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发差评,逼疯朱元璋》 第一章 大明开局,我把县令揣进粪坑 第一章大明开局,我把县令揣进粪坑 啪。 鞭子一响,抽在一个老农背上。 老农叫了一声扑进泥水里,死死护住怀里的几匹粗布,浑身抖个不停。 “狗东西!县尊大老爷的轿子要过,拿你几匹破布垫路,那是你的福气!” 衙役骂骂咧咧,又过去踹了一脚。 大明边境,青山县巡检司关卡外。 官道都烂透了,积水混着牲畜粪便,苍蝇嗡嗡乱飞。 八抬大轿停在烂泥前,轿帘一掀,一截肥得流油的身子探出来。 青山县令,赵富贵。 他捏着鼻子,满脸嫌恶的看着地面。 “快点铺!本官还赶着去收秋税,弄脏了官靴,我让你们全家流放!” 老农跪在泥水里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大老爷开恩!这布是卖了给老婆子抓药的,铺泥里就全毁了啊!” 赵富贵一把夺过衙役手里的牛皮鞭。 “刁民!耽误本官行程?打死你就当填坑了!” 鞭子高高扬起,挂着风声,直奔老农脑袋劈下。 要是这一鞭落实,估计人当场就得交代。 周围的百姓都吓得闭眼。 啪。 一声闷响。 一只手凭空伸出,五指死死扣住了鞭梢。 赵富贵愣了,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九品官服的年轻人,站在轿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易?!”赵富贵认出来了,怒意直冲天灵盖,“你一个不入流的巡检,敢拦本县的鞭子?” 林易没有搭理他。 随手把鞭子扯过来直接丢地上。 然后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硬纸板,一截炭笔。 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上班摸鱼的懒散。 但抬眼看赵富贵的那一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身为公职人员,强拿卡要,还毁坏群众财物。” 炭笔落在纸板上,刷刷两下,画了个巨大的红叉。 “态度恶劣,服务意识为零。” 林易把纸板亮出来,对着赵富贵的脸。 “赵富贵,你这个一星差评——” “今天吃定了。” 全场死寂。 一个九品芝麻官,直呼七品县令大名? 还什么一星差评? 赵富贵愣了三秒,浑身肥肉颤了起来。 “反了!反了!来人!把这疯子拿下!砍了他的脑袋!出了事我担着!” 十几个衙役闻言拔刀围了上来。 林易站在原地,连站姿都没变。 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三天前他还是蓝星现代顶尖外企的裁员优化大师,专业差评二十年,手底下被他优化掉的中层管理都要比这县令嚣张十倍。 穿越到这个大明洪武年间,却成了个随时掉脑袋的九品巡检。 但在他眼里,这个破朝廷跟他之前审计过的那些濒临破产的垃圾企业没有任何区别。 满朝文武,基本全是尸位素餐的劣质员工。 而赵富贵这种货色—— 连被他正式写进报告的资格都不够。 叮。 脑海中,一声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极端恶劣服务行径】 【大明企业级强制整改系统——激活!】 【宿主身份:天降审计总监】 【差评目标:青山县令赵富贵】 【差评理由:暴力执法,服务意识为零】 【因果律惩罚——启动!】 系统的声音只有林易能听到。 但林易看赵富贵的眼神,已经跟看死人没区别了。 现实中,衙役的刀还没碰到他衣角。 异变突生。 赵富贵头顶的轿子,实木顶盖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 毫无预兆,几百斤重的轿顶断裂塌落。 砰。 精准砸在赵富贵天灵盖上。 一声惨叫。 赵富贵整个人失去平衡,从轿子里翻了出去。 路边,一堆还冒着热气的新鲜牛粪正在等他。 噗嗤—— 大头朝下,结结实实栽了进去。 牛粪糊满五官,恶臭冲天。 正要砍人的衙役全僵住了,刀举在半空,一个个脸都白了。 围观百姓集体倒吸凉气。 林巡检刚说了句差评,县令就遭天谴了? 叮。 【整改初见成效】 【首单差评完成,截取大明气运股份0.001%】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大明开局,我把县令揣进粪坑(第2/2页) 【新手礼包发放:特种兵体质x1、复合弩x1、精钢手铐x1】 一股霸道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林易只觉得原本文弱的身体被彻底改造了一遍,肌肉在衣服下隐隐贲张,感官敏锐到能听清十米外苍蝇扇翅膀的声音。 活动了一下手腕。 嗯,这手感,比上辈子健身房练出来的强了百倍不止。 “唔唔唔……救命……” 粪堆里,赵富贵拼命拔出脑袋,满脸黄褐色污物,边吐边尖叫。 “林易!你用了什么妖法!都给我上,直接杀了他!剁成肉泥!” 林易嫌恶的退了半步。 从怀里摸出一副精钢手铐,泛着冷光。 嘴角一勾。 笑容好看,但没有温度。 “赵县令,你身为大明企业的基层部门经理,业务能力严重不达标。” “现在还威胁审计人员人身安全。” “按公司规定——” 一脚踩上赵富贵后背,巨力压得对方砰的一声又吃了满嘴牛粪。 “你被拘留了。” 咔哒。 手铐锁死。 赵富贵在泥水里疯狂扭动,手铐越挣越紧,齿轮咬着骨头发出脆响。 “疼!手断了!断了!” 哀嚎声传出去老远。 衙役班头终于回过神,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举刀。 “林易!私扣朝廷命官,诛九族的大罪!兄弟们,他就一个人,上!” 十几把刀再次围拢。 老农吓得连滚带爬往路边躲:“林大人快跑啊!” 林易站在原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炭笔。 连眼皮都没抬。 “大明律怎么写的我不管。” 他扫了一眼那些刀——刀刃全是豁口,刀身锈迹斑斑。 “但在我的职场里,拿刀对着绩效考核官,属于严重违纪。” 炭笔再次落在纸板上。 “另外,这批装备——” 林易指着那些破刀,语气跟念审计报告一样。 “采购存在严重贪腐,兵器粗制滥造,严重影响企业安保形象。” “一星差评,退货处理。” 话音落。 冲在最前面的班头,刀刃将落未落。 虚空中一股无形震荡扫过。 喀嚓。 他手里的钢刀从中间崩碎。 紧接着—— 乒乒乓乓。 金属碎裂声密集炸响,铁片四溅。 十几把刀齐刷刷爆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光秃秃的木柄留在手里。 班头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棍,整个人傻了。 如果说轿顶断裂是巧合。 十几把刀同时碎成渣——这已经没法用巧合解释了。 “妖、妖法……” 一个衙役裤裆湿了一片,双腿一软跪进泥水里。 林易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那股从前世裁掉上千人练出来的气场,叠加特种兵体质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我的整改意见——”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谁还有异议?” 扑通扑通扑通—— 衙役跪倒一片。 “没有!大人饶命!都是县令逼的!” 赵富贵趴在牛粪里,彻底没了声。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九品巡检,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易收回目光,弯腰把老农从泥水里扶起来。 “布没事吧?” 老农抱着布匹,浑身哆嗦,嘴唇翕动半天,扑通一声跪下去。 “林大人……活菩萨……” “别跪。”林易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后这种事,直接来巡检司投诉就行。” 心里补了一句:投诉渠道都不畅通,这破企业烂到根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官道尽头,一辆低调却奢华的红木马车在十几名劲装护卫的簇拥下停了下来。 车辙压得极深,停得蛮横,直接堵在了巡检司正门口。 车帘挑开一角。 一截玄色蟒袍的衣角露了出来。 蟒袍。 大明朝,能穿蟒袍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易眯起眼睛。 来者不善。 但嘴角反而微微翘了起来—— 正好,他的差评本上,还有很多空白页。 第二章 大明太子?挡了我的道照样打差评 第二章大明太子?挡了我的道照样打差评 蟒袍。 林易看着那截衣角。 大明洪武年间能穿四爪蟒袍的无非亲王和太子近臣。这身份林易本该惹不起。 林易不管这些。林易只看到那辆马车横在巡检司正门口,挡住了整条官道。 后面排了七八辆牛车。赶集的农户大气不敢出,远远缩在路边。 林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炭笔和纸板。 活来了。 林易迈步走过去。 “让开。” 马车旁的护卫头领拔刀横在身前。十几个汉子同时亮出兵刃,将林易围在三步之外。 这批人比赵富贵的衙役要强多了。看他们步法沉稳,并且站位互相呼应,分明都是上过战场的。 但林易脚步没停。 “哪来的人。”护卫头领看着林易那身洗得发白的九品官服,“没看见车上的徽记?给我滚远点。” 林易走到马车正前方站定。 掏出纸板。 炭笔落下刷刷写了几个大字。 随后林易把纸板往马车车辕上一拍。 写的是违章停车告知书。 林易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口说道:“你们占用公共道路,阻碍通行,限三息之内挪车。逾期不挪按妨碍公务处理。” 场面安静了一瞬。 随后护卫头领笑了起来。 “兄弟们听见没有?一个九品巡检胆子这么肥,竟然还要给咱们贴条。” 十几个护卫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护卫头领收起笑容,拿刀尖指向林易咽喉。 “小子,把你的纸板给我撕了,跪下磕三个头,我当没看见你。” “否则刀剑无眼。” 刀尖还顺着往前送了一寸。 林易低头看了看那把刀。 刀身没一点锈,刃口能照出人影。这兵器可比赵富贵那帮衙役用的好太多。 “装备不错。”林易点了点头,“说明你们单位经费足,没贪腐问题。这项算你们合格。” 护卫头领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人……听不懂人话? 林易伸出手指比划。 “占道停车扣十分。” “言语威胁执法人员再扣二十分。” “持刀恐吓性质恶劣,直接给黄牌。” 林易从怀里摸出系统附赠的黄色硬纸片。 纸片入手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黄牌警告初级:对目标发出警告触发惩罚。目标将在24小时内遭遇持续霉运并冻结随身财物。】 林易把黄牌亮在护卫头领面前。 “最后一次机会,挪车。” 护卫头领脸色涨红,觉得被个九品官扫了面子。 “找死。” 刀直接劈了下来。 兵刃带着风声直取林易颈侧。 林易侧身躲避。靠着特种兵体质的反应速度,林易躲开了攻击。 刀锋擦着耳边过去。 林易顺势抬手捏住刀背。 护卫头领用力往回拽却没能抽动刀身。护卫头领双手发力想抢回兵刃,刀身却卡在林易指间毫无动静。 “你……” “黄牌警告生效。” 林易松开手指,把黄色纸片弹到护卫头领胸口。 纸片贴上去化作黄光没入体内。 护卫头领身子僵住。 紧接着腰间钱袋系绳断裂。 钱袋掉在地上摔开。碎银子混着铜板滚落一地。 头领弯腰去捡。 结果踩中马粪滑倒在地。 脑袋磕在车轮上。 等头领撑着地爬起时腰带又断了。 裤子直接落到膝盖。 围观百姓笑出声来。 十几个护卫面面相觑。看着自家头领裤子掉落满身马粪,一时间没人再敢上前。 马车里传出声音。 那声音听着年轻温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大明太子?挡了我的道照样打差评(第2/2页) “老周,别丢人了。” 车帘掀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走下马车。青年身量修长且面容端正,举手投足显得从容。青年穿着便服,身上带着些自幼养出的贵气。 青年看了一眼在地上狼狈的头领,又看向林易手里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位大人,手下人冒犯是我管教不严。”青年拱手行礼,“不过违章停车这说法倒是新鲜。” 林易打量青年。 这人身上的杭绸料子讲究。腰间玉佩成色不错,是宫里才有的物件。被人开罚单还能面带微笑。这人背景只怕比刚才那蟒袍还大。 林易没有客气。 “这事不重要。”林易指着后面的牛车队伍,“马车堵路让后面七辆牛车过不去。农户赶集卖菜耽误时辰会影响收成,导致少卖二十文钱。” “这二十文钱够一家三口吃两天糙米粥。” 林易收起手指说道:“所以赶紧挪车。” 青年愣在原地。 以往碰见那些御史言官都是满嘴忠义王法。今天却遇上个拿二十文钱和两天糙米粥来当面算账的基层官吏。 朱标沉默了两息后露出笑容。 “说得在理。”朱标转头吩咐手下,“把车挪到路边空地去。” “公子。”护卫觉得不妥,“对方只是九品官。” “挪车。” 朱标语气温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护卫咬着牙把马车让到路边。 后面牛车有了通道。农户赶紧驱赶牲口通过。路过时众人看林易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林易在纸板上记了一笔后收好。 朱标没有上车离开。 朱标背着手走到林易身旁,看着路面上的坑洼积水和碎石。 “这条路……”朱标微皱眉头,“是青山县去府城的主干道?” “对。”林易看着路面,“路烂了三年没人修。雨季淹死过牛犊,摔断腿的行人很多。上报过多次,县里只回复经费不足。” “经费去哪了?” “你自己看。”林易朝粪坑方向努嘴。 赵富贵趴在那儿没人敢扶。 朱标顺着林易目光看过去,脸色发沉。 “那位就是青山县令?” “前县令。”林易纠正道,“刚才被我开了。” 朱标:“……” 九品巡检开除七品县令这种事,朱标实在没听过。 朱标看了林易一眼正要开口。 林易先一步指着路面发话。 “这路给我三天,我能修平整。” 朱标顿住脚步。 “你说什么?” “三天。”林易伸出三根手指打了个哈欠,“主干道铺设完毕,下雨不积水。材料费二十两银子够用。” 朱标转身盯着林易看。 “你叫什么名字?” “林易。青山县巡检。”林易看了朱标一眼,“你哪个衙门的?” 朱标沉默片刻。 “我姓朱。”朱标停顿少许,“……金陵朱家的。” 林易哦了一声没多大反应。大明姓朱的人实在太多。 林易没注意到,护卫在听到三天修好主干道这话时全都变了脸色。 朱标心里盘算起来。 如果林易说的是真话,这事值得冒一次险。 “林巡检。”朱标开口时语气不再随意。“如果我给你调修路的人手和银子,你要开什么条件?” 林易看向朱标。 这人有点意思。 “条件?”林易把炭笔别回耳后,扯出笑意。“条件就是以后别再堵路。” 远处夕阳照在路面的坑洼处。 林易看重的是这烂摊子总算有了动工的可能。 与此同时,马车处一封加急密信由护卫带出。 收信地址写明应天府大明皇宫御书房。 信里只写着在青山县遇到个行事张狂的人。 第三章 我在大明修国道,把太子看傻了 第三章我在大明修国道,把太子看傻了 “放肆!” 络腮胡护卫的剑架在林易脖子上,锋刃压出一道血线。 朱标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泥:“把剑收了!” 护卫不动。 “收了!”朱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护卫咬着牙退开一步,剑尖仍然对着林易。 朱标走到林易跟前,上下打量林易。这人脖子上挂着血珠,站姿却松松垮垮。 “你刚才说,能解决烂泥路的问题。” 朱标收起了温和的做派,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吹牛,后果你自己掂量。” 林易拿手背蹭了蹭脖子上的血,看了一眼,直接在衣服上擦掉。 “光说不练假把式。” 林易转头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青山县衙役。 “想将功补过的,爬起来干活。” 衙役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林易的语气没变,但所有人都不敢吱声:“我数三个数。一——” 哗啦一片,十几个衙役赶紧站了起来。 林易点点头。 心念一动,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申请调用整改物资】 【审批通过——发放:高标号速干水泥x15袋】 【注:物资费用从大明气运股份中扣除0.0001%】 下一秒。 林易身后的空地上,十五个灰色的编织袋凭空出现。 没有光效,也看不见烟雾冒出,这些物品出现得毫无预兆。 上一瞬那里还是空地,紧接着就多了一堆东西。 周围毫无声响。 正因为毫无声响,才更瘆人。 络腮胡护卫的剑差点脱手。 朱标后退半步,盯着那堆袋子,喉结上下滚动。 朱标见过钦天监的方士画符念咒,折腾半天变出个纸鹤就算本事大的。 眼前这人——连手都没抬。 林易根本不给这些人消化的时间。 “都愣着干什么?” 林易踢了一脚最近的袋子,对衙役下令:“把袋子全部拆开,灰色粉末倒在路面上。去河边打水,水和粉三比一,搅匀,摊平。” “听不懂人话?三比一!三份粉一份水!搅稀了我扣你们全年绩效!” 衙役们手忙脚乱的撕开袋子。灰色粉末倾泻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衙役有人跑去河边打水,有人找来木棍当搅拌工具。 粉末遇水后迅速变得粘稠,衙役们拼命搅拌,再把灰浆摊到坑坑洼洼的路面上。 林易在旁边来回踱步,时不时踹一脚干活太慢的。 “这里薄了,补上!” “那个坑没填平,眼瞎了?” “摊匀!你家摊煎饼也这么糊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米长的烂泥路被一层灰黑色泥浆覆盖得严严实实。 络腮胡护卫冷哼一声:“就这?用灰泥糊墙呢?下场雨全冲没了。” 林易没搭理护卫。 “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灰色路面上。 起初路面没什么变化。 但大约过了一刻钟,路面的颜色开始变浅。 又过了一刻钟,表面的水光彻底消失,路面变得十分干燥粗糙。 路面还在往外冒热气。 半个时辰后。 林易走上去。 靴底落在路面上,发出两声脆响。 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硬化。 “验收吧。”林易朝络腮胡护卫招了招手,“拿你的剑,往死里砍。” 护卫看了朱标一眼。朱标点头。 护卫深吸一口气,拔出那把精钢长剑。 护卫双手握住剑柄并扎稳马步,随即腰背猛然发力—— “喝!” 一剑劈下。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传开,火星飞溅。 护卫整个人被反震力弹得踉跄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长剑脱手,砸在地上。 护卫低头去看。 刃口卷了。 这把大内精钢打造的宝剑,此刻刃口布满缺口。 再看地面——劈砍处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连个小坑都没有留下。 全场无人说话。 朱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面上,蹲下来伸手去摸。 触手感觉冰凉,表面硬得硌手。 朱标用指甲使劲抠了几下。 地面纹丝不动。 朱标站起来,用力跺了两脚。 传来一阵沉闷响声,脚底板震得发麻,路面毫无反应。 朱标的呼吸变得急促。 朱标是太子。 朱标比旁人都清楚,北方三十万大军的粮草,此刻正陷在泥泞里寸步难行。 前线将士在挨饿。 兵部的折子堆叠了许多,全是同一句话——“道路泥泞,粮车不行。” 而眼前这件物事——半个时辰就能硬化,刀剑更是砍不坏。 朱标转过身,声音发紧:“这东西……能大量造?” “配方在这儿。” 林易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随手丢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我在大明修国道,把太子看傻了(第2/2页) 朱标双手接住,翻开第一页——《高标号水泥配方全集》。 册子上写有石灰石、粘土、石膏等材料,关于具体的各项配比、烧制温度以及研磨细度,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全是大明现成就有的东西。 朱标的手微微颤动。 “原料……全是石灰石和粘土?” “大明遍地都是。”林易打了个哈欠,“成本低到你想哭。你们每年花几十万两修官道,年年修年年烂。换成这玩意儿,一次成型,十年不坏。” 林易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朱标手里的册子。 “把路修平整,只是整改方案第一步。路通了,粮食运得动,商人跑得快,税收自然涨。别天天盯着底层老百姓那点秋税薅羊毛。” “要把大明这家破企业做大做强——基建,才是核心竞争力。” 朱标攥着册子,指关节发白。 朱标抬头看林易,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打工的。”林易耸肩,“赶紧拿回去交差吧,别耽误我下班。” 朱标不再多问。 朱标转身大步冲向马车,边跑边喊:“回京!现在就走!八百里加急!” 护卫们面面相觑,连受伤的络腮胡都顾不上包扎,立刻翻身上马。 马车调头,车轮碾过新修的水泥路面,发出车辙滚动的声响。 朱标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破旧官服的年轻人,正蹲在路边,拿炭笔在纸板上写写画画,嘴里嘟囔着“下一步该整改哪个部门”。 车帘落下。 朱标靠在车壁上,把水泥配方册子贴在胸口,闭上眼。 三十万大军的粮草……有救了。 —— 三天后。 应天府,皇宫,奉天殿。 “废物!” 一份军报砸在兵部尚书脸上,纸页散落一地。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三十万人在北边吃沙子!粮草堵在路上运不过去?” “咱问你们,朝廷每年拨六十万两修路银子,花哪儿去了?路呢?”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吭声。 兵部尚书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打颤:“陛下息怒……连日阴雨,实非人力——” “放屁!” 朱元璋一脚踹翻御案上的茶盏,碎瓷片飞出去老远。 “天要下雨是老天爷的事,路修不好是你们的事!” “来人!运粮官拖出去,剥皮实草!兵部尚书——” “父皇!” 殿门外传来一声大喊。 朱标直接冲进殿内。 朱标官帽歪斜,朝服上满是灰尘,左脚靴子也不见了踪影,全身很是狼狈。 不过朱标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灰色的方砖。 文武百官全看呆了。 太子殿下……这是从工地上跑回来的? 朱标冲到御案前,双手把那块水泥砖重重砸在朱元璋面前。 整块御案跟着震动。 “父皇!您砸砸这个!” 朱元璋:“……” 朱元璋看看砖,又看看自己的大儿子。 “标儿,你赶了三天路,脑子没颠坏吧?” “您先砸!” 朱元璋皱着眉,拿起那块砖掂了掂。这砖分量很足,比同体积的青石重上许多。 朱元璋随手往地上一摔。 “啪!” 砖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起来。 这块砖完好无损。 大理石地面却裂开一条缝。 朱元璋脸色生出变化。 朱元璋弯腰把砖捡起查看,砖块表面完全没有裂纹。 “什么东西?” “水泥。”朱标喘匀了气,语速极快,“石灰石和粘土烧出来的,加水搅拌,半个时辰凝固成石。刀砍不动,水泡不烂。铺路,一次成型,十年不坏!” 朱元璋猛抬头。 “你说什么?” “有了这东西,粮道三天就能修通!三十万大军的粮草——” “能运过去!” 大殿里安静了三息。 随后朱元璋一把抓住朱标肩膀,手劲让朱标直皱眉。 “谁?谁造出来的?在哪儿?” “咱现在就封他国公!不,封王!给咱把人弄来!” 朱标咽了口唾沫。 “父皇,这人……” 朱标想了想说辞。 “怎么说呢……” “他是个九品巡检,三天前把青山县令塞进了粪坑,还说要给咱大明朝打一星差评。” 朱元璋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玩意儿?” 朱标表情复杂:“他管您叫……大明集团董事长。” 奉天殿内极其安静。 朱元璋神情错愕。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青山县。 林易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巡检司门口,手里的炭笔在纸板上写画。 纸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大明集团整改计划(二期):裁撤冗员,优化组织架构。” 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一行小字: “下一个目标——应天府。” 第四章 太监索贿五百两,我当场让他银票变 第四章太监索贿五百两,我当场让他银票变 应天府,奉天殿。 “王德!” 老太监膝盖发软跪在地砖上:“奴婢在!” “带一队锦衣卫,八百里加急,去青山县。”朱元璋把那块水泥砖墩在龙案上,“把那个叫林易的——给咱请来!” 朱元璋又补了一句:“活的。” 朱标在旁边小声提醒:“父皇,是‘请‘。” “咱说的就是请!”朱元璋瞪了朱标一眼,“咱朱元璋礼贤下士的名声,还用你教?” 朱标张了张嘴,把您上个月刚杀了三个大臣这句话咽回肚里。 “另外——”朱元璋摸出一份拟好的旨意,“工部主事,正六品,密奏直达天听。先给他挂上,到了京城再说。” 朱标接过圣旨查看。 从九品巡检直升正六品,连跳十一级。 朱元璋这手笔比当年封徐达还急。 “去!快去!”朱元璋挥手赶人,“慢了一天,咱拿你填粮道的坑!” 王德连滚带爬退出大殿。 三天后。 青山县巡检司。 林易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身后三个衙役正围着林易捏肩扇风,动作十分小心。 这几个衙役亲眼看过自家钢刀碎成残渣,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大人,茶凉了——” “嗯,换。” 林易闭着眼盘算正事。系统面板上,大明气运股份停在0.002%。这离控股要求还差很远,只收拾底层官员不够,得进京。 正想着,巡检司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马蹄声伴随着兵卒的吆喝传开,路边百姓被惊吓叫喊出声。 “让开让开!钦差驾到!冲撞者死!” 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小旗跨进院内,手边的腰刀拍出响声,这小旗仰着头神色倨傲。 身后八个轿夫抬着一顶官轿落地。 轿帘掀开,中年太监王德迈步而出。王德生得圆脸细眼,此时正翘着手指拿手帕捂鼻。 他是司礼监随堂太监。 王德扫视这处旧院落,目光停留在藤椅上躺着的林易身上。 “哪个是林易?” 林易睁开眼。 “我。什么事?” 王德的手指顿在半空。 王德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见过许多接旨的官员。那些人有的下跪哭泣,也有人昏厥倒地。 像这样躺着接旨的状况,王德还是头一回见。 王德十分熟练的堆起笑脸,从袖子里掏出圣旨。 “青山县巡检林易接旨——” 林易靠在藤椅上没动。 锦衣卫小旗手按刀柄:“跪!” 林易看了那小旗一眼。 只这一眼。 小旗的手背发凉,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王德清清嗓子,展开圣旨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山县巡检林易,才具非凡,擢升工部主事,正六品,赐密奏直达天听之权,即刻赴京述职。钦此。” 王德念完后笑眯眯的把圣旨递向前方。 林易单手拿过圣旨,随手扔在旁边的木几上。 动作十分随意。 王德脸上的笑容僵住。 林易既不跪拜也不谢恩,就连万岁这套礼仪都已省去。 王德深吸一口气。皇帝点名要见林易,王德只能将不满压下。 “林大人,恭喜高升。”王德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咱家跟您交个底——应天府那地方,水深着呢。” 王德叹气开口:“六部衙门口的门槛,没人领着,您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林易看向王德。 王德觉得这事能成,便伸出五指在林易面前晃动。 “五百两。不多吧?咱家在陛下面前替您美言几句,保您前程似锦。” 王德收回手,语气变冷。 “若是不懂规矩……这蔑视皇恩的罪名,咱家一句话的事。” 院内不再有杂音。 那三个衙役已经躲避至墙角根底下。 林易站起身。 动作舒缓的拍打衣袍,林易从怀里摸出硬纸板与炭笔。 “王公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太监索贿五百两,我当场让他银票变(第2/2页) “你这个行为,用现代的话讲,叫什么知道吗?” 王德面带疑惑:“什么?” “利用职务之便,吃拿卡要。” 炭笔在纸板上划出响声。 “向被考核人员索取贿赂,数额巨大。严重违反企业廉洁纪律。” 林易把纸板翻转,停在王德身前。 纸面画着一个红叉。旁边写有四个字。 “一星差评。” 王德愣在原地。 随后王德笑出声。 王德满脸不屑。 “咱家是司礼监的人。”王德看着林易,“你一个刚升上来的六品芝麻官,给咱家打差评?” 王德抬手指着林易:“小子,你知不知道,从这儿到应天府,路上随便出点意外,谁都查不出来——” “来人!” 旁边的小旗直接拔出腰刀。 钢刀离鞘之时,林易从怀里捏出那张黄色纸片。 叮。 【检测到职务贪腐行为】 【黄牌警告——锁定目标:司礼监随堂太监王德】 【因果律惩罚:24小时持续霉运,随身财物冻结】 【执行。】 “黄牌警告,生效。” 林易弹动手指。 黄色纸片化作光芒钻进王德体内。 王德身躯变得僵硬。 紧接着。 哗啦一声。 王德袖中藏着的厚厚一沓银票全数掉落,数额少说有几千两。 纸张触碰地面的瞬间,上面的墨色字迹开始消退。 一千两与五百两等数字逐一消失。 字迹很快褪去,银票化作白纸。 王德扑向地面抓取纸张。手指接触纸面的瞬间,白纸碎成粉末并顺着指缝洒落。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 王德跪在地上摸索,手指抠进泥土,劈裂的指甲流出鲜血,血液沾染在纸屑上。 拔刀的锦衣卫小旗保持着举刀动作,双腿僵在原地。 小旗亲眼目睹了过程。 银票上的字迹平白无故消退。 字迹直接凭空消失不见。 这等手段根本无从解释。 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地面。小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林易拍打双手,随后躺回藤椅。 林易端起茶碗饮下茶水。 “进京是吧?行,我去。” 透过茶碗散出的热气,林易看向瘫倒在地的王德。 “不过王公公,到了京城,麻烦帮我带句话给你们董事长。” “就说——” “大明集团的中层管理,烂透了。审计部门即将进驻,请全体高管做好迎检准备。” 王德趴在地面,沾满鲜血的双手混着纸屑,嘴唇抖动无法发声。 王德记起路上听过的传言。青山县令赵富贵遭到惩治,当众被塞进粪坑。 王德当时只当这是乡野间的玩笑。 眼下王德心中再无轻视之意。 三日后林易启程赴京。 王德乘坐的官轿走在队伍前方。轿帘全程紧闭,王德始终未曾露面。 林易骑着巡检司的马匹行进。他手握炭笔,在一旁的硬纸板上记录内容。 队伍临近应天府地界,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一队人马。 这群护卫带着佩刀,周围护着一辆黑色马车。车身表面没有绘制标识。 黑色马车挡在道路中间。 一名中年管事面带笑容迎向林易,双手抱拳行礼。 “可是新任工部主事林大人?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迎接。我家老爷说了,林大人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一应吃穿用度,府上全包了。” 林易拉紧缰绳停在原处。 “你家老爷是谁?” 管事脸上的笑意加重。 “当朝左丞相——胡惟庸,胡大人。” 林易哦了一声,将炭笔别在耳后。 丞相亲自派人来接一个六品主事? 有意思。 林易翻开硬纸板找出一处空白位置,在顶端写下名字。 胡惟庸。 名字旁边添上一笔问号。 第五章 司礼监太监跪地求饶,我让他抬轿八 第五章司礼监太监跪地求饶,我让他抬轿八 青山县到应天府有八百里官道。 林易看了眼巡检司马厩里那匹瘦削的老马,决定换个交通工具。 “王公公。” 王德蹲在地上用袖子擦嘴角的血。王德两颗门牙磕断了,说话有些漏风。王德浑身哆嗦。刚才在巡检司门口接完旨索贿,林易掏出黄牌贴上去,王德就被绊倒摔断牙齿,随身带的银票也变成了白纸。王德攒的家当全没了。此刻听到林易喊名字,王德吓得连滚带爬凑过去。 “大……大人有何吩咐?” “你那顶轿子,镶金边的那个,坐着硌屁股。”林易指了指巡检司里那把宽大的藤椅,“把那个绑上两根竹竿,你们轮流抬。” 王德张了张嘴。 “大人……这……” “嫌远?”林易低头看向王德,“还是嫌累?” 王德想起磕断的门牙和变成粉末的银票,没敢再反驳。 “奴婢……遵命。” 旁边八名锦衣卫站成一排,不敢发出声音。领头的小旗姓周,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干了六年。诏狱里那些严刑拷打的差事周大全都做过。此刻周大缩着脖子,绣春刀插在刀鞘里,身子完全不敢乱动。 周大不敢动。刚才周大看着王德索贿,林易弹出一张黄纸。纸片没入王德胸口,这太监就开始遭逢霉运。磕断门牙,银票变作白纸。 周大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认清眼前局势。 “周小旗。” 周大浑身一颤:“在!” “你的刀,拔出来给我看看。” 周大伸手摸向刀柄,停顿两息后将刀抽了出来。 绣春刀出鞘,刀刃反光。 林易没有伸手接刀,站在原地看了两眼。 【扫描完成】 【目标物品:绣春刀(标配)】 【检测结果:刀身含碳量不均,锻造折叠层数严重不足,刃口硬度仅为标准值的43%。内部存在大量气泡与夹杂物。】 【结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实际成本约为采购报价的1/5。】 林易咂了下嘴。 “这刀,采购价多少?” 周大回话:“回大人,锦衣卫制式绣春刀,工部造价登册八十两白银。” “八十两。”林易伸手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声响,“实际用料成本,十五两。中间六十五两的差价——” 林易停顿片刻,看向周大。 “你知道去哪了吧?” 周大没说话,握刀的手指收紧。锦衣卫底层校尉拿命换功劳,刀断人亡,上面只给一句殉职交差。抚恤金只有三个月俸禄。连副棺材也买不起。兵器采购的油水经过工部和锦衣卫指挥使司层层盘剥。唯独拿刀拼命的底层校尉分不到钱。 “你用了六年绣春刀,”林易的语气很平,“换过几把?” “……三把。”周大的声音低下来,“前两把,都是追捕时崩断的。” “崩断的时候,人犯呢?” 周大没答。周大右手虎口上那道旧疤说明了实情。 “安保部采购环节存在严重贪腐。”林易从怀里掏出纸板,炭笔落下,“提供劣质工作用具,危害一线员工生命安全。” 林易看了一眼周大手里的兵刃。 “一星差评。退货处理。” 周大握着的绣春刀,刀身中间出现一条裂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司礼监太监跪地求饶,我让他抬轿八(第2/2页) 裂纹蔓延的速度不快,每一寸断痕却十分明显。这把刀本来就有质量缺陷,今天刚好有人完成质量检测。 “乒。” 刀碎了。 几十块铁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周大攥着刀柄站在原地。其他八名锦衣卫全都跪下,周大依然站立。周大心里有些触动。六年来周大换了三把断刀,两次险些丧命。上官从没提过兵器质量缺陷。今天一个六品官把这事挑明了。 “大人。”周大单膝跪下举起空刀柄,“这把废铁……不要了。” 周大抬起头咬紧牙关。 “以后大人要是需要跑腿卖命的——周大随时候命。” 林易挑眉,觉得这锦衣卫挺识趣。 “起来吧。”林易把炭笔别回耳后,“进京路上,你替我开道。刀的事——到了京城,我给你换把真家伙。” 周大重重抱拳:“是!” 王德在旁边看得满心惶恐。短时间内锦衣卫就被林易收编。王德愈发摸不透林易的底细。 半个时辰后。 青山县官道上出现一支队伍。 一把藤椅架在两根竹竿上,林易坐在上面翘着腿,手里拿着黑色方块按压。 抬椅子的人由司礼监太监和三名锦衣卫轮换充当。锦衣卫的官服沾满泥水。 王德在前面抬着竹竿,肩膀被压得破皮,双腿不停发抖。王德没料到身为司礼监太监,如今要给六品官当轿夫。王德断牙处灌风,吸气时伴随着强烈的痛感。这就是系统惩罚造成的持续霉运。 经过村口时窜出一条野狗,野狗咬住王德的裤脚。王德用力挣脱,脚下打滑坐进路边水沟。 藤椅猛烈晃动。 “稳住。”林易没有抬头,手指继续按压太阳能计算器的按键。 【跨部门执法成功,奖励发放:太阳能计算器x1】 【功能说明:可进行基础运算及数据统计。在阳光下可永久使用。】 屏幕上绿色数字跳动。 大明每年税收约两千万两,还有官员俸禄和军费开支…… 林易决定到了京城先查阅账目。 林易将计算器收进怀里,扯动嘴角。 “周大。” “在!” “离应天府还有多远?” “回大人,按这个脚程,还有五天。” “五天……”林易闭上眼,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打。 前方官道扬起烟尘。 三十多骑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为首一辆黑漆马车表面没有图文标识,护卫佩带的钢刀质量远超周大之前所用的兵器。 马车停在路中间。 一名中年管事下马跑上前来,面带笑容对林易拱手。 “可是新任工部主事林大人?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迎接。” 林易睁开眼。 “你家老爷是谁?” 管事加深笑意压低声音。 “当朝左丞相——胡惟庸,胡大人。” 周大回头看向林易,神情显得紧张。 胡惟庸是当朝权臣,手下官员遍布六部,锦衣卫指挥使见他也需要赔笑。胡惟庸派人拦截六品官,林易断定对方必有图谋。 林易从怀里拿出纸板翻找空白处,用炭笔在顶端写下胡惟庸三个字。林易在名字后方画出红叉。 第六章 驿丞撕了我的整改单,一个时辰后 第六章驿丞撕了我的整改单,一个时辰后 入夜。官道旁,永安驿。 林易的藤椅落地,翻身坐起,扫了一眼驿站大门。 “行,今晚住这儿。” 驿丞闻声迎出来。这人四十来岁,小眼睛先看林易。眼见林易官服破旧,六品补子显得十分崭新,再看面上没有胡子。视线接着往后挪,便看见锦衣卫穿的飞鱼服,还有旁边的太监。因为认出这几位身份,驿丞弯下腰,直直冲着王德去了。 “哎哟,王公公。”驿丞小跑过去,“天字号房备好了,热水和酒菜备齐,暖炉也烧上了。” 王德缺了门牙,说话漏风:“……滚。” 驿丞一愣,换上讨好的笑:“公公辛苦了。” “那位呢?”王德抬起下巴指向林易。 驿丞回头看去,压低声音:“六品主事?公公放心,小的都安排好了。” 林易被领到驿站西边的角落。 推开门。 那是半间柴房。旁边堆放劈柴和干草,中间用一块破布帘子隔开。墙壁有窟窿,夜风灌进房内。床铺由门板拼搭,上面铺垫一层稻草。 小厮端来一个木盘。 盘子里放着两个窝窝头。 林易拿起一个。 窝头表面长满青绿色绒毛,借着油灯光亮看得明白。 林易凑近闻了闻。食物发霉变酸,并且带有一股老鼠屎的味道。 随后林易把窝头放回盘中。 林易眼中透出审视废品的冷淡。 “去把你们驿丞叫来。” 过了一会,驿丞晃悠过来。嘴里叼着一根鸡骨头,满脸泛出油光。 “林主事有何吩咐?” 林易指着那盘长毛食物:“这什么?” “窝头啊。”驿丞吐掉骨头,“六品官员按例供应粗粮。嫌不好可以加钱,花十两银子去住天字号房,酒菜钱单出。” “按例?” “朝廷规矩。”驿丞靠在门框上打量林易,“林主事,您是刚上任的吧?不懂规矩不要紧,以后慢慢学。在这条官道上,待遇全看品级高低。” 驿丞朝正院方向扬起下巴:“王公公那边送了烧鸡和花雕酒,连炭火盆都烧得很旺。人家是司礼监的人,懂?” 林易应了一声。 顺手掏出纸板和炭笔。 驿丞有些不解:“你干嘛?” 炭笔落在纸上发出声响。 林易写完字,将纸板翻转后递到驿丞面前。 大明内部招待所卫生及服务不达标整改通知书。 被考核单位:永安驿。 问题一:住宿设施不达标,存在安全隐患。 问题二:供应食品发霉变质,危害公职人员健康。 问题三:按权力等级分配供给,违背大明集团员工接待条例。 整改期限:一个时辰。 整改要求:更换房间,提供新鲜热食。 逾期未改后果:降级处分,不配合者物理裁员。 驿丞看完后愣了片刻。 接着这人发出笑声。笑声从嗓子里挤出,驿丞随后弯下腰拍打大腿。 “哈哈哈哈哈。” 驿丞一把抓过纸板,用力扯成碎片后随手抛撒。纸屑在房内散开。 “穷酸官也配讲规矩?”驿丞停下笑意,“小子,我在这驿站干了十二年,三品官来了都要给我塞银子。你一个六品主事,拿张破纸吓唬谁?” 驿丞转身就走,边走边摆手:“爱住就住,不住赶紧滚。” 林易站在原地看驿丞走远。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整改通知书已送达】 【倒计时开始:1:00:00】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驿丞撕了我的整改单,一个时辰后(第2/2页) 林易收起炭笔,躺在那张门板床上。 双眼闭合。 一个时辰够睡一觉。 叮。 【倒计时结束】 【整改结果:失败】 【被考核人:永安驿驿丞刘三,拒绝整改,态度不好】 【启动因果律惩罚——肉体降级:急性肠胃紊乱(持续12小时)】 【执行。】 正院内。 刘三坐在桌前啃烧鸡。这人扯下一块带油的鸡肉塞进嘴里。 刚嚼两下。 刘三肚子里传出声响。 肠胃猛地收缩引发阵阵绞痛。 刘三面色当即转青。 “不对。” 腹部再次传出痛感。刘三直接跳下椅子,双手捂住肚子,弯着腰快步往门外跑去。 “茅房,茅房在哪。” 刘三冲到院子中间,手指发抖解不开腰带。这几根手指在此刻失去控制。 状况已经无法挽回。 这晚永安驿的人未能安睡。 茅房方向每隔一刻钟就会传出叫喊。 整晚响了十七次。 天亮时分,刘三瘫坐在茅房门口。此人脸色发灰,双腿再也无法站立。 清晨。 林易活动筋骨后推门而出。 驿站门口停放一顶官轿。轿帘绣有金线,一名穿红袍的微胖官员走下轿子。这官员留着长须,胸前缝着四品补子。 此人是本地知府赵文昌,顺道路过歇脚。 “大人,大人救命。” 一个沾满尘土的人影从茅房方向爬出,双手紧紧抱住赵文昌的腿。 赵文昌低头看去。因为这人裤子上挂满污物,散发的臭味让人不得不捂住鼻子。 “刘三?你怎么弄成这样。” “大人,有人害我。”刘三抱着知府的腿出声哭诉,“那个姓林的六品主事在害小人。求大人做主。” 赵文昌皱起眉头:“六品主事?” “就是林易。” 刘三伸手指向院子那头。 林易靠在廊柱上喝粥,举止十分平常。 赵文昌朝那边看去。那是名年轻的六品官,看着并不脸熟。由于王德显得狼狈,旁边的锦衣卫也都闭口不言。赵文昌察觉到这伙人带着忌惮,没敢抬头直视。 赵文昌伸手扶正官帽,迈步走过去。 “放肆。” 赵文昌按住腰带,端起四品知府的架子:“青天白日之下毒害朝廷命官。来人。” 身后十几个府衙差役一同拔出佩刀。 “把这个姓林的拿下。” 林易看了一眼带队上前的知府。 咽下口里的粥。 “又来一个不看考核目标就上岗的员工。” 林易放下瓷碗,从怀里掏出纸板和炭笔。 “赵知府是吧?”林易轻拍纸板,“正好问你个事。” “永安驿归你管辖。驿丞拿长霉的食物糊弄朝廷命官,十二年没人过问。你作为主管必定脱不了干系。” 赵文昌听后面色发红。 “大胆,本官如何做事不用你教。” “赶紧交代。”林易拿起炭笔准备记录,“限你十息时间。” “不开口便算是默认失职。” 赵文昌嘴唇微动,喉咙里再没发出声音。 十几个差役手持佩刀停在原处不敢挪动脚步。差役们瞥见蹲在廊柱旁的刘三,这驿丞衣物上的污渍依旧显眼,让人心生畏惧。 引发这场变故的林易此刻端着瓷碗,静等这些府衙人员交出答复。 第七章 精确到两的贪污数据砸脸上,知府当 第七章精确到两的贪污数据砸脸上,知府当 赵文昌的差役还举着刀,林易已经开口了。 “赵文昌,洪武三年进士,同年外放永宁府。” 林易的语调没有起伏。 赵文昌皱眉:“你——” “上任第一年,朝廷拨款十二万两修永宁河堤。”林易竖起一根手指,“实际用于河堤的银两——四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两。剩下七万六千三百七十九两,走你小舅子开的‘顺昌木料行‘的账,最终落进你在苏州的三处宅院和两间铺面。” 院子里没人说话。 赵文昌收起了笑意。 “第二年。”第二根手指竖起来,“你以‘剿匪加征‘名义,向辖下七县额外征收粮税一万四千石。匪在哪儿呢?三个山头,加起来不到四十人,你的府兵花半天就剿完了。多征的粮食,六千石卖给粮商周胖子,八千石屯在你岳父的私仓里。” 赵文昌喉结翻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十几个差役依旧举着刀,手腕却止不住发抖。 “第三年,今年。”第三根手指。“永宁河堤溃了。淹了两个村,死了四十七口人。你的奏报上写——‘天灾不可抗‘。” 林易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但溃口的位置,恰好是你当年偷工减料最严重的那一段。” “四十七条人命,死在你省下来的七万六千两银子上。” 赵文昌额头直冒汗水。汗液往下滴落,官袍前襟洇出深色水渍。 有些数目连赵文昌自己都记不清。知府衙门的师爷和账房同样算不明白。林易却能将数字精确到两和石。 “你……”赵文昌退了一步,突然拔高声音,“空口白牙!你有证据吗!” 这是赵文昌最后的挣扎。 大明规矩告官需要实证。一旦口说无凭便会受到反坐处罚。赵文昌当了十几年官深知其中利害。只要自己咬死不认—— “哦?要证据?” 林易从怀里摸出纸板,炭笔落下去。 “那我换个说法。” 笔尖滑过纸面发出连贯的响声。 “永宁府知府赵文昌——综合评定:尸位素餐,财务严重造假,治下百姓非正常死亡四十七人瞒报不报。” 纸板翻过来。 “一星差评。” 林易弹指。 黄色纸片射出,没入赵文昌胸口。 赵文昌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咔嚓。 后方传来碎裂声。 所有人转头。 赵文昌那顶四抬官轿的两根承重轴从中间裂开。轴木被巨力挤压成碎屑,木片掉落满地。轿顶坍塌,镶金帷幔哗啦一声堆落在一起。 没过多久。 整顶轿子变为一堆废料。 差役们向后退开五步拉远距离。有两人直接扔掉手中佩刀。 赵文昌还没弄明白状况,一阵微风凭空吹起。 风向精准对准赵文昌一人。 啪的一声。 乌纱帽脱离头顶飞向驿站东侧。 马厩设在那个方位。 乌纱帽落进料槽。一匹枣红马低头张嘴啃咬。 咀嚼声传出,帽翅当即断裂,纱冠被马蹄踩入泥地。 一顶四品官帽就这样被马匹当作草料吞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精确到两的贪污数据砸脸上,知府当(第2/2页) 赵文昌看向马厩那边,双腿发软站不稳。 官轿被毁意味着出行仪仗散失。失去乌纱帽代表官威扫地。赵文昌深知失去这些东西带来的后果。 扑通一声。 知府双膝砸在地上。 “林大人饶命!下官有眼无珠!下官猪油蒙了心!” 赵文昌爬起身,转身对着刘三抽去两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 “狗东西!就你惹出来的事!” 打完后赵文昌跑回林易脚边跪下,脑门磕碰地砖发出闷响。 “天字一号房,马上给您腾!酒菜、热水、全驿站最好的——大人您开恩!” 林易低头看向知府。 “带路。” 天字一号房内。 赵文昌小心摆放饭菜并斟满酒水。随后知府弓腰缩脖立在门边,放慢呼吸生怕弄出响动。 这名四品知府干起了差役的杂活。 林易吃下三碗饭,接着将房门关闭。 脑海中传出提示音。 【永安驿整改任务结算——】 【恶劣员工已被上级管理层自行清除,触发“连带问责”机制。判定:整改目标达成。】 【气运股份+0.003%,当前持有:0.005%】 【额外奖励:现代强效广谱抗生素x1盒(含注射器3支、口服胶囊20粒)】 【系统备注:京城局势复杂,建议宿主做好应对“非常规伤亡事件”的准备。】 一个白色塑料药盒凭空出现在掌心。 林易翻开药盒。胶囊排列有序,注射器同样密封完好。说明书表面印有现代简体字。 林易回想起路途经过的一处村落。村口当时悬挂白幡,一名农夫蹲伏在地哭泣。农夫的妻子砍柴期间皮肤划伤,由于伤口化脓引发高烧,没过几天便丢了性命。 一条划伤。 在这个时代便能结束人的生命。 林易手里这盒药剂,足够救治二十人。 林易合上药盒收进怀中,身子靠向椅背。 系统提及的非常规伤亡事件表明了后续的事态发展。 京城内注定会有人流血伤亡。 只是目前还无法确定受伤目标。 林易倒出最后半杯花雕酒,仰头饮尽。 三天后,应天府城门出现在官道尽头。 而此刻的皇宫里,一封来自永宁府的八百里加急密报正被展开。 密报上只有一句话: “此人能知天下官员底细,纤毫毕现,如亲眼所见。” 朱元璋放下密报。这位大明皇帝从龙案底下取出一把算盘,拨弄几下。 满朝文武六千七百余人,每人贪了多少、藏在哪里、经过谁的手——全让一个人摸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推开算盘,伸手拍向龙案。 “好!”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吓得跪倒在地。 小太监不清楚这声叫好意味着什么,皇帝的拍击让木桌随之震动。 朱元璋站起身子,背着手在殿里走动两圈,冲门外高声下令: “去!把朱标给咱叫来!” 顿了顿。 “告诉他——他捡回来的那块宝贝,咱要亲自验验成色。” 第八章 城门口收保护费?我当场给你铐上 第八章城门口收保护费?我当场给你铐上 应天府,南城门。 藤椅还没落地,林易就听见了哭声。 那种被人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压抑呜咽,断断续续的从城门口飘过来。 林易从藤椅上坐起来。 城门洞前排着一条长队。商贩和农户挨在一起,赶考书生后头跟着走镖汉子,人群把道路堵了小半里。队伍挪得很慢,每隔一会儿就传来一阵争吵。 林易的视线定在队伍前面。 城门口,一个穿铁甲的军官正拦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几筐青菜,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满脸褶子,背弯的快要趴在车辕上。 “十两。少一文都别想进去。” 军官叉着腰站在那。这人三十出头,长着络腮胡,身板很宽。腰间挂着一把雁翎刀,刀柄上缠着红绸,这是城防营百户的标配。 老农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几块碎银加起来不到二两。 “军爷,小老儿就是进城卖菜的,哪有十两银子……求您行行好……” “没钱?” 军官一脚踹翻菜筐。 青菜滚了一地。 老农跪在泥水里捡,手抖的连棵菜都攥不住。 队伍里没人敢吭声。 林易看了三秒,偏头往后喊了一嗓子:“王德。” 王德正缩在队伍尾巴上,离林易足有二十丈远。一听见喊,腿肚子先抖了,硬着头皮凑过来。 “那人谁?” 王德顺着林易的目光看过去。一看清城门口那个军官的脸,王德的步子顿了一下,不自觉的又往后退了半步。 “城……城防营百户,胡彪。” 王德缺着门牙,说话漏风。 王德压低声音,说话速度很快,想赶紧说完走人: “胡丞相的远房侄子。这位爷在城门口收进门费收了三年了。上个月有个御史参了胡彪一本,第二天就被调去云南了。” “胡惟庸的人。” 林易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林易从藤椅上跳下来,拍拍屁股,迈步朝城门口走。 王德张了张嘴。 太监转头看了看身后八个锦衣卫。 九个人看了看对方,往后又退了五步。 林易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被搜刮的差不多了。 胡彪坐在城门洞里一把交椅上剔牙,脚边堆着一箱子碎银和铜钱。 “下一个。” 林易走上前。 胡彪抬眼打量。这人穿着补丁官服绣着六品图样,身边没有带着随从,身后也见不到轿子跟仪仗。 就他一个人在这。 “外地来的?” 胡彪把牙签往地上一吐,翘起二郎腿。 “六品?哪个偏僻地方来的县官?进京述职吧?” 林易没答话。 胡彪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十两。进门费。” “进门费?” 林易跟着说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十两。”胡彪站起来,比林易高出大半个头,弯腰凑近过去,“应天府的规矩。不懂?” “集团总部大门,进出还要给保安队长交过路费?” 林易偏头看着这人。 “谁定的规矩?” 胡彪的面色发沉。 “你再说一遍?” “我说……” 林易说话的速度放的很慢。 “你一个看门的,跟进出公司的员工收保护费。” 林易停了半拍。 “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城门口一下子没了动静。 排队的百姓全都看过来。 胡彪脖子上的血管凸了出来。 胡彪在这城门口横了三年。三品大员见了胡彪都笑着塞银子。一个六品外地官员,敢当众出言顶撞? “找死。” 胡彪抽出腰间的马鞭。鞭梢甩在空中发出响声,接着朝着林易脸面打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城门口收保护费?我当场给你铐上(第2/2页) 林易没躲。 林易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两个弧形金属环由中间短链连在一起。接口处的机关是这个时代没见过的东西。金属表面很亮,阳光照在上面显得反光。 这是一副精钢手铐。 在场没人认识这东西。 周围的人都退了一步。 戴着这东西的人站在那里不动,眼睛也不眨。马鞭在面前半尺处打出声响,鞭风刮到了脸上。 林易对此毫不理会。 “门卫安保人员素质很差。” 这一次。 炭笔没拿出来,纸板也没拿出来。 林易直接张口判定。 “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严重损害企业形象。” 声音不大,城门口几百号人听的很清楚。 “处罚决定,当场拘留。” 胡彪抽完第一下,正要接着打第二下。 胡彪的手臂停在半空中。 这条胳膊忽然不听使唤了。 林易上前一步拨开马鞭,右手拿着手铐往下按。 咔哒一声。 机械齿轮完成咬合。 两只手腕被金属环扣在一起,环口合得很严。 “这什么玩意儿……” 胡彪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东西。 紧接着皮肤发痒。 先从脖子开始。 一片红疹冒了出来。红斑接着一块接一块往外长。红斑看着有指甲盖大,顺着皮肤很快的往外扩散。 脖子和脸生出红疹,红点跟着蔓延到头皮,前胸跟后背也满是这种斑块。 大片皮肤泛出红色。 “啊……” 胡彪喊叫着倒在地上。 双手被铐住没法去抓,胡彪只能在地上打滚,背部贴着石板地面来回磨蹭。铁甲擦过地砖发出响声。 越磨蹭越觉得发痒。 “救命。太痒了。救命。” 这名城防营百户在地上滚来滚去。脸上沾着鼻涕和眼泪。 城门口几百号百姓站在边上观看。 原先气焰嚣张的百户官。 现在只能在地上扭动身子,喊叫的声音因为难受变了调。 林易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胡彪。 “这叫工伤。” “长期欺压群众导致的因果反噬。没法治,等红斑自己褪下去。” 林易稍作停顿。 “大概三天。” “三天?”胡彪的嗓门变得嘶哑。 “不抓的话。” 林易蹲下来。 “抓破了皮,伤口化了脓,事情就难办了。” 林易拍了下手站直身子。 胡彪双眼圆睁。 没过多久,身上传来的痛痒感加剧,这名百户疼的连话也骂不出。 上面传出几声动静。 箭矢搭上弓背。 林易回头看去。 城墙垛口冒出二十多个城防营士兵,这些人手里握着拉满的弓弦。 箭头指向底下站着的人。 城门洞冒出十几个持刀步卒,这些军士跑步上前把林易围在中间。 一名副百户趴在城墙边上,扯开嗓门叫喊: “大胆狂徒。竟敢袭击城防营军官。” “放箭……” 二十多张木弓被拉到底。 弓弦发出紧绷的响声。 周围全是官兵,上面还有长箭指着。 士兵们等着发箭的指令。 林易站在兵卒中间。 林易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副军官。 然后从怀里掏出纸板拿出炭笔。 “正好。” 笔杆落在纸板上打出声响。 “人多,省的我一个一个开单子。” 第九章 城墙挂人示众,太子在马车里憋笑憋 第九章城墙挂人示众,太子在马车里憋笑憋 副百户趴在城墙垛口后面,额头全是汗。 一个放字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须知射杀朝廷命官乃是满门抄斩的重罪,可胡百户仍在城门口满地打滚哀嚎,日后胡丞相若是追查下来…… 他娘的,两头都是死。 底下,林易炭笔落在纸板上,一笔一划写字。 被几十支箭指着还有心思写字。这人要么疯了,要么有恃无恐。 “大人!我们到底放不放——” 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南面传来,地面跟着震。 一辆青布马车出现。随行人员前后各四骑护卫。马是军马。人穿便服。骑手腰间横刀的刀鞘上刻着一个微小的东字。 东宫。 城墙上有人认出这批人马,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马车在城门外三十步停下。车帘掀开一角,里面的人扫了一眼城门口。胡彪在地上打滚。林易被弓箭包围,这名六品官表情平静的写字。 车帘放下。 “去。” 一个字。 八骑同时催马冲向城门。当先一人亮出令牌。黄铜底面铸着四爪蟒纹。 副百户看见令牌的瞬间腿部发软,差点从垛口栽下去。 “收弓!快收弓!” 弓弦松开,箭尖垂下。持刀步卒动作更快,刀还没入鞘人就跪了。这些士兵从城门口一路跪到城墙根。 马车驶入包围圈正中。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下来。这人穿着靛蓝常服系着普通玉带。 年轻人往那一站,所有跪着的人把头埋的更低了。 太子朱标。 朱标没看那些跪着的人。 “林主事,别来无恙啊。” 林易收起纸板,拍了拍袖子:“殿下来得巧。再晚一刻钟,我就得给整个城防营开集体罚单了。” “孤奉父皇口谕来迎你进京。”朱标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胡彪。这名百户嗓子嚎哑了。口里传出嘶嘶抽气声。胡彪满脸红疹,铁甲后背被石板蹭的发亮。 “这位……” “劣质安保。上班时间还敢敲诈勒索,已经开除了。” 朱标点头:“移交刑部?” “不急。” 林易歪头看向上方。四丈八的城墙上刻着聚宝门三个大字。下方横着一排悬挂灯笼的铁钩。铁钩间距均匀,看起来就觉得十分结实。 “建议先挂上去。” 朱标顿了一下。 “挂?” “全公司通报批评。”林易语气平淡,“告示没人看。直接把活人挂上面,想不看都难。毕竟他在这城门口收了三年保护费——挂一天,算便宜他了。” 朱标侧过脑袋,假意轻咳了一声。 他肩头微微发颤,但碍于储君身份体面,万万不能当着数百人的面失态发笑,只得死死压着心底的笑意,强自隐忍。 朱标清了清嗓子,抬手。 “照办。” 护卫们架起胡彪,将粗麻绳穿过手铐链条,绳子另一头甩上铁钩。 “不要——!我叔可是胡丞相!你们不能——啊啊啊别碰我!痒死了——!” 绳索收紧。 胡彪被悬吊在聚宝门正中央,离地两丈。风一吹,整个人转了半圈,正面朝向城外官道。 进京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城门口几百号人安静了三息。 随后队伍最后面那个被踹翻菜筐的老农站起来。老农盯着城墙上吊着的人看了许久。老农巴掌重重拍在腿上。 “好!” 这道喊声打破了安静。 人群中响起掌声。有人叫好。有人大笑。一个被抢过银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该。声浪向着外围扩散。 老农冲着城墙方向磕了个头,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城墙挂人示众,太子在马车里憋笑憋(第2/2页) 三年了。三年进城卖菜,每次都被人盘剥。 今天,终于有人管了。 朱标站在马车旁听着这些声音,身子没动。 父皇说要验成色。看林易的手段确实强硬。 朱标收回视线。林易正蹲在地上帮老农捡青菜,嘴里念叨着:“以后进城不用交钱了,谁再收你就来工部找我,我叫林易”。 朱标上了马车,掀帘:“林主事,同乘。” 车厢内。 朱标斟茶递过去。林易接过来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水放凉了。 朱标招手让外面换热茶,顺势开口:“林主事此番任工部主事,对工部可有什么打算?” “先查账。” 林易从袖子里摸出太阳能计算器,绿色屏幕亮了一下。 “工部每年经手的银子,每一笔怎么花的,账摊开,谁干活谁摸鱼,一目了然。” “工部……”朱标斟酌了一下措辞。 “烂透了。”林易替他说完,“花最多的钱,干最烂的活。锦衣卫的刀是废铁,河堤年年溃,官道坑得能埋人。连自家衙门口的匾都掉漆了——全国基建部门,管不好自己门面。” 林易竖起一根手指:“一星。” 朱标把茶杯搁下了。 朱标怕笑出来把茶喷在对面人脸上。 朱标心里早就清楚,御史弹劾官员向来拐弯抹角,张口便是引经据典,唯独林易做事爽快,半分多余的话都不说。 马车在宫城方向的岔路口停下。 朱标掀帘:“工部衙门,往东三条街。” 林易点头,正要下车。 “等一下。”朱标压低了声音,“工部尚书王敏。在任九年。” 九年。两个字咬得重。 林易回头。 九年不挪窝的工部尚书。结合工部的烂摊子——答案不言自明。 “多谢。” 林易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工部衙门。 工部衙门牌匾漆面斑驳,右边的部字下半截露出灰白木头。门槛铜钉缺了三颗。台阶裂了条缝,少说两三年没人修补。 林易迈步进去。 院子里二十多个官员站成两排,品级从七品到五品不等,脸上全挂着笑。 当中一人穿着绯袍系着玉带。这人胸前缝着三品补子,长着花白胡须。 工部尚书,王敏。 “哎呀!林主事!”王敏快步迎上来,一把握住林易的手往里拉,“久仰久仰!一路辛苦了吧!同僚们都等着接风呢!” 林易被拉着走,没有挣脱。 余光在扫。 两侧官员中有十二个咧开嘴角发笑。这些人的眼睛并不转动,表情十分僵硬。 剩下的人低着头,眼神全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正堂左侧,偏厅。 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影晃动。 不止一个。 林易收回视线,挂起笑来:“王大人客气了,初来乍到,多仰仗各位前辈。” 王敏加深笑意,嘴里客套话不停,脚步直奔正堂。 九年的老官僚出面迎接六品新人。城门口的事发生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传到了此地。 说明工部在城防营安插了眼线。这场接风宴早有预谋。陷阱已经布设完毕。 林易捏了捏袖子里的计算器。 无所谓。 林易一向习惯正面踩进陷阱,接着把挖坑的人直接埋掉。 偏厅门缝里,一双眼睛缩在门后盯着林易。 那人官袍袖口绣着一朵微小花纹。这名官员属于丞相府。 这人看着林易走进正堂,伸手将房门带上。这名官员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塞进身旁小厮手心。 小厮转过身往后门跑去。 第十章 职场霸凌?几大车烂账的背锅岗 第十章职场霸凌?几大车烂账的背锅岗 工部衙门往里走。林易跟着王敏穿过正堂,过了二进院,接着拐了两个弯。道路也越来越偏。 脚下的路从青砖变成碎石,旁边的窗户也成了糊着黄纸的破烂木框。最后两人停在一间独立小屋前。 屋门半开着,潮霉味直往外冒。王敏笑呵呵的一伸手:“林主事,这就是您的公房了。” 林易探头看去。屋子十来平方大小。三面墙靠着齐腰高的旧档案架,上面放满发黄的卷宗。桌子的腿长短不齐,椅子也缺了横撑。地砖翘起三块,缝隙里长着青苔。角落还挂着一张空荡荡的蛛网。 林易扫视一圈。这里完全是个废弃的仓库,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 “地方紧张,委屈林主事先凑合一下。”王敏保持着笑容,“等过些日子腾出好房间了,再给您换。” 身后那几个侍郎与主事站成一排。有人在旁边忍着笑,有人装出同情的样子,还有几人面无表情盯着林易的后脑勺。 林易没说话,迈步走进屋里。林易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桌上的灰有一指厚。 “王大人。”林易弹掉手指上的灰尘,转过身子,“岗位职责是什么?” “哎呀。”王敏拍了一下脑门,“瞧我这记性……” 这名尚书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书吏抬着一块木牌走上前,上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核算主事。 “恭喜林主事。”王敏将木牌挂在门框上,“专管账目清查。陛下钦点的差事,十分重要。” 核算主事,其实就是专门背锅的职位。 “具体查什么账?” 王敏等的就是这句话。尚书转过身子,朝着院门外拍了两下手。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一辆牛车碾着碎石路开进院子。车板上堆着半人高的账册,麻绳捆成一摞接着一摞,纸页边缘长着绿毛。 后面接连跟进来四辆同样的牛车。总共五辆牛车在小院里连成一串。每辆车上的账册都堆得比车辕高,带着陈年霉味跟虫蛀粉末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易看了一眼。每辆车大约放着三百本。五辆车加起来有一千五百本。 王敏走到第一辆车旁,拍了拍顶端的那摞账册。霉斑粉末沾了王敏一手,尚书却毫不在意。 “洪武元年到洪武五年,工部修缮全国河道与官道,加上城防的全部账目。” 王敏笑眯眯的看着林易。 “之前的核算主事告老还乡,这些账目一直没人理会。林主事来了,正好接手。” 林易没有出声。 王敏的笑容加深了。 “陛下催得急,年底要看总账。本官给你个宽限期限,三天。”王敏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把这五年的账理清算完,再造册上报。” 院子里短暂安静下来。官员人群后方传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几个侍郎与主事互相使着眼色。有人用袖子捂住嘴巴,肩膀跟着上下抖动。 一千五百本账册包含五年的时间跨度,牵扯全国十三省河道工程。按照以往算盘团队的速度,二十个人不眠不休也要做上半年。要求三天干完,纯粹是让人送死。 “当然……”王敏话锋一转,“若是林主事觉得力不从心,也不用勉强。本官可以替你写一封荐书,调去南京养马监,也是个清闲差事。” 这话摆明了就是干不了就滚。 身后一名年轻主事凑到同僚耳边压低声音:“赌不赌?我猜这姓林的今晚就哭着求王大人放人。” “想的太宽了。”另一人发出嗤笑,“我看林易连账本都不敢翻开。” 林易站在五辆牛车旁边没有出声。 王敏打量着对面的面孔,想找出一丝退缩的意思。王敏只看见林易歪了一下脑袋。 “就这些?” 王敏脸上的笑意僵住。 “没别的了?”林易指着那几辆牛车,“五年的全国基建账目只有五车?工部的文书归档水平实在太差了。” 王敏的嘴角抽动两下。 “三天时间。”林易点点头,“足够了。” 林易转身走进那间破屋,发力将房门合拢。门外的王敏跟几名侍郎互相看着对方。 “装模作样。”一名侍郎开口,“等翻开第一本账,肯定头疼死。” 王敏伸手捋胡须。 “走吧。等三天之后再来看热闹。” 王敏带着人转身离开,步子走得很轻。没人注意到偏厅窗户后面的动静。那名袖口绣着丞相府纹样的官员也退了下去。 屋内。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易脸上的平和神态收了起来。林易走到第一辆车旁,拿出一本账册翻开。纸上的字迹十分潦草,记录的数目乱作一团。同一笔拨款在三个地方出现了三个不同的数字。 林易翻开第二本。支出项记着一笔修缮永宁河堤的木料采购款项,写着银一万二千两。 这笔钱对应着永宁河堤和知府赵文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职场霸凌?几大车烂账的背锅岗(第2/2页) 林易随后把账册合拢。这堆东西算是送上门的把柄。王敏觉得把这些破烂甩过来就能让人背下黑锅。作为现代审计总监,林易专门对付这种烂账。账本做的越烂,就说明里面的银子贪的越多。 林易把计算器拍在桌上。 “滴……” 开始核算干活。 此刻。尚书的正堂书房内。 先前待在偏厅的丞相府官员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水没有喝。 “王大人,丞相问你。这个姓林的到底是什么来历?” 王敏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 “只是个六品官员。仗着太子殿下的赏识进了京,在城门口闹出点动静罢了。” 王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一千五百本烂账扔过去,只给三天时间。林易要是算得明白,我王敏的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算盘用。” 丞相府官员把茶杯放下。 “丞相说,不怕这小子算不出来,怕的是他真能算出来。” 王敏的手停了一下。 “据永宁府传回来的消息,林易能把赵文昌五年前的旧账算到每一两银子的细数。”丞相府官员压低声音,“赵文昌自己都不记得的数字,这人张嘴就能报出。王大人,你确定要把五年的账本交过去?” 书房安静了好一阵。王敏放下茶盏,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要不回来了。”王敏说话的嗓音变得发干,“五辆牛车是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送进那院子的。” 丞相府官员站起身子。 “丞相让我转告王大人一句话。” “什么话?” “活人的嘴才能报账本……”丞相府官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尚书。“死人开不了口。” 门关上了。王敏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半天没有挪动身子。 柴房内。 林易并不清楚外面有人在商量着要自己性命。林易正干着十分痛快的活计,借用现代审计法子核查这些古代流水账目。 大明如今的账本一笔进一笔出,前后数据无法勾稽连通,全靠算账的人去记。做账的人借此浑水摸鱼,一笔银子能报三回。林易此刻使用的是交叉验证法。同一笔拨款分列在不同账本中,上面写的数字全不相同。 这些写在账本里的进出数目全是假账。这笔钱根本没有落到工程上面。 炭笔点在白纸上发出响声。款项名称连着实际花销,加上虚报额度和空缺差额。数据一行接一行写在纸上。 窗外的天色黑了下来。林易没有点亮油灯。算完十本账册,接着三十本,之后翻过七十本。计算器按键的声音在深夜里持续响着。 等翻到第四十七本账册,林易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白纸上列出了一项汇总数字。 五年期间,工部拿到手里的河道修缮拨款总计三百四十七万两。实际花在工程上的白银不足九十万两。那二百五十多万两的缺口,装进了几十个贪官的口袋里。 这几十人的名字被林易列在白纸上排成一排。名单打头的名字写着王敏。 林易靠向椅背,单手拿着那张名单吹了吹墨迹。给出的三天限期,实际核算完只用了一个晚上。只要将这份清单扔在皇宫龙案上。 王敏这人干了一件糊涂透顶的事,尚书亲自把自己的死罪实证搬给了查账官。林易重新抓起一本账册接着翻看。在院落巡夜的更夫路过,听见屋内的响动,偏头往破窗里看去。 那名年轻主事埋头待在账册堆中间,指尖在方块物件上不断点击。更夫缩着脖子加快脚步走开了。 皇宫内,东暖阁。 朱元璋坐在龙案后方,面前摊开着一张名单。上面挤满官员姓名,每个名字后方写着对应数额。朱标站在下方垂手等着。 “你说说看。”朱元璋的手指点在名单的某个位置,“林易去了工部上任,能查出什么底细?” “儿臣觉得,用不了三天,工部衙门定有人夜不能寐。” 朱元璋发出一道声音,伸手将名单合拢。 “咱倒要仔细瞧瞧,王敏这老官僚是给新任主事挖了坑,还是给他自己找事……” 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殿门外快步走入一名锦衣卫,到了跟前单膝跪下。 “陛下,丞相府一刻钟前派人接触了工部。” 朱元璋的手按在木案表面。朱标听到这话屏住了呼吸。 “丞相府的人见了工部尚书。王敏书房随后熄了灯,不过有个小厮从后门出去,跑向了城南区域。”锦衣卫低着脑袋回禀。 “城南地界住着京城三大镖局的人手。”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朱元璋把名单摊开,手指点在王敏这两个字上面。 “你去办件事。” “再调一队人马,盯紧工部的那间旧房。”朱元璋停顿一下。“林易要是死在屋里,咱就找王敏偿命。” 第十一章 王敏烧账自保,林易笑着递上死 第十一章王敏烧账自保,林易笑着递上死 天还没亮透。 林易放下最后一本账册,伸了个懒腰。 后半夜有人来过。 子时三刻,窗外碎石路上响过两次脚步声。第一次三个人,脚步又轻又快,走到院门口停了。第二次是另一拨,从屋顶方向落下来,没出声,但瓦片轻微震了一下。 两拨人在院墙外对峙了大约半炷香。 然后都走了。 林易全程没抬头。计算器按键的声音一下都没停。 锦衣卫既然盯着,死不了。死不了就不耽误干活。 桌面上的三张白纸铺开,炭笔字迹排得密密麻麻。数字之间靠箭头串联——从户部拨款到工部签收,从工部转拨到各省督办衙门,再从督办衙门流向各类挂名商号。每一条资金走向都标了起点、中转和终点。 一张完整的资金流转图。 林易站起身,把三张纸拼在一起。 工部五年间经手的河道、官道、城防修缮款项,总计五百一十二万两。 实际用于工程施工的银两,经交叉比对确认——一百九十八万。 亏空:三百一十四万两。 这笔钱经过至少四十六个人的手。 王敏排第一,个人经手亏空五十一万两。其中有一笔格外有意思——账面写着修缮凤阳府旧宅木料款,收款方是瑞丰号商铺。 瑞丰号洪武三年就关张了。 这笔款的支出时间是洪武四年秋。 七千二百两银子从一家死铺子的账上走了一圈,最终落在秦淮河畔一处宅院的地契上。地契登记人:王敏小妾陈氏。 林易把这条记录单独圈出来,在旁边写了六个字:账走死铺,时间穿帮。 从坐下翻账到画完整张图,前后三个时辰。 一千五百本账册,二十个人干半年的活。 林易按灭计算器屏幕,将三张纸叠好塞进袖中。 窗外天已大亮。 —— 下午,申时。 王敏坐在值房内慢悠悠喝着茶,心境格外舒坦。 昨夜他睡得并不安稳,可天亮过后静下心细想,反倒越发踏实了。足足一千五百本繁杂烂账,只给三天时日,就算是人分身乏术,也断然没法清点完毕。只等期限一到,便以办事不力为由将人调离,再私下跟刑部通个气,此事便能轻易了结。 王敏端起茶盏,准备品一口新茶。 砰。 值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墙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接住推到底。 林易站在门口。 王敏茶盏悬在嘴边,没来得及喝。 林易走进来,从袖中抽出三张纸,展开,拍在桌案上。 啪。 三尺长的资金流转图摊开。四十六个名字,每个后面跟着精确到两的数额。 “王大人。”林易在客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三天期限,我只用了三个时辰。” 王敏放下茶盏,低头扫了一眼纸面。 五百一十二万两。一百九十八万两。三百一十四万两。 王敏的名字排在第一位:五十一万两。 最下方,七千二百两,瑞丰号,秦淮河宅院,陈氏。 旁边标注:账走死铺,时间穿帮。 茶盏从手里脱落,瓷片碎在地上。 “你——” “五年的账,做得稀烂。”林易靠着椅背,语气跟聊天气一样。“同一批木材在三个府县报了三次,单价都懒得改。瑞丰号洪武三年关张,你洪武四年还从这铺子走账——王大人,你账房先生是文盲吧?” 王敏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在铁青上。 值房安静了十几息。 王敏站起来,声音拔高:“胡说八道!伪造数据诬陷上官!来人——” 门口闪出四个书吏。 王敏指着桌上的纸:“捏造的假证!跟原始账本对不上号!” 顿了一下,王敏咬牙:“去后院,把那五车账本全搬来!本官要当面逐条对照!” 四个书吏跑了出去。 林易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在等。 不到一刻钟。 后院方向冒出黑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王敏烧账自保,林易笑着递上死(第2/2页) 烟柱从那间破屋上方升起来,又粗又浓,带着纸张烧焦的煳味。 一名书吏跌跌撞撞跑回来:“大人!后院走水了!五车账本……全烧了!” 王敏站在窗前看着火光。 转过身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可惜了。”王敏叹了口气。“原始账册焚毁,你手上的东西就是无源之水。没有原本比照,这张纸就是废纸。” 王敏抬起下巴:“林主事,大明律,伪造公文诬陷三品以上京官——杖一百,流三千里。本官念你年轻,让你自己写封请罪折子,还来得及。” 林易没站起来。 “王大人。” 林易的语调没变,甚至带着点笑意。 “你以为我没想到你会烧?” 王敏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进这间屋子之前,先去了一趟通政司。”林易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条,在两根手指间晃了晃。“副本。三份。一份通政司存档,一份送进了宫,一份在太子手上。” 王敏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 “你烧的是纸。”林易把纸条收回去。“我算的是数。数在我脑子里,你烧得掉?” 林易站起身,拍了拍袖子。 “另外——” 林易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关于工部尚书王敏做假账及蓄意销毁财务档案的恶性违规报告》。提交。” 停了一息。 “通过。” 王敏不知道对面这人在跟谁说话。 然后喉咙痒了。 王敏顺手抓起桌上仅存的半杯残茶仰头灌了一口。 茶水入喉——卡住了。 液体堵在食道里,上不去下不来,整个喉头被什么东西箍紧。 “呃——” 王敏双手掐住脖子,脸涨成酱紫色。干呕了五六次,才把那口茶吐出来。 还没喘过气。 王敏伸手去够桌上的手帕,脖子转了个角度。 咔吧。 脆响从颈椎传出。 “嗷——” 脑袋歪向右侧,卡在四十五度,回不来了。 落枕。严重的那种。 王敏踉跄两步,一手扶脖子一手撑桌沿,满脸涕泪。 门口书吏全看傻了。 林易低头看着歪脖子的工部尚书。 “职业病。长年伏案做假账,导致颈椎劳损。” 拍拍手。 “这可跟我没关系。” 王敏歪着脖子抬眼看向林易。 永宁府的密报他看过——赵文昌被发了差评,轿子碎了,乌纱帽被马吃了。 现在轮到他了。 一口茶差点噎死,转个头脖子折了。 下一次呢? 走路绊死?吃饭噎死? 王敏浑身止不住地抖。 这件事兜不住了。 —— 当天夜里。 王敏府邸后门打开,一个灰衣小厮提着灯笼钻进巷子,朝北城丞相府方向跑。 怀里揣着一封信,两行字: “林易不除,工部必覆。恳请丞相明日早朝,雷霆一击。” —— 丞相府,书房。 胡惟庸展开信纸看完,送进烛火里。 纸面烧成灰烬,碎片落在铜盘中。 胡惟庸拨了拨灯芯,没说话。 旁边的幕僚等了半天:“丞相?” “一个六品主事。”胡惟庸开口,声音很轻。“三个时辰就能算完五年烂账。” 幕僚没接话。 胡惟庸把灯芯拨亮了些。烛光照在他脸上,眼底有一层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忌惮。 永宁府赵文昌的事,胡惟庸已经知道了全部细节。一个人能把别人五年前的旧账精确到每一两银子——这不是聪明,这是邪门。 “明天早朝。”胡惟庸把烛台往前推了推。 “本相亲自会会他。” 幕僚躬身退出书房。 胡惟庸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敲了很久。 第十二章 满朝文武弹劾我,我当场挂他们名 第十二章满朝文武弹劾我,我当场挂他们名 奉天殿前站满了人。 林易站在文官队伍最末尾。 六品补丁官服夹在一群绯袍紫袍中间,格格不入,但他本人毫不在意。 林易还在打哈欠。 前方三步远的给事中偏头对同僚耳语:“他怎么进来的?六品这个级别不是该在广场候着吗?” “陛下特批的。” 给事中脖子一缩,头转回去了。 殿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龙案摆着几份奏章,一份没翻。 皇帝的视线越过百官头顶,落在队伍最末端。 那人又打了个哈欠。 朱元璋收回视线,没什么表情。 “有事启奏——” 太监嗓音拖长,尾音还在殿顶转悠。 左侧文官列第四排,一名御史出列跪下。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刘谦,弹劾工部主事林易!” 第二个紧跟着出列。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陈宗礼,弹劾工部主事林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膝盖砸方砖的声音连成一片。 不到半柱香,殿前跪了十二个人。奏章举过头顶,太监跑了三趟才搬完。 十四份。 龙案上堆了一小摞。 “私扣城门守将,越权行事——” “残害永宁驿丞,以妖术伤人——” “以六品之身狂妄僭越,公然辱骂三品尚书——” “捏造假账诬陷工部上官,其心可诛——” 罪名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每念一条,跪着的御史齐声附和:“请陛下明察!”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文官队列中有人低头,有人偷瞥。武将那边几个人抱着臂膀看热闹,脸上写着“跟老子没关系”。 朱标站在文官前列,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龙椅一眼。 朱元璋扫过来的目光沉得压人。 朱标的手松开了。 不能动。父皇在看戏。 文官前列,中书省座次最靠殿前。胡惟庸闭着眼站在那里,双手拢袖,身子笔直。 十二个御史是他的人。十四份弹章昨夜连夜赶制,中书省的印泥还没干透。 胡惟庸不需要睁眼。 一个没有靠山的六品主事,撑不过三轮弹劾。流程而已。 “林易。” 朱元璋开口。 两个字压下来,殿内所有杂音灭了。 “十四份弹章,你可有话说。” 所有人看向队伍末端。 林易迈出一步。 没跪。 几个御史的脸抽了一下。 林易伸手进袖子,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奏章。 一卷白纸。 纸卷很长。林易双手握着两端,弯腰—— “唰。” 白纸从脚下铺开,一路延伸出去,展开后足有一丈二。 殿内没人出声。 纸面上画满了东西。 最左侧,一个圆被分成十几块大小不等的扇形,每块旁边标着名字和数字,用不同深浅的炭笔涂出区分。 中间一排竖条高低不一,底部写着年份,洪武元年到洪武五年,每根竖条标着对应银两数额。 最右侧是一张网状图。箭头从中心向外辐射,连着几十个圈,圈里写人名,人名之间用交叉线条标注资金流向。 图表顶端一行大字,炭笔写的,笔画压得纸面凹陷: 《大明工部五年贪腐资金去向与利益输送全景分析报告》 满朝文武盯着地上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满朝文武弹劾我,我当场挂他们名(第2/2页) 饼状图、柱状图、关系网络图——这三样玩意儿在大明朝从未出现过。 但每个人都看得懂。 因为上面写的是人名,标的是银子。 朱元璋从龙椅上探出半个身子。 殿前跪着的十二名御史中,有三个人的名字出现在那张网状图上。 朱标低头扫了一眼地面,肩膀抖了一下。 他咬住后槽牙。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林易站在白纸后方,抬头。 “弹劾我的各位同事。” 语速很慢,声音不大。 “你们的名字,恰好在我这张图上。” 殿内安静得没人敢喘气。 跪在最前面的刘谦低头——网状图右下角,“刘谦”两个字被圈在小圆里,一条线连向王敏,线上标注:经手转拨银六百两。 刘谦的膝盖开始打颤。 林易蹲下身,手指点在饼状图最大的色块上。 “工部五年经手工程款总计五百一十二万两。实际花在工程上的,一百九十八万两。” 手指顺着色块边缘滑过去。 “剩下的三百一十四万两——每一两银子去了谁的口袋,经过谁的手,从哪个商号走的账,最终落在哪处宅子的地契上。” 林易站起来,拍了拍手。 “全都在这里。” 林易扫了一眼跪着的十二人。 “诸位弹劾我伪造账目之人,不妨抬头看清,自己的名姓都标在图上何处,再好好思量,还要不要继续参劾。” 在场十二名官员里,当即有四人神色慌乱,额头渗出冷汗。一名御史更是双手止不住发颤,手中高举的奏章被晃得哗哗作响。 胡惟庸睁开了眼。 丞相的视线落在白纸上,从左扫到右。 网络图中心位置—— 那个节点最大,箭头最密集。 圈里没有写名字。 只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旁边一行字: “此处资金流向待查,涉及金额六十一万两。” 胡惟庸拢在袖中的手,五根指头慢慢收紧。 朱元璋也看到了那个问号。 皇帝靠回龙椅,手指在龙案上敲了两下。 “林易。” “臣在。” “这个问号——”朱元璋指了指地上白纸,“什么意思?” 林易抬头看向龙椅方向。 “回陛下。” 停了一拍。 “意思是——有人的级别太高,臣一个六品主事,暂时还够不着。” 奉天殿内,没人说话。 胡惟庸的指甲陷进掌心肉里。 朱元璋没有接话。皇帝的手指停在龙案上,敲击的节奏断了。 三息后,朱元璋开口,声音很轻。 “够不着?”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给你把梯子。” 朱元璋抬手。 “传旨——工部主事林易,即日起兼领都察院协办之权,专查工部五年积弊。凡涉案官员,三品以下可先拿后奏。” 殿内哗然。 胡惟庸的脊背僵了一瞬。 三品以下先拿后奏——那三品以上呢? 皇帝没说不能查。 皇帝只说了“暂时”给个梯子。 这个“暂时”,是留给谁的绞索? 林易在殿中躬身行礼,直起腰的时候,余光扫过胡惟庸的方向。 丞相站得笔直,面色如常。 但袖口里那只手,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 第十三章 连环响屁炸翻奉天殿,丞相府的井 第十三章连环响屁炸翻奉天殿,丞相府的井 林易蹲在那张一丈二的白纸旁边,手指点在饼状图左上角最大的红色区域。 “各位同事,开个会。” 语气跟在公司茶水间分配下午茶一样随意。 满朝文武没人接话。 “先看这块红的。占整体亏空的35%,折合白银六十三万四千两。” 手指沿着箭头滑动。 “这笔钱从洪武二年开始,经工部拨付至凤阳府河道督办衙门,转手进了一家叫‘德昌行’的木料商号。” 文官队列前排有人动了一下。 林易没抬头,继续点头。 “德昌行的东家叫马三才,凤阳人。洪武三年三月初九,马老板在凤阳府通济钱庄一次性存入白银四万七千两。同年四月,凤阳城北动工修了一座占地十二亩的园林。” 停顿。 “那座园林的主人他姓胡。” 殿内有人倒吸凉气。 胡惟庸站在前排,眼皮没动。袖子里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林易的手指跳到下一个节点。 “洪武三年六月十七,德昌行第二笔入账,三万两。同年八月,园林加盖后花园,从苏州运来太湖石一百二十块。运费走的是漕运,船是工部的官船。” 林易竖起两根手指。 “公船私用,运费没入账。审计术语叫关联交易未披露。翻译成人话——” 林易歪了一下脑袋。 “拿公家的车搬自己家的家具,还不给油钱。” 武将队列里有人噗的笑了一声。 胡惟庸的脖子转了半寸,笑声立刻断了。 林易的手指继续跳。 “洪武四年正月到十二月,德昌行陆续收到工部转款十一笔,合计二十七万两。每一笔的时间、金额、经手人——” 手指在网络图上画了个圈。 “全在这。” 林易抬头,扫过前排。 “哪位同事方便确认一下,凤阳那座园林现在还在不在?” 没人吭声。 胡惟庸走出来了。 紫袍下摆纹丝不动,步子压得很稳。走到离林易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林主事。” 嗓音沉,带着中书省掌印十年磨出来的分量。 “本相问你一句。你这张纸上的数字,出处在哪里?” 林易没站起来,依旧蹲着。 “五车账本。” “账本昨日已经焚毁。”胡惟庸的嘴角往上提了一分。“你没有原始凭证,你画的这些圈圈线线,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吏的信口雌黄。” 胡惟庸转向龙椅方向拱手。 “陛下,此人以妖术伤人在先,捏造文书在后。无凭无据当朝诬陷百官,若不严惩,朝廷法度何存?” 顿了一拍。 “因当诛九族。” 跪着的御史齐声附和:“请陛下明察!” 朱元璋没开口。 林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丞相要凭证是吧。” 胡惟庸点头。 “行。” 林易的视线越过胡惟庸的肩膀,落在文官队列第三排左侧第二个位置。 五十来岁,四品朝服,身形微胖。 工部左侍郎,周承远。 “周大人。” 周承远的肩膀缩了一下。 “德昌行的十一笔转款,其中七笔经你的手签批。洪武四年三月那笔最大的,八万两,你签字的时候手抖了,‘承’字最后一笔拖了墨。” 林易歪头。 “周大人的手腕应该还记得吧?” 周承远的喉结滚了一下。 胡惟庸回头扫了周承远一眼。 周承远把脊背挺直了,声音发紧但咬字清楚:“林主事休要血口喷人!下官可从未与什么德昌行有过往来!” 林易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走个流程。” 手指在面前虚空中点了一下,滑动。 “关于工部左侍郎周承远伪造财务签批及包庇上级的专项差评报告。” “备注:心理素质评估——极差。触发附加惩戒:失控性坦白。” “副作用:肠胃气压紊乱。” “提交。” “通过。” 周承远站在队列里,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起初只是腹部一阵闷响。 咕噜噜噜—— 周承远双手捂住肚子,弯下腰。 数百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 噗—— 第一声不算太响。 奉天殿的穹顶有回音。闷响在藻井之间弹了两个来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连环响屁炸翻奉天殿,丞相府的井(第2/2页) 前排的官员皱起鼻子。 嘭—— 第二声。 方砖跟着振了一下。 一股说不出口的气味以周承远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距离最近的刑部尚书捂着口鼻往后跌了两步,踩到身后吏部侍郎的脚。 阵型崩了。 文官队列从第二排开始往两边散。有人提着袍子小跑,有人弯腰干呕。武将那边一个指挥使笑出了猪叫,被旁边的人一肘子捅回去。 噗噗噗—— 连环的。停不下来。 周承远双膝砸在方砖上,涕泪横流,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是我签的!七笔都是我签的!” 又一声闷响。 “德昌行的马三才是丞相夫人的表侄!每笔银子过手我抽三成——” 再一声。 “——剩下的七成全送进了丞相府!银子埋在府里东跨院枯井底下!三口井!分三批埋的!最深的那口挖了八尺——” 胡惟庸的脸一寸一寸变白。 丞相转身看着跪在地上一边放屁一边招供的左侍郎,右手从袖中伸出来。 “闭嘴!” 周承远哭嚎:“我闭不上啊丞相——我控制不住——洪武五年——凤阳——还有一笔——” 胡惟庸跨出一步,正伸手要去捂周承远的嘴。 当—— 金磬响。太监敲的。 “大胆!朝堂之上,胡丞相你敢阻挠朝臣奏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皇帝一只手按着龙案,身子前倾了半寸。锦衣卫的鞭子抽了十几年,诏狱的烙铁烧了无数张嘴,也没撬出过这么利索的口供。 眼前这个六品官,让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边放屁一边交代赃款埋在第几口井下面埋了几尺深。 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 “好!” 茶盏跳起来,盖子滚到地上旋了两圈。 “传旨——”朱元璋站起身。 “工部左侍郎周承远,贪墨公款、伪造签批,即刻下狱严审。” “工部尚书王敏,同案,一并收押。” “涉案御史——”扫了一眼那十二个趴在地上的人,“该查的查,该抓的抓,三日内报上来。” 御史们的汗把方砖浸出一片水痕。 朱元璋转头看向林易。 “林易。” “臣在。” “你查账的能耐,比咱的锦衣卫还要得力。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咱不去深究,也绝不会逼你说出来。” 朱元璋说着伸手拿起龙案旁的一面金牌,一旁太监连忙上前接过,捧着送到林易跟前。 “即日起,加授你‘大明首席考核官’衔,直属于朕。赐金牌一面,凡大明在册官吏,皆在你考核范围之内。” 金牌递到林易面前。黄铜打底,正面刻着稽核二字,背面铸着五爪龙纹。 林易接过来掂了掂。 “分量不够。” 朱元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过先凑合用吧。回头记得给我配个办公室,别再是那种长青苔的柴房。” 朱元璋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皇帝忽然觉得——这块金牌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的第二根绳。 第一根叫差评。 第二根叫考核。 朱元璋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坐回龙椅。 不想了。反正国库在涨。 胡惟庸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丞相低着头,袖中的手攥成拳。 府里东跨院。枯井。三口。八尺深。 全说出来了。 当着满朝文武。 —— 散朝。 百官鱼贯而出,经过胡惟庸身边时,每个人都绕了半步。 没人敢跟丞相打招呼。 昨天还有十几个人排着队到丞相府送帖子。今天,连个对视的都没有。 胡惟庸走出奉天殿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打了个寒战。 —— 丞相府。书房。 门从里面锁上。 胡惟庸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宣纸。 砚台里的墨干了。 没有磨墨,也没有提笔。 管家在门外站了一炷香,听见屋里传出一声响——指甲刮桌面的声音。 吱—— 长长的一道。 然后胡惟庸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管家贴着门缝才听清。 “去查。林易住哪,身边有几个人,夜里几时熄灯。” 停了一息。 “再去问问……京城谁的刀,能杀得了邪术。” 第十四章 不用一根手指,五个三品大员争着 第十四章不用一根手指,五个三品大员争着 散朝还没到半个时辰,锦衣卫缇骑便兵分六路火速出动。 十九名涉案官员,不出两个时辰尽数被擒,全都押进了诏狱之中。 王敏被押走时依旧歪着脖颈,满心不甘;周承远吓得失了神志,被人架着行路,一路吓得双腿发软,裤脚湿了大半。最远出逃的那人刚在南城门摸到马缰绳,还没来得及翻身上马,就直接被人从马背上一把拽了下来。 诏狱,地下三层。 毛骧换了身干净飞鱼服,腰刀擦过三遍,站在甬道尽头候着。 陛下口谕:林易主审,锦衣卫全力配合。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 林易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壶茶。 毛骧单膝跪地:“林大人,犯官已全部分押各室。是否现在开审?” 林易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的铁门。“审了没有?” 毛骧站起来:“王敏他咬死不认,说朝堂上的东西全是捏造的。其余十一人口径一致——不知情,被冤枉,求丞相做主。” “口径一致。”林易重复了一遍。 毛骧点头。“属下判断,有人提前串供。是否要上点手段?” 他说“手段”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报菜名一样。甬道深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响动,狱卒在准备工具。 林易摇头。 “把那些东西全部收了。” 毛骧愣了一下。 “严刑逼供的还是太低端了。”林易把茶壶搁在石台上,“打出来的口供翻供率百分之八十,等到上了公堂全是废纸。” 顿了顿。 “再说了,伤筋动骨的,回头还得给他们治伤,浪费公款。” 毛骧不太理解这逻辑。但林大人说收,那就收。 “你去办件事。”林易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王敏、周承远、工部郎中赵禄、主事冯大年、员外郎徐安平——五个人,分别关进单独石室。” “已经分开了。” “不够。”林易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绝对隔音。五间石室之间不能有任何信息传递。不准见面,不准传话,不准敲墙。” 毛骧皱眉:“这有何用意?” “毛指挥使。”林易往嘴里丢了颗花生。“你抓过犯人,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五个人关在一起,嘴硬得跟铁一样。分开关,一个比一个怂?” 毛骧想了想,点头。 “今天我教你个新玩法。”林易嚼着花生,“叫‘谁先开口谁活命’。” —— 半个时辰后。 五间石室重新布置完毕。厚石门关上,里面喊破嗓子外面听不见半个字。 林易让人在每间石室里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外加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 毛骧跟在后面,越看越不对劲。 “林大人,这是审犯人还是请客?” “请客。”林易回答得很认真。“客人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字。” 毛骧闭嘴了。 准备完毕。 林易站在走廊中央,从袖子里掏出五份一模一样的文书,红绳扎着。 封面六个字:坦白从宽考核表。 五名校尉一人送一份进去,放桌上,不说话,转身就走。 石门依次关闭。 甬道里只剩两个人。 “给他们一炷香。”林易靠在墙上。“一炷香之后,这五个人会把祖宗十八代的事全交代出来。” 毛骧半信半疑。 —— 王敏的石室。 没有鞭子。没有烙铁。没有夹棍。 桌上摆着热茶点心,油灯烧得很稳。 王敏歪着脖子坐在椅子上,等了很久。什么都没等到。 来的是一份文书。 他用能活动的那只手解开红绳,借着灯光看下去。 第一行: “致工部涉案诸位同事——这是你们最后的窗口期。” 第二行: “本考核表已同步送达五名核心涉案人员。你们彼此无法沟通。” 第三行开始是规则。 规则一:第一个主动交代全部赃款去向、同案人员名单、隐藏金库位置的人——免死,保留一半家产,家眷不受牵连。 规则二:第二个交代的人——免死,家产全部抄没。 规则三:第三个及之后交代的人——无任何减免。 规则四:拖到最后开口的人,或者拒不交代的人——按大明律从重处置。诛九族。 规则五:一炷香之后,本官将逐一开门询问。届时沉默等同于拒绝。 最下方盖着金印——稽核二字,五爪龙纹。 王敏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刑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不用一根手指,五个三品大员争着(第2/2页) 是因为那句“已同步送达五名核心涉案人员”。 周承远在朝堂上已经崩过一次了。那种人进了单间,身边没有丞相的人盯着,面前放着免死牌——他撑得住? 赵禄呢?那老东西胆子比耗子还小,上回衙门里死只猫他都吓得请了三天假。 冯大年?徐安平? 丞相的话还在耳边——“死咬不松口,本相保你无事。” 但丞相不在这间石室里。 这间石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和这张纸。 如果我不说,别人说了怎么办? 别人先开口,拿走了那个免死的位置—— 王敏盯着诛九族三个字。 他有两个儿子。大的刚中了举人,小的才七岁。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王敏把考核表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门边。又退回去。再走到门边。 来回走了七趟。 —— 隔壁石室。 赵禄看完文书,椅子往后一倒,人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爬到门边拍石门。手掌拍得通红,没有人回应。 隔音太好了。 赵禄想起自己藏在城南谭家巷地窖里的两千三百两。如果王敏先说出来,这笔钱就不是坦白,是被咬出来的。 一个免死。一个诛九族。 赵禄拍门拍到指甲劈了,嗓子喊到出血丝。 石门纹丝不动。 —— 一炷香烧完了。 林易缓缓地放下茶壶,朝毛骧抬了抬下巴。 第一扇门推开。 王敏歪着脖子站在门口,手里那份考核表已经被汗浸透了,纸面皱成一团。 “王大人。”林易笑了笑。“你可有什么想聊的?” 王敏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林易竖起一根手指。“提醒一句——刚才隔壁有人拍门拍了小半炷香。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那动静听着挺急的。” 王敏整个人僵了一瞬。 “我说!” 王敏一把抓住林易的袖子:“城北义兴坊我家祠堂地砖下面——” “慢着。”林易抽回袖子,金牌在王敏面前晃了一下。“先签字。” 证词文书递过去。王敏用歪脖子的别扭姿势,哆嗦着签完所有笔画。 第二扇门打开。 赵禄几乎是扑出来的,膝盖砸在石板上,嘴里的话跟倒豆子一样往外蹦——“谭家巷地窖!两千三百两!还有城西刘家铺子的干股——” 第三扇。冯大年跪在地上哭得打嗝,边哭边交代。 第四扇。徐安平开口第一句不是认罪,是咬人——“周承远洪武三年私吞了一批官船木料!” 第五扇门打开。 周承远已经用碟子碎片把所有藏银地点刻在了石壁上。 密密麻麻,占了半面墙。 毛骧站在走廊里,盯着那面刻满字的石壁看了很久。 铁钳烙铁夹棍,不如一张纸。 十几年了。白干了。 —— 三天后,锦衣卫的铲子挖遍了半个京城。 地窖里、枯井里、祠堂地砖下、城外庄子的粮仓夹层——白银六十三万两,黄金四千二百两,珍珠玛瑙十七箱,地契房契二百余份。 一车车银锭从城南城北运往内帑,队伍排出去老长。 朱元璋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车队,嘴咧了一刻钟合不上。 “好……好……” 老朱摸着胡子,浑身舒坦。 然后一名锦衣卫都事匆匆赶来,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查抄过程中发现一笔异常款项。五万三千两白银的去向,指向——” 都事吞了口唾沫。 “——永昌侯蓝玉之子蓝闵的别院。”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收了。 老朱没说话,转身进了御书房。门从里面关上。 --- 当天夜里。 林易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门缝。 帖子上八个字: “查到此处,适可而止。” 林易把帖子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把帖子凑到油灯边上,没烧,看了两息,又收回袖子里。 “适可而止。” 林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审计这行有个规矩——甲方半路喊停,要么账上有他的人。” 拍了拍袖子。 “要么他自己就在账上。” 林易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 “老朱,你到底是哪种?” 第十五章 皇亲国戚又怎样?一道雷劈塌你家 第十五章皇亲国戚又怎样?一道雷劈塌你家 林易刚迈出宫门,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人请留步!” 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腰凑到林易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陛下口谕——工部一案牵涉甚广,王敏、周承远已下狱,余者……从宽处置即可。” 林易没停步。 小太监小跑着跟上来:“陛下原话是——‘查到工部为止,旁的枝节不必深究了’。” 林易这才站住。 旁的枝节。 那张网络图上,有一条线从王敏延伸出去,连着一个名字——朱守谦。靖江王,太祖侄孙,封地桂林,眼下恰好在京述职。德昌行有三笔银子最终落进了靖江王府的账上。 老朱的意思很明确:外人随便杀,自家人别碰。 林易在心里点开系统界面。 一行字弹出来:【是否接受息事宁人指令?】 拒绝。 “替我回禀陛下一句话。”林易拍了拍袖子里的金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审计不留死角,否则报表做不平。” 小太监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 当天傍晚。 东城永安坊,靖江王别院。 三进大宅,正堂用的是从云南运来的金丝楠木,光柱子就值两万两。院里养着十六个家丁,另有八个护院轮班值守。门口蹲着两尊汉白玉石狮子,比衙门口的还大一圈。 林易带着两名锦衣卫到的时候,朱守谦已经得了信。 府门大敞。靖江王站在台阶最高处,蟒袍加身,腰悬御赐玉佩,身后二十多个家丁护院列成两排。 居高临下。 “你就是林易?” 朱守谦没有下台阶。他站在上面,手指朝下戳。 “一个六品的外臣,敢查我老朱家的人?” 林易没说话。 朱守谦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每走一步,声音大一分。 “本王告诉你——陛下已经下了口谕,从宽!你听不懂人话?” 走到林易面前,手指直接戳到他鼻尖前三寸。 “本王是太祖血脉!天下都姓朱!你算什么东西!” 唾沫星子喷了林易满脸。 林易没动。 朱守谦见林易不吭声,胆子更大了。伸手一推林易的肩膀。 “滚!” 林易被推得退了半步。 两名锦衣卫手按刀柄,刚要上前,被林易抬手拦住。 朱守谦哈哈大笑,转头对家丁们喊:“看见没有?锦衣卫的狗在本王面前也得夹着尾巴!” 家丁们跟着笑。 朱守谦笑够了,低头看着林易,下巴抬得老高。 “就凭你手里那块破铜牌,本王今天就站在这儿——你又能奈我何?” 林易从袖中抽出手帕,把脸上的唾沫擦干净。 叠好。收回去。 动作很慢,很仔细。 “朱守谦。” “嗯?” “德昌行洪武三年、四年、五年,分三次向你名下的桂源商号转银共计九万四千两。来源是工部河道修缮款。” “放屁!”朱守谦一脚踢翻门前花盆,碎瓷片溅了一地。“老子是皇亲!就算拿了又怎样!天下都是我朱家的!拿自家的银子我还犯法了?” 林易点了点头。 “法务违规,大搞裙带关系,严重破坏企业公平竞争环境。” 语气平平淡淡,跟念会议纪要一样。 “必须予以重罚。” 炭笔从袖中滑出来。笔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系统界面上,一颗硕大的一星差评落定。 s级惩戒。自然系因果律。 执行。 朱守谦看不见系统界面。他只看见林易在空气里比画了几下。 “哈!装神弄鬼!”朱守谦拍着肚子笑,“来人!给本王把这疯子——” 天变了。 晴朗的夜空在三息之内被乌云吞没。云层翻滚着压下来,低得快贴着屋顶。 轰隆—— 雷声从头顶炸开。 整条永安坊的地面都在抖。 朱守谦的笑声卡在嗓子里。他抬头。 白光劈下来。 那道闪电有成人手臂粗细,笔直的——精准的——砸在靖江王别院正堂的屋脊上。 咔嚓! 金丝楠木大梁从正中间断裂。两万两银子的柱子炸成碎片。琉璃瓦碎木裹着火星向四面飞溅,正堂东半边轰然坍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皇亲国戚又怎样?一道雷劈塌你家(第2/2页) 气浪直接把朱守谦掀翻在地。一块断椽砸在他背上,碎瓦划破额头,血糊了满脸。 靖江王趴在地上,满头灰血,嚎得跟杀猪一样。 那座耗资数十万两的正堂,只剩半边残骸。火焰在断木间跳动,浓烟冲天。 家丁护院全趴了。刚才还笑得最响的那几个,这会儿脸埋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林易站在原地。衣摆没皱一下。 闪电落点距他不过十丈,连一粒灰都没沾上。 两名锦衣卫互相扶着,腿打战,脸白得跟纸一样。 永安坊的街坊全涌出来了。数百人站在街口,看着靖江王府上空还在翻涌的乌云,看着那半边塌掉的正堂,看着趴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皇亲国戚。 没人敢出声。 林易低头看着地上的朱守谦。 “奈你何?” 林易把炭笔收回袖中。 “这就是奈你何。” —— 皇宫,东暖阁。 朱元璋站在窗前,盯着东城方向那道已经消散的白光。 背后站着朱标,大气不敢出。 沉默了很久。 “……咱说了从宽。”朱元璋的声音闷闷的。“他没听。” 朱标没敢接话。 “老天爷劈的。”朱元璋转过身,一屁股坐回龙椅上。“跟咱没关系。咱也管不了老天爷。”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管不了老天爷——这话从大明皇帝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憋屈。 朱元璋拍了一下扶手。 “那正堂值多少银子?” 朱标小声回答:“据说……光柱子就两万两。” 朱元璋的脸抽了一下。 两万两的柱子。劈了。 心疼。 但转念一想——朱守谦贪得八万四千两,追回来就是八万四千两。减去两万两的柱子,净赚七万四。 朱元璋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传旨。靖江王朱守谦,贪墨工程款,削爵三等,罚没家产,遣返桂林闭门思过。” 顿了一下。 “再传一道口谕给林易——”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让他悠着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上次说从宽,人家直接一道雷劈过去。这次再说悠着点,万一雷劈到皇宫来怎么办? 朱元璋改口:“……算了。不传了。” 朱标偷偷松了口气。 —— 深夜。林易回到住处。 门关上的瞬间,系统界面亮了。 【首个大型部门积弊整改完成。评级:s。】 【气运股份截取:+3.7%。当前持有:4.2%。】 热流从头顶灌下来。 林易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降到五十八次。呼吸变深变长。抬手握拳的时候,指节发出脆响,每一根手指都能清晰感知到骨缝间多出来的力量。 他随手拎起桌角的铜烛台——三斤重的实心铜,以前需要两只手端,现在单手捏着跟拎筷子一样。 三息后,热流退去。 林易放下烛台,活动了一下肩膀。 系统界面继续滚动: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司法整顿阶段。发放对应工具包——】 【获得:现代法医勘探箱x1。】 一个黑色手提箱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林易打开箱盖。紫外线指纹灯、鲁米诺试剂喷瓶、微型光学显微镜、证物采集套装、骨龄测定工具——整整齐齐码了两层。 林易拿起那瓶鲁米诺试剂,拧开盖子闻了闻。 大明的刑部断案,靠仵作肉眼验尸,靠犯人自己招供,靠青天大老爷拍脑袋。 冤假错案率?不敢想。 林易把试剂放回去,合上箱盖,手掌按在冰凉的金属表面上。 “锦衣卫破案率必须达到99%,且零冤假错案。” 他自言自语。 “下一份kpi,该发给刑部了。” 窗外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林易没注意到的是——此刻,京城南城一条死巷的尽头,三大镖局的十二名好手正在集结。 为首的镖头接过一张纸条,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 镖头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十二个人影无声散开,消失在夜色里。 方向——林易的住处。 第十六章 大儒当场阿巴阿巴,太子跪求教 第十六章大儒当场阿巴阿巴,太子跪求教 工部案结第三天。 毛骧递上来一份密报。 “昨夜三更,有十二人潜入林大人旧宅。人去楼空,在枕头上扎了一把匕首。黑布裹柄,无铭文,来路查不到。” 林易往嘴里丢了颗花生,嚼了两下咽掉。 “枕头上?” “正中间,入肉三寸。” “挺准的。下次让他们扎被子里,天冷了正好透气。” 毛骧没接话。 也不用问是谁——京城能调动三大镖局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丞相府的回礼,收到了。 —— 傍晚。东宫。 朱标亲自在侧门等。素色常服,手里端着一壶茶。 太子给人端茶——这事传出去够礼部尚书吐血三天。 林易迈进门槛,扫了一圈书房。满墙经史子集,案头《资治通鉴》压着一摞批过的奏章。 “殿下找臣,不会是让我帮写读书笔记吧。” 朱标把茶放到林易手边,自己坐下首,从袖中摸出巴掌大的本子。封面四个字——《治国札记》。 翻开,密密麻麻全是朱标的字。有些条目画着圈,有些打问号。 “林大人,孤有几个问题。”朱标翻到第一页。“您说的‘基建拉动内需’,孤琢磨三天,大致明白了。但——” “大明两京十三省,北方连年灾荒,南方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把大明当企业,现在最该做什么?” 林易喝了口茶。 这小子问的不是学术。是在问怎么救命。 “真想听?” “真想。” “听了睡不着觉。” “孤三天没睡好了。” 林易搁下茶杯,拿过札记本翻了两页,摇头。 “第一,你这本子里全是‘怎么让百姓安居乐业‘。方向没错,缺量化指标。什么叫安居?人均住房面积多少?什么叫乐业?失业率几个点?没数字的目标就是放屁。” 朱标飞速记。 “第二,大明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是钱花不到该花的地方。工部案只是冰山一角,你爹的国库每年漏掉的银子都够再建三个凤阳。” 朱标的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个洞。 “第三——” 门被推开了。 没通报,没敲门。三个老头鱼贯而入。 为首的须发皆白,拂尘捏在手里,脚步又急又重。 太子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宋濂的三个得意门生——方孝直、陈敬之、刘伯常。 教太子经义的三位大儒。 方孝直打头,越过朱标,盯住林易。 “殿下。”拱手,语气冷硬。“老臣听闻殿下私召外臣入东宫,特来看看——何方高人,能让太子屈尊端茶。” 朱标站起来:“方师傅——” “殿下不必解释。”方孝直没挪视线。“老臣认得。工部林易,妖术惑众,手段酷烈,逼得堂堂侍郎当朝失禁——” 一步步逼近,拂尘指过来。 “满身铜臭!不知仁义礼智为何物!用商贾下作手段败坏圣人之道!如今竟蛊惑储君!” 拂尘尾端快戳到鼻尖了。 “老夫问你——教太子什么歪门邪道?” 林易靠在椅背上,腿翘着,茶端在手里。 “教他怎么当个合格的ceo。” “什么?” “翻译一下——教他别把祖宗基业败光。” 方孝直的胡子抖得收不住:“荒谬!治国之道在于修身齐家,在于仁政爱民——” “在于让北方三省灾民饿死?” 林易把茶杯搁到桌上,声音不大。 “方大人,去年河南大旱,死了多少人?” 方孝直没答上来。 “前年山东蝗灾,颗粒无收的县有几个?” 还是没声。 “您教了太子十一年。十一年,带太子去过几次田间地头?看过几份户部粮食报表?算过大明每年饿死多少人?” 方孝直脸涨得通红:“老夫教的是圣人大道!是治国根本!” “圣人大道能让灾民吃饱?能把大明每年饿死的人数砍掉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大儒当场阿巴阿巴,太子跪求教(第2/2页) 林易站起来,歪了一下头。 “一个没下过厨房的人写了本菜谱,卖了十一年版税。方大人,您觉得这菜谱能吃吗?” 炭笔从袖中滑出来。 笔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关于太子詹事府讲师方孝直教学质量评估报告》。” “评语:纸上谈兵,零实操。教学成果零,学生满意度零,实际产出零。” “综合评级——一星。” “附加标签:口若悬河型废物。触发惩戒:口舌失控。” “提交。通过。” 方孝直正张大嘴——三千字的驳论到了嗓子眼。 舌头抽了。 实打实的肌肉痉挛。 “阿……阿巴巴——” 双手捂嘴,口水从指缝往下淌。舌头在嘴里不受控制地翻卷弹动,一个完整的字蹦不出来。 “阿巴——阿巴巴——” 身后两位大儒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陈敬之扑上来架住方孝直的胳膊。刘伯常后背撞上门框,腿一软,半个身子滑下去。 “妖、妖——” “不是妖术。”林易收好炭笔,坐回去端茶。“绩效考核。不合格的讲师,禁言处理。什么时候想通了,去基层调研三个月再回来上课,舌头自然就好了。” 喝了口茶,又补一句。 “回去告诉宋老先生,想保方大人的舌头,就让他去河南走一趟。亲眼看灾民啃树皮什么滋味,比在书房里念一万遍‘仁者爱人‘管用。” 三人连滚带爬出了书房。方孝直被架着走,一路阿巴,口水淌了满地。 门关上。 安静了。 朱标站在原地,笔还举着。 看了一眼门口方向。 转回来。 把椅子往林易身边挪了半尺,坐下,翻开札记本空白页。 “林大人。您刚才说的国民生产总值——能从头教我吗?” 林易看了朱标三息。 刚亲眼看着教了自己十一年的老师被整得口水横流,连滚带爬出去,头一个动作是搬凳子凑过来要听课。 “学了就得干活。我这儿可没有旁听生。” “孤不怕干活。” 林易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好的纸,展开。 表格横竖分明,每个格子填着项目和数字。 顶端一行大字: 《大明东宫太子·季度kpi考核表(试行版)》 第一项:辖区季度人口增长率——目标值:0.3%。 第二项:农业亩产提升比例——目标值:5%。 第三项:百官投诉处理率——100%,响应时间不超过三个工作日。 第四项:基层调研——每月不少于两次,需提交报告。 最底部一行红字: “未达标者扣除当月零花钱,罚抄《企业管理学概论》三遍。连续两季度不达标——降级为实习太子。” 朱标看完,抬头。 “什么叫实习太子?” “随时可以被替换。” 朱标把考核表叠好收进袖中,站起来。 冲林易弯腰,弯到底——额头快碰到膝盖。 “孤接了。从今日起,林大人就是孤的先生。” 林易端着茶没动。 比上辈子那些哭着跑去hr投诉的下属强多了。 “坐下。刚才说到第三——” 东宫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 同一时刻。 林易旧宅。 十二道人影翻墙落地,没有声响。 镖头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空的。被褥冰凉,灶台没有余温。 短刀抽出,一刀扎进枕头正中。 “人不在。” 身后有人低声:“怎么办?” 镖头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第二张纸条。 月光下,四个字。 “改杀太子。” 第十七章 太子通宵卷KPI,六部尚书集体 第十七章太子通宵卷kpi,六部尚书集体 那天夜里,朱标没睡。 书房的灯油都续了四次。 考核表摊在案头,边角翻得起了毛边。 “辖区季度人口增长率……0.3%……”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刻钟。 停了。 因为朱标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他连大明现在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户部报上来的黄册,“大约”、“约莫”、“想来不下于”——翻两页就能数出十几个。 拿这种数字算增长率? 算个屁。 朱标把算盘推到一边,铺开白纸,提笔写下第一行: “明日卯时,召户部左侍郎携洪武五年至今全部人口黄册入东宫。数字必须精确到个位。” 墨迹未干,又补了四个字: “不许用‘约‘。” 窗外换了一班侍卫。朱标没注意到,今夜东宫外墙多了两队巡逻的禁军——毛骧调来的。 --- 卯时,天还黑着。 户部左侍郎杨思敬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衣裳穿反了都没换,怀里抱着三本黄册往东宫赶。 进门一看——朱标端坐案后,面前铺着写满格子的纸,手边算盘和炭笔。眼底一圈青黑,精神头却足得吓人。 “洪武六年,全国在册人口总数。精确数字。” 杨思敬屁股刚沾凳子,寒暄的话被堵了回去。 “回殿下,约莫……六千万上下——” “精确数字。” “这……黄册统计历来有出入——” “哪些地方有出入?误差率多少?” 杨思敬在户部干了十一年,从来没人问过他误差率三个字。 “殿下,臣需要回去核算——” 朱标从袖中抽出考核表,翻到第一项,指给他看。 “基数都不知道,增长率怎么算?给你一天。明早卯时,数字精确到个位。” 杨思敬张嘴想说不可能。 朱标加了一句:“少一位数,你自己去跟林大人解释。” 杨思敬抱着黄册跑出东宫,官帽掉了都没回头捡。 --- 这只是开始。 三天之内,六部官员一听东宫传召四个字腿就发软。 工部郎中的报表被打回去七次。第一次批语:“‘若干‘是多少?”第三次:“‘不等‘是什么意思?给孤一个区间。”第四次没写批语,直接用红笔圈了十七个“约”字退回。 第七次交上来的时候,工部郎中执笔的手一直在抖。 兵部尚书说各地卫所路途遥远,核实需要时日。 朱标翻开册子:“应天府前卫,花名册三千二百人。实际在营多少?应天府就在脚底下,骑马一炷香能到。” 兵部尚书答不上来。 “所有卫所,十五天内交齐。数不完,你亲自去数。” 礼部以为能躲过去。没躲过。 “去年秋祭,预算八千两,实际花了多少?” 礼部尚书不敢吭声。因为实际花了两万六。 “多出来的一万八,每一笔去向。三天。” 礼部尚书走出东宫大门,正好撞上刚被打回第六次报表的工部郎中。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擦肩而过。 第五天,六部联名递了一封奏疏到御前,核心意思——太子是不是被妖人蛊惑了? 朱元璋把六部尚书叫来。 “太子最近在干什么?” 工部尚书率先开口:“殿下要求所有公务量化为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臣等连小数点是什么都是刚学的……” “活干得怎么样?”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确实……快了些。往常一个月才能理清的账目,现在五天就出了结果。” 朱元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个月变五天。六倍效率。 “苦一苦,又死不了人。退下。” 六人鱼贯退出。 回到各自衙门,继续算数。 --- 第七天。 林易收到朱标送来的第一份周报。 三页纸,字迹工整,数据对得上。每一项kpi后面写清了眼下进度到哪一步,卡在什么地方,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太子通宵卷kpi,六部尚书集体(第2/2页) 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一行小字: “户部黄册核实完毕,全国在册人口五千九百八十七万三千四百一十二人。与原报数字偏差一百四十三万。偏差原因正在追查。工部报表已精确到个位,兵部核查进度47%,刑部数据库搭建中。礼部尚书哭了两次,但活干完了。” 林易提笔批了两个字:“已阅。” 想了想,又加一行:“下周把偏差原因查清楚。另,‘礼部尚书哭了两次‘不用写进周报,这不是工作成果。” --- 第十天。 御史台积压了三十七份弹劾林易的折子。有说他妖术惑众的,蛊惑储君目无君上之类的罪名也跟着往上堆。有一份干脆写了“请诛林易九族以正朝纲”。 按流程,这些折子应该送到御前。 一份都没到。 直接被朱标全截了。 东宫侍从看见太子殿下把三十七份折子摞在一起,面无表情的抱到了工部新设的水泥试验窑前。 “殿下,这些是弹劾……” “引火材料。正好今天试烧第三批水泥,缺东西起火。” 火苗舔上奏折,三十七份弹劾文书化成灰烬,混进了水泥原料。 朱标拍拍手上的灰,走了两步,停下来。 “下次写折子用好点的纸。这批烧起来烟太大,影响水泥品质。” 侍从低着头不敢看,不敢接话。 太子殿下跟那位林大人待了十天,连说话的味道都变了。 --- 当夜。 朱元璋把朱标叫到御书房。 “弹劾林易的折子呢?不可能没人弹劾他” “烧了。”朱标从袖中掏出一块灰色硬块递过去。“父皇您看,这批水泥硬度比上一批提升了一成,铺路比三合土耐磨三倍。” 朱元璋没接。 盯着儿子看了很久。 十一年前交给宋濂教导,学的是仁义道德。林易塞了张纸过去,十天功夫,儿子把弹劾折子烧了拿去铺路。 “家门不幸啊!”老朱一掌拍在桌上。 朱标没接茬,把水泥样品放到龙案上。 “三倍。东宫门前铺了一段试验路,父皇得空去看看。” 朱元璋嚼着核桃仁,手伸过去把那块水泥掂了掂。 挺沉。 “……给我滚回去睡觉。” 朱标行礼退出。 老朱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把水泥样品搁在龙案正中间,左边是国库账本,右边是六部奏疏。 瞄了一眼。 把水泥塞进了袖子。 --- 朱标走出御书房,沿着宫道往东宫方向走。 夜风凉,宫灯在廊下晃。 拐过太和门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墙根窜出来。 朱标还没反应过来,两名暗处的锦衣卫已经扑上去,将人直接摁在地上。 短刀落地,叮的一声。 毛骧从暗处走出来,一脚踩住那人后背,弯腰从他怀里搜出一张纸条。 借着宫灯扫了一眼,毛骧的手收紧了。 “殿下,请速回东宫。属下即刻加派人手。” 朱标没动。 “纸条上写什么?” 毛骧停了一息,递过去。 四个字。 “改杀太子。” 朱标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还给毛骧,整了整衣袍。 “告诉林大人。” 转身往东宫走,步子没乱。 “另外——明天卯时户部杨思敬要来交第二份报告,别让这些人耽误了正事。” 毛骧单膝跪地,目送太子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低头再看纸条。 字迹不是镖局的人写的。 笔锋沉稳,转折处收得干净。中书省的公文用笔——丞相府。 毛骧把纸条收进怀里,朝暗处打了个手势。 天亮之前,他得见林易一面。 第十八章 林易关门拒接圣旨,朱元璋提剑 第十八章林易关门拒接圣旨,朱元璋提剑 毛骧天不亮就到了。 “改杀太子”的纸条摊在桌上,林易扫了一眼。 “太子呢?” “无恙。东宫已加派三队禁军。” 林易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收进袖子。 “胡惟庸他急了。急了好,急了就会出错。” 嚼完嘴里最后一颗花生。 “这事先搁着。一定药盯死丞相府的人——他下一步要么收手,要么加码。加码才有意思。” 毛骧领命退下。 --- 自打太子搞起量化考核,六部衙门的灯就没在子时前熄过。 报表精确到个位,预算得列明每一文的去向,写调研报告也得拿数据说话。 算盘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一两声低吼。 “这个‘约’字又忘删了!重抄!” “亩产差了三石七斗!” “礼部那边又哭了,第六次。” 六部在卷。 林易是个例外。 卯时三刻到衙门,先泡壶茶,翻翻文书,批上几个字。申时一到——收笔,拍袖子,走人。不多留一秒。 有人不服气,故意在申时前一刻钟递上急件。 林易接过来扫一眼,批了四个字:“明日再议。” 有人告到朱标那里。 朱标翻了翻林易的工作日志——每天产出量是其他官员的三倍。 “人家一天干完的活比你们三天多。做到同样的量,你也能申时走。” 从此没人再提。 —— 第七天,朱标送来第一份周报。 三页纸,数据对得上。每一项kpi标了当前进度,也写清了卡在哪里,下一步怎么推。 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一行小字: “户部黄册核实完毕,全国在册人口5987万3412人。与原报数字偏差143万。偏差原因正在追查。” 一百四十三万。 一百四十三万条人命,在户部的报表里凭空蒸发了。 林易提笔批了两个字:“已阅。” 想了想,加一行:“下周查清偏差原因。另,‘礼部尚书哭了两次’不用写进周报,这不是工作成果。” 放下笔的时候,毛骧的人在门外递了张条子。 “丞相府今日增调了八名护院,全是江湖出身。南城三大镖局的人撤了,换成了一批生面孔,来路还在查。” 林易把条子烧了。 胡惟庸他在换牌。 —— 九月十七,子时三刻。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户部递来的商税汇总。 洪武六年,全国商税总额——四十七万两。 大明疆域万里,商贾如云,一年商税就这个数。 工部案追回的赃银六十三万两——一群贪官随手贪的,比全国一年商税还多。 老朱想起林易那句——“三十税一,还到处免税特权,这不是收税,这是做慈善。” 调到二十税一?不行,得有模型算……什么拉弗曲线,什么最优税率区间——老朱一个字没记住,但他记住了一件事。 林易能算。 “来人!去林易府上传旨——即刻进宫见朕。” —— 林易住处。 院门紧闭,漆黑一片。 小太监站在门外砸了一刻钟。 “林大人!圣旨到——陛下急召——” 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脚步声慢得很,一步一步挪过来。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林易的脸露出来。头发散着,寝衣皱巴巴的,左脚鞋穿反了。 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啥事?” “陛下口谕——即刻进宫面圣,商议商税改制大计!” 林易眨了眨眼。 “现在几时了?” “丑时将至。” “丑时。” 然后林易把门关上了。 砰。 小太监保持接旨姿势跪在原地,整个人定住了。 门缝里传出林易的声音,鼻音很重,人已经在往回走了。 “转告陛下——非工作时间,拒绝强制加班。有事明天走奏折流程。本官工作时间卯时到申时,其余时段概不受理。” 停了一下。 “另外,强制加班需支付三倍薪俸。陛下要是愿意按这个标准结算,本官可以考虑一下。” 里屋的门也关了。 小太监跪在门外,秋风灌进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林易关门拒接圣旨,朱元璋提剑(第2/2页)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话怎么跟陛下说? —— 御书房。 茶凉了两壶。 小太监跑进来,脑袋磕在地砖上,哆嗦着把原话复述了一遍。 包括三倍薪俸那句。 安静了三息。 砰——龙案上一只青花瓷杯被扫飞,撞墙碎了。紧跟着第二只也飞了出去。老朱伸手又抄起第三只,直接摔在脚边。 三只官窑瓷杯的碎片撒了一地。 “反了!反了!” 老朱一掌拍在龙案上,墨汁溅了满桌奏章。 “朕是大明天子!召他进宫,他还敢关门?” 值夜的太监宫女趴了一地。 “取天子剑!点二十名锦衣卫,今天非要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 大步往外走,一只脚迈出门槛—— “陛下!” 一个小太监从侧门跑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折好的纸。 “林大人关门之前塞出来的。说是预习材料,让陛下先看着,明天上班再细聊。” 预习材料。 让朕预习。 老朱把天子剑往旁边一塞,接过纸展开。 图纸。横平竖直,标注精密。 标题:《高温窑炉烧制高硬度红砖的规模化产业方案》。 往下看。 青砖:烧制45天,每块3文。 红砖:烧制7天,每块1.5文。 成本砍一半。 抗压强度:红砖是青砖2.3倍。耐水性优40%。寿命1.8倍。 强度翻倍。 推广至两京十三省,建窑炉200座——年利润21.6万两。 二十一万六千两。光卖砖头。 还没算修缮城墙能省多少,盖房子和加固边防又是另外的账—— 老朱把图纸翻过来。背面最底一行小字: “以上方案明天详谈。另:陛下深夜勿扰,影响臣睡眠质量,进而影响工作效率,进而影响大明gdp。孰轻孰重,望陛下三思。” 太阳穴突突直跳。 想撕。 手指捏着纸边,捏了半天,没舍得。 二十一万六千两。城墙。边防。就业。 老朱把图纸折好,塞进袖子,走回龙案坐下。 “……还去林府吗?”太监小声问。 “不去了。碎瓷片扫了。” 闭了会儿眼。 “三只杯子值多少银子?” “约莫……三百两。” 三百两。又是被这小子气碎的。 掏出图纸又看了一遍,塞回去。 “传旨——明天卯时,林易必须准时到。他只要迟到一刻钟,扣三个月俸禄。” —— 第二天,卯时。 林易出现在宫门口。不早一步,不晚一步。手里端着一壶茶。 御书房里,朱元璋已经等了一刻钟。 “林易!” “到。” “昨晚的事——” “陛下,工作时间已开始。”林易抽出一份文书递过去。“红砖方案看了?有问题现在提。” 老朱准备了一肚子火,愣是被红砖方案四个字堵了回去。 “……你先说。” 林易把茶壶搁在龙案角上——昨晚碎杯子的位置。 “那开会。顺便,商税的也准备了。” 第二份文书递过去。封面:《大明商税改制可行性分析——从三十税一到阶梯税率的平滑过渡方案》。 老朱翻开,里面有数据有图表,连对比分析都做全了,比自己想了一宿的东西详细十倍。 “你不是说非工作时间不干活?” “想方案不算加班,写方案才算。昨晚躺床上想了半个时辰,今早一刻钟写完的。” 老朱盯着林易看了三息。 “……开会。” 认了。 林易翻到方案第七页,手指点了一下表格。 “对了——阶梯税率一旦落地,第一批冲击最大的,是横跨三省的大型免税商号。” 表格列着当前享受免税特权最多的前十家。 排第一位的那个名字,老朱认得。 是胡惟庸的人。 林易端起茶杯吹了吹。 “陛下觉得,该从哪家开刀?” 老朱没答话,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按了两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毛骧的声音压得很低:“禀陛下,丞相胡惟庸求见——说有要事面奏。” 第十九章 皇帝通宵他睡饱,百官一听双休 第十九章皇帝通宵他睡饱,百官一听双休 胡惟庸进了御书房。 蟒袍整洁,步子稳当,行礼的弧度不多不少。 “陛下,臣听闻商税改制一事——” “丞相也来得巧。”林易把方案翻到第七页,竖起来。“这页列了享受免税特权最多的十家商号,排第一那个,您认识吗?” 胡惟庸的步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林大人说笑了。老夫是来议国事的。” “那就一起议。阶梯税率一落地,这十家首当其冲。丞相觉得该从哪家开刀?” 沉默三息。 “事关重大,容臣回去细想。告退。” 转身出门。背影很稳。但左手始终没从袖子里拿出来过。 “这事急不得。”朱元璋开口。 “急不得。”林易收了方案。“但得让他知道,因为刀已经架脖子上了。” —— 那天夜里,朱元璋没合眼。 红砖图纸、商税方案、阶梯税率表——三样东西铺了一桌。他拿朱笔圈了十七处看不懂的地方,准备天亮逮住林易问。 商税的账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胡惟庸的免税商号,阶梯税率推行起来谁会跳脚,边防城墙要换多少砖—— 烦。 蜡烛烧完了三根。窗纸泛白的时候,手腕酸得抬不起来,脑子全是浆糊。 同一时刻。 林易的住处,鼾声均匀,中气十足。 院子里干干净净。昨夜摸进来的几个生面孔,被毛骧的人拖走了——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一个能站起来的都没有。 毛骧看了一眼,默默拖人,默默关门。 没敢打扰林大人睡觉。 —— 翌日卯时。奉天殿。 消息已经传遍了。 皇帝深夜急召。林易关门。睡了。 七个字,天亮前跑遍了京城官场,比驿站八百里加急都快。 列队的时候,百官脖子伸得老长,齐刷刷盯着殿门口。 “今天死定了。” “我赌会腰斩。凌迟太慢,陛下可没那耐心。” “我赌当众杀。杀鸡儆猴。” “押不押注?押他上殿之后活几个呼吸?” 卯时正。 殿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林易。 他步伐不紧不慢。官袍浆洗板正,面色红润——一看就是睡了八个时辰整的人。手里端着自带的茶壶,壶身还冒着热气。 一百多双眼睛盯过来。至少有八十双带着看死人的意思。 林易浑然不觉。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拿壶盖拨了拨茶叶,打了个哈欠。 旁边工部新任郎中不自觉往边上挪了半步——怕连坐。 钟鸣三响。 朱元璋上朝。 龙靴踏上金砖,步子比往常重。百官行礼,抬头——脸色集体变了。 老朱眼底两团乌青,黑得发紫。血丝根根分明。脸色蜡黄带灰,颧骨凹进去一块。腰带位置低了一寸——手抖,没系准。 皇帝通宵。 臣子满血。 一个灰头土脸,一个红光满面。 奉天殿里的空气凝住了。准备看人头落地的官员,全懵了。 朱元璋坐定。视线精准找到林易。 看见他站得笔直,皮肤带着睡饱了才有的光泽。甚至带笑。 老朱太阳穴连跳三下。 视线移开了。再盯下去怕自己当场掀桌。 想想红砖。想想二十一万六千两。想想城墙。想想北边。 “传旨。” 百官竖起耳朵。刑部尚书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行刑流程。御史台准备好了附和措辞。 “审计司林易——自入京以来,整顿工部积弊,追缴赃银六十余万两,献红砖烧制之法利国利民——” 等等。 追缴赃银?利国利民? 这是定罪的前奏还是表彰的前奏? 百官面面相觑。 老朱顿了五息。 他在咽东西。半夜的怒气,三只碎杯子的心疼,一整晚的困意,还有被一个六品官关在门外的面子。 全咽了。 “——劳苦功高。特许早出晚归,不拘常例。” 殿内死了。 不是安静。是死寂。 五息。十息。 没人说话。没人动。准备好了附议严惩的御史们,嘴张着,合不上。 户部侍郎杨思敬手一松,笏板砸在地砖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皇帝通宵他睡饱,百官一听双休(第2/2页) “啪”。 在死寂里炸开。杨思敬吓得蹲下去捡,腿发软,差点趴在地上。 所有人看向林易。等他跪地谢恩,涕泪横流。 林易拱了拱手。 “谢陛下。” 两个字。语气平淡地跟领了张停车月卡。拱完手,茶壶从左手换到右手,喝了一口。 完了。就这。 工部新任尚书嘴张了又合。弹劾?刚被表彰。恭喜?开不了口。 胡惟庸站在文官之首。脊背挺直,面色不变。二十年朝堂沉浮练出来的定力,从脸上看不出波澜。 袖子里十根指甲全掐进了掌心肉里。 拒不奉诏。不仅没死。还被表彰。 这不是恩宠。恩宠是皇帝施舍的,可以给也可以收。 规则变了。 旧规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新规则:臣要下班,君不得不准。 他胡惟庸这二十年的跪,二十年的哭,二十年的死谏和闭嘴——感觉全白干了。 朱元璋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林易放下茶壶。 “臣有本奏。” 老朱困得想立刻散朝,又怕错过什么赚钱的事。“说。” “百官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看似勤勉,实则效率低下。人疲则惰,惰则生错,错则生祸。” 林易展开文书。 “臣拟《大明朝九晚五双休制草案》,核心三条——” “第一:工作时辰定为卯时至申时,超出部分按三倍俸禄结算。” 殿内骚动。 “第二:每旬休沐两日,逢五逢十,雷打不动。” 骚动更大了。 “第三:非紧急军务,申时后不得以任何名义强制召回官员。违者需支付当日三倍俸禄补偿——无论召回者何身份。” 无论何身份。 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殿内鸦雀无声。 然后—— “噗通。” 礼部尚书晕了。 不是装的。连续七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算了六遍祭祀预算,被太子打回七次报告的六十三岁老头——听到双休两个字,膝盖一软,直接往前栽。 额头磕在前面同僚后背上,顺着滑到了地上。笏板飞出去老远。 “快扶住!”“太医!”“先松腰带!” 一阵兵荒马乱。 礼部侍郎蹲在地上给尚书扇风,扇着扇着自己的手也在抖。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他上次休沐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两个月前?三个月前?太久了。 旁边刑部一个主事红了眼眶。他老娘上个月过寿,他在衙门算死刑复核数据,没回去。 殿内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没人笑话。好几个人的眼眶都是湿的。 朱元璋看着底下的乱象。 想驳。他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一天睡两个时辰,还不是照样指挥千军万马。 但他昨晚亲身验过了。现在脑子嗡嗡响,对面站的人他数了两遍,一遍一百三十七,一遍一百四十二。 林易每天申时准点走人,日产出文书三十二件。同级平均——八到十件。 三倍。 人家睡够了干活,一天顶三天。他这些通宵达旦的臣子,报表里全是“约莫”。 龙椅扶手被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准了。”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先试行三个月。效率下降——立刻废除。” 散朝。 林易第一个出殿门。身后跟上来七八个官员。 为首的户部主事搓着手凑上来:“林……林大人,双休细则什么时候下发?” “三天内。” “三天!好好好。”那主事退了两步,又转回来。“林大人——多谢。” 说完跑了。 林易摇摇头。 殿门阴影里,胡惟庸站着没动。 十二个人一个没回来。阶梯税率一旦落地,他经营十年的免税商路全部报废。 光杀林易不够了。 得连这套新规矩一起埋掉。 他转身往中书省走。袖子里藏着一封信,今早刚到的。 来自北边。 盖着一枚不该出现在大明境内的印章。 第二十章 皇后高烧三天没人治,他提着箱 第二十章皇后高烧三天没人治,他提着箱 胡惟庸离开中书省的同一个夜里,坤宁宫的灯全亮了。 宫门从里面闩上。 大明开国以来,皇后寝宫没闩过门。闩了,就意味着里面出了太监宫女都不敢往外传的事。 太医院来得很快。 院判两名,御医十四名,连药童学徒一共三十七人,都齐齐跪在宫门外的石板地上。 九月夜风灌进脖子,没人敢动,没人出声。 因为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听得人脊背一阵阵发凉。 “废物!一帮废物” 朱元璋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沙哑到快裂开。 瓷器碎了一声。又一声。 值夜宫女后来说,那晚坤宁宫碎了十几件东西,连皇后平日里中意的青瓷梅瓶都没留住。 碎完了,安静了一阵。 宫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朱元璋站在门槛上。龙袍半敞,头发散了一绺,手里攥着天子剑——剑鞘都没拔,整把连鞘举着,指向跪了一地的太医。 “三天了。” 声音很轻。轻到跪在地上的人头皮都在发麻。 “朕的皇后烧了三天。你们一群吃皇粮的东西,连一碗退热的药方都开不出来?” 太医正吴元贞跪在头一个,官帽歪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陛下,皇后娘娘的病症……实属罕见。初起时只是风寒,迁延日久,邪气入肺,如今痰中带血,高热不退……臣等用了麻黄汤、小青龙汤、银翘散——均不见效——” “不见效你跟朕说这些有什么用?” 天子剑连鞘砸在石板上。 朱元璋走下台阶,走到吴元贞面前。 蹲下来。 和他平视。 吴元贞能看见老朱的眼睛——布满血丝,哭出来的。 “吴元贞。皇后跟朕从濠州起兵,吃糠咽菜,替朕挡过刀。天下是她陪朕打下来的。” 天子剑横过来,剑鞘贴上吴元贞脖子。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太医院,连同家眷,陪葬。” 吴元贞的膝盖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陛下——臣无能——臣确实无能——” “无能你还占着这个位置。” 老朱站起来。 “传旨。天下名医,三日内赶到京城。治好皇后,可封万户侯。” 顿了一下。 “治不好——杀。” 太监领旨跑了。 吴元贞趴在冰冷的石板上。他行医四十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 但皇后这次——高热三天不退,咳出来的痰又黄又稠,喘气都费劲,脸上一片灰暗。 邪气深入肺腑。 方子压不住了。 吴元贞从袖中摸出笔,就着月光,开始在地砖上写字。 遗书。 ——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的。 整座皇宫都在跑——太监小跑着传话,宫女端着药盆往来,侍卫甲胄碰撞声不断——偏偏这个脚步声,稳得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吴元贞抬头。 月光下,一个人提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木箱,沿宫道走来。 官袍整洁,乌纱端正。 林易。 箱子不大,半臂长,铜扣锁着。袖口卷起来了,露出小臂。 干活的架势。 “让开。” 两个字,对着跪了一地的太医说道。 吴元贞膝行上前,连忙拦住林易去路。 “林大人!皇后凤体抱恙,你一个审计司的人来做什么——” “你治得好吗?” 吴元贞噎住了。 “治不好就别挡路。” 林易迈步要进,吴元贞一把揪住他袍角。 “你不通医理!那些妖术用在官员身上也罢了,用在皇后娘娘身上?出了差错你担得起?” 林易停下。 低头看了他三息。 炭笔从袖中滑出来。 “关于太医院院正吴元贞的岗位履职评估。” 吴元贞脸色变了。 “评语:占据大明最高医疗资源配置权,面对危急病症束手无策,且拒绝引入外部解决方案——典型的占着坑位不出活,还不让别人干。” “综合评级:一星。” “附加标签:阻碍紧急救治。触发惩戒:手部功能暂停。” “提交。通过。” 吴元贞感觉双手被抽空了。 手指松开,袍角从指间滑落。 试着握拳——握不住。试着伸手指——伸不开。 十根手指软了,别说拿银针,筷子都捏不起来。 身后十四名御医同时变了脸色——他们的手也在发麻,也在发酸,使不上半分力。 “你们的手暂时不归你们了。什么时候学会新东西,什么时候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皇后高烧三天没人治,他提着箱(第2/2页) 提着箱子,跨过一地太医,进了坤宁宫。 —— 寝殿里药味呛人。 朱元璋坐在床榻边,一只手握着马皇后的手,另一只手攥着剑。 马皇后躺在榻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每次呼气都带着沉闷的声音,胸腔里闷得透不过气。 额头的湿巾已经烫得冒气了。 林易进来,老朱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散了,三天的劲儿全耗干净了。 砸了三天东西,骂了三天人,到第三天夜里,人垮了。 “臣来治病。” 林易把木箱放在床边桌上,打开铜扣。 箱内黑色衬底,整齐码着几排东西——玻璃注射器和针头排在第一排,几只密封的小瓷瓶紧挨着,旁边放着水银温度计和一副听诊器。 朱元璋盯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什么?” “药和工具。陛下让一让,先量体温。” 老朱没动。 “林易。” “嗯。” “朕信你最后一次。治不好——” “陛下。”林易头也不回,温度计已经夹进了马皇后腋下。“我要是没有把握,也不会大半夜跑这一趟。” 林易拿起听诊器,将听头贴上马皇后胸口。 寝殿安静了。 只剩马皇后的呼吸声,沉闷,夹着杂音。 林易听了十息,收起听诊器。抽出温度计看了一眼。 “四十度三。” “什么意思?” “烧得很高。正常人这个温度扛不了太久。” 朱元璋的手在剑柄上收紧。 林易没再多解释。打开一个密封瓷瓶,抽出注射器,吸满药液。对着烛光弹了两下针管,挤掉气泡。 透明的液体在针尖凝了一颗珠子。 朱元璋盯着那根针管。 “你要拿这个扎皇后?” “对。” “扎了会怎样?” “退烧。杀菌。续命。” 三个词,每个都是老朱听不懂的。但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在哄人。 林易拿起马皇后的手臂,找到静脉。 针扎下去。 药液一点一点推进去。 朱元璋一直盯着那根针,从扎进去到拔出来,一眼没眨。 林易拔出针头,用棉布按住针眼。 “第一针是退烧的,半个时辰见效。第二针抗感染,等退烧之后再打。” “半个时辰?” “最多半个时辰。” 朱元璋重新坐回床边,握住马皇后的手。 没说话。 林易也没走。靠在柱子上,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归位。 安静。 一炷香过去。 马皇后喘得还是又闷又急,嗓子里的杂音没消。 两炷香。 朱元璋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说半个时辰——” “还没到。” 三炷香后。 马皇后突然抽搐了。 整个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呛咳,连着咳了七八声,痰液喷在被褥上。 朱元璋腾地站起来,天子剑出鞘—— “正常反应。” 林易的声音不高不低。 “药在起效,身体在往外排东西。让她侧躺,别呛着。” 老朱愣了一息。剑收回去。弯腰把马皇后扶成侧卧,手掌轻轻拍她的背。 又咳了几声。 然后—— 呼吸变了。 一点一点地,嗓子里堵着的沉闷声在减弱。 吸气变深了。呼气拉长了。 朱元璋把手贴在马皇后额头上。 烫。 但比之前——好像没那么烫了。 老朱转头看林易。 林易从柱子旁站直身子,拿出温度计,重新量。 等了一会儿,抽出来看。 “三十九度一。降了一度多。” 老朱不知道一度多意味着什么。 但皇后的呼吸确实顺畅了。脸上那层灰暗的颜色在褪。 老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明开国皇帝,跪了一个六品官。 “林易——” “别跪我。”林易把温度计擦干净收好。“第二针还没打呢。烧退了不代表病好了。” 林易从箱子里取出第二个瓷瓶。 “这一针才是主角。青霉素。杀她肺里的菌。打完之后每隔四个时辰追加一针,连打三天。三天之后——”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毛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少见的急切。 “禀陛下——丞相府,出事了。” 第二十一章 马皇后一句话,大明天子缩着脖 第二十一章马皇后一句话,大明天子缩着脖 毛骧的声音压得很低,急得发紧。 “禀陛下——丞相府,出事了。” 朱元璋连头都没转。马皇后躺在面前,呼吸一声比一声沉。 林易倒是看了门口一眼。手上没停,青霉素已经吸进针管。 “出什么事了?” “丞相府今夜加调三十余名护卫,南门有人焚毁文书,浓烟都冒了半个时辰——” “盯着就行。”林易对着烛光弹了两下针管,挤掉气泡。“别打草惊蛇。等到天亮再说。” 毛骧还想开口。 “皇后这一针要是耽误了,大明明天就得换个年号。你说哪个急?” 毛骧退了。脚步声消失在宫道上。 林易弯下身,找到马皇后手臂上的静脉。 针扎下去。药液推得很慢。 “这一针是主角。杀她肺里的菌。打完之后每隔四个时辰追加一针,连打三天。” 拔针。棉布按住针孔。 “接下来——等。” 朱元璋坐在床边不动。 天子剑横在膝上。手指搭在剑柄。 林易也不再多话。从寝殿角落搬了个绣墩,在距龙床三步远的地方坐下。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和一支炭笔,还带了把算盘。 噼里啪啦。 老朱抬了抬头。 那叠纸最上面六个字—— 《坤宁宫开支审计》。 皇后在床上昏迷,命悬一线。 这小子坐在边上审账。 审的还是皇后寝宫的账。 “林易。” “嗯?” “朕的皇后还在你面前躺着。” “对啊。”林易头也不抬,算盘拨得飞快。“坤宁宫去年炭火支出一千六百两,按面积和人员配比算,最多该用八百两。多出来的八百两——陛下,您家暖气费超标了。” 老朱把天子剑攥紧了三分。 忍。 想想皇后。 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算盘声和马皇后沉重的呼吸声交替响着。一个清脆,一个沉闷。 寝殿里没人再说话。 —— 炭火续了两次。窗纸从黑变灰。 秋月上前探了探马皇后的额头。 “陛下——好像没那么烫了。” 朱元璋一把按上去。 烫。但没有之前那种碰上去就缩手的滚烫了。 老朱回头看了一眼—— 林易已经算到坤宁宫的膳食支出了。 老朱把头转回来。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马皇后的呼吸在慢慢变——胸腔里那股堵着的声音开始消退,气息慢慢匀了下来。 老朱靠在床头打了个盹。醒来脖子僵得转不动。 林易还坐在绣墩上。面前的纸写满了十七页。整个坤宁宫的年度预算从头到尾被他扒了一遍。 天光大亮。 林易站起来,从马皇后腋下取出温度计。 “三十六度八。正常了。” 听诊器贴上胸口,听了十息,收起来。 “肺里的杂音基本没了。烧退了,感染压住了。后续吃三天药,没问题。” 话音刚落。 床上传来一阵轻咳。 马皇后的眼皮动了两下。 睁开了。 茫然了一瞬。 “重……八?” 这是只有夫妻独处时才用的称呼。 天子剑从老朱手里滑落,铁器磕在地砖上,脆响。 老朱扑到床前,双手握住马皇后的手,整个人趴在床沿。 肩膀在抖。 一开始没声音。后来有了。很轻。很哑。 堂堂洪武大帝,趴在妻子床边,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秋月站在一旁,咬着袖子不敢出声。 林易把温度计放回箱子,顺手收了炭笔和纸张。 没看那对夫妻。 这种场面不需要观众。 —— 太医院的人被放了进来。 吴元贞跪着挪到床前。他的手刚恢复了三分功能——勉强够诊脉。 指头搭上去,整个人僵了。 “脉象平和……热毒尽退……肺气渐复……” 抬头看了林易一眼。 行医四十年,头一回说不出话来。 “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 马皇后喝了半碗温水,靠在软枕上。气色虚弱,但人已经清醒了。 老朱坐在床沿,一只手攥着皇后的手不放,另一只手在擦脸。擦了三次没擦干净。 “是林大人救了你的命。太医束手无策,是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马皇后一句话,大明天子缩着脖(第2/2页) 马皇后转头,看向三步外正收拾箱子的年轻人。 官袍整洁,动作不急不慢,跟刚干完一件普通差使没什么两样。 “林大人。” 林易转身,拱手。“皇后娘娘身体尚虚,先别多说——” “救命之恩,本宫记下了。” 林易回了一礼。 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不重不轻,刚好能让病床上的人心里一揪。 “娘娘言重了。臣也是大明的臣子,鞠躬尽瘁本是分内。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臣这条命,自个儿都不知道能保到几时。” 马皇后皱眉。“此话何意?” “臣入京以来,替朝廷追赃银六十万两,修路、造砖、研水泥——日日殚精竭虑,睡眠不足八个时辰就心慌气短。” ——他每天睡八个时辰整,一秒不少。 “结果呢?御史弹劾了臣三十七道折子,说臣是妖人,佞臣,祸国殃民。” 马皇后的脸沉了下来。 “还有陛下——”林易瞥了老朱一眼,语速加快,不给他截话的机会。“臣昨晚睡觉,陛下派人来敲门叫加班。臣说非工作时间不方便,陛下差点提剑来砍臣。” 老朱嘴张开了。 “八品的薪俸,六品的活,二品的风险。今天救了娘娘,明天指不定就被人弹劾下狱了。” 林易收了声,站在原地没动。 马皇后慢慢转头,看向丈夫。 老朱的脊背一凉。 “重八。” 声音不大。老朱后脖子上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妹子,我——” “人家冒死来救我的命。你平日就是这样对他的?” “不是——那不是——” “弹劾折子三十七道,你不管?” “我管了——标儿烧了——” “半夜提剑去砍人?” “我没提剑——好吧提了——但没去——” 马皇后松开了老朱的手。 老朱整个人僵了,手悬在半空收不回来。 “人家替你追银子、修路、造砖。你动不动要砍人家脑袋。你对得起谁?” “妹子——” “你对得起我吗?” 朱元璋闭嘴了。彻底闭嘴。 脑袋低下去。腰弯下去。 堂堂洪武大帝,在龙床边上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朕错了。” 马皇后盯了他三息,转向林易。 “林大人。日后若有人为难你,你可以直接来坤宁宫找本宫。” 声音虽弱,每个字都压得人不敢顶嘴。 “谁的面子都不用给。包括他的。” 手往旁边一指。 指的是大明天子。 老朱缩了缩脖子,一个字不敢吭。 “谢娘娘。” 林易拱手,弯腰提起木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跟老朱擦肩而过。 步子不紧不慢。 刚拿到免死金牌的打工人,不用再跟老板客气了。 —— 走出坤宁宫。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整改事件完成:拯救大明气运核心人物·马秀英】 【气运股份增长:+5.2%】 【当前持有大明气运股份:14.7%】 解锁奖励:高级医疗工具箱含外科手术器械、麻醉剂、疫苗基础配方)】 林易关掉界面。 秋日的阳光铺了一地。 身后,坤宁宫里隐约传来马皇后训人的声音。中气比昨天足了十倍。 太医院三十七个人还跪在院子里,集体盯着自己软绵绵的手发呆。 林易没看他们,径直往宫门走。 迎面,毛骧从侧道闪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烧焦了大半的纸片。 “林大人。丞相府昨夜焚毁的文书,属下截回来一部分。大多烧透了,就这一片还剩几个字。” 林易接过来。 纸片只有巴掌大,边缘焦黑,字迹残了七八成。 但剩下的那几个字,够了。 “……调北元铁骑三千,约期——” 后面全是焦痕。 林易把纸片折好,塞进袖子。 脸色没变。步子没变。 “毛骧。” “属下在。” “胡丞相的q3季度绩效评估——提前启动。” 顿了一下。 “考核项里加一条。” “什么?” “通敌叛国。” 第二十二章 不要四品要实权,朱元璋当场拍 第二十二章不要四品要实权,朱元璋当场拍 毛骧的密报三天一送。 丞相府新换的护院查清了——四人有草原部落的刺青,是北元暗桩。焚毁的文书只截回一片,但“调北元铁骑三千”这几个字都够立案了。 林易不急。通敌叛国的账,胡惟庸自己会越记越厚。 坤宁宫那边,马皇后能下床走两步了。 老朱心情好得很。 好到什么程度——批奏章的时候朱笔多蘸了三次墨,“准”字比平时大了一圈。太监们私下传,陛下今天连驳回的奏折都没摔。 洪武朝的稀罕事。 午后,朱元璋把林易叫到御书房。 正常时间叫的。卯时之后,申时之前。规规矩矩。 老朱坐在龙案后面,手里转着朱笔,一副要做好人的架势。 “林易。” “臣在。” “皇后的命是你救的。天大的功劳,朕不能不赏。” 朱笔往笔架上一搁,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朕准备擢你为正四品佥都御史,入都察院主事。” 正四品。连跳数级。 放在洪武朝,这种升迁速度只有开国功臣才有过。 林易站在龙案前,手里端着自带的茶壶,脸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臣谢陛下美意。” 老朱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伸向桌上拟好的任命诏书—— “但臣不要。” 手停在半空。 “……什么?” “四品佥都御史,臣不要。都察院的差使,臣也不接。” 安静了三息。 老朱把手收回来,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 “你嫌官小?” “不是嫌官小。是结构性问题。” “什么结构性……说人话。” “都察院归谁管?” “朕管。” “日常呢?” 老朱顿了一下。 日常事务逐级上报,经六科给事中审核,再由中书省汇总—— 中书省。 丞相。 胡惟庸。 “陛下明白了?”林易语气平淡。“臣进了都察院,品级再高也是体制内的棋子。弹劾谁、查谁,先过六科,再过中书省。胡惟庸一句‘于制不合’,折子都能压三个月。” “三个月后,该毁的证据毁了,该跑的人跑了,该死的证人死了。” 老朱没接话。 这话太对了。 老朱自己就被中书省的文牍流程卡过,不止一次。想查一个地方官的账,批示下去三个月没回音。一问——折子在中书省积压的公文堆里排队,排到了第一百三十七位。 “那你想要什么?” 林易从袖中抽出一份折了三次的文书,展开,铺在龙案上。 标题:《关于设立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的请示》。 老朱低头扫了一眼。 “企……管办?” “全称太长,叫企管办就行。” 林易拿起炭笔,直接在龙案上画起了组织架构图。 “核心四条——” “第一:企管办独立于六部、都察院、中书省之外,不受任何现有衙门节制。只对陛下一人负责。” 老朱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二:有权随时抽查、考核一品以下所有在职官员。无需报批,无需知会,直接上门。” 眉毛又动了。往上的方向。 “第三:考核不合格者,当场停职、降级、罚俸、移交刑部。情节严重——” 林易停了一下。 “——就地免职。物理意义上的。” 老朱坐直了。 第四条老朱已经等不及了。 “第四:企管办不设品级,只设权限等级。主任由陛下直接任命,挂‘钦差督办’衔,持特制腰牌,见官大三级。” 组织架构图画完了。 最顶端一个方框写着皇帝/董事长。紧挨着下面是企管办。再往下才是六部、都察院、中书省。 老朱盯着那张图。 当了六年皇帝,烦的就是文官抱团。查张三,张三的座师是李四,李四跟王五是同年,王五的门生遍天下。一动一个牵一串。锦衣卫能监视能抓人,但不懂政务,查不了账。都察院懂政务,可都察院的人自己就在那个圈子里。 自己人查自己人。 现在林易要给老朱另搭一套——绕过所有中间环节,皇帝直管基层,中间不隔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不要四品要实权,朱元璋当场拍(第2/2页) 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准了。” 这两个字说得比批双休制爽快一百倍。 —— 翌日,早朝。 朱元璋没等百官行完礼就开了口。 “传旨——即日起设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直属御前,独立运作。以审计司林易为主任,授钦差督办衔,赐特制腰牌,有权抽查考核一品以下所有官员——” 话没说完。 胡惟庸出列了。 “陛下!” 二十年朝堂功底,每个字落得四平八稳。 “臣有异议。此举于祖制无据,于法理无凭。设一衙门凌驾六部之上,置中书省于何地?置百官颜面于何地?” 往前一步。 “此乃颠覆祖制,祸国殃民。” 话音落地,二十三名官员齐刷刷出列。 “臣等附议!” 二十三个。都是胡惟庸的人。排练好的。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扫了胡惟庸一眼,又看了看那二十三个人。 “说完了?” “陛下三思!”胡惟庸跪下去,笏板举过头顶。 朱元璋转头。 林易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茶壶搁在脚边,双手拢在袖中,正在打哈欠。 哈欠打完,慢悠悠开口。 “胡丞相说得对。” 百官一愣。 胡惟庸也一愣。 “祖制确实没有企管办。”林易点了点头。“就像祖制也没有丞相克扣北疆军饷三十七万两的先例——毛骧那边刚好查到了流水账,改天给陛下过目。” 殿里一下没了声。 胡惟庸的脸僵了整整两息。 “你——” “别急,这个改天细聊。”林易冲他笑了笑。“今天先说正事。” 转向朱元璋,拱手。 “陛下,臣没什么补充的。丞相不同意很正常——被考核的人,没有喜欢考官的。” 朱元璋站起来。 “传旨。企管办即日设立,林易任主任。赐金丝楠木腰牌,刻‘钦差督办’四字。调拨内帑白银五千两为初始经费。” 顿了一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胡惟庸。 “丞相的异议——朕知道了。驳回。” 胡惟庸跪在原地,脊背僵直。 左手在袖子里攥成拳,攥得骨节咯吱响。 --- 散朝。 消息还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京城。 六部衙门全慌了。 户部有人悄悄打开锁着的柜子,翻出三本账册塞进炭炉。火苗蹿起来,满屋纸灰味。 工部新任尚书连夜把书房的字画摘了——全是外地官员送的。 兵部一个郎中回家关上门,把地窖里埋的两坛银子挖出来,驴车连夜拉到城外亲戚家。 刑部没人动。被林易查过一轮了,该烧的早烧完了。 整座京城的官宦人家,一夜之间烟囱冒烟的比平时多了三倍。巡夜火甲以为哪里走水,挨家挨户敲门——家家户户都说是在烧废纸。 —— 丞相府。子时。 书房从里面锁了。窗户用厚布遮死,蜡烛只点一支。 胡惟庸坐在案后。 面前跪着三个人。 江南铁手门掌门。洛阳夜枭会执事。 第三个人没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半吊子。 半吊子进门的时候,铁手门掌门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纯是本能。 胡惟庸的声音很轻。 “价钱不是问题。” 桌上一只檀木匣子打开,码着整整齐齐的金叶子。一千两黄金。 “三天之内——我要林易死。” 半吊子始终没出声。 站起来,取了匣子,退到门口。 停了一下。 “三天太长。明晚够了。” 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一丝响动都没留下。 胡惟庸独自坐在烛光里。 桌案底下,胡惟庸的腿在抖。 赌赢了,林易的脑袋明天摆在这张桌子上。 赌输了—— 不敢往下想。 第二十三章 杀手上门?企管办开业第一单送 第二十三章杀手上门?企管办开业第一单送 企管办选在工部衙门东侧,原来存漕粮账册的库房,空了三年,耗子都比人多。 林易选中这地方只花了一炷香时间。 离六部近。上班查账也方便。 正厅打通隔断,八张长桌拼两排,中间留过道。桌上一摞空白考核表,一支炭笔,一个沙漏。 入口钉了块木牌,炭笔写着十二个大字—— “今日事今日毕,隔日事再不提。” 下面一行小字:“本办不加班,但欢迎被考核单位加班。” 后院一间独立屋子,门上挂着手写牌匾——“主任办公室”。 屋里一张花梨木桌,一把椅子。椅子上蒙了朱标送的白额猛虎皮。 太子问他要什么,他说要张能靠着睡午觉的椅子垫。 太子直接送来一整张虎皮。 行。 入夜。 企管办成立第一天,没什么公务可做。编制还没批下来,整个衙门就林易一个光杆司令。 林易靠在虎皮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茶壶,面前摊着一份锦衣卫北镇抚司人员借调申请。 毛骧的人,他要借二十个。 不要工资,只管饭。五千两启动经费,按锦衣卫的饭量算,二十个人一个月伙食费四十两。够吃十年。 省下来的钱搞个员工食堂。承包制还是自营制—— 眼前闪过一片红光。 系统界面。 【检测到致命威胁正在靠近! 【威胁等级:a-】 【威胁来源:胡相派系·外包人员】 林易把茶壶放下。 外包人员。 胡惟庸连刺客都是临时工。 林易走到窗边,没推窗,透过窗纸缝隙往外扫了一眼。 院墙上趴着三个黑影。 落脚无声,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手里的东西反着月光——短匕,窄身,刃口一层暗沉的油光。 喂了毒。 系统自动弹出三人的信息——铁手门掌门“无声”,杀四十七人;夜枭会执事“鬼面”,杀三十一人;代号“半吊子”,江湖排名第一,杀人数不明。 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 好评率:0%。 整个行业连客户反馈机制都没有。谁死了满不满意?家属有没有投诉渠道? 一塌糊涂。 林易收回视线,退两步,重新坐回虎皮椅。 没有吹灭蜡烛。 反而把第二根也点上了。 屋里亮堂堂的,把他照得清清楚楚。 活靶子。 林易从抽屉里取出三样东西。 一张空白考核表。一支炭笔。一面铜制黄牌。 黄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警告”二字,背面刻企管办印信。系统配套装备,一共十面。 把黄牌立在桌上。 企管办成立整整一天了,一单业务都没开张。 现在好了。 客户自己上门。 --- 窗外的脚步声到了廊下。三个方位,品字形包抄。 “咔嚓——” 窗户碎了。 三个黑影同时破入。正窗、侧窗、门——三把喂毒匕首,三个角度,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最前面的是半吊子。 从窗框到书桌不过两丈,一个纵身就到了。匕首尖对准林易的咽喉。 然后半吊子看见了目标的脸。 目标坐在虎皮椅上,没站起来。手里举着一面铜牌。 笑眯眯的。 “三位辛苦了,深夜加班不容易。” 半吊子的匕首顿了一瞬。 这人不跑、不叫、不怕,还冲你笑。 但也只顿了一瞬。匕首继续往前送。二十年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他因为目标的表情停手。 匕首距咽喉还有三寸。 林易的炭笔落在考核表上。 “《关于三名无证执业人员的暴力竞争一星差评书》。” 半吊子的手自己停了。 手腕以下失去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根一根张开,匕首从掌心滑出去,“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杀手上门?企管办开业第一单送(第2/2页) 身后同时传来两声兵器落地。 三把匕首全掉了。 “评语——”林易炭笔没停。 “未经市场准入审批,无营业执照,无从业资格证,无安全生产许可。使用违禁化学制剂,违反大明企管办劳动安全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一条。” 半吊子想抽手换拳头——胳膊压根不听使唤。 低头一看。 手在变。 五根手指缓缓蜷缩,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拢在一起——拇指和食指捏合,中指抵住下方。 握笔的姿势。 杀人二十年,这双手只握过刀。现在肌肉记忆被强行改写了。 身后传来闷响。“无声”跪倒在地,双手蜷成同样的姿势,嘴张着,喉咙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鬼面更惨——双腿自动并拢弯曲,整个人以跪姿端端正正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林易收了炭笔,把考核表吹了吹。 “既然三位从事的是无证执业——” 林易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半吊子面前。蹲下。 “从今日起,你们的手只会握笔,不会握刀。” 半吊子的脸僵了。 “想恢复?写一万遍‘我再也不当临时工了’,手就还给你们。” 林易拍了拍半吊子的肩膀。 “别灰心。转行做文职,未必不是出路。” —— 院墙外传来动静。 火把。脚步。很多。 企管办在工部隔壁,窗户碎的动静不小。 林易直起身,把差评书折好塞进袖中,推开半扇碎门,迎着火光站定。 来的是毛骧。 锦衣卫指挥使带着十六个缇骑,火把照亮半条街。 毛骧看见林易完好无损站在门口,愣了一拍。再看见屋里地上三个黑衣人——一个跪着,两个蜷着——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林大人。属下接到线报——” “来晚了。”林易打了个哈欠。“帮我把这三位请进诏狱,好吃好喝招待着。” 差评书递过去。 “审的时候问一句——劳务派遣合同跟谁签的。” 毛骧接过来,扫了一眼所属阵营那一栏。 胡相派系。 纸折好,贴身收了。 “属下明白了。” 顿了一下,毛骧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还有一事。属下的人今日跟踪丞相府的北元暗桩,发现他们昨天接触了一个人。” “谁?” “兵部职方司主事,周德安。” 林易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职方司——掌舆图军情,统管边防调度。 看来胡惟庸在兵部也安了人。 “周德安的绩效档案,明天送我桌上。” 毛骧领命,带着缇骑押了三个废人走了。 林易转身回屋。 虎皮椅上还有余温,茶没凉透。 林易重新坐下,拿起那份锦衣卫借调申请,在借调理由一栏补了一行字—— “企管办安保需求紧迫,已发生一起暴力入侵事件,详见附件《一星差评书》。” 茶喝了一口。 系统面板亮了。 【整改线索更新:胡惟庸关联违规事件累计达7项】 【提示:关联违规事件达10项时,可对目标发起“强制审计”】 还差3项。 北疆军饷三十七万两,够凑两项。 第三项—— 兵部职方司,周德安。 一个管军情调度的人,跟北元暗桩接头。 送上门的年终大礼包。 林易把茶壶盖好,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空白考核表,在最上面写了个名字。 周德安。 笔没停,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明日上班第一件事——去兵部查账。” 诏狱那边,三个只会握笔的杀手应该已经开始写了。 一万遍。 不知道胡惟庸看到这三个人的供词时,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十四章 杀手诏狱写检讨,胡惟庸连夜崩 第二十四章杀手诏狱写检讨,胡惟庸连夜崩 诏狱。 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常年点着油灯。 墙壁上往外渗水,空气里铁锈味和霉味搅在一块儿,呛得人直犯恶心。大明开国六年,这地方关过的人没一个囫囵出去的。 半吊子被锁在最里面那间牢房。 手铐脚镣齐全,铁链从手腕连到墙上的铁环,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尺。 但真正让他动弹不得的不是铁链。 是手。 十根手指蜷成握笔的姿势,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一丝一毫都没变过。他试过掰——掰不动。试过往墙上砸——疼,但是手指纹丝不动。 杀人二十年的手,现在只会握笔。 隔壁两间牢房也没消停。 无声跪在稻草堆上,姿势端端正正。不是他想跪,是膝盖自己弯的,站不起来。偶尔挣扎一下,整个人就往前栽,脸朝下磕在地上,再自动弹回跪姿。 反复摔。反复跪。 鬼面更惨。 双腿并拢弯曲,以一种标准到变态的跪姿定在原地。牢头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回去跟同僚说——“那人跪得比上朝的文官都规矩。” 毛骧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林易给的那份差评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评语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 “未经市场准入审批,无营业执照,无从业资格证,无安全生产许可。使用违禁化学制剂,违反《大明企管办劳动安全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一条。” “综合评级:一星。” “附加惩戒:手部功能重置为文职模式,限期一万遍书写‘我再也不当临时工了‘方可解除。” 毛骧把差评书收好。 走到半吊子牢房门前。 蹲下来,隔着栅栏看他。 “半吊子。江湖排名第一。杀人数不详。”毛骧的声音不高不低。“昨晚去企管办行刺朝廷命官,当场被制服。” 半吊子没抬头。 毛骧继续说:“林大人给了你们一条活路——交代胡惟庸的账目往来,差评从一星改两星。两星的后果比一星轻。至少——” 顿了一下。 “裤子不会再掉。” 半吊子整个人僵住了。 这件事——连锦衣卫都知道了? 毛骧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念了一遍。 “昨夜子时三刻,半吊子从正窗破入企管办主任办公室。距目标四尺时,精钢腰带扣自行断裂,裤腰失去支撑,裤管缠绕双腿,致使其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面朝下摔落——” “够了。” 半吊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嘶哑,发颤。 不是因为疼。 “不够。”毛骧把纸条翻了个面。“后续补充——半吊子落地后试图咬碎后槽牙中藏匿的毒囊自尽。毒囊破裂,未释放毒素,经鉴定,囊内物质为——” 停了两息。 “过期水果糖。” 地牢里安静了。 隔壁无声的挣扎声停了。鬼面也不动了。 三个人都听见了。 半吊子低着头,嘴里还残留着那股甜味。廉价的,发齁的,黏腻的甜。 入行第一天就在后槽牙里藏了那颗毒囊。二十年,每次出任务前都用舌尖碰一下,确认还在。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杀人的后路,赴死的后路。 现在那颗毒囊变成了三文钱一包的街边糖豆。 后路没了。脸面也没了。连带着碾碎了,还往上面撒了一层糖霜。 “……我说。” 毛骧眉头一挑。 “胡惟庸跟北元的关系,我只知道一部分。”半吊子抬起头,脸上的血迹干成了黑褐色。“他不光雇了我们三个。南边还有人。” “什么人?” “兵部的人。姓周。职方司的。” 毛骧的手停在半空。 周德安。 林易今早刚让他调这个人的绩效档案。 果然。 “继续。” “周德安替胡惟庸传递边防舆图。北元那边的人——不是普通的暗桩,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亲信。” 半吊子咽了口唾沫,嘴里全是糖味和血味搅在一起的恶心。 “胡惟庸不止想保权。他还要造反。” —— 消息传到企管办的时候,林易正在吃早饭。 桌上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朱标让人送来的,说是怕他不吃早饭伤胃。 林易啃着馒头,看完了毛骧递来的审讯记录。 “周德安传递边防舆图——这是第九项。” 搁下馒头,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纸上列着胡惟庸的关联违规清单,从第一项到第八项,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 第九项:勾结兵部官员泄露军事机密。 打勾。 “还差一项。” 林易把纸折好,塞进袖子。 毛骧站在桌前,嘴张了张,没马上开口。 “说。” “属下今早又截获了一条消息。丞相府昨夜——在半吊子三人失手之后——又派了人出城。” “去哪儿?” “北边。快马加鞭,直奔大同方向。” 大同。 北疆重镇。驻军三万。 胡惟庸在给北元送信。 林易端起粥碗,喝了最后一口。 “人拦住了吗?” “没拦。”毛骧的语气很平。“林大人之前吩咐过,不打草惊蛇。属下只派人跟着。” “跟得住?” “跟得住。属下派的是北镇抚司最好的斥候,三人轮换,日夜不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杀手诏狱写检讨,胡惟庸连夜崩(第2/2页) 林易点了点头。 “让他送。信送到了,北元那边才会动。北元一动——” 站起来,把碗筷推到一边。 “第十项就齐了。” 毛骧领命要走。 林易叫住他。 “等等。半吊子那三个人,给他们纸和笔。” “……一万遍?” “一万遍。写不完手不会好。写完了——” 林易从桌上拿起三个黑色环形物件。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各有一颗红色光点,一明一灭。 电子脚环。 系统配发的人事管理工具包标配。适用于所有待审查外包人员。 “写完了,给他们戴上这个,放出来。” 毛骧接过脚环,翻了翻。沉甸甸的,材质摸不出来。 “这是——” “竞业限制追踪器。戴上之后,跑到天涯海角我都知道他在哪儿,跟谁说话,吃了什么。” 毛骧不再多问。 能把毒囊变糖豆的人,弄出这种东西不稀奇。 —— 丞相府。 同一个早晨。 胡惟庸一夜没睡。 书房的蜡烛烧了三根,桌上铺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奏折,墨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早就凝成了硬块。 他在等消息。 半吊子说明晚够了。 现在已经过了“明晚”整整三个时辰。 没有人回来。 一千两黄金。三个江湖顶尖的杀手。对付的是一个文官。 三个时辰了。 管家在门外站了半宿,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相爷……” “进来吧。” 管家推门进去。 “诏狱那边……属下的人传了消息回来。” 胡惟庸没动。 “半吊子三人……全部被锦衣卫押进了北镇抚司诏狱。” 意料之中。失手被抓,正常。 “怎么抓的?” 管家的嘴动了动。 “说……半吊子破窗的时候……裤腰带断了。” 胡惟庸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裤腰带。精钢的那根。断了。裤子掉了。人摔了。当场趴在地上没起来。” 书房安静了五息。 “无声呢?” “匕首自己断了。断下来的刃尖扎进发髻,把人钉在了柱子上。” “鬼面呢?” “一样。” 胡惟庸慢慢坐直了。 “林易呢?” “……一根毫毛没伤。据说全程坐在椅子上喝茶。” 管家说完这句话,后退了半步。 胡惟庸没发火。 没摔东西。 没骂人。 只是把面前那支笔拿起来,放下,拿起来,放下。反复了七八次。 手在抖。 “还有一件事。”管家的声音更低了。“半吊子入狱之后……咬了后槽牙里的毒囊。” “死了?” “没死。” 胡惟庸抬头。 “毒囊里的东西……直接变成了水果糖。” 书房里传出一声脆响。 笔断了。 胡惟庸攥着两截断笔,指节发白。 水果糖。 他花一千两黄金雇来的天下第一杀手,裤子掉了,摔了,没杀成人,想自杀,咬出来一嘴糖。 三文钱一包的糖。 “出去。” 管家退了。 门关上。 胡惟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天光大亮。秋天的太阳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林易在早朝上说的那句话忽然冒了出来。 “被考核的人,没有喜欢考官的。” 胡惟庸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从暗格里取出一封写好的密信,叫来心腹。 “送去大同。快马。今天就走。” 心腹接过信,掖进怀里,转身出了书房。 门外,一个锦衣卫斥候趴在丞相府对面的茶楼二层。 看着那个心腹牵马出了南门。 斥候放下茶碗,起身下楼。 跟上了。 —— 企管办。 林易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摊着兵部职方司主事周德安的履历档案。 洪武三年进士。分配兵部。六年未升迁。家中妻儿老小七口人,年俸六十石。 六十石养七口人,在京城刚好饿不死。 去年,周德安在城南置了一处三进宅院。 三进宅院,少说五百两。 六十石年俸的人,买五百两的宅子。 林易从袖中摸出一张空白考核表。 提笔。 “被考核人:兵部职方司主事,周德安。” “考核事由收入与资产严重不符,疑似存在利益输送。” “附加调查项——” 笔尖顿了一下。 “与北元暗桩接触记录。”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兵部衙门就在隔壁。 走路三十步。 林易站起来,拎起腰间那面金丝楠木腰牌。 钦差督办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企管办开业第二天。 该上门查账了。 第二十五章 一千两买的杀手,当快递员了 第二十五章一千两买的杀手,当快递员了 企管办正厅。 半吊子、无声、鬼面三人从诏狱押过来,跪成一排。 一万遍写完了。手自然也恢复了。 但恢复的方式不太对——十根指头碰到笔杆子稳的一批,换成别的东西就哆嗦。攥拳做不到,掌劈做不到,连端碗都费劲。 杀了二十年人的手,现在只配当文书了。 林易从桌上拿起三个黑色脚环,绕到半吊子身后,蹲下。 “咔哒。” 凉。贴着皮肉,严丝合缝,摸不到缝隙,也摸不到锁扣。 半吊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一颗红色光点,一明一灭。 无声和鬼面各扣了一个。 三颗红光。 林易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纸,拍在桌面中央。 标题—— 《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底层劳务派遣合同(无底薪007版)》 “我说几个重点。” “全年无休,二十四个时辰待命。没有底薪,没有绩效,没有年终。” 翻页。 “工作内容——替企管办递送机密文件。抽查通知、考核表、停职公告、差评书。” 再翻。 “递送时效以沙漏为准。漏完没送到——物理裁员。” 半吊子跪在地上。 “你要我……送信?” “送文件。”林易纠正。“大明各部衙门公文流转慢得离谱,一份折子从户部到兵部能走二十天。你们以前翻墙入室杀人,轻功好。以后翻墙入室送文件,正好对口。” 合同推过来。 “按手印。” 半吊子盯着那张纸。 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从没有人让他签过任何东西。 “要是不签呢?” “你可以试试跑出京城三十里。” 脚踝上的红光闪了一下。 半吊子没再开口。 右手自己伸了出去——食指蘸了桌上的朱砂,按在合同落款处。 力道均匀。指纹清晰。 隔了一息,无声和鬼面爬过来,各按了一个。 三个手印。鲜红。 “欢迎加入企管办。你们是本办第一批正式员工。” 顿了一下。 “编外的。” --- 第一单活儿来得很快。 林易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函,递给半吊子。 “丞相府。你们亲手交给胡惟庸。” 半吊子接过信,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拍。 昨天,他还是胡惟庸花一千两黄金雇来杀这个人的。 今天穿着灰蓝色短褐,袖口扎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一块木牌——“企管办·递送”。 替这个人给胡惟庸送信。 半吊子没吭声。转身出了门。 三个起落上了屋脊,人没了影。 —— 丞相府。卯时。 胡惟庸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蜡烛换了三根。茶凉了四壶。 一千两黄金,三个江湖顶尖的杀手。目标是一个没武功的文官。 他在等一句“事成了”。 等到天亮都没等到。 门房来敲门。脸煞白。 “丞、丞相……企管办……有人送信。” “谁?” 门房的嗓子哆嗦。 “……半吊子。” 胡惟庸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 半吊子站在廊下。 灰蓝色短褐,工部办事员的制服样式。袖口扎得整整齐齐。腰间只别了一块木牌—— “企管办·递送。” 脸上挂着笑。 那笑跟从前接活时不一样。从前是漫不经心的冷,现在整个人像被拆过一遍又拧回去了,五官的位置没变,里面那股东西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一千两买的杀手,当快递员了(第2/2页) 双手捧着一封信,躬身递过来。 “胡丞相。企管办公文,请签收。” 胡惟庸没接。 目光从那身制服滑到木牌,再往下——脚踝上一颗红光,一明一灭。 “你——” “小的现在是企管办的人了。” 半吊子的声音很轻。 “请丞相签收。” 胡惟庸一把抢过信封。 撕开。 一张纸。一行字。炭笔写的,歪歪扭扭。 “感谢胡相友情赞助三名顶级物流员工,期待下次合作。” 落款盖着企管办的红印。 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胡惟庸的手抖了。纸跟着抖。 一千两黄金买的三把刀。 没杀。没关。没毁。 收编了。 穿着制服,笑着,站在他门口给他送信。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胡惟庸死死咬住后槽牙,硬吞回去。 半吊子还站在门口。低着头。等签收。 “……给我滚。” 半吊子转身走了。 脚步极轻极快,和以前杀人时一模一样。 方向反了。 以前奔着人命去。 只不过现在是奔着下一单去。 —— 企管办。辰时。 林易坐在虎皮椅上吃早饭。白粥,馒头,咸菜。是朱标让人送的。 啃着馒头,他扫了一遍桌上的文件——胡惟庸的关联违规事件攒到了九项,还差一项就能发起强制审计。 那一项会自己来。丞相府前天派人去大同送信,毛骧的斥候跟着。胡惟庸跟北元的线一旦接上,军饷的账就兜不住。 但等它来,太慢。 林易放下馒头。 户部昨夜冒了半宿烟。企管办成立的消息一传开,巡夜火甲说家家户户都在烧废纸。 户部烧得最凶。整条街都是纸灰味。 烧了一夜,够不够? 林易把碗筷推到一边,拎起金丝楠木腰牌。 户部衙门离企管办走路三十步。 推门出去。 半吊子已经穿着制服候在廊下。送完丞相府那单,回来待命。 “半吊子。” “……在。” “送个东西去户部。比我先到就行。” 一份空白考核表递过去。 半吊子接过来,扫了一眼收件人—— 户部尚书,吕昶。 收好,翻上屋檐,三个起落没了影。 林易慢悠悠往户部方向走。茶壶拎在手里,不紧不慢。 不急。 考核表到得比他快。 等他走到户部大门口的时候,里面应该已经炸了。 刚拐过工部的照壁,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瓷器碎的声音。 桌椅倒地,紧跟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 “谁让你们收的!挡回去!给老夫挡回去——” 户部的方向。 然后那嗓门断了。 突然断地。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易拐上户部门前的台阶。 大门敞着。门口两个户部小吏抖着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阎王爷上门收账大概就这样。 看见林易走过来,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林、林大人——” “吕尚书在吗?” 左边那个小吏的喉结滚了一下。 “在……在里头。正在……” 里头又传出一声闷响。 有人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断了。 林易迈过门槛。 腰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第二十六章 三车废话堆上门,企管办当场封 第二十六章三车废话堆上门,企管办当场封 户部正堂。 吕昶坐在太师椅上。椅子是刚换过——旧的一条腿断了,碎了一地木渣,被杂役扫走了。 六十七岁的户部尚书没站起来迎。 林易也没客气。金丝楠木腰牌别在腰间,一只手端着茶壶,眼睛在两侧书架上扫了一圈。 少了。 整整两排的位置空着。木头颜色深浅不一,灰印还在,说明昨天之前那儿摆着东西。 “吕尚书。” 吕昶拱了拱手。“林大人。” “三件事。” 林易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展开,直接铺在吕昶面前。 标题:《大明企管办数据征调令(第001号)》。 “第一,今年各省秋收的税粮实征数,精确到石。不要‘约‘、不要‘逾‘、不要‘可能‘,要数字。” 吕昶的眉头跳了一下。 “第二,各省转运途中的损耗率,精确到百分比。” 又跳了一下。 “第三,各府县实际入库数与账面数的差额明细。” 这回眉头没跳。 吕昶整张脸定住了。 差额明细——等于把全国上下哪个地方贪了多少,白纸黑字写下来。 “三天。辰时交卷。” 吕昶没接那份文书。手搭在桌沿上,纹丝没动。 “林大人,我们户部账目自有规制。各省报上来的册子,都要按翰林院拟定的格式——” “我不管格式。我只要数字。” “大人有所不知,户部的数字都在各省布政使司手里,调齐送京,时间少说两个月——” “三天。调不齐全国的,先把京畿直隶地交上来。” 吕昶闭了嘴。 京畿直隶的账就在这栋楼里。调得齐调不齐不是问题。 敢不敢给才是。 林易没再多说。茶壶盖拧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昨晚户部烟囱冒到三更天。火甲以为走水。” 没回头。 “烧了什么,吕尚书清楚。我不追究。但三天后的数据——烧了的也得补上。” 门帘落下。 吕昶一个人坐了半盏茶。叫来管事。 “去丞相府。请丞相示下。” —— 丞相府的回复当天下午就到了。 不是口信。 一份中书省签发、翰林院副署的正式公函。 核心四个字——依制办理。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要数据?行。按大明现行公文制度给你。 什么制度? 文言文。 全部用翰林院标准格式,四六骈文起头,经义典故穿插,数字一概用大写汉字,附注全是古文虚词。 公函末尾有一行附言。笔迹不是吕昶的——遒劲老辣,横折之间都是三十年朝堂磨出来的骨头。 “请林大人博览群书,自行研读。” 落款:李善长。 韩国公。开国文臣之首。 胡惟庸一个人不够了,直接把老师搬出来了。 —— 三天后。辰时。 企管办门口来了三辆牛车。 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咯吱响,每辆车堆着半人高的竹筐,筐里塞满卷轴和册子,扎着户部的封签。 赶车的是户部杂役。身后跟着七八个书吏,再后面—— 户部右侍郎钱用壬。 四十出头,绯袍崭新,乌纱帽正得不能再正。身后站着五个翰林院编修,人手一把折扇,一个比一个矜持。 钱用壬在门口站定,拱了拱手。 “林大人,户部依令呈报,三日之期,分毫不差。” 林易从屋里走出来。 三辆牛车。半人高的竹筐。堆成山的卷轴。 没说话。随手从第一辆车上抽了一卷,展开。 开头—— “窃以为皇恩浩荡,四海升平,秋收之际,禾稼丰登……” 跳过。往下翻。 “……京畿诸府,田亩所出,大约逾百万石之数,可谓丰矣……” 大约。逾。可谓。 没一个准确数字。 换一卷。 “……直隶应天府,本年秋粮实征若干,约在去岁之上,增幅可能有二三成之多,亦或稍逊……” 约在。可能。亦或稍逊。 三个模糊词叠一块儿,等于没说。 远处不知道谁踢翻了一只水桶,哗啦地响了一声,安静了。 再换。 这卷最绝——通篇引用《周礼》和《诗经》,“丰年多黍多稌”引了三遍,“仓廪实而知礼节”引了四遍,把“丰收”两个字翻来覆去换了十七种写法。 有用的信息:零。 林易直接把三卷放回筐里。 院子里,钱用壬和那几个翰林编修站成一排。 钱用壬脸上挂着笑——克制的,等着看热闹的那种笑。 三车文言文。 全大明最能写的翰林院,联合最能拖的户部,用最标准的公文制度,来了一招合规对抗。 每份文件都是真的,每个字都符合翰林院格式,每一页都盖着红印。 但是一个有用的数字都没有。 林易安静了三息。 嘴里泛了一阵酸。早上喝的粥搁太久了,胃有点不得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三车废话堆上门,企管办当场封(第2/2页) 钱用壬那笑又深了一分。 然后林易开口了。 “半吊子。” 廊下灰蓝色的身影动了。 “炭笔,硬纸板。” 半吊子从腰间摸出两样东西递过来。手稳得不像话——写了一万遍检讨之后,握笔比握刀好使一百倍。 林易接过,在硬纸板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企管办行政效率打分——0分。 第二行:退回理由——无效数据,拒收。 写完,从袖中摸出一面牌子。 不是黄牌。 黑色的。比黄牌大一圈。正面四个字——一星差评。背面企管办印信泛着暗红的光。 “盖。” 印章落下。 黑光一闪。 三辆牛车上的竹筐同时震了一下。每个筐的封签上凭空浮出四个焦黑小字——一星差评。 所有卷轴,所有册子,所有废话,统统打上标记。 钱用壬脸上的笑凝住了。 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先出了状况。 第一个翰林编修咳了一声。不是普通的咳嗽。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拽住了似的。嘴张了张—— “阿……” 半个字。后面没了。 第二个转头想问——“你怎……” 到“怎”字戛然断了。嘴还张着,脖子绷着,发不出第二个音节。 “阿巴……” “阿——” 一个接一个。五个编修先后卡壳,嘴一张一合,出来的全是气音和含混的单音节。 急了。有人抓自己脖子,有人拼命拍胸口。 钱用壬四个字还没出口—— 嗓子一涩。干的。彻底地干。 嘴大张着,脸憋得紫红,两只手扒着自己领口往下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林易端着茶壶,站在三辆牛车中间。 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 “企管办《行政效率考核条例》第二条——以无效信息浪费考核方时间者,罚没信息传达工具使用权。” 顿了一下。 “你们最会说话,最会写废话。现在——嘴还给你们,声带收了。” 院子里大小十来个人,连带门口围观的几个户部书吏,齐刷刷看着林易。 没人出声。 能出声的不敢出。不能出声的嘴还在张着。 “想恢复吗?”林易把差评通知书晃了晃。“重新交一份报表。阿拉伯数字,精确到个位。谁写的报表先达标,谁的嗓子先好。先到先得。” 第一个翰林编修腿一软,跪在青石板上,用手指疯狂比画。 ——什么是阿拉伯数字? “不知道就去学。企管办门口贴着教程。” 林易往廊下抬了抬下巴。 “半吊子昨天抄的。字还挺好看。” —— 消息传到朝堂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翰林院炸了。 七个人同时失声。最能吵的那批人全哑了。太医看了,声带完好,气道通畅。就是发不出声。 翰林院掌院学士连夜写了折子递进宫—— “林易假借钦差之权,以邪术戕害翰林,毁圣人体面,灭礼乐根基——” 折子没到御书房。 在中书省被截了。 截折子的不是胡惟庸。 是李善长。 韩国公七十三岁,满头白发。把那份折子看了三遍,叠好,收进袖子里。 转身对门口的管事说了一句。 “备轿。明天早朝,老夫亲自上。” 管事愣了。 韩国公已经致仕半年。称病不朝,闭门谢客,连朱元璋亲自请都请不动。 现在要上朝? “去。” 李善长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头一根根收紧。 “一个查账的小吏,敢废翰林的嗓子。” 管事退了一步。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管事跟了韩国公二十年,只在淮西旧部被人弹劾那次听过这个调子。 那次,弹劾的人第二天就没了。 “老夫倒要看看——” 李善长站起来。 “他敢不敢废老夫的。” —— 企管办。 同一个夜里。 林易靠在虎皮椅上,面前摊着李善长的履历档案。 洪武朝第一文臣。比肩萧何。门生故弟遍天下。 胡惟庸是他一手提拔的。 翻到最后一页,林易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空白考核表。 被考核人那一栏,炭笔落下去。 “韩国公,李善长。” 笔没停。 考核事由—— “倚老卖老,阻挠行政效率改革,涉嫌包庇下属违规行为。” 写完。吹干。折好。塞进袖子。 茶凉了。 林易没换热的。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舌根有点发涩。 明天早朝,七十三岁的韩国公要亲自下场。 窗外有猫叫了两声,尖的,叫完就没了。 林易把脚搁上桌面,闭上眼。 得睡个好觉。 明天的活儿——比较大。 第二十七章 韩国公下场,林易拿命赌算术 第二十七章韩国公下场,林易拿命赌算术 翰林院哑了三天。 大明文书系统也跟着瘫了三天。 六部每天流转的公文四百多份,拟旨、票拟、誊抄、润色,全靠翰林院的人干。 现在干不了了。 太医灌了十七副清咽方子,没用。道士画符贴脖子上,没用。五台山的和尚连夜赶来念经,念到自己嗓子冒烟,八个哑巴还是八个哑巴。 奏折从桌面堆到地上,又从地上堆到了门槛外面。 军报没人拟批复。 赈灾拨款卡在户部和兵部之间,翰林院不副署,谁也不敢盖印。 奉天殿。 朱元璋的痛风又犯了。 气的。 御案上摞了四摞没批的折子,最高那一摞比香炉还高。 “翰林院到底什么时候能说话!” 没人敢接。 答案所有人都知道——林易说了,交一份阿拉伯数字的报表,谁交谁先好。 三天了,没人交。 不是不会。企管办门口的教程半吊子抄得清清楚楚,1234567890,三岁小孩看一遍就能学。 是不敢。 翰林院的人要是学了那套数字,等于承认圣人传下来的文书制度,不如一串歪歪扭扭的蛮夷符号。 这个头谁开,谁就是千古罪人。 所以他们宁可哑着。 “明天早朝,朕要亲自问。”朱元璋把脚从热水桶里抽出来,水洒了一地。 “把林易也叫上。” —— 次日卯时三刻。 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今天多了一个人。 李善长。 一品朝服,仙鹤补子,玉带金鱼。压箱底的行头,樟脑丸味儿还没散干净。 七十三岁的人,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站在文臣队列里。 单独立在御阶之下、百官之前。 这个位置,大明开国六年,只有他站过。 朝服上的褶子被熨得一丝不苟,靴子擦得发亮。致仕半年了,朱元璋亲自请了三次都不来。 今天自己蹦出来了。 百官的脸色变了好几遍。御史台的几个年轻官员互相瞟了一眼。 韩国公出山。 这是要把林易往死里摁。 早朝的鼓余音还没落。 “陛下。” 李善长先开了口。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了这老头一眼。大半年没见,瘦了点,精神头倒好得很。 “韩国公请讲。” “老臣致仕半年,本不该再议朝政。”声音不大,但奉天殿的穹顶把每个字送到了每个角落。 “但近日所见所闻,实在不忍缄默。”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企管办,一个七品衙门。封翰林学士的喉,致朝廷文书瘫痪三日。军报积压,赈灾延误。” 手一抬,袖子带风。 “诸位同僚——翰林院是什么地方?替天子立言的所在。学士的嗓子,就是大明的喉舌。” 声浪起来了。 “韩国公所言极是!” “邪术祸国,古今未闻——” “臣请陛下撤企管办,废其一切乱政!” 一层叠一层。 朱元璋坐在上头,脚趾又开始胀。 不是几个人在闹。 整个文官系统在反扑。 殿门从外面推开了。 晨光打进来。 林易拎着茶壶,迈过门槛。灰蓝色企管办制服,金丝楠木腰牌在腰间晃。 没穿朝服。 声浪断了。 林易扫了一圈,目光在李善长身上停了一下。一品朝服,仙鹤补子。老头站那个位置,百官全在他身后,跟带兵列阵似的。 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李善长转身。 “你就是林易。” “我就是。” “老夫问你——”李善长往前一步。“我大明礼仪之邦,立国以圣人经典为纲。你用歪扭的蛮夷符号替代大明数字,这叫什么?” 没等林易答。 “数典忘祖。” 文臣队列里有人重重点头。 李善长没停。 “我再问你。大明文书制度,太祖亲定,翰林院拟制,行用六年。你一个七品外官,凭什么废?你是比太祖还大,还是比满朝经学大儒还通?” 这一招比刚才狠十倍。 把朱元璋搬出来了。你要改制度,等于说皇帝定的制度不行。 文臣那边又响了。 “臣附议——” “祖制不可废!” 朱元璋的脚趾抽了一下。他想说两句,但李善长这帽子扣得太准——他要是帮林易说话,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林易站在原地,被几百道目光压着。 他把茶壶盖拧了拧。 “李大人,你说完了?” “你有话便说。” “那我也问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韩国公下场,林易拿命赌算术(第2/2页) 林易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京畿直隶去年实征税粮,户部账上写的是一百一十三万石。” 纸展开。 “各县上报的总数加起来,一百二十九万石。” 纸面朝向百官,上面两列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差了十六万石。” 大殿安静了一拍。 远处不知道谁踢翻了一只水桶,哗啦地响了一声,安静了。 “李大人主持国库二十年。十六万石粮食,够养三万士兵吃半年。这笔账——您算出来了吗?” 李善长没答。 “没算出来,对吧。”林易把纸翻了个面。“因为你们的记账方法,天生就是给贪官留后门的。壹贰叁肆,笔画多,辨认慢,每过一级手就能改一次。改完了再用文言文糊一层——约、逾、可能。到了京城,谁也查不清原数。” 纸拍在手掌上。 “圣人经典很好。但经典救不了这十六万石粮食。用阿拉伯数字不是数典忘祖——是堵贼窝。” 李善长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花拳绣腿。”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但每个字都硬得发脆。 “老夫主持国库二十年,天下算学无人出其右。你一个七品,在我面前谈算术?” 林易把纸收了。 “那就赌。” 殿里的声音全没了。 “赌什么?” “算术。我出题,你出题。各算各的,看谁快、看谁准。” 李善长嗤了一声。 “赌注。” “我赢了——六部即日起推行阿拉伯数字和新式报表。翰林院的嗓子,当场还。” “你输了?” “企管办关门,脑袋也留给您。” 殿里炸了。 文臣那边嗡嗡作响。武将那边有人伸脖子看热闹。几个御史的嘴张了半天,折子都忘了举。 李善长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拿命赌。 不是玩笑。这种人他见过——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那批人里头,有这么一类,活着就是为了豁出去换一个结果。 “老夫答——” “等等。” 林易抬手。 “光赌快慢没意思。加一条。” 李善长的话卡了半拍。 “赌完之后,不管谁赢,算错的那一方要当场向对方磕三个头,说一句‘学生受教了’。” 殿里又炸了一轮。 韩国公。 开国文臣之首。 七十三岁。 给一个七品磕头? 李善长身后几个翰林急得脸都白了。钱用壬张嘴想说什么——嗓子一涩,想起来自己还没恢复,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善长的手攥住了腰间的玉带扣。 攥了三息。 松了。 “好。” 一个字。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痛风的脚碰了地,龇了一下牙。 “明天午时。奉天殿。当着满朝文武——赌。” 顿了一下。 “输的那个——真磕。朕看着。” —— 消息当天传遍京城。 茶楼酒肆全在议论——企管办那个疯子,要拿命跟韩国公赌算术。 没人看好林易。 赔率开到一赔二十。 “韩国公当年替太祖算粮草调度,几百万石的账目都一夜清完。那是什么水平?” “林易?只是一个修路的工头罢了。” —— 同一天夜里。 北平。燕王府。 后门开了条缝。 一匹快马驰出,马背上坐着一个女人。素色骑装,斗篷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 怀里揣着两样东西——朱棣的亲笔信,和一块燕王金令。 三天前翰林院集体失声的消息传到北平,朱棣砸了一套茶具。 不是气翰林院的人。 是气自己不在场。 “查清楚。”朱棣把信塞到她手里。“这个林易,到底什么来路。他敢拿命赌——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疯了。不管哪种,我都要知道。” 徐妙云接了信,没多说。 打马出城。 夜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她在马背上把这些天收集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天修通国道,一个差评让贪官掉进粪坑,三个顶尖杀手收编成快递员,翰林院八张嘴封了七天……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是胡说八道。 放在一起—— 徐妙云收紧缰绳,马蹄声碎在夜色里。 明天午时,奉天殿。 她得赶在赌局之前到京城。 —— 企管办。 林易靠在虎皮椅上,桌面上摊着一样东西。 系统配发。 掌心大小。 一台计算器。 第二十八章 才女来摸底,供需曲线把她整破 第二十八章才女来摸底,供需曲线把她整破 企管办。午后。 计算器搁在桌角。巴掌大,通体黑色,屏幕暗着。 明天午时,奉天殿,当着满朝文武拿命跟韩国公赌算术。 林易趴在桌上睡觉。 半吊子蹲在廊下擦木牌。无声和鬼面在院里劈柴——系统规定编外人员无任务时必须从事体力劳动,名目写的是“团建”。 院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急不缓,力道匀称。 半吊子起身去开。手下意识往腰间摸——没摸到刀,摸到了木牌。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素色骑装,斗篷解了一半搭在肩上。发髻挽得利落,没戴钗环,耳边只别了一支白玉簪。脸上没粉,但白得不像赶过三天路的人。 手里捏着一份公函,盖着魏国公府的印。 “企管办?” 声音不高,尾音利索,没多余的气。 半吊子愣了一拍。“……是。” “找林易。” 没叫林大人。直呼其名。半吊子混江湖二十年,没见过哪个女人敢在官衙门口这么说话。 “你是——” “徐妙云。”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了一点。 徐达长女。燕王未婚妻。是大明闺阁第一才女。 半吊子侧身让路。 徐妙云迈过门槛,快速扫了一遍院子。劈柴的两个灰蓝短褐,廊下晒着的制服,墙角堆着的空白考核表——跟钦差衙门的排场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堂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 林易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 桌面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纸——胡惟庸关联清单,户部退回的文件,几张画满奇怪符号的草稿。边上还搁着一个黑色方块,上面排满小按钮。 睡着了。 明天就要拿命赌,现在睡得跟没事人一样。 徐妙云站在桌前等了三息。 把公函放在桌上,用茶壶压住。 “咚。” 林易没醒。 徐妙云从怀里取出朱棣的亲笔信,展开——“务必试其深浅,观其底牌。” 信收好。食指敲了一下桌面。 “林主任。魏国公府的批文,关于北平军屯器械拨款。” 林易动了。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头发压出了印子。扫了她一下,又扫了一下桌上的公函。 “放那儿。” 闭眼。继续趴。 徐妙云没动。 她从北平骑了三天快马。换了两匹。夜里没怎么睡。进了京城连客栈都没去,直奔企管办。 对方扫了她一下,两个字,继续睡。 “林主任。” 咬字重了。 “既然妙云来了,顺便请教一件事——也算替家父问的。” 林易的呼吸声停了半拍。没睁眼,嘴开了。 “说。” 徐妙云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名——从山西大同到陕西西安,从南直隶到湖广,从辽东到云南。 她指着其中一条线路。 “大同驻军三万,年需军粮十八万石。粮从江南走运河北上,经淮安转陆运。水脚加车脚加仓储加损耗,每石额外成本四钱银。十八万石就是七万二千两。” 手指移到第二条。 “山西本地产粮,大同周边三府年产六十万石,刨去民食和种粮,余粮至少十五万石。就地征购每石一钱五。差价乘以十八万石,每年多花三十六万两白银在路上。够养一万边军。” 她顿了一下。 “家父驻北平十年,年年上书请求改远运为近征,年年被户部驳回。理由——祖制不可废。” 纸推到林易面前。 “这个局,怎么破?” 安静了两息。 林易睁了眼。这回全睁开了。 他撑起身子,看了那张纸,又看了看徐妙云。 “你算过的这笔账——”林易坐直了,从桌上摸过炭笔。 “只对了三成。” 徐妙云的手收紧了。 “错在哪儿?” “你自己说的,就得征购一钱五。这个数从哪来的?” “大同本地秋收后的市价。” “秋收后。”林易重复了一遍。“那春天呢?青黄不接的时候呢?打仗征粮的时候呢?” 徐妙云没答。 林易抽过一张空白纸,炭笔落下去。 先画了一条横轴。标注:军粮需求量。 再画一条纵轴。标注:单位成本。 然后——从左上往右下画了一条曲线。 “供给曲线。” 又从左下往右上画了一条,跟第一条交叉。 “需求曲线。交叉点,市场均衡价格。” 徐妙云低头看那两条线。她读过《九章算术》,读过《周髀算经》,没见过有人用两根线来描述粮价。 “你说余粮十五万石,就得征购一钱五——这是秋天的数字,静态的。”林易在交叉点上画了个圈。“但军队大规模就地采买,需求暴涨,本地粮价立刻跟着涨。一钱五变两钱,两钱变三钱。粮商囤货居奇,价格还要再翻。” 炭笔快速移动。需求曲线右移。均衡点上移。 “这叫需求拉动型通胀。你省下的运费,全被粮价涨幅吃了。” “不对。” 徐妙云开口了。 “朝廷征粮可以强制定价。毕竟军令如山,谁敢涨?” 林易的炭笔停了一下。 “问得好。强制定价——然后呢?” 他在纸边空白处画了一个方框。 “一钱五,朝廷说了算。粮商卖不起,干脆不卖。把粮食藏起来。账面上余粮十五万石,实际能征到手的不超过八万。剩下的——要么烂在地窖里,要么连夜运出大同卖到别处去。” 框里写了两个字:黑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才女来摸底,供需曲线把她整破(第2/2页) “你爹要养三万兵,市面上粮食不够,兵吃不饱,你猜接下来发生什么?” 徐妙云没吭声。 “兵去抢。百姓跑。大同变空城。北元不用打,走进来就行。” 炭笔在那两个字上画了个叉。 “强制定价的终点就是这个。大明朝不是没干过——洪武二年云南就试了一回,你可以回去查。” 徐妙云的手指攥着袖口,半天没松开。 她不是被吓住了。她在验算。 脑子里把大同的粮,兵,钱过了一遍。每一个反驳的角度都堵死了。不是堵在道理上——洪武二年云南的事,她听她爹提过。 “所以。”林易在图旁写了三行字。 “正确的做法不是远运改近征。” “第一,建常平仓。丰年低价收粮入仓,灾年平价放粮。把价格波动压住。” “第二,分批采购。全年分十二期,每期定量,不让市场形成涨价预期。” “第三——” 炭笔顿了。 他写了一串数字。 “沿途损耗率百分之二十二,这是户部报的。实际损耗不超过百分之八。多出来的百分之十四——” 他把纸翻过来对着她。 “被押运官和仓大使和转运使分了。每年三十六万两的多余运费里,少说二十万两进了私人口袋。这不是制度的事。是人的事。” 纸拍在桌面上。 “你爹年年上书改制,户部年年驳回。不是因为什么祖制不可废——那条运粮线上趴着一窝硕鼠,不允许有人动他们的食槽。” 院子里劈柴声停了。无声和鬼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扭头往正堂方向看。 安静了五息。 徐妙云低头看着那张图。 两条线。一个交叉点。三行方案。一串数字。 她十八年读的书算的账,合在一起反复推——从来没想过一件事。 粮价会动。 在她的认知里,粮价是朝廷定的,说多少就是多少。供给,需求,均衡,通胀,这些词不存在于任何一本她读过的经典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两条曲线。指腹碰到炭笔的粉末,黑色的,蹭了一指尖。 “这些,”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从哪里学的?” 林易把炭笔丢回桌上,靠进椅背。 “常识。” 两个字。 徐妙云的手停在纸面上。 常识。 她把自己从北平带来的那张纸——算了三天三夜、自以为滴水不漏的军粮物流方案——跟面前这张草稿摆在一起。 一张是精心抄录的数字罗列。 一张是随手画的两条线。 后者把前者拆了个底朝天。 “林主任。” “嗯。” “这张图,我能带走吗?” “随便。”林易打了个哈欠。“反正明天赌完算术我可能就没命了,留着也浪费。” 徐妙云把图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很轻,很慢。 直接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快很多。 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的赌局,我会去看。” 门合上了。 半吊子蹲在廊下,木牌攥在手里。 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只是那个女人进来的时候,背是直的,步子是稳的,问话是带着架子的。走的时候——背还是直的,步子反而快了,整个人绷着一股劲。 他杀人二十年见过不少人跑。逃命的跑法,和奔着什么东西去的跑法,不一样。 这个女人是后一种。 —— 当天夜里。 应天城南客栈。 徐妙云坐在窗前,面前铺着两样东西。 林易画的供需曲线图。 朱棣的亲笔信。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摸清底牌”“为我所用”“不可令其倒向太子”。 徐妙云把信折好。 拿起笔,铺开信纸。 “殿下亲启——” 写了四个字,停了。 笔搁下。 信纸揉成团,丢进纸篓。 她重新拿了一张纸。 这回没写信。 写的是—— “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入职申请。”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蜡烛烧到了底,芯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徐妙云把朱棣那封信从桌上拿起来,翻了翻。 没扔。没烧。 收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压在所有东西下面。 —— 同一时刻。 企管办。 林易把计算器从桌角拿起来,按了一下开关。 屏幕亮了。数字跳了一下,稳住。 他随手敲了一串数——户部那笔差了十六万石的烂账,按当前粮价折算,换成白银。 答案跳出来。 零点三秒。 林易把计算器搁回桌上。 明天午时,奉天殿。 七十三岁的韩国公要用一辈子的算学功底碾压他。 而他全部的底牌——这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林易喝了口凉茶,关灯。 人倒没马上睡。 今天下午那个女人问的那个问题——大同军粮——本身不难。 难的是她问问题的方式。 带着数据来的,不是带着哭腔来的。 这种人,比半吊子好使。 半吊子只能送文件。 她能算账。 林易翻了个身,闭上眼。 门外半吊子还蹲在廊下守夜。秋虫叫了两声,断了。 第二十九章 徐妙云血书退婚!朱棣捏碎了 第二十九章徐妙云血书退婚!朱棣捏碎了 企管办。卯时刚过。 院门被敲了三下。 半吊子去开门。 徐妙云。 昨天是素色骑装、白玉簪,浑身上下写着“我来审你”。 今天换了月白直裰,发髻随便绾着,连簪子都没插。手里什么也没拿。 不对。 半吊子退了半步。 他杀人二十年,见过各种人推门进来的样子。这个女人昨天推门是端着的,今天—— 今天跟赌场里把房契押上桌的人一个走法。 “请问林主任在吗?” “在。刚起。” 徐妙云没再多说,穿过院子,径直推开正堂的门。 林易坐在桌前啃馒头,腮帮子鼓着,茶壶搁在手边。 她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前一后搁在桌面上。 第一样——一张折好的纸。 《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入职申请》。 林易扫了一眼,没吱声,继续啃馒头。 第二样。 徐妙云拿起桌上的炭笔,抽了张空白信纸,铺平。 落笔。行书。快、狠、一笔不回。 “徐妙云,年十八,魏国公徐达长女。今致书燕王殿下——” 林易嘴里的馒头嚼慢了。 “昔日婚约,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妙云未曾面燕王,何谈情义?既无情义,何来婚约?” “自今日起,徐妙云与燕王朱棣,恩断义绝,各不相干。此书为凭,绝无反悔。” 落款。 她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摁在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 林易手里的馒头掉桌上了。 “你退婚?” “退了。” “跟燕王?” “跟朱棣。” 林易脑子转了三圈。 他昨天干了什么?画了两条线。讲了个供需关系。打了个哈欠。 就这?就把朱棣正儿八经指了婚的未婚妻拐跑了? “徐姑娘。”林易把馒头捡起来搁到碟子里。“我那张供需曲线图多画几张,能不能把你嫁——” “看这个。” 徐妙云没让他说完。把退婚书折好,蜡封,推到桌角。然后把入职申请往前顶了顶。 “你们企管办,还收不收人?” 林易没接。 手指敲着桌面。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你爹可是徐达。你退的是皇帝亲自指的婚。你要进的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满朝文武联手弹劾、关门大吉的破衙门。” 一根一根掰手指。 “我收了你,我等于同时得罪朱元璋、朱棣、徐达。三个能灭我九族的人,打包凑齐了。” 顿了一下。 “我九族加一起大概就我一个人,但死一个也挺疼的。” 徐妙云站在桌前,没动。 “林大人你怕了?” “怕?我一个全年无休零底薪的钦差怕什么?这条命本来就是赊的。”林易拎起茶壶灌了一口。“我是替你怕。退婚这事传出去,你这辈子在大明嫁不出去了。” “谁说我要嫁人?” 安静了一拍。 “我昨晚把那张图翻来覆去看了三十七遍。” 徐妙云把炭笔放回桌上。 “不是在看图。是在想一件事。” 她没看林易。看的是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胡惟庸关联清单,户部的废话卷轴,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数字。 “我爹在北平守了十年。年年上书改军粮制度,年年被驳。我帮他算账,以为算准了就能有用。昨天才发现——我连粮价会涨这件事都不知道。” “十八年来,读了那么多书,没有一本会告诉我这个。” 她的手搭在桌沿上。 “嫁给朱棣能干什么?只能管后宅。生孩子。等哪天政治斗争牵连进来,全家一起死。我爹打了一辈子仗,死后府里上下几百口人的命全系在一桩婚事上——那不叫前途,叫人质。” “我可不干。” 林易从桌上翻出一份空白合同。 和半吊子签的同款,去掉了脚环和物理裁员条款。标题被他用炭笔现改—— 《大明企管办·零底薪无社保实习生合同(试用期无限版)》 推过去。 “看清楚再签。全年无休,没有底薪,上司脾气差。” “能比我爹脾气差?” 林易没吭声。 徐达那个暴脾气,他确实不好超越。 徐妙云右手食指上的血还没干,直接摁在落款处。 “欢迎加入企管办。你是第二批正式员工。” 顿了一下。 “也是编外的。” —— 徐妙云没在客套上浪费一息。 廊下取了灰蓝制服,套上。袖口扎紧,腰间系带。下摆长了两寸,问半吊子借了剪刀,咔嚓两下裁平。 木牌别在腰间——“企管办·行政”。 折回正堂。 “活呢?” 入职不到一炷香,连茶都没倒上,就催活了。 林易指了指角落堆成小山的竹筐。 “户部退回来的三车文言文垃圾。里面但凡有数字的全挑出来,换成阿拉伯数字,按省份列表。” 话没说完,徐妙云已经搬了板凳坐到竹筐旁边,拆第一卷了。 —— 午时。 林易从外面回来——去工部帮朱标协调了一桩公文签章的事。 进正堂,脚步停了。 竹筐清空了三分之一。 桌面铺着六张硬纸板,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表格。字迹端正,列线笔直。每张表右上角标注了省份、年份、数据来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徐妙云血书退婚!朱棣捏碎了(第2/2页)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遍。 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原文模糊处以红字标注,存疑数据附原文页码”。 林易愣了。 这些数据他原本打算自己花三天整理。她用了半天。不光快——存疑的地方标了原文页码,他自己做都未必能想到这一步。 他坐回椅子上,抱着茶壶,看着那六张表愣了好一会儿。 不花钱。零底薪。还比自己能干。 这种员工要是能批量复制,大明三年实现现代化。 “半吊子,去端碗粥来。给新同事的。” 白粥端来,徐妙云接过,搁在旁边,没喝,继续拆卷。 —— 同日。北平。燕王府。 朱棣正在见幕僚。 三个谋士坐在下首,议军屯调拨方案。后院管事急匆匆闯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竹筒。 “殿下,应天急信。” 朱棣拧开竹筒,抽出纸卷。 三句话。 第一句:“徐姑娘已退婚。血书。” 第二句:“现任企管办行政实习生。” 第三句:“腰间别着灰蓝木牌。” 书房安静了三息。 三个谋士看见朱棣的脸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直接跳过去的——正常颜色一下子跳到铁青。 “殿下——” 朱棣把纸卷平放在桌上,手压着。 桌上的茶杯碎了。 不是摔的。攥碎的。 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桌面上淌,他跟没感觉似的。 一个七品文官。没武功。查账的。 收编了他花一千两买的杀手。封了翰林院的嗓子。 现在连他的未婚妻都收了。穿着灰蓝制服,别着木牌,给那个人干活。 “备纸墨。” 声音闷得快要裂开。 “我要给父皇写折子。请旨进京。” 三个谋士交换了一个眼色。 没人敢问他进京是叙职还是杀人。 --- 应天。坤宁宫。 朱元璋筷子拍在桌上。 “反了天了!” 马皇后给他夹了一筷子炒青菜。 “吃饭。” “吃什么吃!”朱元璋把碗推开。“徐达的闺女,朕亲自指的婚,说退就退?跑去给一个七品……什么办的当丫鬟!” “行政实习生。” “一样!朕的脸往哪搁!你让老四的脸往哪搁!” “那你打算怎么着?把徐家满门抄了?” 朱元璋噎住了。 “再说了,”马皇后端着碗,不紧不慢,“你不是成天念叨企管办没人看着?满朝文武派谁去你都不放心。现在好了,徐达的亲闺女自己搭进去了。” “那万一她被那姓林的收买——” “收买?”马皇后搁下碗。“重八你想想。那丫头什么人?她爹是徐达,想嫁谁,一辈子荣华。她图什么?图那个零底薪?” 朱元璋让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图的是一条比当王妃更大的路。你要是聪明,就别拦。让她在里面待着。她看到什么,学到什么——将来都是咱大明的。” 马皇后重新拿起筷子。 “何况明天午时奉天殿还有那场赌局。林易要是赢了,你正好顺水推舟。要是输了——” 她夹了块豆腐。 “输了那丫头也回不去了。血书退婚,天底下没有缝回去的道理。” 朱元璋坐着,半个馒头举在半空。 好半天。 “那老四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老四他要是连个女人都留不住,他也不配当藩王。” 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没反驳。 —— 企管办。入夜。 徐妙云坐在廊下。 十二张表铺开。三车文言文垃圾里能提的数据,全部转成了阿拉伯数字。不到一天。 林易端着茶壶路过。 “明天的赌局,你怎么看?” “看过李善长打算盘。”徐妙云头也不抬。“洪武二年户部核账,他一个人半天清完十二省数目。五个算学博士跟不上他手速。” “那你觉得我能赢?” “不知道。但你敢拿命赌,手里肯定有东西。” 林易拍了拍袖口,没说那东西是什么。 “明天到了奉天殿你就知道了。” 他拎着茶壶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 “对了——消息刚到的。李善长今天从国子监借了三个算学博士,带回府上通宵演练。明天不是他一个人来。” 徐妙云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 “还有——” 林易推门进屋,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朱棣今天往宫里递了折子。请旨进京。快马三天到。” 廊下没了声响。 院墙外头不知道是猫还是什么东西蹭了一下瓦片,碎的一声响,又没了。 秋风刮过来,吹动墙角晾着的几套灰蓝制服。 徐妙云搁下炭笔,拿起一张空白纸板。 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明日赌局·应急预案”。 下面分三栏:赢、平、输。 每一栏都写满了对策。 “输”那一栏最长。 但最底下,她又加了一行,字比前面的都小—— “朱棣进京后:□□□□□□” 六个空格。 一个字都没填。 第三十章 五十把算盘围攻,他闭眼睡了一觉 第三十章五十把算盘围攻,他闭眼睡了一觉 奉天殿。午时。殿门大开。 林易到的时候,先看见了算盘。 不是一把。 一排矮桌从殿左侧铺开,桌上搁着算盘、草稿纸、砚台。每张桌后面坐一个人。 他数了数。 五十张桌。五十个人。五十把算盘。 桌后面还站着十二个书吏,身边堆着小山高的黄册、鱼鳞图册、税粮转运簿。 六十二人。 李善长立在队列最前面。玄色常服,袖口扎紧,腰间挂着一把黑檀木算盘——洪武元年御赐,盘面磨出了骨色。 林易回头看了徐妙云一眼。 徐妙云怀里抱着一卷硬纸板,腰间别着炭笔。 两个人。 御史台那边先绷不住了,有人“噗”了一声。 工部尚书扭头跟旁边咬耳朵—— “一人一丫头,连棺材本都省了。” 笑声没压低。传到殿中央,一个字不差。 林易没搭理。 “去搬把椅子来。” 殿里没了声。 徐妙云转身出去,从廊下搬回一把矮凳,搁在殿中央。 林易坐了。 大马金刀地坐了。 满朝文武立着。皇帝坐着。李善长立着。五十个算盘手立着。 他也坐了。 李善长的手按上腰间算盘,指关节咔嗒响了一声。 “林易。赌的可是你的命。你倒是坐得安闲。” “李大人带了五十个人跟我一个赌。”林易翘了个二郎腿,茶壶搁膝盖上。“我要是站着,显得太不把您当回事了。” 龙椅上,朱元璋右脚泡在温水桶里,痛风犯了,但今天死也不缺席。 他从御案上抽出一份明黄绢帛,展开。 “朕出题。” 殿里落针可闻。 “江南十城。应天、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嘉兴、湖州、杭州、宁波、绍兴。” 一个一个念。 “洪武元年至洪武十年,每年秋税折色总额,十年合计。扣除灾蠲、军屯拨转、藩王禄米。算出实际入库净额。” 吕昶站在百官队列里,两条腿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十个城,十个年份,三项扣除——交叉出来三百个数据点。黄册记录残缺不全,灾蠲标准年年改,军屯拨转牵涉兵部和工部的联合账目。 这不是算术。 这是考古。 “限时两个时辰。算出的数字一致,算平。不一致,谁的经得起查,谁赢。” 朱元璋搁下绢帛。 “开始。” 李善长右手抬起。 落。 五十把算盘同时炸了。 噼里啪啦——算珠撞击声在穹顶底下炸开,密得跟鞭炮扫地似的。五十个人的手指齐刷刷翻飞,书吏在旁边疯了一样翻黄册,找到数字就高声报。 “应天府,洪武元年,秋税折银——” “苏州府,洪武三年,灾蠲——” 声浪交错,草稿纸哗哗翻。壹、贰、叁、肆——大写汉字一笔一笔爬上纸面,每个字都得十来划。光写数字就比算数字慢三倍。 林易闭了眼。 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缓。 打盹了。 朱元璋在龙椅上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又坐回去了。这小子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他拿不准。痛风的脚在温水桶里抽了一下。 一刻钟过去。 第一排算盘手算完了应天府洪武元年的总额。扣除项没动。一个书吏翻黄册翻到手打颤——灾蠲的数字在卷三还是卷七,找不着。 半个时辰。 三个算盘手开始擦汗。洪武三年苏州的税额,黄册正册写了一个数,附册写了另一个,差了六千石。 殿外头什么东西咣的一声,像是风把门档吹倒了,没人回头看。 一个年长的算盘手扭头看李善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五十把算盘围攻,他闭眼睡了一觉(第2/2页) “用正册。” 声音冷。 另一个算盘手举手:“韩国公,洪武五年松江府的军屯拨转数,兵部那册和户部这册差了四千石——” “用户部的。” “可——” “用户部的。” 没人再问了。不敢问了。但第三个问题不是靠嗓门能压住的。 队列中间一个算盘手停了手,整个人僵在那儿。他面前的黄册翻到某一页,定住不动了。 李善长走过去。 低头。 那一页是空的。 洪武七年常州府,藩王禄米拨转数——空白。当年的书吏没填,后面七年的人也没补。堂堂户部十年大账,一个窟窿就这么敞着。 李善长五根手指按在那页空白上,指甲陷进纸面。 龙椅上朱元璋也看见了。脸沉了。痛风的脚从水桶里抽出来,水洒了一地,太监没敢去擦。 一个时辰整。 十个城算完了七个。剩下三个卡死了。 藩王禄米缺了三年的数。军屯拨转兵部和户部对不上。灾蠲标准改了四次,每次的边界条件都不一样。 一个年轻算盘手越算越慌,手一抖—— “啪。” 算珠崩飞。 一颗黑色的珠子滚过地砖,咕噜噜转了两圈,停在林易脚边。 林易低头看了一眼。 没捡。 站起来了。拍了拍袖口。 殿里五十把算盘全停了。 徐妙云站在他身后,一直没出声。但她脑子没停过。 从赌局开始,她就在听那五十个算盘手报数。有些数字她昨天从户部那三车垃圾里拆过。 第二排第四个算盘手报的苏州洪武三年秋税——和她昨天提取的数字差了两千石。 不是笔误。 那个算盘手用的黄册版本,和她拆的那卷根本不是同一版。 户部自己的账,同一年同一城,至少两个版本在流通。 她没吭声。把这个数字记住了。 林易从左手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里,取出一个东西。 比掌心还小。没有算珠,没有笔墨。几排凸起的小方块,一块暗绿色的薄片。 谁都没见过。 脑子里有个声音响了一下,只有他听得见——计算器激活,代价是未来三天尝不出任何味道。 三天味觉。 林易想了想昨晚吃的白水煮面。 得,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他把计算器托在掌心,扫了一圈殿内。 五十个算盘手,脸上全是汗。 十二个书吏,手上全是墨。 小山一样的黄册,翻得稀烂。 “行了。” 声音不高。但穹顶把每个字送进了每一双耳朵。 “该我了。” 拇指按下第一个键。 “嘀。” 暗绿色屏幕亮了。 一个数字跳出来。 李善长盯着那块会发光的薄片,瞳孔里映出一片绿。 他活了七十三年。 没见过这个东西。 林易的拇指没停。第二个键落下去。第三个。第四个。 嘀。嘀。嘀嘀嘀—— 越来越快。 李善长身后,五十个算盘手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都在看那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那些数字不是大写汉字。 是昨天贴在企管办门口、半吊子抄了一万遍的那种符号。 1,2,3,4,5—— 跳得飞快。 李善长的手从算盘上松开了。 他也不想松的。 是他发现——自己还没把第八个城的册子翻开,林易的屏幕上已经在跑第九个城的数字了。 第三十一章 一张纸干翻五十个算盘手 第三十一章一张纸干翻五十个算盘手 一个半时辰。 五十把算盘的动静从一开始的炸锅,慢慢稀下去,到后来跟漏雨似的,滴一声、滴一声。 再往后,连滴都没了。 第一排算盘手不动了。第二排跟着歇了。第三排还有几个在拨,珠子碰得稀里哗啦,根本没个准头。 手在抖。 十二个书吏跟前的草稿纸堆到膝盖了。 “报数。” 李善长杵在队列最前头,从刚才到现在没挪过一步。 五十个人开始往一块儿凑数。 第一组报了应天府十年净额,领头那个算盘手念了个数。 第二组也报应天府。 对不上。 差了四千三百石。 “听谁的?” “我这个过了两遍——” “我过了三遍!” 李善长手一抬。 全场哑了。 “各组最后的总数,递上来。” 数字一份一份送到他跟前。 十三份总表。 十三个答案。 最大的跟最小的岔开了十一万两白银。 十一万两。盖三座王府绰绰有余。养两万边军吃一年不成问题。够让户部尚书的脑袋搬三回家。 刚才笑话林易只带一个丫头的那帮人,这会儿一个赛一个的安静。 五十个大明顶尖的算学好手,磨了一个半时辰,磨出十三个不一样的答案。 哪个是对的? 谁也说不准。 李善长伸手。 “金算盘。” 书吏双手捧上那把黑檀算盘。御赐的东西,盘面磨得泛着骨色。 七十三岁的手指搭上横梁。 洪武元年,他一个人靠这把算盘清过十二省军粮调拨的账。五个算学博士追不上他的手速。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手指落下去。 算珠响了。 就一把算盘,一双手,一个人。 噼。啪。噼啪噼啪。 节奏稳得跟敲钟一样。 书吏翻册子报数,李善长右手拨珠,左手落笔。大写汉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笔画干脆,没一划多余的。 半炷香。 算珠声停了。 李善长把草稿纸翻到末页。一串大写数字,打头是“壹佰”,收尾落在“两”字上。 二十一个字。 他把手从算盘上撤回来,转身。 “陛下。这是老臣的答案。” 太监接了草稿,碎步跑上御阶。朱元璋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点了下头。 不算认可,就是确认收到了。 然后—— 龙椅上那双眼睛转向大殿中央的矮凳。 林易还坐着。 两个时辰,换了三个姿势。先翘二郎腿,后来左腿换右腿,再后来脑袋歪到一边,眼皮都快合上了。 计算器攥在手里,屏幕黑着。 开头按了一下就再没碰过。 “林易。”朱元璋的声音从御阶上头砸下来。“你的答案呢?” 林易睁眼。 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嚓响了两下。 站起来。 右手打了个响指。 脆的很。 身后徐妙云动了。 她从怀里抽出那卷硬纸板,蹲下身,直接在奉天殿金砖地面上铺开。 两尺宽,四尺长。 上头画满了格子。横线竖线用炭笔贴着直尺拉的,每一格大小差不多。最上面一行写着表头——“省”“府”“年份”“税额”“灾蠲”“军屯”“藩王禄米”“净额”。 八列。 下面全是空格。 “这什么东西?”有人嘟囔。 “跟棋盘似的——” 林易蹲下来。左手摁住纸角,右手捏着炭笔。 计算器搁膝盖上,屏幕亮了。 开始填。 第一列,“应天”。第二列,“洪武元年”。第三列——拇指在计算器上连按四下,屏幕蹦出数字,炭笔落纸。 三秒。一个格子。 下一行。“应天·洪武二年。” 按键。填数。 再下一行。 没翻黄册。没人报数。没查附册。 殿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哪个太监踩了门槛绊了一跤,没人理。 他闭了一个半时辰的眼,压根就没在睡。 炭笔在格子里飞快的划,数字一行一行往下落。 十个城,十个年份,一百行—— 填到苏州府洪武三年的时候,炭笔顿了。 “灾蠲。”林易头也不回。 徐妙云开口了。 “工部水利卷宗,洪武三年太湖水患专卷附页。蠲免三百二十两五钱三分。户部黄册里没有这条。” 她昨天拆那三车文言文垃圾的时候,在工部退回的一卷残档底下见过这个数。当时标了红字,注了来源页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一张纸干翻五十个算盘手(第2/2页) 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林易炭笔落回纸面,数字填进格子。 继续。 每一行八个格子,前五个是原始数据,后三个扣除项。最后一列——净额。 填到净额那列的时候,他在每行格子里写了个运算符号。 “=c3-d3-e3-f3”。 复式校验。每行净额等于税额减掉三项扣除。任何一项错了,这行立马对不上。对不上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是哪列出了岔子。 五分钟。 一百行填完了。 林易在表格最底下画了一条双横线。 双横线下面,写了最后一个数。 精确到“文”。 个位数是“七”。 笔停了。 他拿起那张硬纸板,站起来。 走到李善长面前。 一脚踢过去。 纸板旋着滑过金砖地面,撞上李善长的靴尖。 “李大人的算术确实不赖。” 林易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不过,您的最终答案——” 竖起一根手指。 “差了三百二十两五钱三分。” 李善长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那张网格纸。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二十一个大写汉字。 没吼。 他解下腰间那把金算盘,搁在矮桌上,手指搭上横梁,开始反算。 拨了三下,停了。 又拨了两下。 又停了。 苏州,洪武三年,灾蠲。他把面前所有的黄册翻了个遍,太湖水患那笔蠲免——找不着。 他打了四十年算盘。从没差过一文。 他没算错。 是这个数字压根就没到过他手里。 “胡说。” 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 “老夫主持国库二十年——工部的卷宗,什么时候轮到算国库的账?” “什么时候?”林易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回矮凳上。 “从洪武三年太湖发大水那天起。户部蠲免了税粮,工部拨了治水银子。两笔账走的是同一个府、同一个年份,但分属两个衙门的两套册子。六年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把这两笔账对到一起过。” 手指弹了弹那张网格纸。 “我这张表能。” 李善长的手还搭在算盘横梁上。 没再拨。 算珠安安静静挂在那儿,一颗没动。 御阶上,朱元璋抬了下巴。 “来人。去内帑,把洪武元年到洪武十年的银库入库绝密底卷抬出来。” 太监领命出殿。 没人吭声。 一炷香以后。 四个太监抬着两口铁皮箱子进来。箱面贴着封条,火漆没动过。 朱元璋亲手验了封条,点了头。 太监撬开箱盖。十年底卷,一年一个锦囊——内帑司库官亲手誊的真实入库数。只有皇帝能看。 十年底卷的最后合计抄在黄绢上,送到殿中央。 太监高声念。 念完—— 黄绢上的数字,跟林易网格表最底下那个数。 一文不差。 连洪武三年苏州府因水灾蠲免的三百二十两五钱三分,都被精准的剔了出去。 李善长的答案里,这笔钱还算在里头。 第二排那个年轻算盘手先绷不住了。 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满纸大写汉字,涂了十几处,墨迹糊成一坨。 再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网格纸。 八列。一百行。每个数字清清楚楚。 不用复算。不用核对。扫一眼就知道对不对。 他伸手去够桌上那把跟了十九年的算盘。 拿不动。 李善长杵在原地。 手垂着。 金算盘还搁在矮桌上。盘面包了浆一样温润,算珠没归位。 嗓子动了一下,没出声。 七十三岁。开国文臣之首。一辈子的算学本事。 输给了一张画着格子的破纸板。 输给了一个他手头根本没有的数字。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铁甲片撞在一块儿,靴跟把石板砸得山响。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扑到御阶底下。 “报——!燕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已入京畿!明日午时到京!” 林易端茶壶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徐妙云一眼。 徐妙云站在那儿,脸上什么也没有。 但她右手从腰间木牌上挪开了,垂回身侧,五根手指捏着衣摆,捏了一下。 松了。 第三十二章 三个字母干碎四十年金算盘 第三十二章三个字母干碎四十年金算盘 李善长弯腰,把地上那张网格纸捡起来。 很慢。 七十三岁的腰弯下去不容易,边上站着的书吏手往前伸了伸,又缩回去了。 纸拿在手里,一行一行的看。 八列。一百行。阿拉伯数字。运算符号。 每一个字符都不认识。 但是结构他认识。 横竖交叉,归类清楚,校验对得上——不是鬼画符。是一套他没见过的记账规矩。 他把纸放回地上。直起腰。腰椎咯噔响了一声。 “林易。” 声音哑了,但还撑着。 “算账,你赢了。” 大殿嗡了一声。 百官面面相觑。 韩国公认了? “但。” 这个“但”字一出来,伸长脖子的人更多了。 李善长从腰间摘下金算盘,双手捧着,搁到书吏的矮桌上。 转过身。 “算账是术。你那方盒子算得快,老夫认。你那格子纸列得巧,老夫也认。” 往前走了一步。 “但数理,才是道。” 又一步。停了。 “你若只会这些——不过是个跑得快的驿卒。” 他朝身后一招手。 书吏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双手递上。 李善长展开。 蝇头小楷,墨色深褐,少说存了百年。 “《九章算术》盈不足篇第七,残局第十四。” 声音忽然稳了。 站到古法数术这个领域,七十三岁的底气全回来了。 “南宋嘉定年间,算学博士秦九韶出此残局,挂于临安国子监。百年无人解。” 绢帛亮给满朝文武。 “元灭宋,残局流入大都。集贤院七名数术待诏联手推演三月,未果。洪武立国,老夫从废墟中寻回此卷——花了四年,推到第九步,卡住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屋脊上的鸟叫。 “今以此题问你。” 李善长把绢帛往前一递。 “你那方盒子、那格子纸——解得了么?” 龙椅上,朱元璋往前探了半个身子。他听不懂残局第十四,但他听懂了百年无人解这五个字。 御史台几个老臣互相点头——这才是正戏。 太监接过绢帛,高声念。 题目大意: 有甲乙两种粮,混入三十七仓。每仓或纯甲、或纯乙、或甲乙混装。已知:纯甲仓数加混装仓数的两倍,等于四十九。纯乙仓数的三倍减去混装仓数,等于二十五。问:纯甲、纯乙、混装各几仓? 附加条件:每仓容量不同,混装仓甲乙比例未知,需以仓数反推容量分配…… 题还没念完,算盘手们脸色已经变了。 这不是加减乘除。条件套着条件,越拽越紧。 林易坐在矮凳上。 茶壶搁膝盖上,微微晃。 听完了。 “噗。” 他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自家小侄子用十页草稿认认真真算一道口算题时的笑。 李善长的脸涨红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林易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扭头看徐妙云。 “去门口找两个太监,抬块屏风进来。大的。” 徐妙云没问为什么,转身出去了。 半炷香后。 一块六尺高的黑漆木屏风被抬进奉天殿正中。涂过桐油,漆黑发亮。 林易从腰牌盒子底层摸出一截白色的东西。 粉笔。 系统附赠。 他走到屏风前,粉笔抵上黑漆面。 咔。 第一笔。 x。 满朝寂静。 没人认识。 第二个。 y。 第三个—— z。 林易在x旁边写了三个字:纯甲仓。 y旁边:纯乙仓。 z旁边:混装仓。 然后回到屏风正中。粉笔落下。 x+y+z=37 x+2z=49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三个字母干碎四十年金算盘(第2/2页) 3y-z=25 三行。写完还不到十息。 两百多双眼睛瞪着屏风。阿拉伯数字有人认识——林易教给太子的那套已经在部分官员里传开了。 但字母和符号,天书。 李善长头一个冲到屏风跟前,脸离那三行字不到一尺。 看得见每一笔粉痕。 一个字都看不懂。 林易没理他。 粉笔继续动。 “第一个式子,z等于37减x减y。代入第二个。” 刷刷刷—— x+2(37-x-y)=49 展开,合并。 x+2y=25——4 “再代第三个。” 4y+x=62——5 五十个算盘手愣着。 书吏们愣着。 他们看不懂每一步在干什么,但他们能看出一件事——粉笔没停过。 没翻册子。没拨算珠。没一个人报数。 这人在空手拆题。 “5减4。” 粉笔刷了两下。 2y=37 y=18.5 粉笔停了。 林易回头。 “仓数不能半个。李大人,你这题条件给错了。” 大殿死寂。 李善长的嘴张着,没合上。 “第三项条件,‘纯乙仓数三倍减混装仓数等于二十五’——” 林易擦掉最后两行,改“25”为“26”,重新算。 y=19。 回代。 x=25-2x19=-13。 “负数。仓数也不能是负的。” 粉笔拍在屏风框上,粉末炸开一小片白雾。 殿门外头什么东西响了一声,像是谁绊了脚,没人看。 林易转过身,面朝李善长。 “这道题从南宋挂到现在,不是没人解得开——” “是题目条件互相打架。根本无解。” 殿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一百年来,所有人都在拼命找答案。” 林易把粉笔丢到桌上,咔嗒滚了两圈。 “没有一个人想过——也许是出题的人错了。” 李善长站在屏风前。 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了“x”那个字母。 粉末沾在指头上,白的。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七十三岁。开国文臣之首。四年死磕一道题,卡在第九步。 不是他笨。 是他压根不知道,三行字就能把整个题的骨架拆干净。 他看了一辈子树叶。 这个人让他看见了整片林子。 身后响了一下。 林易已经坐回了矮凳。 没拿茶壶。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硬纸板。 上面只印了一行—— 【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整改考核通知书(个人版)】 考核对象一栏是空的。 林易拿起炭笔。 在空白处慢慢写了三个字。 “李善长。” 纸板翻过来,朝着满朝文武亮了一下。 “韩国公。” 林易的声音不高,但穹顶把每个字送进了每一只耳朵。 “您的季度考核——从今天开始。” 李善长的手还搭在屏风上,粉笔灰沾了一指头。 他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 是不知道该接什么。 御阶上,朱元璋的脚从温水桶里抽出来,水洒了一地。 太监去擦。 他没让擦。 “林易。” 声音从龙椅上压下来。 “韩国公的考核内容——你打算考什么?” 林易没回头。 炭笔在考核表背面的空白栏里落下去,一笔一划。 殿里没人看得见他在写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李善长的手,从屏风上慢慢缩了回去。 五十把算盘,安安静静躺在矮桌上。 没有一颗珠子在动。 第三十三章弹指梁灰砸脸,满朝文武全缩脖子 第三十三章弹指梁灰砸脸,满朝文武全缩脖子 林易握着炭笔,往考核通知书上写字。 一划一划的,不急。 “考核对象:韩国公李善长。” “职务:大明集团前首席运营官(已退居二线)。” “考核项目——” 炭笔停了一下。 他抬头瞄了李善长一眼。 老头杵在屏风前面,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没蹦出字来。 林易低回头,接着写。 字写得大。隔着二十步都看得真切。 “考核结论:业务技能严重落后时代,拒绝更新知识库。评级——无效高管。” 写完了。 纸板举起来,字冲外头。 殿里两百多双眼睛戳在上面。“无效高管”四个字杵在纸板正当中,炭黑的,粗得刺眼。 安静了两息。 李善长动了。 猛地转身,一把薅住身旁书吏的衣领把自己撑直。七十三岁的身板绷得死硬,两条腿在抖,架子没塌。 “竖子!” 嗓子劈了。 声音从胸腔里顶出来,又干又涩,碎的。 “老夫辅佐陛下二十年!从义军帐中理账,到立国开科、定典章、排六部——大明的每一条规矩,每一笔账,都是老夫的手从泥里捏出来的!” 右手指着林易。手指头抖得厉害。 “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连进士都没考过的七品——” 声音卡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脑子里响了一下。 很轻。 林易的手指头刚好弹了一下考核通知书的边角。 轻飘飘的。 【叮——系统判定成功。】 【向目标“李善长”发送:极度落伍·一星差评。】 【因果律惩罚已激活。】 惩罚类型:环境映射——“陈旧之物自行崩落”。 林易收回手。 满朝文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只看见林易弹了一下纸板,然后—— 头顶闷响了一声。 “咔。” 干脆。短。 所有人同时仰头。 奉天殿穹顶正中央,那根承重大梁,漆面斑斑驳驳的,木纹裂着口子。洪武元年盖的殿,修过两回,但那根大梁位置太高,工匠搭脚手架够不着,灰攒了十年。 厚了足足一指头。 “咔嚓。” 第二声。 这回谁都听见了。 大梁表面一块巴掌大的老漆皮翘起来,带着十年份的灰,慢慢往下剥。 灰白色一大片,从顶上坠下来。 殿门口的太监嗓子尖了:“李大人您当心——”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啪! 灰尘劈头盖脸砸下来。 不偏不倚。 正砸李善长脑袋顶上。 灰白色粉末盖了他满头满脸。官帽歪了,胡子头发全灰了,眉毛上挂着碎漆片。嘴刚才张着骂人没来得及合上——满嘴沙。 一代开国文臣之首。 四十年金算盘。 这会儿从脑瓜顶到靴面,裹了厚厚一层白。 殿里边什么声儿都没有。 整整五息。 然后——两百多个官员齐刷刷缩了脖子。 御史台那个刚才笑话林易“一人一丫头”的御史,腿一软,往后蹭了三步,差点踩着后面人的脚。 不是不想出声。 是怕。 他们不清楚这灰怎么掉下来的。但他们记得——上回林易弹手指,锦衣卫全城的刀拔不出来。上上回弹手指,胡惟庸的党羽当街栽进了粪坑。 这回弹完,大梁的灰就砸人了。 偏偏只砸骂他的那个。 谁还敢吱声。 李善长被呛得连连往后退。 脚底下一歪。 七十三岁的膝盖没撑住。 一屁股坐在了奉天殿金砖地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弹指梁灰砸脸,满朝文武全缩脖子(第2/2页) 官帽彻底掉了。满头白发沾满灰,乱蓬蓬支棱着。他抬手擦脸,越擦越花,灰跟汗搅在一块,官袍前襟变成了抹布。 他歪过头,视线落在那块黑漆屏风上。 x+y+z=37。 三行字。 三步。 他花了四年没走完的路。 那个年轻人用半盏茶走通了——走到头,告诉他路尽头是堵死墙。 墙不是谁垒的。是出题的人垒的。 他撞了四年。 眼眶烫了一下。 泪淌下来,蹚过脸上的灰,拉出两道泥水印子。 他低下头。 低得很慢。 “……老夫。” 声音碎在嗓子眼里。 “认。” 两个字。 殿里没人接。 --- 龙椅上,朱元璋把整个过程看完了。 右脚从温水桶里抽出来。痛风的脚踝肿着,搁在脚踏上。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善长。 四十年前,他还是个造反头子的时候,李善长就坐在他帐篷里。一把算盘,一盏油灯,帮他把军粮从三千石盘到了三万石。 那时候李善长也坐在地上——不过不是摔的,是累的。 朱元璋嗓子动了一下。 没叫太监去扶。 看着林易。 七品文官站在矮凳旁边,拍袖口上的炭灰。一脸例行公事的平淡。 不知道哪个太监手里的拂尘碰到了铜炉,“嘡”的一声闷响,又没了。 朱元璋攥了攥扶手。 “传旨。” 太监跪下。 “即日起——”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大明六部所有账目财报,废除文言旧式记账。” 殿内嗡了一声。 “改用企管办制定的阿拉伯数字与网格报表。” 嗡声灭了。 “钦此。” 没人反对。 不敢。 梁上的灰还没落完,碎屑还在飘。 —— 林易走到李善长面前。 蹲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擦擦脸,李大人。” 李善长抬头看他。 满脸灰和泪糊在一起,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以后有空——”林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可以来企管办坐坐。我那儿有一套《算术入门》,比《九章》好懂。” 转身。 走到徐妙云旁边。 “收摊。” 徐妙云弯腰收起地上的网格纸板。 两个人——一灰蓝、一灰蓝——往殿门口走。 身后是两百个缩着脖子的文武百官,一个坐在地上的七十三岁老人,一个还在落灰的奉天殿。 靴跟踩在金砖上,一声一声的脆。 走到殿门口,林易脚步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听见身后闷响了一声。 沉得很。 他回头。 龙椅上空了。 朱元璋歪倒在御案旁边,右手还攥着扶手。太监扑过去—— “陛下!陛下——!” “传御医——快传御医——!” 殿里炸了。 林易站在门槛上。 秋风从背后穿堂灌进来,后脖颈凉了一截。 他看着那个从龙椅上栽下去的身影,脑子里的系统界面闪了一行红字。 【警告:大明集团法定代表人健康指数跌至危险阈值。】 若该目标七十二小时内死亡——系统将触发“企业破产清算”程序。 【届时,宿主已获取的全部气运股份将归零。】 林易手里的茶壶滑下去,磕在门槛上。 壶盖弹飞了。 第三十四章撕了我的KPI,老朱当晚疼哭了 第三十四章撕了我的kpi,老朱当晚疼哭了 老朱没死。 御医灌了三碗参汤,扎了七根金针。朱元璋在龙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硬生生把自己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系统界面上那行红字从“危险”跳回了“警戒”。 72小时倒计时暂停。 没取消。就是暂停。 意思很明确——这个董事长还在观察期,随时可能再崩一次。 林易站在寝殿外的走廊上,盯着脑子里那串数字,吐了口气。 不是心疼老朱。 是心疼自己那些气运股份。 廊柱底下不知道谁搁了把扫帚,歪倒了,拍在地砖上响了一下。没人捡。 老朱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问龙体如何,是拍床板—— “折子呢?昨天的折子批没批完?” 太监跪了一地。哭着把御案上没批完的折子抱过来。 朱元璋靠在床头,接过朱笔,手腕一抖就开始勾。 林易在寝殿门口站了三秒。 转身走了。 懒得管。 —— 但事情在起变化。 李善长那场赌局之后,朱元璋下旨全面推行阿拉伯数字和网格报表。 六部不敢明着抗旨,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但鹌鹑也有鹌鹑的活法。 第三天。 林易走进企管办,徐妙云站在门口。 “你去看看御书房。” “怎么了?” “你去了就知道。” 林易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 门推不开。 不是锁了。 是折子把门堵住了。 两个小太监蹲在地上,从门缝里往外扒拉奏折。身后走廊上摞了十七摞,每摞齐腰高。 林易拎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请旨:东安门外第三条巷子里的槐树被风吹歪了,臣恳请陛下定夺是扶正还是砍掉。》 第二本。 《请旨:国子监伙房的醋坛子裂了一条缝,臣斗胆建议换坛,伏乞圣裁。》 第三本。 《密奏:光禄寺厨子炖羊肉时放了八粒花椒,先帝旧例为六粒,臣以为事关礼制,不敢擅专。》 林易把折子合上,搁回去。 好家伙。 文官们开始整活了。 不罢工,不抗议。就是把所有鸡毛蒜皮的破事儿全写成折子,一天三百份往御书房送。 你不是要推数字化办公吗?行,我们积极响应,用你的新格式写。写到你老板活活累死。 前世那些被他优化裁员过的部门最爱干这事——你让我走流程,我就走流程。每一步合规,每一份盖章,把流程走到你系统崩溃。 林易把那本醋坛子折子又翻开看了一遍。 格式工整。阿拉伯数字用得标准。网格报表附了两页。 挑不出毛病。 “学得倒挺快。” 他把折子丢回摞上,拍了拍手。 徐妙云跟在后面,小声开口:“要不要——” “不急。” 林易往回走,脚步不快。 “让他们先嗨两天。丑表演完了,自然要结账。” —— 午时。 林易找到机会进了御书房。 朱元璋弓在御案后面。腰弯着,脖子歪着,右脚泡在铜盆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凉透了,没人敢去换。 御案上的折子分成三摞。已批,在批,待批。 待批那摞比已批高两倍。 老朱右手攥朱笔,批一本丢一本。 速度很快。 但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熬的。 手腕肿了一圈。腕骨那块儿看不见轮廓了,整条小臂从肘子以下全绷着。 字迹从早上的端正变成了现在的歪扭。最后几本折子上的朱批,连朱元璋自己八成也认不清写了什么。 但他不停。 二十年了。 从义军帐篷里一个字一个字学识字开始,到坐上龙椅后每天亲自批阅所有奏章。 朱元璋从来不让任何人替他看折子。 胡惟庸坐大的教训就在眼前。他把权力分出去一寸,底下人就敢吞一尺。 所以他宁可自己累死,也不许别人碰他的折子。 林易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御案角落搁着一只空碗。碗底沾着棕红色的汤渍,有几粒花椒壳粘在碗沿。 羊蝎子。 中午吃的。 林易看了那只碗两秒,收回视线。 门外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好像有太监踢到了台阶上的石墩子,闷闷的。 朱元璋的右手批到第一百三十七本的时候,朱笔从指间滑了出去。 啪嗒,掉在折子上,染了一团红。 朱元璋伸手去捡。 手指弯不过来了。 关节肿着,红亮亮的一圈。 换了左手。 左手拿笔的姿势歪歪扭扭,一个“准”字写了四划才写完。 系统界面上,健康指数又往下掉了两个点。 【大明集团法定代表人·健康指数:31/100】 【警戒阈值:30】 低于30将再次触发“破产清算”倒计时。 差一个点。 林易右眼皮弹了一下。嘴里泛了点酸水——中午那碗面条吃得太急了。 他转身出门。 一刻钟后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张硬纸板。 走到御案前,纸板重重拍在折子堆上。 啪。 折子散了两本。 朱元璋抬头。两只眼睛全是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撕了我的kpi,老朱当晚疼哭了(第2/2页) 他看了一眼纸板上的字。 《大明集团董事长健康kpi强制管理制度》 第一条:每日睡眠不得少于四个时辰。 第二条:连续坐姿办公不得超过一个时辰,每个时辰须起身活动一刻钟。 第三条:即日起严禁食用海鲜、肉汤、动物内脏等高嘌呤食物。 第四条:每日须于午后散步半个时辰。 末尾:签章处。 朱元璋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 脑袋上的筋蹦了两下。 拿起那张纸板。 撕了。 两半。四片。碎纸扬起来,飘进铜盆的凉水里,吸了水,沉下去了。 “林易。” 声音从牙缝里挤。 “朕的龙床几时翻身,你也要管?” “不管你翻身。管你什么时候上床。” “放——肆!” 朱元璋从御案后面站起来。动作太猛,痛风的右脚踩实了地面。脸刷白了一瞬——但他撑住了。 手往腰间一摸。 天子剑。 半尺寒光从鞘口亮出来。 “朕打天下的时候,一天睡两个时辰,吃草根啃树皮,照样把陈友谅踩在脚底下!” 剑尖戳到林易胸口前一尺。 “你个七品芝麻官,敢管到朕头上?” 林易低头看了看剑尖。 又看了看朱元璋握剑的那只手。 手背上的青筋全鼓着,那是肿的。关节撑不住一把剑的重量。剑尖在抖。 林易伸出一根食指。 拨开剑尖。 轻飘飘的。 “不签拉倒。后果自负。” 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了。 没回头。 “温馨提示——董事长带头违规,系统双倍惩罚。” “对了,中午那碗羊蝎子,也算一条。” 门关了。 朱元璋攥着天子剑,站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 剑慢慢收回去。 他重新坐下。 御案角落那只空碗还搁着。棕红色的汤渍黏在碗底。 朱元璋盯了那只碗两息。 没叫人撤。 拿起朱笔。 继续批。 —— 子时。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折子终于只剩最后一摞。十七本。 今天总共批了四百二十三本。新纪录。 老太监刘和戳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又硬生生扯回来。 朱元璋批完倒数第三本,搁下笔。 右手腕搭在桌沿上,活动了两下。骨头响了,动作就卡住了。 喝了口参茶。凉透的。 拿起倒数第二本折子。 翻开。 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剧痛从右脚大拇趾的关节里炸开来。 早上那种闷痛跟这比起来不值一提。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钉子从脚趾甲缝里顶进去,顺着骨头往上拱。膝盖。腰。后脑勺。一路到顶。 嘴张开了。 没喊出来。 因为第二波在第一波还没过的时候就到了。 叠加。翻倍。 【企业级强制整改系统·因果律健康惩罚(双倍模式)】 惩罚对象:大明集团法定代表人·朱元璋 【违规项目:超时工作/拒签健康制度/膳食违规(午膳:红烧羊蝎子)】 【惩罚执行中——】 “啊——!” 这一声出来了。 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被疼穿了之后,从嗓子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嚎。 朱元璋从龙椅上栽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右手撑地。左手死死抱着右脚。 整个人蜷在御案底下。 刘和吓得从角落里弹起来,连滚带爬扑过去—— “陛下!陛下——!” 朱元璋听不见了。 他在地上翻。 龙袍的前襟被自己扯开了。汗和泪糊在一起砸在金砖上。一滴。又一滴。 杀过十万人、打过一百场仗的开国皇帝。 此刻在御书房的地板上,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 企管办。 灯亮着。 林易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表格。 表头—— 大明集团董事长健康kpi强制管理制度第二版) 签章处下面,多加了一行小字: “拒签无效。本制度已生效。” 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远处,御书房方向隐隐传来声音。隔了三进院子,闷闷的,断断续续。 林易放下杯子。 “嗯,声音比前天小了。体力确实不行了。” 他在表格空白处又添了一条—— “第五条:每周体检一次,报告抄送企管办。” 笔搁下。 门外头传来脚步声。急的。 徐妙云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条子。 “燕王的先遣队已经过了龙潭驿。” 林易抬头。 “比预计的快了半天?” “不止。”徐妙云把条子放在桌上,“随行三百亲卫,全副甲胄。还带了一个人。” “谁?” “徐达。” 林易手里的炭笔停住了。 徐妙云站在桌对面,没再说话。 灯芯爆了一下,噼啪响。 第三十五章 一粒布洛芬干翻太医院 第三十五章一粒布洛芬干翻太医院 系统界面上的数字从31跳到了29。 红的。 林易正端着茶杯听徐妙云说燕王先遣队的事,脑子里突然炸了一排红字—— 【警告:大明集团法定代表人健康指数跌破安全阈值!】 【“破产清算”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已启动。】 【剩余:71小时48分。】 茶杯搁下了。 他嘴里泛了点苦味,舌根那块儿发涩。不知道是茶凉了还是别的。 老朱要是死了,他攒的气运股份全归零。从京城一路整改到现在,白干。 “燕王的事先放着。” 林易站起来,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个铝箔板和一个褐色小瓶子。揣进怀里。 又抽了一张空白硬纸板,提笔写了几行字。 “你不过去看看?”徐妙云问。 “急什么。等他们来请。” 林易把笔搁下,坐回椅子上。闭眼。 ——等着被请,药才值钱。 --- 寝宫里,十二个太医跪成一排。 额头撞金砖的动静比打更的鼓点还密。 “臣无能——” “风邪入骨,寒湿凝滞,当以针灸温阳……” “你温啊!”朱元璋攥着龙床的床柱子,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全鼓着。“扎了七十三针!越扎越疼!你们是治病还是纳鞋底!” 最前面那个太医额角磕出了血。 方子有的。秋水仙叶煎服、牛膝苍术泡酒、艾灸足三里——全试过了。 没用。 一刻钟前还只是右脚大拇趾,现在脚踝、膝盖、左手指节全炸了。普通痛风不是这个发法。 系统不讲道理。太医院的方子治得了病,治不了天罚。 刘和跪在床脚。他伺候了朱元璋二十年,见过陛下中箭不吭声、断粮啃草根面不改色。 没见过这样的。 朱元璋蜷在龙床上,龙袍前襟湿了一大片。 是汗。 他不承认那是别的。 寝宫门开了。 马秀英进来。步子快,但不乱。一只手提裙摆,另一只手攥着佛珠,珠子被攥出了汗。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脚。 肿得发亮,红得发紫,脚趾甲的形状都看不清了。 嘴唇绷了一瞬。转身。 “标儿。” “母后。”朱标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去找林易。跑着去。” “可这都子时了——” “现在!” 朱标转身就跑。 太子殿下的靴子踩在紫禁城青石板上,噼啪作响。三道宫门,出午门,一路往企管办方向冲。 身后四个东宫侍卫盔甲哗哗响—— “殿下!慢——” 朱标没慢。 —— 企管办。 门关着。灯灭了。 灯是灭了,但林易坐在黑屋子里,睁着眼。 系统倒计时挂在脑子里,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 他在等。 砰砰砰。 门响了。 林易往椅背上一靠,闭眼,张嘴打了半个呵欠。 砰砰砰砰砰。 “林大人!是我!” 朱标的声音从门外砸进来。 “父皇痛风发作!太医束手无策!求——” 声音卡了一下。 “求你救他。” 太子。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门外喘着粗气,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碎。 门开了。 林易站在门口。头发支棱着,灰布袍子歪歪扭扭裹在身上,一只鞋踩倒了后跟。 演得很像刚被吵醒。 “太子殿下。”声音沙哑,拖着调。“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子时三刻——” “半夜十二点。”林易用手背蹭了蹭脸。“加班费怎么算?” “什么都给!你快——” “行了。走吧。” 林易转身回屋,腰牌挂好,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东西出来了。 快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朱标没注意。他已经跑回头去了。 --- 寝宫。 林易进来的时候,朱元璋已经从蜷着变成了弓着,整个人侧躺在龙床上,双手抱脚,膝盖顶着下巴。 十二个太医还跪着。地上的血印子从一滩变成了一片。 马秀英坐在床边,手搭在朱元璋肩上,嘴唇抿着。 林易拖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看了朱元璋三秒。 “哟。” 一个字。 马秀英转过头。没说话。但那意思隔着八尺远也读得到——快救人少废话。 林易从怀里掏东西。 慢。 先掏出一块手帕。不是要用的,搁在膝盖上。 又掏出计算器。更不是要用的,搁在手帕旁边。 马秀英的手在朱元璋肩头紧了一下。 最后—— 铝箔板。压着十二粒白色胶囊。褐色小瓶子,装着药片。 铝箔板背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系统奖励·强效布洛芬缓释胶囊(400mg)】 小瓶子—— 【系统奖励·现代护肝片(辅助)】 两样东西托在掌心,亮了亮。 “陛下。” 朱元璋听不见。疼的。 “老朱!” 这回听见了。朱元璋的眼珠子转过来。通红,布满血丝,眼角全是水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一粒布洛芬干翻太医院(第2/2页) ——是汗。 他坚持那是汗。 “吃不吃?”林易晃了晃铝箔板。 朱元璋什么都顾不上了。 “给……给朕——” 林易把手收回来。 “有前提。” 他从怀里抽出那张硬纸板。展开。 和昨天被撕掉的那版一模一样。多了一行。 《大明集团董事长健康kpi强制管理制度(第二版)》 末尾小字:“拒签无效。本制度已生效。” 签章处空着。旁边搁了一盒红色印泥。 “签字画押,药立刻给。”纸板搁在床沿上。 “不签——” 他把铝箔板重新往怀里揣。 “我回去继续睡。” 朱元璋的嘴唇在哆嗦。 “你……欺人太甚……” “我救人太甚。” 又一波疼撞上来。 朱元璋的手捂住脸。六十岁,打过一百场仗,杀过十万人。 手掌后面闷闷的,碎碎的。 “笔……” 刘和连滚带爬递上笔。 朱元璋没接。 他把右手手指往印泥盒里摁了一下。手指肿着,沾了满指头红。 啪。 血红的手印摁在签章处。 歪的。手在抖。印泥和汗洇开了一圈。 林易拿起纸板,看了看手印。 “成交。” 从铝箔板上抠出一粒胶囊,白色,椭圆。倒了两片护肝片。 “温水送服。别嚼。” 刘和找来温水。马秀英亲手扶起朱元璋的脑袋。 胶囊送进嘴里。水咽下去。 林易靠在椅背上,等。 半炷香。朱元璋的呼吸开始慢下来。 一炷香。攥着床柱的手松了。 小半个时辰。 朱元璋把捂脸的手放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脚。肿还在,红还在。但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拱的剧痛——没了。 活动了一下脚趾。 不疼。 真的不疼了。 “这……”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这是什么仙丹?” “布洛芬。一盒十二片。用完想续费,拿业绩换。” 林易站起来,走到门口。 “今天起,亥时熄灯。明天开始执行。” 门关了。 朱元璋坐在龙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签了血手印的健康kpi。 呆了很久。 “刘和。” “奴婢在。” “……以后每天亥时,提醒朕熄灯。” “遵旨。” 刘和又哭了。不是感动。是劫后余生。 —— 此后三日。 紫禁城出了桩旷古奇观。 洪武大帝,每天亥时一到,哪怕朱笔刚蘸满墨、折子翻到一半——搁笔,熄灯,上床。 准时得吓人。 而白天—— “这他娘什么折子!光禄寺的灶台几块砖也要朕批?!” 折子砸在地上。 “拖出去!二十廷杖!” 上午砸了五个。下午又砸三个。到傍晚,六部送折子的小吏走到宫门口腿就软。 那些用垃圾奏折淹御书房的官员,三天之内全缩回去了。 折子从一天三百份降到了八十份。 每一份都是正经事。 林易在企管办翻着徐妙云整理的数据。 “看吧。限制加班时长,老板效率反而上来了。打工人一旦发现熬夜没用,自然逼自己白天把活干完。” 徐妙云头也不抬,在旁边记笔记。 “你上回管这叫资本家心理操控术。” “一回事。” 她的笔停了。 放下。 门外响了三下敲门声。轻得不正常。 徐妙云起身开门。门口没人。 地上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压在一块碎银子底下。 她捡起来,展开。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请问贵处可有《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老夫……一位友人急需。勿声张。” 没落款。 但纸条边角有一缕极淡的檀木味。 金算盘的檀木。 徐妙云把纸条递过去。 林易看了三秒。 “给他送一套。再附一张期中考试卷子。六十分及格,不及格扣退休金。” 徐妙云收了纸条。顿了一下。 “还有件事。” “嗯?” “燕王的先遣队今早过了板桥驿。按脚程——”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明日午时到京。徐达同行。” 林易手里的炭笔转了一圈。 他偏头看了徐妙云一眼。 灯芯爆了一下,噼啪响。 她站在那儿,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收得很紧。 林易收回视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把炭笔搁下,伸手去够茶壶。 三条街外,韩国公府后院。 一扇关得死死的书房里,七十三岁的李善长戴着老花镜,对着一根蜡烛,用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描—— “1……2……3……” 笔尖抖。墨迹歪。 没停。 第三十六章 当朝首辅高价收废纸 第三十六章当朝首辅高价收废纸 李善长一夜没睡。 蜡烛烧了三根。宣纸废了十七张。天蒙蒙亮的时候,书桌上摊着两行歪歪扭扭的数字——从1到9,加一个0。 毛笔写阿拉伯数字太软。笔锋一拖就带出墨尾巴,“7”写得跟拐杖似的,“9”和“6”翻过来倒过去分不清。 但他写了十七遍。 天亮后,他叫来管家赵全,让他去宫里递折子。 告假。说是旧疾复发,要歇七天。 朱元璋朱批了一个“准”字,也没多问。毕竟李善长年纪大了。 —— 朝堂上少了一棵老树,百官反而松了口气。韩国公前两天在奉天殿吃了一脸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挂着,谁靠近他都觉得自己头顶也在掉渣。 但李善长不是真病。 他是看不懂东西了。 圣旨下来的第二天,户部送了本季度的税赋汇总到韩国公府。崭新的格式,崭新的纸张。 李善长展开那份报表。 横着八列,竖着六十行。每一格里填的都是那种弯弯绕绕的符号。 他认识“3”。林易在屏风上写过。 其余的,全不认识。 列头写着“税入(两)”“支出(两)”“结余(两)”。括号里的“两”字他认得,但前面的词用了一种新的排列方式。 最底下一行,有一个符号。 Σ。 李善长盯着它看了半炷香。 翻了说文解字。没有。翻了《尔雅》。没有。书房里所有字书摞在桌上,翻到书脊开裂。 全天下的字书里没这个东西。 他把最后一本合上,搁在桌沿。手搭在书皮上没收回来,五根手指攥着,骨节发白。 七十三年。他从识字起就没看不懂过公文。契丹文的降书能找人翻,女真文的战表能找人译。 但这次不一样。 看不懂的不是外族文字。是大明自己的公文。是他一手搭建的六部文书体系,一夜之间换了一副他不认识的面孔。 兵部的军需调拨单更过分。末尾多了一张图——横条竖条搭成的,高高低低,旁边标着“柱状对比图”。 他知道那张图在说各卫所的军粮消耗。能猜到。 但读不出来。 一个字都读不出来。 李善长把报表叠好。锁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坐了很久。 窗外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掉进水缸里,扑通一声,闷闷的。没人去看。 —— 第三天。 管家赵全被叫进书房。 门关上,窗关上,连通风的隔扇都拿布堵了。 “老爷?”赵全觉得不对。这架势跟密谋造反差不多。 李善长沉了很久。面皮抽了两下。 开口时声音压到了嗓子最底下。 “你去趟城南。聚宝门外。地摊市场。” 赵全愣了。韩国公府的管家去地摊? “企管办每天傍晚倒垃圾。字纸篓里的废纸,有人收。” 李善长从袖口摸出一锭银子,十两整,拍在桌上。 “一张十两。有多少收多少。” 赵全喉结动了一下。他在韩国公府干了二十年,见过老爷花十万两买宅子眼都不眨,没见过花十两银子买人家扔掉的废纸。 “老爷,您是不是——” “少废话!” 赵全夹着银子跑了。 —— 城南聚宝门。 收废纸的老头姓周,五十多岁,驼背,在垃圾堆旁边蹲了十年。 企管办的字纸篓他确实收过。每天傍晚那个灰蓝衣裳的姑娘会把一篓子废纸倒在后巷。七八张,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弯弯扭扭的蝌蚪文。 当引火纸卖,两文钱一斤。 赵全出价十两一张的时候,周老头以为遇到了疯子。 但银子是真的。咬了一口,牙印清清楚楚。 二十一张。二百一十两。 周老头当晚把城南的破屋卖了,举家搬去了苏州。 赵全把废纸用油布包了三层,贴身揣回韩国公府。 —— 李善长接过废纸的时候,手在抖。 二十一张纸铺在书桌上。 有林易的笔迹,也有徐妙云的。大部分是运算草稿——竖式加减法、多位数乘法、简单的分数换算。 还有一张画了流程图。方块和箭头,从上往下,标注着“收入”“支出”“审批”“核销”。每个方块里都有阿拉伯数字和汉字对照。 李善长搬来矮凳,蜡烛点了三根,老花镜戴上。 从第一张纸的第一个符号开始看。 一个“7”。歪的。是林易随手写的,潦草得几乎分不清是7还是1。 但旁边有竖式:7x8=56。 “五十六”他认。倒推回去——这个弯钩是“7”,那个圆圈套圆圈是“8”。 毛笔蘸墨。临摹。 7。 钩太长了。撕掉。 7。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当朝首辅高价收废纸(第2/2页) 墨洇开了。撕掉。 7。 第三遍。勉强能看了。 然后——8。 他右边肩膀酸了一下,扭了扭脖子,没停手。 蜡烛烧完第二根的时候,他写完了0到9全部十个数字,加减乘除四个符号。 他看着宣纸上那两行歪扭的东西,忽然拿起那张“7x8=56”的废纸,自己列了一道式子。 7x9=? 毛笔悬在半空。 他知道七九六十三。蒙学就背过。 但用这种写法—— 63。 写下了。 又列一道。 56+63=? 竖式。个位对个位,十位对十位。6加3,写9。5加6,11,进一。 119。 停笔。用算盘验了一遍。 一百一十九。 对了。 李善长把笔放下。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眼。 手背上蹭了一道墨印子,黑的,他没注意。 天已经亮了。 —— 赵全连续跑了七天。 第四天开始,聚宝门的废纸生意传开了。周老头虽然走了,但城南从来不缺机灵人。一夜之间冒出七八个废纸贩子,全蹲在企管办后巷口等着抢货。 两文钱一斤的引火纸,被炒到五两一张。 赵全不讲价。十两,一口价。 七天下来,六百三十两。 府里账房先生发现本月杂项支出暴增了十二倍,吓得去堵赵全。赵全把嘴缝得比粽子还紧。 但银子流向了黑市。黑市的银子会流。流到钱庄,流到票号,流到最不该看见这笔钱的人眼皮底下。 —— 徐妙云只用了半天。 她没查人。查钱。 钱怎么来的、到了谁手里、转了几道、每道加价多少——网格报表上全拉得出来。 聚宝门废纸价格从两文暴涨到十两,这个波动搁在任何正常审计员面前都是红灯。 她顺着钱流往回捋:黑市废纸贩子→周老头(已搬走)→中间买家→赵全→朝阳门内→韩国公府。 每一步都有银两进出记录。 调查报告叠成三折,拍在林易桌上。 “老板。” 林易正啃绿豆糕。抬头。 “鱼儿上钩了。” 徐妙云把报告推过去。 “咱们的首辅大人,七天花六百三十两买废纸。每天学到凌晨。府里丫鬟说他吃饭时拿筷子在桌上画乘法口诀,差点把汤碗拨到地上。” 林易把绿豆糕放下。渣掉在报告上,他吹了吹。 看了三秒。 笑了。 不是嘲笑。就是那种——自己随手画的饼,居然真有人含泪往下吞。 “妙云。” “嗯?” “去准备一份礼物。”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布包,丢过去。 徐妙云接住,打开。 里面是一整套手抄本——阿拉伯数字认读表、九九乘法口诀表、四则运算练习册。 末尾附了一张卷子。 《大明企管办·在职高管基础算术摸底考试(甲卷)》 满分一百。及格线六十。 最底下一行红字—— “未及格者,取消参与六部联席会议资格,降级为旁听。” 林易端起茶杯。 “连夜送到韩国公府。别留名。附一张条子——” 他顿了顿。 “就写:‘闻韩国公近日身体抱恙,企管办特赠学习礼包一份,祝早日康复。另:本月二十五日摸底考试,缺考视为零分。’” 徐妙云提笔写完。停了一下。 “他要是考及格了呢?” 林易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就有意思了。” 茶杯放下。 “废物扶不起来。能扶起来的——值得用。” 他低头,翻开桌上压着的另一份文件。 封面四个字:《六部重组案》。 第一页第一行——“拟任:财政审计委员会特聘顾问——” 名字那栏,空着。 林易的炭笔在那个空格上方悬了两秒,没落。 收回手。嘴里发干,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凉透了。 门外忽然响了脚步声。急的。 徐妙云拉开门。 一个东宫侍卫站在台阶下,盔甲上全是土,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林……林大人——” “板桥驿传讯——燕王大队提前开拔,今夜就到!” 林易手里的炭笔转了半圈,停了。 徐妙云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笔直。 林易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把徐达两个字划掉。” “什么?” “没什么。”他把《六部重组案》合上,压到最底下。 “先生存,再发展。烧水,泡茶。来客人了。” 第三十七章 七旬首辅含泪写真香 第三十七章七旬首辅含泪写真香 燕王今夜到京。 林易没出门。 “先烧水,再迎客。”他把《六部重组案》压在桌角最底下,冲徐妙云抬了抬下巴。“该来的跑不掉。眼下还有条更大的鱼没收网。” 徐妙云没多问。 她知道林易说的是谁。 —— 韩国公府。丑时。 书房的灯亮着。 李善长裹着棉袍坐在桌前,手里攥着毛笔,面前摊了一桌废纸草稿。 门响了。 “几张?” 头都没抬。 “回老爷——这不是废纸。” 赵全把油布包搁在桌上。两层。解开,里面是一个蓝色封面的薄册子,比巴掌大一圈。 李善长的手停了。 封面是彩色的。红黄蓝绿,画着几个圆滚滚的小人,手拉手站在一排数字上面。 他活了七十三年。看过绢帛写的兵书,看过金粉印的佛经。 没见过封面上印着颜色的书。 纸张的手感不对——太光滑,太薄,却撕不开。不是宣纸,不是绢帛。 封面正中央,一行字。 《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 三年级。 给八九岁小童看的。 李善长咽了一下。嘴里发干。翻开。 第一页。九九乘法表。 方方正正,排成阶梯形。“一一得一”到“九九八十一”,每格黑框隔开,数字印得齐整。 他背过九九歌。竖排的,混在《蒙求》段落里,跟识字认经搅在一块,从来没有人把它单独拎出来,画成一张表。 横看是乘数,竖看是被乘数,交叉处——积。 任意一个数的倍数关系,扫一行全出来了。 李善长盯了这张表足足半炷香。 桌上有根蜡烛芯烧歪了,啪的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他没理。 “四十年。” 声音碎地。 “老夫教了四十年的幕僚算账。没有一个人想到——把九九歌画成表格。” 指甲划过表格边框。翻到下一页。 两位数乘法。竖式排列。个位对个位,十位对十位,进位用小“1”标在上方。 例题:24x13=? 先算24x3,再算24x10,最后相加。 李善长铺开宣纸,提笔列竖式。 24x3——二四的八,三四一十二,进一。72。 24x10。240。 72+240=312。 笔搁下。 他曾经用算盘打过洪武五年全国夏税总账。三千七百二十一万石粮食,折合白银,分摊两京十三省一百四十二府。 打了一个月。 如果用这套竖式—— 他掐着指头估了一下。 三天。撑死三天。 后边还有除法。带余数的除法。分数。 李善长没多停。一口气把剩下的页码全过了一遍。 合上。 双手平放在封面上。 他把《九章算术》挪到左边。《缀术》推到右边。正前方那套写了四十年批注的《资治通鉴》——推远了。 桌子正中央,只摆这一本。 薄薄的。彩色封面的小学三年级课本。 重新坐下。翻回两位数乘法那页,照着竖式从头练。 一题。两题。五题。 蜡烛烧完一根的时候,他做完了整页练习。全对。用算盘验过的。 笔停在课本空白处。 犹豫了一息。 落墨。 蝇头小楷,一行—— “此术精妙绝伦,胜我儒门旧法万倍。真香。恨不早生三百年,与创此术者抵足而谈。” 写完没撕。 墨迹未干,蜡烛的光映上去,一闪一闪。 赵全站在书桌旁边。他跟了老爷二十年,上一回看见李善长这种表情,还是封韩国公那天。 --- 企管办。天亮了。 徐妙云拆开一张密封纸条,扫了三秒。 “写了。” “写什么了?”林易嚼着油条。 “原话——‘此术胜我儒门万倍,真香。’” 徐妙云把纸条搁在桌上。 “韩国公府厨房的眼线抄的。写在课本空白处,没撕。” 林易手里的油条差点呛进气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七旬首辅含泪写真香(第2/2页) “真香?他原话?” “一个字没改。” 林易把油条放下,擦了手。 “这老头,有前途。” 他翻出那份《六部重组案》,特聘顾问那栏还空着。手指在空格上敲了两下。 没填。合上了。 “不急。先让他先考完试。六十分都考不到的话——” 话没说完。 门被推开了。 毛骧。 飞鱼服杵在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右眼皮一直在跳。 林易见过毛骧砍人的时候眼都不眨,见过他跪在企管办门口磕头求营业执照时一滴汗不冒。 右眼皮跳——只有一种情况。事不小。 “多大的?” 毛骧递过来一份文函。锦衣卫蜡封。 “户部、工部。六十三名基层书吏。从昨天起集体拖延填报新式报表。” 林易拆开。 六十三份情况说明。格式五花八门——有写在旧黄纸上的,有写在废旧公文背面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手部旧伤、目力昏花、6和9分不清,恳请改回汉字大写记账。 六十三个人,一个模板。 林易把最上面两份丢回去,抽出第三份,多看了两眼。 “看看这个。” 他把纸递给徐妙云。 上面写着:“臣自幼苦读圣贤之书,深知华夏正统不可废。蛮夷数字入我文牍,长此以往,纲常何存?臣虽万死,不敢从命。” 落款是户部山东清吏司主事,王瑞安。 徐妙云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一行竖排蝇头小楷——记的是去年山东夏税的数目。汉字大写。 “壹万叁仟贰佰伍拾陆两”。 徐妙云抽出毛骧附的锦衣卫暗查记录,翻到山东夏税那页。 实际入库数——一万一千八百两。 差了一千四百五十六两。 “壹”字上面的那一横,细得不正常。添上去的。 林易没说话。 六部基层书吏掌管实际账目流转。旧式记账用汉字大写——“壹贰叁”,字迹潦草格式乱,中间猫腻的空间大的能跑马车。添一笔,“壹”变“壹拾”。改一划,“叁”变“叁佰”。 新式报表推下去,阿拉伯数字加网格,每一笔对得死死的。一清二楚,没处藏。 这帮人不是学不会。 是学会了就没法贪了。 林易把文函丢回桌上。嘴里还有点油条的芝麻渣,舌头顶了一下牙根。 “六十三个人,同一天递函,同一套说辞——谁信啊。” 茶喝了一口。搁下。 “交给你了,徐hr。” 他翘起二郎腿。 “大明企管办第一次人事危机。方案明天早上交。做得漂亮,发奶茶。三杯。” 徐妙云没接话。 她坐回椅子,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本册子。封面三个字—— 《裁员表》 不新了。边角已经卷了毛。 她翻开。前面几页写满了字,是过去半个月陆续整理的。林易偷瞟了一眼——六十三名书吏过去三年经手的账目流水总额,每个人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红笔圈出异常项。 全准备好了。 就等今天这一出。 林易悄悄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 徐妙云提笔,在最新一页的抬头处写了一行字。 不是名字。 是一个问题—— “六十三人,六部两司,同日递函。居中联络者:____” 名字那栏,空着。 毛骧站在门口,目光从徐妙云的笔尖移到那个空格上。 右眼皮不跳了。 整张脸绷住了。 门外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倒了,闷的一声,像是谁的杂物箱从台阶上滑下去了。 然后是马蹄声。 远的。但密。不是一匹,是一队。从城北方向碾过来,铁蹄踩在青石板上,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碎石蹦起来的动静。甲片互撞的声响夹在中间,沉得发闷。 三百人的阵仗。 徐妙云的笔顿了。搁下。 林易偏头听了一息。 “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油条渣。 “烧水。” 第三十八章 六十三个老油条集体装死 第三十八章六十三个老油条集体装死 燕王的马蹄声还没踩进京城地界。 但林易没空等。 企管办正堂。 六十三名书吏分三排站着。 第一排户部,第二排工部,第三排礼部和兵部混编。每人面前桌上摆着一张空白新式报表。横八列,竖六十行,表头印好了,数字格空着。旁边放了毛笔、墨和一份填写范例。 没人动笔。 最前排的户部主事何守信双手背在身后,脖子梗着。从七品。品级不高,但今天他不需要品级。 法不责众。 六十三个人一起不干活,你林易总不能把六部的账房全砍了。大明缺贪官不缺,缺会算账的。 何守信拿眼角扫了扫大堂正中央那把椅子。 林易歪在上面。左手端茶,右手翻一本什么册子。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好。你不急,我们更不急。 耗着呗。 门开了。 徐妙云从后厅走出来。 何守信看过去——不对。 她换了衣裳。窄袖短衫,腰间束皮带,下面是裤装。利索得何守信一时找不到词。 手里夹着一卷纸,走到白板前。站定。 从第一排看到第三排。 何守信不太想对视了。 “诸位。” 声音不大。 “企管办对六部实行新式报表制度,已过去十日。在座六十三位——” 她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卷宗。 “无一人提交合格报表。理由我看过了。手抖的十七位,眼花的九位,不认识数字的三十一位,剩下六位。” 停了一息。 “其中一位声称自己色盲,分不清红墨和黑墨。” 第三排里有个矮胖的书吏脖子缩了一下。 徐妙云没看他。翻出一张纸。 “该同僚去年亲笔写了一份弹劾奏章,红笔批注了四十七处引经据典的出处。红黑分明,条理清楚。” 纸搁回去。 “色盲是今年新得的?” 没人说话。 矮胖书吏额头冒汗。左右看了看,旁边的人全在看天花板。 徐妙云把卷宗搁在白板架上,从腰间抽出炭笔。 转身,在白板上写字。 一行大字—— 《大明六部在职人员季度考核管理办法》 下面,条款一行一行出来。 “第一条:各部每季度须按时提交标准格式报表。” “第二条:每季度末,由企管办统一评定报表质量。填报错误率最高、完成速度最慢的末位10%人员——” 炭笔停了一息。 “——即刻剥夺官籍。抄家。发配充军。” 安静了三秒。 然后不安静了。 “什么?” “末位?十个里面淘一个?” “荒——” 何守信嘴张开了。字卡在嗓子里。 因为徐妙云又写了一行。 “第三条:末位淘汰者之直属上司,扣除半年俸禄,三年内不得升迁。其同房三名同僚——同罚。” 连坐。 六十三个人往两边看了看身边站着的人。 刚才还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 现在各顾各的了。 何守信回头看了眼林易。 林易在喝茶。 眼神从茶杯上方飘过来,跟何守信碰了个照面。然后——飘走了。 你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末位淘汰制,即日生效。”徐妙云放下炭笔。“第一次考核:三日后。” “三日?!” “从现在开始算。” 她转身往后厅走了三步,回头。 “对了。范例在桌上。谁要是还看不懂——” 她指了指白板最底下一行小字。 何守信凑近。 “企管办每日午后提供免费辅导课。授课老师:企管办实习员工甲。” 下面标注了更小的字。 “注:实习员工甲为国子监在读学生,年十四。” 让一群当了二三十年账房的六部老油条,去上一个十四岁学生的补习课。 何守信脑袋嗡了一下。 --- 当天下午。 六十三个人的同盟裂了。 最先叛变的是工部一个姓钱的小吏。官从七品末流,身后没靠山,老婆孩子六口人全指着那点俸禄。发配充军?全家喝西北风? 钱小吏在企管办门口蹲了半个时辰,红着脸走进去。 “我……想报名辅导课。” 接待他的是那个国子监学生,圆脸,白净,嘴上没毛。 十四岁。 “坐吧,大叔。咱从1开始写。” 钱小吏的脸涨成猪肝色。 但他坐下了。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拦不住了。 到第二天下午,教室里坐了四十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六十三个老油条集体装死(第2/2页) 何守信站在门口。 看见一群胡子花白的中年账房趴在桌上,跟着一个十四岁孩子念—— “三七二十一——” “三八二十四——” 何守信闭了闭眼,转身走。 没走出三步。后面有人拽他袖子。 同房的周书吏。 “何主事……你不去学?” “不去。” “那——”周书吏的声音压低了。“三天后考核,你要是垫底,我也得扣半年俸禄。我老婆下个月生娃。” 何守信把袖子抽回来。 走了两步。 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四十一个人的脑袋埋在桌上,笔刷刷响。没一个人抬头看他。 昨天这帮人还排着队跟他一起递拒绝函。 今天没人记得他姓什么了。 何守信骂了一声娘。 折回来。 坐在最后一排。 前排的十四岁孩子扭头。 “大叔,翻到第三页。加法从这儿开始。” 何守信没说话。低头写了。 --- 第三天。考核日。 报表发下去,人人抢着交。两个书吏因为争一盒新墨差点打起来——一个说自己先来的,另一个拿砚台拍桌子。 更疯的是—— 户部一个叫孙三的小吏,交完自己的报表后没走。 他走到徐妙云面前。双手递上一摞纸。 “徐……徐大人。小的有个事要报。” “说。” “工部军器局的丁大牛,去年三月份的铁料入库单——数对不上。差了三百二十斤。” 他举报了自己的同行。 徐妙云接过那摞纸。夹进卷宗。 “记录在案。” 门子刚把孙三送走,又来了一个。兵部的。手里拎着一袋子旧账册,跑来的。 “徐大人!光禄寺上个月虚报了两百石糙米!数全对上了,请您过目!”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进来的时候撞上了第四个出去的。两人在门口对了一眼——同房。 谁都没说话。各走各的。 当天下午,十一拨人来举报。涉及四个部门。 六部的效率,四十八个时辰内翻了六倍。 末位淘汰是面子。真正咬人的是连坐。 你不举报别人,别人就举报你。你不先跑,你就是最后那个被吃的。 林易坐在角落里,手边搁着吃了一半的绿豆糕。他看了一眼前头接收举报、登记造册的徐妙云。 每个动作都有章法。比他预估的还快一天。 “妙云。” “嗯?”头没抬,笔在卷宗上勾画。 “你的奶茶,加到五杯。” 笔尖顿了顿。没说谢。 她把卷宗翻到下一页,空白处多写了一行字——今天的举报按涉案金额从大到小重新排了序。 林易翻开压在桌角的《六部重组案》,特聘顾问那栏还空着。摸了摸下巴,合上了。 窗外传来马蹄声。近了。 --- 当晚。 紫禁城外。棋盘街。 一个不起眼的茶馆二楼。窗户关着。帘子拉着。茶桌上搁了三只杯子,只有一只倒了茶。 胡惟庸坐在暗处。 面前桌上放着一份抄来的文书——《大明六部在职人员季度考核管理办法》。 他把这东西看了三遍。 六部底层小吏,是他花了十年编织的末梢神经。账目能做手脚,因为这帮人替他遮掩。银子能从国库流进私囊,因为每一笔假账都有这帮人签字画押。 现在这层皮被人掀了。 从底下掀的。 胡惟庸抬手端茶。到嘴边,没喝。搁回去了。 “六十三个人。她用了两天。” 他把文书叠好,压在茶杯底下。 “不是林易的手段。林易杀人用刀。这个——用绳子。” 身后暗处站着一个人。 “查徐达长女。她在企管办接触过什么文书,见过什么人,跟林易单独相处过几次。” 停了一息。 “再查——她那些手段,是谁教的。” 他拈起文书一角,拇指搓了搓纸边。 “如果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后半句没说完。 茶馆楼下,铁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动静从北边碾过来,一路往皇城方向去了。 三百骑。 胡惟庸的手停了。 燕王到京了。 而他桌上那份文书最后一页,有一行字他看了三遍都没想通—— “第四条:举报属实者,本季度考核自动晋升一档。” 四十八小时,十一拨举报。 照这个速度,他埋在六部的暗桩,还能撑几天? 第三十九章御史骂她不守妇道,腹黑女秘反杀 第三十九章御史骂她不守妇道,腹黑女秘反杀 秦淮河画舫上,歌女新编了一首《错嫁郎》。 末尾那句“可怜闺中玉,沾了泥里尘”——唱一遍赏银二两,一晚上都被点了十七遍。 段子从棋盘街茶馆传过来的。说书人起的头——“某位将门千金,退了皇家的婚约,不嫁燕王嫁野鬼,夜夜留宿衙署,与长官同进同出。” 没点名。但“将门千金”“退婚”“衙署”凑一块,全京城只对得上一个人。 两天。从茶馆到画舫到坊间,人人嘴里嚼着这事。 然后是御史台。 三道弹劾折子同时递进通政司。加急通道。 第一道,御史陈鼎和:“臣闻徐氏女不守闺训,日入衙署与外男共处一室,有悖人伦纲常,请旨严惩。” 第二道,给事中李仲文:“企管办之设本已荒唐,今竟容一未嫁女子执掌文牍,夤夜不归,臣恐有碍国体。” 第三道最狠。 监察御史周道平,一千二百字,从《礼记》引到《女诫》,核心一句——“此女德行有亏,当逐出衙署,交宗族管教,以正风化。” 朱元璋看完第一道,皱眉。第二道,折子扔了。第三道—— “呵。” 三道折子摞一块,丢给刘和。 “压着。” “陛下,这三位——” “朕说压着。” 茶碗端起来又搁下。 弹劾谁不好,弹劾给朕治痛风那人的秘书。这帮蠢货是觉得朕的止痛药长在树上? --- 京师以北二百里。临淮驿。 燕王行军大帐。 八百里加急的信筒摔在桌上。朱棣拆开,看了三行。 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 “谁传的?” 亲兵跪了一地。没人敢吭声。 帐篷里闷得发热,朱棣站在正中间,牙咬得咯吱响。 信上写得清楚——京城坊间都在传,徐家大小姐和企管办那个姓林的,如何如何。 “全军急行,天亮前进京!” 亲兵还跪着。没动。 “殿下——您的季度gdp……交趾的木材还有三船——” “去他娘的——” 话卡住了。 帐篷角落钉着一张纸。图钉是林易给的。纸上一行红字: 《燕王辖区q3经济指标考核倒计时:17天》 下面小字:“未达标者,皇子津贴降为零。另:擅离辖区视为旷工,按日扣罚。” 朱棣盯着那行字。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坐下了。 “笔。” 亲兵递笔。 “给京城送信。八百里加急。” “写什么?” 朱棣咬着后槽牙,半天憋出一句。 “……问徐妙云安好。” 顿了顿。 “再问林易——本王的gdp如果提前达标,能不能批三天假回京砍人。” —— 企管办。 毛骧送来的谣言汇总报告摊在桌上。六页纸。九个传播节点,四条资金流向,三名领头言官的详细履历。 林易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报告被人抽走了。 徐妙云站在面前。 六页纸叠好,夹进自己的卷宗。 “老板您歇着。这种低级抹黑,不配弄脏您的手。” 林易往椅背上一靠。 “背后是胡惟庸。” “我知道是他。” 徐妙云转身走回自己桌子。拉开最底层抽屉。 黑布包着的厚册子。解开。翻开。 第一页—— 京城百官行踪监控日志》 目录按衙门、品级、时间段分门别类。 林易凑过去。 御史陈鼎和。三月初七,酉时二刻,出通政司后门。戌时入醉春楼丙字房。消费十二两,挂账人——胡府赵管事。 给事中李仲文。三月初九至十二,连续四晚宿城西赌档。输银八十两。第五日,胡惟庸府三等门客张福远替他还清赌债,另付银票二百两。 监察御史周道平。二月起,其妻新开绸缎铺,从胡惟庸夫人陪嫁庄子成本价拿货,市价三倍卖。两个月净赚四百两。 每一条后面,画押凭据编号齐全。 林易把册子合上。 “什么时候建的?” “上个月。您教我复式记账法的第二天。” “我教你的是查账。” “查账和查人有区别吗?”她的语气跟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银子会流,人也会。追着钱走就找到人,追着人走就找到脏。” 林易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你的奶茶,加到八杯。”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御史骂她不守妇道,腹黑女秘反杀(第2/2页) 次日。大朝会。奉天殿。 周道平站在殿中央,声泪俱下。引《内则》,引《礼记》,念到“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还挤了两滴眼泪。 百官队列里有人附和,有人闷着不吭声。 胡惟庸站最前排。面上什么都没挂。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没表态。 周道平叩首。 “臣请陛下裁夺。” 殿门开了。 徐妙云走进来。 黑色窄袖短衫,腰间细皮带,手里夹着一卷文书。没行礼。 林易昨天在企管办任命文书上加了一行——“奉天殿议事免跪”。朱元璋批的。 周道平抬头看见她。来了。小姑娘来申辩了。越辩越被动—— 徐妙云没看他。 走到殿中央。站定。 文书展开。 “陈鼎和。” 陈鼎和的腿一软。 “三月初七,醉春楼丙字房。消费十二两,胡府赵管事挂账。” 纸举起来。账房签字,赵管事手印,伙计三人作证。 殿上没声了。 “李仲文。” 李仲文直接跪了。 “三月初九至十二,崇善坊赌档。赌债八十两,胡府门客张福远代还,另付银票二百两。” 画押凭据,赌档老板签字,张福远欠条。 “周道平。” 周道平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 “二月起,你妻子的绸缎铺从胡惟庸夫人庄子进货。成本价拿,三倍卖。两个月,四百两。” 最后一份凭据抽出来。铺面契约,进货单据,流水账目。 三份证据在殿上摊开。 安静了五息。 “诬陷朝廷命官。收受贿赂。阻挠国策推行。” 徐妙云把文书合上。 “以上三人及关联地痞九名,证据确凿,请移交诏狱。” 她转头看向毛骧。 毛骧站在武将列最末端。右手已经搭在绣春刀柄上了。 朱元璋从龙椅上俯下身。 看了三秒。 “准。” 毛骧刀出鞘——拍的刀背。 三声脆响。 锦衣卫从殿外涌入。 陈鼎和被架起来的时候腿已经废了,两个校尉一边一个往外拖。李仲文没等人架,自己爬着走。 周道平最硬气。 他扭头看了胡惟庸一眼。 胡惟庸纹丝不动。视线越过他的脑袋,盯着大殿穹顶。 从头到尾没低头。 周道平嘴张了张。没出声。 被拖走了。 殿上百官缩着脖子。 胡惟庸右手藏在袖子里,手指扣了两下。没人看见。 徐妙云转身往外走。路过林易身边,脚步顿了半拍。 林易小声: “干得漂亮。回去把日记本里的酷刑方案减三条。” 她没搭腔。步子快了半拍。 出了殿门,攥文书的那只手松开,手心全是汗。甩了甩。 --- 三日后。清晨。 奉天殿外广场。百官排队候朝。 队伍最前方走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七十三岁。李善长。 腰间多了个自己缝的布袋,鼓鼓囊囊——里面装着翻卷了边的《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和四十七张写满竖式的宣纸。 步伐慢。但踩得死实。 经过企管办方向的岔路口时,停了一步。 低声嘟囔了一句。 赵全竖着耳朵凑过去,只听见两个字—— “八十七。” 李善长抬脚,继续走。 奉天殿里,林易的位置还空着。 李善长站到朝班位上。布袋搁在脚边。没弯腰去摸。 但脊背比七天前挺了半寸。 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大队人马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夹着甲片碰撞的闷响。 李善长偏了偏头。 殿门大开。 燕王朱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戎装,满脸风尘,眼圈发青。 他扫了一圈文武百官。 没找到林易。 找到了徐妙云。 她站在侧厅门口,手里还夹着卷宗,正准备离开。 四目相对。 朱棣站在殿门口没动。 徐妙云也没动。 殿里百官全盯过来了。没人吭声。 朱棣的手搭在刀柄上。 没拔。 他咽了一下,嗓子发紧。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纸。 “企管办!” “本王q3的gdp报表——提前交了!” 第四十章 开国第一文臣含泪社死! 第四十章开国第一文臣含泪社死! 奉天殿。 朱棣刚交完q3报表,就被太监领下去沐浴更衣了。 三百骑连夜赶路,一身灰土踩在金砖上蹭了十几个脚印,刘和心疼得直咧嘴。 朝会继续。 刘和唱了一声“有事早奏”。 李善长出列。 一等韩国公朝服,金线麒麟补子。身后书童阿贵双手抱着一只黑漆木书箱,步子碎碎的。 胡惟庸扫了一眼。 这老东西告假七天,府门紧闭,连他安插的眼线都被挡在外院。今天忽然冒出来,还带了箱子。 不受控的棋子,比对手还难办。 李善长走到殿中央,站定。 先扫了一圈百官。 最后看向右边。 林易靠在柱子旁边,手里捧着保温杯,正喝枸杞水。冲他点了点头。 那种点头李善长见过。在屏风前甩出计算器那天,也是这副做派。 他咬了咬牙。转身面向朱元璋。 “陛下。臣告假七日,非因旧疾。” 朱元璋挑了下眉。“哦?” “臣闭门七日,是在考据一桩学术公案。”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手稿,双手呈上。 “臣发现——企管办推行的所谓‘阿拉伯数字‘与‘竖式运算‘,并非蛮夷之术。” 前排有个御史的笏板晃了一下。 林易的保温杯停在嘴边。 李善长说话的调子很稳,站了四十年朝堂磨出来的。 “臣遍查《九章算术》《孙子算经》《缀术》,又翻阅先秦竹简残本——” 他展开手稿。密密麻麻的引文,从《周髀算经》到《海岛算经》,从刘徽到祖冲之。 “竖式排列,个位对齐,逢十进一——此非西域传入,乃我华夏筹算之遗法!” 声音拔高了。 “阿拉伯数字之形,亦与甲骨卜辞中的计数刻痕暗合!臣已比对残拓十七处,形近者过半!” 朱元璋在龙椅上坐直了。 学术细节他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东西不是外来的,是老祖宗的。 顺耳。 “陛下。”李善长躬身。“臣以为,企管办推行新制,初心虽善,然措辞有误。将华夏古法冠以‘阿拉伯‘之名,有辱先贤。臣请旨——正本清源,定名为‘先秦古算‘,编入国子监教材,由礼部、太常寺共同审定。” 言下之意:东西我认。 名字得改,归属权和主导权也得跟着改。 改完之后,这套学问就成了大明儒学体系自古有之的瑰宝,李善长独力考证,重新发掘。 多大的功劳。 几个老臣开始点头。 “韩国公博学——” “若真是先秦古法,那冠以蛮夷之名,确实不妥……”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看向林易。 林易把保温杯放下了。 “引经据典,论证详实。不愧是开国首辅。” 顿了顿。 “就是有一个小问题。” 李善长脖子僵了一下。 “韩国公说这套运算法是先秦古术,那请问——” 林易歪了歪头。 “您是从哪本古籍里学会的?” 李善长早有准备。 “臣翻阅残本,反复推——” “不对。” 声音不大。殿上的人都听见了。 “我的意思是——您学的时候,用的教材,是哪一本?” 殿上的议论声断了。 李善长没接。 林易也没追。他看了徐妙云一眼。 徐妙云站在殿侧纪要桌旁。 她起身。抱起一摞卷宗,朝殿中央走。 路线经过李善长身后。 经过书童阿贵身边。 阿贵双手抱着书箱,站得笔直。 徐妙云走到他旁边。 脚步顿了半拍。 左脚迈出。鞋尖擦过阿贵的脚后跟。不轻不重。 阿贵“哎哟”一声,身子往前栽了半步,双手本能一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开国第一文臣含泪社死!(第2/2页) 书箱脱手。 黑漆木箱砸在金砖地面上,“咔嚓”一声。 暗格弹开了。 纸张哗啦啦散了满地。 彩色封面朝上。 《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 五个大字,印刷体。 百官的目光全落下去了。 后排某个御史刚端起来的茶杯悬在半空,水顺着杯沿淌下来,砸在朝靴上,他愣在那儿没觉出来。 离得最近的户部侍郎弯腰,捡起一张散落的宣纸。 竖式。24x13=312。 旁边蝇头小楷标注:“先算个位,再算十位,最后相加。妙哉!妙哉!” 更多的纸被捡起来。 四十七张宣纸。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竖式,九九乘法表手抄版。有的数字写了十几遍,有的竖式旁边画着小箭头标着“进位”“借位”。 李善长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褪。 他张了张嘴。 “这——” 没人听他的。 因为户部侍郎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没有竖式。只有一行字。蝇头小楷,写得很用劲。 户部侍郎念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奉天殿的回音效果好得很。 “此术精妙绝伦,胜我儒门旧法万倍——” 念到这儿停了。 殿上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几个老臣甚至在点头——夸得好,不愧是韩国公的学术品鉴。 户部侍郎咽了口唾沫。念后两个字。 “——真香。” 殿里没声了。 后面还有半句。 “恨不早生三百年,与创此术者抵足而谈。” 满朝文武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李善长。 七十三岁。 开国首辅。 天下文魁。 自比萧何。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先秦古算”。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他学的是小学三年级课本。 还觉得真香。 朱元璋在龙椅上“噗”了一声。绷了绷,假装咳嗽,拿袖子挡了挡。 李善长的腿在发软。但他没倒。七十三年没白站这大殿。 他看了林易一眼。 林易端着保温杯。 没笑。没嘲讽。 就看着他。 李善长把散在地上的课本弯腰捡起来。 没让书童动手。自己捡的。四十七张宣纸一张一张拢好,拍齐,塞回书箱。 动作很慢。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纸页蹭纸页的声响。 他直起腰。 没申辩。没解释。 抱着书箱,走回了自己的朝班位。 脊梁挺着。 林易看着李善长的背影。手指在保温杯壁上敲了两下。 七十三了。被当众扒了底裤。 没狡辩,没甩锅。弯腰把东西捡起来,自己走回去了。 考了八十七分。 林易把保温杯搁下,从袍子里摸出《六部重组案》。翻到那一页。特聘顾问。空了四天的格子。 炭笔落下去了。 三个字。 李善长。 合上。塞回去。 ——殿上角落里。 胡惟庸站在文臣首列。 胡惟庸的视线从散落的课本上收回来,落在徐妙云身上。 她已经走回纪要桌前坐下了。路过阿贵身边时还回了句“抱歉,没留神”。 三天前在这座大殿上掀翻三名言官的,和今天一脚踢掉李善长四十年声望的——同一个人。 今年十九岁。 胡惟庸右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没觉着。 散朝后。 胡惟庸没走正门。从奉天殿西侧甬道绕出去,拐进窄巷。 等在那里的是心腹幕僚涂节。 胡惟庸只说了一句话。 “去查——林易手里,还有几个徐妙云。” 第四十一章 首辅跑丢了鞋!六部尚书抢课本 第四十一章首辅跑丢了鞋!六部尚书抢课本 杨思义不想念。 户部侍郎当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现在手里这页纸烫手的很。 跟李善长共事二十年,这笔字闭着眼都认得。 身后挤了七八个官员伸着脖子看。推搡之间,前排的已经瞥见了内容,后排踮着脚。 舌头比脑子快。 “此……此术精妙绝伦,胜我儒门旧法万倍——” 奉天殿的穹顶是弧形的。工部当年造殿时在藻井处暗埋了扩音铜管,上朝时皇帝说话不用喊,最后一排听得清清楚楚。 同理。 杨思义这句话被送到了每一个角落。 “真……真香。” 两个字撞上藻井,弹回来,在殿里转了一圈。 安静了三息。 所有人的脑子同时完成了同一道算术题—— 李善长白天骂阿拉伯数字是蛮夷之术。 李善长晚上关门偷学小学三年级课本。 李善长学完写了真香。 李善长今天拍着胸脯说这是先秦古算。 四条。闭环了。 龙椅上。 朱元璋绷了一息。两息。 第三息—— “哈!” 不知道殿角哪个太监的拂尘杆磕了一下柱子,闷响。没人去看。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拍着龙椅扶手,整个人往后仰。乌纱翼善冠歪了。不管。 “善长——哈哈哈——善长你——” 手抖。话说不全。 “你堂堂韩国公——学小学——三年级——” 笑到岔气。龙袍衣角被自己踩住了。 “真香——哈哈哈哈——” 藻井把这两个字又扩了一遍。 武将列先崩的。邓愈拿袖子捂脸,肩膀一耸一耸。汤和转过身,面朝柱子,后背在发抖。 文官列矜持了三秒。 “噗。” 不知道谁先破功。 第二个。第三个。 殿门口的金吾卫一辈子没听过朝会上有这种动静。 李善长站在大殿正中央。 七十三年。 辅佐朱元璋从草莽到九五。文臣之首。受封韩国公。 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你……你们——” 李善长哆嗦着手指着地上散落的课本和宣纸。划了半圈,不知道该指谁。 啪。 一声掌响。 林易拍了一下手。 殿上的笑声断了。 林易慢悠悠走到李善长面前。保温杯搁在旁边太监的托盘上,太监吓了一跳,但没敢躲。 “李大人。” 声音不大。 那种领导在全公司年会上表扬劳动模范的语气。 “活到老,学到老。您是六部第一个主动自学新知识的高级干部。” 林易竖起大拇指。冲李善长比了比。 “三年级上册,八十七分。成绩不错。” 停了一下。 “改天本官再给您发一本四年级的。该升级了。” 殿上又有人笑。憋着的,闷闷的。 李善长嗓子里挤出一个音。不成字。 抬手。宽袍大袖遮住了整张脸。 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转身就走。 朝服下摆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没停。步子越来越快。 七十三岁的人走出了二十岁的速度。 鞋掉了一只。 没回头捡。 殿门口的金吾卫看着一只官靴从台阶上滚下去,你看我我看你。 --- 殿内安静下来。 散落的宣纸还在地上。九九乘法表手抄版,竖式练习,还有那行真香。 没人收。也没人再提先秦古算。更没人敢说蛮夷之术。 道理很简单——李善长,天下文官的精神领袖,偷学了。拿了八十七分。还写了真香。 他都降了。 你降不降? 不降也行。下一个社死的就是你。 林易转身走回柱子旁边,端起保温杯。 看了胡惟庸一眼。 胡惟庸站在文臣首列。从头到尾一个表情都没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首辅跑丢了鞋!六部尚书抢课本(第2/2页) 但右手藏在袖子里,从李善长出殿门起就没拿出来过。 林易多看了一息。收回来了。 --- 当天下午。 企管办桌上堆了一摞公文。 全是投降的。 六部尚书联名递交——格式用新式报表,数字用阿拉伯体。签章处六枚私印盖得整整齐齐。 没人再问能不能用汉字大写。 但林易没想到的是第七份。 户部尚书单独递的手写申请,右上角歪歪扭扭写着阿拉伯数字1——编号。 内容就一行: “恳请企管办拨发《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教材六十本,供户部全员自学。费用由户部自筹。” 翻到背面。别人加的字。 “能不能也给工部六十本?我们出双倍的钱。” 再下面又一行: “兵部要三十本。不要钱也行,拿铁料换。” 三个部门在同一张纸上抢课本。 林易把纸丢给徐妙云。 “库存十七本。系统复印一本扣0.1%气运股份。怎么办?” 徐妙云连头都没抬。 “让他们手抄。一个部六十人,每人抄一本,互相校对。抄错的罚抄十遍。” “省钱,还加深记忆。”林易点头。“准了。” 林易从袍子里摸出《六部重组案》。翻到那一页。 特聘顾问。空了四天的格子。 炭笔落下去。 三个字——李善长。 没犹豫。没写待考。 七十三了。被当众扒了底裤。没狡辩,没甩锅。弯腰把东西自己捡起来,一只鞋跑出了奉天殿。 考了八十七分。 这种人不用,留着过年? 合上。塞回去。 --- 入夜。 企管办。 蜡烛灭了之后,黑暗里亮起一块光。 系统面板。 【叮——】 【检测到大明气运股份变动。当前持有:17.3%→22.8%。】 【文官系统改革进度:阶段性完成。六部报表合规率从3%提升至91%。】 林易点了确认。 涨了五个多点。一次朝会,比他前半个月加起来赚得都多。 正要关面板。 屏幕闪了一下。 红的。 林易没见过这个颜色。 【警告——】 【检测到未纳入考核的游离机构。威胁等级:s。】 【机构名称:大明亲军都尉府(锦衣卫暗桩·影卫编制)。】 【当前状态:不受企管办管辖。不接受kpi考核。无审计记录。】 林易的手悬在面板上方。 【该机构过去三日内执行了14次未授权监控行动。】 【其中7次——监控目标为:企管办。】 十四次。七次盯着企管办。 毛骧的锦衣卫有编制,有花名册,有营业执照。企管办查得到。 这个影卫编制——没编制,没花名册,也不在任何名单上。 但它存在。而且不归毛骧管。 锦衣卫指挥使管不了的锦衣卫,只有一个人管得了。 林易把面板关了。 屋里暗下来。 林易坐在黑暗里,手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 今天朝堂上,朱元璋笑得正欢的时候,批了六部整改,批了新式报表,什么都配合。 同时——他的人在暗处数着企管办的窗户。 敲桌子的手停了。 林易拉开抽屉,把刚合上的《六部重组案》重新翻开。 李善长三个字还没干透。 盯着看了三息,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 炭笔在页头写了一行字。 《大明亲军都尉府(影卫编制)停业整顿审查方案》 写完,合上,锁进抽屉最底层。 窗外没有风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不太对。 林易歪过头,看了一眼窗户。 纸糊的窗棂上,有一道影子。不是树。 树不会呼吸。 第四十二章 百骑封街溅血铜牌!林易笑出声 第四十二章百骑封街溅血铜牌!林易笑出声 子时。 乾清宫偏殿。 朱元璋没睡。批奏章批到一半,笔搁下来,揉了揉眉心。刘和端了碗银耳莲子羹上来,被他一筷子拨到旁边。 “灯芯拨亮。” “陛下,太医说您的眼疾——” “朕的眼没瞎。” 刘和退了三步。 偏殿侧门开了一条缝。没有脚步声。毛骧穿的鹿皮软底靴,踩在金砖上一丁点儿动静没有。 额头贴地。 “臣毛骧,叩见陛下。” 朱元璋没抬头。 “说。” “企管办近七日,接触六部核心账目三千七百余份。户部、兵部、光禄寺、军器局,都沾上了。” 笔停了一下。 “继续。” “林易让徐氏女建了一套监控档案。百官行踪,资金流向,人事关系——全记录在一本黑册子里。” 毛骧缓了口气。 “覆盖范围,已经超过锦衣卫的日常监控。” 笔停了。 朱元璋抬起头。蜡烛的光晃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林易比你干得好?” 毛骧的脑袋又往下低了低。 “臣的意思是——企管办的手,伸得太长了。” “哪里长了?” “陛下。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直属御前。不受三法司辖制,不受六部调度。这是陛下亲手定的规矩。” 毛骧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声音紧了。 “企管办若再往前一步,锦衣卫的案卷、密探、暗桩——全得摊在那个女人的报表上。” 他没说“到时候姓林不姓朱”。 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是那种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忽然发现有笔账不太对的笑。 “你是怕他管你。” “臣只怕大明安危——” “行了。”朱元璋摆手。“朕没说不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去试试。” 毛骧抬头。 “试?” “你不是怕他伸手吗?你先伸。”声音很淡。“看他什么反应。” 顿了顿。 “别伤人命。朕缺不起会算账的。” 毛骧磕头。 “臣领旨。” 侧门关上。偏殿安静了。 刘和挪着步子凑过来。 “陛下……您真让毛骧去碰企管办?” 朱元璋没回头。 “朕得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条底线。” 手指敲了敲窗框。 “踩到底线的人,才会露出真面目。” —— 寅时。天没亮。 企管办门前的长街上,上百匹马排成两列。 马上坐着穿飞鱼服的人。腰挂绣春刀。从街头排到街尾,蹄铁踩在石板上,整条街嗡嗡的响。 毛骧下马。 今天穿了全套行头。麒麟服,金线绣边,乌角带。佩刀是特制的——刀柄上缠着红绸。上过血,洗不掉的那种。 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 卯时。 六部的人该来送报表了。 第一拨是户部的。三个小吏,手里抱着上个月的账册。走到街口,停了。 最前面那个姓钱的——就是第一个报名辅导课的那位——胳膊一哆嗦,账册差点掉了。 毛骧没看他。 身后四个校尉动了。没有多余动作。账册被打飞,纸张散了一地。钱小吏两只胳膊反剪,脸朝下摁在石板上。 枷锁扣上了。铁质的。冰凉。 “涉嫌谋逆。拿下。” 毛骧的声调没什么起伏,平平的在念。 旁边两个同伴也没跑掉。一个膝盖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另一个直接软在原地。 企管办门口钉着一块铜牌。林易让工部铸的。四个字——绩效至上。 血溅上去了。“效”字那一竖,红了半截。 毛骧走到铜牌跟前。 绣春刀出鞘。刀尖在铜牌上划了一道。 嘎吱—— 金属刮金属,听着牙酸。 没划坏。划了个记号。 打了个叉。 他转身面对企管办紧闭的大门。刀横在身前。 “林大人。锦衣卫办案,只奉皇命。闲杂人等——” 刀举高了一寸。天边刚泛白的光打在刀面上。 “最好闭嘴。” 长街安静。上百个锦衣卫齐刷刷盯着那扇门。 门后面有脚步声。 门开了。 徐妙云站在门口。黑色窄袖短衫,腰间细皮带,手里没有卷宗。她扫了一眼地上的钱小吏,又扫了一眼铜牌上的血。 回头。 林易在她身后。 保温杯端着。哈欠打到一半。 徐妙云低声递了一句,只有他能听见。 “缇骑过百。钱小吏被扣谋逆。铜牌被划。” 三条信息。不多不少。 林易把哈欠打完了。 往前走了一步。越过徐妙云。站在台阶上。 地上的血,枷锁里的钱小吏,铜牌上那道刀痕——他一样一样看过去。最后落在毛骧身上。 毛骧提着刀。 林易的视线从最左边一匹马扫到最右边一匹。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东西,可能是昨晚没刷干净的油条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百骑封街溅血铜牌!林易笑出声(第2/2页) 然后—— 他笑了。笑得弯了腰,保温杯差点甩出去。 毛骧的刀偏了半寸。 上百个锦衣卫你看我我看你。堵过无数官员的门,什么反应都见过。尿裤子的,跪地求饶的,破口大骂的。 没见过笑的。 林易笑够了。直起身,拍了一下大腿,用保温杯指着满街的锦衣卫。 “妙云,快——快拿纸笔。” “……干什么?” “给陛下写封感谢信。” 徐妙云愣了半拍。 林易转过脸,看着毛骧。笑还挂着,但那股子热乎气儿没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毛指挥使今天出动上百缇骑。封锁半条街。打伤朝廷在册公务员。抓人不走三法司,不经通政司,不报企管办。”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工作量,这排场,这花销——按企管办的审计标准,足够我对锦衣卫做一次完整的财务审计了。” 手指往下一点。点的是毛骧。 “经费从哪儿来的?马匹从哪个马场调的?枷锁谁批的?出勤一百多人的加班费走的哪笔账?” 一连四问。 毛骧攥刀的手紧了紧。 林易把保温杯拧上盖。盖子转了三圈,咔嗒扣死。 “感谢毛大人。” 声音懒洋洋的。 “您亲自把脖子,送到了我刀下面。” 长街的风停了。 毛骧没动。身后上百个锦衣卫也没动。 林易转身往门里走。走了两步,没回头。 “对了——地上那个姓钱的,是企管办注册在案的六部联络员。谋逆的罪名,谁签的字?” 没等回答。 门关了。 毛骧站在原地。刀还横着。手上的筋绷着。 他这才发现一件事。 来的时候什么都带了。刀,人,枷锁,皇命。 但他没带一样东西。 账本。 锦衣卫的账本。 —— 企管办内堂。 门关上之后,林易脸上的笑收干净了。 走回桌前坐下。保温杯搁在桌角。没喝。 “系统。”默念。 【叮——】 【是否对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启动【黄牌警告】?】 他没点。 手指悬在面板上方。 毛骧带着皇命来的。寅时出动,卯时堵门。调兵过百,提前清了街。这种规模,毛骧自己做不了主。 黄牌打毛骧,打的是条狗。 主人在宫里看戏呢。 关了面板。 徐妙云在旁边站着。 “黄牌先不发。” “那您打算怎么办?” 林易拿起炭笔,在一张空白报表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锦衣卫年度经费总额——? 第二行:影卫编制人数——? 把纸推过去。 “查。” “经费好查。影卫——” “查不到也是信息。” 徐妙云把纸收进卷宗。 门外传来马蹄声。毛骧在撤。一百多匹马的蹄铁碾过石板,从近到远,碾了很久才碾干净。 林易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铜牌上那道刀痕还在。“效”字上的血干了,发黑。 他看了三秒。 回头。 “妙云。” “嗯?” “让工部再铸一块铜牌。” “换掉这块?” “不换。” 他指了指刀痕。 “在旁边再钉一块。上面就刻一行字——‘锦衣卫到此一游‘。” 徐妙云的笔停了。 “让全京城都看看。”林易的声音很轻。“天子亲军堵了企管办的门,砍了企管办的牌子,抓了企管办的人。”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什么东西也没能带走。” 窗外,东边的天亮了。 但另一阵马蹄声从北边碾过来。更重,更急,夹着甲片碰撞的闷响。 不是锦衣卫的。 徐妙云走到窗前,看了一眼。 “燕王的仪仗。” 林易端着保温杯没动。 “一个早上,刀的来了,剑的也来了。” 停了一下。 他把杯盖拧上,搁在桌角。拉开抽屉,摸出昨晚锁进去的那份《影卫编制停业整顿审查方案》。 翻开。第一页还是空白的。 炭笔悬在纸面上方,没落。 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朱棣连夜赶路的三百骑,正从长安街口拐过来。 林易把方案合上,压在抽屉最底层。 站起来。 “走。先去会会这位燕王殿下。” 他往外迈了一步,又停了。 “对了。那个姓钱的小吏——” “我已经派人去要了。” “不是要人。” 林易回头。 “查他家里。老婆孩子六口人,今天早上有没有吃上饭。” 徐妙云的笔顿了一下。 “查完告诉我。” 门开了。院子里的晨光刺眼。 长街上,锦衣卫留下的蹄印还没散。 北边,燕王的马队已经能看见旗帜了。 第四十三章一百一十二把刀全锁死,毛骧傻眼 第四十三章一百一十二把刀全锁死,毛骧傻眼 企管办内堂。 林易把黄牌警告的面板关了,坐在黑暗里敲了十几下桌面。 黄牌打毛骧,打的是条狗。 主人在宫里看戏呢。 要打就打疼的。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空白表格。在表头写了一行字——《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安保部门绩效考核表》。 写完,吹干墨。 站起来。 徐妙云跟着站起来。 “不用跟。” “钱小吏还——” “先把人搁着。我出去办件事。” 他从门边抄起那支炭笔,推门出去了。 长街上。 毛骧还在。 一百一十二骑缇骑,一匹马都没走。钱小吏趴在石板上,枷锁压着后颈,鼻血糊了半张脸。 毛骧站在铜牌前面。刀横在胸口。 他在等宫里的下一道旨意。堵了门,抓了人,铜牌也砍了——戏做到这一步,总得有人来收场。 没等到旨意。 等到了林易。 第二次。 “又出来了?”毛骧的声音从刀后面闷闷的传出来。 林易站在台阶上,拿炭笔敲了敲门框。 “毛指挥使。刚才进去想了想,觉得光问你四个问题不够。”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该查的不只是你今天出动的经费。” 林易走下台阶。 没绕。直直的朝毛骧走过去。 走到一臂距离。停了。 “你这个安保主管,当到头了。” 八个字。 长街上一匹马打了个响鼻,被旁边校尉拽住缰绳。 毛骧换了个握法,把刀攥紧了。手都白了。 林易没看他的刀。 抬手。 炭笔在空中划了一道。 金光铺开。 长街两侧的马同时嘶鸣。三匹烈性的前蹄腾空,背上的校尉差点颠下来。 金色光幕从企管办门口一直展开到第三棵槐树。比上次在奉天殿里朱元璋面前那回大了十倍。 光幕上方一行正楷—— **【大明企业级强制整改系统·安保部门管理模块】** 下方数据自动跑出来。 **机构名称: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 **注册编号:daming-sec-001** **现任负责人:毛骧** **在编人数:12,487人** **年度经费:白银38万两(含隐性支出)** 最后一行是红的。 **综合绩效评级:d-** **主要扣分项:** **·冤假错案率:67.3%** **·经费使用透明度:4.1%** **·内部投诉未处理量:1,894件** **·未登记编外人员:???(数据异常,无法读取)** 毛骧的脸慢慢沉下来了。 那些数字。 冤假错案率67.3%。这个数他自己心里大概估过。但从来没人敢摆到台面上。 经费透明度4.1%。锦衣卫的账从来不给任何人看。三法司不行,六部不行,只有皇帝能过目。实际上皇帝也不看——朱元璋要的是结果,不是账本。 让他后背冒凉气的是最后一条。 编外人员。问号。 影卫。 那是陛下亲手布下的暗子。不在锦衣卫花名册上。不归他管。他只知道有这么一拨人,人数不知道,名单不知道。 系统扫到了。 数据读不出来——但读不出来三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信息。 “安保部门暴力违规。内部管理混乱。冤案自纠率严重超标。” 林易的炭笔在光幕上滑动。毛骧的个人档案被调出来——从履历到调令再到经手的案子,全摊在金色光幕上。 当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一百一十二把刀全锁死,毛骧傻眼(第2/2页) 一百一十二个锦衣卫齐刷刷抬头看。 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自己经手的案子。 编号后面标红的“冤”字。 有人的腿开始打颤。 “林大人!”毛骧的声调拔高了。“锦衣卫只奉皇命——你没有权力——” “没有什么?” 林易的手指悬在光幕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按钮。红色。很大。 两个字——**【停业整顿】**。 毛骧认字。 他后退了半步。右脚踩在石板缝里,差点崴了。 毛骧咬着后槽牙。二十年了。天子亲赐的绣春刀。砍过三品大员的脑袋,砍过功臣的脖子。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能管到他头上。 “锦衣卫的事——” 林易没按按钮。 往前走了一步。贴近毛骧。低头。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给你最后十二个时辰。明早这个时候,锦衣卫如果交不出一份冤案自纠率达标的整改报告——” 停了一息。 “你的营业执照,我直接吊销。” 毛骧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笑。那笑里全是二十年杀人杀出来的戾气,听着牙根发酸。 “林大人。” “你的嘴,太大了。” 右手攥紧刀柄。 拔刀。 练了二十年的手感。手一翻,刀往上带—— 没动。 刀没出鞘。 毛骧愣了。 又拽了一下。整条胳膊的筋都绷直了,脸上的肉跟着抖。 纹丝不动。刀鞘跟刀身咬在一块儿,死活拽不开。 后方。 金属卡顿声响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的。 第二声跟着来了。第三声。越来越密,到后来数都数不清。 一百一十二个锦衣卫同时拔刀。绣春刀碰刀鞘,一百一十二声同样的闷响。 全部卡死。 所有人的动作定格在同一个姿势——右手握刀,左脚前弓,身体前倾。一条街的锦衣卫,集体钉在了原地。 光幕上,红色按钮闪了三下。 **【安保部门“停业整顿”预警已激活。】** **【强制武器权限锁定中……完成。】** **【锁定范围: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全部在册佩刀12,487把。】** **【解锁条件:提交合规整改报告,并通过企管办审计。】** 12,487把。全大明的。 毛骧低头看自己的刀。 跟了他十九年。开过七百多次刃。杀过的人他自己都记不清。 他松开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刀还是不动。 他抬头的时候,林易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台阶上,徐妙云递过保温杯。 林易接过来,拧开盖,喝了一口。 回头。 “十二个时辰。” 门关了。 --- 长街上。 一百一十二个锦衣卫杵在原地。 刀拔不出来。马不敢动。没人说话。 毛骧把手从刀柄上彻底松开了。 掌心里全是汗,被晨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耳朵里还转着林易凑过来压低声说的那句。 *“你的营业执照,我直接吊销。”* 一句通知,不带商量的。 远处。北边。 马蹄声碾过来了。 铁蹄擂着石板,甲片碰着甲片,三百骑的动静大得整条街都在颤。 毛骧转头。 燕王朱棣的铁骑,已经到了街口。旗帜翻着,马嘶着,打头那骑一身戎装,灰头土脸。 而他毛骧——大明锦衣卫亲军指挥使。 刀拔不出来了。 第四十四章 连弩射出面条!锦衣卫小旗崩溃 第四十四章连弩射出面条!锦衣卫小旗崩溃 毛骧不信邪。 二十年。跟着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不信这个邪。 他松开刀柄,右手翻腕,重新扣上去。 这回不拔刀。连鞘一起往外抽。 挂钩断了。刀连鞘掉在地上,咣当一声脆响。 掉是掉了,还是拔不出来。 身后一百一十二个校尉跟着折腾。 有人把刀鞘顶在墙上用膝盖撞。有人两个人合作,一个抱鞘一个拽柄,脸憋得通红。 最离谱的是后排一个百户,把刀夹在两棵树中间,整个人挂上去,双脚蹬树干,靠体重往下坠。 树皮蹭掉了一片。 刀没动。 光幕上那个d-跳了两下。 毛骧不看刀了。 脊背绷直了。飞鱼服底下那身腱子肉鼓起来,从肩膀到小臂,整条胳膊都在使劲。 二十年前他还没佩刀的时候,靠的就是这双手。 徒手撕过蒙古斥候的铁甲。三指捏碎过江南死士的喉管。 刀拔不出来? 不需要刀。 鹿皮软底靴蹬地,青石板踩裂了一道纹。三步并一步,直扑台阶上那个端着保温杯的身影。 右掌前探。五指岔开。 目标——林易的咽喉。 “小心!” 徐妙云从门内往前迈了半步。 林易抬了抬左手。 徐妙云的脚停了。 毛骧的掌风到了。 三尺。两尺。一尺。 够到了。五指扣上林易的衣领。 然后—— 没了。 力气没了。 手搭在林易肩头,五指确实扣住了布料,但指尖传回来的感觉不对。 捏不紧。 劲使到手指头就散了。掌心在较劲,小臂的筋绷着,但传到指尖那点力量——还不如三岁小孩抓娘亲衣角的劲儿。 光幕弹出红字。 【停业整顿期间·从业人员能力冻结已生效。】 【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全员武力值临时归零。】 【持续时间:至提交合规整改报告为止。】 毛骧没看见这行字。 但他感受到了。 二十年练出来的本事——杀人的手劲,拼命的底子——干干净净没了。 身子收不住,往前扑。 林易侧了侧身。半步。 毛骧扑了个空。 林易右手从袖中抽出来,五指扣住毛骧手腕。反关节。锁死。 毛骧想挣。挣不开。他现在的手腕,跟街口卖糖葫芦的老大爷一个级别。 林易右脚前迈,顶住毛骧小腿,腰胯一沉,手臂划弧—— 过肩摔。教科书级的。 砰。 一百六十斤砸在青石板上。石板碎了三块。人形浅坑。 毛骧躺在坑里,后脑勺嗡嗡的。飞鱼服背后的金线绣全磨烂了。想翻身,腹肌使不上劲,胳膊撑不起来。 长街上没声了。 一百一十二个锦衣卫看着自己的指挥使——那个活阎王毛骧——被一个拿保温杯的文官一个照面摁在了地上。 三息。 “放开指挥使——” 后排十几个校尉同时动了。手往飞鱼服内衬里伸——摸暗器。 精钢连弩。锦衣卫制式装备。三发连射,四十步有效射程。弩臂镔铁铸的,机簧军器局特调,扣一次扳机三支淬毒短矢齐出。 十六把连弩举起来。 对准台阶。对准林易。 徐妙云退了半步。 林易没退。 松开毛骧手腕。站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抬起右手,食指朝天,画了个圈。 懒洋洋的。 光幕闪了一下。 【全损战力警告·已扩展至随身装备。】 【检测到未申报武器16件。强制合规处理中……】 “放箭!” 扳机扣下。十六声脆响。 机簧弹了。弩臂震了。 东西射出来了。 但——颜色不对。 白的。软塌塌的。弯弯曲曲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连弩射出面条!锦衣卫小旗崩溃(第2/2页) 半空中飞了不到三尺,啪嗒啪嗒掉在台阶上。 林易低头。 脚边躺着一堆白花花的细长条。软的。滑的。还冒着热气。 他弯腰捡起一根。拎起来。 面条。 白面条。 煮熟了的那种。软趴趴的挂在指尖,往下滴水。 林易看了三秒。 把面条甩了。 甩手的动作大了点,面条飞出去,啪地贴在最近那个校尉的脸上。 校尉愣在原地。面条从额头滑下来,挂在鼻尖上,热乎乎的。 整条长街,静了。 一百一十二个锦衣卫。大明天子亲军。闻风丧胆的缇骑。 手里举着连弩,弩膛还在不断往外掉面条。白花花的面条堆在脚下,热气腾腾,飘着碱水味儿。 有个校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坨面条。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连弩。 手开始抖,倒不是怕,是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后排年纪最小的小旗,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他妈能报销吗……” 没人回答他。 毛骧从人形浅坑里爬起来。膝盖磕碎了一片石板。飞鱼服前襟全是灰。 他低头。面条。拔不出的绣春刀。空了的弩弓。 这辈子杀过的人,他记不清了。 但这根面条,他大概一辈子忘不了。 林易已经走下台阶。 大摇大摆。双手背在身后。保温杯夹在腋下。 从毛骧身边走过。没看他。 走到钱小吏面前。 钱小吏趴在地上,脸贴石板,铁枷锁扣着双手。膝盖的血干了,和石缝里的泥混在一起。 林易蹲下来。 两根手指捏住枷锁铁栓,一拧。 咔。断了。 钱小吏抬起头。脸上全是土和泪。 “林……林大人……” 林易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回去把报表补完。” 钱小吏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易站直。转身。 面对一百一十二个锦衣卫。满地面条。站不稳的毛骧。 拍了拍手。 “诸位。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不管是明面上的那位,还是暗地里那位。” 竖起一根指头。 “企管办的门,不是谁都能堵的。” 转身。上台阶。进门。 门关了。 风刮过来,吹起一根面条,贴在毛骧的靴面上。 —— 街口。槐树下。 朱棣骑在黑色战马上,穿玄色甲胄,没戴头盔。 全程没动。 从毛骧堵门看到现在。刀拔不出。拳头没有力。箭变面条。活阎王被一个文官过肩摔砸进石板地。 亲兵凑过来。“殿下,还去不去?” 朱棣没回答。 他盯着企管办那扇门。 门上两块铜牌。 左边——绩效至上,一道刀痕,干掉的血。 右边是新的,铜色发亮,一行字—— 锦衣卫到此一游。 朱棣拉住缰绳,掉转马头。 “回去。换身衣服。带礼物。走正门。” 最后扫了一眼那扇门。 “想进那道门的人,不能带刀。” 马蹄声渐远。 —— 企管办内堂。 林易关掉气运面板。22.8%涨到了24.1%。 不看数字。 他在意的是面板角落弹出的最后一行小字。差点划过去没看见。 【注意:本次行动中,检测到1名影卫编制人员混入现场。】 【该人员全程未参与任何行动。】 【其唯一行为:记录。】 林易的手停了。 记录什么? 记录他怎么应对,还是记录毛骧输得多惨? 窗外,朱棣的马蹄声远了。 但某个看不见的视线,还留在这条街上。 没走。 第四十五章 林易当街算账! 第四十五章林易当街算账! 毛骧站在长街上。 飞鱼服后背的金线绣磨烂了,碎屑沾着灰,金不金土不土。乌角带歪到肋骨,麒麟补子裂了道口子。 嘴角有血。刚才砸地面磕的。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脊背硬撑着挺直。 二十年跟着朱元璋杀出来的人,身上可以脏,骨头不能软。 “林易。” 嗓子又哑又涩,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死紧。 “锦衣卫奉的是皇命。天子亲军,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他抬起右手。手在抖,但指的方向很准——正北。皇宫。 “没有陛下的圣旨,你凭什么夺锦衣卫的权?你算什么东西?” 一百一十二个锦衣卫虽然拔不出刀、使不上劲,但听到皇命二字,腰杆子多少又直了几分。 天子亲军四个字,搁在大明比什么都好使。 林易站在台阶上。 听完了。没急。 毛骧这架势,活脱脱一个连续三个季度垫底的部门经理在拍桌子——我是董事长招的人。 “毛指挥使。” 声音慢吞吞的。 “搞清楚一件事。不是我夺你的权。” 他从袖中掏出那个太阳能计算器。巴掌大,塑料壳,晨光一照,屏幕亮了。 “是你们安保部门暴力执法的客诉率严重超标,被大明集团总部系统自动封禁了。” 计算器举起来,朝着毛骧晃了晃。 “现在锦衣卫全员待业。没有工资。没有食宿补贴。没有年终奖。出门不得佩戴任何武器。” 顿了顿。 “换句话说——下岗了。” 一百一十二张脸的颜色同时变了。 林易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计算器的按键声在晨风里很脆。 啪。啪。啪啪啪。 “来,算账。” 语速快了。嫌对面理解得太慢。 “企管办门前青石板,损毁三块。工部报价,每块含运费、人工、铺装,十二两。三块,三十六两。” 啪。 “企管办注册铜牌,被利刃损毁。工部特铸,含模具费、铜料、工时,八十两。” 啪。 “在册公务员钱某,被非法拘押并致伤。误工费按户部六品文吏日俸折算,每日一两二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他扫了一眼地上钱小吏膝盖上干掉的血。 “二百两。” 啪啪啪。 “封街扰民。卯时正是早市,企管办所在长街登记商铺四十七户。按日均营收折算,停业损失——” 啪。 “六百两。” 毛骧脑袋嗡嗡的。 “你——” “没说完。” 手指没停。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出动缇骑一百一十二人。马匹过百。按兵部调拨标准,每骑出勤含草料、马掌磨损、人员口粮,折合三两。一百一十二骑,三百三十六两。” 计算器翻过来,屏幕朝着毛骧。 “以上合计——” **1,252两。** 林易摇了摇头。 “不够。” 又按了几下。 “非法拘禁朝廷在册人员,按《企管办安保违规处罚条例》,基础罚款五百两。暴力抗法,加罚五十个百分点。” 啪。 **合计:2,003两。** “凑个整。” 计算器揣回袖子。 从徐妙云手中接过一张纸。早就写好的。毛笔字,工整,右上角盖着企管办的铜印。 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 走到毛骧面前。 毛骧后退了半步。身体跟脑子不在一个频道上。 林易抬手。 把那张纸贴在毛骧脑门上。 啪。 纸糊了浆糊。贴得很牢。风吹不掉。 “两千两。三天内交清。” 拍了拍毛骧的肩膀,力道不大,毛骧的膝盖弯了一下。 “交不上?全员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后果参阅《大明员工手册》第九章第三节——” 凑近一寸。 “物理裁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林易当街算账!(第2/2页) 毛骧想伸手撕。手抬起来了。没劲。 纸粘在额头,风一吹底边翻起来,正好盖住右眼。 一百一十二个锦衣卫看着自己的指挥使脑门上贴着白纸,站在大街中央。 没人敢笑。但有人的嘴角在抖。 “撤。”毛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四个校尉架起他。一百一十二匹马掉头。 马蹄踩在满地的面条上,噗叽噗叽。 绣春刀插着没法拔,缇骑过境那股子煞气全散了。就剩蹄铁声,还有风里飘过来的碱水面条味。 毛骧骑在马上。纸还贴着。不想撕是假的——手抬不到额头。 满街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 有人看清了毛骧脸上那张白纸。 一息。两息。 巷子深处,有人点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 没人出来认。鞭炮声从东头传到西头,一阵接一阵。 --- 企管办内堂。 林易坐回椅子上。 保温杯的水凉了。没喝。 徐妙云站在桌边,把所有数字重新誊抄一遍,归入卷宗。 笔尖停了一下。没抬头。 “两千两,锦衣卫掏得出来?” “掏不出来才有意思。” 她没接话。 从入职到现在,她见过林易怼文官、怼勋贵、怼六部尚书、怼开国首辅。但那些人再硬,也是文人,是臣子。 今天他摁的是天子的刀。 卷宗合上,铜扣扣死。手没抖。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毛骧跪在金砖上。 额头上浆糊泡了半天才揭掉一半,留了一圈白印子。飞鱼服前襟的灰都顾不上掸。 “妖法!那姓林的用了妖法!全员的刀拔不出,弩箭变成面条,臣一身功夫全废——” 他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响。 “臣恳请陛下调禁军,诛此妖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没说话。 从头听到尾。中间有几个细节反复确认了两遍。 然后只追问了一件事。 “他最后说了什么?原话。” 毛骧咽了口唾沫。 “他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不管明面上的那位,还是暗地里那位‘——” 朱元璋的手按在扶手上。指甲陷进了木头里。 暗地里那位。 影卫的事,林易已经摸到了。 偏殿的烛火晃了一下。 “来人。” 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 刘和从角落里滑出来。 “调禁军。三百人。” “陛下——” “朕亲自去。” 朱元璋站起来。龙袍下摆拖在金砖上,沙沙的响。 “传甲。” 三百禁军在午门列阵。铁甲长戟硬弓,都是阵斩过北元骑兵的老底子。 朱元璋换了甲。这副甲十年没穿了。牛皮内衬勒得紧。 刘和的话还没说完。 午门外,马蹄声响了。 不是禁军的。 一个人。一匹马。 从宫门外的御道上,慢悠悠走过来。 没穿官服。青色长袍,袖口卷着,腋下夹着一份牛皮卷宗。保温杯挂在马鞍上,随着马步一晃一晃。 林易。 骑着一匹借来的驿马,大摇大摆走上了通往午门的御道。 朱元璋站在午门城楼上。三百禁军铁甲在身后待命。 他低头。 林易抬头。 两个人隔着午门的门洞对视。 林易举起手里那份牛皮卷宗,朝城楼上晃了晃。 “陛下——” 声音在午门甬道里来回撞。 “别急着杀我。先看看这个。” 拍了拍卷宗封面。 “您的锦衣卫——欠了企管办两千两。” 顿了一下。 “这笔账,得您签字。” 城楼上,风灌进来,吹得朱元璋的甲叶片哗啦啦响。 他的手按在佩刀上。 没拔。 第四十六章 报告砸上城楼!三百禁军收了弓 第四十六章报告砸上城楼!三百禁军收了弓 午门。 林易骑着那匹借来的驿马,走到第一排盾兵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了。 三百禁军的阵已经摆开了。前排架盾,中排持矛,后排的硬弓也上了弦。 来要命的。 马不傻。闻到了铁锈味和弓弦上新涂的鳔胶味,前蹄刨了两下石砖,打了个响鼻,死活不肯往前。 林易翻身下马。 拍了拍马屁股。马扭头就跑。 保温杯还挂在马鞍上,跟着跑了。 他一个人站在午门前。 青色长袍。腋下夹着牛皮卷宗。 城楼上。 朱元璋低头看他。 牛皮甲系到了第三颗扣。腰间挂着天子剑。 这把剑和绣春刀不一样。绣春刀是给狗用的。天子剑是主人自己动手的时候才拿出来。 上一次拿出来,砍的是陈友谅的帅旗。 “林易。” 声音从城楼上落下来。不大。午门的甬道把字音裹着弹了几个来回,闷得人脑壳发紧。 “你好大的狗胆。” 林易站在原地。 没跪。 朱元璋从毛骧回来报信到现在,两个时辰没眨眼。眼底血丝一根根的,隔老远都看得见。 “废了朕的天子亲军,锁了朕的绣春刀,把朕的锦衣卫指挥使摁在石板地上当街侮辱——” 手按在天子剑的柄上。 “今天,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 剑出鞘半寸。 “朕也必杀你。” 三百禁军动了。 盾兵向前一步,矛尖斜过来,后排弓弦拉满。 箭簇全对着一个人。 林易的头发被风带了一下。 没看箭。 从腋下抽出那份牛皮卷宗。 胳膊一甩。 卷宗飞出去,旋着转了两圈,越过前排盾兵的头顶,啪地拍在午门正中的御道石板上。 朱元璋脚下正下方。 “陛下要杀我,请便。” 声音不大,甬道的回音替他送上了城楼。 “但杀之前——先看看您这群特务,给您亏了多少钱。” 朱元璋的手停了。 剑没有继续出鞘。 “亏钱”两个字堵在他脑子里。 他低头。 卷宗封面朝上。牛皮材质,铜扣装订,右上角盖着企管办的印。 封面正中间,四个大字,朱红色,徐妙云手写的—— **《锦衣卫致国库亏损专项审计报告》** 朱元璋的眉毛跳了一下。 “刘和。” “奴婢在。” “捡上来。” 刘和从城楼上跑下去,弯腰捡起卷宗,跑回来,双手呈上。 跑的时候腿一直在抖。 朱元璋接过卷宗。 本来只打算扫一眼。 扫一眼就够了。看完就拔剑。今天这个人必须死。废了天子亲军,不是整改不整改的问题,是在抽大明的筋。 翻开第一页。 不动了。 第一页正中间,没有废话,只有一行红字,字号很大,不用凑近就能看清—— **“京城商业税收本月暴跌30%。”** 三成。 他治下的京城应天府,一个月少收了三成的商税。 翻第二页。 手翻得快了。 第二页是一张图。不是传统的账目流水,是一根线,从左到右,从高处往低处坠。线的上方标着月份,下方标着银两数目。 林易教徐妙云画的。叫折线图。 朱元璋没见过这东西。但他看懂了。 近三个月,那根线往下扎,差不多是竖着掉的。 标注原因的箭头指向三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第一个:锦衣卫以查探奸细为由,封锁崇善坊、太平坊、西市三处核心商区,累计封锁天数三十一天。 第二个:锦衣卫滥发逮捕令,本月涉及商户四十七家。其中查实有罪者:三家。无罪释放者:四十四家。 第三个:因恐惧锦衣卫随机抓人,本月申请迁出京城的商户——二百一十三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报告砸上城楼!三百禁军收了弓(第2/2页) 朱元璋的手指在“二百一十三家”上面停了五息。 手指头攥紧了,指甲发白。 翻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笔账。 锦衣卫年度拨款三十八万两。 其中用于案件侦破的实际支出:四万两。 用于审讯耗材的支出:两万两。刑具维修,刑房修缮,验尸仵作,都算在里头。 用于“其他”的支出:三十二万两。 “其他”没有明细。 林易在旁边用炭笔画了个圈,批了三个字:**去哪了?** 朱元璋的呼吸变了。 一口一口从鼻腔里压出来,带着劲儿。 三十二万两。 “其他”。 他当年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工整。不是徐妙云写的。是林易自己写的。毛笔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认得清。 “锦衣卫严刑拷打制造冤假错案,逼跑民间资本二百一十三户。每户按年均纳税四十两保守估算,每年直接损失税银八千五百二十两。” “加上因商业萎缩导致的关联行业连锁衰退——布行、粮铺、脚行、车马行——间接损失不低于三万两。” “拨给锦衣卫的三十八万两经费,冤假错案率67.3%,真正产出的有效情报不足拨款的十分之一。” “这笔钱,是劣质沉没成本。” 页面底部。 一行总结。红字加粗。 **“陛下养了一条看门狗。这条狗不咬贼,专咬自家的鸡。一年咬死的鸡,比贼偷的还多。”** 朱元璋捏着最后一页。 指甲陷进牛皮里了。 城楼上没有人敢出声。 三百禁军还拉着弓,手臂酸了。箭簇对着林易,没有人敢松弦。 主子没下令。 杀气散了大半。 心疼。 三十八万两。 一年三十八万两喂出去,喂了个冤假错案率67.3%。 他朱元璋当年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这笔账,他自己没算过。 不敢算。 “下来说。” 刘和愣了一下。 “陛下?” “让他上来。” 三百禁军的弓弦松了。箭簇垂下。盾兵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道。 林易从铁甲夹道中间走过去。 步子没变。不快不慢。 两只手背在身后——保温杯跟着马跑了,手没地方放,只能背着。 走到城楼上。 朱元璋坐在一把临时搬出来的椅子上。刘和刚从偏殿扛来的,漆都没干透。 天子剑横在膝盖上。没收鞘。 “你说锦衣卫是亏损部门。” 声音哑了一个调。 “那没了锦衣卫——谁替朕盯着那帮滑头文官?谁替朕半夜去抄家?谁替朕——” 没说完。 林易听懂了。 谁替朕杀人。 林易往前走了一步。 离天子剑的剑尖不到两尺。 “陛下。” 声音放缓了。甲方终于肯坐下来听方案了,乙方得切到最佳汇报语速。 “锦衣卫不是不能用。是用法太原始了。” 竖起一根手指。 “把锦衣卫交给我。” 城楼上风歇了。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几下。 “企管办不仅能帮您盯着群臣——” 林易顿了一拍。 “——还能让这条狗,学会下蛋。” 朱元璋攥紧了天子剑。 没拔。 他听懂了。 偏殿角落里,一个人影靠在柱子后面。 黑衣。没穿甲。连呼吸声都听不着。 影卫。 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和一张薄纸。 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他要吃刀。” 第四十七章 毛骧跪地求情被一脚踹飞! 第四十七章毛骧跪地求情被一脚踹飞! “学会下蛋?” 朱元璋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嚼不烂。 “说清楚。” 林易往前又走了半步。天子剑的剑尖距他胸口不到一尺。他没看剑。 “陛下,锦衣卫现在是什么?” 不等朱元璋回答,自己接上了。 “一把钝刀。砍人砍得血肉模糊,砍完了还得陛下自己擦血。冤假错案率67.3%——每抓十个人,七个是冤枉的。那七个人的家产全废了,铺面关了,人脉断了。税源全废了。” 竖起第二根手指。 “但如果换一种用法呢?” 朱元璋没说话。剑没往前递。 够了。 “锦衣卫一万两千人的编制,遍布大明十三省的情报网,先斩后奏的特权。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该只是一把砍人的刀。” 他从袖中抽出炭笔,在空气里比画。 “它应该是一支皇家特保队。打得准,有科技含量,零误杀。” “科技?” “臣有一套现代刑侦手段。指纹比对,现场勘验,物证链管理——细节回头呈报。陛下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停了。 朱元璋的身子往前移了半寸。椅子腿在石砖上刮出一声刺响。 “用了这套东西,破案率可以做到一百个百分点。” 城楼上没人吭声。过了好几息。 “一百个百分点。”朱元璋重复了一遍。 “每一桩案子都能破,每一个抓的人都是真凶。零冤案,零误杀。” 语气和念季度目标没区别。 朱元璋的手从天子剑上松开了。 他在算账。 零冤案——不会再有商户因为恐惧逃离京城。二百一十三家迁走的铺面会回来。那30%的税收—— “条件。” 来了。 林易等的就是这句话。 “把锦衣卫的人事管理权外包给企管办。三个月。” 城楼上没人接话。 刘和的膝盖又软了。 “你要朕的亲军?” “借的。”林易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人还是陛下的人,编制还是陛下的编制。臣只管培训,考核,调度。三个月后达标了,权还给陛下。不达标——” 拍了拍自己的脖子。 “陛下随便砍。”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谁担保?” “臣的命。” “你的命值几个钱。”朱元璋往后靠了靠。“朕问的是——万一你借朕的刀,养自己的人呢?” 这话一出,刘和往柱子后面缩了缩。 “很简单。系统锁着呢。” 林易抬手,炭笔在空中划了一道。金色光幕亮了半息就灭了——但那个红色的【停业整顿】按钮,朱元璋看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的武器权限在臣手里,但锦衣卫的命——在系统手里。臣要是养私兵,系统第一个裁的就是臣自己。” 停了一拍。 “这套东西不认人。只认绩效。” 朱元璋盯着那个已经灭掉的红色按钮的位置,手指头敲扶手的节奏慢了下来。 “还有。”林易没给他犹豫的时间。“改造后的锦衣卫,不用朝廷发工资。” 朱元璋的手停了。 “什么?” “规范化执法本身就是创收手段。罚没赃款按比例上缴国库,案件侦破收取合理佣金,情报服务明码标价——” 语速越来越快。 “三个月内,臣不仅把那30%的税收缺口补上,还能让锦衣卫从一个纯烧钱的部门,变成一个自负盈亏的利润中心。” 不用发工资。 还能创收。 朱元璋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响了。 三十八万两的年度拨款省下来。三成税收补回来。锦衣卫自己还能往国库里交钱—— 他咽了口水。 “陛下不可!” 声音从城楼台阶下方传上来。沙哑,嗓子眼发紧。 毛骧。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台阶。膝盖磕在石阶上,飞鱼服前襟的灰都顾不上掸,额头上那张账单的浆糊印还白花花的一圈。 “锦衣卫是陛下的亲军。天子亲军。”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响。“交给一个外臣——陛下,臣跟了您二十年。濠州城下替您挡过三箭,鄱阳湖里把您从翻了的船底下拽出来——” 他撩起飞鱼服的侧襟。肋骨下面,三道箭疤,皮肉翻过又长回去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两个号。 “这条命是陛下的。锦衣卫是陛下的。不能——” 朱元璋低头看他。 看了三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毛骧跪地求情被一脚踹飞!(第2/2页) 抬脚。 一脚踹在毛骧肩膀上。 正踹在那三道箭疤旁边。 毛骧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下去三级。武力值归零的身体连个翻滚缓冲都做不出来,后脑勺磕在石阶棱角上,嗡的一声。 “闭嘴。” 两个字硬邦邦砸下来。 “你们这群废物——要是能把那30%的税收赚回来,朕用得着听他废话?” 毛骧趴在台阶上。嘴角渗出血。 没再说话。 二十年了。他太了解朱元璋。君臣情分也好,三箭的疤也罢——当这个人开始算账的时候,账本上的数字比什么都大。 朱元璋转头。 “三个月。”一字一顿。“达不到你说的指标——” 天子剑出鞘。 整把剑抽出来,剑尖点在林易脚前的石砖上。金属磨石面,刺得人牙酸。 “新账旧账一起算。朕亲手砍。” 林易低头扫了一眼剑尖。 “成交。”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折叠整齐。封面四个字——《安保部门权限移交授权书》。 早就写好的。 玉玺盖章的位置都留好了。空白处画了个圈,旁边炭笔标注:**陛下签这里。** 朱元璋接过去。 翻了两页。目光落在第七条上,看了两遍——“企管办有权对不合格人员执行即时清退,清退方式由企管办全权决定”。 他抬头。 林易没躲。 朱元璋把文书合上。 “刘和。取玉玺。” 红泥落下。 热气还没散。 林易接过文书,吹了吹印泥。折好,揣进袖子。 “多谢陛下。” 转身。往台阶下走。 偏殿角落的柱子后面,一个黑衣人影纹丝不动。手里的薄纸上,“他要吃刀”四个字后面,又添了一行—— “刀入口了。” 林易走过毛骧身边。停了。 毛骧趴在地上。抬头。满脸是血和灰。 林易低头看他。 笑了。 资本家看着刚收购来的廉价劳动力,大概就是这种笑法。打心底的——满意。 “毛指挥使。”从袖中抽出那份盖着玉玺的授权书,在毛骧眼前晃了晃。“从现在起,你的工资条归我签。” 收起文书。拍了拍毛骧肩膀。 “回去洗把脸。明天卯时,企管办门口集合。” 停了一下。 “迟到扣半个月工资。哦对了——你们现在没工资。那就扣命吧。” 脚步声远去。 毛骧趴在冰冷的石阶上。 城楼的风灌下来,吹在肋骨那三道箭疤上。 刚才朱元璋那一脚,踹的就是那个位置。 --- 企管办。 夜。 油灯下,徐妙云的笔尖在纸上飞。 林易靠在椅背上,双脚搁桌面,手里捧着失而复得的保温杯——驿马跑到城门口被人截住了,杯子还挂在马鞍上。 “标题。” 徐妙云笔停了一下。 “《锦衣卫再就业综合素质魔鬼培训计划》。” 笔尖落下。 “第一条。全员体能测试。不及格的,转岗扫厕所。” 徐妙云写。 “第二条。法律基础考试。不及格的,罚抄《大明律》一百遍。抄不完的继续扫厕所。” 徐妙云写。 “第三条——” 林易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客户满意度调查。每月一次。由被审讯者匿名打分。低于三星的——物理裁员。” 徐妙云的笔顿了。 “被审讯者给审讯者打分?” “对。” “……一万两千个锦衣卫会集体发疯。” “那是他们的事。” 林易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视线落在桌角那份刚揣回来的授权书上。 玉玺的红泥印旁边,他用炭笔加了一行小字。 徐妙云瞥见了。 “这行什么时候加的?” “盖完章之后。” 徐妙云凑过去看。 那行小字写的是—— **“附加条款:企管办保留对锦衣卫编外人员(含影卫)的审计追溯权。”** 她的笔悬在半空。 “影卫?陛下知道你加了这条?” 林易拧上保温杯盖子。 “明天就知道了。” 窗外,有人翻过了企管办后墙。 落地没有声音。 第四十八章 连饿三天!马皇后深夜求情 第四十八章连饿三天!马皇后深夜求情 卯时。 企管办大门外。 早起的薄雾还没散干净,长街上拉不到半个人影。 徐妙云扯了把太师椅搁在门槛后头,手里捻着一份花名册。脚边青砖上,整整齐齐码着一百一十二份《锦衣卫再就业综合素质培训通知书》。木版连夜滚出来的油墨,字迹黑得发亮。 标题三个大字:限期报到。 落款戳着企管办的铜印,外加朱元璋玉玺的副印。 卯时正。 巷子口连只野猫都没有。 卯时一刻。 打更的梆子声从两条街外敲进耳朵。还是没人跨进这条街。 徐妙云捏住花名册书页,从头翻到尾。干干净净。连个墨点都没落下。 她扭头冲正堂方向喊了句:“全旷工了,没一个露脸的。” 正堂内堂。林易两脚架在紫檀木书案上,端着刚找回来的保温杯啜了一口温水。 “意料之中。” —— 两里地外,镇抚司衙门。 前院那块“肃清天下”的御赐黑底金字匾额下,黑压压坐着一百一十二号人。 飞鱼服的裙摆铺了一地。每人面前笔直的横放着那把拔不出鞘的绣春刀。 毛骧换了身新的飞鱼服站在当间儿。额头上的白印洗去了大半,还留着一道水渍。脸色铁青,牙关咬死,颧骨的肉一跳一跳。 “弟兄们!” 毛骧嗓门拉高,声音在院子里撞来撞去。 “咱们是跟着当今圣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军!是天子第一把刀!” 底下没人接茬,但也没吭声,全盯着他。 毛骧从腰带里抽出昨夜塞进门缝的那张通知书,两指捏着角甩的哗啦响。 “他一个文官,弄个破条子就让我们去排队受训?还客户满意度?” 通知书被他两把撕成对半,四开,扔在半空。纸片飘了一地。 “天上的鸟都得受管,我们锦衣卫只听命皇上!从今天起,不吃他林易一粒米,不喝他企管办一口汤!这三个月,咱们自掏腰包买酒吃肉,就在这镇抚司耗着!看他能拿老子怎么办!” 后排几个百户扯着嗓子附和。 “就是!饿死也不受这份气!” 喊声震得瓦楞嗡嗡响。 —— 企管办正堂。 林易手腕一翻,半透明的系统控制面板凭空铺在眼前。 【目标锁定: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全员112人)】 【考勤状态:100%旷工。严重违反公司条律。】 界面最下角,一枚灰色按钮亮起来。 上面扣着六个字:冻结食宿补贴。 林易伸手悬着,指肚在那钮上轻轻一点。没有金光,更没有天地异象。屏幕边角滚出两行小字。 停业整顿期间,员工食宿补贴特权已收回。 【因果律微观干预开启,生效范围:该部门在编名录。】 林易合上面板,拧上保温杯盖。 “徐秘书,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 第一日,午时。 镇抚司。 日头顶到正上方,满院子的飞鱼服折腾了一上午,肚子开始叫。 副千户赵四点了两个小旗去外头跑腿。 “去张记烤禽铺弄十只肥鸡,再打两坛竹叶青。要热乎的!” 两个小旗一路小跑,直奔三条街外的张记。不压价,不赖账,用两倍的宝钞买下刚出炉还冒着油泡的烧鸡。 店家殷勤地用油纸包妥,外头还裹了层保温的厚麻布。满街飘香。 两只手稳稳当当抱着麻布包,脚步轻快地踏上镇抚司大前门的青石台阶。 左边那个小旗迈过门槛。 脚掌落地那一下,他觉得怀里那团热乎乎的东西没了温度。还飘出一股怪味。 不是肉香。 他停下来,满腹狐疑地扯开麻布,解下油纸。 十只烤得焦黄透亮的肥鸡,形状没变,皮上裹满了一层厚实的绿色绒毛。鸡皮烂出深绿掺黄的浓水。腐臭直冲鼻梁。 小旗眼前一黑,没忍住,弯腰吐在了台阶上。 后头那打酒的回头看他,自己提着酒坛子的手跟着一抖。封泥好好的。顺着黄泥缝隙渗出来的液体是灰褐色的。 泔水味。 赵四赶到前院,掀开两坛酒闻了一下,脸直接绿了。 “去换!去城西买白馒头!不准买肉!” 半个时辰后。端进院子的三屉白白胖胖的馒头,刚过门槛,面皮鼓出黑斑。几个手快的掰开,里头白花花的蛆虫,扭作一团。 这一回,院子里吐倒了一片。 —— 第二日。 买什么都没法吃,毛骧下令自家开灶。 后院井里清早打上的透亮甜水。缸里存着的去秋精稻米。 火烧旺,水滚开,生米下锅。 熬了半个时辰。 掌火的校尉用棉布垫着手掀开木锅盖。 没饭香。只有土腥味。 满锅金灿灿的稻米变成了一锅黄泥汤。浑浊的。土渣子还在表面泛着泡。 丢掉大铁勺的校尉转身跑出伙房。 有个饿急眼的百户不信邪,抓起缸底的生米塞嘴里硬嚼。 刚咬下去。上下牙床不知道怎么偏了,犬齿准磕在舌头侧边。满嘴血顺着下巴淌在胸口飞鱼补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连饿三天!马皇后深夜求情(第2/2页) 旁边有兄弟盛了半碗凉水递过去。 刚凑到嘴边。 没风的天忽地扫下一股邪风,粗布瓷碗当场掀翻,凉水泼了他满脸。 剩几滴润进嗓子眼,精准卡住气管。那百户咳得脸发紫,翻在地上蹬腿。 —— 第三日。 整个镇抚司没了动静。 一百一十二号汉子,三天没咽进一粒五谷,没顺下一滴清水。 碰见食物就变质,沾上清水就塞喉。 那些在诏狱里用烧红铁棍给犯人挑指甲都不带皱眉的天子亲军,这会儿全摊开四肢靠在院墙边。前胸贴后背。眼窝凹下去。 几个年岁小的小旗侧过脸,肩膀阵阵发抖,想哭都挤不出眼泪——没水分了。 毛骧倚着正堂大红漆柱子滑坐在地上。 飞鱼服领口大敞。原本绷满腱子肉的胸膛全剩排骨。嘴唇干裂,舌头挨了两回牙齿误伤,肿得说不出话。 入夜。日头落尽。 毛骧两手抠住柱底的砖缝,拿指甲的力道生生跪起来。 腿弯打晃,一步一挪往大门方向走。 不找林易。找皇帝。 哪怕爬也要爬到午门外去告御状。 他拖着身子跨过门槛。走到长街一半。 右侧有个公用茅坑。 腿根实在提不起最后那点力气。毛骧膝盖前倾,重重扎向地面。脸朝下,面门对着坑外的一堆湿软腥臭泥水。 没声响。大明最硬的锦衣卫头子,当街趴了。 —— 皇宫内,乾清宫偏殿。 朱元璋在御书案后头来回走。速度很快,明黄袍角擦得龙椅底座啪啪响。 刘和缩在柱子跟前,脑袋垂着:“皇上,毛指挥使……饿晕在街头茅坑外头了。” 老朱脚步一停。抓起案头的青花茶盏又重重放下。 不心疼是假的。那都是替他挡过刀的心腹班底。 三十八万两银子砸水里他也疼。 但他签了那份移交授权。他下令无论发生什么由企管办全权调度。现在扯破脸下旨救人,天子的脸面在这场博弈中就碎了,捡不回来。 他迈出偏殿直奔坤宁宫。 马皇后正靠在暖阁里穿针引线。 老朱走进去,背着手在脚踏前长吁短叹,唉声叹气足足绕了七八个来回。 马皇后头也没抬,剪断一截丝线,拍去膝头的布屑站起身。 “皇上不必转了。臣妾去一趟那企管办。” 老朱脚步停住,转过脸干咳一声:“妹子说得哪里话。咱下定决心要整肃他们。这林易要弄死他们,也随他去!”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招呼大宫女挑灯。“那好,本宫就坐在殿里接着绣花。” “哎——别。”老朱一把握住马皇后的手背,“你去。带上几个太医。” —— 企管办内堂。 半夜丑时。 林易坐在炭火盆边,翻着这个月的工部账面开支。旁边小炉子上温着徐妙云备好的姜茶。 院门被推开。 通传的太监刚要吊嗓子,被马皇后抬手压下。 马皇后跨进门。没带懿旨。身上拢着素色披风。直奔林易眼前。 “林大人。听说毛骧饿晕在那等腌臜地方了。” 马皇后声音平缓,但压着分量。 “他做过再多混账事,也替陛下扛过实打实的刀子。你要立威要整纪,本宫不说二话。但不能把人给活生生饿死断了气。” 林易放下账本,推开椅子站直。拉了拉青布袖口。 “娘娘说得在理。这事儿早过了下班点,算臣私人加班义务救治员工。” 他转身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掏出一件东西。 一根巴掌长、拇指粗,外头包着油纸膜的圆柱体。 上面印着几排粗体大字士力架,横扫饥荒。 马皇后盯着那黑白相间的纸筒发愣。 “臣这就去拉他一把。”林易顺手将那东西揣入袖笼。 长风卷过没人的街头。 茅坑外。毛骧直挺挺的趴在那儿。鼻子插在烂泥缝里。 大明职场最高级别打工人,最后的倔强。 林易抬脚踢开半块碎砖,走到他旁边蹲下。 伸手用两根手指在毛骧满是泥水的后脑勺上弹了一下。 “毛指挥使。下岗再就业受到的风吹雨打,滋味足不足?” 从袖笼里抽出那根士力架,撕开一侧的包装纸。 花生碎混着高浓度糖浆和可可脂的甜腻味儿,盖过了茅坑的臭气,灌进毛骧鼻腔。 烂泥里的人抽搐了一下。 毛骧肿着的眼皮翻了翻,鼻子捕到了那股不带半点酸腐霉烂的热量气息。 林易从怀里摸出两份折的齐齐整整的a4纸质合同,排在那块还没变质的士力架旁边。 “这是《自愿降薪及接受kpi全效考核承诺书》。” 林易拿着士力架在毛骧干裂的嘴唇边晃了晃。 “签了它,这东西归你。不仅它归你,企管办名下伙房管饱,全员免费包吃住。” 半死不活的毛骧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热量气息的长条包装。喉结疯狂滚动。签了,半辈子攒的面子全碎了;不签,马上就见阎王。 林易慢悠悠转过身,将那士力架收回袖口。 “哎,既然不签就算了。这夜班加得亏本。” 第四十九章 毛骧叫主任!锦衣卫进企管办 第四十九章毛骧叫主任!锦衣卫进企管办 茅房外头。 林易转身刚走几步,身后传来点响动。 毛骧的手从烂泥里拔出来,在半空中虚抓了两把,没够着东西,又重重拍回地上。 林易停脚。 没回头。掏出那块士力架,撕了包装皮,自己咬下一大块。随便嚼嚼就咽了。 “味道一般。给你可惜了。” 剩下半截往袖子里一塞。 停了一会,他顺着巷子走了。 毛骧还趴在那。那股甜腻味飘过来又散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闭上眼。 不知过去多久。 人饿到第三天,早不管时辰了。趴多久都是折磨。 把毛骧叫醒的是另一种味道。 又辣又酸。里头还混着肉汤味。 这味儿霸气,顺着夜风钻进他沾着泥巴的鼻孔,一路往下冲。 饿急眼的人鼻子尖。闻到这味,他眼睛就睁开了。 林易又折回来了。 蹲在毛骧面前。他手里捧着个红纸碗。碗口往外冒白气,热腾腾的肉汤味扑面而来。碗里泡着打卷的金黄面条,汤水红通通的。面上盖着几块厚实肉片,边上还有些暗黄的酸菜。 酸味就是那酸菜发出来的。 林易拿带来的一把木叉挑了点面条。红油汤顺着面身往下淌。 水滴声在半夜没人的破巷子里特别清楚。 毛骧干咽了一口。 干熬了三天,嘴巴一有这动静全是口水。 他吞这下声音挺响。 空巷子里回荡。 “毛指挥使。”林易说话慢悠悠的,“刚那个太甜,你们吃不惯。换了个口味。” 木叉子往碗边一靠。他抽出一张纸扯开,平铺在毛骧和纸碗中间的青砖上。 上面印着《锦衣卫在编人员再就业上岗承诺书》。 “签了字,这碗面就是你的。以后企管办管饭,大家都有包吃包住。” 他拿叉子拨开面条。一滴红油落在纸角上,染红了一小片纸页。 大头凑这么近,油膻味直钻脑门。 毛骧抬起手。没去抢碗,他是去拽那张纸。 饿了几天手早飘了。他把纸拽到跟前,上面的字看不太清。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文书。 “笔。”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林易把炭笔递上。 毛骧接过来。手一直抖。“毛”字写得像鬼画符,“骧”字的马字旁干脆成了两道横杠。 草草划完。把纸推出。 他两只爪子去要那碗吃的。 林易把纸碗交给他。 这玩意正常的,面条好好的,汤水全在。 热乎乎的温度顺着手心印过来。 毛骧顾不上叉子,头一低扎进碗里,对着汤面就是吞掉一大口。 汤水进嘴。 又酸又辣,鲜味和咸头混成一团。满嘴全是这味道。 往年打胜仗,皇上亲手赏过他一条羊腿。 跟眼前这口汤比,那羊腿什么都不是。 毛骧肩膀抽了两下。 眼泪流个不停。 一抬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冲烂泥。 堂堂大明锦衣卫头子。管着那些大人的活阎王。 蹲在茅房边上端着纸碗哭脸。 抓起面条就往嘴里送。嚼都不嚼直接咽肚子。干酸菜咬碎在后槽牙上,味道很冲。剩下面底那几块薄熟肉,留到最后填肚子。 吃净面块,一仰脖子把红汤全喝干。 他伸舌头沿着纸碗边沿舔了舔。纸壁比刚拆封的还光亮。 他打了个饱嗝。 毛骧端着空碗,脸上还有泪印子。 他看面相不善的林易看了一会。 一只膝盖落地。右手捏拳头砸在左胸口飞鱼服。规规矩矩的锦衣卫行面长官礼。 “林主任。” 嗓门发岔。 “毛骧愿意干再就业培训。企管办指哪,毛骧打哪。” 林易捡起他按了名号的承诺书,随便折折收回袖里。他连拍这头领的肩膀两下。 “起。你现在是企管办编外安保工段的。” 林易往巷子里头晃悠几步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毛骧叫主任!锦衣卫进企管办(第2/2页) “你手下那一百多号兄弟还在挨饿。不带点吃的回去。” 毛骧重重点头。 一刻钟后。镇抚司大堂。 饿了三天的一百一十二号锦衣卫横七竖八瘫在正堂地皮上。“肃清天下”这匾底下全是不动弹的飞鱼服。 院门被推开。 毛骧大步进了院。怀里抱着一人多高的一大摞红纸大碗。碗逢子往外呼气。 香气一跑。满大堂的眼珠子死死盯过来。 连墙角趴着不省人事的几个汉子,闻着味都挺尸一样坐了起来。 “签了字过手画押,一人拿一碗。”毛骧把这摞碗往地上一卸,扯出一卷承诺单。 谁还去管上面写了些字。 副千户赵四蹦最快。抓起炭笔横着画个圆圈代替写大名。扔笔抓起个纸碗,捅开盖子让热气扑上脸。 一串吃面吞响传来。 后面跟着冲上来十几个。全画圈拿饭碗。 喝口茶的功夫都不用。一百多号人全摁手印分上面。 黑匾底下一百多号红泥补子全蹲着,排得齐齐吃红纸碗面。满屋子全是嗦面水声。吃得急呛着的也顾不上管,衣裳上染几大块红油色也全不在意办差的形象。 夜色里。 马皇后的步辇歇在冷街口。她一路从企管办跟来,专门偷看这办事的书生怎么收人。 帘布挑开了细边。 大明名声吓人的锦衣卫们。这会一蹲一大片,一人一个破纸桶吃食。衣衫上的金线反着夜月光。 马皇后拿大袖把自个脸一挡,人缩到轿子软毡上肩膀抖不停。好半会没缓上劲。 守门前的太监刘和看清了。娘娘这是笑翻天。 天刚白。 企管办衙门口台阶上。 徐妙云拽了把太师椅横在门槛。大剌剌拿着考勤点将名录子。 大石板街飘来步响。声势齐展。 带头的毛骧身上料服冲洗过,胡茬子剃了。脑门上那块白面印子刷掉后留了层白皮浅横。 身后大队人马跟着。不光昨晚那一百单二号。 大排场有五百多人。 风声早在一夜串遍了应天满城各路子千户所。不管猫在哪里的头头脑脑,天未白就自发去衙门碰头认人。没人叫。 五百个好打杀的汉子。全用双手捧那些拔掉塞不进鞘的大长刀。横排成十大列停在办公门脸。 毛骧一马大步单腿磕石。 “在京全体锦衣卫人员由本官带队。前来受训报差。” 他缓下一口气。 “请林主任发话教导。” 话里咬字费劲。别提多生硬。声气倒是放大。 林易踱着鞋板过门槛。抓着大保温杯子。两边膀子卷带,头发乱窝子形相。 他当门皮困哈欠。 外头那黑压一片人马干瞅他。带火又压底服气。 “行。全起吧。” 林易一抹大脸后转进外院边上。回头加了段。 “那面碗还有。往后谁当月干活挤进前十榜单。直接赏一碗当绩效饭。现开现要。” 那外头几百口干大刀子勾当的人眼珠子冒精光。 毛骧咽了一大口滑液。 林易掉转再往书办堂迈步。 徐妙云紧走追这大老板。探首小声探话:“那面红果子的东西还分剩好多?” “统其有一整小柜盒子。二十个吧。” “这都不够。” “饱不了腹撑精神的。治这批打杀生,用它比皇帝的下头指令实在。” 后围高墙外面墙脚,五百把皮把绣春刀统统挨挤放在脏砖缝。 原本操持这杀头的各位公差。老熟成兔子的步调去官办报到考课了。 城南的酒楼吃早食房档。 一个带青绸衫的中年老文臣放下瓷圆盏。 他在楼上头看企管一条马路的这出闹剧收尽底。 “跑趟去说给胡相国老相知。” 他动干嘴唇传暗皮话。 “那帮不要脸的官服走狗。全是林小儿家奴门板子了。” 脚下一头驴马牵马小儿跨鞍身起,奔左丞相大宅报路。马腿翻泥的特急高。 第五十章 含筷子练微笑!御史当场吓晕 第五十章含筷子练微笑!御史当场吓晕 企管办正院。 五百人站满了。肩膀挨肩膀,一口气都散不开。 林易站在台阶上。打了个哈欠。 “从今天起,你们归徐总监管。” 往旁边一让。 徐妙云从门里出来。 黑色窄袖官服,腰束皮带,头发盘得很紧。右手握着一根三尺长的白蜡木教鞭。没有胭脂,没有钗环。 五百个锦衣卫看着她,没人当回事。 一个女人? 后排有人嘴皮子动了一下。那种你在逗我的表情。 徐妙云没搭理他们。 转身。教鞭一甩,“啪”地抽在正墙上——墙上贴着一大张白纸。 纸上一行字。 “企管办准则第一条:百姓是我们的客户。” “听清楚。” 声音不高。干干脆脆。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杀手。不是酷吏。不是街头混混。” 教鞭收回来,指着五百人方阵正中间。 “你们是大明皇家安保客服。” 院子安静了三息。 “噗——” 前排第三个锦衣卫没忍住。鼻子里喷了一声。 旁边人拿胳膊肘顶他。他咬住嘴唇。肩膀还在抖。 教鞭隔着五步远,“啪”抽在他脚前的地砖上。碎石蹦起来弹到靴面。 那人的肩膀不抖了。 “第一项培训科目——” 教鞭收回身侧。 “微笑服务。” 没人笑了。五百张脸全写着一个字——懵。 这帮人从十几岁起就在诏狱里学怎么用盐水泡鞭子,怎么往指甲缝里塞竹签。面部肌肉练了这些年,就练出来四个字——面无表情。 杀人的时候面无表情。吃饭的时候也面无表情。据说毛骧睡着了还皱着眉头,枕头每三个月被眉心那道褶子磨出一个坑。 “毛骧。” 徐妙云点名。 毛骧上前一步。 “示范。” 毛骧干咽了一口。 他努力了。真的努力了。 先吸一口气。两边面颊往上提。嘴角跟着走。露出牙齿。 右脸颊上那道从耳根拉到嘴角的旧刀疤,跟着肌肉一动,整根皱在一起,又歪又丑。左眼角的碎疤被挤成一团,叠出三层褶子。 “嘿嘿。”他挤出两个音节。 院子角落里,端茶盘的小厮正低头穿过。 抬头。 正好和毛骧那张笑脸撞上。 茶盘脱手。三只茶碗飞出去。 小厮腿一软,屁股着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六步。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嗬嗬嗬”地喘了半天。 “鬼——鬼啊!” 后排几个锦衣卫绷不住了。肩膀抖得厉害。但没人敢出声——徐妙云的教鞭还在手上。 “不及格。” 毛骧的笑僵在脸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徐妙云转身。 “拿筷子来。” 两排衙役从偏房搬出几只大筐。筐里装满了打磨光滑的木筷子。 五百根。不多不少。 “每人取一根。横咬在嘴里。” 她拿教鞭横在唇前比了一下。 “筷子撑开嘴角——必须露出八颗牙。上四下四。多一颗重来,少一颗重来。” 教鞭甩到身后。 “保持半个时辰。口水流出来,加半个时辰。” 五百人面面相觑。没人动。 毛骧回头扫了一眼。那意思很明确——别让老子一个人丢人。 他从筐里抽出筷子,横在嘴里,咬住。 嘴角被迫撑开。腮帮子的肌肉打架。 但八颗牙确实露出来了。 第二个人咬上了。第三个。第十个。半盏茶后,五百根筷子全部到位。 五百个膀大腰圆的飞鱼服壮汉,满脸横肉,一排一排站得整齐。每人嘴里横叼着一根木筷,嘴角被强行撑向两耳方向,两排牙齿全亮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含筷子练微笑!御史当场吓晕(第2/2页) 脖子上青筋蹦出来。腮帮子撑着从没摆过的角度,脸上的表情在笑和中风之间来回晃。 前排左数第七个,咬劲太大,筷子“咔”的裂了。碎木渣掉进嗓子眼,呛得满脸通红,又不敢拿出来——徐妙云正路过。他硬生生把咳嗽吞回去,脸从红转紫。 中间一排,口水率先沦陷。 唾液沿着筷子两端汇聚,顺着下巴往下淌。第一个人没忍住,用袖子去擦。 “啪。” 教鞭隔空一响。 “加半个时辰。”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口水继续流。滴在飞鱼服前襟的麒麟补子上,金线绣面打湿一片。 太阳从院墙东侧爬到正中。 日头正毒。五百个咬着筷子的壮汉在太阳底下,汗往下流,口水往下淌,眼泪也跟着掉。三道线从同一张脸上淌下来,在下巴汇合,滴到胸前。 后排靠墙三个年轻小旗咬着筷子,眼泪止不住。腮帮子抽筋了。疼的。 徐妙云站在阴凉处。手里端着林易的保温杯——那人又不知跑哪偷懒去了,杯子留在桌上。 她喝了口水。 “还有一刻钟。” 五百人同时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 院墙外。 新任巡城御史周玄礼正沿街走。七品绿袍,乌纱帽,手里捧着一本簿册。 他路过企管办大门。 门虚掩着。缝隙不大。够看。 往里瞟了一眼。 院子里几百号壮汉对着他的方向龇牙咧嘴,口水横飞,眼珠翻白。 周玄礼的簿册从手里滑了。 “有、有鬼——” 声音拔了个尖,后脑勺撞上门柱。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下去。 乌纱帽滚出去两尺远。 门缝里的五百张龇牙脸还在日头底下齐刷刷地晃。 —— 半个时辰后。 筷子取下。 五百人瘫在地上揉腮帮子。毛骧的嘴巴一开一合,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林易从偏房里出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衣襟上沾着芝麻粒——大概是偷吃烧饼去了。 他站在台阶上。 “咬筷子只是基本功。” 五百双眼睛看过来。没一双有活气的。 林易竖起三根手指。 “从明天起,每人每天上街执勤。对遇到的百姓微笑问好。每天必须收到三个来自百姓的‘真心好评’。好评标准——百姓主动对你说‘谢谢’或者‘辛苦了’。” 毛骧的嘴张开了。刚取下筷子的嘴角还没合拢,圆成一个“○”。 “收不到三个好评——” 林易拍了拍手。 “绣春刀继续锁。” 院墙根底下,五百把绣春刀码得齐齐整整。刀鞘上那层封印的力场在日光下泛着荧光。 五百人看向自己的刀。又看向林易。 有人举手。中排一个百户,满脸刀疤,声音发颤。 “林主任……百姓见了我们就跑……上哪收好评?” 林易喝了口水。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月度好评总数排前十的,奖励一碗面。” 五百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酸辣牛肉的。加双倍肉。比昨天那碗还多三片。” 院子里一阵怪响。 五百个男人同时咽口水。 —— 城南。酒楼二层。 便服中年文官放下手中的纸条。 纸条上新添了两行字。 第一行:“徐达长女亲自训狗。徐家,入局了。” 第二行:“明日锦衣卫将分散上街。无甲,无刀,无成队。” 他把纸条凑近烛火。灰烬落进茶杯。 “备马。”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告诉胡相——狗离了窝,正好一条一条打。” 第五十一章卷疯了!满城锦衣卫夹子音 第五十一章卷疯了!满城锦衣卫夹子音 清晨的薄雾还没在应天府的街道上散干净,大街小巷就出现了少见的诡异场面。 五百号锦衣卫没穿内里甲胄,腰间挂着拔不出鞘的废铁片,被分成三人一组,让徐妙云用白蜡木教鞭赶上了街头。 微笑训练第一阶段结业,今天是实操考核。 kpi指标钉在企管办正堂的木板上:每人每天,三个真心好评。 但现实很骨感。这帮人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那身飞鱼服往那一站,诏狱里带出来的腥气还没散干净,比更夫手里的梆子还管用。 他们刚出现在街角,原本热闹的早市一下子没声了。卖包子的小贩连铁锅都不要了,路人贴着墙根出溜。半炷香的功夫,整条长街比凌晨卯时还干净,两旁店铺门窗紧闭,门缝后面全是往外偷瞄的眼珠子。 “这……这娘的怎么弄?”副千户赵四站在空荡荡的街心,手里攥着林易连夜让人印的《好评打卡册》,脸都绿了。 另一条胡同里。 毛骧带着两个小旗在转悠。脸上的白印子刚消,颧骨还冻得通红。 好不容易,他在街头墙根底下逮住了一个没来得及跑路、腿肚子正发软的卖菜王大妈。 活生生的野生客户。 毛骧一个大步跨过去。王大妈吓得一个哆嗦,跌坐在自己的烂菜叶子筐旁。 毛骧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想起徐妙云教鞭抽在墙上的动静,把平时审问犯人的粗嗓门使劲往下压。他调动僵硬的面皮,嘴角强行往耳根扯,眉心挤出个川字,右脸那条当兵时留下的刀疤跟着肌肉扭在一块。 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大妈,卖菜呢?” 毛骧觉得自己这就挺温柔了。可惜他平时连睡觉都绷着脸,当下发出的声音又轻飘又瘆人。 王大妈一抬头。正对上三张煞星脸。中间那个笑得比准备活剐了她还吓人。 王大妈当场就懵了。 她就悄悄卖点私家种的莱菔,自家男人前些年在运河出苦力死了,对这身飞鱼服怕到骨子里。 “大爷绕命!”王大妈白眼一翻,头拼命往青石板上砸,“老妇家里真没通敌!老妇也没说皇爷半句不是啊!这筐菜孝敬大爷,别抓我去南镇抚司啊……” 连着磕了十几个响头,王大妈连菜带筐全撇了,双手撑地连滚带爬窜进窄巷,布鞋跑飞了一只都没敢停半步。 毛骧愣在原地。 风顺着巷子吹过来。他脸上的八颗牙还露在外面。 身后两个小旗直接蹲地上了。出师未捷,客户吓跑了。 太阳顺着屋檐往正头顶上爬,接着一点点偏西。 大半天耗过去。五百号锦衣卫,好评收集总数是光秃秃的零。 眼看日头就要擦边落山。完不成kpi,别说那碗加了三片薄肉的酸辣红汤面没指望,连企管办伙房的清水都混不上一口。还得被那个姓徐的女人逼着回去顶着烈日咬木头筷子。 肚子一叫,哪怕是天子亲军,也得弯下膝盖。 这群活阎王急眼了。等不到百姓主动送上门,那就硬找活干。 十字路口。 小旗李大胆正饿得两眼发黑。他眼错不见扫到前方长街正中,一位拄着拐杖的盲眼老奶奶,正要在两辆抢道的拉货马车缝隙里摸索着过去。 李大胆眼珠子都亮了。 “别动!放着我来!” 一声暴喝。李大胆整个人冲了出去。 老奶奶只觉得身旁刮过阵风。接着,一双大手死活钳住了她的胳膊。 李大胆一边夹着老太太往对面拽,一边想起林主任说过的柔声细语。他强行扭转杀人喝血的粗喉咙,掐着嗓子扯出个别扭的怪调。 “老奶奶别怕~小的扶您过马路呀~” 那么壮实的飞鱼服身板,配上这拧巴的夹子音,听得路边卖杂货的伙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李大胆硬生生地把老奶奶全须全尾提溜到了街道对面平地上。 老奶奶眼睛全瞎,看不见这汉子满脸能止小儿夜啼的横肉。只是听这动静不寻常,可手腕上大手的力气却稳当得吓人。 老太太顺了口气,颤巍巍伸出手,拍在李大胆全是死块腱子肉的手臂上。 “小伙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呐……老婆子活了七十岁,咱们大明朝,太需要你这种热心肠的好差役了。” 李大胆脑瓜子里嗡的一下。 从十四岁拿刀砍人脖子挑断脚筋开始算起,他这辈子听的全是痛骂和诅咒,被人指着鼻子夸大好人,这是头一回。 铁打的汉子眼窝子当场红透了。他使着牛劲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哆嗦着手从怀里抽出那本皱巴巴的《好评打卡册》,抓起红印泥盒子。 “老奶奶!麻烦您……摁个红印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卷疯了!满城锦衣卫夹子音(第2/2页) 大拇指头按下去。 大明锦衣卫建军以来,头一个民间自发的五星好评,就这么砸在了李大胆的手册上。 有了这第一例成功拿绩效的样板,消息顺着街巷传开。整个锦衣卫彻底卷疯了。 这帮昔日杀人不眨眼的朝廷鹰犬,为了本子上那几个凑数的红手印,生生放下了全部脸皮和身段。 京城南城西城,开始出现离谱的景象。 “那个偷鸡的王八蛋!你给老子站住!扰了老子的客户,今天扒了你的皮!” 一条长街上,两个百户为了抢业绩,狂奔连趟两条大路。硬是把一个惯偷死死按在臭水沟里摩擦,夺回了一只老母鸡。随后双手捧着鸡,满脸谄媚的端给失主,连鞠三个躬求个手印。 城南淤泥沟。三个小旗嫌飞鱼服碍事,脱了靴袜外袍,站在齐大腿深的烂泥坑里奋力掏挖堵住的茅房暗沟臭泥。一边甩泥点子一边冲旁边看傻眼的街坊吆喝:“各位老主顾,沟通了千万给兄弟们行个方便记个好评嘿!” 东街米铺。毛骧嫌伙计送米走得太慢。他一把解开腰带勒在紧实的膀子上,自己上手扛起两袋总共两百斤的精细大米。一口气不带歇的扛到三里开外的张老实家里,放下米袋还要倒退着哈下腰。 满城全是打卡的飞鱼服。老百姓一开始吓得关门闭户,见了就躲。看了半天,发现这帮不要命的苦力居然真的是在替街坊干脏活累活。慢慢的从躲着走变成站在边上看傻了眼,最后甚至觉得这免费劳力好使得很。 城南的一座茶楼二层雅间。 巡城御史周玄礼的乌纱帽还是歪的。他透过窗棱往外瞧,正看见副千户赵四在给一寡妇满脸堆笑提着水桶。周玄礼手里端着的雨前龙井没拿住,骨碌碌滚在檀木桌上泼了一地水渍。 他对面的中年文官脸色铁青。 “疯了……锦衣卫全他娘的疯了!毛骧这是被夺了魂不成?”周玄礼牙根打战。 “去相府。”中年文官甩袖站起来,“林易这竖子在收买全京城的民心!他不是在挫锦衣卫的锐气,他这是要把这把刀磨成最软也最锋利的软刀子!必须告他个蛊惑人心的重罪!” 残阳褪尽。 企管办前院。 油气味混合着热面汤的酸辣气。五百个浑身酸臭沾满泥灰的锦衣卫,排着直条条的队列在正堂石阶前交差。 一卷卷盖满红色老茧手印的大本子堆在徐妙云面前的黄花梨大案上,上头歪歪扭扭按着手指印。 这院子里没人在乎体统。汉子们端着破纸桶凑在一块吸溜红油面条。 “我今天扶了四个瞎老头。” “老子干挑了两间塌房子的烂瓦片。那老太爷还赏了我两枚铜板。” 毛骧半蹲在台阶靠下的一级。他端着那碗盖了三片实肉的面,吹了吹热气,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特么邪乎了。 今天他扛完米,那个姓张的当家人递过来一条还算干净的粗布手巾,冲他真心实意说了一句“多担待,谢谢毛大人”。 就那一句话。 毛骧当时心底狠狠拽紧了一下,涌上来一种从十八岁入伍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的舒坦劲儿。那滋味比用烧红的铁签子挑开犯人的指甲盖听惨叫,竟然还要让人浑身上头。 正堂窗根底下。 林易两脚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手里捧着早上丢在路边找回来的保温杯。热水泡枸杞的雾气蒸着他的镜片。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这帮边吃面边讨论怎么讨大妈欢心的特务。 “好评打卡这玩意算是跑起来了。但在咱们这分公司,还远远不够。”林易拧上保温杯盖子,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徐妙云推开两本卷边的册子,挑了下眉。“林主任打算如何?” “光靠正面给胡萝卜,这帮糙汉子等新鲜劲一过,迟早又要露出獠牙。既然开了客户服务的头,就得把售后机制补全。” 林易把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明天一早,去把全城的木匠全包了。打三十个一丈高的大红漆木箱。顶上开缝塞进信封,四面封死必须用我的钥匙才能开。” 林易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吃面的毛骧。 “在京城三十个人流最密的十字路口放下去。” 徐妙云手里那管毛笔停住了。她读了十四年的圣贤书,脑子里转得比谁都快。 她倒抽一口凉气:“你要开民智搞私告?” 林易摆了摆手。 “这叫开通大明消费者官方投诉热线。箱上写清楚:凡是锦衣卫拿卡吃要、态度恶劣,或者朝中哪位大人干了见不得光的烂买卖——百姓皆可写字画图投入其中。” “谁敢伸手,直接物理裁员。” 第五十二章 当街扒掉飞鱼服,锦衣卫全慌了 第五十二章当街扒掉飞鱼服,锦衣卫全慌了 第二天。三十辆牛车从城北木器坊拉到长街上。车板上装着大红木箱子,一丈见方,红漆刷得很厚。箱顶开了个口子,刚好能塞进信纸。底座包着铁皮,里面填了铅砂,往地上一放几个壮汉都搬不动。防盗的铜锁连着挂绳,绕在林易的皮带扣上。 全城三十个大路口,一处分了一个箱子。 箱子正面贴着大白纸告示,字写得大。 “凡遭锦衣卫不公执法、暴力索款、拿卡吃要者,皆可投书此箱。经企管办查证属实,涉事人员就地裁员查办。投书人身份不追究。落款:大明企管办。” 告示下角盖了两块红印。一块是企管办的方正铜章,旁边压着一块天子的副玺。 茶馆酒肆里全在传这事。跑堂和说书的把红箱子的消息一路说到胡同最里面。 但街上没人去碰那木箱。 第一天。红箱子摆在大街上,旁边空出一大圈。过路的人宁愿绕远走。有个卖糖人的老汉路过,赶紧把挑子从左肩换去右边,怕棍子挨到木板。下面老百姓心里都觉得这是钓鱼的破事。 第二天。野狗也不往箱子跟前凑。经过的锦衣卫小旗看那口子光秃秃没塞纸,走路步子都轻快了些。 第三天。天快黑了。三十个路口的箱子全空着。 企管办大堂。 毛骧从外面走进来。他两手背在后面,这几天跟着办差,他身上带的那种味道淡了很多。 “林主任。”毛骧喊人说话,“三十个意见箱放了三天。外面人看着,到今天中午。”他停了一下。“没一个投信求告的。” 林易靠在太师椅上。两条腿架着书桌边。手里拿着保温杯,拧开盖子把水面的枸杞吹开。 毛骧往前凑了一点。 “主任您看。老百姓有数的。兄弟们连臭水沟都掏了,没人告就是最好的绩效。” “行了。”林易放下杯子碰在桌面上。 “毛指挥使。你在镇抚司这么久。办的大案多少也有千件。”林易看过去。“有几个犯人是主动跑来求你抓的?” 毛骧咽了下口水。“基本没有。” 林易跟着开口:“这些人不自首,是觉得自己干净?” 毛骧接不上这问话。他去查案抓人套路很多,碰上林易直接甩这道理,不知道怎么接。 林易拍衣服站直,把茶杯推到毛骧那边。 “没人告是病太重不敢治。” 林易指着院外。 “街旁没人敢带头,我就找人砸这第一下。” 偏房门帘被扯开。 徐妙云在那算账,桌角堆了一厚叠户部送下来的本册。 “翠儿。”林易出声叫人。 帘子边走出一个丫鬟。脸宽宽的,头上扎了两个短发髻。 林易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实的黄皮信包。 “识字多不多?” 翠儿拿到手里看字,脸色就白了。 “这…这是诉锦衣卫百户孙大壮!写着他在城西福来酒楼连着吃白食吃饭不给钱!” “对。”林易拉过椅子坐回去。“这几天,又是肘子又是酒,搭点肉。算下来赖了四百六十文钱饭食。酒楼后厨那本不能外看的暗账我让人对过,数目没错。” 林易拿出一块白布面纱放在边上。 “戴好出去,去鼓楼大街那个路口的箱子。街前人多的地方扯些嗓子,把这书信推进去。声音要大。” 翠儿抓着信。手打着哆嗦。 徐妙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 翠儿咽下唾沫挂上面纱,捏着信封出门。 小半个时辰过去。鼓楼大街。 刚过中午日头晒头上。这是连通出入的口子,挑担车马挤着全是汗味。独那红漆木箱边上没人敢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当街扒掉飞鱼服,锦衣卫全慌了(第2/2页) 有个带面纱的女人从边上跑出来扒开推车。鞋踩在石头地上出响。旁边的人停了活,全看向这女人奔去地上的红标。 翠儿停在那红标前一步。她伸着手把那黄皮纸提得很高。 “锦衣卫百户孙大壮!在福来酒楼白吃饭不给钱!今天我就投这封信,看看企管办管不管差事!” 在街边卖力干活的乱声里,这女人声音很尖亮。 附近一下没人出动静。信封插进了窄道里面。纸封擦过生漆板壁响得很重。投完纸片,翠儿转进旁边的暗深巷子不见人影了。 没过一会街面就乱作一团在说事。几个人走上去看装纸的箱槽。往后腿上一拍。 “真插进去了。” “有来干这出头差事的!”有人跑出去叫旁人围看,有人蹲在那街口看会不会有人来拆东西。 红箱子底下的热砖石还没转凉。企管办的一队公差走上前了。 林易穿着褶子青衣在前头慢走,袖摆揣手。后面带着几排文吏和一小队锦衣卫跑腿的。 福来酒楼的徐掌柜被旁人按出来带到大中道。两边的大皮本页翻摊。上面用红墨套了圈。那掌柜吓得跪在粗砖上不断往下放头。 “林大人…这文钱不要了!只要别拆店里摆设,小人不要了!” 他哭着连磕头。 两个小旗反抓着百户孙大壮的手弯,把人推倒在石街上。孙大壮梗着脖子,他觉得去那酒楼给足了店家气面。平时去坐几趟把几个流氓唬得不见人,他觉得这点菜钱当不得事,也不信林易敢在百姓堆里办他这个百户官。 林易走近过去。伸手拽住他衣服领边的边扣用力往地下一拉,连线带着那大布扯出了一条半指宽的缝,前胸一块云纹布块扯了下来。 林易把布扯成破挂条丢在孙大壮脸上。从后方接了木排的薄板牌。上面用粗炭写了八个字。意思大抵就是白要吃饭乱了纪律。 绳栓挂进他粗干的脖子。木牌把孙大壮重得拽着往下沉了背。 “这月的钱补算双倍餐食退给酒楼开的账。”林易说完转手点着南边的长街。那角堆了几根大麻草绑成用来拉粪底的长扫把。 “把飞鱼服外衬扒了。带木牌,拿后头那个扫把。沿头扫街,干三天。” 大汉盯着那堆扫帚咽了几下唾沫。知道林易不是摆个样子了。四边的百姓越看越多全在挤位。先走开的人也回来拦了去路。他们不出声也没有乱动,全凑在那看往日在道上耍威风的官扒了带金线的宽衣,背上那沉大牌子,抓那去乱草灰的大扫帚。 孙大壮去扫地离开了路口。 路边走出一个卖半桶热豆腐的老头子放下竹担,在破烂袄里掏半天,翻出一张黄纸边子都花了的信单。手也不稳的走到木框边。把上面的字往边口一推。落了一张。 跟着这大半天,围过去在那推字纸没散过。 到入夜时。 这红漆打的大方盒,条缝全堵死了,有边上的厚木板被信堆出的小缝口子也落了薄纸在外头。大片掉纸像雪被风拍在墙漆上出板子响。 企管办推了几台旧木车拉这些黄纸边册。大片不能放在台面上的事全变成了留痕字的册页。 正堂边屋。 拉进屋的投诉口信全倒向边角靠着。烛光亮上。很多不认全字的单单就乱画些断黑指头,还有人用了灰炭直接盖黑印。 徐妙云手端油灯盖柄,看着小半人那么高能掀大底摊案的字信。她转身望斜躺在那的林易:“怎么办?” 林易掸了一下肩道衣服,把那些薄页账册放下。 “该杀的那些不留。”他看向在那不动的毛骧。“该除名物理掉的,一个也不能漏。” 第五十三章 物理裁员惊爆全场! 第五十三章物理裁员惊爆全场! 次日早上。 三十个装得实面的大红漆木箱,几十头牛出力拉到了企管办的大院子。 箱子底垫的铅条把青石板磨出几条白印。 林易靠在廊皮底下,端着保温杯吹开水面上的枸杞。手敲了一下杯壁。 “开箱。算数据。” 铜锁掉在地上。 徐妙云挽着袖子,旁边站着三十几个从户部借调来的文吏。全是昨晚连夜找来的,现在个个两眼发红。 “卸板!” 几个差役上去推开箱板。纸页倒了满地。 白纸黄纸和裹面破布头到处都是,还有些画着图的树皮。成堆的匿名投诉信从木箱里倒出来,在院里五百号锦衣卫面前堆得有膝盖高。 徐妙云揉了揉额头。转头对着文吏下令。 “马上分类排查!把胡乱涂鸦的扔一边,有具体时间地点、指控人名的,单独建档建表!” 文吏们扎进纸堆里,开始打起算盘。 这活干了大半天。到了中午。 徐妙云拿着一摞汇总好的《客户诉求清单》,走到林易的太师椅旁边。看着纸面上的字,脸皮抽了两下。 “林主任,数据出来了。” “查实有五名锦衣卫在城外强拿民田、致人重伤,这种算是重罪。” 徐妙云翻过一页纸,声音有点怪。 “除去这五个。剩下的投诉内容……全在这儿了。” “总旗王二麻子,三天前在东市巡逻时,表情凶恶,吓哭了张屠户家刚满月的小孙子,家属诉求是赔偿安抚费。” “小旗李狗蛋,追贼的时候踩坏了王大妈种在墙根的两棵过冬白菜,没有主动照价赔偿。” “还有这个。南街胡同指名道姓投诉,嫌弃巡街千户身上的汗臭味太重,污染了酒楼门口的气味,要求其三日内必须去澡堂熏香泡澡。” 院子里没人出声。 听差的锦衣卫们脸憋得通红。当年跟着皇太孙去北征,这帮人也没受过这种气。大明天子亲军,现在被老百姓当成随意使唤挑刺的丫鬟用。 林易喝了一口温水。没抬头。 “先处理客诉里的重疾,再抓服务细节。查实那五个占土拿田的,挂在前院没?” 徐妙云点头回头。 后院方向,五个锦衣卫被绑着麻绳押到前院倒地。 几个人梗着脖子,没把这当回事。在他们看来,顶多就是扒了衣服流放去充军。到了生地方,凭着自己一身死肉,一样能混个山大王当。 林易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板发闷响。他在半空冲这五人头顶指了一下。 【滴!目标确认。违规操作导致企业形象极其恶劣,触发强制执行机制。】 【物理裁员程序启动!】 全场五百号人看着那五个犯事的。 没下雷,也没起火。 五个大汉嘴里的脏话刚起个头,身体从鞋底开始散掉变成沙土质感。肉骨头变成白灰粉末。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都成了飞灰。 院子里刮过一阵风。绳子掉在砖面上。 几套空了的飞鱼服掉在地上,下面全是黑灰。 人没了。 连碎骨头渣子都没留。也没血水子味。院子里只剩风吹薄纸的响声。 毛骧腿软了。 他在那打摆子,上下牙齿磕在一块直响。后头几百号锦衣卫软了半边身子,有人倒在地上,尿透了裤子。 这不是戏法。这把活人直接弄没了。 “行了。”林易拍了下衣服。 “至于踩烂白菜和吓哭小孩的,算是一般违纪。扣发当月绩效,全部降职。今天下午去掏城南那个堵了半年的公众粪坑。” 底下这群以前能当阎罗的人刚看了这阵势。听到去掏粪坑,都不觉得寒碜,反倒心里松了劲。掏粪算什么,能留全尸比什么都强。 林易看过去。看着角落里往墙根缩的毛骧。 “毛指挥使。” 毛骧跪在石阶上:“林主任明察!下官这几日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绝对没贪半个铜板!” 徐妙云翻出清单底下的黄纸条。 “这是你的单人差评。” “有人投诉你,昨天在城隍庙拐角处走路步子迈得太大,带起的阴风刮倒了路边卖糖葫芦的草把子,导致三串糖葫芦沾了灰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物理裁员惊爆全场!(第2/2页) 毛骧呆坐在后头。抬头,两眼睁圆。 这也行。 走路快也是死罪。 “作为分公司管理层,带头吃差评,罪加一等。”林易晃了下杯子。 “你要是处理不好这个客户投诉,拿不到谅解书。刚空出来的茅厕主管位置,我专属留给你。” 毛骧脸皮扯了两下。他是应天的锦衣卫头领。这会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手脚并用跑出大门。跑到大街上去找卖糖葫芦的小贩。 在这些投诉信跟着叫人变飞灰的手段下。驻京锦衣卫放下了架子。大高个的拿刀手变成见老少赔笑的底层官差。 当天过半。 京城东市大街上出了景。 两名大个子锦衣卫在街头巡城。以前走在路上踢人的做派丢干净了,两人现在弯着肩走,脚不给重劲。 “老陈,你那脚跟抬高点!”左边的官差压着嗓子,下巴淌着汗。 “看不见前面有一排蚂蚁在盘窝吗?这要是踩死几只,被哪位看热闹的大妈投进红箱子里说咱们‘暴力踩踏、杀生戾气重’,咱俩非得去南城刷三个月马桶!” 路口转角,一个挑柴老汉放下扁担歇气。他看了看路过的锦衣卫,拿手指过去。 “哎!说你呢!” “你这飞鱼服领口的第三个布扣子怎么没系紧?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敞着中衣,严重有碍我大明京城的市容市貌!我要去红箱子实名投你的书!” 那个锦衣卫身子抖了一下。没去摸腰上的兵器。当着面弯腰鞠了一个深躬。嗓门喊得亮。 “大爷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小的一时疏忽!” 他两手把衣服从领头扣好。 “这就扣上!严丝合缝!您老消消气喝口热茶,千万别去投那红箱子,全家五口老小就指着下半月这份绩效银子吊命呢!” 声音街上人都听着了。 路对面的茶摊边。穿着绸袄的朱元璋,手里玩的两个核桃碎开。渣子掉在桌木边。 朱元璋脸红脖子粗的,看着旁边路口。有个带刀疤的大汉百户官,正坐在矮马扎上,给个背坨的老太太穿针红线。老太太还挑眼子数落。 老朱就觉得心里堵得很。 “刘和……”老朱按着桌沿。 “这还是朕亲手培养出来的亲军猛虎?” “林易这活阎王,这才几天功夫,就把朕喝血吃肉的狼崽子,硬生生训成了大马路上看大门的老黄犬!” 太监刘和在旁边弓着腰低声说话:“皇爷……不过也确实奇妙。大人们这几日卷这名头,全应天府可是夜不闭户。” “那些地痞青皮全被大人们免费干的活挤兑跑了。连个小偷小摸都没了。这治安清平,洪武开辟以来头一遭见啊。” 老朱胸口起伏不断。出了口干气。 …… 京城的锦衣卫正顺着这套管事的规矩找杂活干。有人在胡同帮人掏泥。有人给走猫喂食。有人在暗地做着要命的买卖场推路。 左相府里。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光灯。 胡惟庸靠在大椅背上。下面跪着的人在说外面的境况事头。 “相爷,彻底废了。刀子锈死在鞘里不敢抽,脾气更是破得一干二净。全京城都在当笑话看这帮狗才。” 胡惟庸拨了下手头的物什。坐在少光的地方。 “林易会熬鹰。确实有些手段。这小子能用这种刁钻法子拔掉毛骧的爪牙。” 胡惟庸从椅子上站起身。他走到桌子前。 “但他狂上了天,忘了朝廷立的这把刀,根本不是为了哄弄街头那些泥腿子开心的。” “他林易在朝堂上给万岁爷立下过军令状。企管办全盘接手业务,年底kpi破案率必须达到百分之百。” 胡惟庸按在毛笔杆子上。笔干生硬断过了节。 “既然他们现在变成了不敢见血掉皮的废物客服。一旦这京城里,出了真刀真枪、手段残忍灭门的大案子。” “连刀都不敢拔的废物,怎么破案?查不出凶手拿不出人,完不成这项指标,他林易就是欺君妄为的死罪!” 半截笔头落到下头人腿边。 “传令下去。” “放出府里养的私死士。去最热闹的东市,做一票没有活口的无头大案。” “给企管办的林主任,送项好差事。” 第五十四章 满朝弹劾逼他下台 第五十四章满朝弹劾逼他下台 东市。天没亮。 血腥味从孙家绸缎铺后院飘出来。 第一个发现出事的是隔壁卖炊饼的张二。推开院门,腿就软了。 孙家一家三口加上管家,四条人命。 脑袋全被割下来整齐码在院子当中的石桌上。胸口被捅了几十刀,肠子拖了出来。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地面。 整个院子的青石板地被清水洗过好几遍。湿乎乎的,连砖缝里的血都不见一点,半个脚印和泥点也找不着。 杀人还收拾现场。 这活普通毛贼干不出来。 企管办正门。值早班的衙役推开大门。 “当啷——” 一把带血槽的剔骨刀掉在门槛外。刀刃上的血发黑结了壳。 这是往企管办脸上吐唾沫。 不知道哪路人干的,但整条街都知道有人杀了人,然后把作案的刀扔到了衙门口。 一个时辰后。 奉天殿早朝。 满殿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朱元璋巴掌拍在御案上。镇纸砸在台阶上碎成两半。 “林易!” 老朱嗓门把殿顶上的浮灰都震下来。 “这就是你跟朕保证的皇家特保?这就是你大言不惭的天下第一治安?” “就在天子脚下!就在东市!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一本写满惨案细节的折子从台阶上扔下来,纸页散在地上。 “一家几口被灭门!凶器直接扔到你企管办脸上!你的承诺呢?大明京城想杀就杀,想走就走?!” 朱元璋真急火了。天家颜面丢了是一回事,林易立的那份破案率kpi指标直接和他的大明气运整改分红绑在一起,突然跳出这种查不到头绪的灭门案,当皇帝的心疼的要死。 胡惟庸大步走到列前。 这位当权首相板着脸。 “陛下!臣早就陈词过!锦衣卫是国之重器,天子雷霆,该用来震慑宵小!可这位林大人偏要拿杀人的刀去抹胭脂,让他们满大街对着刁民练傻笑!” 他拿手指着林易所在的位置。 “现在好了!贼人骑在朝廷脖子上撒野,锦衣卫连刀都提不起来!此皆林易之罪!” 十几个胡党官员也跟着站出来。全抢着在上峰面前搭话表态。 “林易妖言惑众,致使京城重案突发,理应重罚!” “臣请陛下立刻解散企管办!恢复锦衣卫酷刑特权和诏狱侦办权!” “此案当交中书省接手督办,以正国法!” 大殿中间。 林易一动没动。 周围全都在弹劾。林易伸手进袖子,把那个掉漆保温杯拿出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拧开盖子。 吹走上头飘着的枸杞。 喝了一口水。 “陛下息怒。” 林易开口说话。 “血压高了容易脑出血,算工伤我不给报销的。” 大殿里没人说话。胡惟庸的手还举在半道上。 “京城分公司治安岗出了漏洞,事实。最高安全总监全权负责,不推诿。” 保温杯盖子扣上,发响。 “但我林易带出来的团队,哪怕是客服,也是能咬死人的金牌客服。” 林易竖起手指头。 “陛下,给我三天。” “三天之内抓不到真凶,我自摘乌纱帽,主动向系统申请个人破产清算。” 官员全互相看了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满朝弹劾逼他下台(第2/2页) 破产清算。 这词他们在之前几次朝会上见过林易用在贪官身上。丢官事小,人连飞灰都剩不下。 胡惟庸把手放回衣袖里。没接话,脸上的肌肉绷着。 三天过去抓不到人,这竖子的脑袋就真要掉下来。 案子作为加急kpi指标移交企管办。 毛骧带人去东市凶案现场。 这位大明顶尖特务长官蹲在院子里也是一头雾水。 地砖特别干净。井水冲过很多遍,砖缝全被洗过。 锦衣卫以前办事规矩简单。找目击证人,列嫌疑人名单,全抓进诏狱。上夹棍灌辣椒水打到有人认罪画押,人进了牢房,案子就算破了。 现在行不通。 死人开不了口。邻居要么在睡觉没听见要么就是压根不敢沾闲事。没活口没见过路人的,连嫌疑犯的大概样子都划不出来。 千户赵四蹲在地上看石板,咽了下口水,低声商量。 “指挥使大人……要不按老规矩?把周围三条街的泼皮仇家全锁回去,一人拔几个指甲盖——” 毛骧一巴掌扇在赵四后脑勺。 “拔你娘的指甲盖!你脑子里装的是臭水沟的烂泥?企管办员工手册第七条写着什么!” 赵四捂着脑袋往后缩,带点哭音。 “严禁暴力执法……严禁屈打成招造成冤假错案……违者视作严重损害企业形象……就地执行物理裁员……” 几个大汉身体过了一遍冷气。 前天五个差役变白灰粉末的画面还在脑子里。 不用刑也不抓替死鬼,要在这找不出脏泥的现场弄出真凭实据。 一天半就这么磨过去。 时间用了一半。 地砖翻开里面没塞东西。企管办那把刀就在铁匠铺子里花几文钱就能买到,查不出来路。 毛骧嘴上起了四个燎泡。喝凉水牙床都疼。 企管办要是倒闭散伙,中书省回手收拾人,他们这群得罪全京城的前锦衣卫没有一个名头能保命。 深更半夜。 林家府邸门外有风在吹。 毛骧带着几名千户跪在青石板上磕头。当场砸出血印。 “林主任!兄弟们是真不会不用刑破案啊!” 毛骧嗓子哑了,声音发着抖。 “现场被洗得比南城石板桥还干净!死人怎么开口说话?水洗过的地怎么看出凶手人影?” “时限马上到了!求林大人赐教!救救企管办这家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分公司!” 这伙人趴在门沿边上用头撞地。门从里面拉开。 林易穿着单衣布鞋。他大晚上没睡好满脸不痛快。 毛骧眼睛直盯着前方。 林易的手里提着一个全黑色手箱。没有木头雕花也没有铜环。白亮的金属扣加上发黑箱面,这物件跟大明格格不入。 那是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全聚合现代法医勘探箱。 林易单手拿着箱子站台阶上面。门口红灯笼把他的影子照得很长。 “哭什么丧,大晚上的影响周围业主休息。” 林易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带路。去东市。” 他提着箱子下台阶。 “今晚教你们一件事——” “科技,能让死人做ppt汇报。” 毛骧把额头上的血往边上糊开,起身后跟着。不懂ppt这门话。但他看那手里提箱觉得有些背心发寒,跟在后头又觉得身上烫人。 第五十五章 尼玛,地都洗白了怎么还会发光 第五十五章尼玛,地都洗白了怎么还会发光 东市。孙家绸缎铺后院。 四具尸体刚抬走,院子里还有点血腥味,混着井水冲过的土腥气。 毛骧蹲在青石板上,手指头敲着砖面咚咚响。 干的。连点潮气都没有。 旁边三个仵作,最老的钱三爷七十三了,验了一辈子尸,围着院子转了三圈,最后坐门槛上。“没了。”老头拿袖子擦汗,“血冲得比石板桥还干净。凶手是个讲究人,比咱们这行当还细致。” 赵四凑过去:“一点法子没有?” “神仙来了也白搭。”钱三爷摇头,“血见风干,见水散。冲到这份上,你把砖全起出来,也就看见点土腥。” 毛骧站起来。两天半了,只剩半天。 他回头看向一直靠墙没说话的林易。这位林主任手里提着个黑箱子,从进院子到现在,水没喝一口,话没说一句。 “主任。”毛骧嗓子发干。 林易抬了下眼皮。 “血…真没了。” 林易拎着箱子走到院子中央,把箱子搁在那张曾经码过人头的石桌上。 “你们破案,靠眼睛看,靠嘴问。”林易拍了拍箱盖,“我这儿,靠数据。” 毛骧没听懂。 林易没解释。从袖子里摸出铜钥匙,咔哒,拧开箱盖。 里面躺着一排排玻璃瓶、金属刷子,还有些叫不出名目的怪东西。 “钱三爷。”林易转头,“你说血见水就散?” 老头拄着门框站起来:“老朽验了五十年尸,这点门道还有。” 林易拎起一瓶透明液体。瓶身白标签,两个黑字:鲁米诺。 “你们看见的血,是红细胞破了流出来的东西。”他晃了晃瓶子,“但这玩意儿,哪怕冲上一百遍,残留的血红蛋白还在砖缝里。这药水,专找它。” 钱三爷皱眉:“老朽听不懂。” “听不懂正常。”林易把瓶子放下,看向毛骧,“去,找黑布,把院子封死。一丝光都不许透进来。” 毛骧不敢多问,扭头就喊人。 一炷香后,整个院子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倒扣的棺材。 林易站在院子中间。周围十几个锦衣卫,大气不敢喘。 “看好了。”林易拧开瓶盖,“接下来的事,别往鬼神上扯。这叫科学。” 他弯腰,把液体往青石板上泼。 液体顺着砖缝蔓延。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毛骧正要开口,黑暗里,突然亮起一点光。 幽蓝色的。 像深水里某种不知名的虫子。 光点顺着砖缝扩散,越来越亮。 “操…”赵四往后退了半步。 整个院子的青石板都在发光。幽蓝色的荧光从每一道砖缝里渗出来,汇聚成线,勾勒出一串清晰的脚印。 脚印从东墙根开始,穿过院子,直抵西墙下。墙根处,荧光尤其刺眼,一大片泼溅状,像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炸开。 三个仵作里最年轻的当场瘫了。另外两个扶着墙,腿肚子转筋。 钱三爷指着地,嘴唇哆嗦:“这…这什么妖法…” “妖法个屁。”林易没好气,“这是血。凶手用水冲了院子,但血红蛋白钻进砖缝最底下,冲不掉。这药水跟残留的铁离子一碰,就发光。” 他说完,发现一圈人全傻瞪着他。 “就是说,”林易换了个说法,“血,洗干净了也会亮。” 毛骧喉结滚了一下:“主任,这东西…哪来的?” “公司培训。”林易蹲下身,沿着荧光脚印往前走,“你们以前破案靠打嘴巴,我们靠让证据自己开口。” 他走到西墙根,指着墙上一处松动的砖缝。 “凶手从这儿翻墙走的。”林易站起身,“步子大,落地沉,成年男性,身高五尺八寸上下,惯用右脚发力。杀了人不慌,还知道收拾现场,心是冷的。” 毛骧后背一层冷汗。 他干了二十年特务,靠的是严刑拷打。从没见过有人光看地上几道发光的痕迹,就把凶手的模样描了个七八分。 林易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样东西。一罐灰粉,一把软毛刷,一卷透明的胶纸。 “凶器呢?” 赵四赶紧递上那把剔骨刀。 林易接过刀,灰粉倒在刷子上,轻轻扫过木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尼玛,地都洗白了怎么还会发光(第2/2页) 动作很轻,像在给死人扑粉。 粉末均匀覆上刀柄。 “你们以为洗了手就干净?”林易头也没抬,“人手上有汗,有油,碰过东西就留印。这叫指纹。” 他撕下一段胶纸,贴在刀柄上,用力按压,再撕下。 木柄上的灰色粉末,全转到了胶纸上。 林易把胶纸举到火把前。 一枚完整的指纹浮现。纹路清晰,细节分明,连断点和分叉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手上的纹路,一辈子不变。”林易把胶纸递给毛骧,“像你们锦衣卫的腰牌,独一无二。拿着这个,挨家挨户比,一比一个准。” 毛骧接过胶纸。手在抖。 他当了二十年刀把子,靠刀撬开别人的嘴。今天才知道,凶手留下的痕迹,比活人的口供更硬。 “林主任…”毛骧嗓子发哑,“这法子…以后也能用?” “这叫刑事科学技术。”林易把东西收回箱子,“以后办案,少动刑,多看痕迹。证据说话,比什么都好使。” 钱三爷拄着门框,老脸涨红。干了一辈子,今天才知道自己这碗饭是白吃的。 “走。”林易合上箱子,“沿脚印追。” 毛骧把胶纸揣进怀里,拔腿就往外跑。 十几个锦衣卫紧随其后。 脚印一路往东,穿过三条胡同,拐进一条死巷。 巷子尽头,一扇朱漆大门。门楣匾额,两个字——周府。 毛骧停下。 “周府…”赵四凑上来,脸白了,“周御史家?” 周玄礼,胡惟庸的门生。 毛骧回头看林易。 林易站在巷口,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里面的枸杞。 “看我干嘛?”他喝了一口水,“敲门。” 毛骧深吸一口气,上前砸门。 门开了,管家探头:“谁啊——” 看清毛骧和他身后的飞鱼服,腿一软。 毛骧没理他,直奔后院井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打水洗手。 毛骧走过去:“叫什么?” 男人抬头,手里的桶掉进井里。 “周…周安…” “周府的?” “是…” 毛骧掏出那张指纹胶纸,又让人押来剔骨刀。 “手伸出来。” 周安的手哆嗦着伸出。 毛骧拿刷子在他拇指上扫了一遍,贴上胶纸。然后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井台上。 纹路一模一样。分叉,断点,弧度,全对上了。 “绑了。” 周安当场瘫倒:“我没杀人!你们诬陷!” 毛骧蹲下,把胶纸举到他眼前。 “每个人手上的纹路,一辈子不变。”毛骧一字一顿,“你刀柄上的印,跟你手对上了。没杀人,这印哪来的?” 周安脸死灰。 “我…我…” “带走。” 锦衣卫冲上来,捆了个结实。 林易拎着箱子走过来,保温杯还在手里。 “问出是谁指使的。”林易转身往外走,“问不出来,案子不算完。” 毛骧点头。 他看着林易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不用刑,不逼供,让证据自己开口。这条路,毛骧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林主任。”毛骧喊住他。 林易回头。 “以后…办案都能这么干?” 林易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他拧上杯盖,“等哪天给你配个dna检测仪,滴血认亲那套骗术都能废了。” 毛骧听不懂。但他觉得自己推开了一扇门,门后的东西比诏狱的刑具更硬,也更亮。 井边,被捆成粽子的周安忽然挣扎起来,嘶声喊: “是相爷!是相爷让我干的!他说只要给企管办泼脏水,就能……” 声音戛然而止。 毛骧回头,看见周安被人用破布堵住了嘴。但“相爷”两个字,已经清清楚楚飘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巷子外,林易脚步顿了顿。他没回头,只是保温杯的盖子,又拧开了一点。 第五十六章 仵作干了五十年才知道自己是瞎 第五十六章仵作干了五十年才知道自己是瞎 案子结了。 朱元璋的手谕第二天到了企管办。户部拨银三千两,专门用来建法医鉴定科,归企管办直管。 手谕最后一行,老朱亲笔加了四个字——放手去干。 林易把手谕夹在腋下,站在企管办前院的台阶上。 底下。 五百号锦衣卫站成方阵。最前面是毛骧,旁边蹲着三个仵作,年纪最大的钱三爷拄着根歪脖子拐棍。 再后面是从刑部、大理寺临时借调来的十几个书吏,一个个缩着脖子站在日头底下,不清楚为什么被拉过来。 林易拍了拍保温杯。 “从今天起,企管办增设法医鉴定科。在座各位——”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是大明第一批学员。为期三天速成培训。结业考试不及格的,调岗去城南公共茅厕做长期保洁。” 底下没声音。 毛骧举手:“主任,我们是办案的,不是念书的……” “你以前办案靠什么?” 毛骧卡了一下。 “……拶指、夹棍、辣椒水。” “那你现在能用吗?” 毛骧想起前天化成飞灰的五个人,身子缩了一截。 “不能。” “不能用刑又不会查证据,你跟大街上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林易从箱子里拿出那瓶鲁米诺。 “坐好。开课。” —— 第一课。血迹检测。 林易让人从菜市口猪肉铺子提了半桶猪血过来。血腥味灌了满院子,几个文吏捂着鼻子往后退。 “赵四,过来。” 赵四颤颤巍巍走上前。 “把这血泼在那块青石板上。” 赵四照做了。猪血在石板上摊开一大片。 “现在拿水冲。冲到你觉得干净为止。” 赵四提了三桶井水,反复刷。石板表面洗得精光,摸上去没有一丝滑腻的感觉。 “干净了?” 赵四点头。 “你确定?” 赵四又点头。 林易让人把黑布幔子拉上。院子暗下来。 他拧开瓶盖,把鲁米诺往石板上一泼。 蓝光亮了。 赵四的腿当场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撑着往后爬。 旁边几个新来的书吏抱在一起。有一个尿了裤子。 钱三爷没动。 他蹲在地上,两只老眼盯着那片幽蓝色的光。手指头伸过去在光迹边上划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 “没味道。” “当然没味道。”林易把灯笼重新点上。“这不是鬼火。血红蛋白渗进缝隙,水洗不掉。药水碰上残留的铁离子,发光。” 钱三爷没说话。盯着那块石板看了很久。 “林大人。”老头子的声音有点哑。“我验了五十年尸。碰上被冲洗过的现场,就只能摇头,跟家属说——查不出来了。” 他拿袖子擦了下脸。 “有多少桩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易没接这话。他把瓶子递给钱三爷。 “以后你来教。配方我写出来,交给你带的学徒。一代一代传下去。” 钱三爷两手捧着那瓶子。手抖了两下。 —— 第二课。指纹采集与比对。 林易从箱子里拿出灰粉、软毛刷、透明胶纸,还有那个黄铜制的简易高倍放大镜。 “人手上有汗有油,碰过任何东西都会留下纹路。这叫指纹。一辈子不变。” 他让毛骧和赵四各伸出右手拇指。灰粉撒上去,软刷扫开,胶纸贴下去再揭。 两枚指纹拓印摊在桌面上。 林易把放大镜对着两枚拓片,调了一下焦距。 “自己看。” 毛骧和赵四挤在一起贴上镜片。 放大的视野里,两枚指纹的纹路完全不同。毛骧的是螺旋斗型,赵四的是弓型。弧线走向、分叉位置、断点数量,没有一处对得上。 “以前你们确认凶手身份,靠什么?” “靠……靠认人。靠口供。靠目击。” “目击可以说谎。口供可以屈打成招。”林易拿起两张拓片。“这个不会。” 他转身拍了下身后的空墙。 “从今天起,所有经手企管办的案件,犯人必须留存指纹档案。分类编号归档。以后碰到无头案,先拿现场提取的指纹去库里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仵作干了五十年才知道自己是瞎(第2/2页) 底下人面面相觑。 “都听清了?回去练。两人一组互相采集。今晚之前每人交两份合格拓片。拓不出来的,明天继续掏茅厕。” —— 到了晚上,企管办院子灯火通明。 几百个大汉蹲在地上,举着小刷子互相扫手指头。灰粉弄得到处都飘,好几个人把胶纸贴到了自己脸上。 赵四贴了六次,每次纹路都是糊的。他趴在地上对着灯看自己的拇指。 “我手上茧子太厚了!粉沾不住!” 旁边的千户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平时是不是拿刀柄握太紧了?” “指挥使让我握紧点啊,说松了劈人不利索!” “现在劈人的活还让你干吗?” 赵四想了想。 “不让了。” “那你以后练刷子就行了。” 两人蹲在院角互相刷手指头。灰粉飞了满天。旁边经过的徐妙云捂住口鼻,踩着裙摆快步走了。 钱三爷没回家。 他在偏房里点了三根蜡,把林易写出来的鲁米诺配方展开铺在桌上。老花眼凑到纸面逐字逐句地读。 大徒弟在旁边打瞌睡,被老头一巴掌拍醒。 “抄!一个字都不许错!” “师父,这么晚了……” “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八年。” “我干了五十年。五十年,碰上洗过的现场就只能认栽。”钱三爷把纸推过去。“今天才知道,不是查不出来,是咱们一直瞎。” “抄完这个,明天跟我一块去找林大人要第二份配方。” —— 三天后。结业考核。 五百人分批上台完成全套流程:指纹采集、拓印、比对、鲁米诺喷洒、血迹识别。 淘汰率六成。 留下的两百人,领到了林易签发的“法证科学员资格红卡”。硬木片做的,上面烙了铜章。 毛骧站在人群最前面。卡面上的烙字——“大明法证科·壹号”。 “大明法医鉴定科,今天正式挂牌。”林易站台阶上。“科长——钱三爷。副科长——毛骧兼任。” 钱三爷愣了。 七十三岁。验了一辈子尸。在大明的行当里,仵作是贱籍,官职从来没超过一个不入流的杂差。 今天领了个“科长”的头衔。 老头张了张嘴。 林易拧上杯盖走了。 钱三爷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红卡。手上的老茧把木头边缘磨出了亮光。 —— 同一天。 胡惟庸的书房。门窗紧闭,屋里点了四盏灯。 桌上堆着一摞发黄的旧信——往来密函,调兵手令,收银凭据。 胡惟庸一封一封往铜盆里扔。 火苗舔上纸面。字迹扭曲、发黑、化灰。 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烧完最后一封,他拿火钳把灰搅碎,灌了一壶清水浇进去。铜盆里滋滋冒烟。 亲信站在旁边,小声开口。 “相爷,这些信烧了,那边的人要是问起……” “让他们去问。白纸黑字没了,嘴管住,他林易查什么?” 他端起茶。茶水刚碰到嘴边,手停了。 林易在朝堂上说过一句话—— “血洗干净了也会亮。” 胡惟庸看着铜盆里泡成黑泥的灰烬。 那墨呢? 研墨的砚台呢?笔搁过的笔架上呢?那些摸过信纸的手碰过的门把、茶杯、书架…… 指纹。 到处都是指纹。 茶杯从手里滑出去。碎瓷片在脚边散开。 亲信弯腰去捡。 “别捡!”胡惟庸站起来。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碎片上有他的手印。门把上有。椅子扶手上有。这间房里的每一样东西上面,都有。 “去。把这间书房里所有东西——桌椅、茶具、笔墨、门窗——今晚全换掉。一样都不许留。” 亲信抬头。 “……相爷?” 胡惟庸攥着自己的手。看着十根手指上那些肉眼看不清的细纹。 以前这双手翻云覆雨。 门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胡惟庸关上书房的门。 他没注意到,门把手上刚按过的位置,铜面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汗渍。 第五十七章 指纹破案?这群刀爷们崩溃了 第五十七章指纹破案?这群刀爷们崩溃了 案子了结。 隔天,朱元璋的手谕送到企管办。户部拨银三千两,专款建法医鉴定科,归企管办管。手谕末尾,老朱手写四个字——放手去干。 林易把手谕往腋下一夹,站到前院台阶上。 底下,五百个锦衣卫站成方阵。毛骧排最前头,旁边蹲着三个仵作,年纪最大的钱三爷拄着根歪脖子拐棍。后头是从刑部、大理寺临时借来的十几个书吏,在日头底下缩着脖子,不明白为什么被拉来。 林易拍了拍保温杯。“从今天起,企管办加设法医鉴定科。在座各位——”他目光扫过一片低垂的脑袋,“是大明头一批学员。三天速成。结业考试过不了关的,调去城南公共茅厕,长期保洁。” 底下没人出声。 毛骧举手:“主任,我们是办案的,不是念书的……” “以前办案靠什么?” 毛骧卡了一下。“……拶指,夹棍,辣椒水。” “现在能用吗?” 毛骧想起前头五个弟兄化成飞灰,身子缩了缩。“不能。” “不能用刑又不会查证据,”林易拧开杯盖,“你跟街边要饭的,区别在哪儿?” 他从黑箱子里拿出那瓶鲁米诺。 “坐好。开课。” ——第一课,血迹检测。 半桶猪血从菜市口猪肉铺提来,血腥味冲了满院。几个文吏捂着鼻子往后挪。 “赵四。” 赵四挪上前。 “把血泼在那块青石板上。” 赵四照做。猪血在石板上淌开一大片。 “拿水冲。冲到你觉得干净为止。” 赵四提了三桶井水,刷得石板精光,摸上去不带一丝滑腻。 “干净了?” 赵四点头。 黑布幔子拉上,院子暗下来。林易拧开瓶盖,药水泼向石板。 蓝光亮了。 赵四一屁股坐倒在地,手撑着往后爬。旁边几个书吏抱成一团,有个当场尿了裤子。 钱三爷没动。他蹲在地上,两只老眼死死盯着那片幽蓝。手指伸过去,在光迹边蹭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 “没味儿。” “当然没味儿。”林易把灯笼重新点上,“血红蛋白渗进砖缝,水洗不掉。药水碰上残留的铁离子,自己亮。” 钱三爷没接话。他盯着石板看了很久,脸上皱纹动了动。 “林大人。”老头嗓子发哑,“我验了五十年尸。碰上被冲洗过的现场,就只能跟苦主说——查不出来了。”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有多少桩案子,就这么糊涂了账?” 院子里没了声。林易把瓶子递过去。 “以后你来教。配方我写出来,你带着学徒,一代代传。” 钱三爷双手捧过瓶子。手抖得厉害。 ——第二课,指纹采集。 林易拿出灰粉、软毛刷、透明胶纸,还有一面黄铜包边的放大镜。 “人手上有汗有油,碰过东西就留纹路。这叫指纹。一辈子不变。” 他让毛骧和赵四伸出右手拇指。灰粉撒上,软刷扫开,胶纸贴实再揭。两枚拓印摆在桌上。 放大镜对准拓片,焦距调好。 “自己看。” 毛骧和赵四挤着脑袋凑过去。镜片下,两枚指纹纹路不一样——毛骧的是螺旋斗型,赵四的是弓型,走向、分叉、断点,没一处对得上。 “以前确认凶手,靠什么?” “靠……认人,靠口供,靠目击。” “目击能撒谎,口供能屈打成招。”林易拿起两张拓片,“这个不会。” 他转身拍了下身后空墙。“从今天起,所有经手案件,犯人必须留存指纹档案。分类编号入库。往后无头案,先拿现场指纹去库里比。” 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听清了?回去练。两人一组互采。今晚之前,每人交两份合格拓片。拓不出来的——”林易杯盖一拧,“明天继续掏茅厕。” ——入夜,企管办院子灯火通明。 几百条汉子蹲在地上,举着小刷子互相扫手指头。灰粉飘得到处都是,好几个人把胶纸糊在了自己脸上。 赵四贴了六次,次次纹路模糊。他趴在地上对着灯看拇指:“我手上茧子太厚!粉挂不住!” 旁边千户凑过来看了眼他的手:“以前刀握太紧了?” “指挥使让攥紧的,说劈人利索!” “现在还让你劈人吗?” 赵四愣了愣。“……不让了。” “那就练刷子。”两人蹲在墙角互扫,灰粉漫天飞舞。 徐妙云路过,捂着口鼻,提着裙摆快步走了。 钱三爷没回屋。他在偏房点了三根蜡,把林易写好的鲁米诺配方铺在桌上。老花眼凑近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指纹破案?这群刀爷们崩溃了(第2/2页) 大徒弟在旁边打瞌睡,被一巴掌拍醒。“抄!一字不许错!” “师父,这都多晚了……” “你干这行几年了?” “八年。” “我干了五十年。”钱三爷把纸推过去,“五十年,碰上水洗过的现场就只能认栽。今天才明白,不是查不出,是咱们眼瞎。” 他敲了敲桌面。“抄完,明儿跟我去找林大人,要第二份配方。” ——三天后。结业考核。 五百人分批上台,走完全套流程:采集、拓印、比对、鲁米诺喷洒、血迹识别。 淘汰六成。 剩下两百人,领到林易签发的“法证科学员资格红卡”。硬木烙铜章。 毛骧站最前头。他那张卡上写着——“大明法证科·壹号”。 “大明法医鉴定科,今天挂牌。”林易站在台阶上,“科长,钱三爷。副科长,毛骧兼任。” 钱三爷愣了。七十三岁,干了一辈子仵作,贱籍,连个不入流的杂差都算不上。今天领了个“科长”。 老头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林易拧上杯盖,转身走了。 钱三爷攥着那张红卡,站在原地。老茧把木片边缘磨得发亮。 ——同一天。胡惟庸书房。 门窗紧闭,四盏油灯照亮。桌上堆着一摞发黄的旧信——密函,调兵手令,收银凭据。胡惟庸一封封扔进铜盆。火苗舔上纸面,字迹扭曲、发黑、成灰。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一封化灰,他拿火钳把灰烬搅碎,一壶清水浇进去。铜盆里滋滋冒烟。 亲信在旁边小声问:“相爷,信烧了,那边要是问起……” “让他们问。”胡惟庸端起茶,“白纸黑字没了,嘴管住,他林易能查什么?” 茶水碰到嘴边,他手停了。 “血洗干净了也会亮。” 他盯着铜盆里黑乎乎的泥浆。墨呢?砚台呢?笔架呢?那些摸过信纸的手碰过的门把、茶杯、书架…… 指纹。 哪儿都是。 茶杯从手里滑出去,碎瓷片在脚边炸开。 亲信弯腰去捡。 “别动!”胡惟庸站起来,盯着地上的碎片。碎片上有手印。门把上有。椅扶手上有。这屋里每样东西,都有。 “去。把这屋里所有东西——桌椅,茶具,笔墨,门窗——今晚全换。一样不留。” 亲信抬头:“……相爷?” 胡惟庸攥住自己的手,盯着十根指头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细纹。这双手曾翻覆朝堂。 门外更鼓响了。三更。 胡惟庸关上书房门。他没注意到,铜门把上刚按过的地方,留着一层极薄的汗渍。 ——企管办,灯火通明。 林易没睡。面前摊的不是案卷,是从各衙门调来的陈年旧档。旁边一杯枸杞水,温了三回。 徐妙云端宵夜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还不歇?明天不是要带毛骧去复核城西那桩悬了三年的粮仓盗案?” 林易没抬头,手指划过一卷发黄的案宗封皮。“妙云,你看这个。” 徐妙云凑过去。封皮上写着:“应天府南城,张氏绸缎铺失窃案,洪武七年。” “这案子我有印象。抓了个流民顶罪,打了八十棍,关半年放了。苦主不服,但也没法子。” “没法子。”林易翻开内页,“目击两人,说法对不上。现场没痕迹。赃物没追回。结案报告就三句:‘贼人狡猾,证据湮灭,疑为流民所为’。” 他合上案卷。 “但要是现在呢?”林易用指节点了点封皮,“让钱三爷带人去库房,把当年封存的证物——撬棍现场洒落的米粒——全用指纹粉刷一遍。你说会发现什么?” 徐妙云眼睛亮了:“新指纹!跟那流民对不上的新指纹!” “然后拿着指纹,去全京城粮商、苦力行会里比对。”林易靠向椅背,“破案率百分之一百,不是只盯新案子。” 他拿起杯子吹了吹。 “是把老账也翻出来,算清楚。” 杯底磕在桌面,闷响一声。 “传令。从明天起,企管办启动‘积案清零专项行动’。三年以上未破旧案,凡物证封存完好的,全部重新提取。” “我要让全京城做贼的人知道——”林易拧紧杯盖,“血洗一百遍,指纹擦一万次,没用。做过,就得留下痕迹。” 徐妙云看着林易的侧脸在烛光里勾出硬朗的线条。 林易忽然转头,把手里那卷案宗递给她:“明天一早,先去城西粮仓。这个——”他敲了敲“张氏绸缎铺”的封皮,“排第二。但我有种感觉,它等不了太久。”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徐妙云接过案宗,封皮上“洪武七年”四个字,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暗黄色。 第五十八章 街头扭秧歌,肥羊竟是朱元璋 第五十八章街头扭秧歌,肥羊竟是朱元璋 京城东市,三江茶楼。 两天里,三个江南来的富商在包厢被掏了钱袋子。手法一样:打着户部内线的幌子,卖什么“官盐盐引批条”,拿了定金,人就没了影。 不见血,不伤人,卷走现银三万多两。受害者连人长啥样都说不上来,就记得几个假名。 就是连环诈骗。 企管办前厅,门上今天挂了块新牌子。 大明反诈骗中心。 林易端着掉漆保温杯,站院子里。 毛骧刚揣热乎“法证科副科长”的红卡,手里又被塞了张纸。纸上写着:反诈专班总负责任命书。 “主任,这又是啥新活儿?”毛骧脑门冒汗。 “抓骗子。”林易拧开杯盖,喝了口水。 “这活儿不好干。”毛骧实话实说,“这帮人跟耗子似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全用假名字,没血,没凶器。那三个富商连他们哪儿的人都说不清,法证科那套根本用不上。” “法证是事后擦屁股。”林易把杯盖扣上,“反诈,是防患于未然。” 他转过身,看着院里临时抽调来的两百个锦衣卫。 这些人刚习惯拿刷子采指纹,现在一脸懵戳那儿。 林易走到黑板前,捡起粉笔,画了两个圈。 “骗局的底裤,就四个字。”粉笔头敲得黑板掉灰,“贪婪,信息差。” 院子里没声儿。 “富商为啥上当?因为想买免税批条,这是贪。他们为啥信?因为不懂户部怎么办事,这是信息差。”林易把粉笔扔回托盘,“抓不着人没关系,断他客源就行。所有防骗手段,说白了就一句话——把反诈常识,硬塞进老百姓脑仁里。” 毛骧半懂不懂,但抓住了关键:“怎么塞?用夹棍?” “用大字报。” 林易踢开脚边一个大木箱。 箱盖掀开,里面全是连夜印好的传单。最便宜的黄纸,字印得老大。 “飞鱼服脱了,全换上短打。带上这些,去京城每个十字路口、茶馆、酒楼,连公共茅房的门板都别放过。贴满!” 毛骧从箱里抽出一张传单。 上面没四书五经,没官话套话,全是大白话。 毛骧跟着念出声: “天上不会掉馅饼,十有八九是陷阱。” “要钱不给,给钱不要,遇到神官先报号。” 旁边赵四凑过来,脸皱成苦瓜:“主任……这词儿也太糙了,半点文采没有。” “你要文采干嘛?考状元?”林易白了他一眼,“要的是洗脑。老百姓听得懂,记得住,就是好词。一天贴不够两万份,全员扣薪水,专班当场破产清算。” 锦衣卫们身子一抖。没人敢多嘴,抱上传单就往街上冲。 于是,整个京城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视觉污染。 墙皮上、街边木柱上、卖炊饼的摊车上,甚至拴狗的石墩子上,全贴满了黄澄澄的大字报。 老百姓起初觉得新鲜,凑上去看。字大得惊人,口号简单粗暴,念两遍就刻进脑子里。 一个穿长衫的书生看得直皱眉,伸手就要撕:“有辱斯文!成何体——” 旁边卖菜的老大妈一扁担拍开他的手:“撕什么撕?上面写着呢,叫你莫贪小便宜!” 书生捂着手,半天没吭声。 企管办台阶上,林易看了一会儿满街的黄色,拧开保温杯。 “还是不够。” 大明识字率太低。能看懂字的毕竟是少数,光贴大字报只能防住商贾,防不住底下人。 第二天早上。 林易把赵四和另外三十个壮实校尉叫到院里。 一人发了一副竹板。 赵四俩头捏着竹板,手腕直哆嗦:“林大人……这玩意是瓦舍里说书的用的,咱们锦衣卫拿这个干啥?” “宣传。”林易往太师椅上一靠,“现在开始,两人一组,走街串巷。给我打着快板唱。” “唱……唱啥?” 林易扔过去一本册子:“土味快板宣传法。都写好了,照着念。动作要大,表情要活,能扭几步秧歌最好。” 赵四脸直接绿了。 他一个砍悍匪脑袋眼都不眨的汉子,去街头打快板扭秧歌? “主任,这有损朝廷颜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街头扭秧歌,肥羊竟是朱元璋(第2/2页) “要颜面还是要命?这月骗子抓不够,kpi完不成,你们连灰都剩不下。”林易指着门外,“出去,唱。” 半个时辰后。 京城最热闹的东四牌楼十字路口。 两个九尺高、满身腱子肉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满脸通红站在街口。 赵四一咬牙,手里竹板一磕。 “当啷啷——” 他扯开破锣嗓子吼:“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京城骗子,满嘴都是瞎……” 旁边那个千户硬着头皮跟着转了一圈,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说是户部的大官,他说是内阁的亲属!要你先交一千两,回头就跑不见了影!” 赵四越敲越顺:“不听不信不转账!捂紧你的钱袋当老娘!” 街上人全停下了。 卖菜的大妈、挑担的脚夫、酒楼看热闹的伙计,里三层外三层把他们围死。大家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锦衣卫打快板,这是大明朝开国以来头一回。 场面特别滑稽,但那魔音一样的调子,硬生生钻进每个看客耳朵。 不到三天,这种铺天盖地的宣传,把京城生态彻底搅了个个儿。 骗子这行当,算是倒了血霉。 暗巷,一处破院子。 鬼手七把茶碗摔在地上,气得直哆嗦。 他是这波连环诈骗的头儿。昨天派得力手下去南城找米商,想兜售假免税批条。 手下刚开口要五百两“疏通费”。 那米商眼皮都没抬,反手从袖子里抽出块竹板,“啪”地一敲:“天上不会掉馅饼,十有八九是陷阱。” 然后扭头冲后院喊:“来人!把这个要钱不办事的送到顺天府去!” 手下连滚带爬跑回来,鞋都跑丢一只。 “没法干了!”一个矮个子骗子哭丧着脸,“全京城的人都中邪了!连卖菜老太太听见咱们要定金,都能接上暗号。这几天一分钱没骗着,还倒贴进去十几两茶钱!” 鬼手七阴沉着脸。 风声太紧了,企管办那套大字报把他们老底都掀了。再耗下去,迟早被锦衣卫摸上门。 “撤。不在京城待了。”鬼手七咬牙。 “就这么走?盘缠都不够出关的。” “走之前,干票大的。”鬼手七眯起眼,“去高档地方蹲点。找那种外地来的、人傻钱多的老财主。捞一笔巨款,直接跑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伪造得极其逼真的内阁通关文牒。假印,但做旧手艺一流,一般商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当天下午,醉仙茶馆。 京城最贵的地界,来的非富即贵。 二楼靠窗的雅座。 坐着个穿华贵常服的男人。五十来岁,国字脸,鬓角见白。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桌上摆着壶上好的龙井,眉头拧着,一脸烦躁疲惫。 这人正是朱元璋。 老朱最近快被折腾疯了。林易搞出法证科和反诈专班,每天往通政司送的改革方案和报销账单堆成山。奏折里塞满“kpi”“闭环”“颗粒度”这些鬼词,老朱看得脑仁疼,偏偏躲不开——上个月批错两本账,被林易当着六部的面发了张黄牌,扣了三天味觉,连着吃了三天清水煮白菜。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被逼得偷溜出宫,来民间喝茶散心。 “这竖子,把朕当拉磨的驴。”老朱抿了口茶,心里骂。 他伸手摸向腰间。 那儿挂着块极品羊脂玉佩,雕着隐秘的蟠龙纹。这是他从皇宫带出来压火气的物件,手指摩着玉面,心里那股杀意才勉强摁住。 这一幕,落在了斜对桌的鬼手七眼里。 鬼手七眼睛一亮。 玉佩成色极好,水头足。老头穿着阔气,一个人喝闷茶,不停叹气,分明是个生意受挫、急着找门路的外地土财主。 “就他了。”鬼手七冲同伙使了个眼色。 极品肥羊。 几个骗子整理了一下长衫,端起茶杯,不紧不慢朝老朱那桌走去。 鬼手七咧开嘴,露出八颗牙。 他打算给这个毫无防备的“土老头”,上一堂刻骨铭心的诈骗实战课。 第五十九章 朱元璋:五千两?朕差点就给了 第五十九章朱元璋:五千两?朕差点就给了 企管办,前院。 五百个锦衣卫站成方阵,太阳毒得很,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没人敢抬手擦。 林易坐太师椅上,手里那叠报表翻了一页又一页。底下安静得只听见旗子被风吹动的声响。 他放下报表,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枸杞。 “三个月。”林易开口,声音不大,“大字报,贴了多少?” 毛骧站最前头,背挺得笔直:“两万三千四百张。” “快板呢?” “东四牌楼到西直门,每天十二场。风雨无阻。” “投诉?” 毛骧嘴角扯了扯:“七起。都嫌咱们唱得难听。” 底下有人肩膀抖了一下。 林易杯盖一拧:“诈骗案发率?” 毛骧深吸一口气:“铺开头一个月,日均三起。后面二十一天…零。” “零?” “零。没人敢下手了。现在街上卖菜的大妈,听见有人说要先交钱,都能接上咱们的快板词。” 林易合上报表。 底下五百人,连呼吸都压低了。 这时候,一个校尉快步从外头进来,凑到毛骧耳边说了几句。 毛骧脸色变了变。 “主任,”他压低声音,“城东醉仙茶馆刚抓了三个。赵四带的队…现场有点状况。” 林易手停在杯盖上:“什么状况?” 毛骧嗓子发干:“那个被骗的苦主…是微服出宫的陛下。”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林易看了毛骧两秒,把保温杯塞进袖子,站起来:“走,去现场。” …… 醉仙茶馆二楼,半个时辰前。 朱元璋心里烦。 林易那个“积案清零”行动,把六部衙门搅得鸡飞狗跳。他这皇帝批折子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字写错又被扣“绩效”。今天早上看着税折子,太阳穴直跳。 换了身半旧杭绸常服,没带侍卫,一个人溜达出宫,想找个清静地方喝口茶。 醉仙茶馆二楼,靠窗的雅座。汝窑茶盏里的龙井续了三回水,味儿淡了。朱元璋拧着眉,看窗外街景,心里算着江南那笔烂账。 两桌开外,鬼手七放下茶碗。 他盯这老头子快一个时辰了。常服料子好但不起眼,腰间玉佩成色极品,一个人喝闷茶,眉头锁得死紧——活像个在外地生意受挫、急着找门路的老财主。 鬼手七给同伙使了个眼色。 三人整理衣衫,端着茶碗走过去。 “这位老太爷。”鬼手七拱手,声音压得低,透着股热心劲,“瞧您愁了半晌,可是江南来的?织造局那边的关卡…不太顺吧?” 朱元璋抬眼。 这人怎么知道他正烦江南的事? 鬼手七见老朱没否认,大着胆子在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个黄绢皮册子,只露出一角。“老太爷,相逢是缘。不瞒您说,咱们兄弟,在户部…有直通上边的路子。” “户部?”朱元璋心里冷笑。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吃豹子胆的。 “对。”鬼手七指尖点了点册子,“内阁特批的通关文牒。有了这个,江南十城,两年商税全免。钞关漕运,一路绿灯。” 朱元璋盯着那册子。假印鲜红,纸张做旧得自然,馆阁体写得像模像样。他天天批折子,乍一看,竟比真迹还像回事。 免税两年?要是真有江南豪商买了去,大明得少收上百万两! “多少?” “五千两现银。”鬼手七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压成气音,“一口价。今儿交钱,您下午就能出城。江南的货,爱怎么走怎么走。” 朱元璋久居深宫。他懂杀人立威,懂权术制衡,唯独不懂这市井里日新月异的骗局。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报官,而是把这玩意弄到手,回去顺藤摸瓜,把户部那条蛀虫揪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朱元璋:五千两?朕差点就给了(第2/2页) “五千两…出门没带这么多。”他手伸向腰间。 那块羊脂玉佩,极品水头,背面暗蟠龙纹。御赐之物,天下独此一份。 鬼手七瞳孔缩了缩。那玉值大几千! “老太爷爽快!”他压住狂喜,“拿物件抵也行,这份额抢手,过时不候!” 手探出去,指尖几乎碰到玉佩的穗子。 “砰——!” 二楼的雕花木门整扇炸开。木屑混着灰,劈头盖脸砸进来。 几十条汉子冲了进来,短打飞鱼服,动作快得带风。为首的是毛骧。 食客尖叫着钻桌底。鬼手七手一抖,猛地站起。 毛骧大步跨过碎木板,目光一扫,钉在窗边那张桌子上。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那。 那国字脸,那瞪圆的眼。 皇上。 毛骧膝盖一软,“皇上”俩字冲到嘴边——脑子里猛地炸开林易昨晚的吼声:“公共场合抓捕!一不许下跪!二不许动刑!三必须微笑!谁敢惊扰百姓,专班全体掏茅厕去!” 他硬生生锁死膝盖。把那俩字嚼碎咽了回去。 一步,两步,走到鬼手七面前。 毛骧脸上肌肉猛地一扯,挤出一个标准到惊悚的、露出八颗牙的笑容。 “这位先生。”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鬼手七懵了。 毛骧右手一探,铁钳般攥住鬼手七手腕。笑容纹丝不动,手腕却猛地一拧。 “咔嚓!” 骨裂声脆生生炸开。 “啊——!” 惨叫刚起,毛骧左手顺势捂上他的嘴,依旧笑着,贴在他耳边:“您涉嫌巨额经济诈骗。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旁边锦衣卫一拥而上。没拔刀,没呵斥。 精钢手铐“咔哒”、“咔哒”三声,鬼手七和俩同伙被背铐结实,从头到尾没超过十息。 赵四在楼梯口站定,冲周围吓傻的茶客们一躬身:“打扰各位,反诈专班公事。大家捂紧钱袋,告辞。” 一群人架着面如死灰的骗子,退得干干净净。地上碎木头都顺手归拢到了墙角。 茶馆死寂。 朱元璋坐在原处。手还悬在玉佩上。 冷汗,一层层从后背渗出来,瞬间湿透里衣。 他现在全明白了。什么户部内鬼,什么通关文牒,全是扯淡。三个下三滥的泼皮,用一张假纸,差点把他这个开国皇帝当肥羊佩要是真给出去…蟠龙纹的御赐之物流落市井… 他老脸烧得发烫。不是气,是臊的。他杀伐决断半辈子,今天在一个低劣到可笑的骗局里,差点栽了跟头。 转头看向窗外。大街上,锦衣卫押解犯人的队伍走远了。步子齐整,没人推搡,没人骂街。抓人,上铐,鞠躬,走人。一套动作,干净得像尺子量过。 毛骧那个八齿微笑,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竖子…”朱元璋捏着茶杯,半晌,嘴角竟扯出点笑来,“真他娘的…是个鬼才。” 他解下玉佩,塞进怀里最深处,背着手下了楼。 …… 三天后。 企管办前院,日头毒辣。 五百名锦衣卫笔挺站着,汗水顺着鬓角淌,没人敢擦。 林易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叠报表。 毛骧站在队列最前,背挺得像杆枪。 林易吹开杯口枸杞,呷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脊柱,都跟着那声轻响绷紧了。 “考核期九十天,账算完了。”林易开口,声音平平的,“现在,公布结果。” 第六十章 七十万两!朱元璋当场站起来了 第六十章七十万两!朱元璋当场站起来了 大明企管办前院,挂了几面红旗。 原来拷打犯人的空地上搭了座三丈宽的木台子。 今天锦衣卫三个月试用期满。朱元璋穿明黄常服,坐在高台正中。太子朱标站右边,手里头一回捏了根炭笔和硬皮本子。 高台下首,满朝文武站了一片。 胡惟庸站文官队列最前头。这三个月他日子不好过,书房家具换了四批,连茶杯都让下人戴着手套端。他就等着林易翻车。 把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屠夫,逼着扫大街查指纹打快板?刑部和大理寺的人私底下冷笑,等着看笑话。 林易穿一身没品级的黑色常服,端着保温杯,胳膊底下夹着厚账本,走到高台边上。 底下安静了。 林易翻开账本。 “三个月试用期结案。各位股东,本季度财报。” 直接报数:“第一项。京城及周边三十县,当季刑事案件发二百一十三起,已破二百一十二起。破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底下嗡的一声。 刑部尚书往前迈了一步:“一派胡言!天子脚下历年破案率有六成就是盛世!你们锦衣卫连夹棍都不让用,全靠几把刷子几包药粉,拿什么破二百多起案子?” 林易手指敲了下桌面。 两名校尉抬上大木箱,盖子掀开,里头全是分门别类装订好的案卷。 “要查自己翻。每一桩,鲁米诺血迹报告、指纹比对拓片、作案工具残留记录,一样不缺。没有口供,只有铁证。” 刑部尚书喉结动了动,没敢伸手。 “第二项。”林易声音抬高,“全季办结案件中,冤假错案——零。法证科交叉复核,零投诉,零翻案。” 百官没声了。 “第三项。”林易转向朱元璋,“通过积案清零及反诈专班追赃,本季度企管办累计端掉地下钱庄四个、陈年走私团伙三个,追回各地商贾被骗税银。折合现银——创收七十万两。” 朱元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多少?” “七十万两纯利。核对入库,下午交割户部。” 老朱呼吸粗了。七十万两。没加派一文钱农税,全是从腌臜角落里抠出来的死钱。 以前养锦衣卫是无底洞,年拨军费。现在这帮人不光不用养,还倒赚七十万两? “好!”朱元璋拍了下扶手,“咱就说这企管办是国之重器!” 底下文武的脸色全变了。他们心里清楚,凭这七十万两,以后谁弹劾林易,皇上就能诛谁九族。 “最后一项。”林易没停,“南城和东市随机发放一万份问卷,百姓对京城治安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六。” 数据念完,他退后一步:“有请大明安保专员,入场。” “咚!咚!” 战鼓敲了。 院子左侧木门打开,五百名锦衣卫踩着整齐步伐走进场地。 百官齐吸了口气。 这跟他们记忆里的锦衣卫完全不是一回事。宽袍大袖全裁了,换成贴身黑色短打作训服,关节处缝着牛皮护具,小腿绑腿,腰间一排牛皮小包,装取证工具用的。 最扎眼的是每人左胸口钉着块黄铜长方牌子,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疼。 毛骧走最前头,飞鱼服做了收腰改动。他走到高台底下停住,身后五百人跟着顿足,靴底磕在青石板上,一声闷响。 “全体都有!” “唰!”五百人挺胸,右拳砸在左胸铜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七十万两!朱元璋当场站起来了(第2/2页) 毛骧扯开嗓子: “大明皇家高级特保中心,上岗宣誓!” 他念一句,五百壮汉跟着吼一句。 “客户就是上帝!效率就是生命!” “坚决维护大明律法,打击一切商业欺诈与暴力犯罪!” “誓做大明集团的最强保安!绝不收受贿赂,绝不暴力执法!”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当场物理裁员!” 声浪冲上去,院子周围树叶簌往下掉。一群封建时代最顶级的杀人机器,扯着嗓子喊现代企业话术。 礼部尚书指着底下:“荒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才是至尊!把贱民喊作上帝?这是谋逆!” 林易斜了他一眼:“百姓交税养国,是大明的核心付费客户。你对客户不敬,想让大明破产清算?” 礼部尚书嘴张了张,没话接。 朱元璋摆手。能破案,能来钱,别说叫上帝,叫玉皇大帝他都不管。 林易看着底下这支队伍。三个月精神毒打加行为矫正,这群人总算从没边没沿的封建特务,变成了一支能用的队伍。 他闭上眼,脑子里调出那块湛蓝色系统面板。 【员工管理模块】——【大明锦衣卫(安保处)】——状态栏。 【锁定中】,更改为——【满负荷运转】。 “封印解除。” “铿——!” 五百把绣春刀同时出鞘。 三个月拔不出刀的诅咒,这一下全散了。刀锋指着天,日光顺着刀面淌下来,杀气带着股规矩劲儿,往四面八方压出去。 老朱大步走到台前,从王景弘手里接过金漆牌匾,往下一抛。 毛骧双手稳稳接住。 牌匾上八个大字——【大明皇家高级特保】。 “以后京城的规矩,你们来定。”朱元璋大手一挥,“放手去干!” 毛骧抱着牌匾,眼眶发红。三个月掏茅厕、贴传单、打快板,受尽白眼。今天,站着把这钱给挣了。 林易在心里默念:“系统,结算季度分红。” 面板上进度条飞速滚动。金色光芒汇过来,巨大的宝箱就要弹出—— “嘀——!” 一道尖锐的蜂鸣在脑子里炸开。 湛蓝界面变成血红色。数据流发了疯的抽搐扭曲,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占满了视野。 【最高级别警告!】 【检测到大明集团地区负责人发生剧烈内卷反弹!不稳定武装力量已越过合法活动范围,正在逼近京城总部!】 【当前威胁等级:灾难级(集团解体边缘)】 林易睁开眼。 还没反应过来,企管办大门被撞开了。一名浑身是血、背后插着三根羽箭的城防营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扑在高台阶梯前。 “报——!” 那声喊把满院子的喜庆劈成两半。 “八百里加急!燕王朱棣、秦王朱樉,未奉诏令,率八千铁骑星夜疾驰——已兵临应天府北门外三十里!” 全场没了声。 胡惟庸眼睛亮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 斥候咳出血沫,把最后一口气攒出来: “二位王爷打出清君侧大旗……扬言林易乱政,要斩妖臣,清查朝纲!” 林易手里的保温杯停了一下。 五百把刚出鞘的绣春刀还指着天,刀面上映的日光,好像没刚才那么暖了。 第六十一章 藩王带兵逼宫?考核表伺候 第六十一章藩王带兵逼宫?考核表伺候 斥候趴在地上,血从背后三根箭杆往下淌,话已经喊完了。 满院子没人动。 五百把绣春刀还悬在半空,刚解封不到一炷香。 锦衣卫们互相看——收刀?没接到令。举刀?对面是皇子。 朱元璋脸上的笑没了。 他从太师椅上坐正,两只手按上扶手。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在濠州死人堆里杀过来的人才有的看法。 藩王未奉旨带兵入京。 大明建国十年,头一回。 —— 应天府北门外三十里。 黄土漫天,几千匹马踩出来的动静把地皮都震得发麻。 数千燕山卫精骑全副武装,前排骑手手持丈二马槊,尖红缨在风里抖得发颤,映着日头泛红。 队伍最前方,朱棣。 山文甲,重剑,铁面具推到额头。二十出头的人,五官轮廓硬,嘴抿得死紧。 他憋了两个月的火。 北平府收到那份季度考核表的时候,朱棣以为有人跟他开玩笑。削减军费三成?提升商税五成?基础设施建设进度? 他一个镇守北疆的塞王,手底下防的是蒙古铁骑,跟他谈基建?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徐妙云。 徐达长女。他朱棣十四岁就定下的王妃。两家换过庚帖,婚期都拟好了。上个月一封信送到北平—— “婚约作废。本人另有安排。” 落款:徐妙云。 朱棣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问出了真相:徐妙云进了企管办,给一个叫林易的人当秘书。 秘书。 给别的男人当秘书。 朱棣当晚砸了书房。第二天点兵。第三天拉上同样被kpi折磨得快疯的秦王朱樉,八千铁骑一路南下。 朱樉在马上打了个哈欠:“老四,到了真砍那姓林的?” 朱棣没回头:“先看他长什么样。再决定砍脑袋还是剁手。” “万一父皇护着?” “护?”朱棣冷哼一声,“父皇那脾气,被人撬了儿媳妇,他比我还急。” —— 企管办高台。 斥候的血还在青石板上蔓延。 百官队列里,胡惟庸往前迈了一步。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三个月。 三个月换了四批家具,每天让下人戴手套端茶,睡觉都把手揣袖子里怕留指纹。今天,老天开眼。 “陛下!” 胡惟庸声音悲愤,双手举过顶。 “林易倒行逆施,对各地藩王施加严酷至极的考核,把两位殿下逼上绝路!殿下们替大明镇守边塞九死一生,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妖人逼得举兵回朝——这是谁的过错?!” 他转头瞪向高台边那个端保温杯的黑衣人。 “恳请陛下斩林易,平息宗室之怒!” 刑部尚书跟进:“恳请陛下斩妖臣!” “斩妖臣!” 哗啦跪倒一大片。蛰伏三个月的胡党官员摘了乌纱往地上一搁,额头磕得咚响。 帽子摘了搁地上——这叫死谏。 意思是:你不杀林易,我们就不起来。 胡惟庸跪在最前头,额头贴着地砖,肩膀在抖。 不是怕。是忍不住。 你林易再能耐,能耐得过八千铁骑?能耐得过皇帝的亲儿子? —— 太子朱标急得满头汗。 手里那根记笔记用的炭笔被攥成两截,碳粉蹭得满手黑。 “父皇!四弟二弟性子烈,真动起手来不知轻重!儿臣这就出城,先把人拦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攥住他手腕。 朱元璋。 “你一个太子跑过去,他们要是犯浑——”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够明白了。 朱元璋松开朱标,转过头。 看着林易。看了整五息。眼里头有火气,也有算计,还夹着股护犊子的劲。 这辈子杀了多少人自己都数不清。功臣杀,贪官杀,眼皮都不带眨。唯独对自己的种,尤其是马皇后肚子里出来的那几个——下不去手。 别人带兵造反,夷三族。 他儿子带兵造反——那叫家务事。 “林易。” 嗓音压得低,沉的。 “这摊子事儿,是你那破表逼出来的。”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朕容你搞反诈,容你搞法证,因为收拾的都是贱民贪官。七十万两,朕认。” 手指停了。 “但城外来的,是朕的亲骨肉。大明的皇子。” 一字一顿:“你若动他们一根毫毛——朕拼着不要这七十万两,也把你的脑袋摘了,挂午门上风干。” 院子里一下子冷了场。 百官队列里窸窸窣窣——有人在偷着乐。 胡惟庸头埋得更低,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死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藩王带兵逼宫?考核表伺候(第2/2页) 退一步,撤kpi,前面三个月立的规矩白搭,企管办从此只敢捏软柿子。 进一步,硬刚皇子——外头八千铁骑,里头皇帝撂了狠话。 一个手无寸铁的光杆文官,怎么接? —— 台上风刮过来,掀动林易常服衣角。 毛骧蹿上台阶:“主任!属下集结弟兄!法证科家伙什不够用,申请调城防营火铳——” 林易抬手往下一压。 “谁让你动刀动枪了?” 毛骧愣住。 “遇到客户投诉,第一反应拔刀?企管办什么时候变街头混了?” 毛骧嘴张了张,没敢再吭声。 林易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泡太久,苦。他皱了下眉,把盖子拧回去。 所有人盯着他。 老朱盯着。朱标盯着。胡惟庸从跪姿微抬头,眼角余光也盯着。 林易把保温杯塞回袖子。 然后从另一只袖兜里,掏出来一本东西。 厚。极厚。牛皮纸封面,铜钉装订,比之前的季度报表厚了三倍不止。 他没急着翻。只是把封面正对全场,举了起来。 粗黑正楷,两排字—— 《大明各地分公司(藩地)驻外负责人季度kpi联合考核表及破产清算预案》 底下一行小字:含擅离职守扣分细则、武装哗变违约金计算公式、王爷待遇降级执行标准。 全场没声。 每个字单拎出来都认识,拼到一起跟天书似的。 胡惟庸脸上那点偷笑的痕迹凝住了。 林易转过身,面朝城门方向。北边天际线上,黄土卷起的烟柱肉眼可见。 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大明集团,没有法外之地。也没有免考核的高管。” 声音不大,但院子太静了,每个字都砸得清楚楚。 他拍了拍牛皮纸封面,转向朱元璋。 “陛下说得对。城外来的是皇子,是亲王。我不动他们。” 胡惟庸心里一松—— “我用制度动。” 林易翻开账册,哗啦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上去。 “燕王朱棣,北平分公司总经理。任期内辖区商税连续两季负增长,基建进度为零,军费超支百分之四十七。数据——是他自己报上来的。” “今天,未奉诏令擅自调动藩地驻军南下。八千人马粮草消耗、沿途踩踏农田、惊扰百姓——” 竖起一根手指。 “严重违纪。按企管办第三十七条,驻外负责人擅离职守且造成恶劣影响者,当季绩效直接归零。” 第二根手指。 “连带处罚:下季度燕王辖区gdp增长必须达标,百姓投诉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三。” 第三根手指。 “做不到?” 语调平了下来。平得没一丝起伏。 “王爷待遇,全部褫夺。名下藩地资产,冻结。连降三级。” 停了一息。 “调企管办城南公共茅厕办事处。当保安队长。” 满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把燕王朱棣——手握数万边军、威震北疆的嫡皇子——贬去看茅厕? 杀了好歹留全尸,留个壮烈殉节的名声。看茅厕?那是把皇子的脸皮撕下来踩进粪坑里,再让全天下人排队去踩。 朱标手里炭笔碎渣落了一地。 老朱喉结动了。 他想发火。刚才的话还热乎着——动我儿子一根毫毛,要你的命。 但林易说什么来着? “我不动他们。” 一根毫毛没碰。一滴血没流。一把刀没拔。 就是考核。就是打分。就是按规矩办。 你朱元璋自己批准的规矩。“放手去干”四个字还挂在企管办正厅呢。 老朱一股邪火在胸口里窜,找不到出口。 林易把账册合上,塞回袖子。 “毛骧。” “在!” “传令。不调兵,不拔刀。去北门迎接。带上这本考核表。” 他把杯盖拧紧,往毛骧手里一塞。 “告诉燕王殿下——林易恭候大驾。进城之前,麻烦先把这份表签了。” “签完,爱进就进。不签——” 林易头也不回,往企管办里走。 “北门外三十里,风大。让他多穿点。” 脚步没停。 “别冻着了。明年还得给大明打工呢。” 毛骧攥着那本厚得离谱的账册,看着林易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 院子外头,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发颤。 胡惟庸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林易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最后定格成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朱棣的铁骑,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北门了。 而林易,只派了一个人,带了一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