喜上眉梢,双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她紧张得有点结巴:“殿下,我……你可有时间,御花园的牡丹花开了,我……” 她想邀请北陌离一同去欣赏,然而话未说完,他就一口回绝了:“没兴趣。” 楚亦雪有一瞬间怔住了,但想到自己以前对他的态度,又无所谓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殿下不喜欢赏花。” 北陌离面无表情看着她。 楚亦雪微微垂眸,避开了头顶上那道迫人的视线,尽可能将声音放柔:“今日是上元节,晚上朱雀街会非常热闹,殿下恰逢此时来此,何不趁此机会出去逛逛?” 这次北陌离没有急着拒绝她,不知为何,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明媚的笑脸,杏眼弯弯,嘴角轻扬,黑亮的眸子里尽是柔色。 他的神情也跟着柔和了下来,葛媛向来喜欢热闹,又碰上如此特殊的日子,她必然不会放过游玩的机会。 “殿下?”许久等不到回答,楚亦雪心中忐忑,悄悄抬眼看了看北陌离。 第368章 北陌离低头看她,淡淡道:“八公主有心了,不过出街游玩这等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如若无事,八公主还请回吧。” 楚亦雪急了,再也顾不得心里的惧意,慌忙解释:“能陪同殿下,乃是莫大的殊荣,又岂是……”小事。 北陌离没给她机会说完,那扇门就在她面前紧紧关上了。 楚亦雪虽然感到遗憾,却也不敢冒然打扰他。 他对她的印象本就不好,若是不懂得见好就收,恐怕她和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楚亦雪面色黯然,走回寝宫的路上,一直失神盯着地面,完全无视了对她行礼的宫女太监,直到一双绣着麒麟的暗金色靴子出现在她眼前。 她停下脚步,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却对上了楚亦舒略微无奈的双眸。 “皇兄。”她微微屈膝,无精打采地唤了一声。 楚亦舒低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他既同意联姻,你迟早都是他的妻子,又何必自降身份去讨好他。他不知你的好,如今你又这般纵容他,只怕日后在北翼国,你的日子会很难过。” 这些道理她都懂,但是她也不傻,同样知道北陌离面对她的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看就是对她没意思。 只要楚国和北翼国联姻成功,她不在乎他的冷淡,她相信自己能软化他的心。 但如果此次联姻无法进行…… 楚亦雪真的想象不到后果会如何,她无法承受这种结果。 楚亦舒有些心疼楚亦雪,他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北陌离的,但后者却从未对她上过心。 楚亦雪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皇兄关心,我有事,先行离开了。” 不等楚亦舒回应,她快步从他身边走过,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楚亦舒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复杂。 …… “殿下,有何吩咐?”玉林规矩站在北陌离身边,拱手道。 北陌离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侧头看他:“你可知今日是什么节日?” “……上元节。”玉林面露迟疑,说话的同时又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自家主子这句话的意思。 不怪他这么谨慎,北陌离心思深沉,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有明确的目的。 玉林不知北陌离刚才那句话是字面意思还是暗含了其他意思,毕竟他只跟了北陌离一年,还未摸透他的性子。 “女子都喜欢热闹吗?” 玉林这下肯定了答案,他主子的确只是单纯地问话,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难倒了。 他单身了二十五年,又怎会知道女子的想法,玉林踌躇了片刻,最后选择坦白:“属下不知。” 北陌离扫了他一眼,随即起身往外走,玉林默默跟了上去。 夜晚悄然而至,朱雀街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今日不同往日,百姓们日子本就过得清苦,平日里总是忙着赚钱养家,这时候好不容易有个放松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章浅还是第一次在古代过上元节,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葛远说武林大会要延迟,但到底是关乎整个武林的大事,不可能拖得太久。 尤其是这种敏感时期,各个门派的掌门受伤,太容易被异心之人趁火打劫,所以选出武林盟主一统江湖,才能缓解如今僵持的局面。 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葛远对于夜袭之事心有余悸,不放心她独自出来,于是派了一个侍女保护她。 章浅回头瞄了眼身后低眉的珍儿,心里泛起了嘀咕,珍儿看起来比她还小,一张布满青春痕迹的脸更显稚嫩,根本不像习武之人。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珍儿忽然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双黑眸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凌厉。 章浅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然而下一刻,珍儿微微笑了起来,带着小姑娘特有的俏皮:“小姐,奴婢听说只要把猜中的灯笼送给异性,就可以与此人一同度过上元节,是吗?” 她眨巴着眼睛,眼中满是兴奋和喜悦,甚至带了些许羞涩。 章浅竟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个眼带冷意的珍儿只是她的错觉,她偏头看了眼旁边阁楼上挂着的琉璃灯,许是灯光太亮,晃了她的视线。 “小姐?”珍儿依旧笑道。 章浅浅笑,嗯了一声。 她们从街头逛到街尾,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同时也见到了不少男子向女子送灯笼表达爱意,却鲜少看到女子送男子灯笼。 章浅道出了心里的疑惑,珍儿失笑,耐心和她解释:“这些女子不同于江湖儿女,她们从小就要学习三从四德,大户人家的女子更要懂得矜持与自重。楚国不同于琉离国,在这里女子若是太过主动,会遭人唾弃的。” 章浅委实吃了一惊,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她一直都在混江湖,大大咧咧习惯了,差点忘了这里虽是虚拟的世界,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古代,该有的制度是少不了的。 珍儿突然抬手指向前方,惊喜喊道:“小姐小姐,快看呀!好漂亮的灯。” 章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人群中央是一盏又一盏精致漂亮的灯笼,上面绣了各种不同的图案,在暖色的烛火下,格外吸引人。 “小姐,我们过去看看,好吗?”珍儿见她无动于衷,只好哀求道。 章浅立马就想到了他们在做什么,无非就是在猜灯谜赢灯笼,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根本就没想着要过去。 珍儿没再求她,但双眼却满含希翼地看着她。 章浅感到奇怪:“那里就是一些文人墨客大显身手的地方,你为什么那么想过去?” 他们念的诗太过深奥,她听不懂其中的意境,也无法和他们产生共鸣,过去了也只是无趣地站着听他们念诗。 只是令章浅意外的是珍儿的反应,她平时沉默寡言,本以为也是个喜静的人,没想到会喜欢那种地方。 珍儿眨了眨眼睛,凑到她耳边,带着一丝激动小声道:“小姐,听说那些公子都长得很好看,我们就去看一眼,好不好?” 第369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不会嫁给那些要娶一堆老婆的人,更不会嫁给皇孙贵族;要知道,越是权利大的人,他们的责任也越大,任何事更不能由自己说了算。 章浅在心里暗自发誓的同时,绿衣笑吟吟地声音蓦然响起:“小姐,你看多漂亮啊!倘若你平日能多多打扮一下,那京城第一美女就不是大小姐,而是小姐你了。” 绿衣将章浅推到镜子前,顺手把最后一个头饰戴入她发中。 章浅凝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见一头秀发盘起,头上插着几枚簪子,未盘起的青丝垂落胸前;粉颊红唇,细致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越发衬得她精神奕奕。 她抬起手摸了摸身上的华服,粉色的衣裳似乎很符合她的气质。 “绿衣知道小姐穿不惯那些繁重的衣服,也不喜欢过于复杂的装饰,所以特地为小姐准备了这些。”看到小姐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看,绿衣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这小丫头挺懂她的心思啊! 章浅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点头赞道:“不错!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绿衣为她打扮的这一切,简单又不失庄严,轻巧又不失气质。 “小姐喜欢就好,我们赶紧走吧。不然时辰一到,小姐是要受罚的。”绿衣拉着章浅直往外走。 章浅努努嘴,任由她拉着。 “怎么这么久?”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人,顾诀脸色不悦,沉声责备道。 绿衣闻言,猛然跪下,怯声道:“老爷息怒,只因三小姐前几日落水后身子尚有些虚弱,今日起床有些许迟,请老爷明查。” 章浅原本就没想过要向他解释,结果小丫头竟然自己认罪了。 她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认罪啊? 章浅越想越气,脸色也不自觉变得难看了起来。 “真是没教养,见了长辈也不知行礼问安。” 大夫人沈氏一向不喜欢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章浅淡淡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凌厉,沈氏只觉得心中莫名一凉,忍不住停止了念叨;但转念一想,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般想着,沈氏声音更加尖锐:“有你这么看母亲的吗?到底是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货,还真的不懂规矩。” “哦?是吗?没教养?不懂规矩?暂且不论母亲身份尊贵,说出的话却堪比市井妇人,究竟是谁没教养大家心里有数。” 章浅眼底浮现出些许轻蔑,弯唇一笑,眸底却浮现丝丝寒意:“即便我再怎么不好,只要我还活着,永远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我的一言一语都能代表府里的一切。如今母亲把我说得如此不堪,是不是在变相提醒大家,丞相府是个不入流的地方?府里的人皆是这般没规矩不懂礼数?” 原本她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可惜仗势欺人的沈氏总是要惹她,一大清早的就听到沈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就算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 “你……你说什么!”沈氏没想到一向胆小怯懦的顾乔杉竟会反驳她。 “当然,倘若丞相府的千金,没规矩不懂礼数的消息传出去,我是无所谓;只怕大姐再想找个好夫家会难上加难啊!”语罢,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顾乔杉你这个贱种,凭什么这么和我娘说话……”顾菱玲扶住沈氏,厉声道。 顾诀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全都给我住口!” 语毕,他转头看向章浅,眼神晦暗不明。 顾诀心里的震惊不亚于沈氏,他觉得方才章浅所言字字在理。 只不过,她所言也不无道理,但当务之急是要去参加裕王殿下的庆功宴,至于她今日所作所为,等回来后他自会处理。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不用再耽误了。走吧!”顾诀说完,不再理会她们,率先走了出去。 顾菱玲不甘心地瞪了顾乔杉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扶着沈氏出门。 屋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顾乔杉和绿衣走在了最后面。 “小姐,你不该如此冲动。”回想刚才的一切,绿衣不禁为她担忧,“大夫人瑕疵必报,大小姐更是心胸狭窄之人,丞相又偏袒她们。三姨娘向来不顾小姐的生死,小姐在府中无依无靠,如今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怕你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绿衣,你不懂。有些人,你越是忍让,她们就越猖狂;即使我忍了,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呢?所以啊,没靠山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很多时候也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章浅忽然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尽可能地安慰她,经过几天的了解,她知道绿衣胆子虽小,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否则以章浅的性格,早就不搭理她了,又怎会耐住性子跟她解释这么多。 “绿衣你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如此关心我的人,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你的。” “小姐……”面前的小姐似乎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好像变得更加坚强,更加自信。 绿衣张了张嘴,然而千言万语都在章浅的笑中化为一句郑重的回答:“好!” “不过……”章浅扭头看了看走在前方的众人,不解道:“今日不是普通的宴会,为何不见……三姨娘?” 她还是不习惯称呼一个陌生人为自己的娘亲。 闻言,绿衣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神情紧张,压低声音道:“小姐莫再提起三姨娘了。” 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环顾了四周,方才继续道:“三姨娘不知做错了什么事,被老爷关起来了,还命令我们不准在他面前提起,否则赶出丞相府。” “她做错了什么?”虽然五姨娘对她来说是陌生人,但不管怎样她总归是这副身体的亲娘,多少还是对她有点担忧。 绿衣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 章浅沉吟片刻,随后加快脚步,拉着绿衣跟上了众人。 第370章 章浅趴在车窗上,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场景虽然在电视上也看到过,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道具堆砌起来的假象,哪有如今的场面看起来真实。 章浅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古代街道,当下不由得看了入迷。 但是有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小姐,快起来,你还未出阁,怎能如此抛头露面。”绿衣没想到自家小姐不仅仅是性格变了,连胆子也变大了。 虽说楚国比较开明,允许女子自由行动,不再将未出阁女子随意抛头露面的行为视为出格,但绝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女子定不会随意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经常出来露面的也就一些家境普通的姑娘,为了生计不得不为之。 “知道了,不碍事。”章浅无所谓地摆摆手,敷衍了一句,但依旧没有将头缩回去,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马车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在21世纪,露胳膊大腿什么的不过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了,更何况只是露露脸,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她也没打算嫁给古人,没人娶她不是更好? “唉,小姐,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的。”见自家小姐如此执着,绿衣也不再劝。 章浅并不是被街上的东西吸引,这些东西她天天在电视机看到,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她只是不想闷在马车,顾诀虽答应带她去参加庆功宴,却也没保证会让她风风光光的去;瞧瞧其他人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坐椅都是软榻,还有茶水供应;反观她的马车,又小又窄,没有吃食也就算了,连坐椅都是硬邦邦的冷木板。 这得有多恨原主啊!章浅都有点怀疑原主不是顾丞相亲生的了。 回想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那些穿越女哪个不是风光无比?前有疼爱她的娘亲,后有宠妻狂魔的身份高贵的英俊潇洒俊美无比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夫君。而她呢?除了一个爱唠叨的小丫头外,一无所有。 “唉,我想吃可乐鸡翅、水煮鱼片、清蒸鲈鱼、宫保鸡丁……”她无力仰望湛蓝的天空,无声叹息。 绿衣在一旁无语的看着她,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跟不上自家小姐的思维了。 “皇宫内不允许乘坐任何东西,所以就由咱家领顾丞相进去吧。” 马车驶到皇宫门口就被迫停了下来,当章浅小心翼翼跳下马车时,宫门口已然有一位公公等着。 “多谢赵公公。”顾诀客气道。 赵公公尖着嗓子,喊道:“顾丞相客气了,这是皇上交给咱家的事,咱家定要仔细些。”说着,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跟我来吧。” 顾诀走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众人,正色道:“跟紧了,皇宫不比丞相府,稍有差池都要人头落地。” “是,爹爹。”众子女回答道。 章浅此时才发现此行竟还有三名年轻女子和三名年轻男子,这些应该是顾诀的儿女;除此以外,还有大夫人沈氏。 她原以为像顾诀这种身份的人,应是儿女成群的;不曾想,竟如此少。 “小姐,走了。”绿衣拉了拉章浅的衣袖,示意她再不跟上众人就走远了。 “走!”拉着小丫头的手跟了上去。 “皇宫好大啊。”蓝色衣裳的女子道。 “是啊,好漂亮!”绿色衣裳女子道。 “以前就听娘提过,如今亲眼所言,也算不虚此行了。”黄色衣裳女子道。 章浅:“……”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前面包括身着红色衣裳顾菱玲在内的女子,心中早已敲锣打鼓笑到抽搐。 红黄蓝绿?真不知道谁给她们穿的衣服,还真是……惊世骇俗! 绿衣疑惑的看到旁边的人不停地颤抖,以为她是被皇宫的庄严吓到了,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安慰道:“小姐莫怕,皇宫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想什么呢!”章浅敲了敲她的头,哼了一声,道:“你小姐是那么容易害怕的人吗?我不过是被其他事逗笑了。” 绿衣摸着被敲的地方,委屈道:“小姐下手真重,好痛。” “痛,才会长记性。绿衣你要记住,很多时候人都是在尝到痛苦的滋味的时候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只有一开始就品尝这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今后才会逼自己不再犯错。”就像她一样,曾经她总是嫌弃她妈的唠叨,如今却是再也听不到了。 “小姐,绿衣记住了,你莫生气。”绿衣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下一刻她会不理她。 “我没生气,只是有点难过……算了,待会就要见皇上了,不能这么丧气,精神点。绿衣,笑一笑。”章浅说完,咧开嘴毫无矜持可言的笑了。 “小姐,听说裕王殿下俊美无双,奴婢也只是听说过,如今若能亲眼目睹,也算是此生无憾了。”绿衣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裕王?欲望?谁会给自己起个如此恶俗的名字,都说名字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估计那什么“欲望”殿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自从那日醒来时知道今日庆功宴的主角叫“欲望”以后,章浅就再没对他抱过什么幻想。 古人起名有多恶俗,她今日算是领会到了;就像她大姐,叫什么不好叫“孤零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哪一个不是顶顶的好名字?偏偏起了个如此难听的名字。 这两人还真是般配啊! 章浅又一次毫无仪容可言地笑了! 只不过今日既是皇帝为自家儿子准备的相亲宴,想来宴会上绝对少不了那些莺莺燕燕。 届时好好的庆功宴绝对要变成女人们争夺的战场,章浅最烦的就是这种政治斗争。 到时候她一定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不要被那个裕王殿下看到。 虽说她长得很安全,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事都有准备才是最好的。 这么想着,章浅忽然扬唇笑了起来,只要浑水不殃及她,她还是很期待即将到来的好戏的。 第371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不会嫁给那些要娶一堆老婆的人,更不会嫁给皇孙贵族;要知道,越是权利大的人,他们的责任也越大,任何事更不能由自己说了算。 章浅在心里暗自发誓的同时,绿衣笑吟吟地声音蓦然响起:“小姐,你看多漂亮啊!倘若你平日能多多打扮一下,那京城第一美女就不是大小姐,而是小姐你了。” 绿衣将章浅推到镜子前,顺手把最后一个头饰戴入她发中。 章浅凝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见一头秀发盘起,头上插着几枚簪子,未盘起的青丝垂落胸前;粉颊红唇,细致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越发衬得她精神奕奕。 她抬起手摸了摸身上的华服,粉色的衣裳似乎很符合她的气质。 “绿衣知道小姐穿不惯那些繁重的衣服,也不喜欢过于复杂的装饰,所以特地为小姐准备了这些。”看到小姐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看,绿衣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这小丫头挺懂她的心思啊! 章浅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点头赞道:“不错!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绿衣为她打扮的这一切,简单又不失庄严,轻巧又不失气质。 “小姐喜欢就好,我们赶紧走吧。不然时辰一到,小姐是要受罚的。”绿衣拉着章浅直往外走。 章浅努努嘴,任由她拉着。 “怎么这么久?”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人,顾诀脸色不悦,沉声责备道。 绿衣闻言,猛然跪下,怯声道:“老爷息怒,只因三小姐前几日落水后身子尚有些虚弱,今日起床有些许迟,请老爷明查。” 章浅原本就没想过要向他解释,结果小丫头竟然自己认罪了。 她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认罪啊? 章浅越想越气,脸色也不自觉变得难看了起来。 “真是没教养,见了长辈也不知行礼问安。” 大夫人沈氏一向不喜欢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她岂会放过。 章浅淡淡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凌厉,沈氏只觉得心中莫名一凉,忍不住停止了念叨;但转念一想,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般想着,沈氏声音更加尖锐:“有你这么看母亲的吗?到底是贱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货,还真的不懂规矩。” “哦?是吗?没教养?不懂规矩?暂且不论母亲身份尊贵,说出的话却堪比市井妇人,究竟是谁没教养大家心里有数。” 章浅眼底浮现出些许轻蔑,弯唇一笑,眸底却浮现丝丝寒意:“即便我再怎么不好,只要我还活着,永远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我的一言一语都能代表府里的一切。如今母亲把我说得如此不堪,是不是在变相提醒大家,丞相府是个不入流的地方?府里的人皆是这般没规矩不懂礼数?” 原本她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可惜仗势欺人的沈氏总是要惹她,一大清早的就听到沈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就算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 “你……你说什么!”沈氏没想到一向胆小怯懦的顾乔杉竟会反驳她。 “当然,倘若丞相府的千金,没规矩不懂礼数的消息传出去,我是无所谓;只怕大姐再想找个好夫家会难上加难啊!”语罢,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顾乔杉你这个贱种,凭什么这么和我娘说话……”顾菱玲扶住沈氏,厉声道。 顾诀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全都给我住口!” 语毕,他转头看向章浅,眼神晦暗不明。 顾诀心里的震惊不亚于沈氏,他觉得方才章浅所言字字在理。 只不过,她所言也不无道理,但当务之急是要去参加裕王殿下的庆功宴,至于她今日所作所为,等回来后他自会处理。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不用再耽误了。走吧!”顾诀说完,不再理会她们,率先走了出去。 顾菱玲不甘心地瞪了顾乔杉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扶着沈氏出门。 屋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顾乔杉和绿衣走在了最后面。 “小姐,你不该如此冲动。”回想刚才的一切,绿衣不禁为她担忧,“大夫人瑕疵必报,大小姐更是心胸狭窄之人,丞相又偏袒她们。三姨娘向来不顾小姐的生死,小姐在府中无依无靠,如今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怕你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绿衣,你不懂。有些人,你越是忍让,她们就越猖狂;即使我忍了,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呢?所以啊,没靠山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很多时候也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章浅忽然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尽可能地安慰她,经过几天的了解,她知道绿衣胆子虽小,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否则以章浅的性格,早就不搭理她了,又怎会耐住性子跟她解释这么多。 “绿衣你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如此关心我的人,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你的。” “小姐……”面前的小姐似乎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好像变得更加坚强,更加自信。 绿衣张了张嘴,然而千言万语都在章浅的笑中化为一句郑重的回答:“好!” “不过……”章浅扭头看了看走在前方的众人,不解道:“今日不是普通的宴会,为何不见……三姨娘?” 她还是不习惯称呼一个陌生人为自己的娘亲。 闻言,绿衣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神情紧张,压低声音道:“小姐莫再提起三姨娘了。” 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环顾了四周,方才继续道:“三姨娘不知做错了什么事,被老爷关起来了,还命令我们不准在他面前提起,否则赶出丞相府。” “她做错了什么?”虽然五姨娘对她来说是陌生人,但不管怎样她总归是这副身体的亲娘,多少还是对她有点担忧。 绿衣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 章浅沉吟片刻,随后加快脚步,拉着绿衣跟上了众人。 第372章 章浅趴在车窗上,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场景虽然在电视上也看到过,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道具堆砌起来的假象,哪有如今的场面看起来真实。 章浅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古代街道,当下不由得看了入迷。 但是有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小姐,快起来,你还未出阁,怎能如此抛头露面。”绿衣没想到自家小姐不仅仅是性格变了,连胆子也变大了。 虽说楚国比较开明,允许女子自由行动,不再将未出阁女子随意抛头露面的行为视为出格,但绝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女子定不会随意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经常出来露面的也就一些家境普通的姑娘,为了生计不得不为之。 “知道了,不碍事。”章浅无所谓地摆摆手,敷衍了一句,但依旧没有将头缩回去,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马车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在21世纪,露胳膊大腿什么的不过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了,更何况只是露露脸,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她也没打算嫁给古人,没人娶她不是更好? “唉,小姐,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的。”见自家小姐如此执着,绿衣也不再劝。 章浅并不是被街上的东西吸引,这些东西她天天在电视机看到,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她只是不想闷在马车,顾诀虽答应带她去参加庆功宴,却也没保证会让她风风光光的去;瞧瞧其他人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坐椅都是软榻,还有茶水供应;反观她的马车,又小又窄,没有吃食也就算了,连坐椅都是硬邦邦的冷木板。 这得有多恨原主啊!章浅都有点怀疑原主不是顾丞相亲生的了。 回想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那些穿越女哪个不是风光无比?前有疼爱她的娘亲,后有宠妻狂魔的身份高贵的英俊潇洒俊美无比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夫君。而她呢?除了一个爱唠叨的小丫头外,一无所有。 “唉,我想吃可乐鸡翅、水煮鱼片、清蒸鲈鱼、宫保鸡丁……”她无力仰望湛蓝的天空,无声叹息。 绿衣在一旁无语的看着她,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跟不上自家小姐的思维了。 “皇宫内不允许乘坐任何东西,所以就由咱家领顾丞相进去吧。” 马车驶到皇宫门口就被迫停了下来,当章浅小心翼翼跳下马车时,宫门口已然有一位公公等着。 “多谢赵公公。”顾诀客气道。 赵公公尖着嗓子,喊道:“顾丞相客气了,这是皇上交给咱家的事,咱家定要仔细些。”说着,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跟我来吧。” 顾诀走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众人,正色道:“跟紧了,皇宫不比丞相府,稍有差池都要人头落地。” “是,爹爹。”众子女回答道。 章浅此时才发现此行竟还有三名年轻女子和三名年轻男子,这些应该是顾诀的儿女;除此以外,还有大夫人沈氏。 她原以为像顾诀这种身份的人,应是儿女成群的;不曾想,竟如此少。 “小姐,走了。”绿衣拉了拉章浅的衣袖,示意她再不跟上众人就走远了。 “走!”拉着小丫头的手跟了上去。 “皇宫好大啊。”蓝色衣裳的女子道。 “是啊,好漂亮!”绿色衣裳女子道。 “以前就听娘提过,如今亲眼所言,也算不虚此行了。”黄色衣裳女子道。 章浅:“……” 她嘴角抽了抽,看着前面包括身着红色衣裳顾菱玲在内的女子,心中早已敲锣打鼓笑到抽搐。 红黄蓝绿?真不知道谁给她们穿的衣服,还真是……惊世骇俗! 绿衣疑惑的看到旁边的人不停地颤抖,以为她是被皇宫的庄严吓到了,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安慰道:“小姐莫怕,皇宫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想什么呢!”章浅敲了敲她的头,哼了一声,道:“你小姐是那么容易害怕的人吗?我不过是被其他事逗笑了。” 绿衣摸着被敲的地方,委屈道:“小姐下手真重,好痛。” “痛,才会长记性。绿衣你要记住,很多时候人都是在尝到痛苦的滋味的时候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只有一开始就品尝这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今后才会逼自己不再犯错。”就像她一样,曾经她总是嫌弃她妈的唠叨,如今却是再也听不到了。 “小姐,绿衣记住了,你莫生气。”绿衣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下一刻她会不理她。 “我没生气,只是有点难过……算了,待会就要见皇上了,不能这么丧气,精神点。绿衣,笑一笑。”章浅说完,咧开嘴毫无矜持可言的笑了。 “小姐,听说裕王殿下俊美无双,奴婢也只是听说过,如今若能亲眼目睹,也算是此生无憾了。”绿衣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裕王?欲望?谁会给自己起个如此恶俗的名字,都说名字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估计那什么“欲望”殿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自从那日醒来时知道今日庆功宴的主角叫“欲望”以后,章浅就再没对他抱过什么幻想。 古人起名有多恶俗,她今日算是领会到了;就像她大姐,叫什么不好叫“孤零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哪一个不是顶顶的好名字?偏偏起了个如此难听的名字。 这两人还真是般配啊! 章浅又一次毫无仪容可言地笑了! 只不过今日既是皇帝为自家儿子准备的相亲宴,想来宴会上绝对少不了那些莺莺燕燕。 届时好好的庆功宴绝对要变成女人们争夺的战场,章浅最烦的就是这种政治斗争。 到时候她一定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不要被那个裕王殿下看到。 虽说她长得很安全,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事都有准备才是最好的。 这么想着,章浅忽然扬唇笑了起来,只要浑水不殃及她,她还是很期待即将到来的好戏的。 第373章 章浅狼狈地跑出了小路,幸亏她进来时都会在每个分叉口处做标记,不然真的会迷失在里面。 一路上,全靠问那些偶尔路过的宫女她才找到回麒徳殿的路。 幸亏皇上皇后还没到场,里面人都在互相闲聊,没人注意偷偷溜进去的她。 刚坐下,绿衣立马凑到她身边,担忧的声音马上在她耳边响起:“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要是被老爷发现了,那可就糟了。” 章浅摆摆手,“安啦安啦,这不是好好的嘛?” 说完,她顿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完全没事……她挂在腰间的玉佩呢?莫非是掉了?莫不是被那人捡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章浅的脸瞬间白了,她这辈子再也不想遇到那个暴露狂了! 玉佩是她穿越过来那日便一直戴在身上,应该是原主的东西。虽说不是自己的东西,但她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理应帮她保管好原先的东西。 而且既是贴身玉佩,说不定会暴露她的身份。 想到这个可能性,章浅的脸突然变得惨白,不停地在心里哀叹“失策”。 “怎么了?小姐,难道你又闯祸了?”见章浅沉默不语,绿衣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在她看来,自家小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如果再闹出什么事情来,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章浅轻轻敲了下她的头,理直气壮道:“想什么呢!本小姐是那么容易闯祸的吗?”不见就不见了,皇宫那么大,估计是丢在别处了。 绿衣摸着脑袋,委屈道:“绿衣这是在关心小姐。” 章浅捏了捏她的脸,猥琐笑道:“小丫头不错,爷很喜欢。” “啊,小姐,饶了奴婢吧。”绿衣的脸被捏住,只能嚅嗫地回答。 但是她知道,自家小姐这样说话,那么就预示着她要遭殃。 “那还敢不敢唠叨、管我的私事?”章浅撅嘴,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不敢了不敢了。”绿衣拼命摇头道。 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章浅微笑道:“乖!” 其实她只是怕在她继续追问下会把事情说出来,所以想转移小丫头的注意力。 如此可爱懂事又忠心于她的丫鬟,章浅又怎么忍心罚她呢。 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喝起,章浅无聊地环顾四周。 突然,一道探究的视线与她对上。她遥遥望去,发现竟是方才与顾菱玲打招呼的那名女子。 “绿衣,你可知道那女的是谁?”章浅碰了碰小丫头的胳膊,示意她看过去。 绿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道:“那是路将军的千金路清心。据说她与裕王殿下情投意合,还是青梅竹马。同时她也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不过她为人清傲,甚少与人来忙,却和大小姐是姐妹情深。” 章浅讶然,强压下心底里的异样感,疑惑道:“顾菱玲竟如此漂亮?我怎么觉得……” “小姐是想说路小姐比大小姐好看对吧?大家都这么觉得,只不过是路小姐将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送给大小姐的。”绿衣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小声道。 “送的?这东西还能送?”章浅算是长见识了。 绿衣点头,缓缓解释道:“是啊,当初路小姐凭借出色的才华惊艳全京城,因此成了京城第一才女。后来陆陆续续出现了什么第二第三才女诸如此类的名号,路小姐虽未说什么,但大小姐却出面反驳了那些人。 从那以后,京城再未出过第二个“才女”;也是那时起,路小姐渐渐和大小姐来往;并评价她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说是犹如仙女下凡。就这样,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就出来了。” 章浅大概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顾菱玲利用相府大小姐的身份打压那些“才女”,自己做了一次坏人却保全了路清心的圣母光环。 为了报答顾菱玲,路清心也利用了自己的身份乱扯出了一个名号给她。 这群人,还真是……蠢到家了! 章浅无语的笑了笑,不再理会对方探究的视线,低头独自喝起了茶。 笑话,这一看就是心机婊,沾上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穿越生存法则之二――远离心机婊。 章浅还想多混几年,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远离路清心这号人。 不久,那令人讨厌的视线不再落在她身上,章浅浑身顿时变得轻松多了,许是路清心离开了。 与此同时,赵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原本混乱的人群顷刻间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高座帘幕处,一身明黄的皇帝缓缓走出,皇后紧随其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帝和皇后刚坐下,殿中的人立马行礼问安。 “众爱卿平身。”皇帝不紧不慢道。 “谢皇上!” 从始至终,章浅都低着头,别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谁知道会不会出个什么差池就把自己脑袋丢了。 皇帝扫视一眼大殿,随后看着皇帝道:“怎么还不见轩儿?” 皇后含笑,道:“许是去沐浴了,逸轩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裕王殿下驾到!”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章浅无奈地看着被绿衣抓紧的手臂,听着她激动的声音:“小姐小姐,裕王殿下来了。” 她不是聋子,她听到了!拜托不要这么抓着她好吗?手都要被抓红了。她无语的端起茶杯,喝着茶。此时此刻她只需要做个吃瓜群众就好了,一切与她无关。 大殿门口处,身着玄色衣衫的祈逸轩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 “噗!”看清来人,她口中的茶水忍不住喷了出来。 “咳咳咳。”被茶水呛到了。 “小姐,你不用那么激动。绿衣说的没错吧,裕王殿下真的很帅!”绿衣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帅气个鬼! 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看不出来她这是被吓的吗? 第374章 居然敢点老娘的穴。 章浅气愤地想。 她狠狠瞪着他,不能说话,那就用眼神来表达她的愤怒。 “话太多。”没想到,徐辰逸却只是淡淡说了这一句话。 章浅吐血。 他不再流露出丝毫杀气,而是恢复了章浅初见时的温文尔雅。 她惊恐地看着他慢慢靠近,看着他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条黑色的布带,蒙上了她的双眼。 眼前变黑的一瞬间,她听见他轻拍了一下手。 “看看她腋下靠近前胸处是否有个朱砂痣。”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一点情绪。 “是!”一道分不出男女的声音从她脚下传来,此人应该是跪着的。 不过……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他不会让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来碰她吧? 章浅咬紧牙关,气得浑身颤抖。 很快,她便感觉有人在脱她衣服。速度之快,以至于当她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替她穿上了衣服。 “如何?”徐辰逸的声音又突然冒了出来。 “确有一颗朱砂痣。”跪着的人恭敬道。 许久,她再未听到任何人说话,只听到一阵“莎莎”声响。 徐辰逸扯掉她脸上的布条,同时解了她的穴。 蓦然,他的动作一滞,猛然抬头看向她。 章浅亦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巴掌。 “徐辰逸,这下你高兴了?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你觉得我不是她,所以就要羞辱我?是不是这样你就有成就感、有征服感了?” 泪水滑过脸颊,冰凉的寒意直达心底,章浅气得浑身发抖,这是自穿越以来,她头一次如此讨厌一个人。 “今日你救了我,原以为你和外面那些小人是不同的。如今看来,是我看错你了。徐辰逸,从今往后,你走的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我从此便是陌生人。” 章浅恢复理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冰冷地说道。 说完,不理会徐辰逸脸上错愕且略带歉意的表情,章浅快步走出了房间。 出了房门,章浅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前走。 七拐八拐的,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后,章浅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抬头仰望屋顶,无声叹息。 回想起刚才徐辰逸的行为,她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虽然她是现代人,被看一下也无所谓,但是他却点她的穴、蒙住她的双眼,问也不问就随便脱她衣服,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等等!徐辰逸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章浅心里一惊:莫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辰逸在丞相府的住处是固定好的,即使他每月只来一次,但是由于沈氏对他特别宠爱,于是专门为他布置了一间屋子。每日都会有人去清扫,平日里也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看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章浅心里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尽量少招惹那些人,毕竟丞相府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她若不小心一点,估计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毕竟,在草菅人命的时代,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为她伸张正义的。更何况她还要保住小命回去现代,那里有她的亲人和朋友。 整理好心情,章浅从椅子上站起,朝着床边走去。 “绿衣……”章浅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绿衣苍白的脸颊,“你要快点好起来。” 嘭嘭嘭。 与此同时,剧烈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道催促声:“三小姐,老爷请你去偏厅走一趟。” 章浅挑眉,走过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的丫鬟很是陌生,“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丫鬟连忙跪下,恭敬道:“奴婢名叫翠娟,原本是后勤处的,今日有幸被老爷赏识,差使奴婢。” 她低垂着头,语气很平静。 章浅不解,锐利的视线打量着她,试探道:“难怪……去偏厅做什么?” 丫鬟依旧低着头,唯唯诺诺道:“奴婢不知。” “算了,该来的总归是躲不开的,你带路吧。” “是。” 翠娟似乎很熟悉府中地形,很快就将她带到了偏厅。 一进厅内,章浅瞬间明白了顾诀的用意。此时偏厅内,除了她和顾诀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裕王殿下。 “乔乔。”乾祈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她微微欠身,低头道:“民女参见裕王殿下。” 他起身扶起她,笑道:“许久不见,乔乔又如此见外。” 顺着他的扶持缓缓站起,微笑道:“殿下说笑了,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乾祈却答非所问:“乔乔脸色不太好,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说着,右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偏头避开他的手,她淡淡道:“殿下,请自重!” 乾祈随意地放下手,伤心道:“你与本王早已被指婚,何来不自重?乔乔,本王好伤心。” 不知为何,章浅有种想哭的冲动。穿越到此处,一个人都不认识。每个人都疑心重重,她真心待人,别人却假心于她。唯一真心待她的绿衣,却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眼前的人,仗着权势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而她,却不得不陪他玩。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强颜欢笑:“殿下,是臣女不对。臣女应该问殿下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和其他姑娘见面,为什么不来看我。” 这一次,乾祈没有急着回她话。他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殿下?”许久不见对面的人开口,章浅忍不住开口。 听到她的呼唤,乾祈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仿佛刚才脸色阴沉的人不是他。“乔乔能如此想,本王很欣喜。” 闻言,章浅止不住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仍保持着笑颜:“殿下言重了。” 蓦地,乾祈握住了她垂在两侧的双手,一本正经道:“乔乔,本王要出征了。” 她一愣,随即皱眉看着他,心里暗暗琢磨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乾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乔乔,君无戏言,更何况本王还是堂堂太子,更不可能欺骗你。” 第375章 乾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小兔子不停地用身上的软毛摩挲他的脸。 不久,小兔子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毛不时地划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触觉,舒服得令他不自觉的哼了一声。 小兔子似乎受了惊,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原来小兔子不耐吓。 这般想着,无论后面发生了何事,他都忍着不动。 突然,脸上一凉,一股冰冷之意瞬间袭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动了下眼皮。下一秒,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脸上的凉意依旧真实。 乾祈垂眸,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出身旁有人,脸上的凉意便来自那人。 察觉到手下的面颊微微动了下,章浅立马惊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 乾祈皱眉,刚想开口……岂料章浅直接扑向前,整个人压倒在他胸前,抽泣道:“殿下,这里荒郊野外的,莫说客栈,连个人影都没有。民女找不到大夫,也不懂医术,殿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民女以为、以为……” 当时的情景确实是吓到她了,乾祈护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她毫发无损,可是他却撞到了头。虽未出血,可是脑内瘀血也不是小事啊。 偏偏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还好如今,他醒了。 “殿下?”许久未听到身下之人回应,章浅微微支撑起身体,抬头望了过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乾祈又晕了过去。 然而,章浅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被提了起来…… “你是谁?” 章浅猛地弹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我……你……” 乾祈双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与她对视,语气平淡道:“你刚才说从高的地方掉下来、荒郊野外,是指这里?” 章浅点点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方才继续道:“这处山洞不错,不过为何如此黑?” 章浅不语,心道:都说是山洞了,能不黑吗? 见对面之人沉默不语,乾祈微微沉吟,随后双手在身上摩挲。不久,他自怀中摸出了一个物件。 紧接着,章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猩火,随后山洞里一片光明。 她惊呼,待看清楚乾祈手中之物时,顿时欣喜若狂。 他手上拿着的,是刚刚从怀里取出来的火折子。 “殿下,民女过于担心,都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些木柴是哪来的?”她指了指两人身旁正在燃烧的柴火。 乾祈收回火折子,轻抬下巴,道:“他们的。” 还有人?她怎么不知道?章浅回头,下一秒…… “啊!!鬼啊!!”她想也不想就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一堆残骨,哪来的鬼神?”伸手接住她,乾祈淡淡道。 章浅抓紧他的衣袖,抬头和他对视,悲痛道:“殿下,我们会不会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乾祈未接她的话,反而将她推离了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问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 章浅瞥了角落里的骷髅一眼,继而脸色惨白。她佯装镇定道:“您是大魏的太子、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之前太子殿下不慎坠入山崖,民女救主心切,不曾想非但救不到您,反而还拖了您的后腿,民女有罪,望殿下责罚。”说完,她朝他跪了下来。 乾祈何许人也?腹黑傲娇还爱记仇。如今她完全可以肯定,他失忆了!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虽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但是,以乾祈的为人,不弄死她也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她只能趁机将实情篡改一丢丢,至少这样能突显她的忠心,能减少他心中的杀意。 乾祈不语,浓黑的眉如两把利剑一样,斜斜的横在发鬓两边,一双眼,宛若含着两颗墨玉,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水雾,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让人一眼看不真切。此时此刻,这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章浅莫名一阵发虚,乾祈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从前都是和她嬉笑,何时这般严肃过?她不禁在心里默念:天要亡我!天要亡我也! “我的第一句话,似乎是问你是谁?” 良久,对面之人终于开口;章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谄媚一笑,道:“民女姓葛单名一个媛字,小家小户之女,不足挂齿。” 既然要撒谎,就要撒谎到底。章浅这般想着,底气也足了起来。 “葛媛?”他皱了下眉,问道。 “民女在,殿下有何吩咐?”她点头笑笑。 “方才,是你在帮我擦脸?” 章浅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举起了手中湿漉漉的方巾,“哦,殿下说这个啊?山洞不远处有条河,我看殿下不方便移动,便只能如此了。” 当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扶到这个山洞时,两人脸上早已狼狈不堪。 她看着乾祈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的泥土,终究于心不忍,就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浸湿,给他擦脸了。 如今,莫不是要惩戒她的失礼?章浅汗颜。 岂料乾祈只是点了点头,章浅惊疑,刚要开口,却被一道闷哼声打断。 乾祈按着脑袋,眉头紧锁,脸上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她马上改口:“殿下,哪里不舒服?” 乾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眼紧闭,道:“我尚未恢复记忆之前,你都不必再唤我‘殿下’,也不必再自称‘民女’,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 章浅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走向前,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约轻约重地揉了起来,“殿下所言甚是,可是民女该如何称呼殿下?” 乾祈放下双手,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表情甚是惬意。 “随你。” “嗯……”章浅低头认真想了一下,而后她犹如醍醐灌顶般欣喜道:“那我只能直呼你的名字了?” 乾祈不语,白皙的面容一动不动,唯有唇边一抹微笑若隐若现。 第376章 “萧副将军如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岂料,乾祈却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同时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萧叶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似乎下一刻便要倒下。 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起身去扶她时,她却勉强站住了身子,拱手哽咽道:“臣,告退。” 说完,她挺直背脊,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章浅一直目送着萧叶雪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帘帐后面,才将放在萧叶雪身上的目光收回,转而看向了乾祈。 此时此刻,章浅很好奇,这位风流倜傥、脸皮够厚的皇子到底在想什么。 乾祈坐在桌前,手中仍紧紧抓着方才拿起来的书,视线始终没有移动半分。 只不过,此时的他并非真的在认真看书,而是在深深凝望着萧叶雪的背影。 原来乾祈真正爱的人是萧叶雪!章浅不由得在心里感概道。 在京城时,章浅误以为乾祈爱的人是路清心,还私下里暗骂他眼光差。如今才知道,原来他真正爱的人是这位女将军,而且还是深爱。想想也是,古代女子从小就被灌输思想――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并且要时刻谨记三从四德;未过门的女子也不可随意抛头露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只能呆在屋子里。这种教育教出来的女子犹如傀儡一般,没有独立的思想,也没有自己的主张;即使长得再好看,失去了内在美,也不过是副空壳。 然而像乾祈这种做大事、心怀远大志向之人,更是不可能看上这种凡俗女子;也只有萧叶雪这种打破常规、敢爱敢恨之人,才是最吸引乾祈这种人的。 章浅单手托着下巴,在心里暗自暗自分析着这两人的情况;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想对了,于是不由自主地笑了。 “乔乔想到了什么?如此开心?”乾祈不知何时已收回了目光,此刻正看着她,眼中警告之意甚浓。 还怕我把事情抖出去?章浅挑了挑眉,清咳了两声,正色道:“殿下和萧副将军很般配啊!” 本以为他会否认,没想到…… “何以见得?” 章浅一听,更兴奋了;一双眼笑成了两条缝:“俊男美女,无论是身份地位,亦或者是面相来看,你们都很般配啊!” “面相如何?”语气冷冷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夫妻相啊!”她想也不想便脱口道,随后接着道:“殿下让我住在这里……不怕萧副将军不高兴吗?”总算有理由换到其他营帐中了。 “或许这几日赶路太累了,才让乔乔这般胡思乱想;早点休息吧。”说完,起身便向门口走去。 章浅下意识叫住他:“殿下,我没有累!殿下不承认没关系,但是要考虑萧姑娘的感受啊。殿下再与我这般纠缠,指不定哪天萧姑娘当真了,就真的要与殿下分道扬镳了……” 乾祈停在门口,回头看向她,冷笑:“乔乔还是多关心下自己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 章浅趴在软榻上,泪流满面…… 自从那日与萧叶雪闹过不愉快之后,章浅感觉自己被软禁了! 乾祈明确地告诉她,没有他的命令,她不得离开他的营帐半步;于是,她期待的军营生活,变成了“营帐”生活;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讨论作战计划时竟然没有回避她,虽然她也听不懂。 有人时,章浅便一个人坐着发呆;无人时,她便和乾祈斗斗嘴,之后还是发呆…… 五日之后,章浅恍惚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如果再被关下去,别说逃跑了,就算成功跑了出去也未必找得着东南西北。于是,她趁着与乾祈单独相处时,将她的想法说给了他听:“裕王殿下,民女来到此处从未离开您的营帐半步,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民女也好久未曾看过了。” 章浅觉得,自己话里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没想到……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乔乔还是呆在本王的营帐中比较安全。” 章浅:“……” 孰可忍孰不可忍也!再忍下去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她马上跑到他面前,将他手中的书抢了过来,而后双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出、去!” 乾祈愣了一下,随后低声笑了。 章浅不解:“你笑什么?” 乾祈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她的怒视下,轻笑,“乔乔跟本王如此强调你要出去,莫不是要本王陪同?想不到乔乔竟是这般深爱本王,就连出去片刻也离不得本王。” 章浅狠狠地打掉他的手,连忙后退,脸色涨红:“你胡说!若不是门口那些士兵不给我出去,我需要跟你说吗?” 真是太可恶了!明明就是他的错……结果被他说得她有多爱他似的。章浅气结,要离开这里的决心越发坚定!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本王,乔乔要出去,自然不会有人拦着。” 章浅狐疑地看着他,反复斟酌这句话的真实性。 乾祈轻笑,无奈道:“本王言出必行。” 闻言,章浅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外走去。;当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只因她突然想起昨日出门时被士兵用兵器拦住时的囧样。事实上,乾祈的营帐周围都布满了士兵;否则,光凭门外那两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啰啰是不可能拦得下她的。 咬咬牙,她一把掀开了帘布。门外依旧站着两名士兵,只不过他们却没有拦她。 章浅回头,朝着不远处的人眨了眨眼,发自内心笑道:“裕王殿下,后会无期!”说完,扭头大步离去。 帘布被无情的放下,随风摇晃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从始至终,乾祈一直保持着慵懒的姿态,上扬的嘴角仿佛只不过是随意为之,眼中却流露出无尽的嘲讽。 “幸好本小姐聪明!”行走在树林中,章浅骄傲自语道。 第377章 莫迟一行人开始时还算顺利,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一群人突然从天而降,将马车团团包围了起来。 东之勒住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半年前,莫迟时不时就会受到他人的刺杀,作为他的贴身下属,他们已经习惯了,就算对方人再多,也不会露出丝毫胆怯。 赵振光双眼微微眯起,盯着马车的目光泛起了森森冷意,一张脸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清晰可见。 上次董庆击杀莫迟失败,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带了二十几名一品堂的精英,这次莫迟插翅也难逃了。 他大笑了起来,“莫迟,你是不是害怕到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了?”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也跟着他一起笑了,铺天盖地的嘲笑声瞬间响彻四周。 东之和春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东之淡淡开口:“不知死活。” 这次刺杀莫迟的人,没有戴面罩,甚至还穿着专属于一品堂的衣服,看样子对今日的行动势在必得。 赵振光耳力极佳,闻言猛地沉下了脸,大声喝道:“兄弟,上!谁把莫迟拿下,谁就是一品堂的副堂主。” 这个奖励对这些时常在刀尖浪口上舔血的人来说,比金银珠宝更具诱惑。只要坐上了一品堂副堂主的位置,就可以一跃成为高座上的人,从此不用再做苦工,只需要动动口,指挥手下的弟兄们做事就行了。 周围的人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提起手中的武器,大喝一声,猛地朝着马车冲了过去。 东之和春芝拔剑迎了上去,不多时,西之走出马车,盘腿坐在了车门前。 东之和春芝足以对付那些人,西之的任务只是阻止他们靠近马车,毕竟莫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但凡违背他意思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赵振光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一个被打倒在地,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十步远外的马车。 西之神色淡然地目视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在一品堂的人靠近马车时,他才会拔剑挥回去。 他出剑速度极快,一招致命,往往那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即使是赵振光,都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一刻钟后,赵振光带来的人只剩五人,他们举剑对着东之,不停地往后退,直到退到了赵振光面前,再也无法后退一步。 “堂、堂主,他们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怎么办?”其中一人面露惊恐,求助地看向赵振光,身体微微颤抖。 赵振光紧皱着眉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转眸看着步步逼近的东之,一时间,他脑海里掠过了无数种脱身的法子。 东之冷笑一声,这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来的时候话放得有多大,要逃跑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余下的五个杂碎清理了,只剩赵振光还在苦苦坚持。 赵振光双眸眯了眯,拔剑迎了上去,厉声道:“哼,我就让你看看,一品堂真正的厉害。” 兴许是被逼入了绝境,赵振光将所有的本领都使了出来,东之陷入了被动的局面,只能防不能攻。 春芝微微蹙眉,她也没想到赵振光认真起来竟如此厉害,只思考了一会儿,她就果然地加入了打斗中。 即使二对一,赵振光还是处于上风,他越来越激动,满心想的都是速战速决,只要他抓到莫迟,他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了! 他脸色涨红,目露兴奋之色,一副快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西之的神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马车,低声道:“宫主,是否需要属下去帮忙?” 良久,马车内方才缓缓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去吧,记得留活口。” “是。”西之低头应了一声,下一刻施展轻功跃出马车,准确地落入了东之等人的打斗圈中。 马车内,莫迟靠着壁面闭目养神,冬芝则研究破解太奇山谷里的方法。 半晌,马车外的声音渐渐变弱,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西之将赵振光压到了马车前,恭敬道:“宫主,人已经抓到了。” “嗯。”莫迟慢慢睁开眼,掀开帷幔走了出去,他走到赵振光面前,低头俯视他,“谁派你过来的?” 赵振光已经恢复正常,闻言咬牙切齿道:“就算你抓了我又如何?我是绝对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杀了我,你就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一辈子都会被人追杀!” 说到最后,他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样子猖狂至极。 西之蓦然握紧了手中的剑,却也不敢冒然上前,只要莫迟没有任何表示,他就不能擅自行动。 莫迟勾唇笑了笑,“哦?你就这么确定,本宫不知道谁指使你的吗?” 赵振光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他怒吼:“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莫迟打断他,看着他像只失去理智的丧家犬,心情大好,“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想一品堂受到牵连,就乖乖交代一切。” 赵振光顿了一下,随即疯狂大笑,脸上的神情近似癫狂:“原来你只是想套我话,莫迟,看来你聪明一世,如今却也糊涂一时啊!真以为我赵振光是吃素的,听不出你话里有话吗?” 他笃定莫迟不知道幕后的指使人,甚至以为莫迟只是故意骗他,让他心生胆怯,从而放松警惕,将所有事情都道出来。 莫迟依旧淡笑,然而眸子里的尽是冷色,“既然你想死,本宫也不强求了。葛远既然派你过来。想来也没打算让你或者回去。” 赵振光脸上的血色一寸寸尽失,他哆嗦着嘴唇,嘴巴张了又张,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莫迟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马车,冷声道:“一品堂,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赵振光浑身发冷,直到莫迟上了马车,他才回过神,拼命往前冲,却被西之一脚踹在了地上。 第378章 赵振光脸上尽是惊恐,连滚带爬都要奔向马车,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让西之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是及时牵制住赵振光。 “莫迟,你不可以这么做!不然就算我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赵振光歇斯底里地哭喊,即使无法上前一步,他还是拼命往前爬,“莫宫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晚了。”莫迟凉薄的声音幽幽响起。 赵振光一怔,下一刻变得更加疯狂,呲牙咧嘴只顾往前冲。 西之皱了皱眉,看了眼马车,复低头睨了眼发疯的赵振光,须臾,抬手将他敲晕了。 下马车前莫迟曾让他留活口,直到现在也没改口,西之犹豫之下,还是选择不杀赵振光。 解决完赵振光,三人重新上了马车,从始至终,莫迟都未曾开口,西之不由得庆幸自己的果决。 马车驶向了西边,这次再也没有拦路人,一路畅通无阻,在天边浮现一丝霞光时,马车也消失在了悠长的大路尽头。 …… 宁音音是在青苍派的无尽塔找到南宫瑾的。 无尽塔有二十多层,乃是楚国最高的地方,站在最顶层可以俯瞰整个楚国,但这个并非普通的塔,除了前五层以外,后面的层楼都没有梯子,要想上去只能靠轻功。 更重要的是,每层塔都设了禁制,越往上内力压制就越厉害,一旦运气,很容易被反噬,严重的还会伤及筋脉。 只有内力极其深厚的人才敢登上这座塔的高层,放眼整个剑灵大陆,能真正登上这座塔尽头的人寥寥无几,因此南宫明宇为此取名“无尽塔”。 此时南宫瑾就在第五层塔内。 宁音音看到他的刹那,心中是难掩的欢喜,不过很快又转化为了担忧。 她轻轻走到南宫瑾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俯视塔下,故作轻松道:“瑾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上来的情景吗?” 南宫瑾不语,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宁音音微微失落,但依然笑道:“当初我不懂事,学了点皮毛就要往上冲,结果差点丢了性命。那时候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以为我死了,只有你,坚持将青苍派翻了一遍,终于在无尽塔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我。” 回忆一旦开了阀门,往事就会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脑海里,宁音音安静地看着外面,心里忽然暖了起来。 她应该就是那时候爱上了南宫瑾。 南宫瑾眼皮颤了颤,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了头,嗓音微沉:“既然知道这里的可怕之处,为什么还要上来?” 宁音音嫣然一笑:“当然是为了你啊。每一次,只要你不开心,都会跑来这里。今日我找了你很久都没找着,我就知道你又来这里了。看吧,我猜的没错。” 南宫瑾淡淡笑了一下。 宁音音打量了下他的神情,不自在道:“你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这样我能帮你分忧,总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你想多了,我只是上来看看而已。”南宫瑾转身欲走。 “等等!”宁音音脸色微沉,“你是不是在想葛媛?” “是。”南宫瑾爽快应了下来。 宁音音脸色骤变,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与他对视,眼中尽是失望:“你明明跟我说,你只是利用她,待事成之后,你就会娶我……” “我从未说过要娶你。”南宫瑾冷声打断她,眼神暗了暗,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稍微缓了缓,“一开始我的确只是想利用她,但我从未许诺你什么。” 宁音音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道:“莫非你假戏真做,喜欢上她了?” 南宫瑾毫不犹豫地点头。 宁音音脸色猛地白了几分,抿了抿唇,道:“南宫瑾,你不能爱上她,不可以!” 南宫瑾没有理她,径直绕过她,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宁音音霍然回神,冲过去挡在了他面前,肃然道:“我有话跟你说,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师妹的话,就留下。” 她必须要赌这一次,不管结局怎么样,只要南宫瑾肯听她讲,她就把真相告诉他。 南宫瑾微微蹙了下眉,半晌,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到一旁的软塌上,轻轻颔首,“好,你说。” 宁音音勾唇笑了笑,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了,南宫瑾还在乎她,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了。 她调整了下情绪,施施然走到他面前,先把事情的原委重述了一遍。 半年前,南宫瑾被葛媛缠得烦了,于是不再顾及长清派的面子,每次看到她都是冷着脸,有时候干脆不理她,甚至在她缠上来时直接甩掉她。 即使这样,葛媛还是察觉不到南宫瑾的不喜,依然我行我素,甚至比以前缠得更紧了。 南宫瑾与她自小有婚约,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所以他只能躲开葛媛,尽可能与她少见面。 这种状态维持了半个月,直到有一天,葛媛偷溜进青苍派并且爬上南宫瑾的床。南宫瑾忍无可忍,可是南宫明宇又不同意取消婚约,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葛远爱女如狂,无论葛媛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如果是由他来解除婚约,这件事绝对能成功。南宫瑾要做的,就是让葛媛对他死心。 他找到宁音音并和她达成了协议,从那以后,他慢慢疏远葛媛,却和宁音音走得越来越近。 南宫瑾的计划很成功,葛媛察觉到了他们的异常,也渐渐不再来烦他。但是南宫瑾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宁音音。 宁音音设计让葛媛落入寒水宫,并非南宫瑾本意,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宁音音紧盯着南宫瑾,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然而左等右等,南宫瑾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师兄,你可别忘了,当初比武招亲大会,只是你为了还魂丹而设的一个局!”宁音音再也控制不住怒气,厉声道。 南宫瑾垂下眼眸,在脸颊上投下了两道斑驳的阴影。 第379章 南宫瑾没有否认,往事再次被提起,他竟然生出了些许悔恨之意。 当初他从探子口中得知葛媛有还魂丹后,为了得到还魂丹,他让宁音音办了一场比武招亲大会,届时他会想办法参与其中,并取得最后的胜利。 以葛媛对他的在乎,一定会阻止他娶宁音音,而宁音音只要稍微泄露一点对还魂丹的兴趣,葛媛必定拿此物与她做交易。 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成功,包括葛媛出现在比武招亲大会上,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然而事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股神秘的势力腾空插入,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南宫瑾的沉默激怒了宁音音,她不再压抑心中的怒气,颤声斥道:“葛媛根本不喜欢你,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她喜欢的人是夜弦!” 南宫瑾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欲走。 “慢着!”宁音音深吸了口气,眼眶微红,“我告诉过你的,你不能和她在一起,不然你会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你口口声声说她会害死我,那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南宫瑾转眸看她,面沉如水。 宁音音顿了一顿,眼中有片刻的迟疑,半晌,她鼓起勇气道:“实不相瞒,我并不属于这里。” 南宫瑾神色淡淡,似乎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警告警告!宿主不能泄露有关穿书的任何秘密,否则将剥夺你返回现实世界的权利!” 宁音音无视脑海中的声音,而是直视南宫瑾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道:“剑灵大陆并不存在,这里对我来说只是一本书,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固定好的,每个人的命运和未来都已经被固定了,没有人能够改变,包括我在内。” 她早就想把一切告诉他了,之前还有所顾虑,如今她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既然说与不说都一样,倒不如直接说了,至少能让南宫瑾免于一死。 南宫瑾微微皱眉,随后眼神冷了下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不信也是应该的,不论是谁,当听到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只是虚构时,都会受不了,尤其是像南宫瑾这种天之骄子,更加接受不了。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但是你要记住,我不会骗你,更不会害你。”宁音音了解南宫瑾,所以没逼他相信。 南宫瑾沉默了下来,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葛媛为何要害我?” 闻言,宁音音怔了怔,而后她想到了一件事,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原著的剧情,就连武林大会也被推迟了。 原著里葛媛是因为爱上楚亦舒才对南宫瑾起了杀心,可是现在,葛媛爱的人变成了夜弦。 这段时间,宁音音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南宫瑾身上,再加上最近发生了不少大事,倒让她忘了最关键的两件事。 宁音音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剧情会改变,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了南宫瑾:“因为葛媛和你有婚约,可是她爱上了别人,为了嫁给心爱之人,她只能把你杀了。” “荒谬!”南宫瑾这次是真怒了,在他的印象中,葛媛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我说过了,你就算不信我,也要为师父着想吧?” 宁音音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淡然道:“长清派一派独大还不满足,偏偏还要压制青苍派,让师父永远低他一等。现在好了,你不但不帮着师父,反而为了葛媛要弃青苍派于不顾。” 说完,不等南宫瑾回应,她轻轻摇了摇头,“师兄,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宁音音深深看了南宫瑾一眼,转身下了楼,她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相反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南宫瑾垂眸盯着地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 长清派内,葛媛和小白狗大眼对小眼,一人一狗对峙的画面有些诡异。 “你老实告诉我,莫迟是不是穿书者?”章浅满脸怀疑地瞪着小白狗。 它摇头:“不是。” 章浅不信:“真的?” “我是看出来了,不管我怎么回答,你都不会相信我。”小白狗哼了一声,别开头。 章浅:“……”不得不说,这只狗真是越来越了解她了。 在章浅看不到的地方,小白狗得意地笑了一下,其实不管它怎么回答,都不算骗她,但是能看到章浅这么苦恼的样子,它开心极了。 章浅斜睨着它,系统狡猾又无耻,问它就等于白问,她没好气地道:“既然不是,他为什么能听懂你说的话?” “你怎么这么笨!”小白狗忽然立起上半身,前爪放在两侧腰上,俨然一个叉腰的动作,“每个穿书者只能听懂自己系统的话,我又不是莫迟的系统,他怎么可能得懂我的话?” 章浅刚刚升起的怒气随着它的话消失殆尽,仔细想想,它说的不无道理。 见她表情略有松动,小白狗继续洗脑:“说不定他听错了呢。” 章浅撇撇唇,嫌弃地看了它一眼,只有它才会说出这种蠢话,以莫迟谨慎的性格,倘若不是真的听到了它的声音,绝对不会轻易问出口的。 葛远进院子里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的章浅,他的神色顿时柔和了下来,边朝她走去边轻声唤道:“媛儿。” 章浅一怔,随即扑到了他怀里:“爹,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葛远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悦。 章浅疑惑地看着他,等他接着往下说。 葛远呵呵一笑,道:“武林大会就定在一个月后。” “这么快?!”章浅讶然,想也不想便惊叹了一声。 葛远摇了摇头:“不快了,这还是最慢的了。” 章浅无奈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过她既不爱楚亦舒也不爱南宫瑾,就是不知道系统该怎么让剧情回归正规。 葛远轻轻拍了下她的头,温声道:“这段时间你好生静养,待武林大会结束后,爹再带你出去好好玩一玩。” “好,谢谢爹爹。”章浅勉强笑了笑,只要一想到武林大会,她就无法开心起来。 第380章 葛远过来找章浅,只是为了把武林大会最终召开的时间告诉她,话说完后,他也就离开了。 章浅单手支着下巴,垂眸看着小白狗,“现在故事已经完全偏离了原著,你觉得还能补救回来吗?” “不能。”小白狗很诚实。 章浅“嘁”了一声,“那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你能不能给个确切答案?” “不能。” 章浅白了它一眼,转身走出了麒麟院,小白狗连忙从桌子上跳起,跃到了她肩上。 章浅穿进书里半年,这还是第一次逛长清派,因此很多地方她不是很熟悉,只要有弟子守着的地方,她会识趣地绕开。 她闷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几天了,再不出来走走,真的会憋出病来的。 章浅走走停停,偶尔看到精致的景物,会停下来观赏一番,实在喜欢的地方,她会暗中记下来,等有机会的时候再来。 章浅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上,这条路看不到尽头,她也走累了,干脆顺着这条路随便走走。 小道的尽头是一处偏僻的院落,周围的布局不似其他地方那般大气豪华,反而有些破旧。 章浅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地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勾唇笑了笑。 小白狗看了看破旧的院落,转头看向章浅,不解道:“你傻笑什么?” 章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她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它的脑袋,哼道:“你懂什么,我们一路走来,只有这里是不一样的,说明里面一定有问题。” 说着,她又扬唇笑了起来,“进去看看,我想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的。” 章浅轻轻推开大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朝着正中央那间破旧的老屋慢慢靠近,她隐约听到里面有对话声。 “你做得不错,至于你的损失,等我一统天下时,一定会加倍赔偿给你。”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章浅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加快了脚步,半蹲在窗口外,凝神聆听里面的对话声。 如果她没听错,刚才那道声音是葛远发出来的。 赵振光伤势过重,又拼了最后的力气跑到长清派,如今已是强弩之弓,只能半躺在床上和葛远说话。 “多谢葛前辈。” 葛远点头,沉声道:“莫迟知不知道是我派你去的?” 赵振光脸色骤变,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不知道。” “赵兄。”葛远的声音微冷,“你知道我生平最讨厌说谎的人,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还有什么不便说的吗?” 赵振光依然犹豫不决,他不蠢,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葛远脸色沉了沉,略有不耐道:“既然你执迷不悟,我看我也不必多管闲事了,日后你我再无任何关系。” “等等。”赵振光哑声唤住他,豁出去道,“莫迟已经知道了,而且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不过葛前辈你要相信我,我什么都没说,我对你忠心耿耿,不会出卖你的!” 赵振光有苦说不出,他为了替葛远掩护,赔上了一品堂。他虽不甘,但只要想到日后的好日子,也就忍了下来。 葛远冷笑,眼里是阵阵寒意:“你不说,莫迟会知道?如果不是你说的,他为什么会放过你?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赵振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激动喊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不惜牺牲掉一品堂也要为你保住秘密,可你竟然怀疑我?!葛远,你不能过河拆桥!” 赵振光不是傻子,怎么说他也在江湖待了十几年,葛远眼底里的杀意那么明显,他若看不出来,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葛远露出了一丝不耐烦和厌恶,猛地钳住了他的喉咙,微微收紧。 赵振光面露惊恐,若是平时,他尚且能从葛远手里逃脱,但此时他伤势太重,连最基本的躲闪都做不到。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竟是一品堂,这个由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镖局,也在他一念之差下毁于一旦。 赵振光的双眼逐渐涣散,他的意识慢慢消失,在最后一刻,他使出浑身力气推开葛远,朗声大笑了起来:“葛远,就算你杀了我又怎样?莫迟不会放过你的,长清派被灭不过是时间问题,想想还真是刺激,可惜我等不到了。不过……” 他双目赤红,一字一顿道:“我了然一身,死了便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是你还有一个女儿,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的女儿也不会有好下……啊!” 葛远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拔剑刺入了他的胸口,当场取了他的性命。 葛远从未觉得自己是错的,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问心无愧。 唯独葛媛,是他的例外。就算他双手沾满鲜血,也要让她在幸福单纯的环境下成长。 赵振光不该把葛媛扯进来,这是葛远的底线,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他不会放过任何人。 章浅蹲在屋外,早就忘了离开,她的脑子还是乱的。 她没想到的是,一向和蔼可善的葛远,竟然也是如此冷酷无情的人。当初夜弦说葛远故意陷害他,甚至唆使其他门派的人杀他时,章浅是不相信的。 在她的印象中,葛远和她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而且还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然而此时此刻,章浅就算不信也得信了,就在刚才,葛远和她仅仅一墙之隔的距离,毫不犹豫地杀了一个人。 如此雷厉风行和狠绝的作风,和平时老实憨厚的葛远相差甚远。 章浅想得出神,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来人按住了肩膀。 章浅浑身一僵,正犹豫怎么脱身时,身后之人率先开了口:“媛儿,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章浅的心更凉了,也不知道葛远会不会杀人灭口,她突然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 她在心里挣扎了一下,又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努力扬起了笑容,而后慢慢转过了身。 第381章 章浅弯唇笑了笑,柔声唤道:“爹。” 葛远捋了捋胡子,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他笑得慈祥:“你怎么过来了?” 章浅呵呵笑道:“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想到这么巧,居然遇到了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章浅顿了顿,她不明白葛远究竟存着什么心思问的,犹豫了片刻,才迟疑道:“爹指的是什么?” 葛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从他出现开始,章浅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脸,生怕错过他丝毫的表情,如今见他面色如常,没有责备的意思,不由得放宽了心。 “爹想跟我说什么?”章浅预想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葛远转身朝外走了过去,边走边回头看她:“随我来吧。” 章浅不疑有他,乖乖跟了上去。 葛媛对葛远而言,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他绝对不会对她下手的。再说了,以葛远的身手,若是真的想杀她,她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葛远带她到了藏书阁里,周围有长清派的弟子把守着。 “媛儿,你可知你娘是谁?”葛远蓦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 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章浅愣了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 她在纠结要不要如实回答,毕竟葛远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 章浅心里只喊苦,早知道葛远问题这么多,而且还都是难以择决的,她就不该为了好奇心蹲墙角。 “唉。”葛远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是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 章浅浑身一僵,须臾,慢慢放松了下来,直直看着他:“爹爹这是何意?” 葛远眼中有哀痛:“你娘是闻名琉离国的琉璃仙子,当初她不顾族人的反对执意嫁给我,我也发誓今后会对她好,让她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章浅凝神聆听,这些事情卓荣已经告诉她了,只不过那时候他是从旁人的角度讲的,而葛远却是故事的主角,其中的误会和谜团只有他才知道。 从葛远对她的宠爱程度,足以看出他对琉璃仙子的爱意,她打心底里不相信葛远会背叛琉璃仙子。 葛远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才继续道:“可惜好景不长,她被族人带了回去。不久后,她哥找到我,让我将她救出来,我也答应了。然而就在营救那天,我遭人暗算,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来。醒来后我才知道……” 话没说完,他眼里浮现出了痛意,字字句句里尽是悔恨,他头一次在章浅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可见当年的事对他打击有多大。 “当年我本想随她而去,但你还小,需要人照顾,若我也走了,你就变成孤儿了。” “爹,都过去了。”章浅不是原主,无法体验那种失去挚爱的疼痛,但她还是从心底里心疼葛远。 葛远嘴唇动了动,“你不怪我吗?” “不怪。”章浅摇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那你后来为什么要另娶她人?” 葛远一怔,“你从何处得知的!” 章浅抿抿唇,“爹只管告诉女儿便是,不必管我从哪里听到的。” 葛远点点头,不再坚持,转头望向窗外,神色不知不觉冷了下来。 “那是你举办满岁生辰宴发生的事,北纤纤趁我放松警惕,派人将你虏了去。那时我势力尚且单薄,无法与她抗衡,只能被迫接受她提出的条件。” 葛远回忆起这段往事时,眉眼里全是冷漠与厌恶,“成亲后,我就带你回了楚国,她一人独留在北翼国。本来我已想好让她同意与我和离的办法,结果还未等我去找她,她就被仇人暗杀了。” “北纤纤……北翼国……”章浅重复了两遍,忽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她和北陌离是什么关系?” 葛远回头看她,神色异常认真:“她是北翼国的长乐公主,当今北翼国皇帝的亲姐姐,北陌离的亲姑姑。” 章浅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如果事情真如葛远所说的那样,那她和夜弦岂不是仇人了? 不对,杀死北纤纤的人是卓荣,不是葛远。而且当初还是北纤纤使了阴招让葛远娶她,平心而论,还是北纤纤对不起他们。 “你可知我为何要派人去杀莫迟?”葛远嗓音冷漠,眼里毫无任何感情。 章浅震了震,她没想到葛远会坦然承认,更加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愿意告诉她原因。 她还以为,葛远会想办法隐瞒这件事,或者随便编个理由扼塞过去。 毕竟刺杀总归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葛远身为长清派掌门,更该做好表率,如今做出这种事,肯定不能随意说出去。 章浅想了又想,实在想不明白葛远这么做的道理,尽管她不是很想听,但她和莫迟至少相处过一段时间,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 思及此,她诚实地摇头:“爹爹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吧。” 老是问来问去的多麻烦,直接说完多省事啊。 “好,你也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了,爹也不瞒你了。不过在此之前,爹要问你个问题。” “嗯,您问吧。”章浅轻轻点了点头。 反正该知道的她也差不多都知道,多听点也无妨,她也不怕葛远问,毕竟在当年的事里,她只是一个听客,从未真正参与其中。 “你是真心喜欢夜弦?”葛远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章浅没有丝毫犹豫:“是!” 闻言,葛远猛地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 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章浅迟疑道:“怎么了?” 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甚至想放弃继续听下去的念头。 葛远忽然握住她的肩膀,面色沉静,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道:“其实,夜弦就是莫迟。” 章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面色一寸寸尽失。 第382章 章浅干笑了两声:“爹,您不是在说笑吧?” 葛远面不改色:“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章浅脸色猛地一变,笑容尽失,“你的仇人是北纤纤,你却派人暗杀莫迟。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跟我说,北陌离也是莫迟?” “是。”葛远脸上有一丝诧异,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莫迟瞒不过我的,他是北翼国唯一的继承人,只要他一死,北翼国就不攻而破了。我要让所有伤害璃儿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末了,他还淡声提醒她:“北纤纤不只是为父的仇人,也是你的仇人,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此时此刻,章浅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了,良久,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其实她想说的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但转念一想,她只是一个过客。 对于葛远说的一切,她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也无法体会他的那种绝望的痛,所以她没资格让葛远放弃心中的仇恨。 “为什么?”葛远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章浅顿了顿,道:“莫迟的势力遍布整个剑灵大陆,江湖上有他的人,朝堂上也有,要扳倒他可谓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葛远派去的那些人,实在是一言难尽,他们连莫迟的身都无法靠近,又谈何刺杀? 章浅继续道:“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呢?况且当年的事又不是他做的,而且北纤纤也因此丧了命,只要他们肯认错,为娘忏悔,为当年的事道歉,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不可能!”葛远厉声打断她,这还是他第一次凶她,章浅惊了一下,愣愣看着他。 后知后觉的葛远顿了一下,随后温声解释道:“当年北纤纤的皇兄,就是当今北翼国皇帝,他为了实现一统天下的野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势力渗入江湖中去。” “那时长清派已是八大门派中的佼佼者,他曾亲自找过我,让我助他一臂之力。我不喜欢朝廷的尔虞我诈,更不想武林因我变得混乱不堪,于是我拒绝了他。没想到他不死心,妄图用美人计让我妥协。” 真俗套! 如果不是因为事关夜弦,章浅真的很想吐槽一句,可是如今,她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心思。 葛远看了看她,忽然低叹了口气:“莫迟或许早已知晓当年的事,他千方百计靠近你,只是为了一统天下,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爹老了,无法护你一辈子,更不可能把你托付给这种人。” 章浅垂眸不语。 换作平时,她还可以自信地回答说她了解夜弦,可是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夜弦很陌生,原来她所谓的了解也不过如此。 葛远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南宫瑾是爹从小看着长大的,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嫁给他,你会得到幸福的。” “幸福?”章浅将手抽了出来,勾唇冷笑,“如果没有还魂丹做嫁妆,南宫瑾又怎会搭理我,南宫明宇又怎会接受我?爹,你所谓的眼光,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真是被气昏了,早在葛远不停地说夜弦坏话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理智。 不管其他人怎么否认他,她都要听他亲口说,就算骗了她又如何?她也曾伤过他的心,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原谅她。 既然上天不给他们机会,她就自己只要机会。 小白狗啧啧叹了两声,“宿主又何必呢,你迟早都是要离开这里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和他继续拖着,倒不如早点了断一切。如今葛远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何不好好把握呢?” 章浅掀了掀眼皮,没理它。 葛远非但没有生气,语气反而更加轻缓:“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你要知道,从北陌离决定将自己是夜弦的事告诉楚亦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好了娶她。” 章浅脸色白了几分,“一码归一码,爹爹不要转移话题。” “媛儿。”葛远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忍,“夜弦并非你良配,爹答应你,只要你同意嫁给南宫瑾,我就放弃报仇。” 章浅微怔。 葛远苦笑了一下,“为璃儿报仇是我此生的心愿,但我知道,若璃儿还在世上,她应该更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毁了你的幸福。不然他日下了黄泉,我又该如何面对璃儿?” 章浅仰头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眼睛有些酸涩,她和夜弦注定无缘,现在看来,嫁给南宫瑾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她就能回到现实世界里,真正的女主会陪着南宫瑾。同时葛远放弃了复仇,他可以安稳地度过晚年。 而夜弦,则会迎娶楚亦雪,楚亦舒与她的感情向来不错,将来登基后必定会助夜弦一臂之力,夜弦一统天下的宏伟心愿指日可待。 所有人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剧情也会回到正常的轨道上,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只有她,是例外的。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多待一天,都会对这个世界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章浅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坦然道:“爹,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我答应嫁给南宫瑾,你也要放弃为娘报仇。” “好好好。”葛远喜极而泣。 他知道葛媛这么做,是为了让他放下仇恨的包袱,丢掉一切重担,认真开心地过每一天。 章浅淡淡笑了起来。 “媛儿,其实还有一件事,爹要告诉你。” 葛远思考了很久,终于决定将真想告诉她,“那日楚国的宫宴上,北陌离算准了我们会收下《剑灵》,他就是要让其他门派与我们对付我们。等长清派被重创时,他再出手帮忙,从而让我们欠下他的人情,甘心为他做任何事。” 他一直瞒着这件事,就是怕她内疚,毕竟她当时也是出于好心。 但莫迟太过奸诈,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觉得说出来不仅能让葛媛对莫迟失望,而且还能让她对此人多一份防备之心,以免日后吃了亏。 第383章 经葛远提醒后,章浅恍惚想起那日,北陌离唇边若即若离的笑意。当时她看不明白,如今回想了一下,才明白那笑里帮了无尽的嘲讽。 北陌离笃定了正派人士不会放任武林秘籍被毁,而长清派作为正派之首,必然会开口留下《剑灵》。 从头到尾,他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就连长清派成为正派的众矢之的,全在在他计划之中。 北陌离,真是好深的心机! 葛远苦笑一声,“北陌离的手段不亚于他爹,只是不知道他此番前来,究竟是为北纤纤报仇,还是拉拢我们。在不清楚他的目的之前,媛儿,你必须要远离他。” 章浅不置可否,虽然北陌离隐瞒了身份,但他从始至终从未对她表露出任何敌意,相反他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的温柔。 北陌离应该是喜欢过她的。 见她沉默不语,葛远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摇头叹气道:“媛儿,北陌离野心太大,这种人将来少不了三宫六院,和他在一起,你不会得到幸福的。” “爹爹别说了,女儿都明白。”章浅垂眸应道。 葛远继续道:“南宫瑾与你青梅竹马,你们之间知根知底。长清派与青苍派又有百年渊源,和他在一起,你才能得到幸福,我也才能真正地安心。” 葛远所言不无道理,但很多事情都是旁观者清,章浅作为局中人,早已深陷其中,更不可能因为旁人一两句话就改变心意。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忽然感觉时机已到来,于是趁机劝道:“你和南宫瑾成亲不过只是一小会儿的事,夫妻对拜完你就可以回家了,从此你就可以远离这里,远离一切阴谋诡计。与其在这里伤脑细胞,倒不如直接回家,开开心心过日子去。” 它实在不明白章浅的想法,若说她一开始不同意是怕南宫瑾被杀死,但它已经降低了要求,只要她同意嫁人就好,结果她还是不答应。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从前听到这句话,它还嗤之以鼻,此时此刻,不得不信了这个邪。 一人一狗不停地劝说着,章浅隐约有些松动。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夜弦所做的一切,她的苦苦坚持倒变成了一堆笑话。 章浅自嘲地笑了笑,凝眸注视葛远,声线轻柔:“我愿意嫁给南宫瑾。” “太好了!” 葛远喜极而泣,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颤抖:“爹找人算过了,武林大会前一日恰是个好日子,你们的婚事就定在那天,如何?” 章浅从未见过葛远这副模样,闻言轻轻点头,“全凭爹爹作主。” 葛远笑着应了下来,就在他即将离去前,章浅出声唤住了他,看着他眼里尚未褪去的欣喜,她淡淡问道:“莫迟已知一品堂的人是爹爹派过去的,他必定不会放过长清派,爹爹可想好应对措施了?” 葛远先是一愣,随即又重重点头:“媛儿放心,爹自有办法让他动不了长清派。往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交给我就行,你趁这段时间,多和南宫瑾培养培养感情。” 章浅点了点头。 宽大的衣袖内,小白狗长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道:“总算可以结束了。” 章浅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须臾,疾步走了出去。 …… 南宫瑾出了无尽塔后,直接去了西边的水牢。 青苍派的水牢关押的都是特殊的罪人,牢房周围有暗卫守着,一旦有什么动静他们就会现身,击杀欲闯牢房之人。 门口由两名擅长布阵的弟子把守,铜制大门由特殊材料制成,一旦被布了阵,除了布阵之人能够开启,其余的办法都是徒劳。 守着牢门的弟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少主。” 南宫瑾“嗯”了一声:“开门。” 两名弟子闻言,忽然手牵手,另一只手捏诀,快速念动咒语。 少顷,圆形的铜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潮湿之气猛地从里钻出,里面昏暗一片。 南宫瑾面色如常,抬脚走了进去,在他身后,大门重新关了起来。 他停在了一件昏暗窄小的地下水牢外,低头俯视药水中那道虚弱的身影。 水牢里的池水并非普通的清水,而是加过特制药材的药水,伤口一旦碰到这些水,就会加快溃烂的程度,而且一日比一日严重。 不仅如此,这些药水会顺着伤口渗入到人体内,灼伤皮肉和筋骨,这种滋味不亚于剥骨抽筋之痛,足以让心智不坚定者陷入痴狂状态。 池中之人,双手双脚皆被铁链锁住,垂着的头几乎快要贴近水面,除此以外,完全看不出她的异常之处。 南宫瑾眸光微动,“看来你的主人很舍得下血本。” 池中之人轻轻晃了一下,周围的池水随着她的动作慢慢荡开,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人以极慢的速度抬起了头,墨黑的长发垂落而下,遮住了她的脸庞,只露出一双布满不屑的眼眸和苍白的嘴唇。 她张了张嘴:“南宫少主还真是够锲而不舍啊,说吧,今日又想问什么?” 池中之人俨然就是当初南宫瑾花了一万两黄金买下的画依。 南宫瑾也不跟她废话,直奔主题:“你的主人是谁,他的目的是我,还是葛媛?” “哈哈哈。”画依仰头大笑,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他,“每次都是这个问题,你腻不腻啊?” 南宫瑾眼神骤冷,忽然转眸看了眼她被迫抬起的手臂上,由于池水的浸泡,衣裳已然破烂,露出的部分纹了一朵妖艳的罂粟。 画依顺着他的视线转头,脸色猛然一变,她用力扯了扯手臂,妄图遮住那朵罂粟。 南宫瑾却勾唇笑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蹲下身,朝她倾身而去,眼角微挑:“看来你的身份,和这朵花有关系了?” 画依狠狠瞪着他,须臾,仰头笑了起来,再次看向他时,黑眸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光芒:“看在你如此坚持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384章 南宫瑾挑了挑眉,沉默地看着她。 画依笑得那般妖艳,一向沉寂的双眸里带了丝丝崇拜:“我主子是这世上最俊美、最有魅力和魄力的男子!” 南宫瑾目光幽幽,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厌恶,良久,他慢慢站直身,脸色也恢复了平静:“办事不利,回去后会比死还难受。我再给你十日,倘若还不肯招出幕后人,我不介意代你主子之手,送你一程。” 画依不为所动,依旧嗤笑,双肩轻轻抖动。 南宫瑾走了两步陡然停下,转头面无表情地道:“那朵罂粟很丑,既然要混淆他人视线,就应该纹点漂亮点的。这样即便骗不到人,也不至于污了他人的眼。” 画依的笑容蓦然僵在脸上,随着她抬头之时,眼中的得意一寸寸尽失。 不错,她故意将罂粟纹在手臂上,目的就是误导有心之人,让他们以为这朵花是什么重要标志,从而扰乱他们的线索。 她自以为自己演技很好,没想到却被南宫瑾轻松识破。 南宫瑾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径直离开了水牢。 当初他之所以花一万两黄金买下画依,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可怜的身世,亦不是他想当冤大头,而是他看出了画依的古怪。 寻常女子,若是沦落到街头卖身葬母,即便内心再坚强,终究还是会胆怯。 然而画依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十分从容淡定,就连看向已亡之母时,眼神都是冰冷的。 如此冷血的女子,又怎会甘愿卖身葬母。 但这些不是南宫瑾买下她的原因,他还记得,当他和葛媛出现在画依面前时,她眼底里一闪而过的狠意和兴奋。 她掩藏得很好,但终究逃不过他的眼睛。 正因为种种破绽,让他确定了画依是不怀好意的,所以他不惜花费万金也要把她买下。 一则可以利用她,查出她背后之人。二则只有将画依关在身边,他才能放心。 南宫瑾的心绪百转千回,直到站在南宫明宇屋子外,才稍微收了收心神。 他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南宫明宇略带笑意的声音:“进来吧。” 南宫瑾顿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径直推开了门。 屋子里除了南宫明宇和专门照顾他的小童外,还有许久未见的葛远。 南宫瑾心中讶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行至两人跟前,拱手行礼:“见过葛前辈。” 葛远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南宫明宇靠在床头,闻言轻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礼总归不能费。” 南宫瑾安静地站着,自从青苍派被夜袭以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南宫明宇笑得如此开怀。 直觉告诉他,他爹的改变和葛远的到来有很大的关系。 不知为何,南宫瑾心头猛地一跳,总感觉接下来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消息。 葛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不错,果然是南宫兄的好儿子,果然有气魄!” “葛前辈过奖了。”南宫瑾面色如常。 葛远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还叫前辈呢,难不成你想一辈子都这么叫?” 南宫瑾迟疑片刻,皱眉道:“恕我愚钝,不知葛前辈此话何意。” 南宫明宇“呵呵”笑了一声,抬手指着他,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你呀,亏你平时那么聪明,难道还想不明白你葛前辈突然造访的原因吗?” 南宫瑾怎会不明白,只是那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葛远和南宫明宇对视一眼,决定不再瞒着了,索性摊开说:“媛儿已经同意嫁给你了,我和南宫兄已经选好了日子,就在武林大会前一天。” 南宫瑾浑身一震,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转而又变成狂喜,最后归于平静。 他紧握双拳,强压下心底里的喜悦,即便如此,声音还是带了一丝轻颤:“媛儿,轻口答应的?” 并非他不相信,只是当初南宫明宇被重伤,他去找葛媛帮忙时,她眼中的疏离和冷漠至今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去找她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南宫明宇始终是他爹,他不能弃置不顾。 所以即使知道葛媛会难过,他还是毅然选择了找她帮忙。既是他自己的选择,纵然再后悔,他也心甘情愿地接受所有的折磨。 本以为此次过后,他会和葛媛分道扬镳,从此两人不再有任何牵扯,他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身的准备。 然而世事真是难预料,就在他绝望之际,葛远却给他带来了一丝希望,将他从无尽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葛远霍然板起脸,略有责备道:“莫非你觉得我在骗你?” “不是。”南宫瑾有一丝慌乱,忙不迭否认,“只是前几日媛儿与我有些误会,她还在生我的气,我……” “好了,我明白了。”葛远打断他,一副了然的样子。 南宫瑾默了默,没再吭声。 南宫明宇自然猜到他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笑:“你放心,葛兄这次亲自造访,就是因为得了媛儿的首肯。她既已答应了嫁给你,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她。” 南宫瑾抿了抿唇,没说话。 葛远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叹了口气,点头应道:“你爹说得没错,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可以亲自去问媛儿。我等会儿就要回去了,你和一起走便是。” 南宫瑾沉默片刻,轻声应道:“多谢葛前辈。” “好了好了,你先一边乐着去,我和葛兄单独聊会儿。”南宫明宇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南宫瑾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这孩子。”南宫明宇摇头笑了笑。 南宫瑾关上门的那一刻,葛远猛地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莫迟很快就要采取行动了。” 南宫明宇闻言,紧紧蹙眉,眼中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忧愁:“以莫迟的如今的地位和势力,不论他硬攻亦或者暗杀,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葛远比他还愁:“而且我担心,他会阻止媛儿和南宫世侄成亲。” 第385章 南宫明宇没有亲眼见到章浅和莫迟之间的种种,但他相信,能让葛远这般愁眉,想必这件事比想象中更棘手。 可是莫迟势力太广,既有寒水宫为他效命,又有北翼国最他的后盾,再加上一个神医神鬼子,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个人能耐他如何。 “那……葛兄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葛远同样一筹莫展,他摇了摇头:“尚无。” 南宫明宇微微沉吟,面有豫色,欲言又止。 葛远看了看他,正色道:“南宫兄想到什么,但说无妨。只要能帮助媛儿,无论做什么,老夫都愿意。” 南宫明宇点点头,缓缓开口:“不若我们将瑾儿与小媛的婚事秘密进行?” 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对付莫迟的好法子,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葛远明显愣了下。 南宫明宇只稍看了眼葛远的神色,立马就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不由得低叹了口气,“这样做可能对小媛来说不公平,但也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了。”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南宫明宇根本不会提出这个法子。但凡他们有一丁点能压制莫迟的能力,也不至于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 葛远双目放空,神情有些恍惚,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垂下眼眸,无奈地妥协:“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商量好葛媛和南宫瑾的婚事后,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方才双双道别。 南宫瑾从南宫明宇处离开后,迫不及待地往大门的方向赶去。 他心中压抑着狂喜,面上要用十分的意志力才能维持淡漠的神情,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到葛媛,当面问她,是否真心嫁给他。 南宫瑾走得很急,所过之处皆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双眸直视前方,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宁音音看到他的刹那,美眸溢出一丝欣喜,她抬脚朝他走了过去:“瑾哥哥……” 话音未落,南宫瑾已如一阵风般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宁音音怔了一下,很快转身跃到他面前,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师兄,何时这么着急?” 南宫瑾凉凉看了她一眼:“让开。” “不让!”宁音音隐约猜到他要去找葛媛,面色猛地沉了下来,“我在无尽塔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她声音不稳,隐含着刻骨的爱意与怒意:“你就那么喜欢她?为了她,连性命都不顾?为了她,莫非你连师父也不管了?青苍派的未来你也要抛弃了吗?” 这一刻,宁音音是真的怒了,打从心底里的震怒,而不是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恼怒。 她在青苍派待了十几年,南宫明宇待她不薄,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也把这里的一切看做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更不允许南宫瑾为了一个女人,就把青苍派弃之如履。 南宫瑾面色如常,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语气平静无波:“我只说最后一遍,让开!” 宁音音目露悲伤,连连后退,但依然挡在他面前,面色苍白,喃喃自语:“不就是女主光环吗,有什么了不起,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她呢?” 南宫瑾剑眉皱了皱,他突然明白,今日若是无法解开宁音音心中的谜团,就是拼着魂飞魄散之险,她也要拦住他。 若他要硬闯,宁音音未必拦得住,但她终究是他的师妹,她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无法对她下手。 想通后,南宫瑾缓下脸色,字字句句缓缓道:“若我能说清楚为何偏偏执着于她,想必我就不会这么喜欢她了。” 宁音音身形晃了晃,面庞又白了几分。 “师兄,我只问你一句,在你心里,青苍派与葛媛,孰重孰轻?” 南宫瑾没有丝毫迟疑,反问:“师妹口口声声说葛媛会害了我,害了青苍派。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回答仿佛在意料之中,宁音音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太多过激反应。 她真是笨啊,这还用问吗? 原著里,知晓种种后果的南宫瑾都愿意死在葛媛剑下,更何况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南宫瑾呢? 《男配上位记》这本书就和它的名字一样,除了女主和男配,其他人就是备胎,傻傻的恋爱脑。对他们来说,在爱情面前,什么都是浮云。 宁音音嘴角上扬,眼里尽是说不出的悲戚,“师兄真的想知道?” “……想。”南宫瑾一点都不想,他恨不得立刻出现在葛媛身边,可他不听她把故事说完,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好,那我就如意所愿。” 宁音音无视他眼中的为难,带他来到了一座凉亭下,十分自然地坐在石椅上,随后抬头示意他坐在对面。 南宫瑾沉默照做。 宁音音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笑魇如花:“瑾哥哥,喝茶。” 南宫瑾没接:“师妹,莫要忘了正事。” 说着,他抬头瞥了眼天色。 宁音音笑容不减,放下茶杯,道:“师兄何必着急,莫非你怕晚了一步,葛媛会改变心意?” 南宫瑾没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却出卖了他。 她猜对了。 宁音音摇头叹气,只觉胸口堵得慌,但也没再故意拖延,而是将原著里的剧情稍作改动,再简单和他说了一遍。 “葛媛嫁给你后,心里还是爱着夜弦,一旦这种爱意到了无法控制的时候,她必定会背叛你,转入夜弦的怀抱。届时她会和夜弦联手置你于死地,可惜你爱她太深,没有还手,只能甘心陨于她剑下。” 她只挑了重点讲,这些足以让南宫瑾重视起来。 南宫瑾沉吟片刻,声音如常:“这些尚未发生,师妹你太过杞人忧人了。” 他以为这些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宁音音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冒了无法回家的风险把这些事情告诉他,而他却毫无反应,甚至觉得这一切只是她凭空捏造的。 她用力摇头:“瑾哥哥,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看着南宫瑾冷淡的面庞,宁音音一字一句道:“其实,我是前世的宁音音。” 第386章 宁音音屏住呼吸,认真地打量着南宫瑾,非常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南宫瑾眉头微动,语气淡漠如初:“音音,你在说谎。” 南宫瑾只有在很认真的时候,才会叫她音音,他这么叫她,说明他相信她是重生的。 那么,他说她说谎,指的是她方才讲的那些话? 宁音音心底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她一边开心南宫瑾相信她,一边又怨他太聪明。 他一向都是这样子,只有在面对葛媛时才会十分上心,其他事情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宁音音默了默,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南宫瑾面色清冷,浑身带了几分威压:“音音,既然你已愿意说出来,何不直接说清楚?” 他没问宁音音是怎么重生的,甚至连质疑都没有,一开口就是葛媛。 宁音音突然后悔了,她就不该这么冲动,最后痛苦的依然还是她。 “不错,我确实骗了你,不过前世的走向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宁音音本来也没打算瞒他,当即果断承认了下来。 “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现在发生的事情已和从前大不相同?” 宁音音一怔,下意识点头,待回过神后,神情变得恍惚了起来。 南宫瑾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问道:“既是如此,只能说宁今生并非前世,如今的我,也未必会重蹈覆辙。” “不是的!”宁音音慌忙否认,她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但具体奇怪在哪里,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师妹,我知你担心我,但我相信葛媛既为我妻,就绝对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南宫瑾神色淡淡,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的这股自信,无疑击溃了宁音音心中的防守,她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眉眼间染上一层冷霜。 “南宫瑾,你对自己这么自信,恐怕将来打脸后,会很疼吧?” 宁音音冷冷看着他,眸子里尽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浑身散发出一股陌生的寒意,仿佛彻彻底底换了个人。 南宫瑾面色一凛,不急不缓道:“师妹,我只想听实话。” 宁音音“咯咯”笑了一声,眼角轻挑,瞥了他一眼,眼中神色意味不明:“可以啊,我没说不告诉你啊。” 南宫瑾沉默。 这次宁音音说得比之前还简洁:“前世你和葛媛相爱,楚亦舒横插一脚,葛媛变心杀了你。” 末了,她还扶额感慨一句:“爱情会让人变傻,古人诚不欺我。” 南宫瑾的眸子里深不见底:“媛儿没有爱上楚亦舒,亦不会杀了我。” “但是她爱上了夜弦啊。”宁音音颇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看不出来葛媛不喜欢你吗?” 南宫瑾看了她半晌,倏然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宁音音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表情微微错愕,抬眸扫了他几眼:“不管葛媛喜欢的是谁,只要她心里装着别人,就总会有背叛你的那一天。” “我相信媛儿。”南宫瑾面色平静,唇角含笑。 他相信葛媛,无条件地相信她不会背叛他。 如果葛媛心中有挚爱,那她绝对不会嫁给他。同样的,只要她嫁给了他,绝对会斩断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全心全意投入他怀中。 她同意嫁给他,要么那人在她心里并非不可替代,要么就是她打算抛弃过去,与他重头再来。 这些念头刚刚闪过,南宫瑾也是愣了一下,曾经他和葛媛相处十几年,却从未了解过她半分。 如今他和葛媛不过相处了半年,仿佛一下子就看清了她的真性情。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南宫瑾许久回不过神,都是同一个人,为何差别就这么大? 莫非葛媛和宁音音一样,也是重生过来的? 想到宁音音,南宫瑾顿了一下,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点。 他相信宁音音的重生之说,只因她近来的表现太过异常,差点让他以为此人只是易容成了宁音音的样子,并非她本人。 但很多事情又可以证明,宁音音没有被人取代,她就是她,如假包换。 因此在听到她说自己是前世的宁音音,南宫瑾在不明白“重生”意思的情况下,也坦然接受了她的说法。 归根到底,他只是不关心罢了,换作葛媛,他早就刨根问底了。 宁音音觉得有趣,笑容逐渐加深:“真是难得,你竟然这么相信葛媛,就这么爱她?” “嗯。”南宫瑾笑着点头,大方承认。 “唉。”宁音音面上故作悲伤,然而眼底却浮现丝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棒打鸳鸯,你那么爱葛媛,那就大胆去追吧。我发誓,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了。” 南宫瑾嘴角慢慢下沉,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不相信我吗?”宁音音哼了一声,忽然站起身,举起右手,正色道,“我宁音音对天发誓,若再纠缠南宫瑾,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南宫瑾没有阻止她,冷眼看着一切。 宁音音垂眸瞄了他一眼,而后微微挑了挑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奇怪道:“哟,你都不心疼一下?” “你们的事,旁人不便插手。”南宫瑾起身,淡淡一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替我好好照顾师妹。” 言罢,他转身离开了凉亭,不再看宁音音一眼。 真正的宁音音瘫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透过面前的光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掩面哭出了声。 方才和南宫瑾说话时,她隐约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南宫瑾身上,就没怎么在意。 直到南宫瑾一番话让她心生绝望,心神松动的一瞬间,她忽然被一股力量扯到了黑暗之中。 不多时,她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用另一种语气和南宫瑾对话。 在听到那一声毒誓的时候,她疯狂大喊“不要”,可是外面的人恍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 毒誓念完后,她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光圈,里面浮现出南宫瑾冷漠的眉眼。 她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第387章 宁音音的系统化身为了一只猫,不过此时此刻,它已经替代了宿主,变成了“宁音音”。 “宁音音”伸出食指,点在额心处,慢慢闭上了眼睛。 宁音音从手掌中抬头,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缓缓靠近。 系统蹲在她面前,撇了撇嘴,有些不自在地道:“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穿书的事不能泄露,否则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很严重的影响。” 宁音音眼中有一丝迷茫:“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系统摊手:“我没对你做什么,你只是受到了反噬,被关进了黑暗之屋……” 话音未落,宁音音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死死盯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颤着声问:“你说这里是黑暗之屋,那、那我还能出去吗?”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很多人在等她回去,她不能留在这里,绝对不可以! 系统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先别着急,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慢慢来,总是能出去的。” 闻言,宁音音非但没有冷静下来,脸色变得更加煞白,她愣愣开口:“你……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被还在这里了?” 黑暗之屋就是穿书前,她和系统达成协议的地方,那里又阴暗又湿冷,莫说一辈子,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更何况,她还要去见南宫瑾,更不能放弃。 系统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她的背部,没有说话。 宁音音流下两行清泪,“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做错事。”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有不忍:“除了违背系统发布的任务和泄露机密外,一旦宿主有很强烈的念头要留下来,一定会被强制带到黑暗之屋里。” 所以它一直劝宁音音不要乱想着有的没的,专心完成任务才是最好的。 可惜她被爱冲昏了头脑,无论它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这才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宁音音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然抓紧它的手臂,语气急促:“现代是法治社会,你们这么做就是囚禁,你们逃不掉的。只要把我放出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没用的。”系统轻轻摇了摇头,在她迫切的目光中,极慢地开口,“从你同意穿书那一刻开始,就相当于和公司签了合同,你已经卖身给了公司,除非完成任务,才能赎回卖身契。” “呵。”宁音音松了手,嗤笑一声,“完成任务?说得轻巧,南宫瑾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这种高难度的任务,就算你们老板来了,也未必拿得下他吧。” 她接受了这一切,不过是关小黑屋,有什么大不了的,从小到大,她受过的苦还少吗? 系统踌躇片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宁音音抬眸虚虚看了它一眼,眼中清清楚楚传递出一个意思:不相信。 系统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就在它即将开口的刹那,宁音音按住了它的嘴,冲它摇了摇头。 “既然不能说,就不要说了。留点时间让我把事情交代完。” 直觉告诉她,一旦系统开了口,不用等它说出那个秘密,反噬装置一定会把它弹出去的。 她还有很多话要交代,知道它进来一次不容易,更不敢冒险。 系统愣了愣,旋即轻声应道:“好,你说吧,我都会为你完成的。” 系统猜的不错,宁音音要说的果然和南宫瑾有关。 如今她已无法和他在一起,只能祝福他和葛媛,她让系统好好守护南宫瑾,一旦葛媛有异样,一定要阻止她对南宫瑾下手。 系统刚要点头,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它吸了出去,待回过神时,它已经出现在凉亭里了。 它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宿主被扔进黑暗之屋时,系统也被允许进去一次,与宿主做最后的道别,但只有短短十五分钟。 幸好宁音音把事情说完了,否则就真的要留下遗憾了。 …… 章浅回到院子时,俨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顺着身体的本能,她坐到了一张椅子上。 葛远给她的信息可谓十分震撼,至今还回荡在她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她一点都不在乎夜弦的身份,可是他处心积虑瞒着她,尤其是以莫迟的身份接近她时,究竟带着怎样的目的? 莫迟给她的感觉就是冷漠和残忍,不可否认,当她看到那双极其熟悉的双眸时,心跳总是不受控制地加快。 可是她很清楚,莫迟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对他的那点小苗头,还没燃起就被她狠狠掐灭了。她唾骂自己三心二意的同时,对夜弦的愧疚就越发浓烈。 如今回想起来,她不是有一点笨,简直就是傻出了天际。莫迟与夜弦之间的联系那么明显,她只要稍微留点心,早就能看出异常了。 可惜她沉浸在无尽的自责中,只顾躲着莫迟,全然忘了其他。 小白狗倏然出现在她眼前,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章浅第一次没有怒斥它,而是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你说,在琉离国的时候,莫迟就坐在我旁边,听着卓荣讲述那些事,他心里该有多痛啊。” 她至今都还记得卓荣说杀死葛远第二个妻子时,眼中近似解恨的癫狂之色,那时莫迟低头抿了口热茶,神色隐在了缥缈的薄雾中。 小白狗“啧”了一声:“你都要嫁给南宫瑾了,还管莫迟做什么。” 章浅不以为意道:“两者并不冲突,我嫁给南宫瑾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又不是真的要成为他的新娘。” 倘若不是成亲后她就可以原地回家,说什么她都不会嫁的。 反正她离开后真正的葛媛自然会出现,南宫瑾也不会受到任何委屈。 章浅唯一担心的是莫迟,昨夜他来得那么急,甚至连伪装成夜弦的时间都没有,肯定是要去办大事的。 即使这样,他还是抽空和她道别,生怕她一不留神就嫁给了南宫瑾。 当时她没想太多,如此回想起来,才明白表面平静的他早已将一切都暴露在了那双眸子里。 只是她下意识排斥他,不愿过多关注他,才忽略了他的紧张和不安。 第388章 莫迟看着冷酷无情,若是章浅稍微用点心,就能发现他冷漠外表下时不时流露出的温柔与怜惜。 章浅反思完自己,忽然长叹一声:“其实他也没那么坏。” 至少对她而言,除了第一次见面,他再也没伤害过她。 “天真!”小白狗厉声反驳,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让楚煜设宴请各大门派的掌门,目的就是当着他们的面把《剑灵》交给你,好让长清派成为众人攻击的对象。” “他本就是夜弦,可是在你去暗月阁询问夜弦的下落时,他佯装不认识你,还从你手中骗走了《剑灵》。” “他明知楚亦雪喜欢夜弦,还让楚亦雪知道他就是夜弦,好让此女甘心为他做任何事。” 它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条一条地列出莫迟曾经犯下的罪行。 章浅撇撇唇,它说的这些,她早就想过了,只是她一直相信莫迟不会伤害她。 小白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哼道:“你是不是在想,《剑灵》是他从紫骊山取来的,本就是他的东西。交给他只不过是物归原主?” 章浅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章浅歪了歪头:“你是不是想说,他这么做只是让我更加信任夜弦,从而加深对他的感情,让我越来越离不开他?” “……是这么个意思。”后面的独白被抢了,小白狗好半晌才回过神,“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对他抱有幻想?” 章浅笑了下:“在宫宴上,他把武林秘籍交给了我,转身就夜袭了八大门派,唯独长清派,只是受了点小伤。在暗月阁中,他有无数种方法骗走《剑灵》,但他还是给了我承诺。” 她极缓极慢地回答它刚才的质问,只是说到最后一个时,她还是顿了一下。 小白狗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 章浅没有反驳,毕竟和楚亦雪纠缠不清的确是莫迟的错,没什么好洗的。 想必他已经后悔了。 小白狗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须臾,小心翼翼地道:“宿主,你该不会又想反悔了吧?” 葛远都跑到青苍派报喜了,想必南宫瑾已经知道了,这时候反悔,等于狠狠甩了葛远和南宫瑾一巴掌。 而且是非常响亮的那种。 它当然不会关心其他人的事,但惹怒了南宫瑾,只会让原本乱成一团的剧情变得更复杂。 身为系统,它有责任也有必要管束宿主,绝对不能让她好好的剧情搅乱了。 章浅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想在离开之前,把事情弄明白而已。” “那简单啊。”小白狗咧嘴笑了起来,多大点事啊,至于拐这么大的弯吗? 章浅轻飘飘睨了它一眼,嗤笑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往房门走去。 独留不明所以的小白狗:“……”所以宿主最后那一眼,那一声笑,是不相信它的意思吗? “宿主等等,你听我说,我真的可以帮你。”后知后觉的小白狗急匆匆扑了上去。 章浅猛地停下脚步,它就直直撞上了她的后背,一个反弹,它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 章浅低头俯视它,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好,你说,我听着。”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极其无辜地回视她。 章浅冷笑,转身就走,这次无论它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头了。 小白狗翻了个身,慢慢跟了上去,同时在心里轻舒了口气。 刚才真是太险了,它差点就全招了,自从公司收走它感知的能力以后,它发觉自己变得愈来愈愚钝。 从前是它把章浅骗得团团转,现在风水轮流转,章浅把它耍的团团转。 小白狗用力地甩甩头,撒开小短腿,小跑了起来。 卿月楼。 徐明月关紧房门,转身打量地上满脸是血的男子。 男子的衣服满是割痕,早已被鲜血浸湿,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徐明月迟疑片刻,慢慢走向男子,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冷静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男子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缓缓睁开了眼睛,连面前的人都没看清,就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声音沙哑:“快,把这个交给主子。” 话音一落,他双眼猛地一阖,脑袋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徐明月眼疾手快,在他的手即将坠落的瞬间,抽走了里面的信纸。 她急切地摊开,快速扫了一眼,眼皮重重一跳,垂眸看了眼已经死了的暗卫,忽的起身走向了桌上的蜡烛旁。 没有一丝犹豫,她将手中的信纸放在了烛火上,火星很快舔舐薄薄的纸片,不多时就将其彻底烧成了灰烬。 徐明月轻轻击了击掌,很快暗沉的屋子里出现了三名小厮打扮的男子。 徐明月轻抬下巴,冷声道:“把他处理干净,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是。” 三人显然训练有素,不过一盏茶时间,整间屋子便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仿佛从未有人闯进来过。 徐明月看了看桌上的灰烬,忽然将其一手捧起,抛向了窗外。 想起纸上的内容,她皱了下眉,这个信息实在太重要了,不仅不能让楚亦舒知道,还要尽快上报给北陌离。 想到这,她快速关上窗户,急忙下了楼,直奔楚国皇宫而去。 次日。 章浅昨晚睡得晚,即使阳光已经透着窗户缝隙倾泻进昏暗的屋子里,她仍躺在床上做美梦。 门外响起葛远带笑的声音:“媛儿平日都是起得很早的,许是昨天知道要嫁给你,高兴得睡不着了,这会儿准在补觉。” 南宫瑾温和一笑:“无事,我可以在前厅等她。” 葛远眉头舒展,笑着点头:“好。” 说着又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南宫世侄这般体贴媛儿,我就放心了。” “我与媛儿青梅竹马,很快她就是我的妻子,自是要多体贴她些。”南宫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葛远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老丈人看女婿,那是越看越顺眼。 第389章 解药 章浅没有丝毫迟疑,抬脚朝那张古床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蓦然停下了脚步,微微睁大了眼睛,白皙的脸庞悄悄爬上了可疑的红晕。 屋内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出床上之人不着片缕。 章浅突然就是失去了继续走的勇气,原本着急的心情也在此刻荡漾无存。 眼前的一幕勾起了她记忆深处的画面,那些她特意遗忘却又无法真正忘记的往事。 双脚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前进一步。 难怪他的下属都等在外面,只放她一个人进来,想通后的章浅顿时懊恼不已。 要是她多留个心眼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尴尬的地步,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章浅犹豫要不要开溜时,床上的人闷哼了一声,声音极小极轻,若不是因为周围足够安静,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章浅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待回过神后,偏过了头,不自在地道:“你还好吗?” 莫迟没有回应。 章浅踌躇片刻,终究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她低头看了眼莫迟,又飞快移开目光,脸庞已经红透。 她只是想看看他的情况,没想到余光却瞄到了不该看的地方,真是一言难尽。 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章浅从旁边的屏风上取了一件外袍,闭着眼就要披到莫迟身上…… 一只手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章浅的手抖了一下,外袍甩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最后滑落到了地上。 章浅深吸了口气,豁出去一般,猛地低下了头,却见莫迟仍紧闭双眸。 “你醒了?”她干脆坐在了床边,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那张苍白的脸庞上。 说话的同时,她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突然被撤去,莫迟的手垂落在地。 看来刚才那一下只是他察觉到外界的异样而做出的本能反应。 章浅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 进来之前,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而他已经陷入昏迷,更不可能指望他来教她了。 章浅尝试拍了下他的脸,手掌贴上去的刹那,她就被掌心下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 她咬咬牙,继续刚才的动作,同时轻声唤他:“莫迟,你快醒醒,我不知道要怎么帮你啊。” “莫迟……” “你再不醒,我就要走了,我真的走了。” “真是要命,你这种状态又不能叫旁人进来帮忙。” 莫迟只觉浑身发烫,过高的温度和体内蚀骨般的疼痛,加上耳边时不时响起一道道抱怨的哼哧声,令他下意识皱了下眉。 章浅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依旧嘀咕:“你说说你,骗了我也就算了,把我掳来后又不肯跟我说一句话。” 明知这样说很傻,但都怪莫迟平日里警惕性太高,她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而现在的他毫无防备,这种时刻是非常难得的,章浅自然要趁此机会把心里的苦水一一道出来。 “你不喜欢楚亦雪,就不应该去招惹她,你这种做法是很渣的,无论你的理由多么华丽,都无法掩盖你的罪行。” 她偏头想了想,绞尽脑汁搜寻他从前的恶行,“还有,第一次见面就掐我脖子,害我到现在还有阴影。” 章浅越说越激动,就连那些芝麻大小的事都恨不得搬出来,然而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虚弱的轻笑声。 “是吗,那还真是我的不对。” 章浅身子一僵,等回过神后,双眸染上了丝丝喜悦,她稍一转头,就对上了莫迟的视线。 “你终于醒了。”章浅喜从心生,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莫迟扯了扯嘴角,“嗯,醒了。” 章浅正欲说话,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即尴尬地笑了两声,偷偷打量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莫迟“唔”了一声,“刚刚?” 就在章浅刚松口气时,他语调上扬,缓缓道:“总之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章浅的那口气顿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我都是瞎说的,你千万别当真。” “嗯。”莫迟没有拆穿她。 光线太暗,章浅无法看清他眼里的情绪,也不知道他突然醒来,是好是坏。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章浅有些紧张地捏紧手指,担心自己帮不上忙。 她知道他此刻看着平静,实则在承受着很大的痛苦,他强忍身体的痛意用正常的语气和她说话,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莫迟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唇角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怕疼吗?” 章浅先是一愣,好不容易才恢复原状的脸庞又迅速红了起来,她结巴了:“我……这个……” 莫迟低声笑了起来,胸口微微颤动,他颇为无奈地捏了捏她的手:“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章浅明白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羞愤顿时占据了她的大脑。 “啪”的一声,她用力拍了下他赤裸的胸膛,语带挑衅:“别,我一点都不想。” 手下的肌肤带着不正常的温度,但却意外的结实,章浅没忍住,微微屈指用力按了一下。 一丝轻笑从薄唇中溢出,莫迟慢慢将她细白的手腕放到了唇边,张嘴轻轻咬了上去,牙齿在上面上下移动。 章浅陡然僵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不是要我的血?” 她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有一丝不解:“为什么?” 她的血有这种功效,为何她从来都不知道? 章浅从来不相信什么女主光环,穿进书里,命运已经很苦逼了。 唯一的金手指也很鸡肋,系统不给她添麻烦就不错了,还指望它给她开捷径? 这种事想一想就好了。 莫迟将唇从她手上移开,声音沉沉:“你的血是百毒的解药。”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明显的虚弱,章浅明白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章浅心一横,拿起床边的刀子,在柔白的手臂上利落地划了一刀,随后放回了他唇边。 莫迟拇指摩挲伤口周围的地方,缓缓闭上眼睛,薄唇微动,轻轻吮吸她的鲜血。 第390章 理通 章浅怕疼,刚才用刀子划那一下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没有勇气再来一次,所以她索性划了一个很深的口子。 此时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感,她狠狠咬住牙,忍着没发出呻吟声。 莫迟吮吸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体温也逐渐降了下去,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章浅一只手还放在莫迟身上,感受到他的变化,她也稍微宽了宽心。 不知过了多久,莫迟终于松了口,双眸紧闭,似乎陷入了沉睡。 章浅按住伤口,弯腰替莫迟盖上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后,转身欲走。 莫迟蓦然攥住她的手,猛地一用力,直接把她扯到了身上。 章浅懵了一下。 莫迟眼皮颤了颤,忽然睁开了一条缝,抬手抚摸她的头,“先别走。” 章浅连忙将手臂凑到了他嘴边,“是不是不够,你尽管吸,没事的。” 莫迟低声笑了起来,眼睛彻底睁开,里面荡漾的温柔隐在了黑暗中。 半晌,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宠溺和愉悦:“不是,你留下来陪我吧。” 章浅顿了顿,随后不自在地道:“但我要先去包扎伤口。” “我帮你。” 章浅微微错愕,还没反应过来,莫迟已经取过床头的药箱,娴熟地帮她包扎了伤口。 “好了,现在应该可以陪我了。”莫迟忽然半起身环住她的腰,被子因为动作太大而滑落到了地上。 章浅:“……”非礼勿视。 此时此刻,她恨那张开了一个小口的窗户,既然要搞神秘,为什么还要留一丝光线。 许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莫迟笑得更妖娆了:“媛儿不喜欢吗?” 章浅呼吸猛然一窒,面对这么温柔的莫迟,她还是不习惯。 以往莫迟面对她时总是不冷不热,更多时候是疏离与冷漠。 如今被拆穿身份后,莫迟干脆卸下伪装,不再掩藏对她的喜欢,但脸皮也跟着变厚了。 章浅勉强笑了笑:“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你了。” 莫迟眸色暗了暗,猛地将她翻身压在了身下。他伸手在章浅愣然的脸庞上摸了摸,而后躺到了她身旁,顺手捞起地上的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 章浅还没从状况中回过神,直到耳畔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她才转头看向枕边之人。 这一刻,许多往事犹如放电影般在她脑中一幕幕地掠过,从前不理解的东西很快就就理通了。 章浅犹记得初次见到莫迟,他问她:“你可知东之为何给我送女人?” 只怪他当时穿得太不正经,以至于带偏了她的想法。 后来春芝一席耐人寻味的话,更让章浅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仔细一想,许是莫迟发现了她的血有解百毒的作用,所以在她冒犯他的情况下,才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在她被葛远罚抄书那夜,他突然闯入,并扬言要她负责。 当时她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是原主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现在看来,占理的人却是他。 想到这,章浅长叹了口气。 穿书的地点又不是她能选的,但她理亏也是事实,可是莫迟又不是那种被看了身子就要以身相许的人。 他要是真的那么纯情,章浅此刻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了。 章浅眸光微动,下马车后,她连周围的景物都没来得及看,就被夏芝塞进了这间屋子里。 莫迟离开的那夜,她看得出他平静外表下的认真与严肃,想必他要去做的事一定很重要,所以此地绝对不简单。 章浅绞尽脑汁想了一下,结果除了之前去过的地方外,她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关注的。 她稍微往后退了退,直到不再和莫迟有肢体接触才停下。 “系统?系统!”章浅尝试在脑海中呼叫小白狗。 她刚才下马车时走得有点急,没注意它有没有跟上来。 然而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章浅失望的同时,忽然想起系统说过它们有“反黄”装置,一旦涉及类似情况,它就要回避。 以莫迟目前的状态,它确实是该回避。 章浅撇撇唇,不再坚持,等莫迟醒来,直接问他也是可以的。 这般想着,章浅心情放松了下来。 周围静悄悄的,她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身边的人又让她放下了所有防备与恐惧,困意渐渐袭来,她遵从身体的意愿慢慢爱上了眼睛。 太阳从最初的灿烂夺目到最后的柔和温暖,湛蓝天空开始浮现缕缕黑云,一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章浅猛地睁开双眼,陌生的环境令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等缓过神后,她垂眸看向身边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一个柔软毛茸茸的物体跳到了她怀里,章浅无心搭理它,而是穿鞋走出了屋子。 春芝候在门边,见她出门,脸上露出了微笑:“葛姑娘,请随我来。” 章浅转眸看她,忽然脱口而出:“莫迟在哪?” 春芝眼中浮现出丝丝笑意,温声回道:“宫主在处理一些事,他离开之前,吩咐我要好好照顾姑娘。” “走了啊……”章浅呢喃一声,而后摇头,“不用了,长清派还有很多事等我去做,你送我回去吧。” 她突然失踪,葛远一定急坏了,说不定南宫瑾也在找她。 春芝迟疑了一下:“宫主很快就回来了,姑娘何不再等等?” 章浅拒绝,态度坚决:“不必了,我和他总会再见的。” 春芝内心挣扎了一番,最后妥协地点头:“好,我这就安排马车送你回去。” 不多时,一辆马车出现在木屋前,章浅上了马车,正欲掀开帘子,春芝出声唤住了她。 章浅疑惑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春芝浅浅一笑:“葛姑娘,我还是那句话,你对宫主而言,是与众不同的。还有,相信姑娘看了这封信后,就明白一切了。” 她边说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包好的信封,轻轻放进章浅手中,“葛姑娘慢走,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回去的。” 第391章 章浅垂眸看了眼手中的信封,沉吟片刻,忽然改变了主意。 “反正已经待了一天,也不差最后一点时间。”章浅边说着边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春芝一怔,随即扬唇笑了笑:“葛姑娘要留下来?” 章浅不置可否:“我想知道一些事,不知你方不方便说?” 春芝那么聪明,绝对能猜出她要问什么。 春芝没有半点迟疑:“自然可以。” 最后两人还是上了马车,不过去了另一个地方,那是一座崭新的院落,与树林身处那间小木屋截然不同。 春芝将章浅引进了院子里,又让下人端了些吃食进来,方才温声问她:“葛姑娘要问什么,但说无妨。” 章浅笑了一下,“你叫我小葛就好,葛姑娘听起来太生疏了。” “好。”春芝轻声应下。 章浅整理了下措辞,道:“莫迟最近都在做什么?” 春芝眉眼温和,目光微微移动,落在了她怀里的信封上。 章浅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讪讪一笑:“墨水写的东西总归是有限的,由你来说,想必会更详细些。” 她根本不懂古文,更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莫说看懂信上写的内容,她连从哪开始看都要琢磨半天。 与其白费力气去猜信上的内容,倒不如直接让春芝说给她听,省事又快捷。 春芝没有丝毫诧异,缓缓收回视线后,直切主题:“你可知金灵地图?” “不知。”章浅摇头,这玩意儿听都没听过,更何况知道? 春芝露出了然的表情:“从前剑灵大陆还没分裂时,拥有无数的宝藏和武器,这些东西无比珍贵。放眼如今的三大个国,即便是鼎盛时期,他们所拥有的势力也没法与其相比。” “对江湖而言,得到《剑灵》就能称霸武林。但对朝堂而言,得到金灵宝藏,就能一统三国。而这金灵地图,就是寻找金灵宝藏的关键。” 说到这,她顿了顿,抬眸打量章浅的神情,缓缓道:“你可知宫主的其他身份?” 春芝大概能猜出那封信上的内容,但还没正式确定之前,她不敢妄下结论。 不过她相信,以莫迟对葛媛的重视程度来看,即便他没再信里说明一切,日后也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葛媛的。 章浅刚想点头,然而脑中灵光一闪,她止住了动作,改成了摇头。 按理说,她对此事应该是毫不知情的,而且莫迟身份这么神秘,普通人更不可能将此事告诉她。 她能知晓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葛远告诉她的。 章浅不想让莫迟知道,葛远知晓他的其他身份,否则会为葛远招来杀身之祸。 春芝没有丝毫怀疑,继续道:“宫主就是北翼国太子北陌离,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若不是宫主旧疾复发,我和其他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章浅点头表示赞同。 春芝微微诧异:“为何你一点都不惊讶?” 章浅满脸疑惑,她为什么要表现出惊讶? 半晌,她忽然反应过来,对春芝而言,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就算没有夸张的举动,也不该这么淡定。 章浅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双眼微微睁大,配合地惊叹:“原来他就是北陌离啊!” 春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章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趁机转移话题:“所以莫迟这几日都在寻找金灵地图?” “没错。”春芝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章浅暗松了口气,接着道:“那他现在要去做什么?” 闻言,春芝脸上浮现出些许凝重之色,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须臾,她直视章浅:“那日宫主好不容易找到最后一块金灵地图,就在我们准备返回寒水宫时,楚亦舒突然出现……” 那日的场景逐渐浮现在春芝脑海中,她犹记得那一天,确定太奇山谷的位置后,冬芝丢了半条命才破了山谷外的阵法。 她和东之亦拼了浑身解数才拿到金灵地图,正当他们原路返回之时,莫迟忽然发病。而楚亦舒就像算准了时机一样,趁机带了一群武艺高强的杀手围攻他们。 若不是东之和西之没有受伤,他们恐怕凶多吉少。幸好莫迟陷入昏迷之前曾报出了一个地方,最后由西之将他们带到了那间陈旧的木屋里。 回想起楚亦舒离开前的模样,春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平时楚亦舒总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从头到尾都散发出矜贵与温雅。然而那天,他双眸布满了红血丝,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 这副模样,是入魔的表现。 章浅安静地看着春芝,见她时而皱眉,时而露出一副纠结的样子,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却也没出声打断她。 良久,春芝蓦然回过神,恰好对上章浅澄澈的目光,她微微一怔,旋即抱歉地笑了笑:“在小葛面前走神,真是失礼,还望小葛不要责怪。” “不会不会。”章浅连忙摇手。 春芝柔声道:“楚亦舒抢了最后一块金灵地图,宫主陷入昏迷。按照宫主的嘱咐,我们放弃追楚亦舒,而是去了太奇山谷附近的一间木屋里。那块地图对宫主非常重要,所以他醒来就亲自去追楚亦舒了。” 说着,她悄悄打量了下章浅的神色,眼中隐隐有担忧。 章浅无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怪他,你不用担心啦。” “那……” 春芝有些迟疑,而后心一横,不再犹豫,直接道:“没问过你的意见,就把你带过来了,对此我很抱歉。但这不是宫主的意思,是我们擅自主张这么干的,还请小葛不要生宫主的气。” 章浅失笑,“我知道,看到莫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用自责,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以莫迟那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就是想把她掳去,估计也没办法开口。 而且以她的个性,若是真的生气,早在醒来的那一刻就离开了,更不可能救莫迟。 第392章 春芝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由衷笑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宫主对一个人这般上心,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章浅扯了扯嘴角,没有否认:“是啊,他确实很喜欢我。” 不过这份真心究竟掺了几分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春芝笑得更开心了:“小葛,你一定要好好对宫主。” 章浅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关于莫迟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春芝笑容逐渐加深,只当她是害羞,便也没再为难她,轻声回道:“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至于其他的,就需要小葛去问宫主了。” 章浅点点头。 “虽然我很舍不得,但葛掌门找不到你,想必会很着急。”春芝边说着边站起了身,“马车就在外面候着,我送你出去。” 章浅应了声“好”,而后和她并肩走了出去。 离开前,春芝千叮万嘱,让她务必保管好那张信纸,不能落入旁人手里。 章浅轻声应下,和她道别后,毅然走进了马车里。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章浅从怀里取出了那封信,她取出里面的信纸,匆匆扫了一眼后,重新放了回去。 还真是,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系统!”顾及到车夫在外面,周围又有暗卫,章浅不敢开口,只能在脑海中呼唤小白狗。 等了许久,小白狗才慢悠悠从她袖口中走出来,抬头淡然地看着她:“又怎么了?” 看它这副冷淡的模样,章浅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她抬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在它怒瞪之下,轻快道:“哟,一天不见,你就被夺舍了?” 见多了它愤怒和不屑的样子,乍见它露出这种生无可恋的样子,章浅原本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捏它,狠狠地捏! 章浅说做就做,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它的面庞时,小白狗身子一弯,快速滚到了旁边。 它看了眼她悬在半空中的手,复抬头瞪向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是你敢动手,下次别指望我再出来了。” 章浅非常自然地收回手,轻咳一声,道:“好,我不动你,行了吧。” 小白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吧,要问什么?” “莫迟,关于他的一切,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章浅没打算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 小白狗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解,“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告诉你?” 它的职责是监督宿主,确保她能顺利完成任务,不是解密的工具。 章浅嗤笑一声,要是回答之前不废话两句,就不是它了。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要是不想回答,我也不会逼你。” 章浅说完,扬起了一个无害的笑容,低头与它对视。 小白狗撇开头,与她错开视线,啧啧叹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能和莫迟见面……” “没问题!”章浅爽快地答应了。 “不然我就……咦?你同意了?”小白狗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道。 “对啊。”章浅忽然蹙眉,凶巴巴地瞪它,“别废话了,赶紧说!” 每次都要浪费时间说一些有的没的,它不烦,她都要烦死了。 小白狗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幸福来得太快,它有点招架不住。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他日你要是失了信,会被关进黑暗之屋的。”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章浅的重视,她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是他抓我呢?这种事没法避开,也要算在我头上吗?” “……算!” 章浅沉默了下来,如此看来,还是她亏了。 莫迟这人,总是神出鬼没,做事也是凭心情来。就像今日之事,她完全不知情,更别说反抗了。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种事日后可能还会发生,若是她答应了小白狗,她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思及此,章浅撇了撇唇,颇为遗憾地叹了叹气:“既然这样,那只能算了。” 下次见到莫迟的时候,直接问他好了,省得她把小命搭上。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可以透露一点点。” 章浅不屑地轻哼,她不信它会这么好心。 早料到她不相信,小白狗没再废话,径直开口道:“其实莫迟和北皇的关系一点也不好。北皇身体有病,后宫佳丽三千,却连一个子嗣都没有。太后正是那时将莫迟母亲送上他的龙床,他与莫迟母亲有误会,本就恨极了她,却迫于太后不得不临幸她。” “莫迟出生后,北皇恨屋及屋,从未看过他一眼,甚至派了巫师与毒王,暗中在莫迟的食物上掺毒,只为了悄无声息地除掉他。” “索性莫迟的命够硬,加上太后发现得早,莫迟还是活了下来。只是那些毒药长年累积在他体内,一时无法清除掉,只能用药物压制。” “随着莫迟年龄增大,药物的作用逐渐减弱。每年的某段时间,药物会彻底失去功效,他只能靠自己,硬抗住毒药带来的蚀骨之痛。” “熬得过,就是新的一天,熬不过,生命就此终结。” 此时此刻,章浅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眼眶变得湿润:“药物失效,有没有具体的时间?” “没有,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才会变得棘手。” 小白狗淡淡开口:“北皇想要莫迟的命,然而北纤纤拼了命也要保住莫迟。当时下毒一事,就是北纤纤发现后禀告太后的,不然再耽误几年,莫迟的小命估计要完。” 章浅呼吸窒了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说,莫迟和北纤纤关系很好了?” “这个说辞不太恰当。”小白狗歪头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对莫迟来说,北纤纤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章浅狠狠闭上了双眼,掩去眸中一扫而过的刺痛与心疼。 她没忘记,北纤纤是卓荣杀的,真的算起来,她就是莫迟半个仇人。 第393章 小白狗静静看着章浅,眼睛里掠过一丝得逞后的快意。 章浅忽然回过神,低头睨了它一眼,难过的心情也渐渐归于平静。 她可没忘记系统的本性,它突然大发慈悲将那些秘事说出来,绝对不是出于好心。 它一定另有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章浅只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了。 系统为了让她完成任务,可谓用尽了浑身解数。 许是近几日被她逼得急了,才不得不放出大招,只为让她对莫迟死心,从而心甘情愿投入南宫瑾怀中。 想通后,章浅脸色最后一丝郁色瞬间消失不见,她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睨着它:“不是要和我交换,才肯说吗?怎么这么快就全交了?” 小白狗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声音平静:“你说错了,我刚才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还有很多你不知道,却十分重要的事,我没讲。” 章浅不以为意:“哦,那真是抱歉了。对我而言,刚才那些已经足够了,其余的我可以直接问本人。” 小白狗刚才说的那段秘闻,恰好就是章浅觉得莫迟不会说出来的一段往事。 倘若她要问莫迟,他绝对不会隐瞒,唯独涉及北纤纤那段往事,他可能权衡利弊之后,会避重就轻地讲,或者干脆一语带过。 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逼他,但也会因此错过一个了解他的机会。 系统这一出,实则帮了她很大的忙,而它却不自知,还在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失言后,顿时后悔不已。 章浅挑衅地看着她:“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一开始会被它戏耍,那是因为她刚穿书,对周围环境不熟悉,加之没弄清楚穿越的规则。 如今她来这里已经半年了,接触的人和东西多了以后,反倒没了当初的拘束与不安。 随着对小白狗的了解逐渐加深后,章浅知道它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只要对它稍微凶一点,它就不敢造次了。 穿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摊开一个无耻的系统,那又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要比它更无耻更强势! 小白狗不情不愿地耷拉着脑袋,良久,才不确定地问她:“你会和南宫瑾成亲吧?” “会啊。”章浅点点头,“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小白狗豁然抬头,直直盯着她,那副样子就像在说:“像,太像了!” 章浅顿时语塞。 讲道理,虽然她在它面前表现得这般无耻,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有底线和尊严的。 从她穿书至今,答应他人的事都做到了,从来不曾失过言,所以它是从何处下的结论,认为她是个信口雌黄的人? 章浅心中有气,后面无论它怎么开口,她就是不搭理它。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缓缓停在了长清派门前。 章浅下了马车后,直奔自己的院子而去。 她没忘记和南宫瑾之间的约定,但她在睡梦中被夏芝掳去,实属意外。 就是不知道南宫瑾是否还在等她。 章浅行至半路时,碰上了迎面走来的顾谭。 顾谭微微低着头,面色凝重,显然在想心事,没有注意前面的章浅。 “顾师兄!”章浅大声唤了一声。 顾谭脚步一顿,猛地抬头朝她看去,呆愣片刻,原本有些茫然的双眸瞬间染上欣喜。 “小师妹,你可回来了。”他快步走向她,紧紧握住她的手,略微激动地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章浅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联想到他骤变的神色,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她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皱起了眉,轻声问道:“我离开的这会儿,发生了什么?” “什么叫这会儿?你离开了整整一天,掌门都快急疯了!也不知道哪个贼人这么大胆,竟然潜进长清派掳人,实在可恶至极……” 顾谭越说越激动,白皙的俊脸因愤怒而微微泛红。 章浅无心听他后面说了什么,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望着十步之外的一大一小。 “媛姐姐。”脆生生的声音蓦然响起,打断了顾谭的话。 小包子歪着头看他们,南宫瑾面色如常,看似平静的眼眸里却涌动无数暗潮。 顾谭松开了手,转身对南宫瑾施了一礼,声音疏离又客气:“南宫少主。” 南宫瑾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始终不离章浅。 正当章浅寻思要怎么和他解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葛远熟悉的嗓音:“媛儿!” 章浅循声望去,却见葛远紧皱着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下巴处的小胡子因激动而轻颤了两下。 确定她没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关切道:“你去哪里了?” 章浅没有回答,而是环顾了下四周, 葛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拍了拍脑袋,面露懊恼:“瞧我这记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他说完又扭头吩咐顾谭:“既然媛儿已经平安归来,就叫弟子们都回来吧。” “是。”顾谭拱手应道。 葛远看向南宫瑾:“世侄也一起来吧。” 换作平时,他绝对会支开南宫瑾,但如今葛媛和南宫瑾的婚事已经确定。在葛远心里,南宫瑾已不是外人,而且此事关乎葛媛,他认为南宫瑾有权在旁观听。 南宫瑾点了点头。 葛远将他们带去了书房,门刚关好,他便迫不及待地问章浅:“媛儿,究竟是谁把你掳走的?” 章浅顿了顿,先看了眼南宫瑾,方才直视葛远,平静道:“我不记得了。”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谎言欺骗他们,能把她从长清派里悄无声息地掳出来,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普天之下,有这个本事的人,恐怕也就莫迟一人了。 她若是随口编出一个人,那偏袒之意未免太明显了些。 章浅知道葛远不希望她和莫迟走太近,尤其是眼下的特殊时期,她不想让南宫瑾误会,也不想让葛远太过担心。 第394章 葛远愣了一愣,不确定地道:“不记得了?” 章浅深吸口气,点头:“是。我被掳去后,一直处在昏迷中,待我醒来后,就在马车里了。” 葛远面露愁色,“究竟是什么人,将你掳去又放你平安归来。” 章浅不语。 半晌,葛远轻叹了口气,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紧盯着章浅:“那你有没有受伤?” 他眼里暗含太多意思,章浅不用猜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碍于南宫瑾在旁,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 思及此,章浅浅浅一笑:“您放心,我真的没事。” 葛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笑了一下:“没事就好。” 他的视线落到一旁沉默的南宫瑾身上,声音微微一顿,随后扬眉笑了起来:“你失踪这段时间,南宫世侄比我这做爹的还着急。爹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聊一聊。” 葛远离开前,重重拍了两下南宫瑾的肩膀,“好好把握。” 葛远一走,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章浅琢磨了好一会儿,犹豫开口:“我并非故意失约。” “嗯。”南宫瑾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姿态。 章浅倍感无力,明明是她答应了陪他上街,结果一转眼她就消失了。 她自知理亏,故而态度也软了下来:“不若这样好了,明日我们再带小包子上街,如何?” “嗯。” 章浅已经无计可施了,南宫瑾这副样子,分明就是怒了极致的表现。可是她道歉了,也尽量弥补他了,他还想怎样? “媛姐姐,爹爹很担心你。”一直沉默的小包子忽然怯生生开了口。 章浅将目光从南宫瑾脸上移开,落到了小包子肉嘟嘟的面庞上。 小包子将手从南宫瑾掌心中抽出,上前走了几步,抱住了她的大腿,仰头望着她:“爹爹说要把抓走你的人碎尸万段。” 他的发音并不标准,最后四个字更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说出来时已经变了味道,但章浅还是听明白了。 南宫瑾眸光微动,平静的面庞终于有了点变化,他张了张嘴,一字一句道:“是不是莫迟做的?” 章浅抿了抿唇,她知道瞒不住他们,葛远选择相信,只是为了配合她,让她安心而已。 “你不说也无妨,你只需告诉我,他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话葛远也问过,不过他问得比较隐晦,南宫瑾问的就比较简单明了了。 章浅脑中飞快闪过一幅幅画面,耳根爬上了可疑的红晕。 完了,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见她眼神微闪,南宫瑾脸色沉了下去,再开口时已带了几分冷意:“他对你做了什么?” 闻言,章浅瞬间回神,连忙摆手:“没有,我真的没事。” 南宫瑾目光幽幽,过了许久,方才虚虚移开视线,声音淡淡:“那就明日再上街,青苍派还有事等着我去做,先行一步。” “好,你去吧。” 小包子却紧抓着她不放:“我不回去,我要和媛姐姐在一起。” 南宫瑾严厉地道:“听话。” 章浅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劝道:“小包子乖,先跟你爹爹回去,明日媛姐姐再去接你好不好?” 小包子撅着嘴,显然不愿意,他瞄了眼面色不善的南宫瑾,而后妥协地应了下来。 南宫瑾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包子走了。 章浅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了,捏了捏酸痛的肩膀,她出了书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楚国皇宫外。 徐明月不停来回踱步,时不时往远处的宫门望一眼,待看到无人出来后,脸上的急意又深了几分。 玉林出来时,一眼就锁定了徐明月,他朝她快步走去,声音沉沉:“何事唤我家主子?” 徐明月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北陌离,不由得皱了下眉:“殿下呢?” “殿下不方便出来,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我会转告给殿下。” 徐明月点点头,将他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后,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这件事很重要,莫要被他人发现了。” 玉林下意识皱了下眉,回道:“你说,我自会禀告殿下。” 徐明月低声道:“楚亦运已在回楚国的路上,最迟十日后便可到达,他此番是有备而来的,带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玉林凝神聆听,待听到后面的内容时,脸色顿时大变。 他侧头凝视徐明月:“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徐明月认真道,“他本想派人将密函传给楚煜,半路上却被楚亦舒的人截获,那人身负重伤,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密函交到了我手里。” 玉林深吸了口气,“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禀告殿下,你先回去,莫让他人看到你。” 言罢,他转身朝着皇宫大门走去,完全没有逗留的意思。 徐明月知道他身份特殊,而她现下还是楚亦舒的线人,更不能让人发现她与他有来往。 所以在玉林转身离开时,她想也不想也离开了。 玉林进入皇宫不久,楚亦雪从宫门旁的树后缓缓走出,若有所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在北陌离那里吃了闭门囊,心情很不好,正想出宫散散心,却意外地看到玉林和徐明月在一起,可惜她和他们隔的太远,无法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楚亦雪沉思片刻,放弃了出宫的念头,重新走进了皇宫里。 直觉告诉她,此事绝对不简单,而且极有可能与楚亦舒有关。楚亦雪没有多想,进去皇宫后,就直奔楚亦舒的宫殿而去,却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身负重伤的楚亦舒正赶往楚国。 楚亦舒伤势太重,一时半会儿根本好不了,如今他正被人追杀,回皇宫养病是最好的选择。 木七端坐在马车内,楚亦舒闭眼斜躺,脸色异常苍白。 大夫收回把脉的手,写了一张药方,淡然道:“这位公子伤及心脉,即使治好了,恐会烙下病根。” 木七捏紧那张药方,脸色紧绷,死死瞪着大夫,未发一言。 大夫无视他眼里的狠色,面无表情地看着楚亦舒:“老夫是否可以下车了?” 楚亦舒神色未变,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准。” 第395章 大夫提起药箱,毫不犹豫下了马车。 木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楚亦舒,终是没忍住,不解道:“殿下就这么放过他吗?” 楚亦舒眼皮微动:“下次还要用到此人,姑且放他一马。” 皇宫里的太医根本不能用,他们表面听从宫里的每个主子,实则只为皇帝一人效命。一旦他的伤势暴露,必定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此时此刻,还不能打草惊蛇。 木七颔首,沉声回道:“是。” 马车直奔楚国皇宫的方向而去,楚亦舒是以出门散心的借口出的宫,如今大摇大摆返回皇宫,倒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楚亦舒受了严重的内伤,脸色白得吓人,一进宫殿就躺到了软塌上。 待身体内的不适稍微减退后,楚亦舒转头看向木七,“楚亦运还有多久到达都城?” “最迟十日就可到达。” 楚亦舒微微沉吟,忽然清咳了几声,声音里透着一股虚弱:“离宫之前我交代的事都做好了吗?” “殿下放心,我已安排暗卫半路去截杀了。”木七恭敬回道。 楚亦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杀意:“楚亦运知道了我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木七回了声“是”,便没再多言。 楚亦舒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之色:“你先退下吧。” 木七依言退了下去。 半晌,楚亦舒的视线落在了半掩的窗口,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楚亦雪捂着胸口,满脸慌张,跌跌撞撞地奔向北陌离的宫殿。 自从在皇宫门外看到玉林和徐明月后,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楚亦舒,让他帮忙出主意。 可是她刚靠近,就看到木七扶着脸色发白的楚亦舒从外面走进来,她想也没想就躲到了窗户底下,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再后来,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当听到楚亦舒要杀死楚亦运时,她下意识睁大了眼。 在她印象中,楚亦舒为人谦和,楚亦运更是做好了兄长的表率,从小就照顾他们。 她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会走到自相残杀的道路上,若说是为了皇位,楚亦舒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才下手,尤其是楚亦运被皇帝召回这种特殊时期。 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楚亦运回朝,这时候下手,楚亦舒弑兄的罪名就是铁钉板板上的事了。 这对他日后的发展极为不利,搞不好他的皇子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楚亦舒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除掉楚亦运,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想篡位! 楚亦雪越想越觉得可能,脸色微变,手心冒出丝丝冷汗。 倘若楚亦舒真的不顾兄弟之情,那么偷听到如此大秘密的她,绝对难逃一死。 楚亦雪的脑子有一瞬间突然放空,她茫然地环视周围,眼中浮现出些许无助与脆弱。 楚国的天,恐怕不久后就要变了。 楚亦雪慢慢回神,脑海中掠过一个人影,苍白的小脸蓦然露出些许期许,她脚尖一转,朝着北陌离的宫殿疾步而去。 楚亦雪被玉林拦在了宫殿外面。 “殿下身体不适,需要一个清净的环境好生休息。”玉林抱歉地看着她,语气诚恳。 楚亦雪着急不已,急切道:“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禀告太子殿下。” “恕卑职难从命,八公主请回吧。”玉林态度强硬,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楚亦雪咬了咬唇,这里是楚国皇宫,如果她硬要进去,玉林也拦不住。但现在她有求于北陌离,不能做得太过,只好暂时放弃了。 她不甘心地望了眼紧闭的大门,复扭头看向玉林,吩咐道:“等殿下休息好了,你记得差人通知我一声。” “是。” 楚亦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玉林转身走进宫殿,立到北陌离面前,弯腰拱手:“殿下,楚亦雪已经离开了。” “嗯。”北陌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抬眸扫了他一眼,“你说要重要的事要禀告,是何事?” 玉林认真回道:“今日徐明月找过卑职,说楚亦运最迟十日后便可到达楚国都城。” 北陌离神色淡淡,耐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玉林声音低了几分,上前走了一步,附在他耳边道,“楚亦舒并非楚煜亲生儿子。” 北陌离眸底掠过一抹诧异,随即勾唇讥笑,薄唇微动:“难怪楚亦舒近日这般反常,原来是怕事情败露,失去争夺储君的资格。” 楚亦舒擅长算计人心,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权衡好利弊才会下手,绝对不会做打草惊蛇之事。 然而这段时间,楚亦舒的手段变得既狠辣又强硬,与他一派温和的风格相差甚远。 而且他做的很多事,也没有考虑后果,可想而知,他这次是真的被逼上了绝路。 北陌离从怀里取出一块地图碎片,低头凝视片刻,复抬头对玉林淡淡道:“我们此番来楚国的目的已达到,是时候回北翼国了。” 玉林脸上闪过一丝期待,转而又发愁了起来:“殿下和葛姑娘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好一点,倘若就这么走了,这几日做的努力岂不全白费了?” 北陌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吓得玉林连忙低下头,惶恐喊道:“卑职逾越,殿下恕罪!” 并非他喜欢多嘴,只是跟了北陌离这么久,自家主子对那些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葛媛对北陌离而言,是与众不同的。 玉林虽低头认罪,但他并不后悔,用他一时的皮肉之苦换殿下终生幸福,太值了! 北陌离目露警告,语气冷了几分:“谁告诉你,本宫此次是为葛媛而来的?” 玉林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顶着巨大的压力直视他的双眸:“殿下来楚国至今,见到最多面的人是葛媛,情绪失控是因为她,心情愉悦也是因为她。这样还不足以说明她在殿下心里的地位吗?” 北陌离抿了抿唇,不置可否,须臾,他轻叹了口气:“你退下吧。” 玉林没再坚持,慢慢退了下去。 第396章 北陌离垂了垂眸,眼中浮现出丝丝异样的情绪。 他此行的目标是葛远,从北纤纤被杀害的那一刻起,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葛远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与北纤纤关系一般,但后者曾经救过他,他最讨厌的就是欠别人的,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还北纤纤的这个人情。 北纤纤在世时,他尚且年幼,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做任何想做的事。直到北纤纤去世,他仍旧没来得及还清人情。 既然佳人已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报仇。 他带着这样的决心,毅然来到了楚国。为了计划万无一失,他扮成夜弦时,佯装生葛媛的气,从而有借口暂时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他劝说楚煜邀请八大门派掌门参加宫宴,只是为了当着其他门派的面,把烫手的《剑灵》丢给长清派,从而让葛远成为七大门派的围攻对象。 原本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他再次见到葛媛,内心忽然涌现出了焦躁与不安。 他厌恶这陌生的情绪,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害怕了。于是他亲自出手,一夜之间袭击八大门派,重伤他们的主力骨,让他们无法去找长清派的麻烦。 再后来,南宫瑾求他救治南宫明宇,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第二天,他被楚亦雪缠得头疼,本想出门散心,却意外碰到了她。他满心欢喜地看着她,她却十分平静地恳求他帮忙医治南宫明宇。 他怒不可遏,说出的话异常难听。但当看到她眼底里一闪而过的痛意时,他还是心软了。 他知道最近葛远在置办葛媛和南宫瑾的婚事,所以在离开之前,他特意去见了她一面。 在木屋里,他是真的没想到葛媛会出现,见到她的刹那,他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想到这,北陌离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这次他可以确定了,他真的爱上了葛媛,恐怕这辈子就要非她莫属了。 不过此时此刻,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等事情结束后,他一定向葛媛坦白一切,并登门求亲。 北陌离神色陡然一凛,双掌轻轻对击,不多时,一道人影如鬼魅般落在了他面前。 南之微微垂首:“宫主有何吩咐?” 北陌离一脸严肃地道:“本宫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和其他人务必要保护好葛媛。若是出了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 “宫主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护葛媛周全。”南之拱手,郑重回道。 北陌离摆手,示意他退下,南之足尖轻点,施展轻功离开了。 北陌离转身走出宫殿,朝着楚煜所在的宫殿走了过去。 他要速战速决,早点结束北翼国那边的事宜,才能回来娶葛媛。 彼时楚煜正被楚亦雪逗得哈哈大笑,见到北陌离时,意外地挑了挑眉。 北陌离没有多余废话,直接道明了来意。 楚煜巴不得他赶紧离开,闻言眉眼染上了些许愉悦,不过还是假意地挽留了几句。 楚亦雪全程沉默地站着,直到北陌离告辞准备离开的时候,猛地冲到楚煜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父皇,女儿恳请和北太子一起走。” 北陌离皱了皱眉,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淡然地收回视线,没有丝毫迟疑地走了。 楚煜看了眼北陌离离去的背影,复低头狠狠瞪着楚亦雪,怒斥道:“朕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他摆明了对你没意思,你就这么不知廉耻,硬要往上凑?!” 楚亦雪眼眶发红,委屈道:“可女儿与他有婚约,我与他亲近又有何错?” “亲近?”楚煜气笑了,“就他这副对你爱搭不理的模样,也能让你近他身?” 楚煜这次是真的气到了,他有意与北翼国联姻没错,但以北陌离目前的态度来看,就算把楚亦雪嫁过去,两国的关系也未必会得到缓和。处理不好,还会落得适得其反的效果。 指不定日后他还会成为其他国君主嘲笑的对象,笑他折了夫人又折兵。 思及此,楚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生气地拂了拂袖,不再看地上之人,转身离开了。 楚亦雪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 绕是她再愚笨,也看出了楚煜和北陌离的态度,前者不同意她嫁去北翼国,后者压根就没想娶她。 就在楚亦雪认命地起身,准备回宫殿时,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男声从前方响起:“八皇妹,何事这么伤心?” 楚亦雪手中的丝帕陡然滑落,轻轻落在了地上,而她的脸则惨白如纸,嘴唇颤了颤,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五皇兄……” 楚亦舒笑得温柔又无害,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楚亦雪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停下动作,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她屈了屈膝,垂首温声道:“参见五皇兄。” 当时楚亦舒并不知道她在偷听,她不能自乱阵脚。 楚亦舒敛了敛笑容,“刚才你和父皇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北陌离非你良人,我自会帮你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楚亦雪摇头:“多谢五皇兄,不过皇妹的事就不烦五皇兄了,我会处理好的。” “啧啧,还是放不下北陌离?”楚亦舒卸去了伪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他有什么好的,成天戴着一副面具,焉知面具之下是人是鬼?” 他在讽刺北陌离的容貌,这不像楚亦舒,他从来不会拿他人的外貌做文章,他变了。 楚亦雪震惊于楚亦舒的变化,但脸上依旧保持平静:“如若无事,皇妹先行退下了。” 说完,她不等楚亦舒回应,抬脚就走。 她走得很快,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手心里全是冷汗,生怕楚亦舒开口让她止步。 楚亦舒嘴角勾起,目光幽幽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方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果然没一个可以信任的。”他嗤笑一声,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第397章 几日后,北陌离告别楚皇,带着一众下人离开了楚国。临走前,他取消了北翼国和楚国之间的联姻。 楚亦雪站在城楼上,目送北陌离离开,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些许不舍与悲伤。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楚煜用来稳固楚国势力的棋子,根本没资格决定自己的未来。绕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爱上那个桀骜不驯的男子。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他的未婚妻子,也再也没有借口接近他了。 楚亦雪心中悲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陌离一步步远去。 楚亦舒就站在她身后五步之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凤眼里满是鄙夷。 长清派。 章浅单手支着下巴,微微沉思。 她回长清派第二天,南宫明宇的伤势忽然好转,南宫瑾忙着照顾他爹,于是两人又无法实现带小包子上街的约定。 然而这不是重点,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其他门派的掌门人。 八大门派中,南宫明宇伤的最严重,如今他恢复得这么快,其他掌门人估计也差不多了。 恐怕他们养好伤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长清派讨要《剑灵》。 章浅倒觉得无所谓,一本破书,不能吃又不能换银子,给了便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般想着,章浅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暗道:“莫迟挖的这个坑,看来漏洞很多啊。” 莫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秘籍交给她,无非就是笃定葛远不会将其让出去,但他却忽略了葛媛在葛远心里的地位。 只要是葛媛想要的,就算天上的星星,葛远都会想办法摘下来。 章浅不想趟这浑水,届时她稍加劝说,葛远一定会同意将秘籍交出去的。 珍儿一脸急意走进来时,却看到自家小姐半倚在长廊上傻笑,她下意识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章浅余光瞄到一个人影,转头看她,挑了挑眉:“怎么了?” 珍儿这才想起要紧事,语气急促道:“小姐,七大门派的掌门突然上门,点名要找你。掌门不肯让你出去,正在与他们周旋。” 章浅意外地“哦”了一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还以为那群人要过几日才会来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心急,伤刚刚好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章浅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期待,她倒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逼她交出《剑灵》。 “走吧。”章浅理了理衣裳,冲珍儿点点头,示意她带路。 珍儿面有迟疑:“小姐,掌门让我告诉你,无论外面发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章浅不满地撇撇唇:“现在我爹不在,你就得听我的,赶紧带路。” “……是。”珍儿不情不愿地应道。 章浅跟在珍儿身后,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珍儿守在门外,担忧地看着她,章浅扬唇冲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不用担心。” 她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忽略周围打量的目光,直直走到葛远面前,行了个礼:“爹。” 葛远愣了一下,随后拉下了脸,语气不善:“你怎么来了?” 他明明吩咐珍儿,不管小姐说什么都要阻止她过来,珍儿居然罔顾他的意思? 章浅看出他心中所想,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极快地说道:“爹爹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这里交给我吧。” 葛远的脸色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比之前更差了。 交给她? 她难道不知道这群人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吗? 他们仗着人多,若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唯恐会动起手来。他是真的害怕会伤到她。 章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转身面向七大门派掌门,清了清嗓子,盈盈笑道:“各位掌门为何而来,想必大家都很清楚。小女并非不识大体之人,好东西就应该分享,我可以把它交给各位掌门处理。” 章浅说完,眼眸轻抬,似笑非笑地看着正欲开口的崆峒派弟子。 杜源早已准备了一番极有说服力的措辞,然而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章浅堵了回去。 崆峒派长期被其他门派压制,今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他们扬眉吐气,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让其余门派知道他们也是不能惹的。 然而此情此景,却和他们想象地完全不同,杜源阴沉着脸,只能向崆峒派掌门杜城山求助。 杜城山轻咳两声,就在他开口的同时,百灵派掌门玉沏猛地上前一步,朗声道:“如此就多谢葛姑娘了。” 杜城山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一脸尴尬地愣在原地。 章浅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葛远皱着眉,看了眼玉沏,又转头看向章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章浅回了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而后对其他门派的人道:“还请各位掌门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众人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连忙笑着应了下来。更有甚者,让她莫要着急,慢慢来。 章浅面上维持着恰好好处的微笑,心里却止不住冷笑。 所谓的正派人士,不过是一群道貌伟岸的渣滓罢了,穿上一身华服,自以为变得和旁人不同,实则内心比任何人都龌蹉。 “我陪你去。” 章浅刚走两步,葛远忽然跟了上去,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 葛远一走,徐州只能留下来招呼那些门派的掌门。 两人刚走出中堂,葛远终于忍不住开口:“媛儿,爹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剑灵》不能交出去。” 章浅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却也不急着回答,反而问他:“理由呢?” “得《剑灵》者得天下,如今尚未选出武林盟主,无论秘籍交给谁都不妥。思来想去,唯有长清派代为保管最为妥当。” 章浅佯装疑惑地道:“爹爹莫不是想拿下这天下?” “胡说!”葛远猛地沉下脸,“爹只想守好长清派,这天下归谁,又与我何干?” 章浅摊手:“既然您只想守好长清派,就更应该把这本秘籍交出去。留下它,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第398章 葛远开始发愁了起来,道理他都懂,但《剑灵》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珍品。 况且这本秘籍是他的宝贝女儿冒着生命危险接下来的,又怎能那么轻易便宜那帮人? 章浅无奈叹了口气,她还是头一次见葛远这么固执。 那声叹息吸引了葛远的注意力,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情,犹豫道:“媛儿,只要你说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同意把秘籍交出去。” 章浅顿了顿,其实理由她刚才已经说过了,只是他不肯听罢了。 章浅想了一下,认真而缓慢地道:“如果我说《剑灵》只是一本废书呢?” “废……书?”葛远面露不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这本书可是几位天才创出来的。” “爹,我知道您不信,其实我也不相信。”章浅面色平静,一字一句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见葛远依旧不信,她长叹了口气,妥协道:“若您还是不相信,可以亲自去看看。” 葛远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深沉,良久才慢慢点头:“好。” 章浅带着葛远去了书房,她记得那日从皇宫回来后,她就把《剑灵》放到了书房第三排架子上的暗格里。 然而当她打开暗格时,里面却空无一物。 葛远微微走近看了一眼,眼神陡然变得复杂,他扭头看着章浅,低声道:“怎么了?” “秘籍不见了。”章浅转头与他对视,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葛远没有责备她,反而放轻了声音:“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记错了位置?” 章浅摇头,“不会的,把《剑灵》放到这里后,我再没动过它。”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不敢马虎,所以她敢肯定,这本书就是放在第三排架子上没错。 如今秘籍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可能…… 章浅合上暗格,沉默片刻,缓缓道:“爹,秘籍被盗了。” “不可能!”葛远用力摇头,“长清派守卫严格,书房更是门派重地,我派了不少弟子守在外面,贼人根本没机会潜进来。” 章浅也希望不是被人偷了,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她也没办法。 “八大门派都能被人夜袭,更何况区区一本书?盗书可比偷袭人容易多了。想来此人武功造诣极高,进出八大门派与他而言不过小事一桩,只要他想,完全不会惊动任何人。” 章浅说得有理有据,绕是葛远再震惊,也不得不接受秘籍被盗的事实。 他愣了好半晌,良久才挤出一句话:“就算秘籍真的丢了,外面那些人也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我们在说谎。” 他说的恰好是章浅最担心的,七大门派有备而来,绝对不甘心空手而归。 昔日她的的确确当着众人的面拿走了《剑灵》,如今若说书被盗,他们就算心里相信,表面上也要佯装不信,趁机狠狠诋毁长清派一番。 想到这,章浅抚了抚额。就算当初知道莫迟的计划,她都没有愁过,如今却感到头疼不已。 葛远见她紧皱着眉,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叹:“媛儿莫担心,爹自会和他们说清楚。有爹在,他们不敢对你们怎么样的。” 章浅顿了顿,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扬唇笑了一下:“好,都听爹爹的。” 两人返回中堂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几道不耐烦的催促声,待走近些,章浅听到了杜源的冷嘲声。 “葛掌门和葛姑娘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莫不是从后门跑了?” 章浅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葛远浑身散发出的怒气,她垂眸冷笑,难怪崆峒派没落至此,以杜源令人堪忧的智商,这个门派没倒已是奇迹了。 就算长清派犯了错,怎么着也轮不到被他人欺负的地步,更何况长清派此刻并没有任何错。 反倒杜源长点脑子,都不会在长清派与其他门派撕破脸皮前,这般侮辱她和葛远。 真当长清派里的人都是吃素的吗? 葛远显然怒到了极点,脚下动作加快,几息之间就进了中堂,闪身来到杜源面前,扬手甩了他一巴掌。 杜源捂住被打的地方,双眼圆瞪,似是不敢相信葛远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出手。 杜城山脸色微变,正欲质问葛远,却在解触对方一记冰冷的眼神后,沉默地退回了原位。 杜源见状,嘴唇紧紧抿住,低着头一声不吭。 在这里他的靠山就是杜城山,如今杜城山都沉默了,他自然也不敢造次。只是今日受的侮辱,他记在了心里,他日定要百倍报回来。 葛远冷冷扫了眼杜城山,后者神色微动,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章浅进门时,恰好和杜城山对上了视线,待看清对方眼里的恐惧时,她微微勾了勾唇。 葛远将她叫到了身旁,方才对众人慢悠悠道:“我知道各位很想要武林秘籍,小女刚才也答应将其让出来了,我也毫无异议。” 众掌门附和地点了点头,这些客套话他们一点都不想听,只想尽快拿到《剑灵》。 葛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不急不缓道:“但不幸的是,《剑灵》被窃,我和小女也是刚刚才知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随后开始窃窃私语。 从始至终,葛远都淡漠地看着他们,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章浅听话地站在他身边,丝毫没有插话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众掌门终于结束谈话,他们达成一致,同意由百灵派玉沏掌门代为转交他们的想法。 玉沏站起身,冲葛远拱了拱手,客气道:“葛掌门,并非我等不相信你。只是秘籍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我们过来时不见,这未免太凑巧了些。” 在他们看来,太过凑巧的事就显得别有心机了,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很多时候都是人算不如天算,许多事并非固定不变的。 葛远面色如常:“那照玉沏掌门所言,这事该如何处理?” 第399章 玉沏扫了周围的人一眼,略微沉吟后,一脸严肃道:“今日不管怎么说,也是长清派失言在先,葛掌门最好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葛远怒极反笑,哼了一声,“当初北陌离要毁掉《剑灵》时,你们都做了什么?如今厚着脸皮上门讨要秘籍,我看是你们要给我一个交代吧?” 玉沏顿时被噎住,忽然垂下眼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 葛远字字句句都在理,而且当时确实是他们懦弱不敢接下秘籍,只能让葛媛代为保管。 见她沉默不语,葛远冷冷笑道:“无话可说了?” 九华派掌门九阳子猛地起身站到了玉沏身旁,脸色沉重,徐徐说道:“葛掌门,你既不想交出《剑灵》,一开始又何必答应我们。你这么做,可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九阳子说话向来直率,有一说一,有什么事都往狠里说,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葛远被他傲慢的态度激怒,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露寒意,声音却比腊月冰雪更冷:“哦?难道不是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六大门派的掌门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破有默契地站在玉沏和九阳子身后。 南宫明宇看了眼众掌门,又转头看向葛远,沉思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起身。 “你们要动手,葛某自会奉陪。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我还能让你们在此地撒野不成?!”葛远显然怒到了极点,面色平静,然而声音却仿佛含了一层冰渣子。 章浅侧头瞥了眼葛远,随即飞快移开视线。 平日葛远总是慈眉善目的,对她说话时更是温温柔柔的。然而今日的葛远,他的气势不怒自威,令人敬畏。 这样的葛远,莫名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 玉沏面色复杂,转头和身旁的九阳子对视了一眼。 其实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后果,但想是一回事,等事情真的发生后,玉沏不禁生出了几分胆怯。 长清派好歹也是武林第一大门派,其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他们还在他的地盘上。倘若真的动手,他们六人加在一起只能勉强和葛远打成平手。 这件事,变得棘手了。 杜城山就站在他们身后,他低头看着玉沏和九阳子,很快就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 杜城山不由得勾了勾唇,心里暗骂他们两个没用,但面上却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 “二位掌门,不如让我来说吧。” 玉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点头,“好,那就由杜掌门来说。” 有人要当出头鸟,她自然不会拦他。 杜城山往前走了几步,对葛远拱了拱手,徐徐道:“葛掌门,我有一个办法,可谓两全其美之策,不知你意下如何?” “没兴趣!”葛远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了。 杜城山眼中掠过一抹尴尬,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剑灵》丢失,乃是整个武林的损失。既然葛掌门笃定秘籍不见了,那就由你将其找回,如何?” “不如何!”葛远双手紧握成拳,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控制自己,否则他绝对揍死他。 他都说不听了,杜城山却恍若未闻,依旧在那自说自话,实在令人生气! 想到这,葛远头上青筋微动,冷声喝道:“我根本不稀罕什么武林秘籍,你们想要就自己去找,与我何干?!” 话音一落,九阳子脸色骤变。 他急躁地推开杜城山,猛地上前,紧紧盯着葛远,颤着声问道:“莫非你已习得秘籍中的武功招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南宫明宇原本懒洋洋地倚着桌椅,闻言倏然坐直身子,目光直直望向葛远。 章浅抬眸悄悄打量了面前脸色各异的几人,心里好不痛快,就是要让他们吃吃瘪,否则他们都以为长清派的人是好欺负的。 不过,他们这么害怕被人捷足先登,那若是知道习得剑灵的人是她,他们又会做什么? 章浅好奇的同时,更多的是兴奋。 她习得剑灵已有些时日,但总觉得里面的招式华而不实,莫说打人了,估计动作刚摆好,就被人击倒了。 总而言之,剑灵的招式纯属在浪费时间,给敌人有机可乘。 葛远的脸色比九阳子的还要恐怖,沉声道:“我连《剑灵》都没见过,又怎会习得其中武功招式?” 南宫明宇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他虽然选择站在葛远这一边,但如果事情超出他的预想,他就不得不重新考虑站队的问题了。 章浅眼角瞄了他一眼,随即低下了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 九阳子紧绷的脸也放松了下来,须臾,他郑重道:“葛掌门,我认为杜掌门的提议可以取,你何不听我们一句劝呢?” 话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全都是劝葛远接受杜城山的提议。 葛远身居高位多年,又怎会不知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剑灵》,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 杜城山毫无谋略之才,不然崆峒派也不会没落至此,他方才说的一席话,其实是一早背好的词罢了。 由杜城山开口,然后众人施压,让葛远不得不接受他们的“好意”。 《剑灵》乃是武林至宝,无论落到哪里都不好找回来。他们以情动人,想让葛远为他们卖命,而他们则坐享其成。 “痴人说梦话!”葛远在心里狠狠哼道,随后挥了挥手,示意徐州动手。 徐州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带领周围弟子将中堂正中的六名掌门人团团围了起来。 杜城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急忙喝道:“葛远,你若不想我把你曾经做过的龌蹉事公之于众,最好不要动手!” 他这次没再称呼“葛掌门”,反而连名带姓喊了出来,可见他已经慌到失去了理智。 玉沏顿时沉了脸色,警惕地看着长清派的弟子,绕是如此,她依旧没有一丝后悔。 第400章 南宫明宇悠闲地坐着,甚至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玉沏骤然转头,冷冷瞪向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气:“南宫掌门,你这又是何意?” 她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就连葛远,也慢慢将视线移向了南宫明宇。 南宫明宇讪讪一笑:“我答应和你们过来,只是想看看我未来儿媳妇,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武林秘籍。我与你们目的不同,你们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但也不会帮忙。” 他说的是实话,然而玉沏一个字也不信,她嗤了一声,不屑地道:“胆小鬼!” 南宫明宇耸耸肩,又摊了摊手,表情颇为无奈。 玉沏收回视线,直直看向葛远:“葛掌门,难不成你打算和我们为敌?” 葛远没有理她,而是侧头淡淡看了眼徐州,后者点头,随后举剑攻向了玉沏。 周围顿时响起一道清脆的银剑相碰声,只见玉沏不知何时拔出了腰间佩剑,正立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徐州的攻击。 不管怎么说,她好歹是一派的掌门,武功造诣比徐州不知高了多少。等反应过来后,她拨开徐州的剑,举剑指向了他…… 就在玉沏动手的同时,周围的弟子也跟着拔出了腰间佩剑,攻向了其他人。 偌大的中堂顿时混乱一片。 章浅抿了抿唇,不由得在心里唏嘘了一番。这些人竟然为了一本从未见过的破书,就露出了自己丑陋的嘴脸。 倘若《剑灵》真如传闻那般厉害,那么根本不用等到武林大会,只要她想,她现在就可以称霸武林。 然而很可惜的是,《剑灵》的确是一本难得的武功秘籍,但相比各大门派的珍贵秘籍来说,就稍微逊色了些。 众人打得越来越激烈,中堂里的东西尽数被毁,章浅看得心里微微发疼。 玉沏刚刚砍断的那张桌子,乃是葛远花了半个月才找到的纯檀木制作的,价值不菲。 还有被九阳子一剑劈碎的九天玉花瓶,都可以买下一家店铺了。 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葛远不许她动手,章浅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件又一件珍贵的藏品被他们摧毁。 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葛远淡淡道:“媛儿莫着急,这些坏掉的东西都是要算在他们头上的。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该怎么做,我自会分寸。” 章浅撇了撇唇,“他们如今已和您撕破了脸皮,您又何以保证他们会听您的?”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玉沏冷冽又带着些许不屑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葛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想让我们赔钱?看我不拆了你们的长清派!” 章浅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默默地看着葛远,后者依旧毫无反应,只投了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给她。 过了许久,打斗逐渐进入白热化,长清派弟子再多,也不可能打得过六大掌门。 长清派弟子伤了不少,然而六大掌门中,只有杜城山受了重伤,其余五人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章浅皱眉看了一眼,而后目光一转,落在了一脸看好戏的南宫明宇身上。 察觉到她的打量,南宫明宇侧头与她对视,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他忽然扬唇笑了起来。 章浅礼貌性地回以一笑,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发现不管周围打斗多激烈,南宫明宇的周围都无人靠近。 以他为中心三步之内围成了一个安全的保护圈,就像茫茫大海中显眼的孤岛。 章浅心中诧异,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不过经过此事,她也确定了一件事,南宫明宇的武功非常强,至少和葛远不相伯仲。 想到这,她浑身一震,面有愕然。既然南宫明宇武功这么高,当初为何被莫迟打伤,而且还是八大门派中伤得最重的一个。 葛远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随后捋了捋胡子,面上带了几分愉悦,“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章浅一边问着一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恰好看到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到了中堂大门前。 “住手!”带着浑厚内力的声音瞬间响彻中堂,众人浑身颤了颤,下意识停了打斗。 夏芝和东之并肩走了进来,前者扫了眼狼狈的六大掌门人,方才慢悠悠地道:“就为了一本破书,至于吗?” 九阳子举剑对着她,怒道:“这是我们正派的事,你这妖女瞎掺和什么?” “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如果我不参加,岂不是愧对了‘妖女’二字?”夏芝笑盈盈地道。 九阳子猛地握紧剑柄,他那么说无非是想气走夏芝,否则一旦寒水宫和葛远联手,他们的胜算就更小了。 没想到的是,他的话竟然带来了反效果,此时此刻,他心里后悔极了。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至少在夏芝帮葛远时,他不会遭到其他门派掌门人的谴责。 然而世上难买早知道,话字出口,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余下五名掌门人早已怒急攻心,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于是没有在意九阳子的话。 玉沏走到九阳子身旁,面色不善地看着夏芝:“寒水宫确定要趟这趟浑水?” 夏芝微微笑了笑,正想开口刺激她一下,一旁的东之蓦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提醒她赶紧做正事。 夏芝怔了怔,随后收起笑容,不满地瞪了眼东之,而后不情不愿地道:“《剑灵》此刻就在寒水宫,你们若想要,就凭本事过来拿吧。” 四周顿时陷入了沉寂。 良久,玉沏方才回过神,一双远山眉紧紧皱在一起,脸上有豫色:“我们怎知这你是不是为了帮葛远开脱而撒的谎?” 夏芝摊手,回头对东之无奈地道:“看吧,我就说了,我们直接说实话他们不会相信的。照我说啊,就应该先狠狠揍他们一顿,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东之比她还心累:“这是宫主亲口交代我们去做的,是很重要的,不是什么‘有的没的’。你偶尔也稍微认真一点嘛。” 第401章 “我很认真啊!小东子,你太让我伤心了,你好歹和我搭档了这么多年,对我的了解还是浮于表面。” 夏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脸上明媚的笑脸差点晃瞎东之的眼,他不自在地别开了头,没再多言。 在八大护卫中,只有夏芝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其他人若要和她硬争,绝对赢不过她。 东之此刻要事在身,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和她争执,左右也是他输,倒不如不争。 见他回避,夏芝不满地撇了撇唇,眼里满是抱怨:“小东子,你再这么无视我,我告诉你,你真的会失去……” 她本来想说“我”,然而在接触东之淡漠的眼神后,立即改口:“一个聪明又无所不能的搭档。” 伴随尾音落下的是利剑划破空气的轻响,夏芝神色骤然严肃了起来,她脚步一转,侧开身子避开了玉沏的攻击。 “竟然还敢这般旁若无人的聊天,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吗?” 被忽略的感觉很不好,玉沏面目狰狞,全然没了当初的美艳,从头到尾都散发出令人惧怕的气场。 夏芝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不屑地哼道:“你是不是吃素的我不知道,但你很快就知道我不是吃素的了。” 玉沏抿紧唇,正欲持剑冲上去,九阳子蓦然抓住了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了动作。 玉沏不悦地回头,蹙眉质问他:“你这是何意?” 九阳子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寒水宫不同于长清派,你莫要冲动。” 闻言,玉沏微微恍惚了一瞬,随后脸色恢复正常。 她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差一点就和夏芝打了起来。 区区一个夏芝不足为惧,真正让玉沏害怕的是夏芝背后的寒水宫以及宫主莫迟。 要说莫迟此人,武功造诣极高,玉沏记得三年前,她师父扬言要挑了寒水宫,最后却败给了莫迟,从此下落不明。 她师父那样的人物尚且不能拿下莫迟,更何况她呢? 玉沏眼神逐渐清明,彻底清醒了过来,她低声道:“不知九阳子掌门有什么对策?” 见她如此,九阳子欣慰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言罢,他往前走了几步,对夏芝和东之拱了拱手,客气道:“既然两位说《剑灵》在寒水宫,我等便相信你们。” 他说完,转身面向葛远,态度依旧:“葛掌门,是我们错怪您了,九阳子这就向您赔不是。” 九阳子做个表率,其余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得跟着他向葛远赔罪。毕竟《剑灵》丢失是真,他们错怪葛远也是真,于情于理,都是他们的错。 葛远眯着眼打量乱糟糟的周围一番,随后在九阳子等人心虚的眼神下,缓缓道:“罢了,想必你们也不是故意的,葛某接受你们的道歉。” 九阳子终于舒了口气,连忙笑道:“葛掌门拥有如此气度,当真有一代武林盟主的气质。” 葛远摆了摆手,根本不接受他的吹捧:“武林大会尚未开始,说这些太早了。” “是是是。”九阳子忙不迭附和道。 见九阳子一副狗腿样,章浅忍不住扯了扯唇,眼里荡出一丝讥笑。 玉沏忽然道:“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我就不打扰葛掌门了,百灵派还有要事等着我去处理,就此别过了。” 说完,她又对其他掌门道别,方才离去。 其余五大门派的掌门也纷纷和葛远道别,一一离开了长清派。 葛远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离开。 他很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在他们心里,同为正派的长清派可比以残忍著称的寒水宫好欺负多了。 是以,当知道《剑灵》在长清派后,他们一个个便迫不及待地过来讨要秘籍。但相同的情况,他们却没胆找寒水宫要《剑灵》,这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夏芝一边斜眼睨着他们,一边“啧啧”地叹了几声,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众掌门目不斜视,装作没看到她,只是略微凌乱的脚步出卖了他们。 葛远突然转头,朝南宫明宇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语气不善:“南宫掌门还不走?” 南宫明宇笑了笑:“我与他们又不是一起的,为何要离开?再说了,我又不是为了一本书而来,我是为了未来的儿媳妇。” “什么?!儿媳妇?”夏芝骤然惊呼出声,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南宫明宇,“谁是你儿媳妇?” 章浅面色一凛,清了清嗓子,不待南宫明宇回话,抢先道:“是我。” “怎么可能,你不是……”夏芝不知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一脸复杂地看着章浅。 章浅笑着与她对视,从她答应嫁给南宫瑾那一刻,迟早都要面对这一切,与其让南宫明宇来回答,倒不如由她来承认更痛快些。 这次不仅夏芝觉得不可思议,就连一向沉稳的东之,也忍不住向她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葛远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剑灵》本是长清派之物,二位何时将其物归原主?” 夏芝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闻言直直望向葛远,道:“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葛掌门是否还能承受得住六大门派的压迫?” 葛远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她所言在理,便没再坚持。 “不过寒水宫从长清派盗走《剑灵》,也是事实,你们二位是不是要给葛某一个交代?” 夏芝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我们宫主料事如神,早已料到今日之事,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帮长清派罢了。如此,葛掌门还想要什么交代?” 章浅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夏芝和东之出现得这么及时,原来他们早已知晓一切,如今不过是按计划行事。 不过莫迟想的这么周到,实在出乎章浅意料,她抿了抿唇,说不出是欣喜还是难过。 欣喜的是莫迟能把她放在心上,时刻都会为她着想。难过的是她很快就要嫁给别人了,不知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作何反应。 第402章 夏芝和东之对视一眼,后者拱了拱手,淡然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就不在此逗留了。” 葛远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芝深深地看了眼章浅,而后和东之走出中堂,施展轻功离开了。 章浅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突然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决定,也不知道答应嫁给南宫瑾是好还是坏。 她越想越难受,加之周围的环境太过凌乱,让她更闹心了。 “爹,女儿先回去了。”章浅低眉轻声道。 “去吧,今日让你受惊了,好好休息。” 葛远很爽快地答应了,在他眼里,女儿的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后面要做的就是收拾残局,这些事可以让下人做,他可不舍得让他的宝贝女儿动手,还不如让她早早去休息。 章浅又朝南宫明宇屈了屈膝,方才快步离开。 葛远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轻声笑了起来,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南宫明宇赞叹道:“媛儿果然长大了,面对各种状况,还能保持如此从容的姿态。” “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女儿。”葛远移眸看向他,得意地笑道。 南宫明宇无奈地摇了摇头:“唉,你还真是无时无刻都不放过自夸。” 葛远轻咳了几声,一脸认真道:“说吧,你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说实话,当时看到南宫明宇和六大门派掌门一同进门时,葛远真的以为他也是为了武林秘籍而来的。 若不是后来南宫明宇向他打暗语,他真的会和南宫明宇翻脸。 今日南宫明宇可以为了《剑灵》不顾葛媛的生死,他日也可以为了别的事将她逼入绝境,葛远是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的。 好在南宫明宇不是这种人。 南宫明宇不知眼前之人心思已经转了无数回,他稍微敛了敛笑意,神色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我今日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瑾儿和小媛的婚事。” 葛远点点头,“南宫兄请说。” 南宫明宇继续道:“如今距离武林大会召开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这次大会结束后,必定还有其他事要忙,届时我们可能抽不出多余的时间了。所以我想让瑾儿和小媛的婚事提前,昨日我也找人算过了,十天后是个好日子。你意下如何?” 葛远微微沉吟了片刻,眉头皱了皱,面有豫色:“十日后是否太过匆忙?” 他这一生就只有一个女儿,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他可舍不得葛媛这么快嫁给南宫瑾。 南宫明宇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笑了笑:“我知道你舍不得小媛,但长清派和青苍派距离不远,你若想她,可随时过来探望她。” 说着,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况且瑾儿和小媛真心相爱,我也是希望他们早日成婚,完成他们的心愿。” 葛远犹豫片刻,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南宫明宇眉眼骤喜,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如此便定下来了,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 其实这个决定是南宫瑾做的,也是南宫瑾央求他过来做说客的,天知道那小子有多心急,做梦都想着娶葛媛。 葛远应道:“好,我也准备一下,等会儿就去跟媛儿说说这件事。” 南宫明宇应了一声,而后便告辞离开了。 葛远忽然低叹了口气,“女儿大了,终究还是躲不过嫁人的坎。” 惆怅完后,他又交代了徐州几句,方才走出中堂,朝着章浅的院子而去。 话说章浅刚离开中堂不久,小白狗就从她袖中探出头,警惕地扫了眼四周,而后顺着她的衣袖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章浅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你又出来做什么?” 每次它一出现准没好事发生。 小白狗歪了歪脑袋,紧紧盯着她:“你和莫迟是不可能的,你都要嫁给南宫瑾了,还想他干嘛?” 章浅冷笑一声:“哦,你的意思是,我嫁给南宫瑾,就不能想别人了吗?” “当然不是,除了莫迟,其他人你随便想。”小白狗摇了摇头。 章浅猛地收起笑容,白了它一眼,没再说话。 她答应嫁给南宫瑾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从而回到现实世界,对他并无太多感情,有的只是当初看书时那股欣赏而已。 再者,由于穿书公司定制的变态规则,她永远都不可能和莫迟在一起。如果她强行打破规则,就会被关进黑暗之屋,永生永世不得出来。 与其豁出一切只换得片刻温存,倒不如干脆点,当断则断,早点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里。 她和莫迟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但是现实世界里有她的母亲,母亲已经失去了丈夫,章浅不能让她独自过完余生。 想通后,章浅没了之前那般纠结,而是赞同地道:“你说得对,我的确不能再想他了。” 就算她和南宫瑾只是走个过场,但到底也是真的拜堂成亲,倘若她在婚前还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那也太对不起南宫瑾了。 看小说时,她恨葛媛对南宫瑾那么决绝,说杀就杀,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可现在的她,和原著里的女主的行为又有何区别?同样都是伤害了南宫瑾。 “宿主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小白狗呲牙笑了起来。 章浅哼了一声,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神色微凛,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莫迟能听懂你的话?” 小白狗怔了怔,随后摆了摆爪子,略有不耐地道:“我不是说了吗,他听错了,你怎么又问啊。” “不想说就说不想说,找那么烂的借口,真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蠢吗?”章浅嗤笑道。 小白狗眨了眨眼睛,没有回话。 章浅看了它一眼,慢慢地别开了视线。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莫迟的身份很特殊,尤其知道他能听懂系统的话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直觉告诉她,如果解开这个谜团,她也许就能摆脱系统的束缚了。 小白狗眸光微微波动,安静地看着她。 第403章 就在七大门派齐聚长清派的同时,楚国皇宫同样发生了一件大事。 楚亦运快马加鞭,提前到达了都城。 楚煜欣喜若狂,拖着病重的身体亲自迎接,并为他专门设了一个宴会,为他接风洗尘。 宴会上,无数官员皆向楚煜道喜,楚亦舒沉默地坐着,桌上的酒却倒了一杯又一杯。 楚亦运应付完其他人,转身走向了楚亦舒,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笑道:“五皇弟,许久未见,皇兄敬你一杯。” 众目睽睽之下,楚亦舒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好勉强笑了一下,举杯与他对碰。 两人仰面喝酒时,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不同的是楚亦运眼里尽是讥讽与得意,而楚亦舒目光沉沉,毫无波澜。 喝完酒,楚亦运拍了拍楚亦舒的肩膀,面带微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派的那些人真是太没用了,我离宫这么久,你居然就这点能耐,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他微微叹息,然而语气里毫无任何失望与惋惜,反而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楚亦舒下意识捏紧了酒杯,目光骤冷,死死盯着他。 楚亦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啧啧叹道:“古今往来,哪一朝的帝王不是心狠手辣、手段了得?就以你如今的优柔寡断,实在难当重任。况且……”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双眼微眯,声音变得又轻又缓:“没有血缘的皇子,即便登了基,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楚亦舒看了他半晌,忽然勾唇笑了笑:“不劳皇兄关心,皇弟自有分寸。” “如此,我就放心了。”楚亦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即朝楚皇走了过去。 楚亦舒藏在衣袖里的手掌顿时紧握成拳,他用了浑身力气才勉强维持冷静。 也亏得他平时擅隐藏情绪,否则在楚亦运靠近的时候,他早就一拳挥出去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理智尚存,也知道楚亦运所言字字在理。和皇帝没有血缘的人,若想成为下一代君主,唯一的办法就是谋权篡位。 但以这种法子得到的皇位,无法让所有人都顺服,所以这法子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至少达到了楚煜的目的。他利用这次宴会让所有臣子表明心意,让他们明白,在他心里,始终认可的人只有楚亦运。 他费尽心思为楚亦运铺好路,却时时刻刻提防着楚亦舒,甚至担心活不到楚亦运回来。 幸好一切都是顺利的,楚煜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若不是考虑到楚亦舒在朝堂上还有些影响力,他恐怕就当场宣布楚亦运为太子了。 楚亦舒从始至终都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直到宴会结束,他回到宫殿才把一肚子火全发出来。 他沉着脸,一双眼里仿佛渡了一层寒冰,直看得下人们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木七从外匆匆进屋,见屋内气氛不对,脚步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径直走到楚亦舒面前。 “殿下,卓玉和卓成求见。” 当初楚亦舒收到卓荣的信函,让他暂时收留卓玉和卓成,并答应许他一诺。 楚亦舒自认为这笔买卖很划算,于是在都城内碰到卓玉和卓成时,他便将他们安排在了他的别院里。 从那以后,他再没去过那间别院,也没有和他们碰过面。若不是木七提醒,他差点就忘了还有这两人。 “让他们进来。”楚亦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淡淡扫了眼周围的侍卫,“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人齐声应道,随后有序退了出去。 待最后一个侍卫离开,木七也刚好带着卓玉与卓成走了进来。 卓玉一脸不情愿,反倒是卓成,见到楚亦舒的刹那,满脸的阴郁瞬间消失,立马换上了掐媚的笑容。 “五皇子,可算是见到你了。” 楚亦舒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你们找我有何事?” 卓成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嫌弃,继续笑道:“我们此次前来,是受父皇所托。父皇说了,你想要的东西,他有能力也有信心帮你得到。而且他想要做的事,于你而言,十分简单。” 楚亦舒蹙了蹙眉,沉默了片刻,道:“他想让我做什么?” 卓成上扬的嘴角逐渐扯平,眼中浮现出些许恨意:“让莫迟生不如死!” 闻言,楚亦舒轻轻笑了起来,眸底尽是鄙夷:“倘若我没记错,前段时间卓荣还把金灵地图的碎片给了莫迟。怎么这么快要杀他呢?” 卓成撇撇嘴:“那只是父皇的权宜之计,只有让莫迟对他毫无芥蒂,才能更快地抓住莫迟的把柄。” 楚亦舒面色沉静,须臾,嗤笑道:“不。” “什么?”卓成面露不解,显然没听清楚。 楚亦舒耐心重复:“我说,我不同意。” 卓成脸色骤变,忽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为什么?对付莫迟换你做皇帝,这么好的事,为何要拒绝?” “若我与莫迟为敌,就是掺和进了江湖。朝廷上的事足够我伤脑了,我又何必自找麻烦,给自己增加压力?” 楚亦舒眸光微动,嘴角轻扬,“况且有没有卓皇帮忙,于我而言,并没有多大用处。” 卓成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来楚国之前,卓荣曾跟他说过此行的任务会很艰巨,只因楚亦舒不喜欢旁人左右他的想法,所以他极有可能拒绝合作。 卓成犹记得,当时他还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对卓荣说:“父皇尽管放心,只要儿臣出马,没什么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呢?现实真是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卓成不愿半途而废,只好硬着头皮劝道:“如果殿下是担心陷入江湖纷争的话,大可不必担心。你只需在关键时刻,助我们一臂之力就好。” 楚亦舒淡然道:“何为关键时刻?” 见楚亦舒松口,卓成轻轻舒了口气,他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一个月后便是武林大会,想必莫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只要他出现任何纰漏,我们就能置他于死地了。” 第404章 楚亦舒轻睨了卓成一眼,状似无意道:“莫迟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卓皇这般生气?” 甚至不惜派他最疼爱的一儿一女远赴楚国,只为拉拢他一起对付莫迟。 卓成闻言,顿时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楚亦舒。 “怎么?你们要和我合作,就这点诚意吗?”楚亦舒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道。 卓成脸色白了几分,随即狠狠咬了下牙,豁出去一般道:“并非莫迟与父皇有仇,而是他的姑姑北纤纤害死了我父皇唯一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姑卓璃儿。” 楚亦舒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去,他稍微坐直了身子,眉宇间带了几分难得认真:“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见楚亦舒终于肯正视自己,卓成心里乐坏了,恨不得把所有事都分享给他,“我姑姑的女儿,你也认识。” “谁?”楚亦舒忽然皱眉,直直盯着他。 不知为何,被他这么一看,卓成顿时头皮发麻,有些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 卓成的纠结惹怒了楚亦舒,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婆婆妈妈的人。如今卓成吊了他的胃口,却始终不肯把话说完,绕是他再能忍,都不免生出了几分怒气。 卓成察觉到楚亦舒的变化,连忙说道:“她就是长清派掌门的爱女,葛媛。” 楚亦舒脸色恢复了平静,良久,喃喃道:“原来如此。” 卓成轻舒了口气:“这下五殿下应该知道我们的诚意了吧?” 楚亦舒点点头,随后淡淡道:“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径直起身,没再看卓成一眼,快步离开了。 直到楚亦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木七方才走到卓成面前,漠然道:“二位请随我来。” 卓成没有拒绝,拉着卓玉跟在了木七身后。 卓玉不满地撇了撇唇,看着卓成,小声道:“皇兄,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出去好不好?” 卓成好不容易才说服楚亦舒和他们合作,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他瞪了卓玉一眼,压低声音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当初让你不要来,你偏要跟着来。” 卓玉垂下头,沉默不语。 卓成没耐心安慰她,见她不说话,也自觉安静了下来。 长清派。 章浅刚回到院子里没多久,就见到葛远一脸笑意地跟了进来。 章浅微微诧异:“爹,您怎么走这么快?” 除非葛远在她出门的时候也走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她的。 葛远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欣喜道:“爹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章浅点点头,“您说。” 闻言,葛远忽然捏紧了手,其实他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他没问过葛媛的意思,就擅自和南宫明宇定下了成亲的日子,他担心她会生气。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葛媛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一点也不想勉强她。 葛远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方才踌躇道:“是这样的,爹和南宫掌门担心武林大会后,事情太多,无法顾及你和南宫瑾的婚事。所以就把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十日后。” 话音刚落,系统激动的声音蓦然在葛媛脑海中炸开:“这是好事啊,宿主赶紧答应啊!” 章浅:“……”成亲的对象究竟是她,还是它? “宿主别傻愣着啊,还不快答应,想什么呢?”见章浅迟迟不开口,系统又急忙催促道。 章浅轻叹了口气,看着葛远略微紧张的神情,浅浅笑道:“一切都凭爹爹作主。” 葛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刚才还在想,如果她真的生气的话,他立马去找南宫明宇改日子。 还好,她不仅没生气,而且还同意了。 “既然如此,那爹这就开始着手准备你的嫁妆。”葛远由衷笑道。 章浅笑着应了一声。 葛远和她道别后,带着满脸笑容离开了。 小白狗忽然跑到她肩上,望着葛远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章浅,欣喜道:“这真是我跟着你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章浅嗤笑一声,没理它。 小白狗心里开心,也不跟她计较,轻轻摇了下尾巴,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 南宫明宇满脸笑意地回到了青苍派,询问了几个下人后,在练功房里找到了南宫瑾。 “瑾儿,爹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彼时南宫瑾正在练剑,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不解地看着他:“什么事?” “你这傻小子,你之前拜托爹做什么,你都忘了?”南宫明宇“啧”了一声,“你不是让我和葛兄商量,让他同意把你和小媛的婚事提前吗?” 南宫瑾下意识点了点头:“是。” 说完后他忽然怔了一下,待回过神后,脸上露出了狂喜,难以置信道:“莫非媛儿答应了?” 南宫明宇欣慰地“嗯”了一声:“我们这几日可有得忙了。” “无妨,人生大事,再忙都值得。”南宫瑾笑得更开心了。 南宫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将来成了亲,爹就把青苍派交给你了。” “是!”南宫瑾拱了拱手,郑重回道。 南宫明宇点了点头,随后扫了眼四周,疑惑道:“对了,为何这几日都不见音音,她去哪里了?” 南宫瑾顿了一顿,迟疑道:“音音……最近的行为有些异常,而且行踪不定,孩儿也很久没看到她了。” 南宫明宇皱紧眉头:“那你可有派人去找过她?” “有,但都一无所获。”南宫瑾如实回答,“她也没回平阳王府,孩儿不敢惊动平阳王,只能悄悄派人去刺探。” 南宫明宇沉吟片刻,而后赞成道:“你做得很好,在确定音音是好是坏之前,这事不能惊动平阳王。” 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奇怪道:“你说音音行为异常,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最近总是自言自语,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不允许下人靠近她,而且对每个人都很抵触。”南宫瑾回想之前看到的一幕幕画面,眉宇间也浮现出了一丝不解。 第405章 道别 南宫明宇皱眉沉思了一会儿,一脸严肃道:“你再多派些人手去找音音,爹这边也会让人多留意她常去的地方。” “好。”南宫瑾轻声应下。 南宫明宇又交代了几句,而后离开了练功房,然而就在他后脚刚走,宁音音前脚踏了进来。 见到南宫瑾的时候,她微微松了口气,略微欣喜道:“终于找到你了。” 南宫瑾也是一脸诧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师妹找我有何事?” “师兄,我此次前来,是打算和你道别的。”宁音音面带微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道别?”南宫瑾蹙眉,目光幽幽,似在琢磨她的意思。 宁音音近来行为异常,而且经常不在青苍派,如今刚回来就要和他道别。绕是南宫瑾心思再缜密,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宁音音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是啊,我已经决定了,要出去闯一闯。” “这事平阳王知道吗?”南宫瑾淡淡道。 宁音音撇了撇嘴,眼神闪烁,她别开头,避开了南宫瑾打量的眼神。 “我爹尚且不知这件事,我也没打算告诉他,还请师兄能替我保管这个秘密。” 南宫瑾不置可否,皱眉问道:“你要离开多久?” 南宫瑾突然想起,自从他在无尽塔和宁音音说了那些话后,她仿佛就变了一个人。严格来说,她会变成这样,极有可能是他完成的。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宁音音的师兄,就算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兄妹之情多少还是有的。 见到宁音音变成这样,南宫瑾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他的心情全写在了脸上,宁音音想忽略都难,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师兄不用自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今日这个决定我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说着,她又俏皮一笑,继续道:“如今时机成熟,我也是时候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了。师兄,你应该会支持我的吧?” 南宫瑾沉默片刻,须臾,扬唇笑了起来,“师兄自然会支持你。” “太好了!”宁音音欢呼一声,忽然又凑近他,一脸神秘道,“既然支持我,师兄一定会赞助我的吧?” “赞助?”南宫瑾怔了一下,显然不明白什么意思。 宁音音“啧”了一声,食指和拇指轻轻捻了捻,小声道:“出去闯荡没有银两怎么行?” 南宫瑾一顿,随即轻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归来。” “一言为定!”宁音音爽快地应了下来。 半晌后,宁音音怀揣一叠银票,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练功房。 南宫瑾则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也离开了练功房。 宁音音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房间里,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恨不得立马收拾好衣物,赶紧离开这里。 真的宁音音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无尽的黑暗。 察觉到宁音音低落的心情,系统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它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离开也是迫不得已的,最迟一个月后,我就要回公司复职了。等我走后,原主就会回来。不过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是没有记忆的。” 宁音音轻轻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那她还会记得南宫瑾吗?” “那当然了。”系统用力点头,“她只是没有你的记忆,就相当于你穿进来的这段记忆,于她而言是空白的。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必须走,等回来时,再可以造成我失忆的假象,这样一切就可以回归正常了。” “那我呢?”宁音音终究还是不甘心,问出了心底里隐藏许久的问题。 系统抿了抿唇,“你可能要在里面待到这个项目结束了。” 公司原定的计划是把那些违规的人永生关在黑暗之屋,但经过高层讨论后,觉得这样做太没有人性。于是公司改了政策,只需要让他们待到整个项目结束即可。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为了惩罚他们不守规则,此次项目一结束,公司会把他们在书里的记忆全部清除。 听到这个消息时,宁音音非但没有一丝喜悦之情,反而惨白了脸。相比死亡,遗忘南宫瑾更让她感到绝望。 系统虽然很同情她的遭遇,但它并没有太多实权,更不可能请求公司放过宁音音。 当初研发这个项目前,公司为了让宿主更快融入新世界,都给每位宿主的系统输入了人类该有的情感。 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能感受到宿主们的喜怒哀乐,并和她们分享心情,与她们同进退。 但是,只要它们离开剑灵大陆,又会变成冷冰冰毫无感情的系统。 宁音音是第一位穿书者,因为名字与书里的配角相同,公司以方便为由,没让她穿成女主,反而成了书里的女配。 宁音音得知这个消息时,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很坦然地接受了。那时候的她,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游戏,完成任务后就可以回家了。 然而人类最难控制的就是感情,在长达十年的时光里,宁音音渐渐丢失了自己的心,彻底爱上了南宫瑾。 明知这场单恋不会有好结果,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最后却落得了一个头破血流的下场。 它也曾无数次提醒过她,让她务必做好自己的任务,不能太过意气用事。可是她却不听,偏要一意孤行。 黑暗中,宁音音忽然掩面,一开始是小声抽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泪水沿着面颊缓缓流下,宁音音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时至今日,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倘若时间倒流,让她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只不过她会在进黑暗之屋前,亲口对南宫瑾说一声“我喜欢你”,这句话直到现在都未来得及说出口,这才是她至今感到最遗憾的事。 第406章 北弦岳 次日,宁音音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张字条,让南宫瑾代为转交平阳王。 南宫明宇知道后,坚决要亲自送到平阳王府去,南宫瑾同意了。 平阳王得知此事,沉默了许久,方才幽幽叹道:“音音终是长大了。” 言语之间尽是欣慰,丝毫没有怪罪他人的意思,南宫明宇见平阳王如此明事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来之前他还担心平阳王怪他们没有照顾好宁音音,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少了一个人的青苍派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相反的,由于南宫瑾和葛媛婚事将近,青苍派变得越发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南宫瑾,平时都是一副严谨的模样,喜怒哀乐鲜少浮于表面。 然而这几日他的嘴角总是时不时勾起,偶尔还会轻轻笑一声,弄得周围的侍卫一脸错愕,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南宫明宇则一脸欣慰地看着南宫瑾,只有他知道南宫瑾究竟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如今心愿即将完成,南宫瑾再怎么老成,终究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遇上心爱之人,自然少不了露出些许喜悦之色。 南宫明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转身离开,随着婚事逼近,他要处理的事也越来越多,都忙到抽不开身了。 南宫瑾自觉自己失态后,轻咳了几声,而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独留一群呆若木鸡的侍卫,愣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 北陌离赶到北翼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北弦岳,后者端坐在高座上,笑容慈祥和蔼,耐心地等着他。 北陌离行了行礼,朗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你此番去楚国,可有什么收获?”北弦岳笑容不减,笑着问道。 北陌离站直身,面色如常:“儿臣今日过来,是想向父皇打听,当年姑姑嫁给葛远之事。” 闻言,北弦岳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皱眉道:“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北陌离神色不变:“父皇只需回答儿臣的问题即可。” 北弦岳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北陌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他亲手培养的皇位继承人,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还好北陌离自小聪明伶俐,能力出众,从未让他失望过。 然而就在刚才,北陌离却以如此强势的态度同他讲话,绕是北弦岳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也不免流露出了些许震惊。 北弦岳强忍心中不安,回道:“当年是纤纤先看上的葛远,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葛远却娶了卓璃儿。后来卓璃儿被逼着嫁给其他人,葛远自暴自弃,天天以酒买醉。纤纤看不过去,潜入长清派,扮作侍女照顾他……” 北陌离平静无波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北弦岳看了他一眼,忽然摇了摇头,继续道:“葛远并没有被纤纤无私的付出所感动,反而在发现她的身份后,声色俱厉地让她滚。纤纤终究是北翼国公主,自然不能任他这般侮辱,明白他的心意后,纤纤没再强求,并做好了次日就离开的打算。” 说到这,北弦岳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夹杂了几分不屑:“然而就在纤纤准备离开的前一刻,葛远的父亲却央求她留下,并逼葛远娶了她。说来可笑,葛远天不怕地不怕,一身硬骨头更是让人无计可施,却唯独对他爹言听计从,即便被逼着娶纤纤,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反对了几句,就同意了。” 北陌离沉默不语。 北弦岳转眸看向他,叹道:“葛远的懦弱直接害了两个女人,这种没用的男人,不配娶纤纤。所以在纤纤被卓荣害死后,朕派人将她的尸骨送了回来,仍以公主之名厚葬了她。” 北陌离忽然拱手:“多谢父皇将往事告知,儿臣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禀告。” “说吧。”北弦岳神色微松,点头应道。 北陌离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朝后挥了挥手,示意玉林将东西呈上来。 玉林双手举着完整的金灵地图,慢慢走到了北弦岳面前。 北弦岳瞥了他手上的东西一眼,而后看向莫迟,面露迟疑:“这是?” “回父皇,这是金灵地图,儿臣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方才收集完成。”北陌离平静回道。 闻言,北弦岳不再犹豫,直接取过地图,仔细端详了起来。 良久,北弦岳将视线从金灵地图中抬起头,直直望向了北陌离:“这张地图是否有不妥之处?” 以北弦岳对他的了解,他拿到完整的地图没去寻找宝藏,反而将地图呈给他看,想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北陌离脸色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儿臣前几日派人去探查了地图里的几个地点,皆无功而返,地图上显示的地方,剑灵大陆上根本没有。” 北弦岳面带震惊:“你的意思是,这张地图是假的?” “是。”北陌离轻声应道,“而且儿臣认为,不仅地图是假的,恐怕连其中的宝藏也是假的。” “不可能!”北弦岳想也不想就否认了,“这张地图乃是几位大能留下来的,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北陌离眉眼冷淡:“儿臣也是这般认为,但事实就是如此,不信也得信。” 北弦岳好半晌才回过神,他瞥了眼地图,复看着北陌离,道:“那皇儿以为,这张地图是谁造出来的?” 北陌离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一字一句道:“这世上有能力制造假地图,甚至让其以假乱真的人,除了父皇和楚皇,恐怕就剩下一个人了。” “卓荣?!”北弦岳讶然。 北陌离点头:“是他不错,但光凭他一人还不够。这个计划,恐怕先皇在世时他们就已经布下了。若非如此,儿臣又怎么可能入局。” 北陌离心思缜密,更擅长谋划之事,向来只有他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惜这个局是从他出生前就已经布好的,他再如何厉害,不可能完全看透几十年前的所有事。 不过幸好他没完全中计,天生的警惕性让他察觉到了这张地图里的异常。 第407章 见面的筹码 北弦岳沉吟片刻,问道:“那你准备如何处理这张地图?” 北陌离沉声道:“既然卓荣这么想让儿臣入局,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让他尝尝希望落空的滋味?” “你的意思是……”北弦岳脸色微变。 北陌离勾唇冷笑:“几日后,儿臣会让人放出消息,让卓荣误以为儿臣去取了宝藏。以他谨慎的性格,一定会亲自带人去抓儿臣。届时我们只要在周围布下陷阱,拿下他简直易如反掌。” 闻言,北弦岳非但没有一丝喜悦,反而皱紧了眉头,略微迟疑道:“这……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父皇这是何意?”北陌离敛去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北弦岳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眼里尽是关切:“不管怎么说,卓荣总归是葛媛的亲舅舅,你这般算计他,日后你与葛媛……” “父皇多虑了!”莫迟骤然打断他,声音又冷又硬,“卓荣时时刻刻都想置二臣于死地,如若不尽快除掉此人,他日唯恐后患无穷。至于葛媛……”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她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儿臣自会和她解释清楚,相信她会理解的。” 北弦岳张了张嘴,正想继续劝他再好好考虑一下,然而当目光触及莫迟充满自信的眼神时,他又沉默了下来。 良久,北弦岳终是轻点了下头:“那就按你所说的去做吧。” 虽然葛媛和卓荣感情不深,但到底是有血缘关系,若北陌离杀死卓荣,他和葛媛之间必定会存在间隙。 北弦岳只是不想北陌离后悔,可是北陌离是他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也知道只要是北陌离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撼动他的决定。 北陌离微微垂着头,他没有看北弦岳的表情,而是弯了弯腰,朗声道:“儿臣先行告退。” “好,去吧。” 得到回应,北陌离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离开了大殿。 北弦岳坐在高座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连连叹息。 北陌离刚踏进自己的宫殿,一名侍卫立即应了上去,行礼恭敬道:“太子殿下,殿外有名女子求见。” “不见。”北陌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冷声拒绝。 侍卫没有离开,而是猛地将手中之物呈到了他面前,声音依旧平静:“那名女子将此物交给卑职,说是太子殿下看过后,自会明白一切。” 北陌离停下脚步,眯眼打量了下他手中的物件。须臾,他伸手接过,举到了眼前。 玉林瞥了一眼,而后脸色大变,惊呼:“这是太子殿下的随身玉佩!” 北陌离脸色慢慢沉了下去,这块玉佩乃是他贴身之物,亦是他母后去世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他将其视若珍宝,为了防止玉佩丢失,他没有听从北弦岳的建议把它挂在腰间,而是放在了怀里贴近左胸口的位置。 他从未向外人展示过这块玉佩,除了玉林和北弦岳,其他人不可能知道这块玉佩的秘密。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不仅偷走了他的玉佩,还堂而皇之地用其作为与他见面的交换筹码? 想到这,北陌离的眼神越发冰冷,他阴恻恻地看了眼面色如常的侍卫,寒声道:“让她来见本宫。” “是。”侍卫朗声应下,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北陌离冷眼看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方才回头吩咐玉林:“本宫许久未曾回宫,难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你现在就去安排一下。” 玉林闻言,转头望了眼侍卫离开的方向,而后重重点头:“卑职明白。”言罢,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而去。 北陌离性格阴晴不定,东宫的下人们无一不怕他,尤其他声音忽然冷下来时,更没有人敢靠近他。 即便壮着胆子走进,也会被吓得浑身发抖,情况好一点的,就是只在说话时结巴。 即使是胆子再大的下人,碰上北陌离生气时,多多少少都会表现出些许胆怯。像刚才那名侍卫那样从容不迫的人,根本不可能出现。 玉林越想越觉得可疑,对方就算要派人潜进他家主子的地盘,至少也会派个像样点的。然而他派一个破绽这么明显的人过来,看起来就像是故意让他们发现似的。 这种行为,无疑就是一种挑衅了。 玉林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纪小岚跟着侍卫走进了北陌离的宫殿里,一抬头,她就看到了窗边负手而立的人。 侍卫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人已带到。” 北陌离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在低垂着头的侍卫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后落在了纪小岚面上。 看清她模样的刹那,他微微眯了眯眼,随后不动声色地看向侍卫,慢慢朝他走近。 察觉到北陌离的动作,侍卫浑身一僵,待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连连后退了几步,双目警惕地瞪着北陌离。 北陌离突然停了下来,似笑非笑道:“你跑什么,本宫会吃了你不成?” 侍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他余光飞快地扫了眼周围,努力寻找逃生的机会。 北陌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点也不急着抓他,相反很享受他此时的垂死挣扎。 侍卫眼见逃不掉,眼里狠色一闪而过,随后狠狠咬了咬牙,快速拔出腰间的佩剑,迎面攻向了北陌离。 北陌离侧开身子,轻功地避开了攻击,他勾唇冷笑,眸底尽是不屑。 侍卫的剑堪堪擦过北陌离的肩膀,他脸色变得惨白,正欲改变挥剑的方向,却见北陌离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令他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北陌离出手极快,纪小岚还未看清他的动作,就见侍卫的身子陡然一僵,手里的长剑随之滑落,摔在地上发生了清脆的“哐当”声。 侍卫满脸不可思议,他努力地张着嘴,却只有零碎的呻吟声。下一刻,他仰面倒在了地上,双目圆瞪,嘴巴大张。 第408章 不知好歹 侍卫死后没多久,两名暗卫从角落里倏然跳出,扛着他僵硬的身体离开了。 纪小岚全程没有露出一丝胆怯,反而还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结束后,还啧啧叹了一句:“这人真是没眼力,去哪里做卧底不好,偏要跑来此地,这不是送死吗?” 说着,她眸光微转,对上北陌离漠然的眼神,嫣然笑道:“我说的对不对,太子殿下?” 北陌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本宫不认识你,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说完,他淡淡地收回视线,抬脚正欲离开…… “太子殿下且慢。”纪小岚连忙伸手拦住了他,不顾他冰冷的眼神,笑眯眯地道,“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啊!反正你都让我进来了,何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北陌离目不斜视,闻言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依旧冷声道:“没兴趣。” 他确实不认识纪小岚,但葛媛身边出现的人他还是有印象的。如果他记得没错,此人曾经住在长清派,和葛媛关系不错。 纪小岚胆敢触碰他的玉佩,若不是看在葛媛的面子上,她现在早就没命了。 然而纪小岚浑然不知,还不怕死地凑近他,绕是他耐心再好,如今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怒气。 北陌离斜睨着她:“你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纪小岚非但没露出丝毫恐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嘿嘿笑了两声,不以为然道:“你不会的。如果真的要杀我,你早就动手了,根本不会和我说这么多话。” 北陌离眉眼骤冷,眸底掠过一丝不耐,越过她的手臂,直直往前走:“若不是怕媛儿伤心,本宫又怎会留你一条贱命。” 说着,他脚步微顿,回头看向她,一双桃花眼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不但偷了本宫的玉佩,还派人潜进本宫的住所。你以为,你凭什么有那么大的面子,让本宫放了你?” 纪小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眼底的笑意一寸寸消失,她强压下心底里浮现出的失落,勉强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你都原谅我了,何不多久一会儿,听我把话说完呢?” 这次北陌离没有急着拒绝她,而是微微勾起了唇角,眼里尽是讥讽:“本宫可以饶你一次,你以为还会饶你第二次吗?不知好歹的女人,应该知进退。” “我……”纪小岚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心一横,正欲继续往下说,北陌离却快她一步开了口。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说了,本宫不想听。” 纪小岚急忙喊道:“你怎么可能知道?难道你知道我心悦于你?你知道葛媛根本不喜欢你?你知道我会你做了什么吗?你又知道葛媛做了什么?” 她显然是被激怒了,声音略微尖锐,没了之前的淡定与从容,反而憋红了一张脸,紧紧盯着北陌离的侧脸。 这番话成功吸引了北陌离的注意力,他猛地转身,犀利的目光锁定纪小岚的脸庞,声音却宛如寒冬的冰雪,含着一层冰渣:“你说什么?” 纪小岚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惶恐地看着他:“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葛媛做了什么?”北陌离全然不理会她的心情,依旧步步紧逼,声音越发冰冷。 闻言,纪小岚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方才的胆怯与惶恐瞬间消失不见。 她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和北陌离对视,一字一句道:“就在你离开的这几日,葛媛已经答应嫁给南宫瑾了。再过五日,他们就成亲了。北翼国距离楚国那么远,就算你快马加鞭也赶不回去了。” 北陌离的表情有一瞬间放空,黝黑的眸子里露出了几分迷茫,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还是被纪小岚捕捉到了。 她在心里暗笑了两声,继续道:“为什么葛媛早不答应晚不答应,偏偏等到这时候才答应?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会破坏她的婚事,所以你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要嫁给南宫瑾。她是笃定了你来不及阻止这一切,才心安理得地出嫁……” 北陌离的脸色越来越可怕,纪小岚被他盯得浑身冒冷汗,底气渐渐不足,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到最后直接静了音。 天生的警惕性让她察觉到了危险,然而就在她准备逃跑时,北陌离快速出手,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阴沉着脸,嘴角轻轻上扬,眼神冰冷:“本宫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跑这么远的地方,把如此重要的消息带过来?” 纪小岚双手按着他的手掌,脸庞涨红,微微张着嘴,拼命地呼吸。 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说不恐惧是假的,但当目光触及北陌离那双布满怒意的眼眸时,她又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纪小岚用力扯了扯嘴角,勉强牵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眼里的恐惧慢慢消失,她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北陌离,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北陌离神色一凛,目光幽幽,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挥手将她甩到了地上,紧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纪小岚狼狈地坐在地上,双手抚着脖子,不停地咳嗽。等她缓过来后,才发现北陌离早已不知去向。 纪小岚呆愣了好半晌,脸上逐渐流露出了些许悲伤之色,眼眶微微发红,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转。 “宿主,你这又何苦呢?天下好男儿那么多,差他一个北陌离吗?”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丝毫不屑,反倒带了几分怜惜。 纪小岚抹了抹眼泪,凄凉地笑道:“是,天下好男儿那么多,可是没有一个能让我心动的。” 说着,她重新扬起了笑容,坚定道:“再等五日,只要葛媛和南宫瑾成了亲,北陌离一定会接受我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叹息道:“早知道就不把莫迟是北陌离的事告诉你了。” 其实它想说的是,以北陌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即使葛媛嫁给了南宫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把她抢回来的。 不过这些话,纪小岚如今也听不进去了。 第409章 识破 北陌离回到房间后,直接摘掉面具,又换了一套衣服,随后召唤出了玉林。 玉林迅速走进屋内,还未来得及行礼,就听到自家主子用极其冰冷的语气说道:“立刻备马,本宫要回楚国。” 玉林的动作猛然一顿,略微不解道:“殿下昨日刚回到北翼国,许多事尚未开始做,就这样赶回楚国,是否不太妥当?” 换成平时,借玉林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说这些话。但今时不同往日,这几日乃是关键时刻,如若就此撒手,后果不堪设想。 北陌离浑身散发出一股戾气,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勾唇冷笑:“怎么?本宫做什么事都要向你报备,需要得到你首肯才行吗?” 玉林慌忙低下头,恭敬道:“属下不敢。” 北陌离此刻没时间与他废话,直接喝道:“备马!” “是!”这次玉林不敢再顶撞他,只能无奈应下,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当初他们快马加鞭用了整整七天时间才从楚国赶回北翼国,如今才回来不到一天时间,又要返回去…… 玉林不由得在心里低叹了口气,他跟随北陌离已有多年,也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 北陌离性格虽古怪,但做每一件事时都会仔细考虑一番,从未冲动过。今日他变得如此反常,一定是有原因的。 想到这,玉林脸色微变,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张女子的脸庞。 楚国上下,能让北陌离魂牵梦绕甚至差点失去理智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长清派掌门的独女葛媛了。 “莫非是她出事了?”玉林小声嘀咕,说完又快速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她真的出事,主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玉林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北陌离,虽然后者摘了面具,但他身为下人,不可能一直盯着主子的脸看。 是以,他只敢在抬头的瞬间扫了一眼,倘若他没记错,北陌离那时应该是愤怒的。 如若葛媛出事,北陌离应该表现出担忧或者着急,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是震怒。 可如果不是葛媛,那又是谁这么有本事把北陌离惹怒呢? 玉林越想越糊涂,随后用力甩了甩头,索性不想了。 玉林备好马车以及路上用的东西后,一行人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北翼国,朝着楚国的方向快速驶去。 等北弦岳想起有事要问北陌离时,却发现他已不知所踪。 三日后,楚煜得知长清派与青苍派结亲之事后,为了表达对两派的友好之情,特意派人送了不少珍贵的贺礼给章浅和南宫瑾。 章浅半倚在廊庑旁的石座上,一脸淡然地看着下人们搬着一件又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物件进屋。 珍儿无措地站在她身后,犹豫道:“小姐,我们进去吧,您老待在这总归不妥……” 话音未落,章浅抬头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地道:“有何不妥?这是我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章浅知道珍儿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该这么抛头露面。 珍儿这几天都在重复这些话,章浅早就听腻了。一开始她尚且可以装作没听见,但同样的话听久了以后,无论是谁都会受不了的。 不过考虑到珍儿也是出于好心,是以章浅也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只是每每在珍儿开口前,厉声打断她,让她没机会继续说下去。 珍儿向来胆小,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后,就会自觉闭嘴。 章浅好整以暇地看着珍儿,她突然很好奇,珍儿这一次会不会像前几次一样,选择沉默呢? 珍儿微微垂眸,敛去了眼中复杂的神色,片刻后,她缓缓抬眼与章浅对视,面色犹豫。 章浅见状,顿时乐了起来,暗道:“这小姑娘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这般想着,章浅强忍内心涌现的兴奋,一脸平静地道:“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 珍儿轻轻咬了咬唇,徐徐道:“小姐,有句话奴婢知道不当讲,但如果不说,奴婢怕你会后悔一辈子……” “说重点!”章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闻言,珍儿脸色变了变,随后心一横,豁出去道:“上元节那日,奴婢看得出你与那位夜公子情投意合,也知道你并不喜欢南宫少主。虽然奴婢不知你为何会答应嫁给他,但你这么做,只会伤害到他们二人。” 章浅恍惚了一瞬,待回过神后,淡淡地看向珍儿:“你的意思是,我此番是做错了?” “奴婢不敢。”珍儿连忙跪了下去,但脸上却毫无半点悔过之意。 她究竟敢还是不敢,一切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章浅无声冷笑,慢慢站起身,低头俯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明知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我依然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珍儿猛地抬头,目光澄澈,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憨傻。 她声音微冷:“小姐如此玩弄他人的感情,当真不怕遭报应吗?” 章浅不怒反笑:“报应?你受你家主子的吩咐,杀害我的侍女,在假扮成她的样子潜在我身边。你杀了人,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此话一出,珍儿的脸色顿时大变,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不解,“你都知道了?” “没有。”章浅浅笑吟吟,与珍儿慌张的神情相比,她就显得淡定多了,“之前只是猜测,如今看来,已有九成把握确定是他了。” 珍儿向来胆子小,总是喜欢低着头,就连说话也是小声轻柔的,生怕吓到旁人似的。而这个假的珍儿,行事大胆洒脱,说话时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底气却很足。 两人一个娇弱,一个柔中带刚,性格又截然相反。章浅根本不用派人去查,只稍微留点心,就能发现两人之间的不同。 珍儿一脸复杂地打量了章浅半晌,方才从地上站起身,漠然道:“宫主将我安排在你身边只是为了方便保护你,并无恶意。” 章浅终于被气笑:“保护我?好好的监视变成了保护,真是可笑!” 第410章 为他好 珍儿抿了抿唇,不甘心道:“宫主对你用情至深,你却趁他离开的时候,嫁给南宫瑾。葛媛,你未免太对不起宫主了。” 章浅嗤笑一声:“我还是那句话,明知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我依然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更何况,我并没有对不起他。” 话落,珍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无情无义,真是枉费了宫主对你的一番心意。” 章浅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她:“我很好奇,你究竟是谁。” 莫迟既然要派人假扮珍儿,必定会提前将珍儿了解透彻。如今他派来的人破绽连连,只能说明是此人的问题。 想来此人性格孤傲,即便假扮成她人,也不愿委屈自己改变性格。 莫迟千算万算,最后却算漏了自己的手下,实在令人唏嘘。 珍儿眼神晦暗不明,许是看出了章浅心中所想,不咸不淡道:“你真以为你能想到的,宫主就想不到吗?若不是他默许,我又怎会轻易露出破绽,你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识破我?” 章浅敛去笑意,脸色逐渐冷了下去。 珍儿朝她拱了拱手,收起脸上的冷意,恭敬道:“姑娘对宫主有救命之恩,又是宫主的心上人,冬芝无意冒犯。但宫主是真心喜欢姑娘,如若你真的嫁给了南宫瑾,恐怕宫主这辈子都要活在痛苦之中了。” 珍儿的态度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章浅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她轻声道:“你是冬芝?” “是。”冬芝轻轻点头。 章浅向来吃软不吃硬,见对方软下态度,她的脸色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章浅撇了撇唇,叹道:“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日后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前几天和系统对话的情景。 答应嫁给南宫瑾后,章浅心里常常感到不安,始终放心不下莫迟。 系统见她日益焦虑,终于好心和她透露了一点信息。 它告诉章浅,她回到现实世界后,为了让这个世界的发展回归正常,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的记忆都会被修改,届时他们将按原著的剧情继续进行下去。 也就是说,原本和她没有交集的人,将会遗忘她。而原本不该喜欢她的人,之后也会和她形同陌路。 按照原著里的剧情,莫迟和葛媛本就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因此章浅离开后,莫迟对她的爱意会被系统彻底清除。 从此以后,葛媛于莫迟而言,就只是陌路人了。 章浅从回忆中回神,待看向冬芝时,却见她微微皱了下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章浅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想和冬芝解释清楚,但系统曾千叮万嘱过她,不能透露太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信息给他人,否则她将被强制关进黑暗之屋。 “我对莫迟的爱绝对不比他少,我比你们还更希望他能过得幸福。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同样的话我只说两遍,该怎么做全由你来决定。” 章浅目光坚定,一脸认真道:“我嫁给南宫瑾并非因为我对莫迟的爱变少了,也不是因为我变心了。相反,我这么做,是为了他好。” 如果她强行留在剑灵大陆,不仅不能和莫迟在一起,而且还要受系统的制约,不得不亲近南宫瑾。 如此下去,她和莫迟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大,等两人的情意被各种小摩擦消磨殆尽,他们终究还是会走上分离的结局。 与其落得那般惨痛的下场,倒不如干脆点,当断则断,至少这样她和莫迟之间还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冬芝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忽然眸光一暗,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将原先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会把你说的话原封不动的禀告给宫主,姑娘保重。” 言外之意就是,她会如实转告给莫迟,她信或者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莫迟相不相信。 章浅轻轻点了点头:“好,保重。” 冬芝施展轻功,轻松跃上了屋檐上,临走前她忽然转过头,遥遥与章浅对视,随后飞快说了一句话,方才转身离去。 章浅怔了怔,冬芝离得有点远,根本没法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 章浅努力回想了下冬芝的口型,只能勉强拼出几个字,她低喃:“宫主,来了?” 话音刚落,她猛然一顿,难道莫迟又从北翼国赶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起,又被章浅飞快的否定了。三大国之中,北翼国和楚国之间的距离最远,即使快马加鞭,莫迟也绝对来不及在她婚礼前赶回来的。 等他赶到的时候,估计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般想着,章浅微微绷紧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了葛远略带欣喜的声音:“媛儿,原来你在这里啊。” 尾音落下时,他也恰好走到了她面前,“你真是让爹好找。” 章浅不解道:“爹何事这么着急找我?” 葛远呵呵笑了一声,道:“南宫瑾把楚皇赏给他的东西都送给了你,爹刚才已经派人去搬了,过来找你是想让你去清点一下。” 章浅了然地点了下头,“好,我这就随爹爹过去。” 其实她也不想要那些东西,但楚煜既已送过来,她又不能抗旨将其送回宫中,只能被迫收下。 然而葛远却高兴坏了,在他的印象中,葛媛应该是喜欢这些漂亮又好看的物品的。所以当得知皇帝要赏赐葛媛时,他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章浅显然是明白这一点的,因此她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尽可能地顺从他的意思,让他满心欢喜地度过这段日子。 就当是她回报葛远这半年来的照顾了。 想到这,章浅突然有些舍不得他了。她自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也没有感受过父爱。 自从她来到这里,葛远对她更是疼惜与爱护,这也是章浅能够极快融进这里的主要原因。葛远给了她莫大的信心与关怀,让章浅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与安全感。 第411章 成亲 章浅感激葛远对她的关怀,所以想陪他开心地度过这最后的时间。 葛远笑道:“媛儿,走吧。” 章浅点了点头:“好。” 见到物品后,章浅不得不佩服楚煜的心机,他为了公平,赏赐给她和南宫瑾的东西虽然不同,然而价值却是一样。 由此可知,他为了挑选赏赐之物,必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倘若不是楚煜病重,楚国如今也未必会落到被动的局面,说不定实力已经到了足以和其余两国抗衡的地步。 不过这些话她却不敢说出口,葛远对此毫无察觉,只知道楚煜对此事格外用心。 他叹道:“没想到楚皇这般重视你和南宫瑾的婚事,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闻言,章浅失笑:“爹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楚煜这是想拉拢长清派和青苍派,从而为他做事啊。” 葛远平时心思缜密,但只要遇到她的事,就会变得十分迟钝。这就是典型的关心则乱,章浅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葛远是打心底里关心她的,忧的是,倘若有心人用她做诱饵陷害葛远,他极有可能会中计。 葛远顿了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坦然道:“原来如此,如果他真有心,爹也许可以考虑帮一帮他。” 章浅抿了抿唇,不赞同道:“楚煜命不久矣,他想方设法拉拢你,无非是想为楚亦运多找一个靠山。自古皇位之争总是血流成河,失败者从来没有好下场,我不想你也卷入其中。” 葛远愣了一愣,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媛儿还真是长大了,分析事情的能力也变强了。爹赞同你的说法,爹也没打算卷入皇位之争,爹此生的心愿,就是好好陪着你。” 章浅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多言,而是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葛远笑着回抱了她。 “爹,待女儿嫁给南宫瑾后,你可不可以把长清派与青苍派合并在一起,然而全权交给南宫瑾打理?” 章浅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心底里想法,“南宫瑾是真心喜欢女儿的,想必我与他成亲后,他不会亏待你的。” 只要葛远身在江湖一天,他就有数不尽的理由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周旋。葛远到底年纪大了,就算年轻时再运筹帷幄,老了终究会有几分力不从心。 只要他失手一次,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地狱。章浅不想葛远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她只希望他能长命百岁,无忧无虑地过好下半辈子。 她已经做好了求南宫瑾的准备,只要葛远答应她,明日她就立刻去找南宫瑾。 葛远只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痛快地应道:“爹答应你!南宫瑾亏不亏待我,爹一点也不在乎,只要是你希望的,爹都无条件成全你。” 章浅微微松了口气,扬唇笑道:“爹爹真好。” 葛远眼里尽是宠溺:“爹答应你,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爹爹请说。”章浅轻轻点头。 葛远突然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脸严肃道:“爹答应你娘要好好照顾你,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幸福。如果你不是真心要嫁给南宫瑾,现在悔婚还来得及。但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嫁给他,爹就祝福你。” 原来,葛远什么都知道,章浅震惊地看着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暖流。 在其他正派人士的眼里,葛远老奸巨猾,众人皆是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之诛杀以防后患。 然而在章浅心中,葛远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就算他在外面表现得再强势,面对自己的女儿时,永远都是最真诚和慈祥的一面。 见她许久不回话,葛远不由得慌了神,急忙补救:“媛儿不想听,爹以后就不说了。” 章浅柔声笑道:“爹爹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嫁给南宫瑾的,不然又何必拖到现在。再说了,此时悔婚,恐怕从今往后,长清派和青苍派就要势不两立了。” 葛远展眉笑了起来:“爹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样,只要是你想要的,爹就成全你。” 章浅由衷地笑了一下。 …… 三日后,长清派爱女葛媛与青苍派独子南宫瑾大婚,两大门派共同置办婚事。所有门派的人皆出席此次婚宴,使得此次的婚礼格外热闹。 章浅头戴红盖头,安静地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各种叫唤声与乐器声,心中毫无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缓缓停了下来,媒婆撩开红艳艳的车帘,将手递到了章浅眼前。 章浅配合地握住了她的手,媒婆脸上的笑意渐浓,慢慢将她牵引出轿子,而后带着她一步步朝着青苍派大门走去。 中途还要完成一些繁琐的礼仪,每一环都非常重要,一步也不能出差错。 章浅全程保持沉默,媒婆让她做什么,她就顺从地跟着做。 从前她看的小说里也有描述过古代成亲的过程,不过那时她没怎么在意,一般都是跳着看。 如今亲身体验以后,章浅顿时对成亲失去了兴趣,这种事,说什么她都不想再来第二遍了。 最不幸的是,现在正好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然而她穿的衣服却比冬天穿的还要厚,等她好不容易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再加上凤冠的压迫,章浅的脖子也隐隐出现了酸痛之感。总而言之,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舒服的劲。 这一刻,章浅心里终于生出了几分悔意,早知道成亲这么麻烦,还要受这么多罪,她就不嫁了。 就在章浅痛恨自己当初的草率时,媒婆已经把她引进中堂,并把她带到了身着一身大红袍的南宫瑾面前。 一切准备就绪,有人高呼:“一拜天地!” 章浅脚步一转,转身面朝大门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她慢慢转过身,这次垂眸时,目光触及到了一双与她同款的鞋子。 “夫妻对拜!” 章浅从容地转了个方向,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礼成,她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章浅压下从心底里蔓延出的苦涩,正欲弯腰,门外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 第412章 抢亲 门外顿时响起媒婆的尖叫声和众人的惊呼声,章浅身子顿了一下,与此同时,她察觉到对面之人略带压迫感的注视。 章浅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无波:“继续吧。” 说罢,她径直弯下了腰,然而动作还未做完,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拦住了她的腰,紧接着她背后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本宫不过离开几天,你就这么不安分。”耳边响起一道轻微的叹息声,带了几分怒气与不甘。 章浅微怔,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莫迟已经带着她出了中堂,跃到了中堂对面的屋顶上。 “莫迟,还不快把她放下!” 章浅摘下红盖头时,葛远恰好追了出来,他站在屋顶下满脸愤怒地瞪着莫迟,大声怒斥道。 章浅循声望了过去,却见底下站满了人,全都仰头望着他们。 南宫瑾一身红衣,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他站在中堂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莫迟显然也看到了南宫瑾,他轻轻嗤笑一声,低头附在章浅耳边凉凉道:“看来你的新郎一点也不在乎你,本宫当众将你掳走,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章浅默了默,侧头斜了他一眼:“如果你费尽心思把我从婚礼上带走,只是想看到南宫瑾伤心着急的样子,那么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你可能要失望了。” 莫迟猛地沉下了脸,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章浅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目光坦然。 半晌,莫迟低声笑了起来:“好!真是好极了!” 就在他们旁若无人的低语时,葛远趁机从房子的另一边跃上了屋顶,而后悄悄从后面靠近。 莫迟面色微凛,回头直直看向葛远,后者没料到他会发现,顿时愣在了原地,警惕地看着他。 莫迟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勾唇冷笑一声,讥笑道:“人,本宫带走了。” 话落,他骤然搂紧章浅的腰身,转身跃下屋顶,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葛远刚刚抬起脚,见状狠狠地跺了下脚,阴沉着脸,寒声道:“好你个莫迟,真以为长清派怕了你不成?!” 原本看热闹的众人,见到葛远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时,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南宫明宇皱了皱眉,而后走到沉默的南宫瑾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是爹疏忽了,早知就该听从葛兄的意见,加强周围的防范。” 两天前,他和葛远商量婚礼事宜,葛远提出眼中增加周围巡逻的人手。但他觉得成亲是件喜庆的事,这样做反而会弄得人心惶惶,于是一口回绝了。 南宫瑾摇了摇头,面色如常:“爹,这事不怪您。” 南宫明宇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身后忽然响起葛远冷冰冰的声音:“南宫兄,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赶紧派人将媛儿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南宫明宇转身面朝他,想也不想便点头应道:“好,不过我今日只带了几个弟子过来,劳烦葛兄先带人追过去,我稍后就到。” “嗯。”葛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当走到南宫瑾身边时,他不悦地蹙了蹙眉,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责备,“当时你就在媛儿身边,居然还能让莫迟得手,你真是太让老夫失望了。” 说完,不等南宫瑾回应,他直接抬脚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南宫明宇微微愣了一下,待回过神后,略微不解地看着南宫瑾。 南宫瑾转头望向他,声音沉沉:“爹,孩儿日后会找时间和葛前辈解释清楚的,当务之急是救出媛儿。” 他的眼里有一丝迟疑和迷茫,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放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南宫明宇迟疑片刻,终于重重点了下头,随后带领几名弟子,疾步离开了。 南宫瑾抬头望着章浅离去的方向,须臾,他抿了抿唇,转身朝着葛远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他一走,余下的人也纷纷离开了。 寒水宫。 章浅被莫迟粗鲁地扔到了床上,她脸朝下扑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在你想好怎么和本宫解释之前,先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莫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淡说道。 章浅缓缓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有话要说?”见她一脸反常,莫迟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 章浅调整了坐姿,又低头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裳,方才慢悠悠地道:“不错。” 莫迟冷笑:“如果是指责本宫的话,那不用说了,本宫不想听。” “不是。”章浅摇头,眸光淡淡,“你不该这么冲动。我做的决定,从来都不会变。你能阻止一两次,难道还能阻止一辈子?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等你无暇顾及我的时候,就是我和南宫瑾再次成亲之日。” 莫迟的身体猛地绷紧,低头死死地看着她,复杂的眼神里,痛苦、愤怒和不甘交织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底里澎湃的怒火,冷声质问:“为什么?” 明明他离开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他只不过离开几天,为什么她就变心了? 相比他的紧张与激动,章浅显得从容淡定多了,她不紧不慢道:“没有什么为什么,很多事只需一个瞬间就决定好了。世上女子千千万万,比我好的不止一个,你又何必执着于我?” 莫迟眉眼带着几分疏离:“是不是女子都像你这般无情无义,惯会用谎话骗取人心,等达到了目的,再将他人的真心弃之如履。” 章浅低眉不语。 莫迟显然也失去了耐心,他转身背对她,声音幽幽,听不出喜怒:“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本宫。” 语毕,不待她回应,他快步走出了房间,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章浅一直绷着脸,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再也忍不住,平静的眸底逐渐流露出了几分难过与悲戚。 小白狗从她衣袖中钻出,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须臾,惋惜道:“可惜了,就差一点点。宿主不用难过,虽然这次没成功,下次还有机会。” 第413章 自述往事 章浅撇撇唇,侧头白了小白狗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它。 小白狗似乎心情不好,也没在意她的反应,神情恹恹的趴在床上。 它能主动闭嘴,章浅求之不得,当然不会主动找它说话。 她环顾了下四周,忽然发现这是她刚穿进来时的那间屋子,里面的摆设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章浅下意识皱了皱眉,迄今为止,她只进过寒水宫两次,两次进的还都是同一个地方。 说实话,这个地方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仍然会感到一阵后怕。 章浅用力摇了摇头,拼命甩去那些不愿想起的画面,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莫迟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与其和他硬碰硬,倒不如见机行事,找准机会再离开。 然而从那以后,莫迟再没出现过,饭菜都是由下人送到她房里。 章浅忍了几天,终究还是没忍住,等下人们再次送饭菜进屋时,她拦住了他们。 “你们宫主呢?” 下人们连忙低下头,摇头道:“小的不知。” “不知道?”章浅顿了顿,质疑道,“你们不用伺候他吗?怎么可能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下人们面具惶恐,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小的不知。” 章浅沉思了一会儿,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找本宫有何事?” 章浅循声望了过去,却见莫迟慢悠悠地走进了屋内,转眼间就来到了她面前。 莫迟看了眼不知所措的下人们,淡淡道:“你们先退下。” 下人们急忙应了下来,抬脚快速离开了。 待闲杂人走完后,他转眸看向章浅,挑了挑眉道:“不是要找本宫吗?如今本宫就站在你面前,怎么不说话了?” 章浅抿了抿唇:“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闻言,莫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也不复刚才的温和,他漠然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逃离我?” 章浅噎了一下,颇为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要赶回去和南宫瑾成亲?”莫迟低声笑了一声。 章浅选择了沉默,她算是看出来了,如今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曲解她的意思。 莫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笑,而后转身坐到了窗边的木椅上,“本宫今日来,是想和你说几件事。” 章浅想也不想便点了下头,这里是他的地盘,一切都由他说了算。莫说他只是讲几句话,就是要做几件事,她都无话可说。 莫迟也不在意她敷衍的态度,兀自说道:“想必葛远已经跟你说了我的其他身份,夜弦是我,北陌离亦是我。” 章浅迟疑片刻,随后慢慢点了点头。 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如此看来,暗月阁的确不容小觑。 莫迟轻睨了她一眼,继续道:“父皇自小不喜欢我,为了除掉我,他想尽了一切办法。但碍于太后的阻挠,他无从下手。后来,有人给他推荐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毒。” “真正厉害的毒无色无味,掺在饭菜里根本察觉不到,而且还能无形中置人于死地。于是我服用了整整十年的毒药,但幸亏每次的量都很轻微,再加上姑姑发现得早,我勉强活了下来。” “姑姑和皇祖母找了无数高人,却没有一个能够解我身上的毒。后来,我微服出巡时遇到了师父。他觉得我骨骼清奇,且与我投缘,就收我做了弟子。但我的身份太过招摇,他又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于是让我化成了夜弦。” 章浅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心里生出了几分兴趣,急切道:“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当上了暗月阁的阁主?” 莫迟眸色暗了暗,声音沉沉:“暗月阁的阁主和师父有些交情,但他膝下无子,将来死后无人继承他的位置。他又不甘心将暗月阁随便交给旁人,唯恐暗月阁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 “暗月阁阁主临死前,曾苦苦央求师父帮帮他,师父不忍心拒绝他,便让我接替了他的位置。同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化名成了莫迟。后来,父皇突然醒悟,知道从前愧对于我,于是加倍对我好了起来。” 这也是他感到最欣慰的地方,无论如何,北弦岳到底是他的亲生父亲。每个少年心底深处,总归是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的。在北弦岳向他承认自己的错误并自费了一条手臂后,莫迟选择了原谅他。 章浅默了默,眸底掠过一丝不解,面脸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莫迟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阴冷:“自然是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章浅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不自在道:“现在似乎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莫迟看了她半晌,忽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章浅警惕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压下心底里的惶恐,强装镇定道:“你坐在那里说就好了,不用走过来。” 说话的间隙,莫迟已经停在了她面前,彼时正低头面无表情地俯视她。 章浅心一横,猛地仰头与他对视。 “当初是你主动招惹我,如今怎能说走就走?”莫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怒气。 章浅眨了眨眼,稍微整理了下措辞,而后缓缓道:“如果我说,那一切只是我骗你的呢?你太过神秘,武功又高强,行事高调且从不顾及他人的感受。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说着,她顿了一下,见莫迟面色如常,方才接着道:“和你待在一起的那几天,我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你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杀了。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让你爱上我,才是最安全且最稳妥的保命之法。” 莫迟出乎意外地安静,章浅等了许久,都未听到他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伤人,当她只能这么做。与其让莫迟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南宫瑾,倒不如让他对她死心,如此一来,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感到难过了。 第414章 正与邪 莫迟沉默了许久,方才徐徐说道:“你以为,这么低劣的演技,我会上当?” 章浅顿时欲哭无泪:“……”敢情刚才全白说了?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莫迟心情略好,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今后你就安心待在这里,不要再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章浅不悦地蹙了蹙眉,那些话可是她花了几天几夜才想出来的,他竟然觉得那些是没用的东西? 莫迟佯装没看到她的愤怒,转身走了出去,独留章浅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后来几天,莫迟每天都会来此处陪她片刻,时不时和她说说他以前发生过的事,偶尔也会拿些稀奇的小玩意送给她。 一切就如他所说,他之所以做这么多,只是想让她更加了解他,从而加深他们之间的感情。 若是换成从前,章浅必定欣喜若狂,指不定早就和他在一起了。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她做事也不再那么不顾后果了。 如果现在她妥协了,只会让两人更加痛苦。是她把莫迟牵扯进来的,既是她犯下的错,就该由她来解决。 莫迟是无辜的,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他将来前途无量,而且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这般想着,章浅逐渐释怀了,虽然没有莫迟的日子会很难过,但她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走出这段感情的。 这一天,章浅的房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见到来人,她微微吃了一惊。 这几日她见得最多的人,除了专程送饭菜的下人外,就是莫迟了。乍一看到春芝,章浅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春芝性格温和,为人和善又好相处,章浅很喜欢她,也愿意和她分享一些心情。 春芝笑吟吟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须臾,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浅笑道:“原本我还担心姑娘在此处过得不习惯,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章浅知道春芝在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最近圆了一圈的腰身,颇为尴尬地笑了一声。 一开始她的确因为不适应寒水宫的饮食,胃口慢慢下降,身体日渐消瘦。 后来莫迟专门为她换了一个厨子,厨子特意按照她的胃口做了各种美味的饭菜。从那以后,她的胃口就上来了,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春芝目光柔和,静静地看着她。 章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讪讪笑道:“你今日过来所谓何事啊?” 莫迟的八大手下平日里都很忙,除非必要的时候,他们不会轻易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春芝忽然敛去笑意,一脸严肃道:“我是来劝说姑娘的。” 章浅一时没反应过来,伸手指着自己的脸,迟疑道:“我吗?” “没错。”春芝点头。 “你想劝我什么?”章浅面露迷茫,“不要嫁给南宫瑾吗?” 她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性。 春芝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我此次前来是瞒着宫主的,我不会阻拦你嫁给南宫瑾,因为这是你的决定,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闻言,章浅越发不解了,同时也很好奇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在你成亲五日前,宫主听到你要嫁给南宫瑾的消息后,连夜从北翼国赶了回去。途中累死了三匹汗血宝马,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无法在五日之内赶回楚国。” 说到这,春芝眼底浮现出几分不忍,“为了顺利赶回楚国,宫主干脆五日不吃饭,就连口渴时,也是在骑马的过程中随口喝一点水。宫主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后来宝马累死,他只能用轻功赶完最后的路程。” 此时此刻,章浅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难怪那日她见他脸色苍白,就连一向红润健康的嘴唇也是白得吓人。 当时她满腔怒火,虽然发现了他的异常,但也没多想。如今想来,莫迟那日的确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他带着她施展轻功飞向屋檐时,他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甚至有些不顺畅。 见她面色复杂,春芝淡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慰:“看得出,姑娘还是关心宫主的。既然你心里还有宫主,为何要如此执着嫁给南宫瑾呢?” 章浅抿唇,如果可以选,她也不想嫁给南宫瑾。但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她作主。 春芝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道:“宫主将你从婚礼上带走,并非有意破坏,他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 章浅终于捕捉到了重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他以为我嫁给南宫瑾,只是为了气一气他?” 春芝顿了顿,而后缓缓点了下头。 章浅倒吸了一口气,惊道:“随便用脑子想一想都知道不可能了!莫迟整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她神色猛然一凛:“是不是只要让他明白我不是意气用事,他就会放我走了?” 她一直以为莫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才会掳走她,如今她才知道,在莫迟眼里,她才是因为愤怒而做蠢事的那个。 春芝默了默,诚实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章浅撇了撇唇:“……”又白说了。 “我今日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春芝一边观察她的脸色,一边慢慢说道,“自从宫主把你带回寒水宫后,长清派和青苍派便日日上门讨人。宫主敬葛远是你父亲,不愿与他对手,于是任凭他们在外面大喊大叫也不肯开一扇门。” 春芝说得简洁又委婉,但章浅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葛远爱女成狂,莫迟又当众把她掳走,恐怕葛远如今早已愤怒到失去了理智。 长清派和青苍派乃是武林两大正派,两派加起来的势力不亚于寒水宫,这场正派与邪派之间的较量,绝非春芝说得那么平静。 章浅缓缓转过头,朝着寒水宫大门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半晌,她收回视线,直直看向春芝,坚定道:“带我过去吧!” 第415章 离开 春芝面露迟疑,吞吞吐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半句话来。 章浅微微皱了下眉,眼底慢慢浮现出些许不解,她慢慢凑过去,若有所思地盯着春芝的眼睛,“怎么了?难道你过来不是为了劝我出去劝架的吗?” 春芝摇摇头:“小葛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这下章浅更加懵圈了,心里隐约浮现一丝不安,但也没多想。 春芝沉思了一会儿,道:“虽然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章浅察觉到了不对劲,直觉告诉她,春芝接下来的话决定不会是她想听到的。 春芝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重新勾起,扬起了一个柔和的微笑。然而她这副笑容在章浅眼里,怎么看都带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残忍与决绝。 章浅怔了怔,下意识松开扶在春芝手臂上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春芝垂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小葛,宫主和你的立场终究是不同的,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 章浅愣愣点头,无措地看着她。春芝还是原来的春芝,面色温和,笑容可亲,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轻轻柔柔的,可是总感觉什么地方变了。 春芝满意地笑了:“寒水宫虽被江湖各派孤立,但碍于宫主武功高强,他们不敢造次,甚至见了我们都会绕道走,这无异为我们行事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按照小说里的惯性以及剧情的套路,章浅隐约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然而现在,宫主为了你,和江湖中威望最高的两大门派正式为敌。若你能和宫主在一起,我们自然支持他这么做,但是你不能!不仅不能,你还会拖累宫主,甚至让整个寒水宫的人为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章浅顿了一下,眼里尽是震惊:“你究竟想说什么?” 春芝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不忍,“所以,我希望你能离开宫主。” 一缕轻风拂过,吹起了两人额间的青丝,阳光透过稀薄的窗纸,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章浅率先回过神,她无所谓地笑了笑,爽快地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就这个啊,没问题啊,我答应你。” 春芝显然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微微吃了一惊,诧异道:“你不喜欢宫主?” 章浅理了理额间的发丝,转头望着门外明媚的景色,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过转瞬即逝。 她回过头,双眸弯弯,盈盈笑道:“喜欢啊,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其实我早该离开了,只是莫迟将我看得太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罢了。” 春芝忽然沉默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到了目的,但此时此刻,她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还感到了一丝愧疚与难过。 从她见到葛媛的第一面开始,她就知道宫主对此人是不同的。 当初葛媛被人设计进青苍派,宫主非但没杀她,反而亲自抱着她去了另一间房里。 宫主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就连眼神都透着明显的不屑与嘲讽,然而面对葛媛时,宫主面色虽冷漠,但眸底却时不时流露出丝丝宠溺与温柔。 恐怕宫主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也亏得她一向善于观察他人,否则也很难发现这些细微的不同。 后来宫主为了葛媛,不惜过度使用内力,甚至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从北翼国赶回楚国,差点丢了半条命。 原本她还为宫主能找到生命的伴侣而感到开心,但随着这几日的观察,她突然发现,也许葛媛不是宫主的良配。 先不论葛媛说不喜欢宫主的话是真还是假,总之她的话的确伤到了宫主。 如今宫主在外要对付长清派和青苍派,在内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耐心陪葛媛聊天。 他的付出,春芝和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他们不愿自家宫主毁在一个女人身上,于是经过商量后,决定由春芝出面劝葛媛离开。 见她许久不回话,章浅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提醒她:“春芝?你怎么了?” 春芝怔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恢复平静,浅浅笑道:“我没事,小葛能想通,我很欣慰。” 看得出春芝不愿多说,章浅也没细问,而是环顾了下四周,幽幽开口道:“不过我很好奇,莫迟为了防止我逃离,在周围布下严密的防守,你要怎么带我离开呢?” 春芝看了她半晌,在她好奇的眼神下,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举起了右手,淡然道:“得罪了。” 话音刚落,她的右手呈砍刀状,快速且准备地袭向了她的后颈。 “什么……” “意思”两个字还来得及说出口,章浅浑身一震,而后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春芝快速出手接住了她,伸手帮她拂去了贴在脸上凌乱的发丝,幽幽叹道:“待计划成功后,我会亲自上门,向你赔罪的。” 说完,她转头面向门口,沉声道:“进来吧。” 话音一落,五名带着面纱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女子半蹲在春芝面前,低声道:“人带来了。” 她边说着边回头看了眼排在最末的人,这人缩肩低头,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吓人。 春芝颔首,冲那人道:“我先帮她换衣服,还请筝巫师稍等片刻。” 筝巫师眸光淡淡,轻轻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女子开始脱衣裳,她名唤依绿,她的身形和葛媛相似,尤其背影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所以由她代替葛媛留下来,再合适不过。 片刻后,关好衣服的依绿躺到了床上,随后放下帷幔,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布,只能看到一道朦胧的身影。 春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筝巫师,轻声道:“可以开始了。” 第416章 误会 筝巫师点点头,随后从袖中取出几根银针,扎在了章浅身上的几个穴道上,又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放进了她口中。 下一刻,原本昏迷的章浅忽然站了起来,在筝巫师的命令下,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筝巫师低眉道:“春芝大人,此女已经完全受我们控制了。” “很好。”春芝满意地点了点头,“宫主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快走吧。” 众人连声应道,依次站好位置后,慢慢走了出去。 春芝走在最前面,寒水宫的下人们都认得她,见她出来,周围的侍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她,于是春芝顺利带着章浅离开了。 寒水宫门外,汇聚了两大门派的掌门弟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好不热闹。 葛远脸色阴沉,浑身散发出冲天的怒气,他死死瞪着一脸淡定的莫迟,咬牙切齿道:“莫迟,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赶紧把媛儿交出来,否则……” “否则踏平寒水宫?”莫迟冷声打断他,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就凭你和你身后那些蠢货?真是可笑。” 这句话葛远每天必说十遍,他都听腻了。 葛远眉间皱成了“川”字,胡子跟着抖了两下,他不满莫迟挑衅的态度,却又无计可施。 正如莫迟说的那样,光凭他带来的人,还不足以威慑到寒水宫。 莫迟挑了挑眉,语气凉薄:“就算长清派的弟子都出动,也未必有用,本宫劝你还是省省吧。” 葛远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南宫明宇,沉声道:“南宫兄,你说眼下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若不是怕伤到葛媛,他早就带人冲进去了。他口头上说不动莫迟,但论武力,他对本派的弟子的势力还是很有把握的。 可惜刀剑无眼,他的宝贝女儿还在寒水宫里,他不能冒然行动。 “葛兄不要着急,容我想想。”南宫明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侧头看向身旁的南宫瑾,“瑾儿,你想到办法了吗?” 南宫明宇眼中掠过一抹担忧,他发现自从莫迟抢亲成功后,南宫瑾就一直沉默着。除非别人主动找他说话,否则他绝不会主动开口。 南宫瑾抬眸淡淡看了南宫明宇一眼,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葛远见状,只觉得心口的怒火更狂了,他大步走到南宫瑾身旁,“啪”的一声,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媛儿出事,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老夫真是错看你了。”葛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不悦。 南宫瑾抿了抿唇,扭头看着他,黝黑的瞳孔里平静无波。 不远处,莫迟双手抱臂,后背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其实他也很好奇,按理说葛媛被抢,南宫瑾作为新郎,应该感到愤怒才对,然而他却是所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 南宫瑾突然变得这么反常,莫迟隐约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是莫迟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南宫瑾蓦然转头,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莫迟勾了勾唇,静静地看着他。 南宫瑾抿了抿唇,淡然地移开了视线,他对葛远拱了拱手,淡淡道:“葛前辈,我有些不舒服,先退下了。” 说完,不等葛远反应,他转身就走。 南宫明宇猛地一惊,和葛远对视一眼后,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南宫瑾脚步一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南宫明宇气得脸色涨红,快速和葛远说了句“抱歉”后,大步追了上去。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南宫瑾暗自运气,在南宫明宇伸手过来抓他的同时,施展轻功离开了。 他的动作太突然,加上他的轻功又好,南宫明宇只愣了一下,再回过神时,发现两人已经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再想追上他是不可能的了。 南宫明宇懊恼地看着他,恨铁不成钢地斥道:“这个混小子!关键时刻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葛远同样对南宫瑾失望不已,他摇了摇头,叹道:“罢了罢了,既然他不想救媛儿,南宫兄就不要为难他了。” 患难见真情,此时此刻,葛远突然有点感激起了莫迟。若不是莫迟抢走了葛媛,他又怎能这么快就看出南宫瑾的心意呢? 幸好葛媛没有嫁给他,否则以他这副凉薄的性情,她日后怕是要吃亏的。 想通后,葛远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反正婚事没成,葛媛还不是南宫瑾的妻子,他不肯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见葛远脸上的怒气逐渐褪去,南宫明宇瞬间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南宫明宇急忙补救:“葛兄莫要多想,瑾儿想必是自责没能救出媛儿,觉得没脸面对您,所以面壁思过去了……” 葛远扬手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道:“南宫兄不必多说了,我心里都有数的。” “唉,瑾儿真心爱着媛儿,他突然变成这样,可能是中间出了什么误会。”南宫明宇不甘心,继续劝说。 “误会?”葛远冷哼一声,显然不赞同这个理由,“就算是天大的误会,他也不应该在这种关键时刻临阵脱逃。如果在他心里,媛儿比不上一个误会重要,那么他也不配做媛儿的丈夫!” 南宫明宇正欲开口,葛远冷声制止了他,面色不善:“如今最重要的是救出媛儿,老夫没有多余的时候和你讨论南宫瑾的事。” 他看了眼莫迟,旋即看向南宫明宇,语气疏离冷漠:“这几日青苍派也帮了老夫不少忙,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们了,救媛儿的事交由老夫即可,南宫兄请回吧!” “这怎么可以!”南宫明宇满是不可置信,急忙道,“先不论瑾儿和媛儿的关系,我与你乃是几十年的生死之交,如今媛儿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绝对不行!我不会走的,你不用再说了。” 两人的态度都很坚决,谁都不让谁,僵持片刻后,葛远最终败下了阵。 他摇头叹了口气:“罢了,你想留就留吧。” 第417章 出事 莫迟冷眼看着他们,须臾,轻轻嗤笑了一声。 葛远眯起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莫迟,沉着脸道:“我数到十,你若不把媛儿交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莫迟勾唇笑了笑,眸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丝毫不把葛远的威胁放在眼里。 葛远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一……” 莫迟半倚在门框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二……” 直到葛远数到“八”,莫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南宫明宇站在葛远两步后的地方,见此情况,不由得着急了起来,看了看淡定的莫迟,又转头看向葛远。 葛远抬眸瞥了眼莫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继续道:“九……” 话音刚落,夏芝忽然从寒水宫里匆匆走到了莫迟身旁,仰头附在莫迟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莫迟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眸色慢慢转冷,嘴角沉了下去,一张脸顿时布满了寒霜。 葛远转头和南宫明宇对视了一眼,略微迟疑道:“十……” 然而莫迟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往寒水宫里走了进去。 “哪里走?!”葛远神色一凛,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夏芝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与此同时,守在门外的寒水宫的侍卫将葛远团团围了起来,全都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葛远扫了他们一眼,而后直直看向夏芝,寒声道:“是不是媛儿出事了?我劝你们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赶紧放我进去!” “放你进去?”夏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嘲讽,“你当寒水宫是长清派呢,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可耻也要有个限度。” 葛远越过她往寒水宫深处望了一眼,刚才莫迟走得那样急,直觉告诉他,一定是葛媛出事了。 这般想着,葛远再也没耐心和夏至废话,直接拔出腰间佩剑,和周围的侍卫打了起来。 夏芝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拔剑迎了上去了。 寒水宫的侍卫各个训练有素,武艺高强。然而葛远身为长清派掌门,亦不是简单之辈,他只用了五招,就把那些人打得连连后退,再也没有多余力气与他打斗。 夏芝眼中难得露出了一丝赞赏,“不亏是长清派的当家之人,看来还是有点实力啊。” “废话少说,妖女看招!”葛远完全不理会她的奉承,持剑刺向了她。 夏芝没有丝毫惧意,正面接下了他的攻击。 论实力,夏芝不过才十几岁,又岂是拥有四十几年剑龄的葛远的对手。 两人只过了十几招,夏芝便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她吃力地接下了葛远挥过来的剑,再奋力将其推开。 葛远眼中掠过一抹寒芒,还未等她喘口气,利剑再次劈了下去。 夏芝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剑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剑尖离她的鼻尖仅有一寸的距离时,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猛然将她扯到一边,避开了葛远的剑。 夏芝惊魂未定,待回过神后,慢慢转过了头,想看看是谁救了她。 东之抿了抿唇,不悦地蹙了蹙眉,“你怎么不躲开?” 闻言,夏芝心中的惧意一扫而光,转而狠狠瞪着他,不满地反驳:“要是能躲开,我又怎会傻傻站在那里等他来砍?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阵无形的寒意从两人身旁传来,东之微微敛眸,抱着夏芝往后退了数十步。 待站稳脚跟后,他抬头往前方看了一眼,却见他与夏芝原先站的地方,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东之不得不正视起了葛远,他轻轻推开夏芝,小声嘱咐道:“你自己小心点,此人就由我来对付。” 见他要走,夏芝连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在他不解的目光下,不情不愿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和他硬碰硬,尽量拖到其他人来。” 东之看了她半晌,而后缓缓点了下头。 他们八个人乃是莫迟身边的得力下属,因为武功不凡,加上身份特殊,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如今夏芝这么谨慎,只能说明对面之人绝不简单,东之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郑重回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他拔剑冲向了葛远。 …… 楚国皇宫。 卓成和卓玉站在楚亦舒身后,前者一脸严肃道:“五殿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两大门派围攻寒水宫,只要我们加把劲,就可以让莫迟腹背受敌,届时要取他的命轻而易举。” 楚亦舒慢慢转过身,神色淡然:“莫迟并非池中之物,又怎会让他人轻易取了他的命?” 卓成一听就知道楚亦舒心动了,只不过他的把握还不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卓成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轻快:“五殿下莫不是忘了两大门派围攻寒水宫的原因?” 楚亦舒不语,眯眼看着他。 卓成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前几日南宫瑾和葛媛成亲,莫迟突然出现,还抢走了葛媛。葛远向来疼爱这个独女,一气之下带领了大半的弟子前去寒水宫要人,只留一小部分的人看守长清派。” 楚亦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五殿下还看不出来吗?”卓成笑容较深,“想必莫迟爱极了葛媛,否则又怎会为了她与葛远闹翻?这葛媛啊,就是莫迟的软肋,我们奈何不了他,但可以从葛媛下手。” 楚亦舒拧眉,眼神晦暗不明:“你的意思是,抓了葛媛要挟莫迟?” 卓成笑得更开心了:“没错。” 楚亦舒拂了拂袖,想也不想便冷声拒绝道:“对一个女子下手,手段太过卑劣,不可取!” 卓成垂下眼眸,不让楚亦舒看到他眼中浮现的丝丝嘲讽。 卑劣?当初他为了阻止楚亦运回宫,不知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他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不过想归想,卓成知道,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安抚楚亦舒,否则卓成安排给他的任务将无法完成。 这般想着,卓成敛去眼中的异色,重新抬起头,笑眯眯道:“五殿下放心,我不会伤害葛媛的,只是用她牵制住莫迟而已。对付莫迟,我另有他法。” 第418章 众派集聚 楚亦舒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 卓成眸光微微波动,而后附在楚亦舒耳边小声道:“莫迟不仅是寒水宫的宫主,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相信五殿下听了之后,必定大吃一惊……” 说到这,他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绕是卓玉站在他们身旁,依然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楚亦舒的神情逐渐转为震惊,他直直盯着卓成,一脸认真:“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卓成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倘若你所言是真的,我可以帮你一把。” 卓成暗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找其他门派吧。” 楚亦舒没有拒绝,带了几个亲信后,和卓成卓玉一起赶往其他门派,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另一边,东之听了夏芝的意见,没有和葛远硬碰,而是采取了拖延的政策,硬是等来了秋芝和西之。 三人对付葛远仍然有些力不从心,眼看着他们逐渐处于被动的一方,夏芝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大声对东之等人喊了一句:“坚持住,我去去就回。”语毕,她重新跑进了寒水宫里。 南宫明宇看了眼不远处红了眼的葛远,轻轻摇了摇头,低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夏芝将西之和南之带了出来,有了他们的加入,东之等人终于和葛远打成了平手。 南宫明宇见局势不对,也加入了打斗中,随着他的加入,东之等人又开始落于了下风。 夏芝不顾身上的伤势,纵身加入了其中。一时间,寒水宫大门前乱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楚亦舒和卓成也来到了此地,见到不远处打成一团的人,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楚亦舒脚步顿了顿,卓成则一脸得意地看了眼身后的众人,笑道:“如今葛远和南宫明宇两大掌门牵制住了寒水宫的五大护卫,我们行事就更加方便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加上卓成的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夏芝等人想听不见都难。 他们抽空往卓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刚收回视线,葛远的剑又劈了过来,他们集中精神对付葛远,不敢再分心。 楚亦舒身后,分别站了六大门派的掌门人和各派杰出的弟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好不热闹。 崆峒派的掌门杜城山皱眉看着他们,随后高声喊道:“莫迟在哪里?” 夏芝眉心动了动,直觉告诉她,这群人绝对知道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否则不会集聚来寒水宫的。 想当初他们为了一本武林秘籍,不惜和长清派撕破脸皮,却不敢得罪寒水宫。然而现在,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惧怕寒水宫。 夏芝突然很好奇,他们究竟知道了什么秘密,竟让他们不惜一切后果,也要硬闯寒水宫。可惜她现在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他们。 杜城山等了许久,见没有人回应他,不由得蹙了蹙眉,转头求助地看向九华派掌门九阳子。 九阳子和玉灵沏对视了一眼,随后走到了杜城山身边,对着寒水宫的大门重复了一遍杜城山方才的话。 结果可想而知,没有任何回应。 玉灵沏也走了过来,面色凝重:“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没有余力理会我们了。此刻正是大好时机,我们何不直接冲进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闻言,九阳子和杜城山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征询了其余三大门派的意见。见他们皆无异议后,九阳子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寒水宫大门走了过去。 夏芝看着他们,眼里浮现出些许急意,暗道:“如今宫主不在宫中,若是真让他们闯了进去,那可就麻烦了。” 如此想着,她趁着葛远后退之时,迅速躲到了东之身后,压低声音飞快说道:“正派那群人要硬闯寒水宫,你们且先顶着,我去拦他们。” 东之郑重地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快去,得到他的回应,夏芝不再逗留,转身冲向了杜城山等人。 就在她刚刚站到众人面前时,一道雪白的身影亦轻飘飘落在了她身旁。 夏芝怔了一下,侧头看向旁边的人,待看清她的模样后,惊喜道:“冬芝,你终于来了!” 冬芝性格虽孤冷,但她却是八个人中武功最高强的一个。看到她,夏芝顿时放心了不少。 冬芝点点头,看了眼前方的人,淡淡问道:“怎么回事?这群人要做什么?” 闻言,夏芝的脸色逐渐转为凝重,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这群人想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溜进寒水宫,骚扰宫主!” “妖女,你说什么?你别血口喷人!”杜城山最先沉不住气,听到她的话,顿时气得脸色涨红。 九阳子也不悦地蹙了蹙眉:“我们并非姑娘说的那般不堪,还请姑娘谨言慎行。” 明明他们是光明正大地进寒水宫,结果被夏芝那么一说,他们倒变成偷偷摸摸了。 正派最在乎的就是声誉,凡事都讲究光明正大,如今被人说成了小贼,他们又怎么可能忍得了? 长虹派掌门花沐清也站到九阳子等人身旁,眼神阴冷,冷冷道:“妖女这张嘴可真是厉害,污蔑他人也不带眨眼的。” 说着,她骤然抽出系在腰间的鞭子,狠狠甩向了夏芝,速度之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冬芝身形微动,闪身挡在夏芝面前,徒手接住了花沐清的鞭子。 花沐清没有丝毫诧异,反而淡定地抽回了鞭子,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意:“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乱摸的,摸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冬芝眸光微动,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只见一条黑色的鞭痕正清晰地浮在正中央。 夏芝微微吃了一惊,面露愁色:“这是……百花毒?” 百花毒顾名思义,就是用一百种毒花的汁液淬炼而成。将这种毒液涂抹在任何东西上,人只需碰到一点点,皮肤就会立即溃烂。 百花毒最可怕的地方,并非它的毒性强,而是因为这种毒无药可解。 第419章 长虹派 世人皆知,长虹派最擅长制毒和用毒,对于解毒,却是一窍不通。 眼看着冬芝手上的黑痕有向周围扩大的趋势,夏芝不由得着急了起来,眉头紧皱,低喃道:“如今宫主不在宫中,这些人又铁了心要闯进去,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武功最强的冬芝都中了百花毒,他们的胜算就更小了。 花沐清冷眼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倘若你们乖乖让开,我心情好的话,还可以让你们死的时候留个全尸。” 闻言,夏芝不怒反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小门派的走狗,就敢在寒水宫面前撒野?” 百花毒虽无解药,但世上却有无数种药物可以抑制它的毒性。再者冬芝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只要好好疗养,她体内的百花毒终究会解开的。 花沐清以为她在逞强,不以为意地哼笑了一声,正欲反讥回去,卓成却快她一步开了口。 “莫迟根本不在寒水宫内,你们做这么多,只怕是在拖延时间吧?” 话音刚落,冬芝和夏芝的脸色顿时大变,两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和担忧。 冬芝沉了沉脸色,看向卓成的眼神又阴又冷:“宫主在不在宫内与你无关,寒水宫不是任由你们撒泼打野的地方,识相的赶紧离开。” 不远处,葛远停下了打斗的动作,施展轻功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东之等人的攻击。 他猛地转头看向卓成,声线微微拔高:“你说什么?莫迟不在寒水宫里?他去哪里了?” 随着他的退出,其他人也自动停下了动作,分别往两边退了过去。 卓成扬眉笑了笑,轻睨了葛远一眼,方才不紧不慢地道:“这个就要问莫迟的好下属,夏芝姑娘了。” 闻言,葛远目光一转,直直望向夏芝,眼神晦暗不明。片刻后,他纵身跃到了夏芝面前,骤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离了冬芝身边。 “快说莫迟去哪里了?他是不是把媛儿一起带走了?”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众人全都没反应过来,就连夏芝,也是愣愣地看着葛远。 见她不回话,葛远眼神又冷了几分,手上不自觉用了力,沉声喝道:“快说!” 夏芝眨了眨眼,终于回过了神,她绷紧脸,冷声回道:“说什么?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真是可笑!” 她不屑的态度激怒了葛远,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可怕至极,没再多言,直接扬起另一只手,又快又狠地劈向了夏芝。 夏芝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东之脸色大变,但他和葛远离得太远,现在赶过去根本来不及。即便如此,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赶了过去。 葛远的手堪堪停在了夏芝面上一寸的地方,凌厉的劲风扫过夏芝脸上的青丝,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回过神后的夏芝,眼眸半眯,斜睨着他,语气轻蔑:“葛掌门可不像是心慈手软之人啊。” 刚才葛远出手时,的确是带了满满的杀意。但不知为何,看到夏芝淡然的神情时,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葛媛的面容。 如果他记得没错,葛媛和夏芝的关系似乎不错。但凡葛媛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加倍呵护,更何况与她关系要好的人。 葛远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收回了手,然而目光依旧冰冷。 “看在媛儿很喜欢你的份上,老夫暂且饶你一命。”葛远用力地甩开了手,“你以为你不说,老夫就无法知道莫迟的去向吗?” 夏芝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东之闪身来到了她身后,想也不想便握住了她的手,低头紧盯着她的手腕。 葛远不再看他们,径直转身走向了卓成。 他客气地拱了拱手,声音平静无波:“还请兄台告知莫迟的行踪,老夫必定感激不尽。” 卓成轻笑了一下,随后转头扫了眼其他门派的掌门,“大家随我走吧。” 说完,他挑衅地瞥了眼冬芝,而后转身往寒水宫的反方向走去。 葛远和南宫明宇对视一眼,后者压低声音道:“此人乃是卓皇的人,不可全信。” 然而葛远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葛媛,早已不在乎别的了,只要能找到他的宝贝女儿,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是要闯的。 南宫明宇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劝,直接带着一众弟子朝卓成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楚亦舒在原地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快步走到卓成身旁,小声问道:“既然你知道莫迟不在寒水宫,为何还要带我们来此?” “我一开始的确不知道。”卓成轻轻摇了摇头,“我也是在快到寒水宫时,才收到筝姚传来的密信。” “筝姚?”楚亦舒面露不解,他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 “她也是我们的人,当初父皇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让她取得春芝的信任。今日我们能否成功,她那一步很关键。”卓成耐心解释道。 闻言,楚亦舒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其实筝姚是什么人,他一点也不在乎,只要她不破坏他们的计划就行。 随着八大门派的离开,寒水宫门口顿时变得清冷了起来。 冬芝走到夏芝身旁,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柔声问道:“你还好吗?” 夏芝点头:“我没事,只是其他门派为何会突然出现?” 葛媛是葛远的女儿,亦是南宫明宇未来的儿媳妇,长清派和青苍派堵在寒水宫门外无可厚非。 但其余门派素来害怕寒水宫,今日突然集聚在此处,实在令人不解。 秋芝看了眼冬芝的手掌心,微微皱眉道:“中了百花毒的人不可再运功,否则就会加快毒素的散播,唯恐伤及内脏。” 冬芝抿了抿唇,低头看着又扩大了一圈的黑痕,眼神晦暗不明。 南之一脸凝重道:“秋芝所言极是,冬芝你先回去疗伤,顺便守着寒水宫,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了。” 第420章 原因 冬芝向来知轻重,也明白以她目前的情况,再继续行动下去,只会给众人徒增麻烦。 这般想着,她轻叹了口气,道:“好,那我就留在宫中,你们行事务必要小心,切莫逞强。” 要想打败葛远,必须要他们八个人合力,如今少了她一个,胜算更是少了不少。 南之点头应道:“你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众人和冬芝告别后,连忙朝着八大门派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唯恐慢一步就追不上了。 卓成带着八大门派来到了距离寒水宫五公里外的荒地上,旁边还有一个断崖。 九阳子环顾了下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他不由得蹙了蹙眉,不解地看向卓成:“你确定是这里吗?” 卓成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不用着急。” 话落,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清脆悦耳的笛声骤然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荒地上,显得异常诡异和突兀。 随着笛声结束,一辆马车忽然从远处驶出,最后停在了卓成面前。 他挑了挑眉,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这不就来了?” 与此同时,马车的帘子被拉开,一张戴着轻纱的面容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筝姚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卓成身上,她利落地跳下了马车,对卓成淡淡道:“葛媛我已带出来了,不过她还处在昏迷中,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 “好,筝巫师辛苦了。”卓成面色恭敬,笑着应道。 筝姚点点头,没再说话。 葛远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马车前,目光如炬,沉声道:“媛儿为何会昏迷?” 卓成沉默不语。 筝姚眸光微微波动,漠然道:“恕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葛媛毫发无损。” 葛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道:“我去看看她。” 筝姚伸手拦住了他,“马车内不止一个人,葛掌门就这么进去,恐怕不太合适。” “还有谁?”葛远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这次筝姚没有回答他,葛远正欲再问,余光却瞥到了东之等人的身影,他顿了顿,随即放弃了进马车的想法。 莫迟铁了心要囚禁葛媛,倘若让他的属下知道她逃出了寒水宫,必定会把她抓回去的。葛远不怕和他们动手,只是担心会伤到葛媛。 就在葛远沉思之际,东之等人正好来到了马车前。 夏芝率先将筝姚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将视线移向一旁的马车上。 葛远看了看他们,而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重新站到了南宫明宇身旁。 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他们会猜出谁在马车里的。 玉灵沏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须臾,冷声问道:“卓公子,你不是说带我们去找莫迟吗?这里怎么看都不像能藏人的地方啊。” 闻言,卓成非但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反而从容安抚她:“玉掌门不用着急,葛媛就在这里,难道你还怕莫迟不出现吗?” 此话一出,不仅夏芝等人面露震惊之色,就连葛远,同样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葛远走回马车旁,冷冷看着卓成,不悦地道:“老夫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一旦伤到媛儿,老夫绝对会让后悔的。” 他说得那样认真,卓成不由得怔了一下,心底逐渐浮现出了几分恐惧。 西之沉着脸扫了眼周围的人群,随即望向卓成,寒声道:“卓殿下真是好手段,仅凭一张巧嘴,就把武林的八大门派集聚起来了。” 南宫明宇眸光微动,抬眸淡淡看着卓成,其实他也很好奇,卓成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说动六大门派围攻寒水宫。 卓成偏了偏头,避开了葛远满是威胁的视线,脸上霍然扬起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缓缓说道:“众掌门能集聚于此,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一切还多亏了你们宫主。” 西之眼神猛然变得凌厉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卓成轻笑一声,抬眸与他对视,继续道:“莫宫主的身份还真是不简单啊,他除了是寒水宫的主子外,还是天下第一大密保组织——暗月阁的幕后主使。” 南宫明宇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些许了然之意,倘若莫迟真的是暗月阁的阁主,一切就很容易解释了。 武林各派忌惮莫迟,只是不想给自己的门派招惹麻烦罢了。但暗月阁乃是剑灵大陆遍布最广的密保组织,掌握了所有门派以及皇室的无数秘密。 各大门派成立至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有的无伤大雅,有的则可能会让他们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他们索性就豁出去了,选择和莫迟硬碰硬。 赢了,他们就不用再为保守那些秘密而整日提心吊胆了。 输了,从今以后他们的门派将彻底消失在剑灵大陆上。 葛远的脸色陡然变得复杂了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的信息已经很完整了,如今看来,还是缺漏了。 夏芝和东之对视了一眼,随后冷声回道:“你们集聚在此,只能说明你们心虚了,与宫主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着,她不屑地扫了众人一眼,面带鄙夷:“枉你们自诩正人君子,然而一旦有事发生,除了各种找借口,就只会推卸责任。真是可笑至极!” 话音刚落,六大门派的掌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眸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夏芝不以为意地道:“怎么?恼羞成怒了?你们是不是也承认我说的都是对的?” 葛远和南宫明宇压根没有理会她,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马车上。 卓成想用葛媛做诱饵引莫迟出来,但现在莫迟迟迟不肯出现,说不定他会使出什么卑劣的手段,将莫迟逼出来。 葛远浑身紧绷,只要卓成一有动作,他就立刻出手取他的性命。 楚亦舒看了眼满脸讥笑的夏芝,又转头看向阴沉着脸的葛远,而后抚了抚额,自嘲地笑了一下。 第421章 慧远大师 卓成眸光微暗,不动声色地看着楚亦舒,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五殿下可是后悔了?” 楚亦舒摇摇头,正欲回答“不是”,身后猛然传来一阵劲风。他脸色微变,在反应过来后,本能地退到了一旁。 卓成武功不及楚亦舒,虽感觉到那股风不对劲,但也来得及躲闪,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莫迟落地的同时,卓成猛地捂住胸口,唇边溢出了一丝鲜血。 莫迟斜了他一眼,眸光冰冷淡漠,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卓成不顾身体的不适,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莫迟。 莫迟脚步微移,慢慢走到他面前,勾起一抹淡笑:“派人将葛媛从寒水宫中带出去的人,是你?” 他虽然在笑,但一双眸子里却毫无笑意,甚至隐含了几分杀意。 卓成脸色白了又白,侧头悄悄看了眼楚亦舒,目光里带了些许卑微的恳求。 莫迟顿了顿,随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待看到楚亦舒时,轻轻笑了一声,“原来还有同党啊。” 葛远和南宫明宇离他们最近,两人不动声色地朝着马车门靠近,只要莫迟稍有动作,他们就会立即冲进马车里把葛媛带走。 其他人没想到莫迟会突然出现,此时正一脸无措地看着眼前之人,方才那股嚣张的气焰早已消失不见。 莫迟淡淡扫了葛远一眼,转眸看着身旁的马车,随后移步走到马车门前,抬手捏住了帘子的一角,正欲将其掀开…… 葛远神情一凛,拔出腰间利剑,想也不想就朝他劈了过去。 莫迟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起,显然没把他的攻击放在眼里。 就在葛远的剑距离莫迟仅有三寸之远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内力硬生生弹开了,葛远连连倒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了眼隐隐作痛的虎口,眉头紧紧拧起。 南宫明宇大步走到他身旁,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低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葛远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莫迟轻轻掀开了车帘,垂眸往里面看了看,须臾,他放下帘子,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群人。 刚才葛远的剑被弹开的一幕,众人看得一清二楚,此时此刻,他们脸上尽是满满的震惊与凝重。 莫迟武功盖世,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然而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和他交手,所以始终对这个传闻心存怀疑。 但是现在,由不得他们不信了。长清派之所以能成为武林第一大派,无非是因为葛远武功高过其他掌门。即便如此,葛远依然无法对莫迟造成任何威胁。 众人心情沉重,面面相觑了片刻,颇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夏芝走到莫迟面前,弯腰拱了拱手,恭敬道:“属下失职,还请宫主责罚。” 她刚一开口,其余护卫也跟着走上前,纷纷向莫迟请罪。 莫迟瞥了她一眼,复看向她身后的几人,没有追究他们的错,反而淡淡吩咐道:“你们保护好马车里的人。” 众人微微一怔,随后飞快反应过来,连声应道:“属下遵命。” 他们心里明白,莫迟此刻不追究他们的过错,是因为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等今日之事过后,该受的惩罚还是要受的。 卓成缓过神后,脸上的怯意逐渐退去,眼中浮现出了些许得意,他冷冷笑道:“莫迟,你真的以为这世上无人能牵制住你吗?” 莫迟眼皮轻抬,漆黑的瞳孔里深不见底,看向卓成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卓成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嗤笑了一声,继续道:“当今世上,真要论武功第一人,并慧远大师莫属。” 闻言,葛远瞳孔微微一缩,随后一脸复杂地看着卓成,眼神晦暗不明。 南宫明宇吃了一惊,他皱了皱眉,转头看着葛远,低声问道:“他说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慧远大师吗?” 葛远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我也不知道。” 慧远大师几十年前就归隐山林了,早已不再管江湖里的事情,世人已经许久未曾见到这位得道高僧。 卓成扬眉得意地笑了起来:“慧远大师,出来吧。” 话音一落,只见身穿白色袈裟的慧远大师陡然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卓成身旁。 他单手立掌,面色祥和,轻声说了一句佛号。 莫迟眉心动了动,一瞬不瞬地看着慧远大师,薄唇微勾,丝毫没有卓成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卓成蹙了蹙眉,不甘心地道:“今日有慧远大师相助,你绝对逃不了了,现在求饶也来不及了!” 莫迟嘴角沉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淡漠:“求饶?本宫还未试过,倘若你有本事让本宫求饶,本宫可饶你一命。” 卓成恼羞成怒:“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慧远大师向前走了一步,刚好挡在卓成面前,对莫迟道:“莫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不可做得太绝。” 莫迟嘴角轻扬,不以为然道:“大师如果真的明事理,就不该插手今日之事。” 慧远大师轻叹了口气,没有回话。 卓成看了看他们,不免着急了起来,连忙催促道:“大师出手吧,您和他说多少道理都是没用的,要想让这种人改邪归正,唯有让他先吃点苦头。” 慧远大师又叹了几声,依旧没有动手的打算。 不远处,凌霄派掌门武亓佑安静地看着他们,心中渐渐有了算计。 他侧头瞄了眼周围的人,见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慧远大师身上,眸光不由得暗了几分。 蓦然,他纵身扑向莫迟,双手紧握成拳,朝着莫迟的脸狠狠挥了过去。 众人皆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尤其是卓成,瞬间瞪大了双眼,登时僵在了原地。 而寒水宫的六大护卫见状,也在反应过来后,连忙挡在了莫迟面前。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们刚站稳脚跟,武亓佑的拳头已经对准了莫迟的鼻梁。 第422章 醒来 莫迟淡淡瞥了武亓佑一眼,右手轻松罩住了他的拳头,随后用力一扭,只听“卡嚓”一声响,武亓佑的手臂被扭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 慧远大师脸色微变,纵身来到莫迟面前,众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却见莫迟主动松开了武亓佑。 方才慧远大师不动手,是想给莫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当看到莫迟伤武亓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莫迟改不了了。 武亓佑按住扭曲的左手手臂,脸上冷汗岑岑,脸色白得吓人,他狠狠瞪了莫迟一眼,而后往后退了几步,和他们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卓成见慧远大师出手,顿时喜上眉头:“莫迟,你作恶多端,慧远大师今日就替天行道,将你收了。” 夏芝等人一脸紧张地看着莫迟,没有他的命令,他们不能轻易插手。 其他人见莫迟被慧远大师牵制住,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花沐清舔了舔唇,扬手挥了挥手中的鞭子,斜眼看向夏芝,阴恻恻道:“刚才是谁在那大言不惭来着?” 夏芝轻轻笑了起来:“有本事就放马过来,说那么多废话有用吗?” 花沐清猛地沉了下脸,扬手将鞭子用力挥了过去。 夏芝眯了眯眼,在花沐清出手的同时,她施展轻功移向一旁,轻功避开了鞭子。 花沐清眼神骤冷,抓着鞭子的手转了个方向,鞭子再此袭向了夏芝…… 正当花沐清和夏芝打斗的同时,九阳子等人也纷纷出手,主动攻向其余五大护卫。 葛远和南宫明宇对视了一眼,后者会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两人趁着众人不注意之时,迅速闪身钻进了马车内。 莫迟在应付慧远大师的同时,也留意着马车的动静,当看到葛远进入马车时,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然而慧远大师又步步紧逼,他根本没办法抽身阻止葛远,若是再晚一点葛远就要把葛媛带走了。 这般想着,莫迟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起了几分波澜,他沉声喊道:“东之,保护好马车里的人。” 闻言,东之立马从打斗中脱身,转身迅速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内原先已经装了一个人,如今又进了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让本就狭小的马车更显拥挤了。 东之进马车时,恰好看到葛远将章浅扶起,他眸光微闪,想也不想便出手袭向了葛远。 葛远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躲避都没有,倒是他身旁的南宫明宇,及时挡下了东之的攻击。两人单手在马车内过了十几招,东之逐渐处于了弱势。 葛远趁机推开东之,抱着章浅正准备跳下马车……就在这时,筝姚忽然跳上马车,飞快点住了葛远的穴道,顺势带走了章浅。 南宫明宇见状,朝东之奋力一击,而后解开葛远的穴道,并带着他跳下了马车。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待东之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筝姚将章浅带到了悬崖边,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步之外的葛远,语气冰冷:“我们本来没打算伤害葛媛,但你屡次破坏我们的计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见她要将章浅扔下悬崖,葛远立即大吼:“住手!我不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若是你敢伤害媛儿,将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就是以后的事了。”筝姚显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南宫明宇急忙喊道:“且慢!既然你说我们破坏了你的计划,我们可以将功赎罪,帮你完成你的计划。” 筝姚顿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眸光微微波动,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终于松了口:“好,既然如此,你们帮我杀了莫迟。” 南宫明宇看了看葛远,后者轻点了下头,应道:“我们答应你。” 卓成从一开始就躲在马车旁冷眼看着他们,当看到筝姚将章浅带到悬崖边时,他心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痛快和兴奋。 卓成此人向来心胸狭窄,当初在琉离国时,章浅曾经与他有过口舌之争,他早已对她恨之入骨,只是碍于她身边的人,不敢出手罢了。 如今筝姚替他报仇,而且还不用他动手,实在令人解气。 然而筝姚终究还是顾忌太多,南宫明宇一番话就让她放弃了除掉章浅的念头。卓成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绝佳的机会,当然不愿就此错过。 因此在筝姚放松警惕之时,卓成果断出手,纵身来到筝姚身旁,在她反应过来前抢走了她怀里的章浅。 葛远双眉倒竖,怒瞪着他:“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卓成低头看了眼昏迷的章浅,笑得意味深长,“自然是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葛远下意识就想歪了,脸色当即变得更难看了。 与此同时,筝姚喂给章浅的那颗药丸的药效消失,章浅的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她睫毛轻轻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章浅一睁眼就看到了对面的一脸紧张的葛远和南宫明宇,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半晌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葛远瞬间转喜,脱口而出:“媛儿!” 卓成闻言,连忙低头看了一眼,却恰好和章浅对上了视线。 “卓成?” 章浅刚醒来,对周遭的情况还不了解,她只记得昏迷前,她的身边只有春芝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换了地点,又换了人? 筝姚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疑惑,她给章浅吃的那颗药丸,乃是她自制而成的,就算过了药效时间,服药之人至少也要半天才会醒来。 章浅醒得这么快,实在出乎筝姚的意外。 而那颗药丸除了会让人陷入沉睡外,还有其他功效,只要配上她特制的银针,可以让服药之人做一些简单的动作,譬如行走等。 就在章浅感到疑惑之时,小白狗的声音又突兀地响了起来:“还好我机灵,让你提前醒过来了,不然你小命不保啊。” 章浅默默地抬头看了眼一脸恨意的卓成:“……”也没见得提前醒来就有多安全。 第423章 重伤 卓成看了章浅好半晌,眼中的错愕渐渐退去,他勾唇冷笑了一下,“醒了更好,方便我行事。” “你要行什么事?”残留的药效让章浅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她印象中,卓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配角,根本激不起什么大的水花。 所以除了醒来第一眼看到他时,她被吓了一跳外,后面再没多大感觉。章浅连做梦都没想到,卓成竟然会挟持她,甚至会取她的性命。 卓成眉头紧皱,似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耐道:“少跟我装傻,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杀你。” 章浅不由得怔了怔,面色如常,唯有微微拔高的嗓音带了几分颤意:“你说什么?” 这次回答她的是掐住她脖子的大手。 卓成打心底里觉得她说那么多话只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于是他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愤怒。 见到他出手,葛远脸色登时大变,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 卓成看出了他的意图,抓着章浅转了个方向,两人同时面朝着葛远。 卓成手指绕过章浅的脖颈,再次捏住了她的脖子,他阴森森地瞥向葛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葛远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章浅垂眸看了看那只手,而后抬头看向卓成,目光平静,语气淡漠:“冤有头债有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和卓成总共也就见过几次面,每次碰面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和此人结过仇。 莫非,又是系统搞的鬼?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系统喊冤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宿主冤枉啊,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做。” 章浅仰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系统向来不说谎,做过的事都会大方承认。既然它这么说,她就姑且相信它一回,但不代表她承认它有良心。 卓成眼神一闪,冷冷笑道:“我当然没找错人,要怪就只能怪你和莫迟靠得太近。” 听到“莫迟”两个字,章浅眸光暗了暗。若她没记错,她刚才似乎看到了莫迟的身影? 似是为了印证的她的想法,前方突然传来了东之的声音:“卓成,你若敢伤葛媛,寒水宫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将来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抓住。” 随着清冷嗓音的响起,东之慢慢出现在了章浅的视野中。 章浅顿了顿,目光在前方的人群中快速逡巡,最后定格在了两道飞快移动的人影上。 难怪她没发现莫迟的身影,敢情是他动得太快,她的视线无法捕捉到他。 卓成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寒声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话落,他捏住章浅脖子的手猛地一用力,章浅顿觉呼吸困难,脸庞渐渐涨红。 “住手!”葛远瞳孔骤缩,急忙扑身向前。 筝姚虽不满卓成抢走章浅,但她此刻还有任务在身,也知道她和卓成的目的是一样。所以在葛远扑向卓成之际,还是果断出手了。 见葛远被筝姚拦住,南宫明宇和东之连忙冲向了卓成。 卓成身边已经没了帮手,见状也不着急,而是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下一刻,他松开手,将章浅用力甩向了悬崖…… 葛远双眼睁大,一时间竟忘了对付筝姚,只是紧盯着章浅逐渐下落的身影,嘶声大吼:“不!” 南宫明宇和东之霎时红了双眼,卓成的动作太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晚了。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道人影急速从他们眼前掠过,直直奔向了章浅。 莫迟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搂住了章浅的腰肢,顺利将她带回了悬崖边,与此同时,慧远大师蓦然出现在他身后,在他后背重重击了一掌。 “噗。”莫迟口吐鲜血,脸色煞白。 几滴血溅到了章浅的脸上,她呆愣地看着他,仿佛被人点了穴道般,僵硬地站着。 慧远大师看到他怀里的章浅后,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手,垂眸轻喃:“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方才两人交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然而莫迟却突然抽身离去,慧远大师以为他要逃跑,于是紧跟其后并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当得知他是为了救人后,慧远大师便不忍再动手了。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莫迟该死,但其他人是无辜的。 “宫主!”寒水宫的护卫震惊不已,痛声唤道。 卓成眸光微动,正想借此机会除掉莫迟,然而却被慧远大师看穿了他的想法。 慧远大师挡在他身前,轻轻摇了摇头:“卓施主,莫迟已经身负重伤,命不久矣,你且放过他吧。” “大师,你说的可是真的?”卓成愣了一下,随即狂喜道。 慧远大师点头:“出家人不打狂言,老衲所言皆是实话。” 这下卓成彻底放宽了心,于是没再坚持对莫迟下手。慧远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卓荣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何况卓成不过是一个皇子,更加不能得罪他。 慧远大师开口,卓成就算再不甘,也要给他面子。再者莫迟已经受了重伤,他也没有动手的必要了。 想到这,卓成展眉笑了起来:“一切皆听大师吩咐。” 章浅嘴唇颤了颤,她伸手慢慢抚上莫迟苍白的脸庞,眼眶微微发红,低喃道:“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躲开慧远大师那一掌,却还是硬生生接了下来。 莫迟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你活着就好。” 许是说话时牵动了伤口,他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落到地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章浅连忙捂住他的嘴,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她用力摇头:“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莫迟轻抬眼眸,目光温柔如水,他抬手抹去她的泪水,随后轻轻拿开了她覆在唇上的手。 做完这一切,他骤然闭上眼,身体无力地往前倾倒。 章浅目露惊恐,急忙扶住了他,但她却低估了他的重量,最后的结果却是她没扶稳他,反而和他一起跌坐在了地上。 花沐清见状,眼眸微眯,而后从打斗中脱身而出,转身直直奔向了章浅。 等其他人察觉到她的动作时,她已经朝莫迟挥出了涂抹百花毒的追魂鞭。 第424章 一场梦 花沐清挥鞭的速度又急又猛,众人就算反应过来,也根本来不及阻止。 章浅从容地抱住莫迟转了个方向,准备用单薄的后背接下花沐清的攻击。 葛远目呲欲裂,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双手紧握成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根追魂鞭…… 预期的痛感没有传来,章浅微微怔忪,与此同时,一道极轻的闷哼声从头顶响起,她倏然抬头,却落入了一双如水般温柔的眸子里。 南宫明宇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章浅身前的那道身影,嘶声大吼:“瑾儿!” 为了让章浅一招致命,花沐清挥鞭时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加上追魂鞭又涂了百花毒,被打到的人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其他门派的掌门见此情况,纷纷停下了打斗,他们满脸震惊地看着花沐清,眼中有不解亦有谴责。 莫迟是武林公敌,他们对付他无可厚非,但南宫瑾乃是南宫明宇独子,伤了他就是和青苍派为敌。窝里反这种事,他们是万万做不来的。 南宫瑾慢慢跪倒在了地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章浅,沾染鲜血的薄唇微动:“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章浅微微张了张嘴,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两人成亲那日,他似乎早已料到莫迟会来抢亲,从她下轿子开始,他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她半分。 直到莫迟出现,他反应极快地握住了她的手,就在他准备将她拥入怀时,章浅却猛地挣开了他的手。而莫迟则趁着他愣怔之际,轻松带走了她。 因为此事,南宫瑾难过了许久,终日活在自我否定中。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章浅已经答应嫁给他了,却还是要和莫迟离开。 他无法说服自己,她是被迫的。 章浅垂眸,面露歉意:“当时情况紧急,若我不跟莫迟走,他定会大闹婚礼,届时事情将会变得更糟糕。我知他心有不甘,和他离开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让他日后不要再执着于我。” 说着,她顿了一下,抿唇道:“我是真心想嫁给你的,但我不想你受委屈,所以必须得在成亲前让莫迟放弃我。我以为我可以处理得很好,没想到忽略了你的心情,我很抱歉。” 闻言,南宫瑾扬唇笑了,眼中的阴郁顿时一扫而空,他欣慰道:“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而后将头靠在章浅肩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瑾儿!”南宫明宇满目悲戚,转身狠狠瞪向花沐清,一字一句道,“花沐清,你杀了我的儿子,我要你偿命!” 话落,他持剑直指花沐清,出手招招毙命,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花沐清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尽量避开他的攻击。但两人实力差距太大,数招过后,花沐清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不稍片刻她就被南宫明宇击中了要害。 南宫明宇冷冷看着她在地上苦苦挣扎,旋即持剑朝着南宫瑾走了过去。 章浅一手抱着莫迟,一手环着南宫瑾,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枉她费劲心思要修改剧情,结果适得其反,非但没救下南宫瑾,反而还连累了莫迟。 蓦地,脸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骤然停下大笑,急忙低下了头。 莫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艰难地举着右手,指腹慢慢摩挲她的脸颊。 “你还好吗?”章浅声音苦涩,她知道莫迟只是回光返照。 莫迟虚弱看了眼南宫瑾,随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到了她面前,还未来得及递给她,手臂又快速滑落在地。 章浅忍住心中的悲痛,将木盒子紧紧捏在了手中。 莫迟在临死前把还魂丹给她,意味着他今日抱了必死的决心,就算有生还的机会,他也放弃了。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章浅凄惨一笑,转而看向了周围的人。 南宫明宇和葛远站在她面前,前者颤巍巍地朝着南宫瑾伸出了手,后者则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章浅抬眸看着南宫明宇,轻声道:“南宫前辈且慢。” 南宫明宇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着她。 章浅取出木盒里的还魂丹,将其放进了南宫瑾口中,做完这一切,她方才对南宫明宇淡笑道:“我也不知道还魂丹何时生效,但南宫瑾已经无碍了。” “你……”南宫明宇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眼她怀里的莫迟,目露迟疑。 章浅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摇了摇头:“这也是他的意思,今日之事本就与南宫瑾无关,这是我们欠他的。” 闻言,南宫明宇不再言语,直接将南宫瑾扶了起来,郑重地对章浅鞠了一躬,“小媛你是个好姑娘,老夫替瑾儿谢谢你。” 章浅礼貌地笑了一下。 南宫明宇和葛远道别后,带着仍然昏迷的南宫瑾离开了。 葛远走上前,朝她伸出手,声音微颤:“媛儿,和爹爹回家吧。” 章浅摇头:“爹,女儿不孝,不能再继续陪您了。” 葛远浑身一震,紧接着急切开口:“媛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做啥事……” 话音未落,章浅抱着莫迟冰冷的身体,缓慢地挪到了悬崖边。 “葛媛,哪里逃!”卓成看出了章浅的意图,连忙将内力聚集在手掌上,对准章浅挥了过去。 章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抱紧莫迟,身子向后倒了下去,那道掌风刚好从她的面门险险擦过。 悬崖底下漆黑一片,宛若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人不禁心生胆怯。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山间的寒意触碰到脸颊,带来刺骨的痛感,章浅禁闭双眼,最终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不再是凄厉的风声,而是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不知什么东西倾洒在脸上,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章浅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地方并不是想象中的黑暗地狱,而是她那个熟悉温馨的小房间。 墙上的挂钟显示着此时是早上八点钟。 桌上的电脑已经黑屏了。 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正常,仿佛她不久前所经历的事,不过是一场梦。 第425章 见面 章浅看着黑漆漆的电脑,心里空空的感觉以及令人窒息的疼痛感,让她不禁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低头端详自己的手掌,掌心处依旧残留的那股冰冷的触感,令她无法相信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如果一切都是梦,为什么他的模样那么清晰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中? 为什么她胸口依然疼痛到无法呼吸? 蓦地,一阵敲门声响起,与此同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浅浅,妈妈要出去买菜了,你也别老呆在房间里,要多出来走走,知道了吗?” 章浅压下呜咽,低声回道:“知道了。” 章妈又吩咐了几句话,方才不舍地离开。 章浅抬头看向窗外,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楼下时不时传来孩童欢快的嬉笑声以及大人们的谈笑声。 她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桌上已经关机的电脑,而后插上电源,按了开机键。 电脑屏幕缓缓变亮,章浅点开浏览器,输入“男配上位记”,刹那间,数条搜索结果瞬间闪出。 她在书里待了半年,然而现实世界却只过了一个晚上。 就在她穿书的这段时间里,《男配上位记》因为雷人的剧情在网上引起了剧烈的反响,评论数量也从一开始的五万变成了十多万,点击率依旧强占排名榜第一,甚至狠狠甩了第二名几条街。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这本书彻底火了。 章浅随意扫了一眼,发现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差评,可以说十条里面九条都是吐槽这本小说的。 “看来穿进这本书的人还不少。”她滑动鼠标,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差评,自言自语道。 她的手指突然顿住,在众多评论中,有一条作者加精的差评格外显眼。 “我来说说看这本书的心路经过吧。初看时,我觉得剧情很狗血,甚至有种要弃书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没想到后面越看越有趣,乾祈身份特殊,南宫瑾心思深沉,北陌离心狠手辣……” 章浅蹙了蹙眉,点开了“阅读全文”。 “其实这本书最可恶的就是女主葛媛了,她和乾祈明明是官配,偏要和北陌离玩暧昧,还把南宫瑾当备胎。这种渣女,活该被推入悬崖,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我的差评仅仅针对女主,与其他人甚至本书没有任何关系。” 看到这,章浅隐隐感到一丝古怪,她连忙退出评论区,打开小说目录,直接点开了最后一章。 她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最后一章里描述的剧情与她经历过的一模一样,就连对话和动作都完整地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章浅微微诧异,她在书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随性而发,而且她没看过原著后面的剧情,根本不可能做出和原女主相同的事。 除非,是作者把她在书中发生过的事写在了小说后面。 章浅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此看来,作者其实是知道每一位穿书者在书中的情况的,说不定此人能解开她心里的一些谜团。 这般想着,章浅急忙找到作者微博,向她(他)说明了她的情况后,提出了见面的请求。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章妈的声音随之响起:“浅浅,你不要总待在房间里,偶尔也要下楼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与此同时,那位作者同意了章浅的请求,并约她在恋恋咖啡店见面。 章浅低喃了两遍咖啡店的名字,陡然想起这家店就在她家附近。 章妈得不到回应,又重重敲了几下门:“浅浅?” 章浅连忙回道:“听到了,我收拾一下,马上下楼。” 章妈满意地点了点头,柔声吩咐道:“你出去要注意安全,到点记得回家吃饭。” 章浅又应了几声,章妈方才提着食材进厨房。 片刻后,章浅急匆匆下了楼,直奔恋恋咖啡店而去。 因为《男配上位记》的作者提前订好了座位,所以章浅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此人。 章浅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轻声道:“你好,我叫章浅。” “你好,我叫唐欣。”唐欣微微一笑,回握了她,而后指着对面的座位,“请坐。” 章浅点点头,坐好后直接道:“唐小姐,我约你出来,是想了解一些事。” 唐欣眉目温和,笑起来时更显娴静温婉,她柔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就直说了。《男配上位记》不是我一个人写的,它是由一个团队共同完成的。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借助这本书推广我们新出的一款游戏。为了提高这本书的知名度,我们故意让前期剧情狗血又雷人,从而吸引更多的读者。” 章浅理解他们的做法,在当今社会,“黑”也是一种炒作的手段。任何事物如果能黑出一定高度,最终都会转化成无限的流量和商机。 唐欣继续道:“但由于精力有限,后续该如何发展,成了我们最大的难题。” 章浅皱眉,“所以你们就让一部分读者穿进书里,并把他们的经历作为你们灵感的来源?” “是。”唐欣轻点了下头,“不过我们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我们为每位穿书者准备了丰厚的报酬。” 章浅抿了抿唇,她一点也不关心那些报酬,此时此刻,她只想弄清楚几件事。 “刚开始穿进书里的时候,系统告诉我,一旦我在书里死掉,那么在现实世界里将会真正死亡。可我现在却平安无事,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唐欣浅笑:“原因很简单,一切只是系统的谎话。为了避免穿书者自寻短见,我们只能出此下策。除了违背条约的人会被关进黑暗之屋外,其他人要想重回现实世界,要么完成任务,要么直接死亡。” 章浅呼吸一窒,喃喃道:“这么说,其实我一开始是可以回家的。” 唐欣点头,大方承认:“可以这么说。” 章浅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当初就是信了系统的话,她才拼死从莫迟手中保下自己的小命。 如今想来,她还真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第426章 大结局 唐欣微微一笑,继续道:“还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章浅已经镇定了下来,闻言点头应道。 唐欣眼底的笑意加深:“为了方便找出穿书系统里存在的问题,编辑该系统的主要程序员也参与了穿书。但他暂时失去了原先的记忆,完完全全融入了小说的世界里,连系统也没有。不过他一回到现实世界,就会立马恢复记忆。” 章浅眉头紧锁:“那他怎么回来?” 他既是带着任务穿书,那待遇肯定跟她们不同,绝不可能是死亡那么简单。 许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唐欣失笑:“死亡是其中一个办法,除此以外,只要所有穿书者顺利回来,他自然也就回来。” “他是谁?”直觉告诉章浅,她一定认识此人。 唐欣笑而不语,侧身看向了身后。 章浅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下一刻,身体猛地僵住,眼神复杂,面色似喜似忧。 莫迟由远及近,缓缓走到了她们面前,他微微低下头,平静地看着章浅。 唐欣站起身,单掌掌心朝上指向莫迟,盈盈笑道:“这位是莫迟,他就是本次穿书系统的主要程序员。” 说完,她视线一转,反过来道:“这位是章浅,她是其中一位穿书者。” 莫迟眸光淡淡,轻睨了章浅一眼,复看向唐欣:“我们认识。” 唐欣一怔,随即又笑开了:“原来如此,看来我刚才的介绍是多余了,那你们好好聊聊吧。” 临走前,她冲莫迟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这位章小姐似乎对你很感兴趣,好好把握,加油!” 唐欣离开后,气氛倏然冷了下来。 章浅已经平复了心情,她起身朝莫迟伸出手,扯了扯嘴角,微笑道:“你好。” 眼前的人和书里的莫迟长相一模一样,就连名字都不变。 莫迟抿住了唇,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转身走到了唐欣的位置上。 章浅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她愣了一愣,随即放下手,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原位。 “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刚一坐定,莫迟淡漠的声音骤响。 章浅压下心底里蔓延出的苦涩,轻声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话落,四周再次陷入了沉寂。 半晌,莫迟忽然开口,声音凉薄冷漠:“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 章浅眉头紧皱,目露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他生出了如此离谱的想法。 莫迟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极具压迫感。 章浅脑中忽然闪出莫迟盛满愤怒的眼神以及布满绝望的面容,那是他抢亲后,质问她时的样子。 “想起来了?”莫迟薄唇微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章浅缄默。 她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她和莫迟不过是在书里有些交集,虚拟世界里的人际关系简单,所以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 但在现实里却当不得真,不管两人曾经有多深的感情,这份情意放到现实世界里,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唐欣说出莫迟的身份时,章浅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还活着”,紧接着就做好了和他断绝来往的决心。 章浅看着对面那张堪称完美的俊脸,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或许连她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疏离和冷淡,莫迟却听出来了。 他蹙眉,正欲开口,却听章浅继续道:“当初是我不对,多次冒犯了莫先生,在此我郑重向您道歉。” 说着,她起身朝莫迟鞠了鞠躬:“对不起!” 莫迟猛然沉下了脸,紧紧盯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章浅直起腰,“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我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今天就先这样吧,再见。” 她拿起身边的包包,转身就走,在莫迟看不到的地方,她紧紧抿住唇,眼里浮现出些许悲伤。 “等等。” 她的手臂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莫迟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低头俯视她,略有不悦:“我好不容易才站到你面前,你不说些我爱听的话就算了,居然就这么潇洒地走了?” 章浅偏过头,没敢看他。 莫迟却和她卯上了,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慢慢低下头,鼻尖对鼻尖,目光犀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章浅被迫与他对视,闻言眼神微闪,道:“不,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莫非你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我?”说这话时,莫迟眼底悄悄浮上了一丝笑意。 章浅垂下眼皮,避开了他的打量。 莫迟轻叹了口气,松开手把她拥入了怀里。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别人。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了谁,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章浅眼皮轻轻颤了颤,须臾,伸手回抱了他。 她抬头,却看到了他精致的下巴,顿了顿后,道:“我没有葛媛的美貌,也没有她那么强大的势力,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特长的女生。” 莫迟揉了揉她的发顶,“在书里,我看到的是你的真实样貌,我喜欢的一直是你,也只有你。” 当他还是手握半个天下的太子时,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只有章浅一人,更何况如今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会不爱她了? 章浅展眉笑了起来,正欲说话,周围忽然响起了响亮的掌声。 两人皆是一震,待回过神后,发现咖啡厅的客人都站起了身,微笑地看着他们。 唐欣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拍了拍莫迟的肩膀,感慨道:“好啊,公司派你去做任务,你居然拐了个媳妇回来。” 章浅红了脸,埋在莫迟怀里不吭声。 莫迟抱住她,发自内心地笑了。 事后,莫迟向章浅解释了书中的一些疑惑。 比如北陌离的确是寒水宫宫主,但他不叫莫迟,而是取了别的名字。莫迟不想用他人的名字,于是稍微修改了下程序,由于他是后面出场,所以改了以后和前面没有冲突。 为了更好地了解每位宿主的情况,他还修改了系统的程序,因此他能听懂每个系统的话。 闻言,章浅沉默了许久,而后叹道:“我早该想到的,能让系统那么害怕的人,恐怕也只有程序员了。” 程序员就相当于它们的再生父母,而且还掌握着它们的生死。程序员对它们来说,应该是可畏又可敬。 莫迟执起她的手背,轻轻吻了上去,双眸含笑:“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章浅耳根红了红,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唐欣带头起哄,其他客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莫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本来我是想让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没想到你这么主动,我很欣慰。” 仿佛一道雷从天劈下,章浅浑身一震,恼羞地瞪着他。 莫迟捏了捏她的鼻尖,眼里带了几分宠溺,低声诱哄她:“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呢?” 刹那间,章浅只觉得周围嘈杂的声音一扫而空,耳边来来去去只有他的声音,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良久,她轻点了下头,由衷笑道:“愿意。” 咖啡店外,大雨过后的天边,隐约浮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灿烂的阳光照进玻璃窗内,笼罩住了店内相拥的两人。 风雨过后,就是美丽的彩虹。人生亦如此,经历过大起大落,浮浮沉沉后,一切终会归于平凡。 第427章 番外一 宁音音之梦里梦外(上 繁华热闹的街道,宁音音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奶茶,刚吸了几口,视线就被手机里的内容吸引了。 出门之前,闺蜜神秘地说有个好东西要分享给她,当时她正忙着穿鞋,只瞄了一眼就放下了手机。 如今有了空闲时间,宁音音认真将闺蜜发的东西看了一遍。 几分钟后,宁音音发出一声嗤笑。 闺蜜口中的“好东西”原来是一本名为《男配上位记》的小说,名字不怎么好听,内容倒是够雷人,不过还没完结。 当看到女配和她同名时,宁音音大概猜出了闺蜜分享这本书的原因,就是想恶心她。 宁音音对书里的内容没兴趣,但对于同名这事,她多少有些郁结。 宁音音撇撇嘴,随手给了这本书差评。 “无聊。”宁音音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低声吐槽。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宁音音双目睁大,呆愣地看着朝她直冲而来的轿车……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周围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告诉她必须完成任务才能回到现实世界里。 宁音音思考片刻后,选择了接受任务。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来到了剑灵大陆,变成了八岁的“宁音音”。 恰好这一年,平阳王将她送去了青苍派学武,宁音音认识了刚满十二岁的南宫瑾。 两人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南宫瑾尚未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总是冷冰冰的,尤其心情不佳时,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宁音音自然不会主动凑上去,白碰一鼻子灰,而且知道了南宫瑾未来的命运后,每次面对他时,她眼里总是不自觉流露出同情与怜悯。 南宫瑾只是蹙眉,从未多说一句。 晃眼间六年过去,宁音音依然没等来女主,只能乖乖待在青苍派里继续学武。 南宫瑾待人虽冷漠,但对她这个唯一的小师妹,多少都会照顾一些。 宁音音身份特殊,其他弟子都是由师兄带着练武,只有她是南宫明宇亲自教导的。每当南宫明宇有事外出,教宁音音学武的重任就落在了南宫瑾身上了。 这几年里,两人出去历练,也曾遇到过不少调戏宁音音的下流胚,或者见财起意,对她起歹意的贼人,但最后都被南宫瑾打跑了。 多年的朝夕相处,让宁音音对南宫瑾生出了几分好感,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看他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宁音音拥有平阳王独女的身份,进出都有侍卫跟前跟后,不管她要什么,都有人抢着帮她做,她也因此养成了刁钻跋扈的性格。 也正是这时候,葛媛开始频繁进出青苍派,总是找理由纠缠南宫瑾。南宫瑾已经明事理,虽然心里厌烦她的纠缠,但表面上还是会礼貌性地理一理她。 见状,宁音音只觉心口堵得慌,并未多想。不过她的任务是拆散男女主,自然不能让他们独处,进而培养感情。 所以宁音音每次都会在葛媛找到南宫瑾之前,将她拦下,并设法拖住她,不让她有机会去做别的事。 南宫瑾知道宁音音的所作所为,但也没揭穿,毕竟能甩开葛媛这块牛皮膏药,他求之不得。 两个寒暑一晃而过,南宫瑾到了弱冠之年,南宫明宇为了锻炼他,特派他独自一人外出历练。 葛媛得知消息后,立即从长清派赶来,声称要陪他一起去。 宁音音又岂会如她所愿,于是趁葛媛不注意之时,设计将她送入了寒水宫中。 葛媛从小体弱多病,葛远心疼她,于是收集各地灵丹妙药喂给她吃,长久下来,葛媛的血竟也变成了一种灵药,可解世间百毒。 寒水宫宫主体内有剧毒,葛媛的血虽不能解他的毒,但却能抑制毒性,减轻他毒发时的痛苦。 宁音音只稍微透露了一点信息给寒水宫的人,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葛媛带了回去。 解决完葛媛后,她兴致冲冲跑到平阳王面前,表示要和南宫瑾一起走。 平阳王不希望她和南宫瑾走得太近,这两年没少将南宫瑾从她身边支开,闻言更不可能答应她。 南宫明宇心如明镜,知道平阳王的意思,私下也曾嘱咐过南宫瑾,让他和宁音音保持距离。 而且南宫瑾和葛媛已有婚约,论私心,南宫明宇比平阳王更不希望南宫瑾和宁音音在一起。 只是碍于平阳王的面子,他不得不让宁音音跟着南宫瑾学武,也因此让两人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南宫瑾对她只是师兄妹之情,自然也不想她误会,当得知宁音音要跟随他外出时,他匆匆跟南宫明宇道别后就快速离开了,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师兄弟打声招呼。 宁音音收到消息后已是两日后,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被抛弃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去书房和平阳王决裂后,立马带着事先准备好的包袱去追南宫瑾了。 再次见面,宁音音明显感觉到南宫瑾变了,变得疏离又寡言。 她感觉烦躁不安,屡次尝试和他沟通,他来来去去只有一句话:“师妹,你不该这般任性,我此次不是出来游玩,其中凶险难以预料,你快回去吧。” 宁音音哑口无言,不敢反驳他,担心惹他生气,他真的会把她送回平阳王府,只能继续将一切苦楚闷在心里,变得和他一样沉默寡言。 直到那一天,她重新在福来客栈遇到了葛媛。由于从前葛媛总是带着面纱,宁音音没有立马认出她来。 即便如此,宁音音还是感觉到了南宫瑾的变化。 他平日里成熟稳重,从不轻易与人嬉笑,却对葛媛起了玩笑之心。 宁音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还未等她细想,葛媛已经离去,而南宫瑾却对她说了重话。 后来得知那人就是葛媛后,宁音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以往葛媛心思单纯,说白了就是蠢钝,宁音音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制服她。 第428章 番外一 宁音音之梦里梦外(下 可是自从寒水宫一事后,葛媛变得聪明又伶俐,看着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几分了然。 更让宁音音感到挫败的是,葛媛变得坦然又随性,看似活泼热情,实则根本没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宁音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一边设计葛媛,一边将南宫瑾缠得越发紧了。 没过多久,南宫瑾忽然来找她,与她商量合作一事,她顿时喜上眉头,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她以为南宫瑾是不喜欢葛媛的,甚至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是不同的,可是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让她不得不从美梦中惊醒,眼睁睁地看着南宫瑾离她越来越远。 …… 系统占据了“宁音音”的身体,走遍了剑灵大陆每一个角落。半年后,系统功成身退,将身体还给了原主。 宁音音透过圆镜,最后看了眼南宫瑾,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系统此举,意味着她也将回到现实世界里,从此以后,这里的一切将与她再无任何关系。 再次睁眼时,宁音音瘫坐在地上,奶茶撒了一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距离她不过三步之遥。 宁音音撑地站起,茫然地望着四周,她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可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车主打开车门走到她面前,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咯噔,紧张地问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事?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宁音音转头看了他片刻,直看得他心里发虚后,方才慢慢地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说完,她捡起地上遗落的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很快就亮起来了,一条语音消息骤然弹出。 她顺手点开,手机里倏然传来闺蜜带着笑意的声音:“音音,我发给你的链接还不错吧?”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略带惋惜道:“可惜了南宫瑾那么好的人……” 后面的话宁音音没有听完,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南宫瑾”三个字,她低声呢喃了几声。 不知为何,当听到这个名字时,她心里会有股淡淡的忧伤,但也仅此而已。 车主依旧锲而不舍地追问:“小姑娘,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宁音音放下手机,再次摇头,随后转身就走。 当时是她看手机入了神,没注意走到了大道上,所以才差点被车子撞上,这个责任在她身上,与车主没关系。 况且她现在毫发无损,更不可能去为难车主。 宁音音走了一段路后,又打开了手机,找到闺蜜发给她的那个链接,直接点击了删除。 从地上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她莫名很反感这本小说,她说不出为什么,只能把原因归咎于里面的女配与她同名让她感到不爽。 链接消失的那一刻,她顿觉浑身轻松了不少,她去奶茶店重买了一杯奶茶,继续逛街去了。 对宁音音而言,她只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的好坏于她而言,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 梦里再美好,出了梦境,梦外的生活还要继续。 第429章 番外二 回归正常的剑灵大陆( 自围攻寒水宫一事后,长清派掌门葛远痛失爱女,其余门派全都自觉地不再提起此事。 莫迟掉下悬崖后下落不明,寒水宫的人日日忙于寻找自家主子,再无多余的心思对付正派中的人。 半个月后,武林大会如期而至,葛远为了外出寻找葛媛,放弃了此次的比试。 南宫瑾以一己之力对战六大门派的高手,最后取得了胜利,成为江湖上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南宫明宇高兴不已,当日就把他叫到了书房里。 南宫瑾沉默地看着南宫明宇,片刻后,沉声道:“爹,孩儿并不适合当武林盟主。” 南宫明宇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随即逐渐消失,他竖起双眉,略微不悦道:“今日你赢了所有人,他们也承认了你,你怎能如此草率地否定自己?” 南宫瑾缄默。 南宫明宇皱着眉看了他半晌,随后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葛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抛下这里的一切去寻找她?” 南宫瑾面色如常,没有回应他。 南宫明宇也不气,继续道:“你不回答也没事,有件事我没跟你,是怕你在武林大会上分心。其实,葛媛前几日就回来了。” 南宫瑾微怔,转身就走,南宫明宇急忙拉住他,沉声呵斥:“我的话还没说完,你这是要去哪呢?” “爹,葛媛为了救我将自己置身于困境中,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是你教会我,为大事者,应该懂得知恩图报。更何况她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更不能置她于不顾。”南宫瑾面容肃然,言语中却是掩藏不住的着急。 南宫明宇面色古怪地打量着他:“你当真就这么喜欢她?” 南宫瑾目光坚定,点头应道:“是,今生今世,孩儿非她不娶。” 南宫明宇松开了手,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不过爹有一个条件,武林盟主你必须要当,这不是儿戏,由不得你任性。” “孩儿明白。”南宫瑾朝他拱了拱手,“多谢爹爹,孩儿告退。”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步伐略显凌乱,颇有几分迫切之意。 南宫明宇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 长清派和青苍派相隔较近,南宫瑾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了长清派。 那日他救了葛媛一命,事后葛远特许他随意出入长清派,还特意吩咐了门下所有弟子不许拦他。 正因如此,南宫瑾才能畅通无阻地来到葛媛的院子外。 顾谭守在院门旁,见状连忙走上前,行了一礼:“南宫少主,掌门正在里面安抚小师妹,劳烦你在外稍等片刻。” “好。”南宫瑾轻声应下,双眼却不受控制地往院子看去。 顾谭退回原位,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偶尔瞄一眼南宫瑾,眼里尽是同情。 南宫瑾虽觉得奇怪,但他向来不是多事之人,故也没多问。 然而一直到日落,葛远也没有出来,更没有派人唤他进去。 南宫瑾皱了下眉,陡然想起顾谭方才的那番话,顿时心生古怪。 他朝院内看了一眼,抬脚走向顾谭,客气地拱了拱手:“不知可否方便透露一下,媛儿失踪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顾谭眸光一动,连忙回礼,抿了抿唇才低声回道:“有些事我不便透露,一切等南宫少主见了小师妹自会明白。” 话音刚落,葛远恰好从院里走出,待看到南宫瑾时,微微诧异。 “你怎么过来了?” 南宫瑾走上前,行了一礼:“听说媛儿回来了……” “我刚想派人去请你,这下倒剩了不少时间,媛儿等了你许久,进去吧。”葛远未等他说完,只摆摆手,示意他进去。 “是。”南宫瑾低眉应了一声,随后抬脚匆匆往里走。 来到房门前,南宫瑾轻轻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进来吧,门没锁。” 南宫瑾微怔,下意识推开门走了进去。 葛媛半倚在床上,原本无精打采的脸在看到他的刹那,瞬间笑开了花。 “瑾哥哥,你是来看我的吗?” 南宫瑾正欲走过去,闻言又停了下来。 葛媛双眼充满希翼地望着他,见他许久没动静,她直接掀开被子,往床下走去。 南宫瑾快步走上前,拦住了她,他低头与她对视了半晌,淡淡道:“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要随便下床。” 葛媛欣喜点头:“好,全听瑾哥哥的。” 说着,她话锋一转,双眼闪烁,试探地问他:“瑾哥哥,爹说我失踪前,我们差点就拜堂了?” “……是。”南宫瑾静静地看着她,黑眸深邃。 葛媛轻叹了口气,“可惜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要不等我把伤养好了,我们再来一次?” 她说话时带着娇羞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爱意,不知为何,南宫瑾头一次感觉到了陌生。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淡漠,慢慢站起身,再看向她时,已然恢复了原状。 “你先好好养伤,我下次再来看你。”说完,不等葛媛反应,他转身大步离去。 南宫瑾路过顾谭身边时,淡淡瞥了他一眼。 顾谭转头与他对视,“你想问什么?” 南宫瑾停下脚步,直击要点:“你都知道些什么?” “小师妹不是在山崖底下找到的,而是在楚国边境,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忘了半年前的事。” 顾谭并不打算瞒着他,相反,他还要把所知道的事全都告诉南宫瑾,这也是葛远授意他的。 顾谭打量了下南宫瑾的神色,继续道:“她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进寒水宫那一日,她甚至不知道是谁将她送进去的……” 说到这,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葛媛被宁音音送进寒水宫这件事,葛远知道后大怒,但后来平阳王亲自上门道歉,加之南宫明宇的道歉,而葛媛又平安无事,葛远也就不了了之了。 顾谭是真的看不懂南宫瑾,既然这么喜欢小师妹,为什么还要放任宁音音这么害她? 南宫瑾似是看出了顾谭心中所想,但他也不知怎么解释,毕竟那时他还没有喜欢葛媛,甚至被她的纠缠烦的头疼不已。 顾谭看出他不愿多说,也没再坚持,只是在心里为葛媛打抱不平了一下,但葛远交代的事,他是半点不敢马虎的,于是又继续说正事了。 第430章 番外二 回归正常的剑灵大陆( 南宫瑾听完顾谭的话后,沉思了一下,道:“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顾谭话里有话,显然没有全部说完。 顾谭点点头,一脸凝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不瞒南宫少主,掌门怀疑小师妹半年前被借尸还魂了。” 南宫瑾剑眉微拢,没有说话。 “我知道南宫少主很难接受,我也是用了三天时间才勉强接受了,但种种事迹都表明了这个可能性,掌门的猜测并非空虚而来。” 南宫瑾终于明白为何顾谭一开始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原来他之前倾心的人不过是不知哪里来的孤魂。 南宫瑾微微颔首,“待我向葛掌门道谢,多谢他坦言告知,他日我再登门拜访。” 顾谭应了一声。 葛远作为江湖前辈,看事情的眼光自然比他们要远得多,做任何事前,他必定权衡好利与弊,绝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他主动把真相告诉南宫瑾,不过是希望他早日认清自己的心意,当断则断,否则葛媛将再次受到伤害。 南宫瑾自然明白葛远的良苦用心,他回去的路上,也一直在反思自己。 他爱的究竟是眼前的葛媛,还是半年前的那个人? 答应不言而喻。 南宫瑾在青苍派门口遇到了正要离开的宁音音,他就站在她五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 宁音音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南宫师兄,我正要找你,不知你是否方便与我谈一谈?” 这声称呼让南宫瑾有些恍惚,上一次听宁音音这么叫他还是十年前,那时宁音音尚未成为青苍派弟子,初见到他,不知该怎么称呼他,便跟着旁边的弟子叫了一声“南宫师兄”。 后来宁音音虽成为他的师妹,但对他却很冷淡,叫他时都是直呼全名。 南宫瑾也不在意她怎么叫,左右不过是个称呼,直到葛媛出现,宁音音才开始改口跟着她唤“瑾哥哥”。 南宫瑾从记忆中回过神,点头应了下来。 宁音音见状,直言道:“前段时间我外出游历回来,途中不幸摔伤,忘了从前的事。听爹说,我从前做了很多错事,我在这里先给师兄赔不是。” “无事,都过去了。” “这几日我也想了很多,江湖始终不是我喜欢的地方,所以我已向南宫掌门请求,废去我弟子的身份,他也同意了。” 宁音音面色平静,仿佛这件事于她而言,不过吃饭睡觉等小事,“我今日是想和师兄道别的,不论从前发生了什么事,还请师兄勿要放在心上。音音不是习武之才,注定无法留在这里。” 南宫瑾微微一笑:“好,你兀自珍重。” 宁音音神色微松,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师兄明白就好,音音告辞。” 望着宁音音离去的背影,南宫瑾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不知道宁音音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真的变了,刚才那番话,明面上是和他道别,实际上却是和他以及青苍派划清界限。 从前她是青苍派弟子,青苍派的荣辱存亡皆与她有关,但如今她已不是此派弟子,今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想必她也从让人口中听到了关于他的事,所以才会着重强调,让他千万忘掉从前的事,莫要日后纠缠。 南宫瑾无奈地摇了摇头,宁音音这般做法,想必是做好了在朝廷征战的准备,她不想让外界的东西拖累了她。 宁音音性情大变,南宫瑾直叹世事无常。 三日后。 在南宫瑾的坚持以及葛远的认同下,长清派和青苍派的婚约彻底取消。 南宫瑾放弃了武林盟主之位,并将其让给了葛远。 在他心中,只有葛远才是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若葛远当初不是因为寻找葛媛而缺席了武林大会,这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坐。 南宫明宇虽有心阻止,但见他去意已决,便也没再坚持。 南宫瑾准备外出游历,好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从头开始,这也是他答应南宫明宇的。 他在城门口偶遇了同样背着包袱的葛媛。 葛媛停在骏马面前,仰头望着他:“瑾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南宫瑾沉默地看着她,须臾,低叹一声:“我非你良人,你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是个好姑娘,望你早日寻到你的意中人。” 话落,他用力挥动马鞭,马儿受到刺激,撒开蹄子飞快往前奔跑,独留葛媛站在原地伤心欲绝。 江湖发生大事的同时,朝廷中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 楚亦舒逼宫失败,楚亦运念在兄弟之情,不顾旁人阻拦,只将楚亦运赶出了皇宫。 楚亦舒在落魄之时,遇到了同样被情所伤的葛媛,他本就对葛媛有意,但想到之前对她做的事,又不敢轻易出现在她面前。 葛媛早就从旁人口中听过她和楚亦舒的种种牵绊,如今见到他的落魄样,顿时心生怜悯,主动将他带回了长清派。 她的本意是想通过他打听半年前发生的事,葛远为了保护她,从不肯告诉她真相,只是挑了部分有用的事。 楚亦舒得知她失忆后,更加自责,得知她的目的后,没有任何隐瞒,直接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她。 在楚亦舒的口述里,她俨然就是另一个人,葛媛联想到南宫瑾突如其来的变化,突然就顿悟了。或许这半年来南宫瑾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她人。 想通后,葛媛伤心了好一阵子,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才彻底消化了这个真相。 在这半年里,楚亦舒始终陪伴在她身边,日日安慰她。 葛媛那颗被南宫瑾伤透的心也逐渐向他打开,她慢慢尝试去接受楚亦舒。 …… 南宫瑾走遍剑灵大陆大半土地,他以为可以忘掉章浅,但最后却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章浅已然被烙印在了他记忆深处,忘不掉更弃不掉,只是在看了一个又一个宏伟景观后,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变化。 南宫瑾慢悠悠地骑着马,他遥望西边的落日,目光深邃幽远。 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但直觉告诉他,她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就算她只是一缕孤魂又如何,至少她还活着,他坚信自己一定会找到她的。 夕阳渐落,少年骑马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显然孤独又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