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知道的太多了!》 第1章 穿越汉末,开局死里逃生! 第1章穿越汉末,开局死里逃生!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 曹操以报父仇为名,二度东征徐州。 大军所过之处,烧杀劫掠,鸡犬不宁。 泗水之上,浮尸蔽河,河水为之染赤。 而此时徐常站在沂水岸边,望着河面上不时漂下的尸首,心里把曹操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这两个月来,他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曹操二伐徐州,大军所过之处屠城十余座,鸡犬不留。 徐州百姓不是被杀就是逃亡,侥幸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没错,徐常并不是这个时代人,而是后世二十一世纪,本是一家公司的中层管理,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最大的烦恼无非是房贷车贷和季度考核。 那天他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实在扛不住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一觉醒来,眼前不是写字楼的格子间,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战场。 一群披甲持刀的满身血污的士卒嗷嗷叫着朝他冲过来,徐常本来还有些迷糊——眼前的景象太过荒诞,他甚至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幻觉——但刀锋破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的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腿已经先动了。 跑。 没命地跑。 可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徐常才发现这世道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 到处都是四处杀掠的乱兵和流寇,见人就砍,见物就抢。 徐常只能东躲西藏,在山野间昼伏夜行。 两天下来没吃没喝,整个人饿得眼冒金星,两腿发软,差点就成了满地尸骸中的一具。 幸亏撞上刘备巡视的骑兵,将他救下,带回了营地。 刘备见他能写会算,便收他做了军中整理文书的吏员。 而徐常也是在回了营地之后,才从旁人口中弄清楚了如今的年份——兴平元年,公元194年。 至于刘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复杂。 曹操为报父仇东征徐州,陶谦挡不住,只能遣使四处求援。 而青州刺史田楷与平原相刘备应约而来,率军屯驻于此。 此刻徐常站在沂水岸边,秋风裹着血腥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看着沂水河面上隔三差五便有尸首顺流而下,有的已经泡胀发白,有的缺了手臂,鸟雀在其间起落啄食,徐常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蹿到后脑勺。 而让徐常感到凉意的是,这东海郡的沂水流域其实还算不上曹操杀戮最烈的地方。 真正的修罗场在彭城国一带的泗水沿线,《三国志·陶谦传》怎么写的来着——“初平四年,太祖征谦,攻拔十余城,至彭城大战。 谦兵败走,死者万数,泗水为之不流,能让泗水那样的大河堵断,那得漂着多少人? 徐常光是想想,胃里就一阵翻涌。 良久徐常望着水面上又漂过的一具浮尸,低声骂了一句:“操。” 也不知是在骂曹操,还是在骂这个操蛋的世道。 这时,徐常身后的营中忽然响起一阵聚将的鼓声,沉闷而急促。 徐常心头一凛,赶紧往回走,刚进营门,便有一个小兵迎上来:“徐先生,主公有令,请往中军大帐议事。” 徐常快步进了营门,没走多远,迎面便撞见一个枣红脸、丹凤眼的汉子从辎重营的方向过来。 来者正是关羽,关云长! 徐常赶紧停步,拱手作揖:“关将军。” 关羽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徐常这两个月早已习惯这态度,也不在意,正准备继续往中军大帐走,却听关羽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日后少去河边。” 关羽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淡,“沂水上漂着的尸首太多,疫气重。你这身子骨,染了病没人替你治。” 徐常颇感意外地抬头看了关羽一眼。 这两个月来,关羽对他的态度徐常心里有数。 他初到营中时,知道自己被刘备游骑所救后,心思一下就活络了。 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徐常也不知是哪路神佛把他扔到了这鬼地方,但既然来了,总得为往后做些打算。 这汉末乱世里,有哪个君主比刘备更值得跟?尤其是对他这种没籍贯、没出身、连口音都对不上号的底层人物来说,跟着刘备几乎是最好的出路。 于是,自打被收作军中文吏之后,徐常便盘算着多往刘关张跟前凑一凑,混个脸熟,也为日后铺一铺路。 头一个月,徐常试着往关羽跟前凑过几次,想混个脸熟。 结果关羽要么冷脸不应,要么直接出言训斥,让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便罢,别老往跟前晃。 徐常好歹是在后世职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立马就醒悟了——自己来路不明,又奇装异服的加上一头短发像个受了髡刑,搁谁眼里不可疑? 这是军营,不是客栈,寻常士卒碰上他这样的,不由分说一刀砍了都算正常。 关羽张飞二人没有把他当曹军奸细拖出去砍了,恐怕多半还是看在刘备的面子上。 人是刘备救回来的,也是刘备做主收留的,他们不好说什么,但心里也一直提防着徐常。 想明白这一层,徐常便彻底收了那些往上凑的心思。 每天老老实实抄写整理文书,做好分内的事便罢,闲了就去河边待着,不再往刘关张跟前晃。 而徐常这番动作皆被刘关张三人看在眼里,这短发怪人虽然来历不明,却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每日老老实实整理文书,勤勤恳恳,不生是非。 时日久了,关羽虽面上还是不冷不热,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到底松了些许。 是以,今日在营中碰见,才有了那句提醒。 徐常颇感意外,但面上没有表露,只拱手道:“多谢将军。” 关羽没再多说,径直往前走了,徐常目送他两步,也赶紧往中军大帐赶去。 徐常跟在关羽身后,穿过营地向中军大帐走去。 营地里的士卒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大好看。 几个幽州口音的士兵蹲在营帐边上磨刀,嘴里骂骂咧咧的。 徐常隐约听见几句——“咱们是来救他徐州的,他们倒好,城门一关”——便知道这些兵在为郯县城里的曹豹和许耽憋火。 这事儿徐常也早有耳闻,刘备率军来到郯县之后,徐州将领曹豹和许耽始终紧闭城门,以“城中拥挤、粮草不足”为由,拒绝刘备的部队入城据守。 刘备这支人马就这么被晾在沂水东岸,挡在了曹军和郯县之间——说白了,就是替郯县城里的徐州兵当盾牌。 营里的将士们对此早就窝了一肚子火。 中军大帐是用粗布和竹竿临时搭建的,比普通的营帐大了一圈。 徐常掀帘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左手边是简雍,正捏着胡须皱眉沉思。 右手边坐着军中几个司马和校尉,个个面色不豫。 张飞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一张黑脸涨得发紫,拳头攥得嘎巴响,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穿越汉末,开局死里逃生!(第2/2页) 刘备站在帐中最里侧,身后挂着一幅手绘的徐州地形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徐常身上停了停。 “先生来了,请坐。” 徐常依言在下首坐下。关羽走到刘备身侧站定,抱臂而立。 帐中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显然在他来之前,众人已经吵过一轮了。 刘备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议事,所议之事诸位想必已经知道。田青州(田楷)不日将回师青州,届时我军将独面曹操。” 这话一落,帐中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刘备继续说,语气沉稳而坚定:“备受陶使君所托,前来救援徐州。 “如今曹军压境,田青州又将离去,形势确实比之前更为艰难。” “但越是艰难,备越不能走。若因势危便弃之而去,非但愧对陶使君信重,亦为天下人所不齿。” 刘备说完,帐中众人神色各异,简雍微微点头,关羽面沉如水,张飞把拳头攥得嘎巴响,几个司马校尉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 而徐常坐在角落里,自然知道刘备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后世开了那么多会,对着开会的流程太熟了——大老板开口先定调子,把今天能谈什么不能谈什么划清楚。 刘备这番话翻译过来就八个字:只议破局,不谈退兵。 至于刘备为什么非挑这时候开会,徐常这段日子在军中整理文书,往来军报从手底下过,当前局势早就看明白了。 当初陶谦遣使求救,公孙瓒派了青州刺史田楷和平原相刘备一同南下。 而陶谦见刘备能打,便拨了五千丹阳兵给他,表其为豫州刺史,让刘备驻守小沛,扼守徐州北大门。 只是后来曹操兵锋太盛,刘备在小沛一触即溃,只得率残部弃城而走,一路退守到这沂水渡口,才勉强稳住阵脚。 而田楷则在郯县外立寨,与刘备互为犄角。 三方合力,跟曹操隔河僵持了小半个月。 但这僵局全指着田楷,田楷手里骑兵多,负责巡视沂水上下游,把各处浅滩渡口全堵死了。 如今袁绍表其子袁谭为青州刺史,发兵进犯青州,田楷眼见老巢要被人端了,那还在徐州呆得住。 但他一走,沂水防线就开了个大口子,刘备的营地跟郯县相隔四五十里,曹操随便找个浅滩渡河,就能把刘备包了饺子。 而看曹豹和许耽这两个月的做派,到时候指望他们出城救援? 如今刘备的处境就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打又打不过,标准的死局。 而就在这时,张飞腾地站了起来。 张飞那张黑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震得帐顶的布都在抖:“兄长!俺实在憋不住了!咱们来救徐州,曹豹跟许耽倒好,城门关得死紧,让咱们在沂水边上替他们挡刀!这他娘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当替死鬼的?” “翼德。”刘备眉头微皱。 “兄长你让俺说完!” 张飞一摆手,“田楷走了情有可原,青州老巢要丢。可曹豹许耽是徐州的将!陶使君病重,他们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让咱们在这儿卖命,连城门都不让进,这算哪门子事?” 话音刚落,一名司马起身抱拳:“主公,弟兄们都窝着火。咱们千里来援,曹将军将我等拒于城外,田青州又要撤兵,在这儿硬顶,弟兄们想不通。” 又一个校尉接话:“是啊主公,丹阳营的兄弟都在说,曹豹许耽跟他们是同乡,却把他们扔在城外替死,自己在城里安安稳稳,搁谁不寒心?” 简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主公,翼德话虽糙,但眼下形势逼人。田将军一走,我军独木难支。既然进城无望,不如弃守这沂水渡口,另寻一处扎营,与郯县互为犄角。曹操攻我,城中总能策应;曹操攻城,我亦可牵制。总比卡在渡口进退两难强。” 几名校尉司马纷纷点头:“简先生说的是。” 张飞哼了一声,虽仍不满不能进城,但挪个地方总比坐以待毙强,便也没再嚷嚷。 刘备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关羽。 关羽放下茶碗,缓声道:“简先生之议稳妥。只是退往何处需得慎重。离城太远失了策应,太近又无异于当下。须寻一处退可守、进可攻之地。” 刘备微微颔首,扫视帐中。众人的心思他都看在眼里。 其实对策他心中早已有数,今日之所以特意扩大议事,将各营司马校尉都召了来,另有计较。 这两个月来,刘备曾数度率军跨过沂水出击,本意是趁曹军立足未稳,以袭扰挫其锐气。 可每逢他定下部署,陶谦划拨给他的那五千丹阳兵却屡屡推诿,不是说要去请示曹豹将军,便是要等许耽将军点头方才听令。 一来二去,战机早从手边溜走了,说到底,这些兵虽归了他帐下,心却还在郯县城里。 陶谦拨兵是好意,可兵不听调,将不随心,纵有万人也不过是纸面上的数。 他刘备从青州前来救援徐州,是客将不是属臣。 若他真是陶谦的属下,次次请示倒也合情理;可他应邀而来,领兵援救,这些人却拿他当个传话的——刘备再好脾气,心里也压着一口气。 此番田楷撤兵,局势骤紧,恰好曹豹和许耽闭门不纳,把他扔在渡口独面曹军。 事情做得如此难看,反倒是个契机。 今日刘备便索性当着众将的面,让这些话都摊开来说透,让所有丹阳兵都看清——他们的旧主是怎么待他们的,而他刘备又是怎么领着他们在这渡口上扛到今天的。 于是,刘备正打算就此下令,让各营准备拔寨。 地点刘备其实已经看好了——郯县东南十里外,有一处高地,傍着水源,正是驻军的好所在。 退到那里,与郯县互为犄角,却又让郯县稍往外突出一线。 曹操若真不顾一切先攻他,侧翼便等于主动亮给了郯县城头。 到了那一步,曹豹许耽再不出兵相救,便是摆在明面上的见死不救——他刘备已经把人情义理都做到了头,剩下的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可刘备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落在了那个始终没出声的徐常身上。 刘备心思动了动,此人来历虽怪异,但这两个月替他整理文书军册,倒是做得极有章法。 从前军中那些琐碎账册,旁人理出来总是东一笔西一笔,到了这人手里,却能分门别类、条理分明地归置好,呈上来时一目了然,单凭这份本事,便值得多看一眼。 也罢,今日既是扩大议事,倒不妨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刘备走到徐常面前,温声道:“先生,今日众将都在,你也说说,可有良策?” 徐常见刘备的语气很平和,目光里却带着认真,瞬间意识到,刘备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等他开口。 是以,徐常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第2章 刘备顿悟,惊遇世间大才 第2章刘备顿悟,惊遇世间大才 随着刘备的话音落下,霎时间,中军大帐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刚刚站起来的徐常身上。 张飞环眼一瞪,低声嘀咕了句“这书生能说出啥”,简雍微微挑起眉毛,几个司马校尉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不解。 徐常深吸一口气,先向帐中诸人拱了拱手,然后转向刘备:“使君,诸位将军方才所议,皆是稳妥考量。但常以为——” “当下退不得!” 这话一落,帐中先是一静,继而像冷水泼进滚油里,嗡的一声炸了锅。 几个校尉交头接耳,看徐常的眼神当时就不对了——众人方才义愤填膺说了那么久,简先生也给出了主意,好不容易有个能喘口气的法子,你一个管文书的说退不得? 张飞更是腾地扭过头,环眼瞪得像铜铃,脱口便道:“退不得?咱们在这儿替人当盾牌,你倒说退不得?你这厮莫不是曹军派来的奸细,故意让俺们在这儿等死?” 徐常神色不变,平静地看了张飞一眼,拱手道:“这两个月常每日经手军册粮草无数,若真有异心,该做的早就做了,不必等到今日站在这帐中惹诸位将军生疑。” 张飞一噎,嘴巴张了张,一时竟没接上话。 “翼德。”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徐先生既说退不得,自然有他的思虑,且听他说完再说不迟。” 张飞悻悻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 而帐中几个司马校尉互相看了看,目光重新聚到徐常身上,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摆着——待会你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便要你好看,毕竟徐常来历不明,帐中谁不知道。 刘备目光转向徐常,温声道:“先生请继续。” 徐常向刘备拱手,继续道:“使君,田青州拔营撤走,数千人马调动,这么大的动静,对岸曹营莫非是瞎子不成?” “翊虽不才,却也听说过曹操自起兵以来,最善审时度势、趁人之危,拿捏战机更是老辣至极。此刻他八成已探得消息,正等着我军下一步动作。” 说完徐常指了指帐外,目光仿佛穿透帐布落在沂水对岸那片曹营上。 “而我军本就兵少,这营寨经营数月,墙垒已固,壕沟已成,是当下唯一的地利。” “倘若就此轻易放弃,大军仓促撤往郯县,一旦被曹军骑兵衔尾追击,于旷野之中遭遇追兵,使君自问,以麾下这六千兵马,有几分把握能正面击退曹操?” “况且用兵之道,贵在先算败、后谋胜,曹豹、许耽二人心性难测,根本不能指望同仇敌忾。” “至于使君所念的犄角之势,更是不在于驻守何处,只看曹豹等人愿不愿倾力配合。” “他们二人若有心呼应,我军驻守现有渡口营寨,照样能互为犄角;若是仓促移营另立寨栅,路途之中毫无屏障,反倒最易被曹军抓住破绽。 徐常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有理有据剖析了退兵之险、坚守之利。 场中原本还有几分异议的一众军司马校尉等,此刻尽皆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众人心里都清楚,曹军对岸兵力近两万,即便渡河受限不能全数压上,可一旦在旷野上被曹操咬住了,凭己方这六千兵马,根本没有十足胜算。 眼下这座经营日久的坚固营寨,本就是唯一的屏障,若是轻易舍弃,便等于丢了地利,只剩凶险前路。 这时徐常放下手,语气沉了几分:“再者,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曹豹、许耽二人各怀心思、自恃拥兵,田楷已领兵撤走。” “如今整个徐州之地,遭曹操兵马劫掠蹂躏,上至世家士族,下至黎民百姓,皆是人心惶惶、流离失所,人人都盼着有人能挺身而出,抵御曹操这外敌。” 说到这里,徐常特意多看了刘备两眼。 “若是使君能挺身而出,即便不能彻底击退曹操,单单这份坚守之心、抗敌之举,也能收获无数民心,积累下实打实的声望——这份声望,于使君而言,日后必有大用。” “利弊便是如此。退,有退的风险;守,有守的好处。翊言尽于此,请使君定夺。” 说完徐常退回原位,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了刘备。 刘备沉默良久。 徐常这般言语,实则是在给刘备打补丁。 历史上刘备虽能借陶谦之死、陈登等人推举,一跃成为徐州牧,却始终未能真正稳住徐州,最终落得被吕布轻易夺取、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究其根源,便是刘备彼时根基太浅、人心不附——他虽被上层士族推举,可底层官吏、普通百姓,乃至军中将士,都未真正信服他。 彼时的刘备,不过是个遥领平原相、实则只拥兵千人的武装头领,连一个校尉的兵马都不及,却要一跃成为割据徐州的大军阀,这般跨度,怎会让人真心臣服? 而眼下,正是弥补这一缺憾的最佳时机——徐常知晓,不久后吕布便会偷袭曹操后方,曹操必然会仓促撤兵。 所以只要能劝住刘备,让他死守此地,等到曹操撤兵,刘备便会成为徐州百姓心中“抗曹救民”的英雄,瞬间积累起足够的声望与人心,彻底改变历史上人心不附的困境,为日后立足徐州、图谋长远打下坚实基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刘备顿悟,惊遇世间大才(第2/2页) 而徐常说完后,帐中其余诸人神色各异、暗自议论,唯有刘备全然无暇顾及,只定定若有所思凝望着眼前的徐先生。 心念电转之间,刘备瞬间豁然通透。 刘备已然明白,自己这位文吏明面上说的是当下困局、撤军之弊,实则是在告诉他另一层意思:死守此地,便能收获巨大的声望。 而声望这东西,有时虚无缥缈,有时却分量极重。 刘备所见所闻中,对声望运用最真实的例子,一是孔融,二是袁绍,二人对声望运用可谓天差地别。 孔融名满天下,却只会空谈,满嘴知乎也,在这乱世中人人视若狗屁,黄巾军该砍你还是砍你,最终落得城破身辱的下场。 而袁绍则深谙此道,袁氏一门“四世三公“的滔天声威,被他运作成了关东联军盟主之位,又借此成为冀州牧,一步步奠定北方霸主的根基。 可见声望用得好,便是最值钱的政治资本。 再看如今徐州局势,陶谦病重卧床,已然群龙无首。 眼下掌兵权者,不过曹豹之流,器量狭小、目光短浅,难担镇抚徐州的大任;地方豪强如臧霸,本是草寇出身,格局有限,也不足以服众统领各方。 这些人,皆无坐镇徐州、安抚内外的格局与威望。 徐常的话,便是要点醒他——若能把握好这次机会,获得足够的政治声望,未必不能在这徐州乱局中获取自己的一席之地。 刘备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徐常身上,眸中多了几分灼灼的亮色。 那目光里,有恍然,有激赏,更有几分“此人竟能看透至此“的惊艳。 刘备不由得在心中暗叹:真乃大才也!寥寥数语,便将这乱局中的利害、声望的分量剖析得如此通透,这般眼光与见识,绝非寻常谋士可比。 自己颠沛半生,竟在无意间捡到了这般人物,实是老天眷顾。 尽管心中已是波澜起伏,但刘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吟片刻,当即下了两道命令。 “徐先生说得有理。“ 刘备扫视帐中,语气沉稳,“此寨经营日久,确是我军眼下唯一的地利。曹操用兵诡诈,弃寨而走正中其下怀。” “传令各营——加固寨墙,多备弓弩,各渡口增派哨探,严防曹军偷渡。“ 几名校尉司马互相看了看,齐齐抱拳:“得令!“ “另外。“ 刘备话锋一转,“派人去郯县,知会曹将军一声——说我军决意固守渡口,请曹将军在郯县东南十里外高地修筑一座新营,与我军互为犄角,以备久战。“ 这话一出,简雍嘴角微微一抽,旋即低头喝茶。 几个明白人都听出来了——让曹豹自己去修营,修的什么营? 刘备压根不打算挪窝。这是把话反着说,敲打曹豹,也给帐中这些丹阳兵出身的校尉们一个交代。 “散帐。“ 众人鱼贯而出。 待帐中只剩刘关张和简雍四人,张飞憋了许久的话终于炸了出来。 “大哥!“ 张飞几步走到刘备面前,“我看这姓徐的来路蹊跷,此人自称颍川人士,可我听他口音半点不像中原之人,反倒带着几分北地腔调,又无籍贯信物佐证,来历不明,大哥万万不可轻信啊!” 刘备当即摆手止住张飞,神色郑重:“翼德,休得胡言乱语,切莫以一己偏见妄议大才。“ “若是此人真是曹操奸细,只会怂恿自己速速退兵入旷野受袭,又怎会句句剖析利弊呢?” 张飞瞪圆了环眼,满脸写着不信:“大才?大哥,这人连来历都说不清,三言两语就把你唬住了?俺老张咋瞧着就是个——“ 话未说完,被关羽拍了拍肩膀,这才悻悻收了声。 关羽一直沉默,此刻捋着长髯,目光微动,却未置一词。 简雍抬眼看了看刘备,又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几人神色各异,显然心中各有疑虑,只是不便当面拂了刘备的面子。 刘备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也不多辩,只淡淡道:“今夜你们便知。“ 他望了一眼帐外渐沉的夜色,心中已有了盘算。 那徐常今日在帐中话说得不少,但他感觉得到——最要紧的那些,还没说。 退兵的风险和守寨的好处他讲透了,可怎么守住,怎么逼退曹操,怎么在眼下的死局里打开一个口子——这些,他没有当众讲。 不过不当众讲,是对的。 帐中人多嘴杂,五千丹阳兵的心还没收拢,这等军国大事,本就不该在这种场合摊开。 刘备决定今夜亲自走一趟。 张飞还想嘀咕,又被关羽按住了肩膀。 关羽丹凤眼微眯,神色淡然——是不是大才,今夜走一趟不就知道了吗? 眼下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加固营寨、防范曹操,才是真的。 第3章 语出惊人,曹操必将退兵 第3章语出惊人,曹操必将退兵 夜色如墨,营寨里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沉闷而单调。 徐常坐在自己那顶小帐中,面前摆着一张粗麻绘制的徐州地图,一壶水正架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帐中案几上的油灯尽情的燃烧自己,火光在帐布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只张牙舞爪的野兽。 徐常盘腿坐着,盯着那盏豆大的油灯。 火光跳了一下,但徐常眼前却浮现出白日里刘备望向他时的眼神。 那目光里有恍然,有激赏,更有一种“此人竟能看透至此“的惊艳。 徐常知道,这位以识人闻名于世的刘使君,此刻定是在心中反复掂量他白日里那番话。 自己将守寨之利,退兵之险,声望之道,句句剖析得通透。 可如何击退眼前曹操这头大敌,他却只字未提。 刘备那样的人物,半生周旋于豪侠与名士之间,从涿郡街头走到这徐州渡口,什么眼色没见过? 徐常赌的,就是刘备能读懂这言外之意——这里人多口杂,五千丹阳兵的心还在郯县城里,这等军国密策,只能私下谈。 徐常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竹简边缘。 他心里其实有些打鼓。 拿不准。 拿不准刘备有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藏七分露三分——话他是故意留了半截,但刘备能不能品出来,他没十成的把握。 不过转念一想,刘备是谁? 能三分天下有其一的雄主,识人眼光在三国里独一档。 这样的人,情商和洞察力会差吗? 应该不会。 想到这儿,徐常稍稍定了定神。 其实白天在大帐里,刘备点名让他说话的时候,徐常脑子里动过一鸣惊人的念头。 那就是直接告诉刘备,曹操一不足为虑,不日便会被吕布偷袭兖州而撤兵。 毕竟穿越到这鬼地方两个月,天天抄录军册,好不容易等来个露脸的机会。 可话到嘴边,徐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因帐中不只有刘关张。 还有那几个丹阳兵出身的校尉,还有心思各异的司马,还有杂七杂八的将校。 这些人里头谁知道哪个跟郯县城里的曹豹通着气?哪个是别有用心之徒? 万一他把吕布偷袭兖州这事说出来了,消息走漏出去,曹操有了防备—— 历史就变了。 徐常赌不起。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未来走向,要是因为嘴快把这个优势给废了,那他徐常就是天下第一号蠢货! 所以徐常当时只说了退兵的风险和坚守的好处。 把最核心的对策,如何击退曹操的对策却闭口不谈。 徐常赌刘备听得懂。 赌这位大汉魅魔,能瞧出他故意留下的那片空白。 帐外秋风呜咽,远处沂水河的水声隐隐约约。 巡夜的士卒提着长矛走过,铁甲叶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像寻常军卒那样沉重,而是刻意放轻了步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这时,徐常的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两晃。 刘备站在帐门口,一身布衣,面容温和。 “先生还未曾睡下?” 徐常起身,笑着拱手应付了两句:“军中事务繁杂,还在整理明日要呈报的粮册。常这就准备歇了。” 刘备点点头,走进帐中,撩袍坐下。 虽然刘备急于询问徐常是否有退敌之策,却并未直奔主题。 他反而环顾了一圈帐中陈设,目光在徐常那张薄薄的铺盖上停了停。 “先生帐中倒是简陋。” 刘备搓了搓手,“眼看便要入冬了,这沂水边夜里风硬,先生睡得可还暖和?” 徐常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刘备深夜来访,第一句问的竟是这。 “尚可。” “尚可便是不可。” 刘备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明日我让人给先生送些炭火来,夜里点着,也好驱一驱寒气。” 刘备说罢,便自顾自从案几上拿起徐常煮泡好的茶水给徐常倒了杯热茶, 茶盏是温的,热气袅袅升起。 徐常接过,指尖传来一阵暖意。 这大营扎在沂水岸边,夜里水汽夹着寒风往帐里灌,他确实冻得够呛。 “多谢使君挂怀。” 徐常抿了一口茶拱手道,同时心里暗叹一句——这三国魅魔的含金量,还真不是吹的。 换作一般的上司,知道你下属藏了一手,今晚过来肯定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哪有心思管你冷不冷。 但刘备偏不。 他先关心你的冷暖,再跟你聊别的。 而且那种关心不是客套,是实打实的,眼神里是真切的体恤。 徐常后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多少虚情假意,这种真诚,装不出来。 刘备又寒暄了几句。 问饮食是否习惯,问帐中可有蛇虫鼠蚁之扰,问营中药草可还够用。 然后,刘备正了正神色。 徐常心里一动——来了,今晚的正题。 刘备先是伸手提起案上的茶壶,又给徐常斟了一杯热茶。 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帐中。 “先生入我营中已两月有余,备却一直以先生相称,实在有些生疏了。” 刘备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常身上,又道:“恕备冒昧。先生当初自言颍川人氏,可备听先生口音,却隐隐带着几分北地腔调,不似中原之人。” 刘备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质问的意思,倒像是在聊一件寻常小事,“如今天下大乱,曹操兵锋肆虐徐州,百姓纷纷外逃。” “先生却反其道而行,单人独身来到这战乱之地,备心里一直存着几分疑惑。” 刘备抬眼看向徐常,目光诚恳。 “今夜左右无事,先生可否为备解一解这心中疑问?” “使君言重了。” 徐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附和了一句后,心中了然。 这是要探一探自己的底了。 可他一个现代人,有个毛的表字和籍贯呀! 徐常放下茶盏,脑中飞速转动,两个月前徐常被刘备游骑救下时,随口胡诌了个颍川人氏,结果口音半点不像中原之人,反倒带着北地腔调,差点被当成奸细一刀给咔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语出惊人,曹操必将退兵(第2/2页) 若非刘备宽宏大量,他这条命早交代了。 此刻刘备又问表字,徐常心里那叫苦不迭——这名可以随口编,表字却是有讲究的,在古代,取“表字”的核心规则之一,就是“字”与“名”之间要有意义上的关联。 可以是同义互训,也可以是反义相对,或者是延伸、阐释、补充。 总之,“表字”就是用来解释、阐述你这个“名”的内涵的,让旁人一听就知道你这名字的寓意所在。 所以这表字,真不是张嘴就能来的,得跟自己的名字挂上钩才行。 可徐常又不能不说。 毕竟总不能告诉刘备,自己是穿越来的,现代人不兴这个。 但是徐常又不敢再随便编了。 上次那句“颍川人氏”留下的窟窿到现在还没补上,要是表字再取岔了,只怕连刘备都要对他起疑心了。 如今刘备深夜独访,问起表字,问起出身,徐常得编个能自圆其说的由头。 好在徐常好歹是大学生出身,语文功底还算扎实,对古代文化也略知一二。 于是徐常思索了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 “不瞒使君,在下字子恒,自幼家乡遭了瘟疫,父母双亡,幸得一位游方高人收留。“ “而那位高人本是北地人士,我随他修行多年,餐风宿露,口音便带了几分北地腔调。“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捋须细细品味。 “恒者,久也;常者,永也。恒常相济,倒是好字。” 但刘备也只是随口夸了一句,便不再追问表字之事,随即问道:“那先生为何单身来这徐州?” 徐常故作叹了口气道:“我听闻徐州陶使君仁厚,境内少经战乱,本想前来投奔定居,谁料刚入徐州境内,便撞上曹操兵锋。只能东躲西藏,幸得使君麾下骑兵所救,不然小子合该死矣。” 说完,徐常起身,郑重地向刘备表达谢意。 刘备摆摆手,示意徐常坐下。 刘备目光在徐常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里有考量,有斟酌,却并无深究之意。 徐常说的这些,真假参半,有待考量。 可对于刘备而言,真假并不重要。 这乱世之中,到处都是流离失所之人,口音籍贯早已做不得准。 刘备今晚来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查清徐常究竟是哪里人。 他今日来,是为了求证另一件事。 刘备心中清楚,白日里徐常那番“只议守寨,不谈退敌“的言论,多半是故意为之。 自古文人墨士,总爱耍些手段,让君主单独召见,好成就一番君臣密谈的佳话。 这等小心思,刘备看在眼里,却并不介意。 人多口杂,五千丹阳兵的心还没收拢,如何击败曹操这等密策,本就不该当众谈。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刘备今日来,就是要看看,这位来历不明的“徐先生“,今日在帐中闭口不谈退敌之策,究竟是巧合,还是真有胸有丘壑、腹有良策。 虽然指望一个这般年轻的文弱书生,竟妄言能助他击退曹操? 刘备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现实。 可哪怕只有一丝丝希望,他也愿意来这一趟。 白日里被徐常那番话点醒之后,刘备已然看清了徐州的局面——陶谦病重,群龙无首,曹豹器量狭小,臧霸格局有限。 只要能击退曹操,自己借着这份声望,未必不能在这乱局中谋得一席之地。 若能像琅邪臧霸那般..... 一想到这刘备心头就火热,但面上却并没有显露出来,而是对着徐常的际遇夸赞道。 刘备不是穿越者,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陈登、糜竺推举为徐州牧,从此入主徐州。 在刘备的预期里,能借这次抗曹攒下的声望,在这次徐州乱局中谋一个臧霸那样的立足之地,已是极大收获。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曹操必须退。 “原来先生竟有这般际遇。“ 刘备弯唇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怪不得今日议事,先生能有那般高谈大论,洞若观火。“ 话落,刘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帐中安静了片刻。 烛火微微跳动,映在两人脸上明明暗暗。 方才那番寒暄和问字,让帐中的气氛松快了不少,但徐常心里清楚——刘备今夜来,不是为了问他冷不冷、表字叫什么。 果然,刘备放下茶盏,再开口时,语气已比方才沉了几分。 “子恒今日在帐中那番高谈,备深感信服。守寨之利,声望之道,句句切中要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备也听出了子恒的言外之意——借着这次死守,收拢徐州民心,为日后在这乱局中谋一片根基,发展壮大。“ 徐常没有接话。 他知道刘备还有下文。 刘备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徐常身上,方才那副拉家常的温和神色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郑重。 “只是……“ 刘备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出一抹忧虑,“先生这些谋划,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能击退沂水河对岸曹操那数万大军,否则就算积累再多的声望,也转换不了实物。“ 徐常看着刘备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刘备在愁什么。 在这帐中几人看来,曹操就是眼前的天字第一号劲敌,数万大军压境,连克十余城,整个徐州上下无人能挡。 而刘备已经决定把身家性命押在这渡口上,面对曹操这样的强敌,自然是愁得夜里睡不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徐常是穿越来的。 知道曹操很快就要退兵了,当然不是被刘备打退的,而是被吕布抄了兖州老巢,自己火烧屁股连夜往回赶。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知晓历史走向。 刘备眼中的生死大敌,在徐常眼里,不过是一个即将被历史推着走的人罢了。 是以,徐常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日天气。 “使君所忧,在我看来,不必忧虑。” “我料曹操不日便将退兵。” 第4章 三英同拜,恳请出山辅佐 第4章三英同拜,恳请出山辅佐 “徐州之围,自解矣。” 徐常此言一出,刘备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此言一出,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桩上。 紧接着是张飞刻意压低、却依旧洪亮的大嗓门。 “啥?撤兵?这书生胡说啥呢!” 徐常的目光往帐帘方向扫了一眼。 刘备放下茶盏,面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笑意:“备今夜来寻子恒,我那二弟三弟本也想跟随同来。” “只是翼德性子急,备怕他言语冲撞了先生,便没让他们入帐,在帐外等候。” 说着刘备往帐帘方向侧了侧脸,扬声道:“云长,你们进来吧。” 帐帘掀开,关羽迈步而入,丹凤眼在徐常身上停了片刻,拱手作了一揖,未发一言。 张飞跟在后面,黑脸上写满了不自在,但也勉强抱了抱拳,算是见了礼。 两人站到刘备身后,关羽抱臂而立,张飞憋着嘴,环眼瞪着徐常。 “子恒,方才备问你的话——” 刘备重新看过来,目光灼灼,“曹操大军数万,连克十余城,如今与我隔河对峙。你说他不战自退,此语从何而来?” 关羽的目光也落在徐常身上,淡漠中带着审视。 这话太过惊人。 帐中所有人都在等徐常的回答。 徐常也不卖关子了。 他起身取过一张帛布摊在地上——正是徐常借着军中整理文书之便,对照往来舆图,再辅以后世地理常识,一笔笔勾勒出的兖豫徐三州形势图。 “曹操此次东征,倾巢而出,留在兖州的兵力不过一万,分散在陈留、东郡各地,由张邈、荀彧等人把守。” 刘关张三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几分不解。 一万兵力守兖州,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兖州各郡城池坚固,这一万兵马虽然分散各地,但也可据城而守,等闲势力根本啃不动。这有什么问题? 但刘备没有打断,只是皱了皱眉头,等着下文。 这两个月在军中与徐常共处,刘备知道此人说话不会无故放矢。 徐常自然知道刘关张三人的疑惑,但徐常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刘备脸上,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使君可知吕布此人否?” “吕布?” 没等刘备开口,张飞先嘟囔出声,“那三姓家奴,俺们怎会不知!” 刘关二人虽未言语,神色间也露出几分了然。 吕布这名字,对他们来说绝不陌生。 虽然诛杀国贼董卓之后,吕布的风评确实短暂回暖过一阵,可这两年他先投袁术、后奔袁绍,纵容麾下并州兵掳掠乡里,硬是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名声给败了个精光。 如今四处碰壁,没有一个诸侯肯真心收留他。 徐常接着道:“吕布被袁绍驱逐,眼下正无处可去。使君试想,这样一匹饿狼,若是嗅到了兖州空虚的气味,岂有不扑上去撕咬的道理?” 刘备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 “先生所言虽有道理,但吕布出长安以来,虽然屡战屡胜,然麾下兵马却始终不过一两千之数。” “纵使趁虚而入,劫掠一把尚可,根本动摇不了兖州大局,更遑论逼曹操退兵?” “若是有人给他做内应呢?” 徐常淡淡道。 刘关张三人皆是一愣。 刘备沉吟片刻,仍摇头:“纵使有内应,顶多诓开一两座城池,无关大局。除非……” 除非什么,刘备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众人也知道,除非有重量级的人物作为内应才行,比如荀彧、陈宫、张邈这等核心人物反叛。 可那又怎么可能呢! “没错。” 徐常拍了拍手,“就是陈宫和张邈。” 闻言三人齐齐愣住。 “断无可能!“ 关羽率先开口,“陈宫乃曹操谋主,当年曹操入兖州,全赖陈宫奔走游说,各地世家豪强方才开门接纳。说句不好听的,没有陈宫,曹操便坐不上这兖州牧的位子!” 关羽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笃定,“而张邈更是曹操发小,年少时便以性命相交,曹操出征徐州前甚至将妻小家眷尽数托付给了张邈!这两人,一个有大恩于曹操,一个是曹操最信任的至交,如何会反?” 徐常也不急,等关羽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关将军所言皆属实。陈宫有大功于曹操,张邈是曹操多年至交,这些都不错。” 徐常话锋一转,“可曹操入主兖州之后,杀伐渐重。陈宫屡次劝谏,皆被置若罔闻。” “后来更是诛杀名士边让,满门抄斩,陈宫出面求情,反而被当众训斥,让其颜面扫地。” “依我料之,陈宫心中怕是早对曹操心生不满。” 帐中一片寂静。 刘备盯着徐常,瞳孔微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三英同拜,恳请出山辅佐(第2/2页) 他从未这样想过。 陈宫,曹操入主兖州的头号功臣,竟然早已对曹操心生不满? “至于张邈……” “张邈与曹操是发小不假,可当初曹操在陈留起兵时,张邈是他上官;如今曹操成了兖州牧,两人位置彻底颠倒。” “曹操口中唤他‘孟卓’,心里却未必还当他是兄弟。” “更关键的是,袁绍与张邈素来不睦,屡次使曹操杀之。曹操虽然不从,然张邈心中已十分顾忌。” “张邈心中摇摆不定,此时若陈宫出来劝说,张邈必然应允。” “吕布此时名声在外,又是能征善战之将,二人必迎吕布入兖州,以抗曹操。” “届时曹操为解兖州之急,必弃徐州!” 刘备暗吃了一惊。 不是对徐常的分析感到吃惊,而是对徐常竟如此了解天下形势、人物关系网而感到吃惊。 按徐常的说法,他自幼随高人修行,可对天下大事却了如指掌。 还是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样的人才,真的能被他刘备遇着? 他颠沛流离了大半辈子,尽管身边有关羽、张飞这样的万人之敌辅佐,可始终缺少一个能够善用其才的人。 若这徐常果是自己的张良,那他刘备说什么也得将他牢牢抓住。 “先生慧眼,洞若观火。“ 刘备由衷赞叹,“备从未这样想过。曹操屠戮过甚,杀伐过重,天怒人怨,连身边心腹都离心离德。先生分析得条条有理,令人信服。“ 身后,张飞挠了挠头,那张黑脸上写满了复杂。 他跟着刘备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大哥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如此推崇。 可徐常这番话,有理有据,由不得他不服。 “俺老张服了!“ 张飞抱拳道,声音洪亮,“先生大才,俺老张眼拙,先前多有冒犯!“ 关羽也微微颔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关某受教了。有先生这般分析,我等就有信心了。曹操杀伐过重,兖州世家心生不满,只要我们这边抵住,那边定然会给压力,逼他退兵。“ 三人这番吹捧,让帐中气氛为之一变。 “先生今日所教,备铭记于心。” 刘备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常,“先生大才,备险些错过了。若蒙先生不弃——” 刘备顿了顿,回头看了关张二人一眼。 两人对了个眼神。 关羽上前半步,张飞也收起平日那副粗豪模样,兄弟三人齐齐抱拳。 “愿先生助我等一臂之力!” 徐常坦然受了这一拜,随即也抱拳回礼。 “使君言重。我既在使君帐下,自当尽力。” 刘备哈哈大笑,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云似乎被这声笑声一扫而空。 刘备重新坐下,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今夜畅谈,备获益良多。先生早些歇息,余下的事,明日再议。” 徐常点头称是。 刘备起身,领着关张二人走出帐外。 夜风迎面扑来,裹着沂水河面的湿气,凉飕飕地灌进三人领口。 营中刁斗声远远传来,火光在寨墙上明灭不定。 三人踩着枯草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关羽一路沉默,走出好一段,忽然放缓了步子。 “兄长。” 关羽声音不高,像是憋了一路才开口,“今夜听了徐子恒这番分析,弟心中确实踏实了不少。兖州若真如他所料,曹操腹背受敌,退兵只在早晚。”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可若是——吕布并没有如他所言偷袭兖州,曹操也并未撤军,反攻徐州愈急——” 关羽话还没说完,刘备停下了脚步。 刘备转过身来,月光落在脸上,神色平静,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毅。 “若是曹操不退,我便守着。” 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稳当,“我受陶使君所托,千里来援,便当竭尽全力,与曹操周旋到底,庇护这一方百姓。” 关羽默然,张飞也难得地没有插嘴。 刘备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拍了拍关羽的胳膊,“至于徐子恒,纵使推算有误,也是出于一番好心。” “到那时,他若想离去,赠些金银细软,送他离去便是。” 关羽愣了愣。 然后嘴角扯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感慨。 “兄长还是老样子。” 张飞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拿胳膊肘杵了关羽一下:“二哥别感慨了,兄长要不是这性子,俺们几个当年也不会跟着他走到今天,不是吗!”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月色洒在营地上,三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脚步声在空旷的营寨中渐渐远去,混进沂水河面上呜呜咽咽的夜风里。 第5章 预言应验,曹军尽数撤退 第5章预言应验,曹军尽数撤退 帐帘落下。 方才还满是人的帐中,只剩徐常一人。 油灯的火苗晃了两晃,终于稳住。 徐常盯着那盏灯,半晌没动。 方才三英同拜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说实话,有点上头。 刘备是什么人?三分天下的雄主,关羽张飞是什么人?万人敌的猛将。 这三个人刚才就站在自己面前,拱手抱拳,口称“先生”,请他出山辅佐。 哪怕徐常在后世职场混了快十年,见过的大场面也不算少,可这一下还是让他心跳漏了两拍。 不过他很快就把那点激动压了下去。 徐常端起案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凉茶入喉,徐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从陈宫离心、张邈摇摆,到吕布南下、兖州空虚——推理链条环环相扣,听得刘关张三人当场折服。 可徐常自己心里清楚,这套推理要成立,有一个要命的前提。 那就是吕布必须活着抵达兖州。 虽然历史上的吕布确实去了。 可徐常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吕布投奔袁绍时,袁绍曾在夜里设下伏兵,帐外刀斧手环伺,要取吕布性命。 要不是吕布靠着一手精湛的琴艺让袁绍以为他在帐中抚琴,实则金蝉脱壳,这才捡回一条命。 只差一点,吕布就被袁绍砍了脑袋。 万一这个位面出了偏差,吕布没跑掉呢? 万一陈宫忽然想通了,决定再给曹操一次机会呢? 万一—— 徐常不敢往下想了。 徐常低头看了眼摊在地上的那张手绘形势图,手指在兖州的位置点了点。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吕布。 吕布啊吕布,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徐常甚至想给吕布写封信,大意是:奉先兄,快来呀,兖州门户大开,陈宫张邈摆好了酒席就等你入主,美女金帛要什么有什么,你再不来曹操可就回来了。 想到这儿,徐常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这穿越穿的,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吕布的人品上,真是嫌命长。 但很快,徐常把那杯凉茶又满上一回,仰头灌了,然后倒头便睡。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赌的也赌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 次日一早,中军大帐聚将鼓响过三轮。 刘备当众下了三道令。 第一道,各营加固寨墙,鹿角拒马能摆多少摆多少,沂水沿岸每隔百步设一处火堆,备足干柴火油,随时举火为号。 第二道,派斥候沿沂水上下游三十里日夜巡视,但有曹军渡河迹象,不须回报,直接点燃烽火。 第三道,全军进入最高戒备,弓箭手轮班上墙,刀盾兵枕戈待旦,任何人不得卸甲。 这三道令一下,营中立时变了气氛。 几个丹阳兵出身的校尉虽面上仍有不服,但军令如山,只得各自领命去了。 徐常站在帐角,把各人脸色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刘备这人有个好处——一旦做了决定,执行起来从不拖泥带水。 头天下的令是“固守”,今天就细化到了每一个渡口、每一段寨墙。 这就是本事。 第二日午后,营寨外围忽然传来急报。 大批曹军骑兵不知从何处渡了河,忽然出现在刘备营寨以南三里外,黑压压一片,约莫两三千骑,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顿时营中警钟大作。 原来,田楷前脚刚走,曹操后脚就从上游某处浅滩偷渡了一支骑兵过来,绕到刘备背后,专等他弃寨往郯县方向撤。 只要刘备一离开这座经营数月的坚固营寨,这两三千铁骑就会在旷野上把他六千人冲得七零八落。 野战打骑兵?那跟送死没区别。 “好险。” 刘备攥着剑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昨日若是听了众人之议,此刻尸体都凉了。 张飞环眼圆睁,脱口骂道:“他娘的!曹操这厮好生阴毒!” 关羽丹凤眼眯起,捋着长髯没说话,但那张枣红脸上也浮出一层后怕。 曹军骑兵在营南列阵,显然也发现了刘备根本没挪窝。 他们的算盘落了空,犹豫了一阵,没有贸然冲击营寨,而是就地扎下阵脚,将刘备营寨团团围住。 围而不攻。 曹操的意思很明白:你不出来,我就困死你。 刘备当即下令,全军收缩防线,寨门落死,弓箭手轮班上墙,任何人不得出寨迎战。 随后,一连数日,曹军步卒陆续渡河增援,在营外扎下数座简易营寨,把刘备围得水泄不通。 每日从早到晚骚扰不断,时而佯攻南门,时而猛扑侧翼,以图消耗刘备军的箭矢和士气。 营中士卒咬牙苦撑,几场小规模接战,双方各折了些人手。 刘备这边伤了四百余人,丹阳兵憋着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只能在寨墙上骂娘。 徐常这几日以参军身份督办粮草箭矢补给。 徐常干不了阵前厮杀的活,却把粮草分配得滴水不漏,连几个原本瞧不上他的军需官也渐渐服了气。 第六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徐常被外头的骚动声吵醒。 初是一两个人的喊声,很快变成一片,最后整个营寨像是炸了锅。 他披衣出帐,迎面撞见一个士卒正抱着长矛又跳又叫:“退了!曹军全退了!” 徐常快步上寨墙,往外一望。 只见昨日还围着营寨的几座曹军营地,此刻空空荡荡。 帐篷还在,篝火已灭,旗帜已收,地上散落着丢弃的辎重,还有几匹死在营外的战马。 数刻之后,曹操大军退去的消息传遍全营,瞬间全营陷入一片狂欢之中。 士卒们挥舞着兵器呐喊,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扔,有人瘫坐在垛口边大口喘气。 守了六天六夜,绷了六天六夜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 而当徐常来到中军大帐,一掀帐帘,发现里头已经站满了人。 几个校尉和司马分列两侧,刘备正站在舆图前,身后围着几人——关羽、张飞、简雍,还有一个身着银甲、气宇轩昂的汉子,徐常此前未曾见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预言应验,曹军尽数撤退(第2/2页) 几人正对着图上某处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刘备转过身来。 “先生来了!” 刘备快步迎上,一把抓住徐常的手。 纵使刘备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连鼻息都重了几分,攥着徐常的手微微发颤,半天没说出话来。 徐常被这阵仗弄得一愣。 但刘备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激动从何而来。 原因有二: 其一,面对曹操的数万大军,他刘备是一点成算也没有。 尤其是田楷撤兵之后,曹军骑兵绕后合围,他这支孤军被死死困在这渡口上,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要说这些日子营中谁的压力最大,不是那些骂骂咧咧的士卒,也不是那几个嚷嚷着要撤的校尉,而是他这个做主将的。 六千人命悬一线,六千条命,全压在他一个人的决断上。 其二,这些天他顶着多大的压力,只有刘备他自己知道。 自从下令全军固守之后,那几个丹阳兵出身的校尉明面上不敢违抗军令,暗地里却找了他好几次,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主公,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若不是刘备心智坚定咬牙顶住了,换作旁人,只怕早就动摇撤兵了。 而如今,曹操撤军,证明了徐常的预判。 这位徐先生,竟能将天下大势、人心向背剖析得如此通透。 这让刘备不由得感叹,自己颠沛半生,今日方知何为‘运筹帷幄‘。“ “徐先生!” 几个校尉满脸涨红地抢上来,朝着徐常拱手就拜。 “此番能逼退曹操,全赖徐先生那日力排众议!” “是啊!若非先生苦劝,我等早已弃寨而走,此刻怕是被曹操那数千骑兵踏成肉泥了!” “曹操这厮好生歹毒,竟预先埋了伏兵抄我后路。亏得先生料敌在先,我等才捡回这条命!” 又一名司马站出来,朝徐常深深作了一揖:“末将先前在帐中还对先生出言不逊,实是有眼无珠。先生莫怪!” 徐常连连摆手,说诸位将军言重了,在下不过动动嘴皮子,真正退敌的是诸位在寨墙上拼杀的将士。 众人又是一番推让,帐中气氛热络得不行。 关羽站在刘备身侧,丹凤眼微眯,捋着长髯没有言语,目光落在徐常身上时,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敬重。 张飞叉着腰站在一旁,黑脸上全是得意,那表情就仿佛在说——俺老张早就看出先生是个人物了。 这时,一直歪在案几边没说话的简雍,懒洋洋地开口了。 “说起来——” 简雍故意拖长了声调,“那日在帐中,是谁第一个跳出来说先生是曹军奸细来着?” 张飞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 帐中众人全都憋着笑,目光齐刷刷转向张飞。 张飞一张黑脸涨得发紫,环眼瞪向简雍:“宪和!你这厮——” 简雍挑了挑眉,端起案上的陶碗呷了一口水,面上波澜不惊。 “翼德莫急,雍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俺看你就是存心!” 张飞急得直跺脚,又转向徐常,抱拳道:“先生!俺老张那日是眼瞎了,先生千万莫往心里去!俺在这儿给先生赔不是了!” 说着还真要往下拜。 徐常赶紧扶住他,笑道:“张将军性情直爽,有话便说,正是豪杰本色。在下岂会放在心上?” 张飞这才松了口气,又瞪了简雍一眼,嘴里嘟囔着“宪和你给俺等着”。 帐中一片哄笑,连刘备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笑过之后,刘备收敛了神色。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那位银甲汉子。 “子龙。” “嗯?” “子龙?” 徐常顺着刘备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银甲汉子身上。 这人从他进帐时便留意到了——满帐的人都在说笑议论,唯独此人静静立在角落里,不发一言。 徐常方才还在想这人是谁,这会儿听见刘备一声“子龙”,心里顿时一动。 赵云? 徐常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不对啊。 他记得历史上赵云正式投到刘备麾下,那得是刘备在徐州兵败、辗转投奔袁绍之后的事了,怎么这会儿就在帐中了? 而刘备也察觉到徐常神色间的疑惑,微微一笑,侧身让出赵云。 “先生有所不知,此人乃赵云,赵子龙,是我同窗伯珪麾下骑都尉。” 伯珪,便是公孙瓒的表字。 刘备与公孙瓒早年一同师从卢植,有同窗之谊,故而以表字相称。 刘备接着解释道:“伯珪知我麾下多是步卒,在这徐州平原地带与曹军周旋,没有骑兵太过吃亏,便遣子龙率数百精骑来助我。前两日方才到的。” 徐常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赵云大步上前,朝徐常抱拳。 他这些日子虽刚到大营,却已从旁人口中听说了徐常预判曹操撤兵的事,心中本就存了几分敬意。 “在下赵云,字子龙,见过先生。” 徐常也抱拳回礼:“在下徐常,字子恒。久仰子龙威名。” 两人互相一番交谈,也算是认识了。 这时刘备拍了拍手,将众人目光重新引回自己身上。 帐中的喧闹声渐歇,刘备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方才脸上的激动已褪得一干二净。 帐外士卒们的欢呼声仍隐隐传来,但他像是没听见一般。 曹操撤了兵,这是事实。 但为何而撤,才是关键。 若真是兖州生变,万事大吉。 可若不是—— 刘备不能拿全营六千人的命去赌一个猜测。 “子龙。” “末将在。” “你领精骑三百,即刻渡河。”刘备抬手指向舆图上兖州的方向,“务必查明——曹操撤军是否与兖州之变有关。” “末将领命!” 赵云转身大步出帐。 第6章 君臣同心,共谋乱世大业! 第6章君臣同心,共谋乱世大业! 五日后。 刘备的私帐中,案上摊着一幅手绘的徐州地形图,边上搁着一壶煮得正浓的茶。 刘备这帐不大,比起中军大帐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家常。 平日里刘备便是在这儿与关张简雍几人议事,不拘礼节,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此刻帐中五人围坐,刘备居中,简雍歪在案几边捧着茶碗,关羽抱臂而坐,张飞盘腿踞在门口那张草席上,徐常则坐在刘备左手边。 这几日曹军虽退了,营中诸事却不少。 丹阳兵的补给调配、各营寨墙的修补、伤卒的安置抚恤,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拿主意。 刘备每日拉着徐常商议这些琐事,越议越觉得徐常此人条理分明,不管多杂的事到了他手里,总能归置得明明白白。 不过今日气氛却松快了些。 简雍捏着茶碗,慢悠悠地开口:“说起来,那日在帐中劝主公移营的,是何人来着?” 张飞正端着一碗水往嘴里灌,闻言差点呛着,随即环眼瞪向简雍:“宪和!你这厮怎的又提这事!俺老张那日是眼瞎了,先生都说不计较了,你还揪着不放!” 简雍呷了口茶,面不改色:“雍不过是随口闲聊,翼德急什么?” “你那是闲聊?俺看你就是存心!” 帐中几人皆忍俊不禁。 关羽捋着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虽未言语,脸上的线条却比前些日子柔和了不少。 关羽此时看向徐常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当初那种审视与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认可。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打个圆场,忽然顿住了。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声音来得极快,从营门方向一路直冲而来,蹄声密集如雨点砸在地面上。 帐中几人全是沙场老手,一听这动静便知是军情急报,神色齐齐一凛。 张飞腾地站起身,大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蹄声在帐外戛然而止。 随即,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身着银甲的汉子大步跨入,风尘仆仆,脸上还挂着几道干涸的汗迹,正是赵云。 “使君!” 赵云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帛书,同时言语中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末将奉命渡河探查,今已查明——兖州大变!” 帐中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云身上。 刘备霍然起身,几步上前接过帛书,却没有急着展开,而是紧紧盯着赵云:“快说!” 赵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因连日奔波而微微嘶哑,却字字清晰地砸进了帐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宫、张邈二人,趁曹操东征徐州之际,迎吕布入兖州。吕布率部一举袭取濮阳,兖州所属郡县群起响应,如今除鄄城、东阿、范县三城尚在死守外,其余城池皆已易帜!” “曹操的老巢,正如先生所言被人连锅端了!” 赵云说着,忍不住转头看了徐常一眼,那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敬佩。 “末将在兖州境内探查时,打听到的消息与先生所料分毫不差。陈宫因曹操杀边让一事早已心怀怨愤,张邈则始终顾忌袁绍逼迫,两人暗中串联已久。吕布一到,便开城迎入,里应外合,一气呵成。” “曹操此番退兵,正是火急火燎赶回去救兖州。” 赵云说着,抬手指向舆图上彭城国以北的一处位置,指尖落在一个标注着“武原”二字的地方。 “末将昨日经过武原城一带时,便撞见了曹军后队。” “想来曹操大军已过武原,正往彭城方向急撤,此刻,曹操前军恐怕已抵泗水沿岸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围到了舆图前。 刘备俯身细看,手指从郯县的位置向西划到祖水旁的武原,又顺着武原往南比了比彭城的方向,目光一动,眉头猛地跳了两跳。 “郯县距武原不过百余里,武原至泗水沿岸又是两百余里。” 说完刘备直起身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压着几分难以置信,“曹军数万人马,仅五日工夫,便从沂水狂奔出近四百里。” 这话一落,帐中突然没了声音。 四百里,五天。 这几个数字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比什么都重。 在场几人都是带过兵打过硬仗的。 兵法言,日行三十里为常程,五十里为疾行,能日行八十里而不溃散者,已是天下有数的强军。 可曹操干了什么?近三万人马,五天内从沂水边一路跑到了泗水沿岸——平均下来,一日夜便是六七十里的急行军。 这不是撤兵,这是逃命。 可就算逃命,能把几万人五天拉出四百里去,不溃散,不乱阵,还能在前军抵达时立刻转入渡河部署——这已经是把手下大头兵练成了不知疲倦的牲口。 刘备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五日之间,数万之众奔袭三百里而不溃,能练出如此强军,曹孟德此人” 刘备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完。 “我不如也。” 这话从刘备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不情愿。 换作旁人,听说曹操五日内拽着几万大军狂奔四百里,恐怕只当是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逃命。 可刘备是带过兵的人,他太明白了,能把一群人在恐惧面前攥成拳头,让几万张嘴在他一声令下同时闭上,连辎重都不要了也不溃散,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敬佩敌人,从来不是长他人志气,是不敢小看。 这时刘备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关张赵云,最后落在徐常身上,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苦笑,“能将曹操这等人物逼至弃辎狂奔,更可见兖州之变何其凶猛。也更可见——先生当日所料,何其精准。” 刘备说完这句话,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常身上。 刘备那句“先生当日所料,何其精准”落下,帐中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头。 张飞性子最急,头点得最用力,黑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荡:“俺老张从前听人说书,讲到那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总觉得那是编来唬人的——天底下哪有人能在帐中一坐,便知道几百里外谁要反谁要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君臣同心,共谋乱世大业!(第2/2页) 张飞说到这儿,嗓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如今见了先生,俺才知道不是写书的唬人——是俺老张见识短了!” 关羽虽没有像张飞般对徐常长篇大论地赞叹,但那张枣红脸上也浮着一层极淡的感慨。 轻轻放下捋着长髯的手,目光在徐常身上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而稳。 “先生之智,近乎鬼神。关某平生仅见。” 简雍与赵云虽未出言,神色间却与关羽一般无二。 徐常被这几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连连摆手,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诸位言重了。在下不过是多读了几本史书,多琢磨了些人情世故罢了。” “天底下哪有什么神算,不过是侥幸言中,当不得这般谬赞。” 说到这里,徐常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此番能逼退曹操,靠的不是我徐常这几句话,而是诸位在寨墙上抱着刀枪守了六天六夜。是使君咬牙顶住了撤兵之议,寸步不移。若非如此,我就算算得再准,又有何用?” 这番话从徐常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故作姿态的意思,语气平静坦然,像是当真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刘备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徐常拱手自谦、神色如常的模样,心里却翻起了远比方才更汹涌的波澜。 刘备太清楚了。 换了一般人,被众人这般捧成“神人”——连关羽那样心高气傲的人都当众说出了“近乎鬼神”四个字,就算面上谦让两句,眼底也该藏着一丝得意的光。 可徐常没有,帐中几人轮番夸赞,连“近乎鬼神”都说了出来,他却不急不缓地全推了回去,推得干干净净,推得真心实意,仿佛自己当真什么都没做。 这份心性,比那份才华更难找。 “诶------先生您这就谦虚了!” 张飞大嗓门又嚷嚷起来。 刘备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帐中的喧嚣渐渐沉了下去。 刘备转过身来,正对着徐常,脸上的激动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神色。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又正了正腰间佩剑。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简雍眉毛微微挑起。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赵云也站直了身子。 刘备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徐常一揖到底。 “先生。” 刘备的声音沉而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秤过才吐出来。 “备颠沛半生,辗转四方,打过黄巾,当过县令,领过平原相,可说到底,至今仍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客将。” “而每至紧要关头,身边皆是披坚执锐的猛士,却少一个能为备拨开迷雾、看透前路的人。” “今得先生,如旱苗得雨,暗夜得灯。” “备欲拜先生为军中主簿,参赞军机,谋划机要。自此往后,军中一应文书机要、往来密函,皆由先生过目定夺。备有何疑难,亦当先问先生。” 刘备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滞,神色间竟浮出几分真切的歉意。 刘备在为自己的“寒酸”而歉疚。 方才说要拜徐常为主簿时,刘备心中便已暗叹了好几回。 主簿,主簿,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一个掌管文书的属吏。 若是他刘备此刻已是一州之牧、一方诸侯,手中掌着郡县,大可以开府征辟,给徐常一个体体面面的治中、别驾,甚至直接举他为茂才孝廉,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人是被他刘备重金厚礼请来的上宾。 可是他没有。 他刘备眼下连自己的地盘都没有。 他手里只有一个渡口边的营寨、六千人马和一个遥领的平原相印绶。 他能给的,只有这个主簿。 刘备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恳切与抱愧。 “备深知,主簿一职,实在委屈了先生这般大才。” “然备眼下官不过平原相,无地无城,纵有征辟之权,也拿不出更高的官职来礼遇先生。” “备只能以这一颗真心与满腔诚意相托------待日后备若有尺寸之功,得一方立足之地,必当为先生另加尊位,绝不负先生今日之相随。” “望先生,莫要嫌弃。” 徐常站在那里,听着刘备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心头一热。 他当然知道主簿是个什么官职。 在汉末,主簿管的确实是文书机要。 在世家高官眼里,这不过是个比文吏大上那么一点的刀笔吏,说不上什么大官。 可一个主簿能做多少事,能有多大权,全看用他的人是谁。 若主君不看重你,你便一辈子埋首案牍,抄抄写写,做个无人问津的小吏。 可若主君视你为心腹,你便是整个幕府中最接近权力核心的那个人------所有密函军报先过你的手,所有战略机要先经你的耳,主君的意志由你落笔成令。 刘备这番话,不是拿一个官职来打发他。 是在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徐常。 徐常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双手抱拳,对着刘备,一揖到底。 “使君何出此言。” “常本是一个流落乱世的落难之人,若非使君收留,早已成了沂水中的一具浮尸。今日使君以心腹相托,以主簿相授,已是常万万不敢想的厚待。岂有嫌弃之理?” “蒙使君不弃,常,敢不效死力!” 刘备眼眶一热,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托住徐常的双臂,将他扶了起来。 一揖一扶之间,四目相对。 刘备看着徐常的眼睛,良久,只说了一句。 刘备看着徐常,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今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备流离半生,每至紧要处,智术短浅,常为人所趁,今得子恒,犹鱼之得水也!” 刘备顿了顿,目光扫过关羽、张飞,又看了看简雍与赵云,忽然笑了。 “往后之事——” “愿诸君与子恒同心共济。” 话音落下,众将相视一眼,随即齐齐抱拳,声震帐顶。 “同心共济,敢不效命!” 第7章 应验预判,曹豹中伏惨败 第7章应验预判,曹豹中伏惨败 “同心共济,敢不效命!“ 帐中声浪未落,刘备却摆了摆手。 众人齐齐望来。 刘备目光扫过关张赵简,最后落在舆图上那道从郯县划向泗水的弧线。 “曹操虽退,却非我等之功。“ “兖州之变,才是他撤军的根本。“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角落里的徐常身上。 “如今曹军西窜,正是乱局初启。“ “下一步该当如何,备想先听听子恒的意思。“ 刘备话音刚落,就见关羽踏前半步,丹凤眼微眯,长髯无风自动。 “兄长!” 关羽抱拳,丹凤眼中精光毕露,声音因压抑已久的愤慨而微微发颤:“曹操这国贼,二屠徐州,杀人盈野,泗水之上浮尸蔽河。此等血仇,不共戴天!” “如今他老巢被端,军心涣散,一路狼狈西窜。就算他曹操能练兵,五日之内拉着数万人马狂奔四百里,到了这个份上,士卒早已精疲力竭,就算勉强维持建制,也断无再战之力。” 关羽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弟敢请兄长予我一支精骑,昼夜兼程,必能追上曹军后队,为徐州数十万冤魂报此血仇!” 关羽素来重百姓而轻士大夫,曹操在徐州的所作所为,他早已怒火中烧。 此刻机会就在眼前,他是一刻也忍不了了。 张飞一听,黑脸上顿时放光,大手拍得胸脯砰砰响:“二哥说得对!那曹贼屠我徐州百姓,如今他成了丧家之犬,正该痛打落水狗!“ 赵云虽未言语,银甲下的身子也微微前倾,显然意动。 他是带骑兵的,最清楚长途奔袭后的人马状态——那真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刘备却没接话,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常身上。 “子恒,云长欲趁势追击,你以为如何?“ 帐中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站在舆图边的徐常。 徐常放下手中茶盏,缓缓摇头。 “不可。” “此时去追,必为曹操所败。” 帐中霎时一静。 张飞瞪圆了环眼:“先生这话什么意思?曹操都成那副德行了,还败?“ 关羽眉头紧锁,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先生何出此言?曹军连日奔命,士卒疲敝,正是追击良机。“ 徐常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武原的位置。 “曹军虽疲,却未溃。“ 说着,徐常手指顺着武原往南划,落在泗水沿岸。 “而曹操用兵,向来狡诈。他敢把后背亮给我军,必留精兵殿后。我军若追,正中其伏。“ 关羽默然片刻,仍有些不甘:“那便任由他去了?“ 徐常看了关羽一眼,忽然笑了笑。 “谁说放他走?” 关羽一愣。 众人也看向徐常,面露不解。 “追,肯定要追的。“ “使君是应邀而来,为徐州百姓抵御曹贼。” “而曹操犯下滔天罪行,若任由他从容离去,世人如何看待我等?“ 徐常说着走到舆图前,取过一支朱笔,在图上重重一划。 众人凑近看去,只见那道红线从郯县出发,向西直插武原,再折向南,直奔泗水一路往下。 张飞挠了挠头,黑脸上满是困惑:“先生,这……这不是曹操走的路吗?“ “俺记得您方才说,曹操为人狡诈,必有精锐留后设伏,我等随后追击,不是正中下怀吗?” 徐常不答,朱笔又在图上点了几个圈。 “我军分兵三路。一路取武原、傅阳,一路取兰陵、承县、襄贲,一路取阴平、昌虑、合乡、戚县。“ “沿途安抚百姓,整顿吏治,广布仁德。“ 张飞瞪大了环眼,嗓门陡然拔高:“啥?还要分兵招抚那些郡县?“ “先生,咱们本来就兵少,六千人马再一分,还怎么追曹操?“ 徐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翼德说完了?“ 张飞一噎,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徐常忽然将朱笔往案上一搁,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飞。 “还是说,翼德莫非有一日行千里之能?“ 张飞愣住。 帐中几人也是一怔。 一日千里? 张飞眨了眨环眼,忽然猛地一拍大腿:“俺明白了!“ 关羽丹凤眼微眯,捋着长髯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赵云也笑了,银甲下的肩膀轻轻颤动。 刘备站在原地,目光在舆图与徐常之间来回移动,瞳孔渐渐放大。 他懂了。 彻底懂了徐常的意图。 如今曹操跑了五六日,后队都过了武原,前队怕是都快到泗水边了。 这时候追? 追得上吗? 别说六千人,就是六千铁骑,也很难追得上一个一心要逃的曹操。 徐常这哪是在画追击路线? 他是在画地盘。 借着追击曹操的名义,一路向西,把沂水以西、泗水以北的郡县,全部划进他刘备的口袋里。 刘备张了张嘴,一个“妙“字已经滑到舌尖,却又咽了回去。 他皱起眉头,神色间浮出几分迟疑。 “子恒,备是应邀而来,为陶使君抵御外敌。“ “如今却私自占地盘……“ 刘备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徐常看着刘备,看着这位以仁厚闻名、却又在乱世中挣扎了半生的使君。 他知道刘备在顾虑什么。 名分。 刘备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分。 他可以不要钱,不要粮,但不能不要这个“仁义“二字。 “使君。“ 徐常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郯县的位置。 “使君如今六千人马,粮草全赖陶使君拨付,实则是仰人鼻息。“ “如今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郯县城中,曹豹手握万余丹阳兵,又兼督徐州粮草。“ “而他视使君为眼中钉,曹操一走,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使君。“ 刘备瞳孔微缩。 徐常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这些日子,曹豹闭门不纳,粮草拨付又屡屡拖延,他岂会不知? “使君想守着仁义之名,可曹豹却不会给使君这个机会。“ 徐常手指一拐,指向舆图上东海郡沂水以西那片区域。 “使君请看,曹操两次东征,所过之处屠城十余座。这九座城池的官吏或死或逃,底层治理荡然无存,如今就是一片无主之地。“ “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曹豹又是个只知争权夺利的心术不正之人,他会去管这些百姓的死活吗?“ 徐常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如今寒冬将至,这些郡县的府库早被曹操劫掠一空,士绅豪强各自为政。” “使君若不去建立秩序、开仓赈粮,那些残存的百姓如何熬过这个冬天?那些逃出去的流民又如何敢回来重建家园?“ 徐常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 “使君以仁义之师西进,暂时代理这些郡县,安抚百姓,整顿吏治——谁能说半个不字?” 简雍一直在旁听着,此刻眉毛一挑,若有所思,随即笑道:“子恒说得在理,陶使君如今卧病在床,曹将军又只顾着争功,这些百姓总得有人管,等陶使君好了,再问他这些郡县交给谁处理也不迟。“ 简雍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暂时帮忙看个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应验预判,曹豹中伏惨败(第2/2页) 徐常嘴巴动了动,没吭声。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陶谦没多少时日了,历史上就是今年死的,只是具体哪个月,他实在记不清了。 但这话徐常不能说。 刘备盯着舆图,呼吸渐渐粗重。 他明白了。 这不是占地盘,这是“暂时代管“。 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可曹豹那边……“刘备仍有些迟疑。 徐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正是要知会曹将军一声。“ “曹豹手握万余丹阳兵,又自负勇武,听闻曹操败退,必不肯坐视使君独得功劳。“ “他定会率兵追击,走沂水、入泗水,顺流而下,图个快捷。“ 徐常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曹操的伏兵,必在泗水沿岸。“ 张飞挠了挠头,忽然嘿嘿笑起来:“先生这是……让曹豹那厮去替咱们踩雷?“ 徐常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曹将军忠勇体国,急于破敌,我等岂能阻拦?“ 刘备与简雍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笑意。 这计策,妙。 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备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压抑了多年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从涿郡到平原,从平原到徐州,始终是客将,始终是寄人篱下。 如今,终于有机会拥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了。 “好!“ 刘备一掌拍在案上,“就依子恒所言!“ 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云长,你领精兵一千为先锋,渡沂水后高举追击曹操之名,取武原。切记,沿途秋毫无犯,广布仁德。” 关羽抱拳:“得令!” “翼德,你率两千人跟进,收傅阳、阴平。” 张飞拍着胸脯:“包在俺身上!” “子龙,你领骑兵巡视四野,警戒曹军动向。” 赵云应声领命。 “宪和,你留守大营,调配粮草辎重。” 简雍点了点头。 刘备转向徐常,目光郑重:“子恒随我中军同行,谋划全局。” 徐常拱手:“诺。” 半月后。 承县县寺内,烛火摇曳。 徐常捧着一卷竹简推门而入。 “使君,户籍已清点完毕。” 刘备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望来。这些日子连轴转,他眼眶下已现乌青,精神却比之前更加昂扬。 “如何?” 徐常展开竹简,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武原、傅阳、阴平、承县、戚县、昌虑、合乡、襄贲、兰陵,九县合计——合计旧有户六万,口三十余万。” “今存……不足十万口。” 刘备手指一颤,茶盏中的水溅出几滴。 刘备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残破城墙,长久无言。 “仅这九县……就没了近二十万人……”刘备的声音微微发涩。 徐常没有说话。 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不需要任何解释。 刘备沉默了许久,忽然转过身,眼眶微红:“备此前只知曹操屠戮甚重,却不知具体到了何种地步。”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斥候口中的泗水为之不流,是如此沉重。” 刘备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真正的愤怒:“曹操此人,备此前亦与之有过来往。他确有雄才,绝非庸碌之辈。“ “可一个这般出色的英豪,为何要干出屠城这等事?“ “他明知会失民心,明知诸侯混战不该殃及百姓……“ “他为何还要杀?“ “先生,你可知其中缘由?” 徐常看着刘备,看着这位以仁厚闻名的使君。 “使君。“ 徐常缓缓开口,“曹操所为,其因有二。“ 刘备睁开眼,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其一,地缘政治。“ “当今天下,看似群雄割据,实则是二袁争霸。袁绍在北,袁术在南,曹操是袁绍的小弟,陶谦却投了袁术。“ “曹操东征徐州,不是为了报父仇,是为了打破袁术、陶谦、田楷的包围。“ “杀得越狠,陶谦越弱,这个包围圈就越松。“ 刘备眉头紧锁,却未打断。 “其二,徐州太富了。“ “天下都在闹饥荒,兖州更是贫瘠,曹操接纳了百万黄巾,却没有粮养他们。“ “而徐州有钱,有粮。陶谦那老头,乱世之中还能大肆修佛建寺,谁看了不眼红?“ “抢,比种来得快。“ 徐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刘备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他忽然苦笑一声。 “好一个曹操。“ “好一个……宁教我负天下人。“ 刘备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徐常,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沉:“先生这番话,让备彻骨生寒,却也茅塞顿开,原来这屠城背后,竟是这般冰冷的算计。” 徐常拱手,“眼下九城已下,接下来……“ 他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报——!“ “曹豹将军率丹阳兵一万,沿沂水追击曹操,于吕县遭遇曹军伏兵,大败!“ “万余大军折损过半,只率四千余人退回下邳!“ 刘备猛地转头,看向徐常,目光里又是震惊,又是叹服。 “先生……又被你料中了。” 徐常面色如常,只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这一切早在他算中。 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曹豹既败,我军当如何应对?” 徐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曹豹兵败,我等自然不能坐视曹操就此扬长而去。” “使君可亲率精锐数千,即刻南下吕县。一者,曹军伏兵尚在泗水沿岸搜杀溃卒,使君此去,能救多少救多少。” “二者,曹将军是为追击曹贼而败,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刘备盯着徐常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自己这位先生,还真是擅长借着大义搞别的事。 嘴上说着不能任由曹操离去,实际上却是去收拢溃兵,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吕县也纳入囊中。 徐常垂着眼,神色如常,自己为什么要让刘备这么做,只是为了改变历史罢了。 历史上刘备入驻徐州时,手上根本没什么兵马,就五六千人。 如何统领一州之地? 需知盘踞琅邪国的臧霸都有万余大军,加之刘备声望不够,只是靠陶谦让位、陈登糜竺等上层士族推举,才坐上徐州牧的位置。 这导致刘备外不能压服臧霸、曹豹等军头,内不能收拢各县世家豪强的人心。 以至于,徐州上下,里里外外都对刘备归属感不强。 以至于吕布一偷袭下邳,便人心离散,全盘皆输。 如今,他要让刘备提前布局。 先收地盘,再收兵马,攒足声望,扎稳根基。 绝不能重蹈覆辙。 刘备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 “传令全军——“ “即刻南下吕县,接应曹豹残部,收拢败兵!” 第8章 两千轻骑,衔尾追击曹操 第8章两千轻骑,衔尾追击曹操 泗水,吕县渡口。 刘备勒马于高坡之上,目光越过枯黄的芦苇荡,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河滩。 八日前,刘备从丞县出发,一路向南。 沿途所过,尽是曹豹溃散的丹阳兵。 三五成群,数十为伙,丢盔弃甲,惶惶如丧家之犬。 刘备便一路收容。 到得今日,已收拢了一千三百余人。 这些丹阳兵,不愧是陶谦麾下最精锐的部曲。 个个身材魁梧,筋肉虬结,便是饿了两三日,脚下仍有力气。 有那性子倔的,不肯随军队列步行,竟自顾自攀上陡峭山崖,在乱石间跳跃如飞。 刘备在马上看得真切,不由得暗暗赞叹。 难怪陶谦能以一介文官之身,镇抚徐州数载。 靠的便是这支丹阳劲卒。 天下精兵,并州、凉州、丹阳,并称三甲。 这些兵,放在山地战里,一个能当三个用。 可就是这么一支精锐,竟被曹豹那个蠢材,稀里糊涂送进了埋伏圈。 一想到此处,刘备便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恨铁不成钢。 这四个字,便是刘备此刻心境最贴切的写照。 “使君,前头便是吕县渡口了。“ 赵云策马而回,银甲上沾着泥污,声音低沉:“曹豹……便是在此处中了伏。“ 刘备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催马向前。 越往前,气味越浓。 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腐肉与粪便的恶臭,直冲脑门。 待转过一片枯树林,眼前的景象让刘备瞳孔骤缩。 泗水河面上,浮尸数里。 密密麻麻,起起伏伏,像一截截泡胀的枯木,被水流推搡着向下游漂去。 皆是丹阳兵的衣甲。 暗红色的河水拍打着岸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像是在呜咽。 又像是在控诉。 河滩之上,更是惨不忍睹。 遍野横尸。 有的仰面朝天,瞳孔涣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有的匍匐于地,后背插着数支断箭,甲胄被血浸透成紫黑色。 刘备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泞中,发出“咕唧“一声。 那泥,是红色的泥。 刘备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尸首。 后背中刀。 又看一具。 后背中刀。 再看一具。 仍是后背中刀。 刘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河滩。 数百具尸首,绝大多数皆是后背受创。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丹阳兵,在遭遇伏击的瞬间,便失去了指挥。 惊慌失措,掉头奔逃。 然后被曹军从背后一一斩杀。 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曹豹……“ 刘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继续向前走。 越靠近渡口,尸首越密。 有的纠缠在一起,显然是临死前还在厮杀。 但更多的,是单方面的屠杀。 刘备在一具将校打扮的尸首前停下。 此人胸甲上嵌着一枚铜印,是都尉的标识。 正面中三箭,背后中一刀。 正面中箭,说明他曾试图组织抵抗。 背后中刀,说明他的抵抗,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然后便溃了。 整支大军,便在那一刻,彻底崩解。 刘备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日的场景。 曹豹率万余丹阳兵,沿泗水追击曹操。 行至吕县渡口时,自以为曹军已远,心生懈怠。 然后伏兵四起。 曹军精锐从芦苇荡中杀出,截断退路。 曹豹惊慌失措,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整军迎战,而是…… 逃。 丢下大军,独自逃命。 主帅一逃,军心立散。 万余丹阳兵,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被曹军从背后追杀十余里,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好一个曹豹。“ 刘备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森然。 刘备一生最见不得两种东西——一是百姓受苦,二是将士枉死。 这两种东西,此刻都摆在他眼前。 “好一个陶使君的心腹爱将。“ “使君。“ 徐常策马跟上来,声音低沉:“曹豹此人……“ “不必说了。“ 刘备摆摆手,打断了他。 “备都明白。“ 刘备转过身,望向那片正在腐烂的尸场。 “曹豹被伏,非战之罪。“ “是人之罪。“ “他若肯稳住阵脚,结阵而守,曹军伏兵不过数千,如何能击溃万余丹阳兵?“ “他若肯身先士卒,鼓舞士气,纵使不胜,也能全身而退。“ “可他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 “逃。“ 刘备的声音越来越冷。 “丢下将士,独自逃命。“ “这等将领,也配执掌万余大军?“ 徐常默然。 他很少见刘备发这么大脾气。 这位以仁厚闻名的使君,此刻是真的动了肝火。 不是为曹豹。 是为这些枉死的丹阳兵。 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传令全军,即刻掩埋尸首。“ “不论敌我,一律入土为安。“ “再寻些石灰来,撒于土上。“ 刘备顿了顿,目光落在河面上那具正在漂走的浮尸上。 “若不及时处置,必生瘟疫。“ 赵云应声而去,招呼士卒动手。 徐常也下马帮忙指挥。 他一边分派人手,一边暗自观察刘备。 这位使君,确实不一样。 换了别家诸侯,路过这种战场,顶多掩鼻快走。 谁管你尸体发不发臭? 可刘备偏偏要停下来,冒着染病的风险,给敌我双方的尸首收尸。 这份“仁“,不是装出来的。 但徐常也注意到,刘备在下令掩埋之后,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在那里望着泗水河上起起伏伏的尸首,怔怔出神。 良久,刘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子恒。“ 刘备转过身,看向徐常,语气沉凝:“你先前说,建议备就此整顿吕县,收拢溃兵流民,巩固此地。“ “备,不能从。“ 徐常一怔。 “使君?“ 刘备没有立刻回答。 他迈步走向高处,玄色大氅被秋风卷得猎猎作响。 目光越过这片尸场,望向西方。 那里,是曹操撤走的方向。 “子恒,你先前说,曹操五日内狂奔四百里,乃当世强军。“ “又说,他虽丧家之犬,却军心未溃。“ “那备问你——“ 刘备回过头,目光灼灼:“若天下人皆见曹操屠我徐州,杀我百姓,最后却大摇大摆,全身而退。“ “世人会如何想?“ 徐常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们会想,曹操无敌。“ 刘备一字一顿:“哪怕老巢被吕布端了,哪怕身后有追兵,他曹操照样能从容离去,无人能奈何。“ “此战之后,天下诸侯,谁还敢触曹操锋芒?“ “徐州百姓,谁还信有人能替他们报仇?“ 刘备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这番话,他说得极重。 重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徐常心中微动。 他忽然意识到,刘备的考量,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 这位使君,不只是在想“占地盘“。 他在想“天下人怎么看“。 在想“这局棋,该怎么下,才能既赢了里子,又不输了面子“。 “再者。“ 刘备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子恒,先前收取那九座城池,备依了你。“ “你说那里官吏死逃,府库空虚,百姓寒冬无粮,必有人去管。“ “这话,在理。“ “天下人听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刘备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可如今呢?“ “备已追到吕县!“ “曹豹新败,曹操未远,此时若再停下来整顿吕县,收拢流民——“ “天下人会怎么看?“ “他们便会认为,这刘备哪是来救援徐州的?“ “分明是借着抗曹的名头,四处抢地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两千轻骑,衔尾追击曹操(第2/2页) 刘备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子恒,你让备与臧霸之流,有何异处?“ 徐常心头一凛。 臧霸。 是啊。 那个盘踞琅邪国的军头。 手下万余兵马,占据开阳、阳都、东安、东莞等半个琅邪国。 论兵力,比此刻的刘备还强。 论地盘,比刘备还多。 可天下人谁把他当回事? 徐州世家视他如草寇。 朝廷命官见他便绕道。 就连他治下的豪强,也阳奉阴违,根本不配合。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名分。 因为他“占据“得再多地盘,也只是个“据地自雄“的军阀。 不是朝廷认可的牧守。 不是民心所向的仁主。 只是一个兵强马壮、却人人唾弃的割据之徒。 想到这里,徐常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穿越者的思维,在这个时代有个致命的盲区。 他用的是后世“强者为王“的逻辑。 可此时是兴平元年,公元194年。 这个时间点,用的还是“名分为本“的规矩。 当今汉室虽垂危,天子虽蒙尘,可煌煌四百年汉室,早已深入人心。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眼前的乱象,不过是又一个“权臣跋扈“的轮回。 王莽篡汉,光武中兴。 董卓乱政,诸侯讨贼。 天下人相信,这大汉,终究会挺过去。 就像它曾经挺过去无数次一样。 没有人觉得,这天下要换姓了。 更没有人觉得,“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是天经地义。 曹操为何能崛起? 因为他有袁绍举荐,有朝廷诏书,名正言顺领了兖州牧。 袁绍为何能称霸? 因为他袁氏“四世三公“,声望滔天,关东诸侯皆奉其为盟主。 就连吕布,偷袭兖州之后,也要急着找朝廷认证,给自己弄个“名分“。 在这个秩序尚未彻底崩塌的年月里, “名“,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 “义“,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刘备若丢了这两样,便丢了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 “使君深谋远虑,常……受教了。“ 徐常拱手,真心实意。 刘备摆摆手,神色稍缓。 “子恒之策,并非不好。“ “只是备受陶使君所托,应邀而来,便不能只做表面文章。“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况且,曹操那厮,防备了一次,第二次必生轻视。“ “他见备一路收容溃兵、整顿郡县,定然以为备与臧霸无异,只顾占地盘,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此时备若率轻骑追击,他必放松警惕。“ “纵使不能大破曹军,也要让他知道——“ 刘备眯起眼,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狠劲。 “这徐州,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这顿切肤之痛,他曹操,吃定了。“ 徐常心中一震。 这番话,哪里像个“仁厚“的刘备? 分明是个精于算计、深谙兵机的雄主! 曹操数万大军,十余日间从沂水畔狂奔到这彭城,纵使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了。 能设伏击败曹豹一部,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曹军士卒,定然心生懈怠,以为追兵已退,可以从容渡河回兖州。 刘备此时率轻骑衔尾追击,正是打其不意、攻其不备。 纵使不能大破曹军,也必能有所斩获。 这等判断力,这等决断力,哪里是三国演义里的刘跑跑。 分明是个惯于沙场、深谙兵机的宿将! 徐常忽然想起后世史书上那段评价—— “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 今日一见,方知史笔不虚。 “使君既有定计,常无异议。“ 徐常深深一揖。 刘备摆摆手,翻身上马。 “子恒,吕县之事,交予你。“ “待诸事理顺后,派人去下邳,知会曹豹一声。“ 徐常一怔:“曹豹?“ “正是。“ 刘备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淡。 “吕县之地,备不取。让曹豹来接手。“ 徐常瞳孔骤缩。 “使君,这……” 刘备摆了摆手。 他没再多解释,但徐常已经明白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曹豹为何视刘备如眼中钉? 表面上看,是因为陶谦从曹豹手中划了五千丹阳兵给刘备,抢了他碗里的肉。 可往深一层想,这何尝不是陶谦的制衡之术? 陶谦年迈病重,曹豹、许耽二人手握两万余丹阳精兵,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刘备一来,陶谦便从曹豹手里分兵——明面上是恩赏客将,暗地里是削弱旧部。 这一手,直接把曹豹和刘备架到了对立面上。 自此,梁子便结下了。 换作一般人,被曹豹这般针对——闭门不纳,拖延粮草,屡次使绊子——早就恨得咬牙切齿。 这等“仇怨“,常人岂能释怀? 可刘备不一样。 纵使心中对曹豹愤怒至极——怒其无能,怒其弃军而逃,怒其糟蹋了这支精锐——可他依然能迅速压下怒火,从大局出发。 为何? 因为刘备看得通透。 曹豹仇视他,根源在陶谦的挑拨,而非两人真有私怨。 既然大家都是被人当棋子在摆弄,又何必非得分个你死我活? 更何况,日后无论谁主徐州,他与曹豹总归都是徐州的军头,要一起共事。 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此时主动示好,把吕县让出去——既化解了恩怨,又能将“以德报怨”的名声传出去。 更深一层,这是在分化曹豹的部众。 丹阳兵心里自有一杆秤。 刘备来救徐州,是大恩。 曹豹闭门不纳,是小人行径。 如今刘备以德报怨,主动让出地盘,还邀曹豹共击曹操、分润功劳。 当然曹豹若再不识趣,那刘备也不介意让其领教一下何为仁义。 这手棋,一石三鸟。 既示好,又立威,还收人心。 刘备不是不会算计,他只是把算计藏在了厚道底下。 徐常深深一揖。 “使君高义,常……佩服之至。” 刘备笑着摆摆手,翻身上马。 “行了,这些话,路上再想。”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向身后诸将。 “云长,翼德,子龙。” 三人齐齐上前。 “点两千精锐,轻骑疾进,沿泗水往彭城方向。” “曹操要走,便让他走。但得让他知道——这徐州,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三将抱拳,甲片哗啦一声响。 片刻之后,营门大开。 两千人马鱼贯而出,马蹄踏起漫天烟尘,沿着泗水西岸的官道,向西卷去。 那面“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渐渐消失在枯树林后。 徐常立于高坡之上,目送那面旗帜渐行渐远。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远处,士卒们仍在掩埋尸首,石灰撒在新土上,泛出一片惨白。 他转过身。 吕县县城残破的城墙下,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进城。” 徐常沉声道。 三日后。 溃兵收编完毕。 流民登记造册,分派各乡。 城外尸首尽数掩埋,撒了三层石灰。 吕县这座被曹操碾过的残城,总算有了几分活气。 “先生。”一名亲兵走进来,“诸事已毕,可以动身了。” 徐常点点头,站起身。 他望向西方。 那里是刘备追击的方向。 徐常收回目光。 “去,唤刘书吏来。“ 亲兵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身着灰布袍的中年文吏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先生有何吩咐?“ 徐常从案上取过一封书信,封口处压着刘备的私印。 “你持此信,去一趟下邳。“ 刘书吏双手接过书信,神色间有几分迟疑:“先生,曹将军新败,此时去......“ “此时去,正是时候。“ 徐常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诺。“ 刘书吏深深一揖,转身退去。 第9章 骄兵贪利,早已注定败局 第9章骄兵贪利,早已注定败局 就在徐常派人前往下邳的同时。 时间回到数十日前。 那是曹操刚退兵的时候。 刘备在徐常的建议下,决定渡过沂水从‘陆路追击曹操’。 与此同时,刘备派来告知曹豹曹操已退的使者,也抵达了郯县。 不久,使者走后。 曹豹坐在郡守府的偏厅里,手里捏着那封帛书,眉头拧成了疙瘩。 许耽侍立在一旁,屏退了左右。 “将军,刘豫州那边怎么说?” 曹豹冷笑一声,把帛书往案几上一扔。 “还能怎么说?告诉咱们曹操后方大乱,曹操要退兵了,他要追击曹操,同时邀请我们一同追击。” 许耽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将军!曹操新退,兖州大乱,他急着回去救老巢,哪顾得上断后?咱们趁势追上去,必有所斩获,这可是大功一件!” “大功?” 曹豹猛地转过头,盯着许耽。 那目光里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看傻子似的鄙夷。 许耽被曹豹这反应弄得一愣。 他本以为曹豹听了会高兴。 毕竟曹操败退,兖州大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换了谁不想追上去咬一口? 可曹豹的表情,分明是对这“大功”二字毫无兴趣。 此时的曹豹内心,对许耽暗暗鄙夷道:武夫就是武夫,眼睛只盯着战场上的三瓜俩枣,看不见真正的大势,真是愚不可及。 但曹豹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只因,他和许耽,都是丹阳系的核心将领。 曹豹掌兵万余人,许耽手里也有七八千人。两人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曹豹换了个语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相干的事。 “伯安。” 曹豹叫的是许耽的字。 “你可知陶公的病情如何了?” 许耽被曹豹这突然一转给问懵了。 不是在说追击曹操吗?怎么扯到陶公身上去了? 但许耽还是耐着性子想了想,道:“陶公已经卧病多日,我前些日子听府里的大夫说,陶公年事已高,此番病势沉重,恐怕……难以痊愈了。” 曹豹听完,“啪”地一拍手。 “对啊!” 曹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许耽更迷糊了:“什么意思?” 曹豹看着许耽,眼神里带着一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的无奈。 “陶公病重,我等身为陶公心腹手握丹阳锐卒,忠心体国,此时怎可轻离郯县?” 许耽眉毛一挑,正想问这与追击曹操有何关系时。 曹豹抬手止住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的大功,不在追击曹操。” “而是就在这郯县城里。” 许耽愣住了。 郯县城里? 郯县城里除了一个病得快死的陶谦,还有什么…… 许耽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突然被拨动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陶公病危,而陶公有两个儿子,都是平庸之辈。 平庸,就意味着好拿捏。 谁在陶公咽气的时候守在跟前,谁就能决定下一任徐州之主是谁。 这不是追杀几个曹军溃兵能比的。 毕竟,追赢了,也顶多分些钱财布帛,而曹操用兵狡诈,万一设伏,损兵折将不说,连眼下在徐州的地位都保不住。 可拥立之功不一样。 只要把陶谦的儿子扶上徐州牧的位置,这徐州,就是他们二人说了算。 到时候,凭着这份功劳,他曹豹要个一方郡守、一郡国相当当,过分吗? 而他许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曹豹吃肉,他喝汤,怎么也比去追击曹操冒险强。 是以,许耽全想通了。 “还是你想得明白。” 许耽拱了拱手,语气里再没了方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实实在在的服气。 “在下佩服。从今往后,你我同心,唯你是从。” 曹豹摆了摆手,重新坐下。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传令各营——曹军虽退,恐有埋伏,全军按兵不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追击。” “违令者,斩!” 许耽匆匆出厅。 命令传下去了。 然而。 命令刚传出曹豹行辕不到一个晚上,就被人堵了回来。 连同许耽也被人给赶了回来。 只见,丹阳校尉章诳领着二十多个丹阳将校,黑压压地跪在曹豹厅外的院子里。 曹豹闻报,腾地站起身。 他看了赶回来的许耽一眼,许耽同样面色难看。 这时,两人都明白——昨晚商量得再好,也得先过眼前这一关。 “诸位,这是做什么?” 曹豹走到厅门口,语气尽量平和。 章诳抬起头,眼眶泛红。 “将军,昨夜军令传遍各营——不追了?” “是。” 曹豹点头,“曹操用兵狡诈,此番退兵必有埋伏。我不能拿将士们的命去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骄兵贪利,早已注定败局(第2/2页) 然后,章诳身后的将领们听后一阵骚动。 “那刘备呢?” 有人突然喊了一句,“刘备已经分兵去追了!沂水西边九个县,他一座一座地占,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 曹豹心头一跳。 刘备动作这么快? 许耽凑过来,低声道:“探子今早刚回——刘备分了三路人马,打着追击曹操的旗号,把武原、傅阳、阴平等九县全收了。说是暂时接管,代陶公治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九座县!” 有个校尉当场眼珠子就红了,“咱们在这儿刀口舔血几个月,除了陶公拨的那点粮饷,一个子儿的外快都没捞着。” “他刘备倒好,转脸就占了九座县城——那是九座城!这些城池就算被曹操屠过,可烂船还有三斤钉,搜刮,搜刮能刮出多少油水来?” “常年驻扎啊!” 另一人接话,语气又酸又急,“他刘备往那儿一蹲,以后那九县的赋税、钱粮,源源不断往他口袋里流。” “咱们呢?打完仗领赏,不打仗吃饷,哪天是个头?” 章诳跪在最前头,抬起脸,双眼通红看向曹豹、许耽二人。 “二位将军,弟兄们从丹阳出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打完仗揣几个钱风风光光回老家?现在功劳就在眼前,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将军你不让我们追——这不是挡弟兄们的财路吗?” 章诳说完,他身后二十多个将校呼啦啦全抬起头,目光齐刷刷钉在曹豹脸上。 “请将军下令追击!” 二十多人齐吼,声震屋檐。 虽然说的是“请”,但众人的语气更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偏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又稠又重,几分杀气,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厅里弥漫开来。 曹豹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感到后脖颈一阵阵发紧。 这些丹阳兵,从来不是什么忠义之师。 天下人都晓得,丹阳山险民悍,出好兵,也出悍匪。 这些人跟着陶谦来徐州,跟着他来郯县,可不是为了什么保境安民。 是为了钱财。 是为了抢掠。 是为了打完这仗,搂着金银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当财主。 谁给他们财路,他们跟谁。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话在丹阳兵这里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许耽下意识侧了半步,手按上了剑柄。 曹豹用眼神止住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 “诸位既然求战心切,曹某岂能不从?” 曹豹转过身,声音忽然拔高。 “那便追!走沂水南下,入泗水抄近道,速战速回!此番定要斩曹贼首级,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章诳大喜,重重磕了一个头。 “末将领命!”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起身往各营调兵去了。 ----------------- 数日之后,吕县渡口,曹营。 曹操刚卸下甲胄,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歇脚。 数日急行军,纵使是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了,此时营中到处是歪倒在地抱着刀就睡着的士卒。 戏志才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水。 “明公,适才斥候来报,郯县的曹豹领万余丹阳兵已顺沂水南下,抵达了下邳,想来不用几日便能追上我们了。”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万余兵马追来,换了旁人怕是已经坐不住了,但他只是把碗搁在膝上,转而问起刘备动向。 戏志才答:“刘备分兵九县,正席卷东海、彭城诸地,未有追击之意。“ 闻言曹操长舒一口气。 纵使他是枭雄,纵使日后一统北方,但此时也还不是那个“魏武王“。 他也怕。 怕曹豹、刘备合力追军,前后夹击。 怕这二人将他堵在泗水边上。 如今只闻曹豹一人贪功冒进,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曹仁。“ “末将在。“ “领两千老弱断后,多带辎重财帛,散于道旁。“ “夏侯渊。“ “末将在。“ “率精锐伏于吕县渡口芦苇荡中,待曹豹半渡而击。“ 戏志才闻言,当即赞道:“明公此计,正切丹阳兵要害。“ 曹操抬眼看他。 “丹阳兵虽称天下锐卒,然古来骄兵必败,贪兵必溃。彼辈为财而来,见辎重必抢,见老弱必骄,纪律荡然,主将庸懦——“ 戏志才顿了顿,拱手一笑。 “以此计诱之,定然一击而溃。“ 曹操没接话。 夜风从泗水河面上刮过来,裹着泥土和芦苇的腥气。 他仰头灌了一口凉水。 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 曹操真的很累了。 第10章 典韦杀穿军阵,无人能挡 第10章典韦杀穿军阵,无人能挡 泗水宽阔,秋阳斜照。 曹豹斜倚在船头,甲胄未全,手里把玩着那枚玉珏。 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郯县城里那个还没病逝的陶谦。 “前头就是吕县渡口了。“ 这时,许耽从后舱走过来,站在曹豹身旁说道。 曹豹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此刻满脑子想的,不是曹操,不是追兵,而是郯县城里的陶谦。 而船上的丹阳兵闷了好几天,一个个憋得烦躁,远远望见吕县渡口的滩头,便骚动起来。 “靠岸!”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船还没停稳,先头部队已经蜂拥挤向船舷。 丹阳兵是精锐不假,但那是在战场上。 到了行军的时候,规矩跟他们没什么交情。 “将军!” 一名先头校尉忽然跑到岸边,朝船上大喊,“渡口有曹军丢下的辎重!粮袋、布帛,还有好多箱子,里头全是铜钱!” 曹豹眉头一皱:“曹军的溃兵呢?” “跑了!往西跑了,都是些老弱,跑得慢,要不要追?” 曹豹还没来得及说话,船上已经炸了锅。 “铜钱?” “曹军丢辎重了?” “还等什么!赶紧上岸!” 后面的兵听到有财帛可捡,哪还管什么将令不将令。 船舱里的兵挤着往跳板上涌,有人被挤下水,扑腾着往岸上爬;先上岸的兵已经散开,沿路去捡曹军丢弃的粮袋和布帛;两个兵为抢一口箱子打起来,其中一个被推倒在地,爬起来又扑上去,刀都扔在了一边。 曹豹脸色铁青。 “传令!全军整队!不许哄抢!” 传令兵挥着旗子从船头跑到船尾,又从船尾跑回船头。 可没人听他的,不少丹阳军校尉,如章诳等人在岸上挥着刀想约束队伍,但那些抢红了眼的兵压根不看他。 许耽凑到曹豹身旁,低声道:“这帮人在船上闷了五六天,一听说有钱,哪还管得住。” 曹豹咬着牙没说话。 他望着西边那条官道,曹操的“溃兵”已经跑得只剩几个小黑点。 官道上散落着粮袋、布匹、铜钱,甚至还有几面曹军的旗帜丢在路边。 曹豹跟曹操交手也不是一两次,曹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曹操再怎么着急回兖州,也不至于连旗帜都扔了。 但岸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先头上岸的数千丹阳兵在渡口挤作一团,上岸的抢东西,船上的急着下船,首尾不能相顾。 许耽压低声音:“将军,这场面恐怕不妙。咱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 芦苇荡中,一声凄厉的号角骤然响起。 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是有人拿刀划像曹豹的内心一样。 曹豹猛地抬头。 左侧高地上,马蹄声炸响。 夏侯渊率两千骑兵从芦苇荡后杀出,马蹄踏得泥土飞溅,刀锋在日头下闪着白光。 右侧芦苇荡中,曹洪领八百步卒如鬼魅般现身,弓弩手在前,长矛手在后,一声梆子响,箭矢如蝗飞来。 “有埋伏——” 不知谁喊了一声,滩头上抢东西的兵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有些兵怀里抱着布帛,背上就中了箭;有些兵正弯腰捡铜钱,刀已经砍到了脖子上。 曹军骑兵冲进渡口,如热刀切牛油,把乱糟糟的丹阳兵拦腰截断。 前队被曹洪的步卒压着打,后队还在船上没来得及登岸,中军被夏侯渊的骑兵来回冲杀。 曹豹站在船头,脸色惨白。 他不是没打过仗,他讨过黄巾,跟臧霸在琅琊交过手,山贼水匪更是不知剿了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典韦杀穿军阵,无人能挡(第2/2页) 这种时候该做什么,曹豹心里清楚——必须压住阵脚,必须让传令兵把命令传出去,必须让帅旗立起来。 “传令!前队结阵!后队不许下船!” 曹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压过这渡口的喧嚣。 传令兵挥着旗子冲下船去,帅旗也跟着晃了两晃。 可那旗子在人堆里挤了不到十步就挤不动了——丹阳兵还在往岸上涌,被曹军骑兵冲散的溃兵又在往回挤,两股人流在渡口撞在一起,谁也动不了。 就连扛着旗帜的传令兵也被夏侯渊一箭射杀在乱兵之中。 吕县渡口只有一条窄窄的滩头,万余兵马全挤在这里,前进的路被夏侯渊和曹洪死死堵住,后退的路被自己人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运兵的大船小船乱七八糟地泊在岸边,首尾相接,连掉头的缝隙都找不出来。 进不得,退不了,一时间,这吕县渡口乱成一锅粥。 曹豹攥着船舷的手在发抖,他嘴上还在下令,嗓子已经喊劈了。 许耽在旁边急得跳脚,拔刀砍在船舷上:“把船调开!快把船调开!” 但没人理他,船工们挤在船尾,连桨都伸不出去。 就在这时,渡口左翼忽然乱了起来。 一队披着铁甲的曹军士卒,个个身形魁梧,铁甲上溅满了别人的血,如一把重锤直直砸进了丹阳兵的人堆里。 为首那壮汉扛着一面大旗,旗上一个斗大的“典”字。 那壮汉手持长戟,所过之处刀矛尽断,丹阳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连挡一挡都做不到。 典韦。 曹豹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这之前,他与曹操打了两年,此人麾下猛将如云,其中最让他胆寒的,就是这个典韦。 曹操一伐徐州时,曹豹便在彭城与其交战,曹豹亲眼见过这个典韦冲进自家军阵,一戟一个,如入无人之境。 此刻典韦竟带着数百身披铁甲士卒杀穿了重重人墙,直奔他的坐船而来。 这让曹豹肝胆俱裂。 到不是因为典韦凶悍,而是因为他在船上。 曹豹的坐舰被堵在一堆船中间,跟被钉在岸边没什么两样。典韦冲上来,他往哪儿跑? “掉头!” 曹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亲卫愣住了。 “掉头!往回划!快!” 船工们拼命撑杆扳桨,坐船笨拙地在泗水里兜了小半个圈子,挤开了后面两条小船,往下游划去。 岸上的丹阳兵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回头一看——中军大旗倒了,主帅的坐船已经拐过一道河湾,船帆越来越小。 “将军跑了!” 这一嗓子比曹军的箭雨更致命。 上岸的数千丹阳兵群龙无首,兵不见将,将找不着兵,滩头上彻底炸了锅。 有船的抢着往回划,没船的往水里跳,被曹军骑兵追上来一刀一个砍翻在浅滩上。 泗水河面上漂满了尸体和丢弃的旗帜。 伏击战打成了歼灭战,万余丹阳精兵,半日之间,折损过半。 ----------------- 时间回到现在。 下邳城外,曹豹的临时行辕。 曹豹正蹲在营房里对着火盆发愣。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火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 他已经好几天没出屋了,谁来也不见。 许耽推门进来。 “将军,刘备那边……派使者来了。” 曹豹抬起眼,眼眶里全是血丝。 第11章 许耽决裂,于禁当场被擒 第11章许耽决裂,于禁当场被擒 下邳,曹豹临时行辕。 曹豹蹲在火盆前,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已经发了整整半日呆。 这时,门帘被人轻轻揭开,许耽闪身走了进来,带进一股秋风,让帐内火盆上的火苗闪烁了几下。 “将军,刘备派使者来了。“ 闻言,曹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让他进来。“ 刘书吏走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封书信,灰布袍洗得发白,但面容恭谨。 “曹将军。“ 说着,刘书吏便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一旁的士卒,让其转交给曹豹。 那名士卒双手呈上那卷徐常所写的移交通令。 曹豹接过来后,扫了两眼。 信上徐常的意思很简单——刘使君已在吕县收拢溃兵、掩埋尸骨,现请曹将军派人前往接管。 同时,再次邀请曹豹共击曹操,分润功劳。 曹豹的脸色一点一点涨红。 他把信纸攥在手里,骨节捏得发白。 “共击曹操,分润功劳?” 曹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中充满怒意,“上次就是他刘备派人来说曹操退了,邀老子共击曹操。” “老子信了,结果在吕县死了几千弟兄,如今又来?” “莫非你家使君把我曹豹当成痴儿不成?” 曹豹说着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滚!” 刘文吏没有争辩,深深一揖,转身退了出去。 曹豹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像盯着刘备那张永远温吞吞的脸。 “大耳贼,安敢辱我!” 许耽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这时曹豹骂完了,一屁股坐回案后,灌了口凉水,缓过劲来:“大耳贼要追让他追,咱们回郯县。” 许耽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回郯县。” 曹豹把碗往案上一顿,“陶公没几天了。只要守在郯县,等他一咽气,我就——” “将军。” 许耽打断了曹豹。 曹豹眉头一拧。 “咱们现在还剩多少人?”许耽问。 曹豹顿了一下:“……不到七千。” “七千。” 许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出郯县的时候是一万两千。吕县折了五千多。” 许耽顿了顿。 “就凭这七千残兵,将军觉得回了郯县,还能像以前那样镇住场面?” 曹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郯县现在不是咱们说了算。徐州士族看不起我们丹阳人,以前看得起是怕咱们的刀。现在刀折了一半,他们还会怕吗?” 曹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许耽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陶公在时,有他替咱们跟徐州那帮豪强世族周旋,替咱们征调粮饷。” “咱们只管打仗,别的事一概不用操心,可陶公若是不在了——还有谁替咱们周旋?” 许耽看着曹豹,顿了一下。 “咱们丹阳兵在徐州的名声,你不是不知道。这几年在郯县,咱们的人没少干破事。” “那些世族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以前忍着,是看在陶公的面子上。而一但面子一没,你觉得他们还会忍?” 曹豹眉头紧皱,想了想,然后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回丹阳?还是就蹲在这下邳?” 许耽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吕县,你也别回郯县了,就留在这里。” “你我二人学刘备——各占一地,届时有地盘,有粮草,才能跟任何人叫板。” “而拥立那档子事……别想了。” 闻言,曹豹猛地站起来。 “你被他唬住了?大耳贼最会装仁义!” “我不是被谁唬住了。” 许耽依然平静,“我是想明白了。咱们现在这点兵力,回郯县还能压得住谁?” “徐州这潭水浑得很,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许耽看着曹豹,等他还嘴。 然而曹豹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了一切——他不认。 见此,许耽也没有争辩。 许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甲。 “既然咋俩说不到一块去,那便就此别过吧。” “我带我的部曲去吕县。下邳留给你——将来你若在郯县待不住了,退回来好歹还有个去处。” 说完,许耽双手抱拳,对曹豹拱了拱手。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曹豹说了一句。 “老曹,保重。” 门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火一阵明灭。 许耽走在廊道里,冷风扑面。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步走出去,跟曹豹就算分道扬镳了。 但他必须走。 不只是因为曹豹那条路太险,更因为刘备。 那个被他们挡在沂水渡口、被他们使绊子、被他们当成替死鬼的刘备,却在吕县替他们丹阳兵收了尸,又把吕县拱手让了出来。 许耽这辈子见过不少大人物,礼贤下士的有,收买人心的有,但能对仇家做到这一步的,没有。 此等胸襟,真乃仁主也。 而与此同时彭城以北四十里。 滔滔泗水从吕县往西,流至彭城,忽然折了个弯,向北拐去。 这一弯,便弯出了四十里滩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许耽决裂,于禁当场被擒(第2/2页) 彭城以北四十里,枯草丛生,芦苇遍野。 曹操的三万余大军,此刻正沿着这条河道,向北缓缓移动。 说是缓缓,其实前队已过了留县,逼近微山湖畔。 曹操本人更是带着精锐骑兵,日夜兼程,早已将后队甩出了近百里。 前队是虎豹骑,是夏侯惇、夏侯渊,是曹操回兖州救命的底气。 后队? 后队是于禁领着的三千步卒,多是老弱残兵,扛着矛,拖着腿,在官道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于禁骑在马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已经三令五申,让士卒整队戒备。 可没人听。 三天前,他们在吕县渡口刚刚击溃曹豹的万余追兵。 那一场大胜,让所有人都松懈了,“徐州无人敢追“——这话差不多是此刻曹军士卒心中的想法了。 “将军,前头有个土坡,要不要让弟兄们歇一歇?“ 这时副将凑上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于禁刚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左侧的山道。 那里有一片枯树林,林子不大,却静得反常。 没有鸟叫。 没有虫鸣。 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结阵——“ 于禁嘶声大喊。 可已经晚了。 山道上,枯树林中,骤然响起一声号角。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 “杀——!“ 玄色大氅当先,枣红脸丹凤眼侧翼,黑脸环眼紧随其后,银甲白马右翼穿插。 四骑如四把尖刀,直直插进曹军后队。 刘备。 关羽。 张飞。 赵云。 于禁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面“刘“字大旗。 “结阵!结阵!“ 他再次嘶喊,声音却被马蹄声淹没。 三千老弱,连矛都没握紧,便被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关羽青龙刀一闪,将一名校尉斩于马下。 张飞丈八矛横扫,三五个士卒像麦秸般飞出去。 赵云银枪如龙,所过之处,无人敢挡。 而刘备,玄色大氅猎猎作响,双股剑所指,便是中军方向。 于禁咬牙,拔刀。 “亲卫营,随我上!“ 五百亲卫聚拢过来,结成圆阵,试图抵挡。 可怎么挡? 刘关张赵四人,哪一个不是万人敌? 仅半刻钟时间。 于禁的中军五百亲卫便被撕扯得稀巴烂。 亲卫营死伤过半,圆阵溃散。 于禁本人更是被赵云一枪挑中肩头,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圈,重重摔在地上。 头盔磕在一块石头上,嗡嗡作响。 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还没等于禁爬起,三四个骑卒便飞扑下来,朝于禁身上压过来,然后把他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 于禁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四周的惨叫和马蹄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曹豹也是这么败的。 也是在这泗水边。 此时战场上,曹军士卒本就已被关张赵三路人马冲得七零八落,此刻回头一看——中军大旗倒了,于禁被捆在地上——最后那点抵抗的念头瞬间碎了个干净。 刘备策马立在官道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提气大喝。 “于禁已擒!降者不杀!” 关羽将青龙刀往地上一顿,刀柄入土三寸,声如闷雷:“弃兵者免死!” 张飞更是纵马在溃兵群中兜了一圈,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深吸口气,胸膛鼓胀,声若炸雷。 “俺大哥说了——降者不杀!” 张飞这一嗓子震得官道旁的枯树都在抖,离他最近的那几个曹兵竟被震得双手捂耳,手中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而就在刘关张收拢溃兵之时,留县以北,微山湖畔。 曹操正率军疾行,忽然一骑快马从后方追来。 “报——!“ 斥候翻身下马,声音发颤:“刘豫州刘备,伏击于禁后队!于将军被俘,后队三千人……尽没!“ 曹操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何人?“ “刘……刘豫州刘备。“ 曹操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备? 那个被他困在沂水渡口六天六夜、险些全军覆没的大耳贼? “大耳贼——!“ 曹操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安敢欺我!“ 他猛地拔出佩剑,一剑劈向路旁的老树。 剑锋入木三分,树皮飞溅。 “我必杀汝!“ “曹公……“ 这时,戏志才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兖州事急,不可久留。“ 闻言,曹操没有再说话,而是抬头遥望南方,望着刘备的方向,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大耳贼……“ 他再次低吼,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 “今日之耻,来日必报。“ 说完,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传令。“ “全军加速,轻车速回。“ 第12章止步兖州,大军屯驻小沛彭城。 第12章止步兖州,大军屯驻小沛彭城。 彭城。 残阳如血,映在城头那面残破的“刘”字大旗上。 刘备率军押着两千余曹军俘虏,缓缓入城。 士卒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两侧房屋十室九空,门窗破烂,墙上还留着干涸发黑的血渍。 曹操两次东征,彭城作为徐州西大门,自然是首当其冲。 这座曾经人烟稠密的大城,如今活下来的百姓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 徐常与许耽已率两千兵马在城外等候,与许耽同来的,还有孙乾押着的三千步卒。 孙乾,字公祐,北海人氏,早年便追随刘备左右,为人忠厚老实,办事稳妥。 而曹操在吕县伏击曹豹成功后,徐常随刘备南下吕县,那新占的九座县城却是百废待兴——府库要清点,流民要安置,溃兵要收编,桩桩件件都得有人盯着。 于是刘备便任命孙乾和简雍,让他们一个县一个县地跑,把诸事理顺。 如今九县粗定,孙乾便带着收拢的三千步卒赶来吕县与徐常汇合,二人合兵一处,正好赶上这趟彭城之约。 这时,见刘备归来,许耽便快步上前,抱拳道:“使君旗开得胜,擒获甚众,耽佩服!” 刘备翻身下马,扶住许耽的手臂,温声道:“全赖将士用命。伯安(许耽)能率部来赴,备感激不尽。” 许耽连忙道:“使君言重。曹操屠我徐州,杀我丹阳弟兄,此仇不共戴天。使君肯出头抗曹,耽岂能袖手旁观?” 许耽这话说得倒是诚恳。 当初他和曹豹把刘备扔在沂水渡口当盾牌,人家刘备不但没记仇,反而在吕县替他们丹阳兵收了尸,又三番两次邀他们共击曹操分润功劳。 而曹豹呢? 他是丹阳兵的主帅,是那些死在泗水边上的弟兄们最该指望的人——可他心里想的只有拥立那档子事,想的只有等陶公咽气之后谁来当徐州牧。 一边是外人替自家弟兄报仇,一边是自家人只顾着争权,许耽不傻,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 徐常站在一旁,将许耽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暗暗点头。 曹豹和许耽,都是丹阳系的渠帅,如今一个蹲在下邳舔舐伤口,一个带着本部兵马跟着刘备追击曹操。 此消彼长之势已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势头稳住了。 这时,刘备见诸事交割已毕,便让徐常与孙乾率那三千步卒留守彭城,管束俘虏,整饬城防。 于是,刘备便当即下令,全军合兵一处,继续向西追击曹操。 但许耽却有些迟疑道:“使君,曹军已走远,还追得上吗?” 不是许耽不想追,是实在太远了——曹操数日前便过了留县,此时怕是已经到了戚县一带,相隔百余里,又是轻车速回,怎么追? 刘备听完,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追得上。” 刘备声音不高,语气却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曹操屠我徐州,杀我百姓,泗水为之不流。他犯下这等滔天罪行,备岂能容他安然离去?” 听完,许耽愣住了。 他看着刘备那张被夕阳映得棱角分明的脸,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曹豹。 曹豹打了败仗,蹲在下邳门都不敢出,只顾着盘算陶公咽气之后谁来当徐州牧。 而眼前这位刘使君,刚打完一场胜仗,不歇脚,不庆功,转头又要去追。 许耽忽然觉得,有些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使君既有此志,耽愿率本部为先驱,听凭调遣!” 刘备这才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伯安在,备如虎添翼。此番追击,便多了几分把握。” 当下计议已定,刘备与许耽、关羽、张飞、赵云率四千精骑,轻装出城,沿泗水向西疾追而去。 这一追,便是数日。 但曹操毕竟不是等闲之辈。 于禁后队被袭后,他当即令夏侯渊率精锐三千殿后,沿途多设斥候,凡遇可疑之处便先发制人。 刘备与许耽数次试探性进攻,皆被夏侯渊击退。 双方打打撤撤,在泗水沿岸拉锯数日,联军斩获不过数百曹军溃卒,再无于禁那般的大鱼。 对此许耽有些遗憾,刘备却神色如常。 他对许耽说:“曹操用兵,果非寻常。此番能擒于禁,已是侥幸。再想扩大战果,怕是难了。” 许耽点头称是,数日后,联军追至小沛。 夏侯渊的殿后部队已退入兖州境内,再往前便是曹操的地盘。 刘备勒马驻足,望着西方渐远的烟尘,沉默良久。 “传令,全军屯驻小沛。” 而就在联军屯驻小沛的第五日,徐常到了。 彭城那边留孙乾守着,降卒收编、城防整饬诸事也已粗定。 刘备知徐常是文士,如今兵荒马乱,便遣了三百锐卒随行护卫,为首的便是陈到。 陈到,字叔至,汝南人氏,投在刘备麾下不算太久,却以勇猛忠诚著称,在历史上的名声和地位仅次于赵云,史书称之为“名位常亚赵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止步兖州,大军屯驻小沛彭城。(第2/2页) 日后赫赫有名的白毦兵,便是由他一手训练而成,陈到与赵云一样,皆以勇猛忠诚著称,只是如今还年轻稚嫩,尚未崭露头角。 刘备把他拨给徐常做贴身护卫时,陈到二话没说便应了。 这些日子跟着徐常从吕县到彭城,又从彭城赶到小沛,一路上对徐常照料得极是周到。 此刻徐常勒马停在街口,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没有动。 这县城本就不大,当年陶谦让刘备驻守此地时,城内尚有二千余户,街边店铺林立,每逢集市,四里八乡的百姓挑着山货来城里叫卖,人声鼎沸。 而如今——街道两旁的房屋倒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在路中央,荒草从门槛底下长出来,有的已经齐腰深。 几具无人收殓的白骨半埋在碎瓦中,眼眶空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枯叶。 破败的布帘从歪倒的门框上飘起,露出院内一口干涸的老井。 陈到策马跟在徐常身后,见他看得入神,忍不住开口道:“先生,泗水沿途皆这般景象,先生何以看得这般入神?” 徐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那口枯井,又望向街尽头一截焦黑的房梁。 曹操二屠徐州,史书上不过寥寥数笔,可泗水沿途这数百里连绵不绝的焦土,便是那几行字背后的全部真相。 “叔至。”徐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当得很。 “末将在。” “我在想,若非使君那日顶住了撤兵之议,”他指了指眼前的断壁残垣,“这座小沛,便是你我的下场。” 陈到一怔,随即正色道:“亏得先生良谋,我军才能顶住曹操。若非先生那日力排众议,使君纵有坚守之心,也未必能压得住满营撤兵之声。哪有今日一路西进、追着曹操打的局面?” 徐常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 “进城吧。” 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向城内走去。陈到率三百锐卒紧随其后。 没走多远,迎面便撞见一个黑脸环眼的汉子大步流星地从巷子里出来,身上沾着石灰和泥土,显是刚带人掩埋完尸骸。 正是张飞。 “先生!”张飞一见徐常,环眼瞪得溜圆,嗓门震得街边的破窗棂都在抖,“俺老张正要去接你,你倒自己来了!” 徐常翻身下马,拱手道:“张将军辛苦了。这是——” 他指了指张飞身上的石灰。 “掩埋尸首!”张飞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啐了一口,“他娘的,曹操这挨千刀的,这一路上俺们收了不下上千具尸首,俺腰都快断了!” 张飞说着,忽然又咧嘴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先生,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徐常微怔:“痛快?” “可不是嘛!” 张飞几步走到徐常跟前,大手一挥: “先生你想想,去年俺们刚来徐州那阵子,被曹操撵得像兔子似的。陶谦让大哥驻守这沛县,结果曹操大军一来,一仗就打崩了,只能退到彭城跟曹豹合兵。” “彭城那一仗更窝囊,让人家打得丢盔弃甲,一路往东跑到郯县。” 张飞越说越激动,黑脸上放着光。 “可自打先生来了,全变了!先是顶住了曹操六天六夜的猛攻,接着他老巢被吕布端了,俺们一路追着他屁股打!” “从沂水追到泗水,从泗水追到小沛,四千人追着他几万人打!俺老张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这么痛快过!” 徐常看着张飞那张写满了亢奋的黑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张飞这话虽然粗,却说出了一个事实——从曹操二征徐州以来,刘备这支人马一直被压着打。 沛县溃败,彭城大败,郯县被困,沂水对峙,哪一桩不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徐常听着张飞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面上虽仍是从容,心中却也不禁有几分受用。 但徐常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十余年,最是清楚——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飘。 切莫学那许攸,帮曹操赢了官渡之战,转头便张口闭口“阿瞒”,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老刘待人虽说是三国诸侯里少有的宽厚,但架不住底下将校们看着呢,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掂量。 谦虚挂在嘴边,总比狂妄写在心里强。 是以,徐常当即便拱了拱手,正色道:“此番退曹之功,全赖使君决断,将士用命,常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何敢居功耶!” 说罢,徐常便强行结束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张将军,使君在何处?” “在县寺!俺带你去!” 张飞一把拽住徐常的袖子,走了两步,又忽然压低嗓门:“先生,俺大哥这几日总念叨你。你可得给俺们拿个主意——这仗打赢了,接下来咋整?大哥嘴上不说,俺看得出来,他心里可惦记着先生呢。” 徐常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第13章 初识陈群,颍川名士际遇相逢 第13章初识陈群,颍川名士际遇相逢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秋。 徐州战乱已历半载,天下皆知曹操二次东征的凶戾。 而在此番溃败反攻之前,刘备与小沛,其实早有一段生死渊源。 初平四年,曹操第一次举兵伐徐,陶谦连战连败,只得遣使往青州,请来平原相刘备。 陶谦便表刘备为豫州刺史,并拨丹阳兵五千归其统领,命其驻守小沛,扼守徐州北大门,抵挡曹军南下。 彼时的小沛,虽处边地,却市井有序、田亩渐耕,城中尚有三千余户,人口万余。是徐州北面最安稳的一座县城。 刘备驻此数月,收拢流民、安抚百姓,堪堪立下一处立足之地。 只可惜曹操兵锋太盛。 二次东征一起,刘备率军在小沛城外迎击,一战即溃。 万余大军顷刻崩散,刘备只得率残部弃城而走,沿泗水向南溃逃,退往彭城与曹豹合兵。 而后彭城大战再败,刘备一路东逃,直至东海郡沂水沿岸,才勉强稳住阵脚。 从豫州刺史的体面,到被曹操追着一溃数百里,不过数月之间,刘备便跌入近乎无家可归的境地。 而如今,刘备又站在这座残破的小沛城中。 县寺之内,烛火摇曳。 ----------------- 此时徐常跟着张飞穿过两条街,到了县寺门口。 张飞大手搭在他肩上,热乎得像块火炭。 “先生,俺跟你说,俺大哥可惦记你了!“ 说罢,张飞便拽着徐常的袖子大步流星往里走,人还没进门,嗓门先到了:“大哥!先生来了!” 徐常被他揽着肩膀,步子都有些歪。 这黑脸汉子看着凶神恶煞,可对读书人那股热乎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关羽站在县寺台阶上,看着这一幕,丹凤眼微微一眯,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徐主簿来了。”他主动打了声招呼,语气不高,却比平日对旁人多了一分温度。 关羽这人,素来傲上而不辱下。 他瞧不起那些端着架子的士大夫,觉得那帮人口惠而实不至,骨子里虚伪得紧。 可对底层百姓、普通士卒,他却极少为难,甚至多有回护。 但对有真本事的实干之人,关羽从不吝惜敬重。 徐常入营不过两月,先是在帐中力排众议言不能退,后又一言料定兖州之变,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这等人物,在关羽眼里跟那些夸夸其谈的腐儒是两码事。 “关将军。”徐常整了整被张飞扯歪的衣襟,拱手回礼。 关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路。 而张飞恰恰相反。 他是敬爱君子而不恤小人,骨子里最服的就是读书人,最厌的就是粗鄙无文的贩夫走卒。 当初徐常来历不明,张飞第一个跳出去说他是奸细,要喊打喊杀。 可自从徐常那番“吕布偷袭兖州“的预判应验,张飞对徐常的态度便一日热过一日。 到如今,见了徐常比见了亲哥还亲,揽肩搭背,浑不避讳。 此刻张飞一脚跨进县寺内厅,便扯着嗓子道:“大哥,俺在街上碰见先生,就给你拽来了!” 而此时刘备从正厅迎出来,一眼瞧见张飞半边身子都挂在徐常身上,忍不住露了笑。 “翼德。”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你轻些,先生是文士,经不住你这般拉扯。” 说罢,刘备摇摇头,上前握住徐常的手道: “子恒,一路辛苦。快,厅中已备下薄酒,就等你了。“ 此时县寺正厅里,灯火通明。 左右坐满了人。 除了关张赵和许耽,还有好些个徐常没见过的面孔。 有身着锦袍的士绅,有头戴进贤冠的文吏,有披着半旧甲胄的军司马。 这些人都是小沛、彭城一带逃散的官员豪强,听说刘备追败曹操、驻兵小沛,纷纷来投。 不止如此,刘备身上还挂着一个豫州刺史的名号。 虽说豫州眼下大半在曹操和袁术手里,刘备这刺史能管的地盘没几块,但毕竟名分摆在那里,总有豫州本土的士人不愿屈身曹袁,听说刘豫州在小沛竖起了旗,便三三两两前来相投。 此刻堂中除了徐州本地的官吏士绅,还有大半戴着进贤冠的豫州官员。 而在豫州官员中,有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二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气度沉稳,在一众风尘仆仆的官吏中显得格外扎眼。 徐常进门时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那人也恰好在看他,微微一笑,举杯相迎,姿态从容得体。 徐常心中暗暗记下此人面孔,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张飞继续往里走去。 而这时,刘备拉着徐常在自己右手边坐下。 这一“坐则同席”的举动,让在场初次见徐常的士绅郡吏无不侧目——这年轻文士什么来头,竟能让刘使君这般看重? 就连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豫州官员,也在此刻多看了徐常两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思量。 刘备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站起身来,端起酒碗。 “今日之宴,首敬子恒。” 刘备目光落在徐常身上,语气郑重,“备自入徐州以来,多次与曹操交锋,终不能克。” “然先生入营不过两月,便使我军扭转颓势,一路西进,打得曹军丧胆。今日能坐在这小沛城中与诸位共饮,全赖先生之功。” 张飞一听,立刻站起身来,大嗓门震得屋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大哥说得对!俺老张补充两句!” 张飞端着酒碗,环眼瞪向徐常:“先生,俺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但俺心里有数——要不是你那日站出来说‘退不得’,俺们这会儿早被曹操的骑兵踩成肉泥了!” “还有那个吕布偷袭兖州的事,先生你是一说一个准!俺老张服了!” 说罢张飞抬手把酒碗往徐常面前一举:“先生,俺敬你!”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徐常。 那几个本地士绅和郡吏更是面露惊色——他们只知道刘使君打了胜仗,却不知这胜仗背后竟有这般曲折。 许耽坐在一旁,心中更是翻涌。 他虽已与徐常同行数日,却从未听徐常自己提过这些。 如今从张飞口中听来,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文士,竟是整场战局翻转的关键。 徐常站起身来。 他后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这场合见得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初识陈群,颍川名士际遇相逢(第2/2页) 夸赞这东西,有时候比骂人还危险——尤其是这种满堂都是自己人的宴席上,领导当众夸你,那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是能让你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全集团,所有人都知道你、认识你;坏处是所有人的目光也一并被你牵了过来。 有道是人红是非多,你飘了,就容易惹起众怒。 可你要是太谦虚,一味推辞不受,旁人反倒觉得你这人没底气、小家子气,面上不说,心里先看轻你三分。 最好的法子,就是承认这件事,但要把自己的功劳缩到最小,把大家的功劳放到最大。 至于你那份功劳到底值多少斤两,领导心里有数就够了——底下人认不认,反而不打紧。 是以徐常端起酒碗,面上仍是那副从容神色。 “使君言重,张将军谬赞。” 他转向众人,声音不疾不徐:“曹操退兵,是因兖州有变;追击建功,是诸位将军在战场上搏命拼杀。许将军率部来赴,更是雪中送炭。常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算不得什么。” “这碗酒,当敬使君决断,敬将士用命,敬许将军仗义来援,敬在场诸位同心共济。” 说罢,徐常一饮而尽。 徐常这番话说得恳切,既淡了自己的功劳,又抬了所有人——刘备的决断、武将的拼杀、许耽的来援、士绅的支持,一个都没落下。 堂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许耽更是被这番话触动了,只见他站起身来,端起酒碗,声音沉稳:“先生虚怀若谷,耽佩服。今日得见先生,方知使君麾下藏龙卧虎。往后但凡有用得着耽的地方,先生尽管开口。” 张飞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案上:“好!许将军这话痛快!俺老张交你这个朋友!” 席间,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豫州官员忽然举杯起身,朝徐常遥遥一敬。 “久闻徐主簿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他语气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让人侧目的分量,“使君麾下有此等大才,何愁大业不成?” 话音落下,几个豫州来的官吏也纷纷附和。 “是啊,使君此番以少胜多,徐主簿当居首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堂中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这时刘备见时机正好,便拉着徐常站起身来,走到那个靠窗的豫州官员面前。 “先生还不曾见过长文吧?” 刘备侧身引荐,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位是颍川陈长文,陈群。” 陈群。 闻言,徐常心头一跳。 颍川陈氏,陈寔之孙,陈纪之子,历史上曹魏的司空,九品中正制的奠基人,后来与司马懿并列为托孤重臣的人物。 徐常拱了拱手:“在下徐常,字子恒。忝为使君麾下军中主簿,见过别驾。” 陈群微微一笑,还礼道:“徐主簿客气。方才听使君与张将军所言,先生于军中运筹帷幄,实乃大才。” “陈某不过略通经籍,算不得什么。使君麾下有此等大才,何愁大业不成?” 徐常又是一番谦辞,陈群也一一回应,二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几句,也算是正式认识了。 陈群这个人,刘备自去年被陶谦表为豫州刺史后便已征辟为豫章别驾从事。 汉制,刺史出巡时乘一车,别驾从事另乘专车随行,故称“别驾”——意为“别乘一车”。 这官职听来不起眼,却是刺史麾下僚佐之首,位居治中从事之上,掌州府机要,职权极重。 在刺史缺位时,别驾可代行州事,说是“常务副刺史”也不为过。 刘备颠沛半生,空顶着一个豫州刺史的名号却没几块地盘,可他深知要在这乱世立足,光有猛将不行,还得有世家大族的支持。 二陈群出身颍川名门,祖父陈寔是天下士人的楷模,父亲陈纪官至大鸿胪。 刘备征聘陈群为别驾,固然是看中他的才干,更深的用意,是借此与颍川士族搭上桥,给自己的豫州刺史头衔添几分分量。 说实话,陈群也算是刘备前期错过的一位顶级人才。 其实老刘前期错过的还真不少,陈群、陈登、田豫、牵招,哪一个不是在后来成为青史留名的人物? 一方面说明老刘识人能力确实强,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乱世里,光有识人之明还不够,还得有留住人的本钱。 刘备与这些人,说来也真是可惜。 明明互相欣赏,明明惺惺相惜——陈登赞刘备“有王霸之略”,刘备夸陈登“文武足备,胆志超群”;陈群以别驾之尊辅佐刘备,刘备也多次称其“有清流雅望”。 可到头来,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散了。 以至于,后世不少人杜撰,说陈群、陈登是瞧不上刘备才不肯跟他走。这话纯属扯淡。 他们不是瞧不上,是身不由己。 世家大族的子弟,生下来便不全是自己的。 他们背后有宗族,有田产,有世世代代经营的关系网。 欣赏刘备是一回事,但把全族上百口人的性命绑在刘备的战车上,又是另一回事。 陈群是颍川陈氏的嫡脉,陈家在豫州的根基扎了上百年,他若撇下家业跟刘备去徐州闯荡,宗族怎么办? 祖坟怎么办? 那些依附陈家生存的佃户、门生、故吏又怎么办? 他陈群再有才,再有雅望,也不可能光棍一条地说走就走。 哪怕他心里再认同刘备,再想跟着刘备干,脚下那条家族的根也拽着他,半步都迈不出去。 后来刘备入主徐州,陈群没有跟去徐州,一直留在豫州,再后来便是被吕布偷袭,丢了根基。 再后来曹操逐步接手豫州后,陈群便顺势归了曹操——不是背叛,是家族在豫州,他没得选。 想到此处,徐常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不过那是另一个时间线里的事了。 如今他既站在这里,有些事,便不会再按原来的轨迹走下去。 徐常收回思绪,重新落座。 不过有刚才刘备那一番当众推功,再加上张飞那大嗓门一通宣扬,在场的人精们哪里还看不明白——这位徐主簿官职虽不过是个六百石军中主簿,俸禄不高,品秩也不起眼,却是刘使君眼下最倚重的心腹。 于是席间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豫州来的官员们轮番举杯,一个个上前与徐常寒暄致意。 有的自报家门,有的攀谈几句,有的只是混个脸熟。 徐常一一回敬,面上始终挂着那副从容得体的笑容。 待到宴席散时,月已上中天。 第14章 乱世卑仆,惶恐侍奉身前 第14章乱世卑仆,惶恐侍奉身前 宴席散时,月已上中天。。 徐常被两个仆役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县寺后宅的石板路上。 今晚喝得确实有些多。 那些豫州来的官员一个个上前敬酒,再加上张飞那大嗓门一通嚷嚷,徐常就算再有分寸,也架不住车轮战。 夜风卷着桂花香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却吹不散那股子酒意。 如今夜风一吹,酒劲上头,徐常脚下更飘了。 于是徐常索性眯着眼,任由两个仆役搀着胳膊,七拐八绕进了一座别院。 “先生小心。” 仆役连忙扶稳他,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处独门小院,门口挂着两盏纸皮灯笼,火苗在夜风里晃得人影忽长忽短。 这是刘备给徐常安排的住处。 “先生,到了。“ 仆役低声道,将徐常扶进正屋。 屋里点着两盏油灯,火光一跳一跳的。 徐常往榻边一坐,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那几斤黄酒直往上涌。 他摆摆手,示意仆役出去。 “先生,婢子们来服侍您盥洗。“ 门帘一掀,三名少女鱼贯而入。 为首那个捧着铜盆,盆里清水漾着月光;后头两个一个捧着巾帕,一个捧着漱口水,垂首立在榻前三步远。 徐常醉眼朦胧,只觉眼前影影绰绰。 那捧盆的婢女上前半步,屈膝跪下,将铜盆高高举过头顶。 “请先生净面。“ 声音细若蚊蚋。 徐常盯着那铜盆,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净面? 这什么破酒店? 徐常前世应酬惯了,五星酒店住得多了,哪次喝完酒不是被送进套房,浴缸里早就放好了热水,精油香薰一应俱全? 而眼前这什么阵仗? 铜盆? 巾帕? 就准备这些玩意儿糊弄客人? 顿时,徐常内心就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 “你们这什么酒店?” 徐常猛地一拍榻沿,震得那婢女手一抖,盆里的水溅出几滴。 “就给客人准备这些东西?” 徐常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前世酒桌上呵斥服务员的腔调:“你们就给客人就准备这些东西?我要泡澡!泡澡懂不懂?“ 话音落下。 屋里死寂。 三个侍女脸色唰地就白了。 领头那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余两人也跟着跪下,手里的铜盆搁在地上磕出“咣”的一声响。 “先、先生息怒!” 领头的侍女声音发颤,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奴婢们该死!奴婢们这就去备热水!” 徐常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三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脑子里的酒意忽然醒了大半。 这不是酒店。 这是汉末。 是兴平元年。 他穿越了。 徐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 方才那通发作,是前世应酬留下的毛病。 那时候他好歹是个中层管理,喝完酒回酒店,服务不到位便骂两句,反正有钱便是爷。 可如今—— 徐常低头看着那三名婢女。 她们跪在地上,额头已经磕出了红印,却不敢停。 徐常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呵斥,便能把人吓成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乱世卑仆,惶恐侍奉身前(第2/2页) 但随即,徐常便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料。 这年月,婢女是什么? 是货物。 是私产。 甚至有些时候还是“两脚羊“。 她们被刘备拨来服侍自己,若是传出去“徐先生不喜欢她们“,明日便会被退回。 而退回去的婢女,在主子眼里便是“没用的废物“,轻则发卖,重则打死。 她们怕的不是呵斥。 是怕被弃。 徐常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跟你们没关系。去,给我弄桶热水来,我要泡个澡。” 三个侍女如蒙大赦,连磕了好几个头才爬起来。 领头的那个赶紧指挥另外两人去厨房搬热水,自己则手脚麻利地跑去后厢房收拾木桶。 不多时,卧房角落里便置好了一口半人高的柏木桶。 热水一桶接一桶地往里倒,白雾腾腾地往上冒,把整间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徐常脱衣入桶,热水一浸,酒意又散了两成。 他靠在桶壁上,长舒一口气。 这别院是刘备安排的,浴房虽不及后世酒店奢华,却也干净宽敞。 木桶旁搁着皂荚、澡豆,还有一壶温好的醒酒汤。 徐常端起醒酒汤灌了两口,脑子彻底清醒了。 这时,门帘轻响。 一名婢女低头走进来,手里捧着巾帕和一套干净的衣裳。 “先生,奴婢服侍您沐浴。“ 徐常抬眼望去。 这婢女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娇小,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衣。 屋里水汽重,那婢女身上的衣裳早已被雾气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 虽无镂空,却胜似镂空。 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腰肢细得一手可握,胸脯却鼓鼓囊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徐常的目光往身后看了看。 那婢女跪在桶边,正低头替他搓背,动作轻柔,指尖带着几分生涩,显然是未经人事。 水汽蒸腾中,她脸颊泛红。 不知是熏的,还是…… 徐常低头看了眼水中。 然后低咳了一声,往水里沉了沉。 婢女的手顿了顿。 她也看见了。 脸颊更红,红得像要滴血,却不敢抬头,只是咬着唇,继续手里的活计。 澡豆涂在身上,沙沙的。 她的手很软,很嫩,带着少女特有的凉意,在肩背上轻轻揉按。 徐常看着她。 二十出头,放到后世,也就是个大学生。 小圆脸,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山里的溪水。算不上什么绝色,但胜在干净耐看。 “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徐常会突然问这个。 “……青禾,婢女叫青禾!” 闻言,徐常点了点头后没再多问。 洗完澡,青禾替徐常擦干身体,披上一件干净的里衣。 木桶被撤下去,卧房里只剩两个人。 青禾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刚才那块巾帕,攥得指节发白。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先生……我能留下来吗?”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 徐常看着她。 这个叫青禾的侍女,不是什么世家小姐,也不是什么才女名妓。 第15章 陶谦病危,徐州大局生变 第15章陶谦病危,徐州大局生变 她就是个乱世里被卖进官邸的婢女,伺候人是她的本分,至于伺候到什么份上,从来由不得她自己挑。 能被主人家留下来过夜,对于这些婢女来说,反倒是一条好出路。 至少说明主子看得上她,不会轻易被退回或者发卖。 要是留不下来,那才是麻烦。 旁人会嚼舌根说她不会伺候人,连主子的床都爬不上去。 往后分配活计时,什么脏活累活都轮到她,管事的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不过,徐常既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那种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在这世道里,装圣人没意义。 “行。” 徐常点了点头,“上来吧。” 红烛摇曳,帷帐低垂。 这一夜,雨疏风骤。 徐常只记得青禾的身子软得像一匹缎子,腰肢纤细得他两只手便能合拢,可该丰腴的地方又丰腴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那双腿,修长笔直,紧紧缠在他腰上时,滋味妙不可言。 怪不得古人常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一夜无话。 次日。 天光大亮。 徐常睁开眼,阳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在榻上投下一道金线。 秋日的阳光虽不灼人,却也足够刺眼。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手掌落在旁边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上。 青禾还没醒。 蜷在他臂弯里,呼吸匀停,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那是昨夜后半程留下的。 徐常撑着胳膊,低头端详她的脸。 昨晚烛光昏黄,又喝了不少酒,醉醺醺之下,只觉她身材极好,小手小脚,抱在怀里像团温热的棉花。 如今天亮了细看—— 肌肤胜雪,五官精致。 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但放到后世大学里,也是校花级别的人物。 尤其是那身段,小巧玲珑,该瘦的地方瘦,该肉的地方肉。 一方尤物。 徐常喉结动了动。 青禾被他目光烫醒,睁开眼,见徐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顿时羞得往被子里缩。 徐常没说话,翻身把人压在下面。 青禾“呀”了一声,随即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双手却悄悄攀上了徐常的肩膀。 天亮之后,又是一番光景。 等徐常真正从床上爬起来时,怕已过了辰时,日头早升到了丈许高。 这时,徐常算是明白什么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了。 这一遭折腾完,即便徐常年轻底子好,也觉得腰间隐隐发酸。 徐常扶着腰下了床,心里暗自发狠,往后非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不然这温柔乡迟早得把身子骨掏空。 而青禾替徐常更衣时,手还在微微发颤。 这时一仆役在厢房外轻声喊道: “先生,陈将军在院外等候多时了。“ 徐常系着腰带,随口道:“知道了,让他稍等。“ 徐常穿戴整齐,推开房门。 秋日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只见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陈到正坐在一方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漫不经心地折着。 听见门响,陈到站起身,脸上不见半分不耐,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先生醒了?“ 徐常瞥了眼日头,已近午时。 “叔至来了多久了?“ “末将……“陈到顿了顿,“昨夜便宿在院外厢房。 “今早使君差人来传令,说陶公遣使至小沛,请先生午间去县寺议事。” “末将想着先生昨日饮了不少酒,便自作主张,将传令兵拦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陶谦病危,徐州大局生变(第2/2页) 陈到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徐常手里动作却是一顿。 传令兵? 刘备的命令,本该一早便送到榻前。 若是换个不懂事的亲卫,怕是天刚亮便砸门喊醒他,管他什么酒后头疼、什么春宵苦短——使君有命,你敢不起? 可陈到没有。 他拦下了传令兵。 守在院外。 等到日上三竿,等到屋里动静消了,才从容进来禀报。 这份眼力见,这份分寸感—— 徐常深深看了陈到一眼。 历史上陈到“名位常亚赵云“,白毦兵统帅,蜀汉精锐中的精锐。 后世总以为他只是能打、忠勇,却忽略了这份情商。 毕竟,这汉末乱世能打的人多了,忠勇的人更多。 可能把“不打扰“做到这般自然的,才是凤毛麟角。 “使君还说了什么?“ “使君说,陶公病重,遣使来议大事,请先生务必到场。“ 陈到语气平稳,却在“大事“二字上微微加重了半分。 徐常心头一动。 陶谦病重。 遣使来议大事。 这“大事“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出门。 阳光刺眼,照得县寺方向的飞檐闪闪发亮。 徐常眯起眼。 徐州这盘棋,终于要进入收官阶段了。 随后,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了县寺这里。 马车在县寺门前停稳,徐常掀帘下车,陈到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堂,堂中已坐了不少人。 文有孙乾、简雍、陈群,武有关羽、张飞、赵云,还有几个徐常叫不上名字的豫州属吏。 刘备集团的核心班底,基本都到齐了。 徐常目光扫过众人,心里暗暗点头。 文吏在左,武将在右。 简雍歪在席边打盹,孙乾正襟危坐,陈群一袭青袍立于窗前,手里捻着一枚玉佩,神色淡漠。 武列那头,关羽抱臂闭目,张飞叉着腿不停抖脚,赵云按剑而立,许耽则挨着张飞,腰杆挺得笔直。 这阵仗,比昨日宴饮时肃杀十倍。 徐常脚步微顿。 刘备坐在上首,眉头紧锁,面色沉凝。 见徐常进来,他才稍稍舒展了些,点了点头。 “子恒来了,入座吧。” 徐常拱手谢过,撩衣在左手边坐下。 陈群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彼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眼下人已经到齐,刘备清了清嗓子: “眼下曹兵已退,备虽忝居豫州刺史之位,却只有沛县一隅可作立足。” “而眼下士气正盛,备本意当趁此时机,大展拳脚!” 众人闻言,皆微微点头。 然而刘备话锋一转,眉头又拧了起来。 “然而昨夜备收到徐州那边的消息,言说……” 语气一顿,刘备的表情骤然变得沉重。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事让方才还意气风发的使君瞬间变了脸色。 张飞性子急躁,忙问:“兄长,徐州那边怎么了?你快说啊。” 刘备叹了口气。 “言说陶使君病重,想是快不行了……”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都在想怎么这么突然? 眼看曹操退去,徐州终于无虞,这老头身子却熬不住了,不免令人唏嘘。 第16章 针锋相对,堂中各抒己见 第16章针锋相对,堂中各抒己见 堂中霎时一静。 张飞环眼圆睁,脱口道:“啥?陶老头不行了?” 关羽丹凤眼微眯,捋着长髯的手停在半空。 简雍和孙乾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凛。 陈群倒是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等刘备的下文。 徐常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涌起来。 陶谦要死了。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历史上陶谦就是兴平元年病死的,只是具体哪个月他实在记不清了。 如今看来,那日子怕是快到了。 刘备特意停顿了片刻,让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然后才继续说道。 “陶使君病重,遣人请我去郯县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想,陶使君此举,或别有用意。” 这话一出,堂中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变了脸色。 孙乾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着几分试探:“使君的意思是……陶公有意将徐州托付于使君?” 刘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备也不知。” 可话虽如此,刘备心里并非没有盘算。 自打他入徐州以来,陶谦先是拨了五千丹阳兵,又表他为豫州刺史。 这些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在选接班人。 若说这些还不够分量,那再看眼下。 曹操两度东征,徐州各路兵马被打得丢盔弃甲,唯独刘备在沂水渡口硬扛了六天六夜,又一路追击到小沛,活捉于禁,逼得曹操仓皇逃回兖州。 这一仗打下来,刘备在徐州的声望已是无人能及。 现如今,徐州百姓提起刘豫州,哪个不竖大拇指? 再说那丹阳派。 原先曹豹、许耽手握两万余丹阳精兵,是徐州最大的军头。 可如今曹豹在吕县被曹操伏击,万余大军折损过半,只剩七千残兵缩在下邳。 随后许耽更是与曹豹彻底决裂,率部来投。 至于臧霸,手里确实有一万多人,盘踞琅琊,兵强马壮。 可他是什么出身? 泰山寇。 草寇头子。 论名望,论出身,论朝廷认可度,他拿什么跟他刘备比? 除非朝廷另派一个州牧下来,否则放眼徐州,还有谁比他刘备更合适呢? 论名望,刘备是汉室宗亲,豫州刺史,刚把曹操揍得灰头土脸。 论人脉,刘备与徐州别驾糜竺交好,士族豪强多有攀附。 论兵力,他有关张赵三员虎将,又收编了许耽所部,实力今非昔比。 里里外外,怎么看都是他的。 当然哈,刘备之前也想过,陶谦会不会把位子传给自己的儿子。 毕竟人之常情,老子打下的江山,哪有送给外人的道理? 可如今陶谦病重,不召自己的儿子去床边,反而派使者千里迢迢来请刘备。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刘备方才那句“或别有用意”,不是臭美,是真琢磨出名堂来了。 而众人也想到了这些。 关张赵几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意。 张飞咧着嘴,黑脸上放着光,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使君,群以为——徐州不可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针锋相对,堂中各抒己见(第2/2页) 众人转头。 只见陈群上前半步,青袍曳地,面容平静。 张飞一愣:“啥?” 陈群没理他,面向刘备,一字一顿:“徐州者,四战之地也。北有袁绍,西有曹操,南有袁术,皆虎狼之辈。使君纵有仁德,接之,则四面受敌。” 说罢,陈群竖起两根手指。 “且徐州内部,早已四分五裂。” “琅琊臧霸,拥兵自重,形同割据;东海昌豨,占城据邑,听调不听宣;广陵太守赵昱身死,其郡内城池多被袁术侵占。” “使君名义上领徐州,实则能握者,不过彭城、下邳二郡。” “陶恭祖此时邀使君,非厚遇,实甩祸也。” 陈群这话锋利得像刀,把徐州那层光鲜的皮全剐了下来。 堂中几人脸色变了。 孙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简雍也不打盹了,眯着眼,若有所思。 刘备沉默着,眉头紧锁。 陈群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 只是被人这般直白地剖开,更显艰难。 徐常心中暗叹。 陈群不愧是九品中正制的奠基人,眼光毒辣。 历史上,陈群就是这般力劝刘备不要接徐州。 可惜刘备没听,接了,然后根基不稳,被吕布偷袭,输得精光。 但这一次—— 徐常抬眼,正对上刘备望过来的目光。 刘备在等他的意见。 “陈别驾所言,句句属实。” 徐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堂中的沉闷。 众人目光聚过来。 陈群也侧首看他,眉梢微挑。 “但常以为,”徐常缓缓起身,走到堂中,“徐州必须接。” “哦?”陈群淡淡道,“徐主簿有何高见?” “不接,则徐州必乱。” 徐常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一根根屈下。 “陶谦若还在,尚能压服四方,曹豹、臧霸、昌豨这些人,慑于陶公余威,不敢轻举妄动。” “可陶公一旦不在了,谁知道他们搞什么乱子?” 徐常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届时曹豹在郯县拥兵自立,臧霸从琅琊南下,昌豨从东海出兵,甚至会将目光盯向使君先前占据的九县之地。” “如此一来使君就不得不率军回防,去守那九个县的地盘。” “被牵制之下,使君还有实力去控制豫州么?还如何大展拳脚?” 徐常又屈下第二根手指。 “再者,袁术屯兵寿春,对徐州垂涎已久。” “使君不接,袁术必接,届时徐州落入袁术之手,我等南面受敌,若到他日袁术与曹操南北夹击,纵使使君实据豫州亦也难敌二者。” “接,是缓死。不接,是立死。” 刘备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徐常:“子恒以为,该当如何?“ 徐常拱手:“使君若往郯县,当以探病为先,示人以仁。但暗中须有三手准备——“ “其一,豫州不可轻弃。沛郡太守陈珪,早在曹操二伐、袁术骚扰之际便弃官而去,如今郡中无主,世家自治,黄巾余孽横行。” “使君当授命关将军为沛郡太守,留守小沛,统领豫州吏事,整饬城防,广积粮草。“ 第17章 分遣诸将,关张赵各镇一方 第17章分遣诸将,关张赵各镇一方 徐常这般安排,自有深意。 历史上刘备只顾着去接收徐州,豫州刺史的头衔渐渐成了虚设。 时间一长,谁还认你这个刘豫州? 当年朝廷任命的那些州牧刺史,但凡丢了地盘的,名号再响也成了空头招牌。 而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空窗期——曹操和吕布在兖州杀得难分难解,袁术正忙着把手伸向江东,谁也腾不出手来管豫州的事。 若不趁此时将势力深入豫州,待日后曹操、袁术腾出手来,豫州便再无刘备的立足之地。 徐常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其二,“ 徐常又道,“可派遣张将军率数千士卒,即刻前往沂水以西九县。” “那九县地处要冲,正好堵住臧霸南下之路,张将军往那儿一蹲,臧霸纵有心异动,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飞一拍大腿:“俺明白了!看住那帮泰山寇!“ “其三,“ 徐常看向赵云,“子龙可与许将军率部前往下邳。” “一来收治曹豹溃散的丹阳兵,整顿境内;二来防范袁术。若他有异动,子龙可沿泗水南下,直入广陵,断其北进之路。“ 赵云抱拳:“末将领命!“ 这番话落下,堂中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震惊。 他们方才还在商议“接不接“的问题,被陈群那番话吓得心头沉甸甸的。 可徐常倒好,不但把局势掰扯得明明白白,连后路、防线、甚至出兵路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孙乾咽了口唾沫,看向徐常的目光里满是叹服。 简雍也坐直了身子,再也不见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刘备更是眼中精光暴涨。 他想起这些日子,徐常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算无遗策。 不但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能将这乱局中的利害剖析得如此通透。 这等人才,岂止是张良? 简直是张良再加半个韩信啊! “子恒,”刘备声音微颤,“你不但运筹帷幄,更能将这局面剖析得如此透彻。备得子恒,真乃天幸!” 徐常拱手:“使君谬赞。“ 刘备摆摆手,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一跳。 “好!就依子恒所言!“ 他站起身,玄色大氅无风自动。 “云长领沛郡太守,留守小沛,统领豫州吏事;翼德往九县,威慑臧霸;子龙赴下邳,收治溃兵,防范袁术——“ “备亲往郯县,探陶公之病!“ 众人齐齐抱拳:“诺!“ 徐常却未应声。 他望着堂外渐沉的天色,心头思绪万千。 徐州五郡,琅琊被臧霸占据,广陵袁术袭扰,彭城被曹操屠成白地,东海又被昌豨割据大半。 算来算去,刘备真正能握住的,起初不过下邳一郡。 昌豨占据羽山以北,历城、赣榆、祝其等县皆在其手,形同国中之国。 此人虽在历史上与刘备交好,甚至为刘备数次反叛曹操,但在这个位面—— 徐常只能在心里道一声抱歉。 昌豨哥,谁叫你实力最弱,又恰好占了东海半个郡呢? 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找个开刀的。 臧霸兵强马壮,当以拉拢为主;袁术、曹操暂且惹不起;陶谦旧部需要安抚。 唯独昌豨,既无强兵,又无大名,偏偏割据一方,正是立威的最佳靶子。 待刘备领徐州根基稳固后,便拿此人开刀。 唯有雷霆手段,方能让徐州那些阳奉阴违的世家豪强知道—— 这徐州,换了主人。 徐常收回目光,望向北方。 ----------------- 与此同时 徐州,东海郡治,郯县。 陶谦府邸内,药味浓得呛人,熏得人脑仁发胀。 病榻上,陶谦半靠着软垫,脸色竟比前几日红润了几分。 他正拉着两个儿子的手,低声嘱咐着什么。 长子陶商、次子陶应跪在榻前,眼眶通红,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青砖地上。 “父亲,您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定能挺过去……“ “蠢话。“ 陶谦摆摆手,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久违的干脆,“老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去罢,早些准备,该收拾的收拾,该打点的打点。记住,莫要在人前失了分寸。“ 两个儿子对视一眼,眼泪又涌了出来。 “孩儿……告退……“ 二人哽咽着磕了头,跌跌撞撞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隐约还能听见门外压抑的恸哭声。 屋里刚静下来,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使君!“ 别驾糜竺与典农校尉陈登快步走入,见陶谦精神尚可,先是一怔,随即双双跪倒在榻前。 “使君身子……“ “快不行了。“陶谦截断他,指了指榻边的席子,“坐近些,老夫有要事交代。“ 糜竺膝行上前,眼眶已红了:“使君吩咐,竺万死不辞!“ 陈登也凑近,神色凝重。 他比糜竺冷静得多,可看着陶谦这副模样,心里也明白——徐州的天,要变了。 陶谦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把攥住糜竺的手。 “我死之后,汝等当迎刘备入徐州。“ “此州非刘备不能定也!” 说完,陶谦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这几日病榻上断断续续听到的消息。 刘备在沂水渡口,硬扛曹操六天六夜。 刘备分兵九县,不是抢地盘,是收拢流民、掩埋尸骨、开仓赈粮。 刘备追击曹操,于禁被擒,曹军丧胆。 而曹豹呢? 吕县大败,弃军先逃,缩在下邳盘算拥立之事。 两相对比,云泥之别。 陶谦心中一声长叹。 此等仁君,才是徐州所需。 相比于此刻陶谦的真心认定,自己找到了一个值得把徐州托付出去的人。。 历史上的那位陶恭祖,却从未如此笃定过。 彼时他两个儿子,陶商、陶应,皆是平庸之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分遣诸将,关张赵各镇一方(第2/2页) 偌大的徐州,交给他们,等于送他们去死。 而帐下诸将,曹豹贪鄙,臧霸跋扈,昌豨割据。 环顾四方,竟无一人可托。 刘备那时实力最弱。 关张赵虽有勇名,兵马不过数千。 但在陶谦眼里,这恰恰是优点。 弱,便易控制。 弱,便不敢翻脸。 弱,便不得不承他陶谦的情,不得不护他陶谦的儿子。 所以历史上,陶谦让徐州给刘备,纯粹就是矮子里拔高个。 是一笔精明的政治投资。 用一州之地,换两个儿子后半生的平安。 他从未真心觉得刘备能定徐州。 只是别无选择罢了。 可此位面,不同了。 曹操二征徐州,刘备不仅扛住了,还反手追击,活捉于禁。 这等军事手段,远超陶谦预期。 更难得的,是那九县之政。 别人趁乱占地盘,刘备却在整饬吏治、安抚流民。 这等仁德之心,在乱世里比黄金还稀罕。 而糜竺在听完陶谦的嘱托后垂泪颔首:“使君放心,竺定照办!“ 陶谦点点头,又看向陈登。 “元龙……“ “登在。“ “老夫在徐州六年,无甚恩德加于百姓,攻战两年,血肉捐于草野,此皆我之罪也。“ 这话听得糜竺眼泪直流,泣不成声。 陈登却眨了眨眼,没接话。 他太了解陶谦了。 眼前这老头,此刻说得声泪俱下,仿佛是个忏悔的慈祥长者。 可陈登清楚得很,年轻时的陶恭祖是何等人物——性情爆裂,手段狠辣,当年唆使阙宣称帝、挑唆其攻掠兖州边境,再反手将其攻杀,吞其部众财货,哪一件不是心狠手辣? 这老头从来就不是善茬。 眼下这般作态,不过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果然。 陶谦话锋一转,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厉色。 “但老夫死前,还有一事未了。“ 他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卷帛书,递给陈登。 “元龙,你且看看。“ 陈登双手接过,展开一瞧,瞳孔骤然收缩。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字—— “除曹豹,迎刘备。“ 糜竺也瞥见了,倒吸一口凉气:“使君,这……“ “曹豹此人,不能留。” 陶谦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颓态? 陈登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麋竺却是一怔,忍不住出声:“使君——” 陶谦抬手止住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老夫与曹豹同出丹阳,他是什么品性,我比你们清楚。” “此人器量狭小,贪利寡谋,若只是无能倒也罢了。” “可他偏手握丹阳精兵,又自恃是老夫旧部,老夫在时他就敢闭门不纳客军,老夫死后,他会甘心听命于刘备?” 陶谦喘了口气,胸膛起伏间挤出几声干涩的咳嗽。 “他不敢反我,却一定不会服刘备。” 咳嗽过后,陶谦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况且,他竟动过拥立商儿、应儿的念头。” 麋竺脸色微变。 陶商、陶应是什么材料,在场众人都清楚。 这兄弟俩若是生在太平年间,凭父辈荫庇,在徐州做一方富家翁倒也够了。 可如今是什么世道?徐州是什么地方?把这两个儿子推到徐州牧的位置上,跟送他们去死没区别。 拥立?那是要害死他陶谦的儿子。 “前番吕县之败,是他咎由自取。” “许耽与他割席,他不悔,万余精兵折损过半,他不思整军图强,只蹲在下邳盘算如何争权——这等人物,留着也是祸害。” 陶谦把目光重新投向陈登。 “若曹豹还是当初手握两万精兵、与许耽互为表里的曹豹,老夫或许还要忌惮他几分。” “如今他兵不过七千,许耽又已归了刘玄德,丹阳系一分为二,此时不除他,更待何时?” 堂中一静。 糜竺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陈登却缓缓握紧了那卷帛书。 他早就看不惯曹豹。 吕县一战,万余丹阳精锐被曹操伏兵打得溃不成军,泗水为之不流。 那曹豹身为统帅,竟不战先逃,丢下将士独自坐船逃命。 这等废物,陈登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更何况如今曹豹与许耽决裂,丹阳兵折损过半,只剩七千残兵缩在下邳。 一个残废,也配拥立徐州牧? “使君,“陈登沉声道,“登明白了。“ 这时,陶谦又咳了两声,从枕下摸出一块铜符和帛书,一并塞给陈登。 “此帛书中,是几个老夫同乡出身的校尉的名册。” “他们都是老夫的同乡,只认老夫。曹豹身边的亲卫,大半出自这几人麾下。” “元龙你持铜符和帛书去见他们,他们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陈登将铜符与帛书一并收入怀中,重重叩首:“登,定不辱命!“ 陶谦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重新躺回枕上,望着帐顶的雕花,喃喃道: “迎玄德,除曹豹。勿负徐州。” 陶谦的话音渐弱,眼皮缓缓沉下。 “使君!“ 糜竺扑上前,泪如雨下。 陈登跪在原地,低头看着怀中那卷染着陶谦体温的帛书,久久未动。 兴平元年冬十月(公元194年),陶谦病逝于郯县州牧府,享年六十三岁。 消息传出,郯县全城举哀。白幡挂满了州牧府的门楣,缟素从大堂一路铺到府门外。 麋竺与陈登一面操办丧事,一面遣快马分赴各郡报丧。 也就是在这时,一支从沛县方向来的队伍,正沿着沂水西岸的官道,日夜兼程往郯县赶来。 为首之人,正是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