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文物:从会哭的唐俑开始》 第一章:会说话的仕女俑 「这期全系毕业的有十二个人,凭什么只选我,去这种地方?」 文物修复系刚毕业的苏远,心态炸裂暗中吐槽。 社恐的他接过调令看完,这地址某度搜不到,连高德都查不着,最后在腾讯地图上,才定位到一片标注着「废弃区域」的鬼地方! 导师老周却笑得高深莫测:「这是编制内的铁饭碗,和你百分百的对口哦。」 最终两小时后,他站在了一栋绿漆木窗灰砖小楼前。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门口很诡异,左边的牌子字迹都快没了,还有一层灰,能看出两三个字,修缮什么心,右边那新木板上写着-房屋出租! 苏远顿感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大厅扑面而来。 苏远问过一楼大厅那个五十多岁大爷,刚踏上楼梯,就听见二楼传来了对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张主任,库房里那尊唐代仕女俑又哭了,新来的小刘吓得走了,这是今年第三个辞职的了!」 苏远听的直炸毛,他是来修文物的,不是来修鬼的… 只听他们继续说着,被称张主任的声音传来: 「小陈你说,那能怎么办?这都2020年了,她都闹了那么久了,张口就要回长安,难道我给她买张机票,送她回唐朝的长安?」 「何况,我们又没人会跟文物聊天,怎么弄?」 那个小陈的声音:「实在不行…我拿桃木钉,钉一下试试?」 「你敢?那可是国家一级文物,钉坏了咱俩得一起吃牢饭!」 听着他们说完,苏远站在那里呆住了,身体不自觉的有点抖。 他挪到了办公室门旁,扭头看了看走廊窗外的老城区,平房顶上还有人在晾被子,一切正常啊! 他又把耳朵竖起来想继续听,突然听小陈的声音喊道: 「门口有人!」 脚步声传来,下一秒,一张三十岁左右的圆脸,从门里探了出来: 「谁!躲这里听什么?」 「我…我是新来报到的!」 苏远慌忙把调令拿了出来: 「苏远,文物系修复的研究生…」 小陈接过调令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苏远,回头朝屋里喊: 「张主任!人来了,上面调来的修复师!」 屋里安静了两秒: 「让他进来吧。」 小陈侧身让开,示意苏远走进去,这办公室不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也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什么文件,听见苏远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他: 「坐。」 苏远就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笔直的坐下,张主任没理他,继续看着文件,小陈就站在他旁边,不说话。 苏远还没从刚才听到的话缓过来,也说不出什么!大概过了一分钟,张主任把文件放下,摘下老花镜揉着眼睛: 「小苏是吧?你是老周的学生?」 「是。」 「老周跟我提过你,说你手艺不错,青铜丶陶瓷丶书画啥的都能上手,是个全才。」 张主任看着他,问了句: 「你知道咱们这儿,是干什么的吗?」 苏远想了想,紧张地照着他背了一路的词念着: 「主要负责对馆藏的文物,和出土文物,还有,那些不可移动文物的保护,还有修复工作…」 张主任摆着手打断他说话: 「那是对外说的!」 说着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苏远: 「小苏,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苏远一听,愣住了,小陈乾咳了一声: 「张主任,您别吓着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呢。」 张主任吸了口烟: 「我问的是正事,小苏,你说说吧。」 第二章:苏姓阿妩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又能怎样呢?小陈比他早来许久,这地方是什么情况他能不知道? 苏远往后退了一步,眼睛还盯着那尊俑看着: 「没动!刚才是我眼花了么?」 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尊俑还是那个姿势,但是看到俑右边袖口那块剥落的地方时,苏远又紧张了: 「咦?那里好像比刚才小了一点!」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他揉了揉眼准备再仔细看清楚。 小陈已经把门锁上了,下楼时苏远的腿还不太好使,小陈还是很快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 「今天的午饭你先自己解决,楼下那家的面馆味道还行,下午两点要开会,张主任会给你讲一讲规章制度啥的。」 「张主任?」 「嗯?就刚才你见的那个,一楼大厅的那个是老吴。」 「哦…」 小陈回头看了有些呆的苏远两三秒,转过去继续下楼: 「二楼左转第二间是你的办公室,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自己再收拾一下,有事就打我电话,内线101。」 说完他就走了,苏远站在原地,手也有点抖了,一楼大厅里的老吴还在,正看报纸呢,他走过去在对面站着,不说话也不走。 老吴头也不抬的问: 「看完了?你这是有啥想问的?」 苏远沉默了一会儿: 「看完了,吴大…还是叫您吴叔吧,咱们这儿,到底干什么的?」 老吴抬头,用他那有点刺人的小眼睛,看着他: 「你那调令没写吗?门口也有牌子啊,特殊文物修缮中心!」 「库房里那些文物是…」 苏远说到一半的嘴又闭上了,他看到了老吴左小臂上,有一道恐怖的伤疤,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撕开那种。 吴大爷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怎么不问了?不问了就上去收拾东西吧,下午你还要开会呢!」 说完他就继续看着报纸,苏远站了一会儿腿不抖了,上楼来到他的办公室,地儿不大,不到十平米的样子。 桌椅柜各一个,苏远把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小会儿,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老城区的平房顶,晾被子的人还在那里,远处有一群鸽子在飞着,一切都很正常! 「难道刚才真是出现了幻觉?」 苏远捏了捏眉心,把工具箱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里面有放大镜,手电筒,手术刀和镊子,还有毛笔,修复刷调色盘,一小盒矿物颜料等。 这些都是他吃饭的家伙! 从本科一直用到研究生,每一个物件件都摸了上百遍。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整齐摆在桌子上,盯着那盒颜料时,想起那仕女俑右边袖口的那块剥落! 三彩俑的彩绘剥落,最常见的原因是,胎体和釉层的热膨胀系数不一致,时间长了会产生内应力,导致釉层崩落。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埋藏的环境里盐分的结晶压力,把釉层顶起来了。 苏远的职业病来了: 「那块剥落的面积,大概有两平方厘米左右,露出的是白胎,边缘的釉层有点翘起,如果不处理,再过个几年,可能整片都会掉。」 「当时应该拍个照的…」 「但是…那眼珠是怎么回事?那嘴型又是怎么回事?」 苏远正想着,手机就响了,哆嗦着手从裤兜掏出来一看,是他妈: 「喂,妈。」 「远儿,报到报上了没?单位咋样…」 「还行。」 「领导好不好说话?」 「还行…」 「你这孩子,问你啥都说还行,中午吃的啥?…」 苏远听着他妈絮叨,他的手还在不自觉的抖着。 下午两点,苏远准时出现在主任办公室门口,张主任还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敲了敲门框。 第三章:下定决心.留 苏远当然想过,但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幸运罢了。 「你导师周培元没跟你说过,他七八年前的时候,也在这儿干过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苏远有些震惊,老周? 就那个天天在教研室喝茶看报,催他们写论文时,比谁都狠的老周? 「他只干了一年就走了。」 张主任把眼镜戴上: 「走的时候跟我说,这地方不是人待的,但他走之前又说,如果有一天,他有个学生能在这儿干下去,那个人一定是你!」 苏远说不出话,张主任挥了挥手: 「行了,回去吧,明天你就开始上班,第一个任务就是把那尊俑修好。」 「修好?怎么修?」 苏远脱口而出,张主任已经低头看文件了: 「你不就是学这个的吗?」 苏远站起来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转身往外走,下楼的时候,苏远腿还是有点软,一楼大厅里的老吴还在。 苏远走过去: 「吴叔,主任说,我宿舍钥匙在您这里。」 老吴看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放桌子上: 「三号楼的二零二,往前走五十米右拐,红砖的那个楼就是。」 苏远拿起钥匙,又不动弹了,老吴问: 「还有事?」 「吴叔,您在这儿干多久了?」 老吴想了想: 「有三十多年了吧。」 「那您见过那尊仕女俑吗?」 老吴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露出个豁牙: 「见过。」 「她真的…会动吗?」 这次老吴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腿上: 「小伙子,我问你,什么叫动?」 苏远又愣了,老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告诉他: 「你明天去修她的时候,记得先问问她,想不想被修…」 说完他就出去了,苏远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呆立着,一道下午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时,才想到。 从进这栋楼到现在,他还没被太阳直接照到过! 来到宿舍一看,比苏远想的要破些,这楼的外墙皮都剥落了一大片,二零二在二楼的最东边,门也是绿漆木头的,一推还嘎吱嘎吱的响。 屋里的床和桌子,椅子衣柜各一个,硬床板上的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就是闻着有股子樟脑丸的味儿! 苏远把包放下,在床沿呆坐了有五分钟,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 响了几声就接了,老周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听着像在喝茶: 「喂,小苏啊,报到完事儿啦?」 「嗯,周老师,我问您个事儿。」 「说吧!」 「您前些年的时候,是不是在国家特殊文物修缮中心干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谁告诉你的?」 「张主任…」 老周叹了口气: 「那老东西的嘴还是那么碎…」 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些: 「是,七八年前我干过,一年后就走了。」 「为什么走?」 听苏远这么问,老周顿了顿: 「因为那地方不是人待…小苏,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苏远没说话,老周叹了口气问: 「是不是仕女俑?」 「嗯…」 「她跟你说话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下的声音,老周的声音认真起来了,苏远还没见过他这样,老周咳了一下: 第四章:别吓我行不行 库房里很安静,苏远等了有半分钟,还没等到任何回应,他叹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要走。 起身时仕女俑的眼珠动了,被苏远眼对眼的正好撞上,不由的头皮一阵发麻! 那俑的眼珠正慢慢的转过来看着他。 这次不是白天那种一闪而过的动,是像活人一样慢慢的转过来,接着看到她在张动着嘴,还是没有声音,但苏远很清楚地看见那口型,是: 「你是…谁?」 三个字,苏远的心脏又狠狠的跳了一下,他哆嗦的回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我叫苏远,刚,才说了…」 又看到她动作很慢的在摇头,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动,她又张嘴了: 「你身上…有…」 苏远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工作服,t恤和牛仔裤,还有运动鞋,壮着胆子问: 「有什么?」 仕女俑盯着他的眼神变了,那不是文物看人的眼神,而是亲人看亲人的那种眼神,有温度和感情情绪: 「有…家的味道…」 苏远看着仕女俑的眼珠慢慢的转了回去,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嘴也合上了,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修复刷都掉在了地上,弯腰用发着抖的手捡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在架子前把工具箱打开了。 拿出矿物颜料,调色盘和滴管,还有放大镜,在仕女俑面前坐下,把调色盘放在膝盖上,他一边身体不自觉的在筛糠。 一边调着颜料,声音很轻的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家的味道是什么…」 「但是那块剥落我看了,面积不大,边缘没翘起,胎体也结实,补起来不难!」 他调好了颜色,用放大镜和清理的工具,对着陶俑的袖口看了看,结巴着说: 「你袖口…的彩绘是石青,和石绿调的,年代久了,有点发灰…」 「我这里有,原矿的蓝铜矿和孔雀石磨的粉,自己调的胶,能帮您还原到九成以上。」 仕女俑没动。 苏远放下工具拿起修复刷,说道:「我帮您修好,您别吓我行不行?」 边说边用刷尖蘸了点颜料,在调色盘边上刮了刮,尽力稳着心神看着她的脸: 「我要开始了,您要是疼了就告诉我…」 苏远开始了修补,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没发现自己也不抖了。 小修复刷尖很稳的落在釉面剥落的地方,注视着刷尖和那需要补的地方,苏远的手很稳,很轻,这是他练了几年的手艺! 从大一开始,教他的老周就说了: 「想干这行,最重要的是手要稳,心要静,眼里只有要修的东西,没有别的!」 但今天他做不到那些,他眼里有了一个九岁就进宫,死了都没亲人收尸的姑娘! 带着些许同情,弯着腰把颜料一点一点的填进那块剥落的地方,把露出的白胎盖住,又把新颜色和老颜色接上。 等苏远直起腰的时候,那块剥落已经看不见了,新补的颜色和老釉面融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区别,他放下修复刷正要松口气… 库房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苏远当场脑子嗡的一下,吓出了一身冷汗,手还悬在半空呢。 瘫软在地的他,听到黑暗里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的传进耳朵里: 「谢谢…」 苏远没有力气动了,听着自己的心在咚咚咚的跳着,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灯又亮了。 日光灯滋滋的响着,仕女俑还是那个姿势和那个微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苏远哆嗦着慢慢的缓了两三分钟。 他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把东西收好,忙软着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仕女俑右边袖口那块,新补的颜料干透了,和周围的颜色融在一起,但看着她的脸上,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是嘴角! 那个唐代仕女标准的微笑,好像往上弯了一点点,苏远盯着看了几秒,忙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五章:和阿妩对话 「说吧。」 「老周…我导师周培元,当年是为什么走的?」 老吴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难得没了那种刺人的目光: 「你真想知道?」 「嗯…」 老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苏远一根,苏远忙摆了摆手,他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是自己走的。」 「什么意思?」 苏脱口而出,老吴吐出一口烟接着说: 「是被调走的,那年出了个事,跟他有关。上面来人查了半个月,最后的结论是工作失误,就把他调去大学教书了。」 「什么事?」 老吴看着他没说话,苏远又等了几秒接着又问: 「跟我有关系吗?」 老吴没回他,只是站起来把烟掐了。 「去上班吧,张主任在等你呢。」 说完他就走了,连报纸都没拿,苏远站在原地心里反覆的问着: 「跟我到底有没有关系?」 带着疑问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张主任正在看文件,苏远敲了敲门框。 「进来。」 苏远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张主任看了他一眼,放下文件问: 「昨天去修那尊俑了?」 「嗯。」 「修得怎么样?」 「补好了,她还说了谢谢…」 苏远的声音很低,张主任听完摘下老花镜看着苏远,那双眼睛跟老吴的不一样,像藏着很多东西。 「你听见了?」 「嗯。」 张主任盯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就闪了那么一下,但苏远就是看见了。 「好!那从今天开始,仕女俑的日常维护交给你了。」 苏远啊了一下: 「日常维护?」 「对,她既然愿意跟你说话,你就多跟她说说话,问问她需要什么,想什么,有什么执念!」 「干咱们这行,修文物是手艺,修执念才是本事。」 苏远想说不要,但他没说,因为他确实和她说话了,而且她也回答了!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 「有难处?」 「没丶没有。」 「那就行,对了,小陈今天请假了,库房那边你自己去,钥匙去找老吴拿。」 苏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 「主任…」 「嗯?」 「老周当年…」 「出去!把门带上。」 苏远闭上嘴出去了,打开库房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仕女俑还在那排架子的第三层,苏远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愿跟人聊天,现在让他跟文物刻意聊天? 他纠结了几秒,还是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着: 「那个…早啊。」 没反应。 「昨晚睡得好吗?」 还是没反应。 苏远尴尬地挠着头,他想着张主任说的话,还是试探着问: 「您饿不饿?」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红着脸一抬眼,正好看到仕女俑的眼珠,动了! 转过来看着他。 苏远的心脏快速的跳了起来,耳鸣着见她动了动嘴,口型是两个字: 「不饿。」 苏远脑子嗡嗡作响,真的很想马上离开这里,不过他忍住了,神使鬼差的继续问: 「您昨晚哭了吗?」 第六章:我在检查,你该闭上眼 苏远看到这女的社恐症发作了,眼神忙躲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是那女的先开的口: 「你是新来的?」 苏远低着头嗯了一声,瞄了一眼,只见那女的二十四五左右,挺漂亮,她往前走了两步: 「我叫林栖,是刚调来的,负责档案整理,你呢?」 苏远往后退了一步: 「苏丶苏远。」 林栖停下脚步看着他,有点奇怪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你躲什么?」 苏远脸红了,他想说我没躲,但张嘴就是: 「我丶我那个…」 林栖盯着他看了看笑了: 「是个社恐?」 苏远慌乱的抬头去看她,见林栖笑着又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下伸出手: 「没事,我弟也这样,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慢慢来。」 苏远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还是握了上去,手心全是汗,林栖好像没注意到,她松开手就看向他身后的架子: 「这就是那尊仕女俑吧?」 苏远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刚才跟仕女俑聊了半天,她不会是看见了吧? 但林栖的表情很正常,就是普通的文博人员看文物的那种表情。 见她靠近了陶俑: 「品相真好,右边袖口那块是你新补的?手艺不错啊。」 苏远就嗯了一声,林栖转过头盯着他: 「张主任让我来库房取一份档案,顺便认识认识你,他说你昨晚把这尊俑修好了,还说…」 她突然停住了,苏远疑惑的看着她: 「还说什么?」 林栖的表情有点微妙: 「还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苏远不解: 「有本事?修好一尊俑就叫有本事?」 林栖没再多说,就走到一旁的架子那边翻档案去了,苏远站在仕女俑面前,偷偷的看了她一眼。 仕女俑还是那个姿势,那个微笑,还是那个原来的眼睛视角。但苏远觉得她在看着他,而且嘴角那个弧度,好像又弯了一点! 是在笑他… 林栖找完档案走了过来: 「我找完了,你呢?」 苏远心慌的看了眼仕女俑,又看了眼林栖: 「我丶我再待会儿…」 林栖点了点头就往门口走,到门外又回头喊了声: 「苏远…」 「嗯?」 「晚上食堂要聚餐,是为了欢迎咱俩个新来的,你来吗?」 苏远张着嘴,他想说去,但他脑子里全是很多人要说话,还会被盯着看: 「我丶我晚上还有事…」 林栖看着他笑了笑: 「行,那下次吧。」 库房里又安静了下来,苏远站在仕女俑面前,低着头很轻声的说着: 「我又怂了…」 阿妩没动,但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细: 「我以前也怂。」 苏远抬起头看她继续说: 「后来发现,怂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苏远立在那深吸了一口气,对阿妩说: 「阿妩,我明天再来跟你聊天。」 说完转身就走,傍晚六点的食堂,苏远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里面有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长桌,小陈和旁边人在碰杯,笑的和之前不一样,老吴也在,面前倒了杯白酒,看着他们闹着! 张主任坐的主位,见苏远来了冲他点了点头,都是热热闹闹的,林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挺开心。 苏远手心又开始出汗了,他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所有的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第七章:阿妩的一滴泪 她没反应,苏远又等了两秒,当她默认了,放大镜往下移着。 前胸和裙子…完好! 袖子完好,腰部完… 他又停住了,发现腰部靠近胸部的位置,有一道细纹! 不是裂纹,是纹路,弯曲着顺着左边袖口的釉面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苏远凑近了用放大镜仔细一看,那道纹路是刻画上去的。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远不明白了,嘀咕着: 「唐代三彩俑的彩绘,一般是先施釉再烧制的,颜色和釉面融为一体。但这道纹路,是在釉面上后画的,颜料渗透进釉面的细孔里,形成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工艺,问: 「阿妩,你袖口的这道纹,是怎么回事?」 阿妩没动,但苏远听见她的声音: 「是我画的…」 「你画的?用什么画的?」 「指甲。」 苏远很想教育一下她,指甲在釉面上划,能留下痕迹吗? 釉面的硬度和指甲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但如果…是刚烧出来的釉,还没来得及完全冷却,指甲确实能划出痕迹。 可那是烧制的时候才能干的事啊,他想不通! 阿妩是陶俑,怎么可能在烧制的时候自己画东西?除非… 「阿妩,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被做出来的?」 阿妩沉默了很久,她说了两个字: 「记得。」 苏远在等她接着说下去,但她没再说,库房里安静得很,苏远脑子突然冒出个异想! 他想知道阿妩是怎么被做出来的,想知道一千三百年前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她的一生! 他把放大镜放下,郑重的看着阿妩脸说: 「阿妩,我接下来想要做一件事,可能会有点奇怪。」 阿妩没动,貌似知道苏远想的什么,只见苏远深吸一口气后,把左手按在她肩膀上! 右手拿着放大镜,把额头凑近她的前额闭上眼,苏远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的手抖得厉害… 只听见日光灯啪丶啪丶啪地响着! 苏远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了一个窑口的前面,已不是单位的库房,这窑口是土坯垒的,烟囱正冒着烟,窑门开着,里面红通通的热浪扑腾着。 苏远低头看着自己: 手和放大镜还在,但整个人是透明的! 旁边有人在走过,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扎着巾,脚上穿的是草鞋!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工匠,黝黑的脸,身上全是灰,他正在往窑里看,表情紧张得很,苏远紧张地顺着那人视线看过去。 窑里摆着十二尊陶俑! 这时还没上釉,只是素胎,但已经能看出来形状了,就是仕女俑,梳着双髻,穿着长裙,双手都是笼在袖子里。 十二尊一模一样的… 不对! 第十一尊和第十二尊,有点不一样,第十二尊的脸,比其他的瘦一点,眼睛也大一点,那嘴角的弧度跟其他十一尊不一样。 苏远盯着那尊俑,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那是阿妩!还没上釉的阿妩!」 这时工匠从窑里把那尊俑拿了出来放在地上,等晾凉后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碗,里面装着调好的釉料: 是由石青丶石绿丶赭石丶白釉,混在一起。 工匠拿起毛笔,蘸了釉料,开始往俑身上涂,一笔一笔的仔细的把发髻涂好,额头涂好了,在涂眉毛时工匠的手停住了! 他在低头看着那尊俑的脸,苏远也凑近了些… 原来是那尊俑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滴泪!当然不是工匠滴上去的,而是从俑的眼睛里流出来的! 苏远和工匠都愣在那里了,旁边的人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念叨着什么,苏远听不懂,但大概是见鬼了之类的话。 第八章:不是人的东西.像你 左边袖口上那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在灯光底下好像亮了一下,苏远的声音有些沙哑,都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了: 「阿…妩…」 她没有回应,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那工匠才是你亲爹,那条路,是想让你回家的路,是你爹画的…」 「对吗?」 还是没回应,苏远就站那里看着她,两分钟后才听见了她的声音: 「我…没回去过。」 苏远楞住,阿妩接着说: 「那年被卖进宫后,再也没回去过…后来听说,那个村子没了…是黄河发大水,冲的…」 苏远心有点痛,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只听着她在继续说着: 「那条路,我后来画过很多次,在墙上画,在地上画,在心里画…后来就不画了!」 「为什么?」 「因为画了也没用。」 库房里安静得很,苏远怀着深深的怜悯走到架子前,从工具箱拿出毛笔和矿物颜料在阿妩面前蹲下: 「阿妩。」 「你左边袖口的那道纹,有点淡了…我给你描一描。」 说着开始调颜料,尽管手还是抖的,但他尽力让它能稳一点,他一边调着颜料,一边很轻声的说: 「我不知道那个村子现在还在不在,但是那条路,应该还在!」 阿妩没说话。 苏远蘸了颜料,把笔尖凑到她的袖口,那道弯曲的纹路,在一千三百年后的灯光底下,由他来描。 笔尖很轻的落了下去。 苏远把最后一笔描完后,手还悬在那儿不敢动,颜料刚画上去还没干透,这时候要是不小心的蹭一下,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就那么举着毛笔,盯着阿妩左边袖口上那道弯曲的纹路: 「行了,等干了就好了。」 阿妩还是没说话,苏远拿出一个小喷壶,往空气里喷了两下,增加了湿度,因釉面干太快了会导致颜料开裂! 他蹲在那儿看着阿妩: 「你爹,在你被卖进宫那年,他知道这些吗?」 苏远等了半分钟后没回应,叹了口气,他扶着一旁的架子站起来跺了跺蹲麻了的脚: 「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明天再来。」 他把颜料盒一个一个的盖好,把毛笔洗乾净,收拾好工具后,他又看了阿妩一眼,苏远总觉得,阿妩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弯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苏远是被手机吵醒的,天才刚亮,手机在枕头边一直震动着,他摸过来一看才六点,来电人是小陈。 「喂?」 小陈的声音很急: 「库房出事了!你赶紧过来!」 苏远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出什么事了?」 「是那尊俑…」 电话挂断了,苏远盯着手机看了三秒,跳起来套上裤子就往外跑! 宿舍楼到单位走路五分钟,他跑了三分半时间,一楼大厅的老吴不在,报纸就扔在长椅子上。 苏远焦急的直接冲上了二楼,看到库房门口站着三个人! 小陈,林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四十来岁,正板着个脸,穿着藏青色的工作服,胸口还绣着字,苏远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怎么了?」 苏远喘着气跑过去问,小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用带着同情的神情朝他使了个眼色,让苏远进去,到那排架子的第三层一看,阿妩还在… 但是,昨天自己费心描的那道纹路,全没了! 她袖口上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就跟从来没画过的一样,苏远回头问: 「怎么回事?」 小陈站在门口苦瓜着脸: 「今早我来巡视,想看你昨天给那俑描的怎么样,就这样了,监控也坏了。」 「监控?」 林栖接过话: 「库房是有红外监控的,二十四小时都开着,但是昨晚十一点到今早六点这段画面,全是雪花,什么都没拍到!」 第九章:铜镜 苏远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什么也没想明白,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没去食堂。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午两点左右,有人敲他宿舍门,是赵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方便聊几句不?」 苏远嗯了声,赵诚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桌子上斜坐着,他把文件夹打开推给苏远说道: 「这是昨晚的监控记录,你看看吧。」 苏远低头看着这些列印出来的监控截图,一张一张的,时间戳是从昨晚23:00到今早05:00。 23:00到01:00,一切正常。 看到02:00时的图苏远愣住了,那张图在库房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穿着跟他们一样的工作服! 02:06,那个人往前走了几步。 02:12,那个人站在最里面那排架子前面。 02:22,那个人转过身来的那刻起,画面就是雪花,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05:00才恢复了正常,可那个人早就不见了,苏远盯着那张雪花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赵诚: 「这是什么?」 赵诚用审视的神情看着苏远: 「这个我也想问你。」 苏远不明白: 「问我?」 「02:00到05:00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当然在宿舍睡觉啊。」 「有人能证明吗?」 「我…」 苏远语塞了,宿舍里就他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赵诚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合上文件夹又问: 「你知道那尊俑左边袖口那道纹,是什么意思吗?」 苏远本能的脱口而出: 「回家的路。」 「是谁告诉你的?」 苏远没说话,赵诚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他。 「那尊俑出土的时候,在墓志旁边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苏远忙问: 「什么东西?」 「一面铜镜!背面还刻着四个字…」 他转身注视着苏远: 「苏远之印!」 苏远彻底懵了,什么?赵诚看着他的表情没变,苏远反应过来问他: 「那面铜镜现在在哪儿?」 「现在在上级单位里的保险柜中,镜子的年代跟那尊俑一样,都是唐玄宗年间的。」 苏远听他说完后脑子里乱了套,唐玄宗年间的印怎么会有他的名字!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诚问苏远,见他摇头,又说了一句话: 「你,可能就是她在等的人。」 苏远闻言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可能,是那个让她等了一千三百年的人? 「但这不可能,我才二十四岁,她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人…」 苏远还没说完,赵诚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不信,这个我也不信!」 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了腋下: 「但昨晚监控里那个人,身形跟你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那尊俑左边袖口的纹路,一夜之间移到了右边,是她跟你说话了,对吧?」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远一眼: 「你自己想想吧…」 门关上后苏远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很久之后他掏出手机,给他妈打去了电话,响了三声后接了。 「喂,远儿?」 他妈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惊喜: 「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有事?」 苏远张着想问自己家祖上是哪儿的,有没有什么老物件传下来?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第十章:来… 老吴没应声,狠狠吸了一口烟,直到烟快烧到尽头,才在椅腿上摁灭,站起身: 「跟我来吧。」 google搜索twkan 苏远懵懂的跟着他出了单位往东走,又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都是七八十年代的五层红砖楼,也没有电梯。 老吴在第三栋楼前停下指了指:「就在三楼的三零一,你自己上去吧。」 苏远满怀期待的看着三楼的窗户,没有灯光:「他…在家?」 「他一直在家…这是单位分给他的。」 说完老吴就走了,苏远没听清老吴说的什么,也没再多问,踉跄着摸着黑上了楼,楼道里连灯没有! 到了三楼的三零一,见门是一扇掉了绿漆的老式铁防盗门,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有点着急了,又敲了两下,见还没回应,便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屋里是黑乎乎的一片,屋里还有着药味和一股灰尘味,还有长期不通风的沉闷。 「爸…」 他抖着嗓子喊了声,无人应答,苏远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亮后看着这屋不过十几平,家具都很破,有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还有一台落满灰尘的老式电视机。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门,脸朝着拉着窗帘的窗户… 那背影好瘦…头发也全白了,苏远想到他父亲之前片段的意气风发的容貌,心碎了! 苏远看着那人一动不动,眼中早就控制不住的含泪,他心口一紧,慢慢走了过去,绕到正面一看,捂着嘴抹着泪! 那张脸,和他简直一模一样,像在照镜子。 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明明正对着他,却像什么都没看见。 苏远浑身颤抖着蹲下身,握住父亲的手,冰凉得很,瘦得骨头都硌的慌,皮肤薄得像纸一样,他眼眶又一酸,泪花再次涌了上来! 苏赋低头看着他,许久才开口,声音含糊: 「阿妩…?」 苏远一怔,带着哭腔:「爸,我是苏远,我是您儿子…」 「阿妩…」他父亲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确定:「你来接我了?」 苏赋盯着苏远的脸,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我等你很久了。」声音抖得厉害:「很久很久了…」 苏远的脑子一片嗡鸣,想老吴说过的话,原来,不是阿妩在等父亲,而是是父亲一直在等阿妩。 「爸,您见过她?」 他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痴痴的望着他:「你跟她长得真像…眼睛,鼻子,嘴都像…」 苏远又怔住了,他和阿妩像? 「我刚分到单位那年,第一次进库房,就看见她了。」 苏赋轻声自语着:「她站在架子上看着我,我就知道…她在等我。」 「等了多久?」 「二十多年…」苏赋挤出一个笑容,在瘦得脱了相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从见到她那天,到现在,二十多年了…」 他又摇着头:「不对!」 「什么不对?」 「她等的…不是我!」苏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她等的是你。」 苏远含泪摇了摇头。 「那面铜镜,你见过吗?背面刻着四个字…苏远之印。」 苏赋直直的盯着他:「那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你爷爷的名字…是你的。」 他用冰凉的手抚摸着苏远的脸: 「我第一次做梦,是梦见她站在长安街上,朝我招手。我以为她在叫我,后来才明白,她在叫另一个人…」 「谁?」 「一个她这辈子都没等来的人。」苏赋慢慢的说道: 「她九岁进宫,在宫里待了二十来年,到死都没出过宫门。可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来接她回家…」 「那个人姓苏,洛阳城外苏家村人…她九岁被亲人卖进宫前,那人答应她,等挣够了钱,就来赎她。她等了二十年,那人始终没来!」 第十一章:阿妩的长安 她身穿粗布衣裙,梳着双环髻,身形单薄,眼睛却很大。 一直望着城门的方向,望着回家的路,苏远轻轻的呼唤着: 「阿妩…」 阿妩听着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和库房里的陶俑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的她眼里有了光芒。 「你来了…」 阿妩笑了,和陶俑那脸上的微笑一模一样。 「我等了你很久了…」 苏远细看着阿妩,见她头发就随便挽着,插着根木簪子,跟他想像中的宫女不一样! 没有电视上那些的绫罗绸缎,和金钗玉簪之类的,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一个等人回家的姑娘。 「你…」 苏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阿妩看着他笑着说: 「你长得真像他…」 苏远条件反射的问:「像谁?」 「像那个说好要来接我的人…也像前些年来的那一个。」 「前些年来的那个?是不是我爸?」 「嗯…他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他。」 阿妩接着说: 「后来发现不是,他看我的眼神,跟你看我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阿妩没回答他,只是推开了门: 「进来吧。」 苏远跟着她走进一个不大的小院子,但收拾得挺乾净,墙角还种着两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窗台上晾着几件有好多补丁的衣裳! 「这是你家?」 苏远记得上次好像不是这样,便问阿妩,她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这是梦,我做的梦!」 苏远打量着四周,她在院子的石榴树旁坐下: 「一千多年了…我就一直做这一个梦,就这一个地方。」 苏远怔怔的站在那儿,很小声的说着: 「你不想…再梦点别的?」 阿妩笑了,摇着头: 「我怕梦多了,就会忘了这儿,如果忘了这里,我就懵懵再也回不来了…」 苏远内心起伏着,挪步在她旁边蹲下: 「阿妩。」 「嗯?」 「那面铜镜,是什么?」 阿妩沉默了一会儿,只见她一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是一面铜镜! 巴掌大的圆形背面刻着四个字,苏远接过来凑近一看,苏远之印!是他的名字,但不是他写的字,而是唐楷,笔画带着古朴风韵。 他大吃一惊,心想着: 「这不会就是…赵城说的在别的馆内的,那个铜镜吧…」 只听阿妩说: 「这是我爹做的,后来才知道,那年我进宫之后,他找工匠打的,托人送到我手里。说等来那个家接我的时候,就拿这个相认…」 苏远懵懵的看着那面镜子: 「你就一直带着?」 「平时是藏着的,后来我死在宫里…她们把我埋了,这镜子就跟着我一起埋了。」 苏远耐心的听她说完,想起赵诚说过的话,问阿妩: 「那它怎么又出土了?」 阿妩看着他笑着说: 「为了等你啊…」 苏远的心跳在加速,阿妩捂嘴笑了笑: 「镜子在土里埋着,我也在土里埋着,但我不住在俑里,我经常呆在镜子里!」 苏远的心猛地一震: 「你…你的意思是?」 「那尊俑是我,也不是我。」 阿妩说: 「是我爹照着我做的,烧的时候把他的心头血滴进去了,所以我能在俑里待着,也能在镜子里待着。」 「但镜子才是我的家…」 苏远看着手里的铜镜,问阿妩: 「那个来过的…不是人的东西,是冲着什么来的?」 第十二章:阿妩走了? 「这是你住的地方?」 又看到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面小铜镜子,还有一把木梳! 阿妩害羞的点了点头,苏远走了进去,在床边一看,阳光只能通过小窗户透进来一窄条的光线… 看着那面小镜子磨得很亮,问阿妩: 「那个大的呢?你爹做的那面…」 阿妩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 「这个白天我就藏身上,晚上又放枕头底下,就这间屋,她们都翻过好几回也没翻着!」 苏远接过镜子,看着背面的字问: 「她们在翻什么?」 「不知道,反正隔一阵就会来翻一回。」 说着她走到窗边往外看着外面天空,对他说: 「我每天都会看着这片天,看它亮了,又看它黑了,看它下雨…下雪!」 「看了二十来年…」 苏远两只手有点抖,攥着拳站在她身后,心疼的问: 「那你平时就不想出去走走?去东市,或者西市看看那些热闹的场景?」 阿妩回头看着他笑了笑: 「那是主子们才能去的地方,我们这些宫女是出不了宫的…」 苏远想安抚她,却不知如何开口,阿妩转头继续看那一小片天: 「头几年还会幻想,后来就不想了…想也没用…」 随后就是一阵沉默,苏远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轻声问道: 「阿妩…」 「嗯?」 「你说的那个东西…那个想拿走镜子的…它是什么?」 阿妩没正面回答,只是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怕吗?」 苏远想了想:「怕!」 「那还想知道?」 「想。」 阿妩眨着眼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他手里拿过铜镜,翻过来,让镜面对着苏远: 「那…你看吧。」 苏远看着镜子里,是他的脸,但是旁边还有一张脸! 那脸是模糊的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形的轮廓,就在他的肩膀后面,苏远心里一抽抽,猛地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来再看镜子时,那张脸不见了,阿妩把镜子收起来对他说: 「它一直都在,从你第一次进库房时它就在!」 苏远听得后背直发凉: 「它想干嘛?」 「它也想出去,想拿我的镜子去它想去的地方。」 「它想去哪儿?」 阿妩没回答,只是走到门口带着笑脸唤着苏远: 「走吧,还没看完呢。」 苏远带着疑问,还是跟着她走出了那间小屋,走进那条窄巷。 阿妩一边走一边说着,说哪儿是她干活的地方,哪儿是她挨骂的地方,哪里是她偷着哭的地方! 说哪个嬷嬷凶,哪个宫女好,哪个主子脾气大。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冷得井水都结了冰,她们得凿开了才能打水洗衣服,手都冻得全是裂口子。 说有一年的夏天发了大水,宫外的好多村子都被淹了,有人逃难逃到长安,在城门外跪着求吃的,跪了三天都没人理! 苏远听着,看着,那些地方,那些事,还有那些人,都在他眼前活了过来。 走到一处墙角时阿妩停了下来: 「这儿…」 苏远看着那面墙,跟别的墙没什么不一样,都是红的高墙。 「怎么了?」 阿妩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砖,回忆着: 「那年我病了,烧得都不省人事了,嬷嬷还说我是装病,把我罚在这儿呆着,不给吃的也不给喝的,说让我醒醒脑子…」 她顿了顿: 「整整三天,我就靠着这墙坐着!」 苏远注视着那面墙,半天都没挪开,看着她摸墙的那只手,柔声问: 第十三章:好多影子 再睁眼时看到的是,库房的日光灯,已是第二天上午了,他还站在那排架子前,手还按在阿妩的俑肩上。 只是手在发着抖,他慢慢地松开阿妩,向后退了两步。 她还在第三层架子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远盯着看了许久,才终于看清了差别。 ——是眼睛! 之前那双眼有神魂和温度,此刻只剩黑釉烧出来的空洞感,定定地望着前方,没了半分灵动… 他心中空落落的,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又不甘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没有任何反应,嘴角那微笑的弧度还在,却没了之前的感觉! 「阿妩…」 忍不住,轻喊了一声。 库房里只有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苏远手中还拿着铜镜,再次看向镜面,里面只有自己的脸,和身后的架子。 那些模糊的身影和那些声音,全都不见了! 苏远站在原地,直到赵诚推门走了进来,看见他手里拿的镜子,赵诚惊讶地问: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苏远没动,赵诚走到他跟前盯着那面铜镜: 「这可是…锁在那边库房保险柜的东西啊!」 他做出个尴尬的笑,说: 「昨晚那边的库房出事,他们调了监控,你猜看到了什么?」 苏远没应声,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那保险柜自己开了,这铜镜自己飞了出去!」 赵诚看着发呆的苏远,叹了口气: 「这镜子不是第一次自己跑了,听他们说十八年前,它也是这样,从库房跑到了你父亲手里!」 「你爸当年,就是从这面镜子里,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苏远说话了,声音又点哽:「那它,后来是怎么,回去的?」 赵诚拍着苏远肩膀,回想了几秒: 「是你爸送回来的,他疯之前最后做的事,就是把它重新锁进了保险柜。」 他用安慰的眼神看着苏远: 「你爸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等我儿子来!」 赵城说完,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回头对苏远说道: 「这镜子,上面说了,让你先收着…」 赵诚说完便离开了,苏远望着阿妩,长出一口气,揉着眉心把铜镜揣进衣兜,走出库房。 小陈正站在门外抽菸,见他出来,烟差点脱手,慌忙夹住,惊问: 「你,你什么时候进去的?不是只有赵诚…」 苏远没有回答,小陈踮着脚往他身后库房望了一眼: 「那尊俑…」 「没事!」 苏远难得打断他,小陈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再多问。 苏远下楼到一楼大厅里,看老吴坐在长椅上喝水看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老吴看着报纸问了句: 「见着了?」 「嗯…」 「怎么样?」 苏远低着头:「她走了…」 老吴翻报纸的手一顿,那双平日里有些刺人的小眼睛,此刻柔和了许多: 「走了好…」 苏远不语,老吴摸出烟递给他了一根,他接过后点燃: 「吴叔…」 「嗯?」 「我爸当年…也是这样的么?」 老吴吸了口烟: 「不一样,你爸是看了后就走出不来了,你还能走出来,比你爸强!」 苏远看着手中燃尽的菸头: 「她等的人不是我,是我家的那个祖宗,她等了一千三百来年,等那个说好来接她的人,结果那人没来,死了…」 第十四章:想修?排队,阿妩的青石头 「走了。」 「明天还来吗?」 「应该来…」 苏远走到一楼,见老吴还坐在长椅上,这次没有看报,只是安静的晒着太阳。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看见他下来招了招手,苏远刚走过去,老吴就问: 「听见了?」 苏远一怔:「您怎么知道?」 老吴露着豁牙笑了笑,他拍着身旁的位置:「坐吧,你爸当年也这样。」 「吴叔…」 苏远小声的问:「它们…那些东西,以后真的会来找我?」 老吴扭头看着他:「不是已经找了吗?」 「你以为它们以前不找你?」老吴道: 「你第一次进库房,它们就在,你修那尊俑的时候,它们就在旁边看着,你跟你爸说话的时候,它们也在。」 「可能还会借你爸和你说话了!」 苏远听得后背一凉,想着父亲说的一些奇怪的话:「那我怎么没看见?」 老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了:「因为你以前,不想看见。」 走了几步回头又说:「现在你想看见,就看见咯。」 说完便走出了单位。 苏远独自坐在这里,感到兜里的铜镜沉甸甸的,他想着阿妩的笑容,想着那些议论声。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一扬! 起身往宿舍走去,走到宿舍楼下时,拿出铜镜回头望着那栋二层小楼,窗内灯火通明,有些人影在晃动,是那些模糊的轮廓。 又看了眼镜子,镜中在他身后站满了影子,看不清他们的脸,却知道他们都在笑。 两三秒后苏远把镜子收好上楼,身后的声音也一路跟着他,送到了二楼的走廊: 「明天见。」 「明天见…」 「别忘了带刷子。」 「还有颜料…」 「明胶也带点!」 苏远血流加速的在走廊停下,回头望去,楼梯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些声音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 「他听见了?」 「…听见了。」 「那明天有盼头了!」 「嗯。」 「我看过,手艺是真不错。」 「话也是有点多。」 「话多怎么了,话多热闹啊!」 「也对…」 苏远站在原地静静的听完,片刻后推开了二〇二的房门,把铜镜放在桌上,一头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看了很久才闭上眼。 耳边,那些声音还在回荡着… 苏远第二天是被一阵着急的砸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震得门框上的灰都往下掉着,他摸过手机一看,周四,四点五十,天刚蒙蒙亮。 「谁?」 没人应,他又炸着头皮问了一遍,还是没回应。 苏远爬在床上盯着那扇门,也没起来,片刻后门外才飘进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来转交东西!」 苏远心想哪有这个点送东西的,还是披着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丢。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啊! 他疑惑着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左右一张望,没人,视线往下一落,看到门口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洗得变了色的蓝布,还叠得挺方正,苏远蹲下身轻轻的打开蓝布。 里面包着一小块青石头,只有拇指盖大小,表面被磨得很光滑,看到蓝布的一角还用白线绣着两个小字: 阿妩! 苏远心里猛地一抽,握着石头在门口蹲了许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光慢慢的亮了起来。 他收起蓝布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了声: 第十五章:被追到厕所 他把青石头放在桌上,又把铜镜摆在旁边,盯着两样东西看着。 五六分钟后掏出手机,父亲的事,为了让母亲少些压力,还没告诉她,只发了一条微信: 「妈,下周我可能要忙了,您少打电话吧!」 妈妈秒回了消息:「忙什么?」 google搜索twkan 苏远只回了三个字: 「修东西!」 妈妈很快又回了消息:「行,别太累了哈,钱够不够花?」 看着微信的这句话,苏远的眼有点难受。 想着他妈这些年的…不容易,父亲,也呆在那个屋子里十八年了! 苏远从来没有怪过他父亲… 这几天,苏远过得不太平,走到哪儿,都觉得后脖子都是凉飕飕的。 食堂打个饭,都能瞥到有团模糊的影子在墙角动,宿舍睡觉到半夜,窗外总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爬起来看了回,啥也没见着,可第二天醒来,窗台上竟摆着几片这边压根没有的树叶… 最邪门的是单位二楼的厕所,每次进去,都能听见隔间有咚丶咚丶咚的敲击声。 苏远一喊有人吗,就停了,他一蹲下又响。 周五傍晚下班后,他刚在单位厕所解开裤子,蹲下要大解,隔间门底下突然伸进来一只手! 那手瘦得皮包骨头,肤色死灰,那指甲又尖又长,在地上摸索了两下,就停在了苏远的鞋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苏师傅?」 苏远的头皮一炸,裤子还褪在脚脖子上呢,哆嗦着问: 「你…你哪位?」 「我有点小毛病…」那声音停顿了下:「想找您看看。」 「现…在?」苏远瞅着那只手。 「现在方便吗?」 苏远沮丧的看了看自己蹲的坑,又看了看那只停在脚边的手,含泪在心里吐槽了句: 「这班,还能不能下啊!」 竟没好气地回了句:「你觉得呢?」 隔间的声音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了脚步声,说:「那我就在外面等…」 听到隔间门被轻拉开,又关上没了动静,苏远提裤子的手都在抖着,跌撞着冲出厕所! 到楼梯口时,冷不丁的从后面飘来一句: 「明天也行…」 他没敢回头,冲下了一楼,老吴正坐在大厅看报纸,瞥了他一眼,笑着问: 「跑什么?被堵厕所了?」 苏远在原地又惊讶又委屈:「您怎么知道的?」 老吴没答,他就蹲在老吴面前,抖着声音: 「吴叔,它们总找我,我根本没法正常下班。」 「它们归它们,你归你。」 老吴眯着小眼睛: 「你是国家的编制,不是给它们私人当牛做马的,除了正常的工作时间,剩下的时间归你自己管,劳动法写得明白,它们也得遵守!」 苏远一想,是啊,他是国家编制的工作人员,不是它们的,可一想又问: 「它们要是非修不可呢?」 「非修不可也得等。」老吴把报纸往桌上一放:「不想修就不修,没人能逼你。」 苏远慢慢的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就要回宿舍,刚到门口,老吴又喊住了他: 「对了,你爸那边,今天有动静了,去看看吧!」 苏远的心里一抽,快步赶往老居民区,三零一的门没锁,推开门看到苏赋还是坐在沙发上,面朝着窗户,可苏远一眼就看出,他爸的背影,比上次见的时候直了些! 「爸?」 苏赋没动,苏远绕到他面前又喊了声,苏赋说话了: 「你来了?」 苏远的鼻子一酸,十八年了,他爸疯颠了十八年,为了不影响苏远,他妈都没带他来看过他爸! 「爸,您认识我了?」 苏赋盯着他的脸,足足有三分钟:「苏远?我的儿子…」 第十六章:十八年后的团聚 来到老居民区,爬上没灯的楼梯,站在三零一的门口,他妈看着那扇破旧的防盗门,没敲,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苏远喊了声「妈」,她也没理,最后轻轻的一推门进去了,屋里的窗帘已拉开,照进了西下的阳光。 他妈进去后,苏远就靠在门外边没进,很快,屋里传来他妈的声音: 「苏赋…」 安静了片刻,他爸的声音传来,带着颤音的唤了一声: 「秀云!」 又是一阵无声后,苏远听见他妈传来的压抑哭声,针一样的扎着他的心。 他轻轻的关上了门,下楼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抽了有半包烟,直到路灯亮了,才听见从楼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他妈挽着苏赋的胳膊走了下来,苏赋已换了身乾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齐了,脸也洗过,看着精神了不少。 「远儿。」他妈喊着,苏远把烟掐了,站起身:「妈。」 「远儿,你爸说,单位那边的老吴来打过招呼了,退休金丶医疗都给安排好了!」 苏赋带着笑容,正看着他,苏远问:「爸,您不回老家了?」 苏赋看着他妈,秀云也看着他,轻轻的一点头: 「老家有你叔他们照应着,我先在这陪你爸呆几天。」 苏远有好多话,都堵在嗓子里,最后只说出一句: 「老家那边…」 「没事的!」他妈笑着走过来,也挽住他的胳膊:「走,妈请你吃饭。」 巷子口那家,小陈说不错的小饭馆,三人走进去,刚坐下他妈就问苏远: 「对了,你那单位到底干啥的?你爸也都没正经给我说过!」 「文物修缮。」 「文物修缮?」 他妈看了看苏赋,又看了看苏远,笑着打趣了起来: 「那你爸这些年,算不算是个文物?」 苏远笑着没说话,苏赋却点了点头: 「算…是老物件了。」 他妈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苏远碗里。 苏远看着父母坐着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他想起那些东西还在排队等着他,叹了口气,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这班上的…」 他妈回头瞪着他: 「嘀咕什么呢?就不能好好吃饭,想啥呢?」 「没丶没什么。」 苏远赶紧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忍不住的笑着,饭馆里的灯光温暖得像一团火,照着这缺失了十八年的团圆! 周一早上七点半,苏远站在单位门口,没进去,他知道这里它们都排着队呢! 兜里的铜镜烫得厉害,他掏出来一看,镜面里在他后面,挤满了影子。 他走进一楼大厅,站在老吴跟前说道: 「吴叔…外面那些…」 老吴呵呵一乐,头也不抬的翻看着报纸: 「是不是在排队?」 「我知道…可这么多…」 「你说的周一修,今天周一,它们卡点来,没毛病啊,干活去吧。」 老吴笑着说,苏远攥着铜镜直打颤,上楼进了办公室,把工具箱的东西一件件的整理好。 放大镜丶手电筒丶毛笔丶颜料丶明胶丶宣纸,刚弄完没两分钟,门就被推开了! 是小陈,他探进半个脑袋,神色有点怪: 「嘿,库房那边有东西找你,老吴让我转告给你,说是第一个…」 第一个? 苏远无奈的深吸一口气,拎着工具箱往外走。 来到库房内空无一人,日光灯依旧,后看到最里面那排架子阴影墙角,靠着个身影。 是堵厕所的那个! 那东西不是文物类,像夜叉… 一只枯手耷拉着,原来是指骨错位,皮肉已发黑,开始溃烂了。 苏远在心里想着: 「我是文物的修复师…它…对了!」 第十七章:隙 苏远顺着看过去,左边墙上那幅画里,站着个身穿青衫,盘着发髻,手持拂尘的道士,眉眼温和,嘴角微笑着,正是影子的本体! 而那道裂纹,和影子身上的一样,快把身体裂成两半了。 地上还有黑狗血的痕迹! 是墙体真的有了裂缝,缝边的墙皮都翘起来了,一碰就掉渣,苏远用手摸了摸,忙缩了回去: 「是…地仗层坏了。」 那王维真的影子站在旁边: 「裂纹墙上还有好几处,都没伤到人,唯独这道,正好劈在我身上。」 「您能再细说一下,这都是怎么来的么?」 苏远问完,王维真回忆着: 「那年,深秋的一个夜里,有人闯进来,拿凿子在我身上凿了一下。」 「他凿的时候,我感觉有别的东西在帮他,没看清是什么,只知道它是从大殿上,正中间来的!」 苏远听后抬头看向大殿正中间,愣住了… 《朝元图》里的三百多位神仙,浩浩荡荡,可正中间主神的位置,是空着的,一大块墙皮连人带云,全被挖掉了,露出了泥坯。 王维真继续说着: 「这是怎么没的,我也不清楚,我不是每天都在这里。不过,那个帮他的东西,像影子,却不是我们这种,它是活的!」 苏远忙摸出兜里的铜镜,看着镜面,今天的影子少了些,突然发现,最角落处有一个格外黑的影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阿妩说过的那个,不是人抢铜镜的东西,心里惊得浑身一凉! 他很怕,但想到阿妩,还是看着铜镜的影子说道: 「我能修!」 「我需要备猪血丶石灰丶麻刀丶宣纸,还需要些时间。」 「敢问多久?」 苏远围着画看了一圈,裂缝已深入到泥坯,得灌浆加固,补平后做旧: 「不到半个月!」 王维真感慨道: 「你,是第四个愿意修我的人,前三个都没修完,修着修着,不是跑了就是被它带走了…」 「它…它是什么?」 王维真回苏远: 「应当是…隙!」 「缝隙的隙,是夹层裂缝里生出来的东西,它想吃掉我,吃掉这里所有能吃的,然后变成人…」 苏远的脑子里轰的一响,再次看向铜镜,那个最黑的影子还在角落处一动不动,苏远却看到它像在笑! 他浑身都在微颤着,想到了很多,最终吐了两个字: 「我-修!」 王维真没有说话,可苏远看到画里的嘴角,却往上弯了一些。苏远转身就往殿外走,走之前冒出一句: 「我,叫您纯阳真人,行吗?」 王维真先愣了一下,点着头: 「行…」 苏远往前迈出一步时,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库房里,那王维真影子还在架子前,却比刚才淡了许多! 「谢谢…」 说完就见影子渐渐地化作光点,消失了,库房里只剩下苏远一人,他又掏出铜镜,发现镜面上那个最黑的影子。 ——不见了! 苏远在库房里,目送王维真的影子彻底消失后,才转身出门,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张主任正在批看文件,见他进来只说了一个字: 「说。」 苏远坐下将那面铜镜放在桌上,出奇的开门见山: 「永乐宫那边出事了!」 张主任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看着他,苏远便将纯阳真人的所言,一五一十的尽数说出。 壁画遭人凿毁,主神神像画被挖,还有现场留有黑狗血混朱砂的痕迹,以及那个叫隙的诡异存在! 苏远说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张主任毫无波澜的拿起铜镜,反覆翻着看,放回桌面后又点燃一支烟: 「你信了?」 苏远一怔:「什么?」 「它说的那些话,你全信了?」 第十八章:会是谁? 「先做模子,翻制成陶范,浇灌铜水冷却后,再把陶范敲碎。所以每件青铜器都是独一无二的,范一毁就再无同款!」 林栖认真记下,又指着另一处:「那错金呢?」 「在青铜器的表面开个槽,嵌入金丝后再打磨平整…」 「你做过?」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做过,不难,就是费眼睛…」 林栖忍不住笑了,苏远也跟着咧了下嘴角,又紧张地低下头。 接下来,林栖又问了好几处专业问题,苏远逐一解答,说着说着,他那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待所有问题问完,林栖合起文件夹站了起来:「谢了!」 「没…没事。」 她走到门口回头问: 「对了,你周末有空吗?有个唐代的壁画展览,我想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苏远的心脏暂停了,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单独出门丶一路交谈的一些画面,社恐本能让他脱口而出: 「我周末有事!」 林栖没有强求,只笑了笑:「行,那下次。」 苏远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手心早已出了冷汗。他摸出手机,微颤着手指,给母亲发去了微信: 「妈,有人约我周末看壁画展。」 母亲几乎是秒回,语气满是急切: 「男的女的?」 「是…女同事。」 「那赶紧答应啊!」 「我已经拒绝了…」 对话框里飞速弹出一长串省略号,紧跟着是一条未点开的语音,苏远不听,都能猜到是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念叨。 他放下手机趴在桌上,望着窗外飞过的鸽子,想着张主任那句别光听… 他发现,最近跟非人说话觉得没那么紧张,反倒面对活人,就浑身不自在。 下午三点,没了上午的轻松,纯阳真人的事,一直在苏远脑子里打转,让他再次走进库房。 并非是有任务,而是惦记着纯阳真人说的遭凿的事,他想再查查那道裂缝! 库房最里面架子上的阿妩没动,他习惯的看了两眼,走到了库房的深处,掀开了盖在墙角木箱上的帆布。 最上面的箱子里,摞着一叠黑白老照片,全是永乐宫的壁画。 他翻出《朝元图》的照片,找出被挖去主神的位置,在三十多年前的胶片上还完整无缺! 云端立着穿冕服的神仙,四周环伺侍女。 照片背面标注:摄于1987年,永乐宫纯阳殿。 下面的箱子里,藏着一份油印旧文件,标题是《永乐宫壁画保护工程阶段性报告》。 前面尽是地仗层分析丶颜料成分丶温湿度监测等专业内容,翻到最后一页,一行用蓝钢笔手写字迹格外醒目: 第三十七次巡查,纯阳殿西壁发现新裂缝一道,长七十三厘米,位置在纯阳真人像肩部直下。 原因待查! 「正是那道裂缝…」 苏远收好文件盖好帆布,刚站起身,便察觉身后不对劲。 忙回头望去,见门口站着的不是影子,而是活生生的赵诚,穿着那件藏青色工作服,正静静的看着他: 「你在这儿干什么?」 「查资料…」苏远稳了稳心神。 赵诚走了进来,扫了眼他身后的箱子:「是张主任让你查的?」 苏远沉默着不说话,赵诚盯着他看了几秒,很平静:「永乐宫的事,你别管!」 「为什么?」 「因为你管不了,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动不了!」赵诚打断了他:「那东西背后有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人。」 苏远的心头一震,赵诚转身看向架子上的阿妩,接着说: 第十九章:赵城的技能-闻 吴字还少写了一横! 苏远把纸条收起出门,来到库房门口,小陈瞅着他来了,眉毛一挑,下巴一扬让他进去,说了一句: 「老吴在里面,等着你呢。」 google搜索twkan 老吴正背对着他,站在工作台前靠着,注视着阿妩,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来了?」 「嗯。」 老吴示意他坐下,自己先坐在一只木箱子上。苏远在对面的箱子上坐下,两人隔着两步距离,老吴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昨晚没睡好?」 苏远没有否认,老吴掏出烟要递给他一根,一想这里不能吸菸,收起乾咳了声: 「想了一晚上谁有问题,是吧?想出来了没?」 苏远摇了一下头,老吴笑了笑: 「想不出来才正常,真让你一眼就看穿了,那还叫藏事?」 苏远还是问出:「吴叔,您全名叫什么?」 「吴镇山,镇压的镇,山水的山。」 老吴答得很乾脆,说着他撸起了左胳膊的袖子,一道长长的疤露了出来! 比苏远上次瞥见的更长,从手腕沿小臂内侧一路往上,都过了肘关节,凸起的肉和缝的痕迹像一条蜈蚣。 苏远直勾勾的盯着看,老吴笑了: 「想知道怎么来的?」 苏远点着头。 「多年前,你爸还没来的时候,夹层里出来了一个东西,比现在的东西都凶。不是文物成精,是从裂缝深处爬出来的,没形没状的,就只会吞。」 老吴摸着疤痕接着说: 「后来它吞了三件文物,宋瓶丶明炉,还有一本唐经,吞完它就涨大了。」 「后来呢?」 「上面派了人来处理,去的有三个人,有两个死了,一个残了…」 老吴放下袖子,声音很平静: 「残的那个就是我,那东西一爪子划过来,我这骨头都露出来了!要不是老张及时拉了我一把,这条胳膊早没了!」 「老张?张主任?」 「嗯,张维义。」老吴说:「那时候他也是刚分来不久的,是学考古的。」 苏远第一次知道张主任的全名,他从来不会主动打听谁的名字。 「吴叔,那东西最后怎么处理的?」 「封住了。」老吴顿了顿:「老张又请了上面的人,是用一面铜镜封的。」 苏远下意识摸出了兜里的铜镜,老吴看了一眼: 「不是你这面,你这个是苏家的,管人。封那东西的,是上面所持有的铜镜,管的是…隙!」 「隙?是那个…」苏远一懵,老吴点着头: 「就是你说的,在永乐宫撞上的那种,当年的那个,是头一个。」 「吴叔,不是现在这个…」 老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不是同一个,但都是一路货色,当年动手封它的,姓赵。」 苏远猛地一抬头:「赵诚?」 「不是,那时他还小,赵诚他爸,赵怀山!」 库房安静了下来,苏远坐在木箱上,脑子乱成一团锅粥。 难怪赵诚清楚隙的底细,难怪他说动不了,原来这根早在那些多年前就埋下了! 「吴叔,赵诚有什么本事?」 老吴活动了一下腿,重新坐下:「你没见过他出手?」 「没有。」 「他跟他爸不一样,他爸是正经道门传承,他是学他爸的,还没学全他爸就没了。」 「怎么没的?」 「封那东西时伤了根本,撑了几年,还是没扛住…」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烟闻着: 「赵诚继承了一半本事,能看见夹层里的东西,能打交道,但打不了硬仗。可他有个独一门的本事…能闻!」 「闻?」 老吴嗯着笑了笑: 「夹层里的东西各有各的味,他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丶从哪来,活了多久。跟狗似的,他自己也烦。」 第二十章:永乐宫 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蹲得有些久,腿有些发麻了,扶着架子跺了跺脚,收拾好就转身往外走。 路过阿妩面前时,停下了: 「阿妩,我要去修永乐宫了…」 没有回应,苏远站了几秒便离开,陈小河见他出来,一摆手: 「走吧,门我来关!」 苏远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见门虚掩着,张主任正在写着什么文件。 「主任…」 苏远进来后叫了声,张维义抬头看向他,他继续说: 「永乐宫的那处壁画,我要修…」 张维义就静静的看着他,苏远的心一横: 「我知道,有人不让我修,但那道裂缝,再不修补就会彻底透开,透了那面墙就会塌!」 张维义放下手中的笔: 「是谁,不让你修?」 苏远一怔:「赵诚说的…」 「赵诚是赵诚,我是我!」张主任打断他:「他让你别管,我没说过!」 苏远一时语塞,你那态度不就是不想让我管么? 张维义喝了口水: 「东西就在那里的墙上,坏了就是坏了。你是修复师,该修的就修,但是,有一条,你不能单独去!」 「那谁跟我去?」 张维义低头继续写着字:「等着,有人会找你。」 苏远…这领导,搞得那么神秘! 心里吐槽完就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被张维义叫住: 「小苏,你爸今天来单位办手续,这会儿应该在一楼了,你去看看吧。」 苏远嗯了声,忙下楼而去! 一楼大厅里,父亲苏赋坐在长椅上,老吴在一旁陪着聊天,母亲则站在对面,手里还握着一个保温杯。 苏赋今天穿了件新的蓝白格衬衫,理了发,胡子也刮乾净了,就是身形还是那么消瘦,不过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苏远走上前:「爸!」 苏赋抬眼看他,笑了笑:「远儿…」 苏远心里很开心,在他身旁坐下: 「爸,妈,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苏赋答道:「你吴叔帮的忙…」 老吴在旁忙笑着摆了摆手:「呵呵,应该的。」 苏远望着他父亲: 「爸,您还记得…那些事吗?」 苏赋沉默了片刻: 「记得…但我不会再想了,你妈说得对,想那些没用。」 母亲在一旁接话:「本来就该这样,二十多年了,该翻篇了!」 苏赋用手拍了下他的膝盖:「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操心我,有你妈在呢。」 母亲伸手搭在他爸肩上:「对,有我呢,远儿,你就好好上班吧。」 苏远点了点头:「好,爸,妈,吴叔,你们聊…」 他笑着转身上了楼,下午两点左右,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开了,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戴眼镜,穿着和赵诚同款的藏青色工作服,个头比赵诚矮半头,肚子更圆了些。 「苏远?」 「我是。」 「我叫钱卫东。」男人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张主任让我来找你!」 苏远一怔:「是和我去永乐宫?」 钱卫东点头:「嗯,我负责开车,你去哪儿,我就送你去哪里。」 苏远往门外看了看:「就你一个?」 「对,就我!」钱卫东答道:「张主任说了,你修你的,别的不用管。」 苏远想再问点什么,钱卫东已经站起来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单位门口等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 苏远站起来,目送钱卫东离开,摸出兜里的铜镜,镜面里的影子又开始躁动了,几个在里面低语着: 「明天去永乐宫?」 第二十一章:灌地仗层 说罢便拉着许老道离开,殿内只剩苏远一人。他站在壁画前,摸出兜里的铜镜: 「我知道你在…」 没有回应,苏远硬着头皮继续: 「我也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依旧没回应,苏远把铜镜放在地上,镜面朝上,对准那道裂缝: 「你要是不想让我修,就出来!」 铜镜里有东西动了动,并非往日的影子,而是深处出现了一团漆黑的雾气,上浮在镜子中央停住。 苏远心脏噗通噗通的,盯着它:「你就是隙?」 那团黑影没有动,却传出了沙哑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很闷: 「你,将是第四个…」 苏远浑身微抖着,闭上眼猛吸一口气: 「那三个…去哪儿了?」 一阵沉默过后,那黑影涌动起来,像是在笑: 「你猜!」 苏远蹲在铜镜前,手心和后背都害怕的出了冷汗,却没有退缩。他想起老吴的疤,想起父亲十八年的枯坐,想起了阿妩… 他站起身:「这个,我修定了!」 黑影纹丝不动无言语,苏远一咬牙: 「你要是拦我,就试试!」 黑影没威胁也没说话,慢慢的沉了下去,苏远等了片刻,无动静,便将镜子揣回兜里,蹲身打开工具箱。 仔细的再查看了一下裂缝,脑子想着进行的步骤,计划着明天东西到了就开始动手,看着纯阳真人的画像,总觉得它有点怪! 第二天五点半,天刚亮,苏远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客房是观里安排的,自己住一间小厢房,一张硬板床,一张条桌,他昨晚没怎么睡好。 老觉得墙上有动静,爬起来看了两回,什么都没有。 但感觉到铜镜晚上一直温着,没凉过!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里有棵老槐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冠大得都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还摆了个石桌,几个石凳,钱卫东已经在院子里了,蹲在石凳旁边抽菸。看见苏远出来,他站起来把烟掐了: 「起这么早?」 「睡不着,你不也是…」苏远走过去:「东西呢?」 钱卫东指了指院角:「昨晚上让老赵送来的。」 院角处堆着几样东西。 一口袋石灰,一个盖着盖子的塑料桶,里面是猪血。一捆麻刀,切碎了的那种,一小段一小段的散着。 还有几刀老宣纸,用牛皮纸包着! 苏远走过去蹲下一样一样的检查,石灰是块状的生石灰,猪血他打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腥味直冲鼻子,是新鲜的。 麻刀是苎麻切的,拌石灰用的。 宣纸他拆开看了看,红星牌的老纸,至少放了二十年以上,因吸水性强,纤维都已经软了! 钱卫东在一旁说道: 「都是按你说的准备的,老赵跑了半天才凑齐。」 「赵诚?」 「嗯。」钱卫东点了点头: 「他说这些东西现在不好找了,尤其是猪血,跑到屠宰场才弄到的。」 苏远没说话,他把东西归置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开始吧。」 大殿里比昨天还暗,苏远就和钱卫东开始把东西搬进去,一样一样的摆在壁画的墙根底下,钱卫东帮他搬完就走了,说去跟观里的老头喝茶,有事让他打电话。 苏远没拦他,巴不得一个人待着,更好! 他先站在墙前面,把那道裂缝又看了一遍。 地仗层松得厉害,他拿手指轻轻的,按了一下裂缝旁边的墙皮,这是最麻烦的地方。地仗层是壁画的基础,相当于人的骨头,骨头松了,皮肉再好也没用! 永乐宫的地仗层,是典型的宋代做法。 一层粗泥,一层细泥,一层白灰,总共也就两三厘米厚。大几百年的东西了,潮气往上返,盐分结晶往外顶,被人凿的里面的纤维早就烂了,又被灌了墨! 第二十二章:纯阳真人的符 灌浆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最费手劲和耐心了,手不抖才怪! 苏远拿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坐地上歇了有十来分钟,爬起来开始贴宣纸,这是灌浆的最后一步。 刚灌进去的浆还没干,得用宣纸封住裂缝口,防止水分蒸发太快,导致开裂。 宣纸要浸湿后贴在裂缝上,一层压着一层,得把整道补的缝盖住,等浆干了再把宣纸揭掉! 苏远把宣纸裁成条,一条一条浸湿,往上贴着,贴得很仔细,每一条都跟下一条要重叠一两厘米,要把边角按平,保持不留气泡。 贴到纯阳真人像肩部位置时,他看着那个穿青衫的道士,那嘴角又上翘了些… 苏远把宣纸贴了上去,盖住了那道补好的缝,退后两步看着整面墙,到处都是贴的宣纸条子,但底下的裂缝已经看不出来了,等干了后再把纸揭掉,就差不多了! 苏远把剩下的宣纸收好,工具箱和地上收拾乾净,坐在一旁的地上靠着墙休息一下。 「手艺不错…」 那个影子的声音,苏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没走?我以为你走了…」 「我就在一旁看着你修!」 苏远的心跳有点慢了,没说话,那声音又说: 「前三个都没做到这一步!」 苏远镇定的问:「他们,做到了哪一步?」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个,看见裂缝,什么都没做就走了。第二个,补到一半就跑了。第三个…灌完浆…」 苏远等着它说。 「灌完没来得及贴纸!」 苏远咯噔一下,没了紧张的情绪:「那他人呢?」 声音没回答,苏远盯着地上那摊东西,又问: 「他们是被你吓跑的?还是被别的东西…」 等了一会儿没回应,苏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瘸着走到墙前面,看着那些宣纸条子: 「我,不管前三个怎么样!我,会把这个修好…」 铜镜里没动静。 苏远蹲下来,把剩下的猪血桶盖上盖子,把地面的东西收拾完,拎着工具箱往外走。 「对了,你叫什么?」没回应,苏远又问: 「不能说出你叫什么吗?」 「我没有名字。」那个声音响了,苏远想了想: 「我那叫你老黑!」 「…」 「不愿意?那就叫小黑啊。」 「…」 苏远推门出去:「老黑,明天见…」 苏远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钱卫东正蹲在槐树底下跟那老道在下棋,看见苏远瘸着出来,钱卫东站起来问: 「怎么了?」 苏远在石凳上坐下:「跪的腿麻…」 钱卫东看了看他的膝盖,裤子快磨破了: 「你明天还能接着跪吗?」 苏远低头看了看:「能…」 许老道在旁边插嘴:「年轻人,膝盖是自己的,得省着点用…」 苏远点着头,老头又说: 「那道缝好多年了,前前后后来了几个人,都没修好,你是第一个灌完浆的糊纸的。」 苏远愣了一下:「您知道前几个的事?」 许老道点了点头: 「第一个,看了几眼就走了。第二个晚上跑了,东西都没拿。第三个…灌完了,第二天发现他的时候,不动了!」 「叫也叫不醒,后来来了两个人,把他抬走了…」 「他…后来怎么样了?」 老道摇着头:「不知道,再也没来过。」 苏远坐在石凳上,看着地上的槐花出神,许老道喊了声: 「苏师傅!」 「嗯?」 「你,怕吗?」 「怕!」 老道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下午苏远没去大殿,在厢房躺着休息,看着屋顶的木梁,摸出了铜镜,他喊了一声: 第二十三章:殿心 钱卫东想了想:「十三四年了吧。」 「那你见过那个东西吗?」 钱卫东筷子一顿:「见过。」 「在哪儿?」 「不在这儿,在别的地方…」 苏远等着下文,没等到。吃完饭,钱卫东起身收拾着饭盒: 「走吧,天快黑了。」 苏远拎起工具箱随钱卫东往外走,猛地看到主神位那片空当! 这次来专注的修复着纯阳真人的裂缝,竟忽略了这里,很多的事都指向这片缺失。他问钱卫东: 「那个…钱大哥,你知道这主神位,是怎么回事吗?」 钱卫东扭头看了一眼那片: 「那是被人请走的…」 「关于它,现在还不是你能插手的…走吧!」 苏远带着疑问上了面包车,钱卫东问他: 「明天不用来了吧?」 「有空就来…」 「嗯?不是补好了吗?」 「地仗层虽加固完,补好了,有些细节还需再修整一下。」 钱卫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苏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想着主神位还有那三个人的结局,他清楚,自己不会是第四个! 苏远没再多问,过了半小时,苏远还是问道: 「什么叫请走的?」 钱卫东没有马上回答他,又开了有五分钟,在一个岔路口的边上停下来,拉了手刹,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苏远一根。 苏远接了没点,钱卫东点着了自己的烟: 「你知道很多道观庙宇的这些东西,都有个『心』吗?」 「殿心?」 钱卫东吸了一口烟吐出后接着说: 「嗯,盖大殿的时候,正中间那块地基底下会埋东西。有的埋五谷铜钱,有的埋符。那就叫殿心,整个殿的气脉,都系在那东西上头。」 苏远认真的听着,钱卫东往窗外弹了一下菸灰: 「永乐宫的那个殿心,埋的不是五谷,也不是铜钱,埋的是一块碑!」 「碑?」 「嗯,是刻着《纯阳帝君神游图》的碑,那块碑是元代立的,跟壁画是同一套东西。碑在,气脉就在,碑没了…」 他没再说下去,苏远捏着那根没点的烟问: 「碑是什么时候没的?」 「1990年。」 苏远一听是跟照片上的主神消失在同一年。 「知道是谁拿的吗?」 钱卫东没回答,只是把烟掐了重新发动了车: 「你修好那些缝就行,别的事还是少问…」 苏远想再问,知道他也不会说,索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可脑子里一直翻来覆去地转: 「碑…殿心,1990年主神被挖,隙出来了…」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像一根绳子,一头是牵着永乐宫,另一头牵着的是什么呢?单位里? 回到单位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远下车拎着工具箱往里走,一楼大厅的灯亮着,苏远上楼经过主任办公室,看到门关着,灯也关了。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工具箱放下,坐在椅子上。 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你爸跟你妈回老家了,知道你忙没打电话,说让你别担心。-林栖」 苏远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妈打了电话。 「喂,远儿?」 「妈,你们到了?」 「到了到了,下午到的。」他妈说:「你爸一进家门就躺床上了,说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苏远听见电话那头,有他爸的声音,挺模糊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爸问你吃饭没。」他妈说。 「吃了。」 「吃的啥?」 第二十四章:鸣凤台 「那我什么时候该知道?」 张维义看着他的眼睛: 「等你修完了该修的东西!」 苏远愣了一下,张维义接着说: 「永乐宫那个,你修好了还有别的…」 说着他把烟掐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了过来,苏远看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手写的,字迹也很工整: 唐仕女俑(苏阿妩)…已修复。 永乐宫纯阳殿壁画…已修复! 唐代铜镜(苏家),待处理… 明代戏台(忻州)待修复巡查! 宋代刻本(论语)待修复。 春秋青铜剑待鉴定… 苏远看着那张纸看了两遍: 「还有这么多?」 张维义靠在椅背上: 「你以为就你手上那点活儿?除了这些,后面还会有很多!」 苏远心里在喊妈呀: 「那永乐宫那个隙…」 「你修好了壁画,它就走不掉。」张维义又说:「碑的事,有人会处理。」 「谁?」 张主任没回答,继续看文件: 「出去吧,明天先去忻州那个戏台,你去看看…」 苏远拿着那张纸走到门口: 「主任…」 「嗯?」 「我那个镜子…」 「你先带着吧!」张主任头也不抬。 苏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铜镜在兜里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镜面里那些小影子又回来了,挤在一起开始了: 「苏师傅回来了?」 「没看到吗?回来了…」 「永乐宫那个他修好了?」 「那下一个修什么?」 「那老头说是戏台…」 「戏台?什么戏台…」 苏远习惯了听着那些声音,内心平静的把镜子揣了回去,楼下传来了老吴的笑声! 他下楼在吴镇山旁边坐下,老吴就说: 「明天去忻州?」 苏远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吴镇山笑了笑: 「这单位里的事,还有我不知道的吗?」 苏远看着他: 「吴叔。」 「嗯?」 「那块碑的事,您知道吗?」 吴镇山放下报纸看着苏远: 「知道。」 「您知道是谁拿的吗?」 吴镇山没回答,他看着苏远: 「你爸当年也问过这个问题,我没告诉他,后来他就疯了…」 苏远心里一咯噔! 「你现在想知道吗?」 苏远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头: 「想!」 吴镇山盯着他看了几秒: 「等你修完那张单子上的东西,我就告诉你。」 说完他就走了,苏远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掏出那张纸: 「修完这六样东西,就能知道了?」 他把纸折好放起来往自己的宿舍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永乐宫那面墙,还有那三百多个神仙,那个穿青衫的道士站在云彩上,肩膀到腰那道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苏远知道那条细缝还在,不过是不会开的! 苏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五点半天还没全亮。他洗漱完又把工具箱打开检查了一遍。 铜镜揣进兜里,那张纸也揣进去! 来到单位门口,钱卫东已经在等着了了,还是那辆白色面包车,他靠在车门上端着一杯豆浆。 第二十五章:戏台下有暗道 是榫头松了,导致整个梁架往下沉,把柱子往外顶。柱子一歪,上面的斗拱跟着歪,檐口就塌下来了。 这是典型的榫卯老化,加上地基也往下沉了,这明代建的房子,都足足的撑有四百多年,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得落架!」苏远说完,老刘听的一愣:「落架?是要拆了重盖?」 「不是重盖,是拆下来再修,修好了再装回去!」 苏远指着梁架和台子说道: 「榫头已经朽了,得换一下,柱子也得正一正,地基沉了,得回填灌浆。」 老刘看了钱卫东一眼,钱卫东点着头: 「行!那就落架吧。」 苏远知道落架是个大工程,起码得几天,没想到老刘下午拉来了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有木匠和瓦匠,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 领头的是个老头,有五十多岁,姓张,是村里的老木匠,听说要修戏台,自己就跟来了! 「我爷爷的爷爷就修过这个戏台…」老张头说着,手里还拿着一把刨子晃了晃:「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 苏远听完把方案跟他们说了出来,说了一大串: 「先搭架子撑住屋顶,再把梁架一根一根拆下来,要挨个的编号,修好了再按编号装回去。柱子歪了,得用千斤顶,把它一点一点的顶正,地基下沉的地方,要灌浆加固!」 老张头听完,看了苏远一眼问:「你是学什么的?」 「文物修复…」苏远回着,他又问:「修过老房子吗?」 「修过,但不是这么大的。」苏远有点尴尬,老张头笑了笑:「没事,我修过。」 苏远没说话,心想道:「我说了这么多?还是我吗?」 第二天就开始搭架子,脚手架是竹子搭的,是村里的人自己砍的毛竹,再用铁丝绑在一起! 苏远不会搭架子,就在底下递竹竿帮着拧铁丝。 钱卫东也没闲着,也帮着搬东西,老刘负责后勤,中午管一顿饭,是大锅菜,馒头管够! 搭架子搭了两天,第三天开始拆梁架。 这是最麻烦的活儿,四百年的老榫头,木头都朽了,硬拆的话会碎。得先拿喷壶喷水,等木头湿水软一点,再慢慢敲才行! 苏远爬上脚手架,蹲在梁架上,拿小锤子一点一点的敲着,敲了一个上午才拆下来一根。 老张头在底下看着,喊了一声: 「苏师傅,下来吃饭!」 苏远爬下来,手抖得厉害,他坐在地上,端着碗吃饭。大锅菜是白菜炖粉条,里面有几片肉,有点齁,但他吃了两碗! 老张头在他旁边蹲下:「苏师傅,那个暗道你知道吧?」 苏远点了一下头,老张头接着说: 「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下去过…」 苏远扭头看他。 「那时候胆子大,跟着几个小孩就钻进去玩。底下挺大的,那时我能站直了走!里头有砖砌的拱顶,还有壁画!」 苏远忙问: 「壁画?都什么样的?」 「看不清楚了,差不多都掉了,就剩几片颜色,有红的和绿的。」 老张头回想着: 「后来,最里面多了一堵墙,是用红砖新砌的,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苏远愣了一下:「新砌的?什么时候砌的?」 「不知道…我下去的时候就有了。」老张头说:「那墙后面,应该还有东西。」 苏远听完没说话,他摸了一下兜里的铜镜,有点烫… 吃完饭休息了一下,下午继续拆,拆到第三根梁架的时候,苏远发现榫头上有字,拿出放大镜一看看! 是用毛笔写的,褪色的红漆写的,但能看清: 「康熙三十六年重修,张德贵。」 「张德贵?不会是老张头的…」 苏远叫老张头来看,老张头看了半天后说: 「这是我太爷爷的名讳…」 苏远心想果然,他把那根梁架编号,用布包好后放在一边。 第二十六章:暗道里的红砖墙 这道缝从榫头一直裂到梁身,差不多有一米长。 裂缝是旧的,漆皮都包浆了,说明裂了很久,但一直没修,苏远拿放大镜看了半天,还好裂缝不深,只裂了三分之一,没裂透。 如果这次不修,装上去之后一受力,会继续裂,迟早会断! 苏远拿出明胶,开始往裂缝里灌,灌了有三遍,等干了,又拿刨花把表面刮平,上了两道桐油。 老张头在底下看着,没说话。 装完最后一根梁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远从脚手架上爬下来,腿软得都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张头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说道: 「苏师傅,你这手艺,靠谱!」 苏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甜丝丝的。 那天晚上,苏远住在老刘家里的一间厢房,他躺在炕上,掏出铜镜看,镜面里的那些影子又多了几个,挤在一起,有道影子问: 「苏师傅,戏台修好了?」 「快了…」 「底下那个暗道呢?」 苏远想着是不是老张说的那个,或者还有其它的: 「什么暗道?」 「戏台底下那个,有壁画的那个,你不去看看?」 影子说完,苏远坐起来小声问: 「你怎么知道有壁画?」 那个影子没回答,苏远把镜子揣回兜里躺着,半夜时他被一个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是在唱戏,唱的是老调梆子《长生殿》: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苏远坐了起来再听,声音没了,他又等了半天,也没再响起,第二天一早,苏远去找老刘: 「戏台底下的暗道,入口在哪儿?」 老刘愣了一下:「你要下去?」 「嗯…」 老刘没说话就带他来到戏台后面,指着一块木板,那木板盖在地上,上面还压着几块砖。苏远把砖搬开,掀开木板一看! 底下是个方洞,一米见方,黑咕隆咚的。有砖砌的台阶往下延伸着,一股呛人的霉味从底下冒了上来! 苏远拿手电筒照了照,台阶很深,看不见底。 「我也跟你下去!」钱卫东也闻讯赶来说。 苏远摇了一下头:「我自己下去吧!」 「张主任说了,你不能单独…」 「你在上面等着…」苏远打断他:「有事我就叫你。」 钱卫东看着他没说话,苏远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踩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很陡,砖面也滑溜溜的长了一层青苔。他走得很慢,一手扶着墙,一手攥着铜镜,铜镜又在发烫! 走了大约两分钟到了底,底下是个拱形通道,砖砌的,两米高,一米五宽,能并排走两个人。和老张头说的相同,嘴上的手电筒照过去,能看见墙上有颜色。 ——红的,绿的,白的! 「是壁画!」 苏远走近了一看,画已经残得厉害,大部分都掉了,只剩几片了,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人物,穿着戏服,有的拿着扇子,有的拿着剑。有一片保存得比较好,上面画着一个旦角,凤冠霞帔的,脸上带着笑意! 苏远用手拿下嘴上的手电筒,照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法是典型的清代工笔,线条流畅,颜色鲜艳。可地仗层已经松了,墙皮都翘起来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他看完继续往前走,通道拐了个弯就变窄了,又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用红砖砌的,还用水泥勾了缝,是老张头说的那个! 苏远站在墙前面,拿手电筒照着,他敲了敲,是实心的,后面应该是土。 但手里的铜镜烫得厉害,他把镜子的镜面朝前,镜子里的那团黑影在翻涌着,不是老黑。 ——是别的东西! 比老黑大,比老黑更黑,在镜子中间翻来翻去,像要冲出来。 苏远攥着镜子没动,他又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是从墙后面传来的: 第二十七章:拆 苏远又是一晚上没睡好,不是因为炕硬,脑子里想的是那个女人的声音,翻来覆去的掏出铜镜看了好几回! 镜子里那个穿戏服的女人还在,就站在中间,不动也不说话。那些小影子都挤在角落里,离她远远的。 天刚亮苏远就爬起来了。老刘家的人在灶房忙活,他过去要了一碗小米粥,就着咸菜喝了。喝完把工具箱打开检查了一遍。 ——今天不用颜料和宣纸,需要带点别的。 他翻出一把錾子,一把锤子,还有一根撬棍,都塞进工具包里,钱卫东已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问: 「真拆?」 「拆!」 「真不先给张主任打个招呼?」 苏远把工具包背上: 「拆完了再跟张主任说!」 钱卫东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又揣了回去: 「走吧…」 「你给谁发消息?」 「没谁…」 钱卫东乾咳了一下就往戏台那边走,苏远也没多问,心里有点好笑: 「这家伙,肯定是打小报告了…」 来到戏台把木板掀开,苏远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台阶,今天砖面上有了水珠,看来是昨晚上返潮了。 「我跟你下去!」钱卫东说。 苏远本想说不用的,想到张维义说过,不能让他单独去,也想着昨天下去的过程,没出事是运气好,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就往下走,这台阶对钱卫东这个大块头来说有点陡,他走得小心,一手扶着墙,一手摸着墙上凸出来的一溜砖棱。 苏远走在前头,手电筒时不时的照着脚下,不一会儿到底了。 通道里还是那样,苏远带着钱卫东往里走,经过那个旦角画像的时候停了一下! 发现地上有巴掌大的墙皮掉在地上碎了,苏远蹲下来看了一眼。断口是新的,边缘翘着,还没干透。不可能是自然脱落,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下来的。 他站了起来,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拐过弯后通道变窄了,两边的墙往中间收,到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过。苏远侧着身子挤过去,钱卫东在后面骂骂骂咧咧的,也挤过来了! 那堵红砖墙还在。 可手电筒照上去时发现跟昨天不一样! ——墙上多了几道裂缝,从顶到底,弯弯曲曲的像树根,最宽的那道能塞进去一根手指头。 苏远伸手摸了摸裂缝的边缘,砖碴是新的没落灰,是昨晚裂的! 他掏出铜镜,镜面里那个穿戏服的女人还在,但看着比昨天模糊了,那些小影子全缩在角落里,还是不敢乱动。 「你在吗?」苏远对着墙说,没回应又说:「我来了。」 这次墙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像是先叹了口气: 「你真的来了!」 「说了来我就会来…」 苏远把工具包放下,拿出錾子和锤子说: 「我要拆墙了,你往后退一点!」 那个声音没回答,苏远等了几秒后就把錾子顶在砖缝上,用锤子砸了下去,当的一声砖面碎了一个角,但砖没动。 「这水泥砌的还真结实…」想着他又砸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劲儿,錾子楔进砖缝里了。 他把錾子拔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楔! 又砸了十几下,第一块砖终于松了,苏远拿手去掰,还拿不出来,他又砸了几下后使劲一拽,砖出来了。 砖后面是黑的,是那种实心的黑!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后面,苏远拿手电筒照了进去,里面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黑乎乎的,表面粗糙,像土又不像土,他手摸了一下,是软的。 「这是什么?」苏远在心里问着,墙后面的声音回他了:「是我的心…可被堵住了…」 苏远吓得忙缩回了手,那团黑东西在他手指摸过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坑,又慢慢的弹回来,跟橡皮泥一模一样! 他又拿起錾子,开始拆第二块砖,第三块…钱卫东在后面帮忙接砖,又一块一块的码在地上。 第二十八章:碑是她的心 「有东西堵着。」苏远喝了一口热乎的水说:「得用石灰化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老刘听完没再问,苏远喝完茶就站起来去找石灰。村里没有生石灰,只有熟石灰,是盖房子用的,都装在编织袋里,放在村口的小卖部后面。 苏远买了一袋,又找老刘借了一个铁盆和一根木棍。 他把石灰倒进盆里,加水搅着。熟石灰不发热,搅了半天还是一盆白浆。他又加了点水,把石灰水搅成稀糊状,不够! ——光石灰不够,还得加点别的。苏远想了想,跑回去找老刘要了一袋硷面,老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他给了。 苏远把硷面倒进石灰浆里,继续搅,这回搅匀了,忙端着盆往回走,钱卫东帮他拎着工具箱又下了暗道。 这回快多了,苏远端着盆走到那堵墙前面,拿起刷子蘸了石灰浆,就往那团黑东西上刷! 刷一层,等一会儿后再刷一层。 石灰浆渗了进去,那黑东西的表面开始冒泡了,像发面一样,咕嘟咕嘟的。气泡破了就淌出来黑色的水的,有一股腥味! 刷了有五遍,那团黑东西的表面开始往下淌着,一坨一坨地掉在地上。苏远拿撬棍捅了一下又继续刷。 刷到第七遍的时候,那团黑东西塌了一块,里面露出一个青石角,看着方方正正的还刻着字。 苏远凑近了一看,是「鸣凤台」三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永乐三年建」! 「这就是碑!」 想到这里苏远忙攥住碑角就往外拽,这回松了,碑往外滑了一截。他又使劲拽了一把,这次碑出来了有一半。 他能看见碑身了,是一整块青石,有一米多高,半米宽的样子,正面刻满了楷书的字体,写的什么他来不及看,想先把整个碑拽出来。 这块碑很沉,苏远一个人抱不动! 钱卫东忙过来搭了把手,两个人一起把碑抬了出来,靠在墙上后,钱卫看着不会有什么威胁了,就先出去了,碑身上全是黑泥,黏糊糊的,但能看清字。 苏远忙拿出布擦了一下,见碑文开头写着: 「忻州鸣凤台记。」 底下写的是建戏台的经过,由谁出的钱,是谁设计的,谁是领工人,领工的人叫张守义! 苏远愣了一下: 「张守义?老张头的爷爷?」 他又继续往下看着,碑文最后写着一句话: 「此台既成,以飨乡邻,唱戏四百年,不绝!」 「四百年?」 苏远想着: 「从永乐三年到康熙三十六年,是二百九十二年,从康熙三十六年到现在,又是三百二十八年,全加起来,有六百二十年了。」 「比碑上写的四百年还多了二百年!」 苏远看着那块碑没说话,知道她已被困了四百年了,这里的时间错位很复杂,这时铜镜在兜里动了一下,是温的! 墙后面的那个声音也响了,比之前清楚了很多: 「出来了…」 苏远转头看向那堵墙,还在,但墙后面的黑东西全化了,地上淌了一地的黑水,顺着砖缝往下渗着! 墙中间那个洞后面,能看见里面的一个空间,方方正正的,像一间不大的小屋。 「你是谁?」 苏远有点小激动的问着,那个声音没回答,但铜镜里那个穿戏服的女人动了。她从镜子中间往前走着,越走越近,脸越来越大。 苏远能看清她的模样了,有三十来岁,圆脸上的眉毛画得弯弯的,嘴唇涂得红红的,是标准的旦角扮相! 凤冠上的珠子一颗颗的在晃着,亮晶晶的,她说: 「我是这个戏台,建起来那天就在了,唱了有四百年的样子,后来被人封了…」 「谁封的?」苏远问她,只听她继续说着: 「不知道,好像几十年前来了几个人,在底下砌了这堵墙,我就出不去了…」 苏远看着那堵红砖墙问: 「我把墙拆了,你就自由了?」 第二十九章:修复诗经 镜面里空了,她走了,那些小影子又回来了,从角落里挤了出来,开始了叽叽喳喳: 「她走了?」 「走了吧。」 「那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戏台还能唱吗?」 「能吧?心都回来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苏远听完把镜子翻过来揣回兜里,弯腰想抱起那块碑,他一个人抱不动,钱卫东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上前搭手。 两个人把碑抬回那个坑里面立起来,碑咔嗒一声的严丝合缝! 苏远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碑站了一会儿,转身和钱卫东往外走。爬出暗道的时候,太阳的光线让苏远眯着眼睛站了几秒,等着眼睛适应光线。 老刘在戏台前面等着,看见他们出来,忙迎了上去: 「修好了?」 苏远点着头:「修好了。」 老刘往暗道里看了一眼,没再问。 苏远走到戏台前面抬头看着,梁架已装好了,柱子也正了,现在地基灌了浆,碑也回去了! 就差盖瓦了。 老张头在戏台上面蹲着,手里拿着一块瓦,正在比划着名,看见苏远过来就站起来问: 「苏师傅,底下的那个…」 「好了,没事了…」 苏远说完老张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我开始把瓦盖上?」 「盖上吧…」 老张头在上面蹲下去,开始盖瓦。一块一块的把灰瓦抹泥盖着,苏远站在底下看了很久,钱卫东在边上喊他: 「走吧,天不早了。」 苏远又站了一会儿,才打过招呼转身往面包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戏台。 鸣凤台! 上车后苏远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这里信号不太好,转了好几圈才发出去,他给张维义发了一条微信: 「戏台修好了。」 过了几分钟,张维义回了一条: 「知道了,单子上的东西,还有三样。」 苏远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去。从兜里掏出那张纸,展开看着: 唐仕女俑(苏阿妩)——已修复! 永乐宫纯阳殿壁画——已修复。 唐代铜镜(苏家)——待处理… 明代戏台(忻州)——待修复。 宋代刻本(论语)——待修复… 春秋青铜剑——待鉴定! 他在第四项后面拿笔划了一道,写上「已修」两个字。写完又把纸折好揣回了兜里。铜镜在兜里面发着温,那些小影子又开始了: 「下一个修什么?」 「好像是书。」 「什么书?」 「论语吧…」 「论语也能成精?」 「能吧?什么都能。」 苏远听着那些声音没去翻镜子,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在山路上开着,颠得挺厉害,但他睡着了! 梦里有个女人在唱戏,唱的是老调梆子《长生殿》。 苏远是被尿憋醒的! 车停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做梦,梦见戏台上有人在唱戏,唱着唱着那人脸就变成了阿妩。钱卫东正要拍他,他一睁眼发现自己靠在座椅上,还有口水… 「到了。」 钱卫说完苏远抹了一把嘴,就往窗外看。天已经黑了,单位门口的路灯亮着,他看了看手机,七点四十,从忻州回来开了将近四个小时! 「你先回吧…」苏远解开安全带:「我进去放东西还有着急…」 钱卫东笑着点了点头,把车熄了火还是没走,从兜里掏出烟点上。苏远拎着工具箱下车,快步往单位里走,一楼大厅的灯亮着,长椅上放着今天的晚报。 苏远先上楼把东西放桌子上,去了趟厕所,回来后收拾那铜镜动了一下,他没理! 第三十章:小问题可自己解决 这一页没缺,但上面有字。不是印的,是手写的毛笔小楷,写得还挺规矩: 「大明隆庆三年,六月十三,雨。读至此页,心有所感,记之。」 底下没有署名! 苏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想着: 「隆庆三年是1569年。四百多年前,有人坐在这本书前面,听着雨,写了这行字…」 他把书放在架子上,从工具箱里拿出镊子和手术刀,还有宣纸丶明胶。先把那块补过的白纸揭掉! 纸粘得很紧,苏远拿出小喷壶喷了点水,等湿透了,用镊子一点一点的往下揭。揭了有十分钟,底下的缺页露出来了。 他又裁了一块宣纸,比缺口大一圈,拿明胶涂在缺口边缘,再把宣纸贴上按平。 等胶干了,就拿剪刀把多余的纸剪掉,把边修整齐。然后开始调颜色! 红茶泡的水兑了一点墨,调成旧纸的颜色,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刷了两遍。等干了之后,就跟周围的纸色差不多了。 然后是第七页,左上角缺的那块不大,就指甲盖大小。 但缺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字的一半! 「关关雎鸠」的「雎」字,缺了左边那个「且」,苏远仔细的拿着毛笔蘸了墨,在补上去的宣纸上把这个字的半边描出来。 手有点抖,描了两遍才对! 第十二页缺的那一行字被人描过,可描得不对,把悠哉悠哉描成了悠哉悠… 苏远拿小喷壶把描的那块润湿,用手术刀轻轻的刮掉,几分钟后刮乾净了,等它晾乾了再拿毛笔把那行字重新写上。 不一会一行工整的小楷描完了,这次跟原书的字体对上了! 第十八页那行手写的字他没动,那是四百年前的人写的,还是留着吧。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苏远把书合上又翻了一遍,这下不缺页不缺字了,读起来很顺畅。等都干透了他又用蓝布把书包好,把麻绳捆上放回到架子上。 这时铜镜在兜里动了一下,掏出镜子一看,镜子里那个老头还在,声音有点抖的凑得很近问道: 「修好了?」 「修好了!」 「这么快?」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苏远有点小得意的把镜子揣了回去:「缺几页补几页,又不是修地仗层…」 老头没说话,苏远也不多说,拎着工具箱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谢谢苏师傅…」 苏远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安静的库房笑了笑,接着往办公室走,走了没几步铜镜又动了。他拿出来一看,镜面里又挤满了! 比刚才还多… 「苏师傅!」 「苏师傅…」 「苏师傅——」 苏远有点头疼的把镜子翻过去,结果没翻住,又翻回来了! 「苏师傅,我那个铜香炉盖子盖的不严了。」 「苏师傅,我的那个瓷瓶,底上有个冲!」 「苏师傅,我那个砚台,磨不出墨了…」 「苏师傅…」 苏远懵逼的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的攥着那面镜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喊道: 「一个一个的来!」 那些声音停了。 「都先说是什么毛病!」 沉默了两秒后,那个铜香炉的先开口: 「盖子盖不严了,老晃…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远想了想说: 「这个你自己就可以修,先把盖子拿起来,看口沿平不平,不平的话,拿细砂纸打一下,别一下子打多了,打一点儿试试!」 「砂纸?什么样的砂纸?」 「最细的那种,两千目以上的。」苏远顿了顿:「没有的话,拿牛皮纸磨也行…」 「牛皮纸?」 「对!就是信封那种纸,折几层,垫在盖子和炉口之间,转几圈。」 那个声音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这回很高兴:「好了好了,盖严了…谢谢苏师傅!」 第三十一章:修复论语 「这楼里的事,有我听不见的吗?」吴镇山喝了口茶:「先修了本诗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远闷着没说话,吴镇山接着说: 「还指挥着修了个香炉,一个瓷瓶,还有一个砚台。」 苏远怔怔的看着他,吴镇山露着豁牙一笑: 「别这么看我!我在这楼里待了这多年,什么东西什么动静,听一耳朵我就知道!」 苏远在他旁边坐下:「吴叔。」 「嗯?」 「那个单子上的铜镜…就是我兜里这个,那写着『待处理』是什么意思?」 吴镇山想着没回他,喝了口茶问道: 「你爸给你寄东西了?」 苏远好奇:「您怎么知道?」 「是我让他寄的…」吴镇山站起来走着:「过两天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走了,苏远呆坐了一会,走到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长椅上老吴的保温杯忘了拿,盖儿没拧紧,还冒着热气。 他回去把杯盖拧紧了再走,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还得修论语,慢慢的睡着了,桌子上的铜镜自己翻了过来,耳朵里传来了嘀咕声: 「苏师傅睡了?」 「睡了。」 「那明天找他?」 「明天找。」 「排到第几个了?」 「不知道。好几十个了吧。」 「好几十个?」 「嗯,夹层里都传开了。」 「传的什么?」 「说苏师傅手艺好,就是话多…」 苏远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那些声音还在响,隔着被子听不太清了,但他知道它们在聊着,自己明天得修,后天也得修! 大后天也是… 他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我爸寄的什么东西?」 他妈过了半分钟后回:「说了不知道,到了你自己拆开不就知道了…」 苏远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回真睡着了,梦里有好人在排队,都看不见头。他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放大镜和毛笔。 队尾有人喊了一声: 「苏师傅,我这个毛病大,您先看看行吗…」 他随口喊了回去:「排队!」 第二天早上苏远是被电话吵醒的,摸出手机一看,七点十分,他妈打的,忙起来接听,他妈的声音比平时大了点: 「远儿,你爸寄的东西到了,顺丰加急的,放你们单位的门卫了。」 苏远坐起来:「这么快?」 「你爸昨天一早加急寄的…」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穿衣服,洗脸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发现眼睛肿了,昨晚上没睡好。那些影子叽喳的到半夜,吵得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都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苏远下楼一看,外面阴着天,像要下雨,心想: 「老吴说的没错,今天有雨…」 到单位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头正在扫地,刚看见苏远,就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纸箱子: 「小苏,那个是你的,早上刚送来的!」 纸箱子不大,用黄胶带封的四方块,面单上写着寄件人: 苏赋! 苏远把箱子抱起来一试,不重,里面像是什么东西在晃。他抱着箱子上楼,经过主任办公室,看门还关着,张维义还没来! 走到自己办公室后把箱子放在桌上开拆。 里头是一个用报纸裹了好几层的东西,到最后露出一个笔记本,是牛皮纸的封面,边角都磨毛了,中间夹着一支英雄牌钢笔,用胶布缠着裂了的笔帽… 苏远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看着字迹歪歪扭扭的,这是他爸年轻时候的字,写的挺用劲儿,写着: 「1989年,特殊文物修缮中心工作笔记。」 苏远愣了一下又翻到第二页: 第三十二章:在夹层见过 苏远把书小心的从盒子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字是楷书,刻得工整,不但墨色淡了,有的字都快看不见了! 《学而第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说字缺了一半,右边那个兑没了,只剩左边的一个言。 他继续小心的翻,翻到第三页,吾日三省吾身那个省字缺了上面那一撇,成了目。第六页这里温故而知新的知字右边那个口没了… 缺的地方不是被撕的,几百年的东西了,长时间被翻来翻去,是手指头磨的。 苏远把书翻了一遍,一共缺了二十三个字,裂了七处,基本全都卷了角。虽不算大毛病,但得细修,一个字一个字地补!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他把工具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大镜丶镊子丶手术刀等,还有墨,砚台是在库房里拿的,巴掌大的老坑端砚。 苏远准备好了就先磨墨,拿墨锭在砚台上转啊转,转了几十圈,墨汁就出来了,浓浓的有一股松香味… 墨锭是老东西,苏远在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不知道谁放的,他拿布擦了擦落的灰,见上面刻着三个字,胡开文。东西是清末的,有一百多年了。 墨磨好了就开始补字! 先补那个说字。拿毛笔蘸了墨,在缺的地方描。苏远的手很稳,几笔下去,右边那个兑就出来了。跟左边那个言拼在一起,成了说字。 他退远两步看了一眼,跟原书的字体对上了。原书是欧体,笔画瘦硬,他描的也是欧体,可是练过的! 再补那个省字,把上面缺的那一撇补上,接着又一个一个字地补… 补到第十五个字的时候,手有点酸了,他把笔放下,转动着手腕。抬头看了一眼库房,架子上的东西安安静静的。 他低着头继续仔细的补着! 终于补完了这二十三个字,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就开始补裂缝。裂缝在书页的折缝处,纸折久了就会让摺痕处裂开,有的裂透了,有的没透。 透了的拿宣纸补,没透的拿明胶刷一下就行! 苏远把书翻到第七页,折缝处裂了一道,从页边一直裂到中间,透了。他把书页翻过来,在裂缝背面刷了一层明胶,裁了一小条宣纸贴上再按平… 等干了翻过来看正面,裂缝还在,但被胶封住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补完裂缝就是压平。 书页都卷得厉害,有的都卷成筒了,他拿小喷壶喷了一点水,把卷的地方润湿,夹在宣纸中间,压在工具箱底下。压一会儿就拿出来看看,不行就再压… 压了三回,平了! 苏远又把书翻了一遍,从头翻到尾,不缺字了,也不裂不卷了。苏远把书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紫檀盒子的盖子上那层灰他没擦,留着吧… 这时铜镜在兜里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镜面里那些影子又挤满了: 「修好了?」 「修好了。」 「佩服,苏师傅什么都能修!」 「那当然…」 苏远默默的把镜子翻过去揣回兜里,端起木盒,放回架子上原来的位置,拎着工具箱往外走到阿妩面前停了一下: 「阿妩,论语修好了…」 陶俑没回应! 「缺了二十三个字,我给补上了。」 还是没回应… 苏远站了一小会儿就往办公室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铜镜又动了。这回不是温的,是烫的! 他拿出来一看,镜面里那些影子不在了,只有一团黑影子在镜子中间,慢慢地转着,苏远问: 「老黑!是你回来了?」 没回答,那团黑停在那里对着他,苏远又问: 「永乐宫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没回答!这次黑团沉下去了,镜子恢复如常,苏远盯着镜子看了几秒:「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回到办公室把那个修复论语后面写了已修复,想着父亲笔记里赵怀山说的话,手机响了,接听了是他妈的声音: 「远儿,收到拆了没?」 「拆了…」 「都是什么东西?」 「是我爸以前的笔记本。」 第三十三章:越王儿子的剑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老吴和赵怀山那些话: 「别让他来这儿…」 苏远第二天到单位的时候,吴镇山不在大厅,苏远想着: 「肯定又去哪里溜达了…」 他上二楼经过主任办公室看门开着,张维义在打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苏远只听见了一句: 「…不行,那东西不能动…」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维义看见苏远在门口,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开。苏远走到自己办公室时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剑在库房里面,一边的铁箱子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张!」 苏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心里纠结着: 「我生日?他怎么知道的,我又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妈说的?不会…吴镇山?有可能,不过…他们知道了也不奇怪吧,都很早就和我爸认识…」 他把纸条揣兜里,拎着工具箱来到库房门口,陈小河还不在,他走过阿妩面前,停了一下: 「阿妩,这些事情都是从我接触你开始的…」 在最里面的墙角处,多了一个铁箱子。 有半米高的灰色箱子苏远蹲下来看着,箱子正面有一个密码锁,六位数的。他输了自己的生日,锁咔嗒一声开了! 掀开盖子看到里头铺着黑绒布,布上躺着一把剑。 是一把大概三十公分的青铜剑,剑身不宽,两边开刃,中间有一条脊,剑格是斜的,上面嵌着绿松石,掉了两颗,还剩三颗! 剑柄缠着的麻绳已朽了大半,一碰就掉渣。 苏远把它拿出来,剑身上有一层绿锈,厚的地方都鼓起来了,像癞蛤蟆的皮。薄的地方还能看见铜色,青灰青灰的。 他把剑翻过来看另一面的剑脊,中间刻着两个鸟篆的字,他拿放大镜凑近了看,第一个字是「越」,第二个字是「王」! 苏远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在打鼓: 「越王…越王剑?不是…」 他想到越王剑应该在湖北,手上的这把比那个小了很多,也没有铭文说是哪一代越王。他继续往下看,剑脊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不是鸟篆,是篆书刻的,大部分被锈盖住了。 他拿手电筒侧着照,能看见几个字: 「…自作…用丶终…」 「看不太清,得除锈…」 苏远嘀咕着把剑放在架子上,从工具箱里拿出手术刀镊子,小喷壶还有竹签。这剑除锈不能用化学品,得物理除,一点一点的刮! 青铜器的锈是铜绿,又硬又脆,底下很可能就是铭文,刮重了会伤到铜身,刮轻了锈还在。 苏远把手术刀拿起来凑近剑身,找了一块鼓起来的锈,刀尖顶上去,轻轻一挑,锈片就掉下来了,薄薄的一片,绿的,底下露出一小块铜色,是青灰的,挺亮! 他又挑了一片,这回很小心,刀尖顺着锈和铜之间的缝走着,锈片整块的掀起来了,底下是一行字: 「…自作用剑,以享以祀!」 苏远愣了一下: 「享祀?这不是打仗的剑,这个是放在宗庙里祭祀的。」 他想着这些继续除锈,一点一点地刮着,一片一片地仔细挑,除到剑格下面的时候,手术刀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肯定不是锈,是别的什么东西,又硬又黑的嵌在铜里面。 苏远拿刀尖戳了一下,没动。拿过放大镜仔细看,是漆!黑漆填在铭文的凹槽里,两千多年前的漆居然还在! 苏远把手术刀放下,换了竹签。竹签不会伤铜。 他拿竹签一点一点的把漆槽里的锈剔了出来,漆色露出来了,是黑的,看着跟新的一样! 剑上面的铭文也露出来了,全篇居然有六十多个字,篆书刻得很工整。内容讲的是越王的某个儿子,做了这把剑,放在宗庙里开祭祀祖先。 最后一句写着:「子孙保之。」 苏远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想着: 第三十四章:竟是苏之造剑 苏远听他说完: 「什么,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张维义嗯了一下: 「这库房里好多东西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有些是上面调来的,有些是老吴收的,有些是…别的渠道…」 苏远没问张维义别的渠道是什么。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张维义又问了一句: 「你爸的那个笔记本,看了?」 苏远回头很淡定:「看了。」 「赵怀山的那行字,也看了?」 「看了…」 张维义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一挥手: 「行了,去吧…」 苏远走回到办公室,把工具箱放下掏出那张纸,展开看着第六项,他拿笔在后面写上已修,待鉴定。 还剩一项:就是阿妩给自己的这个唐代铜镜,待处理! 他把纸折好揣回去,从兜里掏出铜镜放在桌上,镜面刚朝上,那些影子就挤在一起热闹了起来,有一个挤到了最前面,是个老太太的声音: 「苏师傅,我那个铜镜…」 「你也是铜镜?」苏远一听猛地打断她问道。 「不是不是…我是铜镜的盒子,盒子盖不严了,轻轻的一碰就开!」 苏远回复平静的想了想:「盒子是什么木头?」 「紫檀!」 「紫檀盖不严是因为木头干缩了,拿湿布擦一下盒口,等木头吸点潮气涨一点儿就好了。记得别擦太多,一点点就够…」 苏远说完,那老太太的影子问道: 「就这?」 「不然呢…」 那个声音听苏远说完就缩回去了,又一个挤上来: 「苏师傅,我那个玉璧…」 苏远本想靠着椅子休息一下的,可它们太热情」了,无奈的一挥手: 「一个一个的来吧!」 他靠在椅子上听那些声音一个一个的说着,香炉丶瓷瓶,砚台和一幅画的轴头,还有一尊佛像的手指头。 毛病都不大,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它们自己都能很轻松的解决,指点了大概二十来个,声音没了! 苏远凑近了看着镜面,里面的影子少了一大半,还剩几个挤在角落里,小声的嘀咕着: 「苏师傅什么都会呢!」 「是呀,什么都会…」 「阿妩说的没错,他挺能说的…」 苏远听着心里笑了笑,把镜子翻过去揣回兜里,准备靠着休息一下,结果手机响了,他妈打的: 「远儿,吃饭没?」 「没…」 「几点了还不吃?」 苏远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还没到饭点。」 「你爸问你剑修好没有…」 苏远听完支棱起来,愣了一下:「我爸怎么知道我在修剑?」 「你吴叔跟他说的。」 苏远脑子转了一下没说话,他妈接着说: 「你爸说,那把剑他见过,他说剑尖缺了一块,那是被人磨的!」 「妈,这个我知道…」 「你爸说,磨剑的那个人…姓苏!」 苏远脑子有点懵了:「什么?」 「你爸原话是这么说的:『那把剑,磨它的人姓苏。』他让你检查一下剑身上有没有名字!」 苏远立马站起来:「妈,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走得很快,进库房走到最里面,打开铁箱子把剑拿出来,翻到剑脊底下那行铭文寻找着: 「…自作用…终…」 他拿着放大镜一个一个的仔细看,这面没名字! 苏远把剑翻过来看另一面,剑脊中间那两个字「越王」底下还有一行字,比上面的字小很多,被锈盖着了他刚才没注意。拿手术刀轻轻刮了一下,锈片掉了,露出一笔撇… 第三十五章:难道这就是宿命? 苏远等着他说下去,吴镇山把保温杯放下说道: 「之前的苏家,世世代代都干这一行,有做剑的,做俑的,也有做镜子的和修东西的。」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他看着苏远没反应: 「你太爷爷是铜匠,做青铜器的。你爷爷是木匠,修老房子的,你爸…」 吴镇山放下保温杯接着说: 「你爸是第一个念了大学的,学的也是文物修复。他以为念了书就能跟这些东西没关系了,但不行,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远还是没说话,心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吴镇山站起来说: 「你也一样,你念了书学了手艺,不还是来了?但你不是你爸,你比他强!」 苏远懵懵的愣了一下。 「你爸陷进去疯了十八年,你,出来了!」 吴镇山笑了笑:「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活儿等着你呢。」 「什么活儿?」 吴镇山没回答,拎着保温杯走了。 苏远坐在长椅上,缓了几分钟才拿出铜镜,看得出神,镜面里有几个影子挤在一起争论着,有一个声音最大: 「苏师傅,明天修什么?」 苏远把镜子放回兜里回了句: 「不知道…」 苏远回到宿舍的时天还没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半。在库房待了快一天,膝盖又肿了,蹲得太久还没回复过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吴镇山说的话。 迷糊睡了,被手机震醒时是下午六点二十,他妈来电: 「远儿,起床吃饭没?」 「没。」 「你爸给你寄了点吃的,用的顺丰,明天就能到。」 「什么东西?」 「自己做的酱牛肉,烧鸡,还有一罐辣椒酱,可是你爸亲手做的呢。」 苏远他爸会做饭?从来没听说过,忙问:「妈,我爸什么时候学的?」 「以前就会,你小时候他还给你做过饭,哦…你不记得…那时候你才三岁,他一手抱着你,一只手来炒菜。」 苏远心想也是,三岁的事谁能记得。 「他说等你回来了,他给你做饭吃。」 苏远听着没说话。 「行了,远儿,起床去吃饭吧,别老躺着!」 挂了电话,苏远又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妈发了一张照片,他爸站在竈台前面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对着镜头笑。 出去去面馆吃了碗面,回来路过单位门口时,看见楼里亮着灯,他站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了。 吴镇山不在大厅,苏远经过主任办公室看到门开着,灯也亮着,但张维义不在!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准备回宿舍休息,突然听见楼下有人说话。是吴镇山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听不清是谁。 他往下走了几步,看见一楼大厅里吴镇山和张维义站在那儿,两个人面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拖了!」张维义说。 「我知道是不能拖了。」吴镇山的声音比平时沉:「但他才来多久?你就让他碰那个?」 「赵怀山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张维义说:「再等等,再等等!等到最后,他自己给等进去了。」 吴镇山没说话,苏远苟在楼梯上没动。 「他比他爸强!」只听张维义说:「你不也说了?」 「是比他爸强。」吴镇山叹着气:「但他还年轻,那些东西不是能修几样文物,就能对付的!」 「那你说怎么办?」 一阵寂静,苏远又往下走了两步想仔细听,不料木板嘎吱响了一声,吴镇山看过来: 「下来吧。」 苏远下去站在大厅里,两个人都看着他没说话,张维义靠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烟。吴镇山坐在长椅上,还是张维义问苏远: 第三十六章:要去那道墙里面 因为来了就得进去,他站起来 「我,考虑考虑。」 张维义眼中有一绺光闪过,点了点头:「行,考虑好了跟我说。」 苏远走到门口时,吴镇山在后面喊了一声:「小苏。」 「你爸寄的酱牛肉,烧鸡,辣椒酱明天就到。」 苏远正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吴镇山露着豁牙一笑: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他给我也寄了一份,说是谢我照顾你…」 苏远嗯了一声走了,回到宿舍对着铜镜,那些影子在镜子里,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如同知道了他的处境,苏远也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给他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我爸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想去某个地方的话?」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又不甘心的发了一条:「就是…比如墙里面那种地方。」 还是没回,苏远心里沉甸甸的,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在睁着眼发呆,手机震动了! 「说过,记得他说有个地方,只有他能去。我问他什么地方,他也不说。后来他就…」 消息到这里断了,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后来他就出事了!」 苏远盯着那两行字思绪万千,过了一会儿,他妈又发了一条: 「远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远红着眼,回了一句:「就是随便问问。」 他妈发了一个:「哦,你早点睡吧」。 苏远放下手机,难以入睡,对着铜镜小声的喊着: 「老黑…」 铜镜动了一下,那团黑影从镜子里浮上来,在镜面上慢慢地转着。 「永乐宫的那个隙,你认识吗?」 黑影停止了转动,没回他,苏远继续说: 「你也是从裂缝里出来的,你们应该是一样的东西吧。」黑影说话了:「不一样,它是野生的!我是被养的!」 苏远一激灵,猛地坐起来问: 「养的?谁养的?」 黑影沉了下去没回他,苏远盯着镜子,心里想着:「养的…谁养的?谁能在夹层里养东西?」 那东西背后的人,就在这个单位里! 他把铜镜翻过去扣在桌上,躺回去闭上眼,脑子里各种画面轮流浮现着,让他精神亢奋。 他翻了个身看手机亮了,他妈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语音,点开后是他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远儿,别怕!该去的就去。出来了就好了,出不来…也别怕!」 苏远心里有点堵,很想大喊大叫几声,听完又点开听了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他好不容易睡着了。梦中,有个人站在一堵墙前面背对着他。是很高的那种红墙,那个人转过身来时竟是他爸! 是年轻时候的他爸,头发还是黑的,脸还挺肉肉的,看着苏远笑了一下。 「远儿,别学我…」 突然墙开了一道弯曲的裂缝,他爸直接走了进去,紧接着裂缝就合上了! 梦中的苏远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工具箱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他想喊喊不声音,只能无力的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工具箱开着,工具颜料在自己飞动,再抬头时墙还在,裂缝已没了痕迹。 他站在那里很久,欲哭无泪,那股无力感把他从梦中惊醒,眼角却有了泪痕! 天已经大亮,太阳从窗户照了进来,桌上的铜镜已自己镜面朝上了,那些影子在里面很活跃,见他醒了有一个声音喊着: 「别吵了,苏师傅醒了!」 铜镜里安静了下来,苏远头疼着坐起来,无言的穿衣服洗了把脸。把铜镜揣进兜里,工具箱也没带就出了门。 来到单位楼下,吴镇山早在长椅上坐着了,看见苏远过来,他招了招手问: 「吃饭没?」 「没…」 「食堂里有粥,快去喝一碗。」 苏远的嗓子有点哑了:「吴叔。」 第三十七章:又是和苏家有关的东西 进来一看,灶台上还坐着锅,掀开盖子小米粥还温着呢。苏远默不作声的盛了一碗,拿了一个馒头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吃到一半时门开了,是陈小河走了进来,他看见苏远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吃饭…」 陈小河看了看锅里的粥,又看了看苏远:「嗞嗞,这都快中午了,你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苏远埋着头吃着饭没回他,陈小河也没再问,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着脸喝粥,谁都没说话。陈小河几口就喝没了,从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上: 「那个,明天的事,我听说了…」 苏远抬头看着他,陈小河眼神一闪: 「是老吴跟我说的,他说你要进去。」 苏远没说话继续喝粥,陈小河乾咳了一下: 「嗯哼,那地方我没进去过,不过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样。」 「以前跟老吴出过一次任务,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是永乐宫墙里的那个…是一个老宅子,后墙裂了,里头就有东西往外爬!」 「老吴不让我看,把我推了出去,他自己进去了。」 「出来的时候,他说胳膊上那道疤就是这类东西弄的,怕我也受伤才不让去…」 苏远想着吴镇山的那道蜈蚣疤,还是没说话,陈小河又说: 「他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干这行的迟早要还…』」 他掐掉烟站起来,带着不舍和同情的眼神把碗收了:「你…自己小心!」 陈小说走后,苏远坐在那儿把剩下的粥馒头吃完,把他和陈小河的碗洗了才走。 宿舍楼下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是赵诚,还穿着那件藏青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见他回来了说道: 「等你半天了。」 「什么事儿?」 赵诚把信封递给苏远:「这是张主任让我给你的,说是你爸寄的,昨天到他替你收了。」 苏远接过信封回了句: 「谢了。」 赵诚没走,而是看着苏远来了句: 「你身上那个味儿…我知道是什么了。」 「什么?」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在你爸身上也闻过的。」赵诚说:「是铜锈味,但不是普通的铜锈味道,是那种埋了很久跟土混在一起的,分不开的那种久远感。」 苏远盯着赵诚,心里在微颤。 「你和你爸身上都有,你修的那把剑上也有!」 苏远站在楼下,看着说完的赵城背影拐过了巷口。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他爸的笔迹: 「远儿,明天你要是进去,带上这个,是你太爷爷留下来的。你吴叔也知道在哪儿。…爸」 苏远把纸一翻过来,看到背面画了一张图,是单位的地形,大门,主楼,库房,还有后面那排平房! 平房最西边的那一间,被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在这儿三个字。 苏远收起信进宿舍整理了一遍工具箱,怔了一会儿坐在床上掏出了铜镜。 镜面里那些影子还在,安静的挤在一起,最前面的老头弯着腰问道 「苏师傅…」 「嗯。」 「那个,你进去了我们怎么办?」 苏远嗯了一声:「什么。」 「就是…我们以后有什么毛病,找谁修?」老头的声音有点抖:「你手艺好,换了别人怕修不好!」 苏远看着镜子里那些影子,有的在动,有的不动,不过都在看着他。他微颤着心拿起镜子: 「等我出来了,就还找我啊。」 铜镜里一片寂静,苏远拎起工具箱就下楼,直接往单位后面走。 库房后面的灰砖平房一排五间,苏远走到最西边那一间,门上有一把生锈了的老锁,他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第三十八章:裂缝之行 苏远舒出一口气,把玉和铜片放在一起,用那块蓝布包起来,揣进兜里走到窗边。 太阳已偏西,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鸽子群,无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手机响了,他妈来的电话: 「远儿,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妈。」 「你爸问你看没看。」 「看了…」 他妈在那头停了一会儿:「远儿,你明天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 苏远没回答,他妈像是在捂着手机说话: 「你爸,昨晚又做梦了…梦见你站在一堵墙前面,手里拿着工具箱!还说那堵墙跟他以前梦见的一样。」 苏远攥着手机,手不自觉的在抖着,他妈又说: 「你刚才爸说,真要去就让你别回头!」 苏远愣住了,控制着手不再抖了,仔细听着。 「你爸原话是这么说的:让远儿别回头,进去了就一直往前走,别回头。』」 「又说回头就出不来了!」 苏远的脑子一片嗡鸣,他妈的声音又传来: 「远儿,你告诉妈,你到底要去哪儿?」 苏远捏着眉心想了想:「就是修一样东西,修好了就回来!」 电话那头好像听着他妈和他爸在说些什么,过后他妈说了一句: 「行,修好了记得给妈打电话。」 「嗯…」 刚挂了电话,铜镜里的叽喳声就响起来了: 「苏师傅,明天我们等你!」 「对,都等你…」 苏远看着那些影子,露出一个笑脸: 「好!」 这晚苏远休息的不错,早起是被六点半闹钟叫醒的。他坐起来时屋里还有暗,桌上的东西都看不清! 天气有点凉,去洗漱时水管里的水放了半天才热,他索性用凉水抹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几秒。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有点帅。 工具箱昨晚就收拾好了,兜里的东西摸了一遍,铜镜丶玉和铜片,还有阿妩送的那块青色的小石头,他一直放在枕头底下的。 今天也揣上了,跟铜镜搁在一起,弯腰系完鞋带的时候,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叠着的符,苏远拿着它备用,这是永乐宫那个纯阳真人给的。 苏远把符攥在手心里,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拎着工具箱出了门,途中总感觉周边有凉凉的风在吹… 到单位门口时,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林栖。 只见她穿着工作服,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胶袋。看见苏远过来,便走过去把塑胶袋递给他: 「这是早饭,在路上吃吧。」 苏远红着脸接过来,紧张得也不说谢谢,塑胶袋里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都是热乎的! 「你怎么知道…」 「老吴说的。」林栖打断他:「他说你今天要出趟远门…」 苏远盯着塑胶袋没说话,林栖笑着看了他几秒,问: 「你那工具箱的东西够用吗?」 「够…」 林栖又异样的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没说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自己小心点…」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大厅内,苏远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塑胶袋,看了几眼单位,拎起工具箱就走向一旁的面包车。 钱卫东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烟正吸呢,看见苏远过来,忙把烟掐了: 「吃了吗?」 苏远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带了。」 「走,上车吧。」 苏远上车坐在副驾驶上,钱卫东发动车驶出了单位附近。 大厅里的老吴,陈小河,二楼上的张主任和赵诚,林栖目送着面包车离开… 第三十九章:封隙的记录 走过去蹲下用手擦了擦镜面,铜色也是青灰青灰的,跟那把剑一样,镜面里映出了他的脸,不过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水! 兜里的小铜镜烫了一下,他突发奇想的掏出来,把两面镜子对着,镜面里映着镜面。 把小铜镜插在土地上后,苏远站了起来,往四周看着,发现墙上居然刻着东西。 是一行一行的字! 有深有浅,基本都能看清,他拿手电筒照着凑近了些仔细一看: 「永乐三年,封。」 「宣德七年,复封…」 「康熙三十六年,再封。」 「民国二十一年,封。」 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下面一行竟然是: 「1990年,赵怀山封!」 苏远的手停在那一行上,他突然想到,不是说只有姓苏的人能进来么?那赵怀山…还有老吴也进过裂缝…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往下看,底下还有一行,这行字刻得很浅,像是刚刻上去的。 「2024年,苏…」 他浑身触电般的麻了,今年?老爸日记本里赵怀山的那段话,在苏远的脑子里浮现! 看着后面的字没刻完,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苏远盯着那个没刻完的字,从兜里掏出那块铜片贴在墙上,对着那些字比划了一下。 铜片上的线条竟然跟墙上的痕迹对上了,捏着铜片又从兜里掏出纯阳真人的那张符攥在手心。 又把兜里的那块小青石头和玉一起拿出来,最后拿起地上的小铜镜,把五样东西全握在手里… 苏远的后背额头已经出了冷汗,站在那面大铜镜面前,用嘴咬着手电筒照着前方。 前面的空间越来越大,光柱都打不到尽头,不知道有多深。土腥味也越来越重,还有说不出的味! 他拎起工具箱,深吸一口气小声喊道: 「老黑…」 铜镜里没回应,顺着光柱往前迈了一步,发现脚下的土是软的,身后的裂缝口透进来一点点模糊的光。 苏远闭着眼平复了一下紧绷的身体… 里面的路越来越不好走。 苏远走着走着,感觉脚下的土越来越软,脚踩下去就陷一些,抬出脚来的时候会带起一团灰。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了晃,照不远,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他停下来用胳膊夹住工具箱,拿下嘴上的手电筒往前面照了照。 ——光柱打出去两三米就没了! 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光就像被切断了似的。苏远又把手电筒举高了些,还是一样。 铜镜突然烫了一下,他手一哆嗦,看着镜面里一团黑影浮了上来,在中间慢慢地转着,是老黑,苏远小声喊了一声: 「老黑?」 黑影没回答,只是停住了,紧接着往左边偏了一下! 苏远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想这是在给他指路?他试着往左边走了几步,铜镜又烫了一下。 一看黑影往右边偏了过去,他忙往右走了两步,这回铜镜不烫了,接着黑影也沉了下去。 苏远攥着手里的东西和铜镜,继续谨慎的往前走着。走几步就看一眼镜面,那黑影偶尔会浮上来偏一下,再沉下去。 他就跟着它的提示走,左一拐,右一拐。 脚下的土时软时硬,有时候踩上去会咯吱一响,像踩在了枯叶上,但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大概半个小时后,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左边窄的只能一个人侧身过,右边的能并排走两个人。 苏远停下看着铜镜,镜面里那团黑影浮上来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接着往左边偏了偏… 他没犹豫直接相信老黑往左边走,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工具箱在手里磕着土墙,刮得土块直往下掉。 走了十几步路又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看着挺乾燥的,刚好能蹲下一个人。 苏远忙过去蹲下来休息一下,这洞大概一米多见方,又发现角落里有个凹,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第四十章:你就是隙 苏远一手拿着铜镜,一手拎着工具箱,用胳肢窝夹着手电筒,钻进裂缝里。 里面比外面更黑,而且静得让人有种窒息感,手电筒的光照出去,只能看见前面一米左右。 两边是青砖墙,用白灰垒的那种,苏远走得很慢很小心,尽管浑身哆嗦着,也没有回头的想法! 他信,他爸说的回头就出不去的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的空间突然又大了,苏远拿手电筒扫了一圈。 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一间大殿,四面都是砖墙,顶上也是砖砌的拱形。 地上铺着方青砖,方砖,磨得发亮。正中间的地上,放着一样东西,让苏远汗毛竖了起来! 是一口棺材。 苏远的魂儿感觉要出体了,自己就是个修文物的,偏偏遇到些非人,如今又要和棺材打交道。 他有点怕人的骨头,对他来说,人骨比那些影子啥的恐怖多了! 硬着头皮上前查看,这棺材是青石的,比普通的棺材大上一圈。棺盖上刻着很多字,苏远走过去蹲着,打着手电筒看着: 「永乐三年封…」 全部跟外面墙上刻的一样,但底下还有一行,字体比别的都大,刻得也很深。 「开此棺的若为苏氏子孙者,慎之慎之。」 苏远盯着那行字拿出玉和铜钥匙,思量了一会儿,站起来围着棺材走了一圈。 推了一下棺材盖,很沉,又使劲儿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打开工具箱放下,从里面拿出上次拆墙用的那根撬棍,把撬棍楔进棺盖和棺身的缝隙里,使劲的往下压。 使出了全力终于听到嘎吱一声,棺盖动了一下。他又用力压了一下,这回棺盖翘起来了一条缝。 绕圈换了几个位置继续又撬又压,棺盖最终斜着搭在了棺材上。 苏远抹了抹头上的汗,拿起地上的手电筒往里照,眯着眼往里面看… 呼~还好里面是空的! 苏远睁大眼看着,里面没有尸骨和陪葬品,只有一样东西。 是一块青石碑,跟忻州戏台底下那块差不多大。碑上刻着字,最上面一行写着: 「纯阳帝君神游图记。」 苏远脑子里嗡的一下,是永乐宫那块被挖走的殿心碑! 不是才被请回去了吗?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碑身,冰冰凉很光滑,一点点灰尘都没有。 碑面上刻着线稿,密密麻麻的,全是缩小版的神仙。三百多个,和永乐宫壁画上的一模一样。 正中间那个主神的位置,居然也被人挖掉了,留下了一个比手掌大的坑! 苏远失神着把手缩回来,铜镜在这时抖了一下,他晃了晃头忙把铜镜掏出来。 ——镜面里的那团黑影又出现了,不还比之前大了一圈,在镜子的中间翻涌着,像开了锅的水。 「老黑?」 黑影翻了一下停住了,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让苏远倒退了两步,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是从棺材里那块碑里,还有四面八方… 「你来了…」 苏远攥着铜镜结巴着问:「你…你不是老黑,你是谁?」 「你猜…」 苏远想起来了,跟永乐宫那个声音一样! 「你是那个隙!」 那个声音没回答,黑影在镜子里翻了一下,能感受得到那是在笑。 「你就是赵怀山封过的那个隙,对吧!」 「呵呵呵…不错!」 「那赵怀山最后进来想把我封在这儿,他却没封住…他封住的是这块碑,没封住我…」 苏远极力让自己稳住,看着棺材里的那块碑,发现碑面上的线稿在动! 是那些神仙在慢慢的动了起来,活过来了一样,有的往前移,有的往后挪,有转过身来看着他的。 「有神碑在,你,你…就出不去!」苏远咽着口水说道。 「碑在?又如何!哈哈哈…但你没来的时候,碑是不在的!」 苏远的脑子混乱不堪,他好像明白了。 第四十一章:隙,封住了 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很快在地上就铺了一层,还在往四周蔓延着! 棺材里的碑在剧烈的震动,嗡嗡的,像要出来又被什么东西牵制着。 苏远忙蹲下来,飞快的从工具箱里拿出錾子和锤子。还有赵怀山留下的那把钥匙,同锤子一起攥在左手里,右手扶着錾子。 他把錾子顶在棺材底下的砖缝上,锤子用力的砸了下去。 当! 砖裂了,当当当,砖被敲碎了。他屏着呼吸把碎砖扒拉开,露出底下的土。 苏远加速把錾子顶在土上,继续砸。这土很硬,砸了好几下才挖下去一个坑! 他把钥匙刚放在坑里,地上的黑影就涌了过来,在往坑里灌。 铜钥匙在发着光,是暗青灰色的,这光正把黑影吸进去,一点一点的像水往低处流。眼见着黑影越来越薄,直到最后全没了。 钥匙在坑里亮了最后一下,恢复原样,全程不到两分钟。 苏远死里逃生后无力感袭来,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手再也忍不住了,抖得厉害,锤子掉在地上,工具箱也翻在了一边。 他摸过来铜镜,把镜面朝上看着,里面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那个黑影,没有其它的影子,也没有老黑。 空空的! 棺材里的碑也安静下来了,那些神仙也没了动静。 苏远缓过劲后把铜镜捡起来,钥匙啥的揣进兜里。把錾子丶锤子收回整理好工具箱。 刚站起来,腿就软了一下,哆嗦着扶着棺材站了一会儿。这棺材盖是盖不回去了… 看着四周,心里不可置信:「这就完了?」 腿不抖了就捡起一旁的手电筒,拿上东西钻进了来时路,速度快了许多,走到那个岔路口时停下了。 往右是来的时走的路,往左是没走过的。苏远想试试,铜镜在兜里是凉的,往左走了没几步,前面就有了光线。 是外面太阳的光! 苏远揉了揉眼,加快了脚步,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了。 紧绷感还没褪去的苏远在裂缝出口先适应了阳光,等眼睛适应后他就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是钱卫东。 他叼着烟靠在车门上,一脸愁容,地上的菸头得有十几个,一看见苏远出来,他忙把烟掐了,激动的说着: 「你…出来了?」 「嗯…」 「太好了!怎么样?」 苏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句:「封住了…」 身子一软,倒坐在了地上,钱卫东忙上前扶着他点了点头,眼里有些红,拉开车门搀着苏远: 「上车吧,都过去大半天了,回去!」 把苏远扶上车的副驾驶,又把工具箱放在苏远的脚边。 苏远本能的摸了摸兜里,东西一样也没少。放心的坐在座上恢复体力,缓解着在裂缝中的压力! 钱卫东带着笑脸发动车往回开,苏远靠在座椅上,直直的看着窗外的荒草。 车出发了二十多分钟后,苏远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修好了。」 等了一会儿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闭上眼睛,车在山路上颠着颠着,就睡着了。 苏远是被钱卫东拍醒的时候,已车停在了单位门口。 天都黑了,睁眼时路灯都亮了,一看手机七点十分。睡了将近两个小时,脖子都僵得转不动。 「到了。」 钱卫东一路上也没打扰他,叫醒他说道:「张主任打电话说让你去一趟。」 苏远揉着脖子,拎着工具箱下车。钱卫东没熄火,把车窗摇了下来,叼着烟说了一句: 「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车开走了,苏远站在单位门口,庆幸着自己能安全回来,晃了晃脑袋看着这二层小楼。 里面都亮着灯,一楼大厅的吴镇山在长椅上坐着,喝着水看着报纸,看见苏远在门口,忙站起来出门: 「回来了!」 「嗯…」 吴镇山笑着上下仔细的打量着他,像在看他少没少什么零件。看完点了点头: 第四十二章:第二张符 张维义看着他,苏远从兜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桌子上: 「这就是赵怀山留的,盒子里有这把钥匙,还有用法,没用到玉。」 「我把钥匙嵌在棺材底下的土里,隙就被吸进去了。」 张维义拿起钥匙,看了两眼还给苏远,感慨的说道: 「赵怀山先把路封了,今天你又把隙封住了,隔了三十多年啊!」 苏远把钥匙揣回兜里问了句: 「老黑呢?它还会回来吗?」 张维义不解的看着他:「老黑?」 「就是铜镜里那个,一直跟着我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 张维义噢了声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跟纯阳真人给的那张差不多! 但上面有字,苏远拿起来一看,是个封字。 「这是赵怀山的东西,他出事之前留给我的,说哪天你进去了,出来以后把这个贴在这铜镜上。」 苏远看着那张符:「贴上会怎样?」 「说是该走的就走,该留的也会留。」 苏远没听懂也没再问,只是把符揣进了兜里站了起来。 「我…回我办公室了。」 张维义笑着点了点头,苏远拎着工具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张维义又叫住他。 「小苏。」 苏远嗯着回头,张维义说了句:「辛苦了!」 苏远没有太开心,还是嗯了声,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又从兜里把铜镜,还有其它东西全掏出来放桌子上, 张主任给的张符,拿出来贴在了铜镜背面。符贴上去居然没掉,只感觉铜镜凉了一下又温了。 镜面上又起了一层雾,几秒后雾散了,镜面上有了个东西! 不是那些小黑影,而是一个亮晶晶的小点,出现在了镜面的中间。 就像一颗星星。 苏远疑惑着盯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就把铜镜翻了过去。 掏出手机看他妈回没回消息,回了: 「修好了就好,你爸说安全回来了就好好休息。远儿,照顾好自己,别啥都舍不得!」 苏远就回了一个「好」字。 收拾好东西下楼,一楼大厅里吴镇山还在,可能在等他! 「问完了?」 「嗯。」 「明白了没有?」 苏远抿着嘴:「明白了一点儿。」 吴镇山露着豁牙一笑:「小苏啊,明白一点就够了,多了也没用。」 苏远没反驳也没继续问,在他旁边坐下。 「吴叔。」 「嗯。」 「您那道疤…还疼吗?」 吴镇山听后摸了摸左胳膊说道: 「阴天下雨的时候会疼,别的时候没啥感觉。行了,你也累的够呛,回去歇着吧。」 一晚上苏远睡的很沉,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七点不到门就被砸得砰砰响,他爬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见一张圆脸。 ——陈小河。 开门后见陈小河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说道: 「苏,出事了。」 苏远揉了揉眼上角的芝麻糊:「陈哥,出什么事儿了?」 「库房,昨晚又有人进去了!」 陈小河愤愤的说着,苏远还没完全醒:「指纹锁…」 「指纹锁没坏。」陈小河不等他说完,抢过话头:「就是用指纹开的!」 苏远瞪着眼看着他,陈小河抹了一下鼻子,嗯哼: 「是…你的指纹。」 苏远彻底惊醒了… 两个人很快下了楼,火急火燎的往单位赶,这次苏远走得很快,陈小河跟在后面哼哧哼哧的。 第四十三章:护,安,归途三张符 看不太清,只能看出来是一个人形,从画面左边往右边走去。走到画面中间停住站了几秒,最后走出了画面。 03:26雪花没了,画面全黑。 苏远盯着那个影子使劲的看了看:「主任…能放大些吗?」 张维义点了两下滑鼠,把画面放大,反而更模糊了,全是马赛克! 「就这些?」 「就这些。」张维义把电脑关上:「赵诚来看过了,他说那个影子停留的地方有味儿。」 「什么味儿?」 「铜锈土味。」 苏远心中奇怪了,怎么跟他身上一样的,想起赵诚说过的话。 「赵诚人呢?」 「刚才已经出发去永乐宫了。」张维义说:「说要去看看那个隙,是不是没被封住。」 苏远亲自封的裂缝中的那个隙,没理由再跑出来的,也只是在心中疑惑,说道: 「主任,我问您一件事。」 张维义扭头看着他。 「那个养隙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张维义没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上: 「知道,但不能说。」 苏远啊着,张维义把菸灰弹在缸子里。 「赵怀山当年也查过,查了两年也查出来了,他也没说出去。」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也没用。」张维义看着他:「那个人动不了!」 苏远脑子里一嗡: 「什么叫动不了?」 「有背景…赵怀山去封隙之前,跟那个人谈过一次。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他也没说。」 「谈完之后就…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主任,那个人还在单位里?对吗,或者是在上层?」 张维义把烟缸子往旁边推了一下:「小苏,有些事,你现在还是先不知道的好。」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张维义盯着电脑没回他,岔开了话题: 「那把剑的事我来查,你先回去吧。」 苏远站着不动,想继续问,张维义盯了他一眼,加重了语气: 「回去!」 苏远闷声不响的走了,老吴小陈都已不在库房门口,下楼也没看到,长椅子就只有老吴的保温杯和报纸。 林栖来了,正笑着在看他,他脸一红,心里慌了起来:「那个…昨天的早餐,谢谢…」 林栖噗呲一笑:「看把你吓得,不用客气,关键是能平安回来就好!」 苏远浑身感觉有点刺挠。 「你这是要回宿舍?去吧,我要找张主任签字…」 林栖看着苏远那局促不安的样子,没再逗他,苏远嗯嗯着离开了单位。 今天上午外面的大风刮了挺久的,不过今天很安静,铜镜里的它们如同知道苏远有心事,也没出来叽喳。 中午饭后,苏远还是没被安排什么事,就直接往宿舍走,赵诚已在楼下等着他! 看见苏远过来,递给苏远一个黄色的,叠着的三角符: 「永乐宫的纯阳真人给你的,明天就要用上!」 苏远也没问他为什么,又怎么能和纯阳真人沟通,看着跟之前那张一样,但上面的字不同。 封完隙回来看过,是个护字,赵诚爸留给张维义的是安字,这张是归途二字。 苏远把符又叠好,问: 「永乐宫,那边怎么样?」 赵诚难得没板着脸,笑了笑:「隙已经不在了,这次该是真的被你封住了。」 「那个,养隙的人呢?」 赵诚愣了一下没说话,苏远又问:「你是不是也知道是谁?」 赵诚看了看别的地方:「知道。」 「谁?能不能告诉我。」 赵诚从兜里掏出烟,烟盒送到苏远跟前,苏远没抽,他自己点上了一根: 「你确定想知道?但我也不能说,张主任也不让说!」 第四十四章:即将浮出水面的人 苏远看着周围,三百多个神仙,安安静静的没啥变化。 穿青衫的纯阳真人还站在云彩上,肩膀到腰那道裂缝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 这次是主神位空的位置要修补,因边缘有几处脱落和小裂缝,怕越来厉害,赵诚回去后就告诉了张维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苏远走过去,站在那个空位前面。他踮着脚伸手摸了摸那片墙皮,一碰就掉渣。 没有多余的话,打开工具箱拿出手术刀,小喷壶,宣纸,明胶。 垫着许老道准备的凳子对着那个空位,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术刀伸过去,轻轻的刮了一下边缘翘起的墙皮。 继续用手术刀一点一点的,把松动厉害的墙皮全刮掉,露出底下的泥坯。拿着小喷壶喷水,又用宣纸条沾了明胶,开始往裂缝里塞。 过程很轻,苏远怕用力大一点儿就会把边上的空当顶起来! 老道就站在后面看着,也提防着苏远别踩空了凳子。 补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边上的裂缝全堵上了,苏远从凳子上下来退后了两步。 看着那个空位,虽然还是坑坑洼洼的,但边上的墙皮不翘了,裂缝也填上了。 最后拿出赵诚昨天给的那张符,找了个主神空位处的砖缝,把符按了进去! 许老道问道:「苏师傅,那是什么?」 「符,纯阳真人给的。」 许老道哦了一声也不多问,苏远说完对着那面墙站了一会儿,转身看着那个穿青衫的道士画像,此时那画像的脸也正带笑看着他。 「走了…」 苏远对着画像说完,和老者打完招呼就收拾好工具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老道在后面喊了一声:「苏师傅!」 苏远心想都挺爱这样的,不能直接说么,停下回头嗯了声。 「那个隙…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会。」 许老道笑着点了点头,没再问了:「慢走…」 钱卫东就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就发动了车。苏远上车放好工具箱,靠在了座椅上。 「修好了?」钱卫东问道,苏远揉着胳膊回话:「嗯,修好了。」 「那主神位呢?」 「那个…补不了,就塞了一张符。」 钱卫东没追问是什么符,挂上挡出发。 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苏远突然来了句:「钱师傅,殿心碑还在裂缝里头,能带出来吗?」 钱卫东看了他两眼:「张主任不是说现在不能带吗?」 「我知道…是说以后。」 钱卫东这次说了起来:「那块碑跟裂缝长在一起了。若硬拿裂缝就会塌,得等一些事和东西。」 「等什么,得等到什么时候才?」 钱卫东没回答,他或许也不知道,苏远又闷着不问了。 天上开始掉雨点了,紧接着雨越下越大,直到雨刷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时。 钱卫东把车停在路边,等着雨小一点儿再走。 苏远听着雨声,看着前面: 「钱师傅。」 「嗯。」 「养隙的那个人,是不是快露出来了?」 钱卫东没回答,他也看着窗外的雨,反问: 「你猜到了?」 苏远没说话,钱卫东拍了下苏远胳膊: 「猜到了就别问了,过两天自己就会出来。」 等雨小了些,发车继续赶路,回到单位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雨还淅淅沥沥的没停,苏远拎着工具箱下车,钱卫东等他下车后打了个招呼就开走了! 苏远站在单位门口,看着里面。 里面的灯都亮着,一楼大厅吴镇山在长椅上坐着,看见苏远回来,他便招了招手。 苏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吴镇山笑着问道: 「永乐宫那边弄完了?」 第四十五章:吴镇山有过儿子 「在吴…吴叔手里。」 张维义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有刻痕的石片,巴掌大小模样,像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 苏远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石片上还刻着神仙线稿,和记录的主神一样: 「永乐宫的主神!」 苏远猛地看着张维义:「这是从碑心上敲下来的?」 张维义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那年他和另外两个执行任务时,乘机从裂缝中扣下来的,也导致隙追到了裂缝出口不远,发了狂,那两位没活着出来!」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不是我因上面派去协助他们,老吴也就没了,可还是晚来了一步,没阻止成他做傻事…」 「那他,用这个干什么?」 「养隙。」张维义叹了口气说道: 「隙需要一些特定的东西养,主神位的碑心,也就是殿心碑上的气脉最强处,青铜剑上的铜锈气,都是养料。」 「这次有意偷这把剑,其实是想让你查出来是他…」 「那殿心碑和主神位呢?」 「也是他挖的,1990年,赵怀山在别的地方封隙,他找机会把碑挖出来,藏在了裂缝里头,主神位由于质地原因,碎了。」 苏远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老吴的过往,总觉得他不该是坏的! 之前老吴说的话听着有异,苏远即使想到了也不太愿意相信。 「那他为什么要养隙?」 张维义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很旧的信封放在桌上,推给苏远: 「这是赵怀山留下的,是1992年写的,说让我等他死了以后再打开。」 苏远把信拿起来一看,信封上写着张维义亲启五个钢笔字。 打开信封展开见上面写着: 「维义:」 「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吴镇山养了一个东西,就在夹层里。」 「1990年,我进去封隙的时候,发现了那块碑,那时还能进去,后来我问老吴,他说不知道!我知道是他做的!」 「我跟他谈了一次,知道他养那个东西,是为了救他儿子。」 「他儿子得了不治之症,没法治。听人说夹层里的东西或许能救,他就破坏了永乐宫的主神位还有道士图,放出隙养了起来。」 「我告诉他养隙会出事的,那种东西会出人命!他听不进去,说只要隙不出去,就在裂缝里头待着会没事的!」 「一起共事快二十年了,老吴又救过我的命,我下不了手…」 「万一哪天我出事了,你替我看着点他,别让他再动那个东西了!他只是一时被迷住了…」 「怀山,1992年1月。」 苏远把信看完后内心触动很大,问张维义: 「主任,那他儿子…后来怎么样了?」 张维义摇了摇头:「死了…1995年时没救过来。」 苏远听完沉默着没说话,张维义继续说道: 「从那以后,老吴就不一样了。」 苏远想起吴镇山那双刺人的眼睛,他以为只是看人看得准一些,现在想想,那是别的什么东西,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把剑…」 张维义把信收起来说道:「他以为你会查,结果你没查,他就自己还了回来。」 苏远愣了一下。「他自己放回来的?」 「昨天晚上。他又用你的指纹开的库房门,把剑放回去,又锁上了。」 张维义接着说: 「他以为监控拍不到,但赵诚已安了一个新的摄像头,没告诉他。」 苏远心想怪不得赵诚会那样说,张维义补充道: 「他闻出来那把剑箱子上有老吴的味儿,我们说的老吴上面有人,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太早…」 苏远也没有怪他们,何况吴镇山更没有伤害过他,又问: 第四十六章:主神位修复 苏远没回答,那个老头影子说道: 「走了也好,他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早该走了…」 「对啊对啊,怪吓人的…」 「苏师傅,啥时候修修我的小毛病。」 苏远看着大厅门外:「再等两天吧。」说完把镜子揣回了兜里,继续坐在那里盯着外面。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天九点多在单位食堂吃完早饭,刚回到一楼正准备进去,钱卫东的车停在了门口,没熄火! 看见苏远要进去,摇下车窗喊道: 「小苏,张主任让我送你去永乐宫,说要用的东西在你办公桌子上。补地仗层的材料都备好了,猪血丶白石灰丶麻刀啥的都在车里。」 苏远听完上楼进到办公室,桌子上的工具箱旁放着那片石头和一张主神的照片。 他明白了。 这是要去补那主神位了,殿碑无法挪动就用这片主神代替,元身原身就可以随意停留! 钱卫东等苏远上车后一挂挡,开出了单位,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 三个多小时后到了永乐宫,那个许老道不在,门是开着的。 苏远拎着工具箱那些麻刀走进去,钱卫东拎着猪血石灰跟在后面。 一路来到后面那座殿里,许老道随后就搬着个长条凳子来了。 这次三个人都搭配了起来,泡石灰的泡石灰,润墙的润墙,因主神位的缺处面积大,好补! 这次的浆比上次的要稠许多,麻刀也多加了些。 苏远垫着长凳站在空位前面,先用明胶在边上用修复刷刷了两三遍,把浆在润湿的凹处用刮刀先抹了一层。 那个符就那样糊在里面! 抹完一层后拿出那个主神的石片,调好位置按在浆上,最后用浆把主神位的地方用刮刀补全。 又在周围刷了两遍明胶,全程就用了一个多小时。 这只是第一步,等干透就在上面把主神画出来! 得等明天上午了,三人先把没用完的材料收了起来,收拾完已是下午三点左右了,许老道和钱卫东做了米饭和两个大份的菜。 四点多三人就坐那树下的石桌吃着,许老道和钱卫聊的挺嗨,苏远很少插话。 二人也没过多的搭讪他… 吃完苏远自己去了上次住的那个厢房,拿着主神的照片在脑子里构思。 第二天七点左右,许老道做了稀饭馒头加咸菜。 苏远准备好工具颜料后,端着一碗粥,拿了个最小的馒头,就着咸菜很快的吃完。 许老道钱卫东这次帮不上忙,钱卫东对苏远说道: 「小苏,剩下的只有你自己来了,我俩就慢慢的吃了哈?」 苏远嗯了声就拎着东西去了大殿。 先找了三根一人多高的细棍子,做了一个简易支架,把主神的照片固定在合适的位置! 把工具箱里昨晚整理好的颜料毛笔修复刷都放在长凳子的一旁。 看院子中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桌案,搬过来做放颜料的地方,准备好了。 简易支架的照片是那张1987年的黑白照片。 主神站在云彩里,冕服长须,眉眼低垂,手里拿着玉圭。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过苏远心里有数! 他先从最小的颜色开始调,石青,用的是蓝铜矿磨的粉,加明胶和水,搅了十几圈后变稠了,又加了几滴水。 孔雀石磨的石绿,比石青浅了一个色号,加一点蛤粉来提亮。 朱砂用热水泡过的,颜色不偏橙,是正红色,调的时候加了半滴明胶,防止干了以后发黑。 赭石是黄铁矿化的赤铁矿,带着一点土黄,调出来的是暖褐色,用来做旧的! 主神的脸要用赭石打底,干了以后再上一层淡朱砂,再用蛤粉提亮额头和鼻梁。 苏远拿的是谢赫用的那种小狼毫笔,笔尖细还不吃水,画一笔就蘸一笔。 开始作画,第一笔落在眉心,淡淡的赭石色,干了几乎看不见! 第二笔重一点,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走。第三笔把两笔接上,过渡的地方用清水晕开,不能留笔痕。 第四十七章:新发现 主神站在正中间看着前面,苏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感觉他是在看殿门口,看着门外很远的地方。 钱卫东和许老道收拾好就先离开了,钱卫东说了句: 「我先去车上等你!」 苏远回应了声,又把整个殿内看了一遍,修补整齐后看着总算是舒心了! google搜索twkan 掏出铜镜看了一眼,镜面上那个小亮点还在,那些小影子开始了,小声的问着: 「苏师傅,补上了?」 「主神能回来吗?」 苏远想着裂缝的殿心碑:「回不来,这次气脉不会断了。」 他把镜子揣回去,拿起工具箱,看了看那青衣道士图,心里说了句,再见! 钱卫东在车里等着,看见苏远出来就发动车。 许老道摆着手目送面包车慢慢远去… 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苏远问了句: 「钱师傅,知道老吴去哪儿了吗?」 钱卫东看着前面的路:「不知道,他没说…」 苏远摸出手机,给老吴发了一条简讯:「吴叔,主神位已补好。」 收起手机一股疲惫感袭来,在颠簸中昏昏欲睡,晚上七点多到了单位,车刚停苏远就醒了。 揉着眼和钱卫打过招呼就拎着工具箱下车,钱卫东开车离去。 在台阶上望着一楼大厅,没人了。 大厅门前两天改成了脸部识别自动门,大厅里没了老吴在那里坐着,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苏远在长椅前静默的站了片刻才上楼,走廊里时不时的有影子闪过! 苏远已没了之前的不习惯,只当是正常人在路过,偶尔听到私语声也不足为怪。 今天还是没有拦着要修的它们,上楼把工具箱在办公室又整理了一遍,就在间接的声音和影子动静中离开了单位。 国家特殊文物修缮中心! 一夜无事… 次日六点五十起来时头有点痛,真正的睡眠是从凌晨三点多才开始。 洗了把凉水脸让自己清醒些,慢腾腾的穿上有着两个大兜的工作服,把铜镜这些装起来出了门。 苏远八点到了单位,见主任办公室没人,竟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门开着。 是林栖。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站在屋内,看着桌子上的物件。 苏远的工具箱和开着盒子的那把苏之造剑,不知道取过来要干什么,她听到脚步声就转过身来看着苏远。 「苏远,是张主任让我过来找你,库房里的物品需要重新登记造册。」 她开口说明来意,随即指向桌上的青铜剑: 「这把剑,该如何登记?」 苏远听完没脸红,工作时就这样,慢慢的说着: 「春秋时期青铜剑一把,为越王之子所用,剑身刻有六十余字铭文,遍布青绿色铜锈,剑格镶嵌有五颗绿松石,剑尖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祭祀用的,另有苏之造剑标记。」 林栖边听边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在文件夹上,写完后看着苏远: 「还有你兜里的那面铜镜,张主任特意交代,这件也需要登记一下!那尊唐俑登记过了。」 苏远闻言将铜镜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林栖拿起铜镜看着背面的四个字时,念了出来: 「苏远之印…」 看着铜镜快速记录几笔后,便将铜镜还给苏远,又问:「还有其他需要登记的物品吗?」 苏远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小物件说道:「没有了。」 林栖合上文件夹,小声问他:「老吴走了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林栖看了看苏远那面无表情的脸,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边走边说: 「走啦…那把剑张主任说让你先收着一段时间…」 青铜剑没带走,苏远坐椅子上将铜镜重新揣回兜里,盯着桌子上的青铜剑出神。 第四十八章:第三区库房的玉指环 苏远点开语音,听着父亲的声音有点沙哑: 「想起来了,一共该有三把,是很久之前你太爷爷打造的。听你爷爷说过,是有一把就藏你手上的那个铜镜里。」 「那两把还有这些钥匙是干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唉~这么多年我都是那个样子,脑子根本不好使了,你不提起我哪能记起来啊!」 「没想到,你已经找到了两把!」 「把铜镜翻过来,看看是不是背面有什么地方能打开,可能在那里。」 苏远立刻拿起铜镜翻过来,仔细的检查着背面,竟真的在「苏远之印」四个字的地方有了发现! 字迹下方有一圈细如发丝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拿起工具箱里的手术刀,顺着缝隙一点点的划着名,被埋了那么多年,缝早被锈住了。 拿出修复刷和钢针慢慢的扣着,还好这个地方当时做的密封度很好。 清理了半个多小时,用手术刀轻轻顺着缝隙一撬,铜镜背面的一个铜片翘起了一个角。 他用指甲抠住铜片,再用手术刀又轻又慢的掀开。 铜镜背面是空心的! 凹槽内,正躺着一把钥匙,钥匙和凹槽都是镶嵌式的卡扣,难怪从没发出过声响。 样式和那两把分毫不差,三把钥匙都凑齐了。 苏远将第三把钥匙取出,把三把钥匙并排放在桌上,随后将铜镜背面的铜片按回原位。 把扣下来的锈粉填了回去,用少量的明胶加水,用毛笔顺着填过缝隙轻轻一带,等了一下又用绒布轻轻擦了擦。 被按得严丝合缝看不出来一点不同,这让他越发觉得此事不简单! 苏远拿起手机给他妈发去了消息: 「妈,告诉我爸找到了,三把都齐全。」 消息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苏远放下手机,找了根细绳子把三把钥匙穿起来,收拾好工具躺在床上。 脑子里不停的想着关于三把钥匙的事。 太爷爷为何要打造三把一模一样的钥匙?阿妩架子的那把,又是谁丶在什么时候放过去的? 桌上的铜镜中那个小亮点依旧亮着,镜子里的小影子在小声的议论着: 「这里面居然有钥匙。」 「是啊,我们都没发现过…」 「阿妩姑娘也没说过…」 那个老头模样的影子弯着腰站在最前方,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床上的苏远。 片刻后,才慢慢的回到影子堆里。 苏远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太爷爷当年造这三把钥匙,到底是要开什么东西? 藏在阿妩架子下的那一把,又是谁放进去的,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索性坐起来,把穿好绳子的三把钥匙拿在手里,看着想着。 父亲如今就算清醒了,可记忆也断得七零八落! 窗外的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楼道里又传来了轻飘飘的走动声,苏远知道是它们。 没再多想,把钥匙揣进脱下工作服内侧的大兜,和青色小石头符纸玉片放在一起。 桌上的苏之造剑收好,看了看才六点多,不觉得饿就又躺到了床上去,想着疑团慢慢入睡… 第二天一早,睡的挺好的苏远照常去食堂吃了早饭,刚吃完就接到张维义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张维义正翻着文件,见苏远进来说道: 「昨天库房登记,陈小河说找到了一把苏家的旧钥匙?」 苏远没藏着:「嗯,我也找到了一把,现在是三把。」 张维义没问第三把是从哪里找到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这都你太爷爷留下的东西吧?我早年听老吴和你爸还有赵怀东都提过一嘴。」 「说是有件苏家代代守着的物件,藏在了中心库房里,只是没人知道具体位置,也没找到开锁的钥匙。」 苏远心里激动着:「您知道在哪儿?」 第四十九章:古琴 张维义停顿了一下:「他这两天还在中心巡查,你要多留个心眼。」 苏远的脑子还在兴奋中,没听出有什么不同,点着头把木匣关好放回了原位。 两人走出了旧库房,苏远摸着食指上的玉指环,他心里有种预感,从三把钥匙凑齐,到打开这只木匣开始,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林栖就抱着一叠登记表格走了进来: 「苏远,旧库房的物品登记,需要补记一下刚才开箱的物件。」 看着指环苏远想了想,说道: 「传世玉指环一枚,苏家祖传物件,用途暂记为家族传承信物吧。」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林栖快速的记录了下来,写完后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两眼他食指上的玉指环,把表格收好: 「知道了,我拿去归档。对了,博物馆那边送来了新的修复申请,是一张唐代的古琴。」 「说是最近琴弦老断,夜里的经常有异响,张主任让你准备一下,明天过去看看。」 「好。」 林栖笑着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远坐在椅子上,看着食指上的玉指环,又拿出兜里的铜镜看着。镜面上的小亮点,明显的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在为他开心! 他能感觉到,这玉指环在他身上有种反应,就像是在慢慢的唤醒他身体里的一些东西。 有几个影子在铜镜里轻轻的飘过,看着像是在行礼。 吴镇山目前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可苏远心里清楚,该来的总会来。 回想到张维义说到的韩正明,他不由得想到,会不会是为了暗中窥探苏家祖辈的秘密? 还有铜镜里的亮点,是什么? 会是她吗? 晃了晃脑袋甩掉这想法,整理好明天去博物馆要用的修复工具,蚕丝丶胶料丶打磨布等。 手上的指环一直有股触感,让他感觉到自己往后的路,不再是一个人走了。 今天铜镜里的光点闪的有点不同往日,像是…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传来! 今日闭馆苏远下班时,在走廊里平时周围本该有异响的,今晚没有了。 他明显感觉到那些影子今天是在刻意的避开他! 新来的保安也不知道是去巡逻还是怎么了,没看见人哪里。 大厅里也很静,苏远留意到了却没太在意,或许它们今天就喜欢离他远一点呢? 铜镜被他从兜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看着,除了那个亮点,里面的影子都出奇的安静,那个之前总盯着他看的老头影子也没露面。 苏远没有好奇去问它们,坐在床边细看着玉指环。 那种微弱血脉共鸣的感觉一直都在,今日竟能看清那些藏在暗处的非人轮廓,屋内就有,之前没看到过! 苏远边看边想着,这就苏家要守着的东西? 那把剑还有铜镜,为什么很少听说过能修夹层的人类修复师… 单位的其他人,只知道他们都不同常人,可不管是文物的还是异类,怎么定义呢。 就叫他们影灵吧,都对我挺客气的,不对! 苏远突然意识到了,从戴上这枚玉指环开始它们才这样的,难道… 猛地看着玉指环,这指环能制衡夹层? 它们在怕这枚玉指环! 想明白了这点,笑了笑没再继续琢磨,躺到床上休息,又是一个睡得安稳的夜晚。 第二天苏远照常起床洗漱后,在食堂里简单的吃了两口早饭,拎着办公桌上的工具箱下了楼。 博物馆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不多说话,只用手示意了一下。 苏远没问司机姓什么,一路无言,二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市博物馆。 馆里的工作日客流不多,展厅内挺安静,工作人员直接领着他进了侧门的文物修复室。 避开了参观的区域,不用和外人多打交道,这挺合苏远的性子。 这修复室很宽敞,采光也柔和,有恒温度湿度的器械,桌椅器具一应俱全。 第五十章:九霄环佩 又很快的安分了下去,他明白里面藏着的东西,是在怕玉指环。」 苏远用手轻轻的按在琴身岳山处,玉指环就有暖意渗了进去,顺着琴身的木纹游走着! 那些盘踞在琴体缝隙里的阴冷气息,一点一点的被逼了出来,飘在半空中。 又突然远离苏远落至修复室的墙角处,没有离去。 从修复完纯阳真人的裂缝那次后,苏远多少会了解一些类似的见闻。 异响的根源是这股执念,若不愿散去,只会让琴弦永无宁日,修多少次都没用! 从工具箱里取出新备的蚕丝琴弦,配比调准,动作熟练的穿弦丶固弦丶调弦。 手法又稳又准,两根断弦重新接好后就绷紧调音,琴身震动平稳,琴音也不再紊乱。 琴弦调好的那一刻,古琴整体最后的一点阴寒气也彻底消失乾净。 玉指环的温热感回落,恢复成了常态。 苏远又拨了一下琴弦,心想不愧是九霄环佩。这音色沉厚古朴,唐琴该有的韵味都还在,没了其它的杂音。 看着挺简单,实则是玉指环镇住了古物里的执念,稳住了这琴本身的气场! 苏远收拾好工具后,看着修复室墙角的身影。 它不是那些非人影子,是个穿古装乐伎服饰的女子,静静站着不靠前也不闹事,就远远看着桌上的古琴。 只见她微微的一躬身,说出了原委。 原来半月前,库房的阴湿气和器物的旧怨相激,琴中唐代乐伎未泯灭的执念苏醒。 她本是为护琴殉主之人,被困于琴腹千年,恰逢那几日夜间温湿度突变,她的执念借着阴寒之气震断了两根弦! 今被这玉指环的温和之气消除了阴寒气,也是解脱了。 乐伎望了一眼苏远手上的玉指环,再次躬身,随后身形慢慢的变淡消失。 门外的修复部主任推门在来回搓手的走着,见苏远出来忙问: 「好了?」 「嗯。」 「这夜里不会再有什么异响了吧?」 「不会了。」 主任连声道谢,便领着苏远去登记结算手续。 苏远按流程签字登记后,手续一办完就不多停留,直接出门返程。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他和司机也与交流。 古琴的事了结得很顺利,也让他清楚了一些事,但凡古物有异动,背后都会藏着一些牵绊! 他开始也不曾想到,自己修复的从来不止是器物,还有那些被时光困住,无处安放的过往。 下午两点多回到单位刚下车,远远的就看见张维义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等着他。 见苏远进了自动门,站了起来说了一句: 「韩正明看过旧库房登记册了!」 苏远激灵了一下,盯着张维义没说话。 张维义也没再多说什么,示意了一下就往楼上走,苏远跟在他身后一同上去。 两人一同进了主任办公室,苏远忙放下工具箱问道: 「主任,他…都看了什么?」 「库房的出入记录,还有你补登记的那条,林栖刚归档没半天,就被他调过去看了。」 张维义点了根烟说着,见苏远听后没说话,又问他: 「你和他碰到没,问你什么了没有?」 「还没。」苏远说:「我去了博物馆也没碰到。」 张维义点了点头,把菸灰一弹: 「那还好,他问了我苏家那个木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您怎么说的?」 「我说我也不清楚,那是苏家祖上的东西,又没当我面打开。」 张维义看着他:「韩正明倒是没追问,不过我看他那个眼神不太对!」 苏远摸着食指上的玉指环没吭声。 「这两天你有修复任务该做的就做,没有也别躲着,不主动凑上去就行,再看看吧。」 「知道了。」 苏远说完拎起工具箱就要走,张维义又叮嘱他: 第五十一章:离他远点 苏远带着提防心看着韩正明,回道: 「对。」 本书由??????????.??????全网首发 「九霄环佩?」 苏远心里一震,看了他一眼问道:「您怎么知道?」 「听博物馆的人提过一嘴。」韩正明继续说:「那张琴断过好几次弦,他们自己接不好,才来找的你。」 苏远没接话,很想远离这个人。 韩正明站在大厅中间背着手,仰着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 「这楼我二十多年前来过一次,当时还是老吴接待的。」 苏远只是听着没搭腔。 「那会儿这灯就这色儿,让人看着就犯困。」韩正明收回目光,又看着他: 「你太爷爷那辈的一些事儿,我也听说过一些。」 「…」 「苏家的手艺,在圈子里是有名的。」韩正明笑了笑:「可惜传下来的不多。」 苏远心里已在微颤着,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韩正明看了看没怎么反应过来的苏远,带着莫测的笑说道: 「行了,你忙了一天,早点回去歇着吧。改天再聊!」 说完出了大厅的自动门,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声。 苏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长出一口气,二楼有声音传了过来: 「苏师傅,那个人感觉比我们还阴,小心点…」 苏远只是本能的点了点头没回它,大门外的天已经黑了。 路灯都亮着,门外一旁停着的那辆单位里的老桑塔纳,陈小河坐在驾驶座上正抽菸。 看见苏远出来,陈小河摁灭了菸头,摇下车窗: 「苏,这边上车。」 苏远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陈哥,你怎么还没走?」 「是张主任让我等你的。」陈小河发动了车:「说是让你这两天少走夜路。」 「就这么近也要这样开车送我?」 「嘿嘿嘿,不知道你陈哥我懒得走路么…」 陈小河开得不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掏烟,叼了一根没点。 问苏远: 「碰上韩正明了?刚才我看到他从里面出来了。」 「嗯。」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说了嘴二十多年前来过。」 陈小河哼了一声:「二十年前他还没当处长呢,是跟着别人跑腿的。」 苏远瞪着眼看他:「你认识他?」 「不认识。」 陈小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一笑:「白天听老钱提过一嘴,说这人路子野,升得很快。」 苏远怀着心事没再继续问。 车停在宿舍楼下,苏远下了车后,陈小河没熄火,冲他摆了下手就走了。 苏远进了楼道时,兜里的铜镜沉了一下。 他没在意,进了宿舍走到床边坐下,把铜镜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看着镜面上的小亮点,总感觉比下午又亮了一些,像颗小星星。 铜镜里那几个影子这会儿出现了,不过还是缩在角落里,那个老头的影子又站在了前面,看着苏远。 苏远看着它们也没说话,心里想着,估计是它们适应了玉指环的存在。 玉指环也知道了它们没恶意吧… 他把玉指环摘下来,放在了铜镜旁边。指环和铜镜刚挨在一起,苏远就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震感,从桌面传到了他的手指。 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很轻。 苏远盯着看了有十来秒,把指环戴回了手上。 那震感也消失了,伸了伸胳膊和腿脚躺到了床上,这时手机震了一下,起他妈来了条微信消息: 「远儿,我是爸,苏家以前吃过姓韩的亏。离他远点儿吧,实在不行就多留个心眼。」 「他可能觉得我疯了十八年,不记得以前的一些事儿了吧…」 第五十二章:青釉瓷枕 苏远本不想回应,还是回复着:「韩处长早。」 「昨晚休息得好不好?」 「还行。」 韩正明意味不明的拖了个长音嗯~,说道: 「我昨晚倒是没睡好,宾馆的暖气太足,燥得慌!」 苏远没接话,他又问道: 「对了小苏,你们这儿的旧库房,第三区那边的钥匙,平时是谁管的?」 苏远眉头轻微的一皱,看了他一眼:「是…张主任。」 「哦。」 韩正明笑了笑:「我就随便问问,想看看以前的老物件。二十年前来时,对有些东西印象挺深。」 「那您,找张主任就行。」 「行,你去忙吧。」 苏远回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关上门靠着。他感到和韩正明说话真的很累,对他这个小社恐是种考验! 两手搓了搓脸正要坐下,门被推开,林栖笑着走了进来: 「苏远,昨天那个古琴的修复报告你还没写呢。」 「等会儿写吧。」 「好啊,写完了记得给我,好归档。」 林栖放下一份表格盯着苏远看了几眼,看他在整理工具箱,便默默的走了。 苏远脑子里满是韩正明,和刚才问旧库房钥匙的事,看着是问得很随意。 可这随意的太不对劲了! 正想着呢,一旁的手机有了消息提示,他妈微信的消息: 「你爸昨晚又做梦了,说梦见你太爷爷拿着三把钥匙,就站在一个黑屋子的门口。别的记不清了,醒了就忘了一大半。」 苏远看完,知道是他父亲有了后遗症。心里不免有点难受,回了个消息: 「妈,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爸。别太担心…」 放下手机写起了古琴修复报告,写完一看手机已经快十点了。 苏远把纸页对齐整理好,起身去林栖办公室。 林栖不在,他把报告放到办公桌上就往回走。路过厕所的时候,见门是半开着,里面灯没亮。 苏远没在意继续走着,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苏师傅…」 苏远立马停下,那声音不大,听着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可感觉是贴着耳朵说的。 他一回头,见厕所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灰白色的衣服,样式说不上来,像长衫又不像,脸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 苏远虚惊一场,这时他只觉得韩正明的声音比它们可怕得多,把手插进兜里摸了摸铜镜。 手上的玉指环有了股暖意,问它: 「有…什么事吗?」 「有,我那东西裂了。」那人影声音飘着说道:「您给看看呗。」 「是什么?」 「宋代的影青釉瓷器。」 苏远接着问:「你在哪儿?」 「库里…」 「在二楼的库还是哪个库?」 那人影没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影慢慢的淡没了。 厕所门口又空荡荡的了,灯还是没亮。苏远下了楼一看,钱卫东正蹲在角落里修着一把旧椅子,手里还拿着胶枪。 「老钱。」 苏远觉得这么称呼也挺好,钱卫东没顾上抬头: 「嗯?」 「宋代影青釉的瓷器,我们库里有吗?」 钱卫东放下胶枪,想了想: 「我还真知道,别看我呆这里的时间不多,有!得有三四件吧,怎么了?」 「有没有哪件是裂了的?」 钱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这个我就记不太清了,你得查查登记册。」 苏远点了下头。 「谁又找你了?」 钱卫东瞅了瞅楼上,他没有吴镇山那功力,苏远笑了笑: 第五十三章:瓷枕修复 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味道和上次差不多。 不过多了股子潮气,走到架子前看见一个瓷枕搁在那儿,落了满满的一层灰。 苏远伸手够下来捧着到灯底下先看了看,影青釉釉色青白,胎体薄得能透光。 枕面上有几道细裂纹,是从中间往外蔓延的,像那种乾裂的细泥缝。 还好裂纹都不深,就是有点多! 苏远又把瓷枕翻过来看了底部,没有款识。 翻回正面用手指轻轻的敲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闷,不是好瓷器该有的脆响。 苏远把瓷枕小心的夹在腋下,关灯锁门往回走。 钱卫东正要出去,见他抱着瓷枕进来,看着瓷枕问: 「就这个?」 「嗯。」 「看样子裂得不轻。」钱卫东又凑过来看了一眼:「能修吗?」 「能。」 钱卫东一咧嘴: 「小苏,真羡慕你,我要能和它们搭上话,干点别的我就发了!好了,你忙吧,我走了。」 苏远上了二楼,从办公室拎着工具箱去了阿妩所在的库房,把瓷枕和工具箱放在工作台上,拿出补釉材料,又翻出一瓶恒温固化用的树脂。 先用软毛刷把瓷枕上的灰扫乾净,清理了工作台,拿着放大镜顺着裂纹一条一条的看。 数了一遍裂纹有十七条,大的三条,小的有十四条! 有些裂纹已经透到了胎体,是从里面往外裂。苏远把瓷枕固定在工作台上,开始调配补釉的材料。 按照比例调好釉浆用小号滴管吸了材料,对准第一条裂纹,开始一点一点的往里渗。 材料顺着裂纹慢慢的往下走,苏远瞅着渗到底部才停! 苏远放下滴管,等了三十来秒,再用刮刀把表面多余的料刮平。拿起固化用的热风枪,调到恒温档对着修补过的地方吹。 温度不能过高,高了会把胎体烤炸,也不能低太多,不然固化不了。 苏远紧盯着热风枪的表盘,手稳着不动。 吹了两分钟后关掉,用棉签蘸了酒精,轻轻的擦掉表面那些残留的料渣! 这条裂纹就不见了,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苏远缓了口气,开始补第二条,三条… 大一点的裂纹补起来费些时间,每条都要渗两三遍材料才能填满。 小细纹快一些,一滴下去就够。 补到第九条的时候,苏远感觉到玉指环热了一下。他没停手继续往下补着。 第十三条时指环又热了一下! 皱眉看了一眼指环继续,第十七条是最后一条小的纹。 滴完后苏远放下滴管,拿起热风枪吹完最后一道清理完。 最后把瓷枕转了一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十七条裂纹全部都已填平,釉面也完整了,胎体稳了! 苏远把工具收拾好,拿出软布把瓷枕擦了一遍。 瓷枕在灯底下亮着青白色的光,裂纹全不见了,敲了一下声音没那么闷了。 他把瓷枕放到一边,准备等固化彻底了再送回去。 收拾好东西,苏远去洗手池洗手。 水流冲掉手指上的补釉残渣,指环被水打湿时看着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 苏远甩了甩手上的水,瞟了一眼镜子。 看到了工作台旁,那个穿灰白衣服的身影在那里,没顾上拧水龙头就扭过头来看着它。 那个灰白衣服的人站在那里正低着头看瓷枕,脸还是看不清什么,可苏远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笑! 「这是好了?」 苏远走近了两步,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回它: 「嗯,等彻底固化后就好了。」 那人影摸了摸瓷枕的表面,很感慨又开心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在这东西里头待了快九百年了,这裂了也有三百来年!」 苏远看着它来回摸了好几遍瓷枕,没有打扰。它扭过模糊的脸对着苏远说道: 「这三百年来,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夜里那些裂纹就脑子里往外扩,疼得不行!」 第五十四章:它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陈小河把擦嘴纸扔进袋子里,朝苏远抬了抬下巴,苏远会意的把纸也扔进袋子,陈小河接着说: 「不知道,张主任让去拉的,说是一个西周的铜鼎。」 苏远若有所思的问:「几点走陈哥?」 「两点。」 「行,我也去。」 陈小河拎着空饭盒出了门,苏远把桌子收拾乾净,无事可做掏出铜镜放在面前。 光点还亮着,那个老头影子今天弓着腰往前移了几步,总觉得像是想说些什么。 苏远看着它问着:「你是不是想说些什么?」 老头影子看着他没出声,可苏远能看清它张了张嘴就是没说话。等了十几秒还没说,把铜镜翻过去看起了手机。 无聊的刷起了手机,看到美女的视频有些辣眼睛,一撇嘴: 「这是啥啊这是!」 划了几下觉得无趣,手机放兜里爬在桌子上盯着铜镜出神。 手上的玉指环没啥变化,就看看工具箱里保存的苏之造剑,也不觉得无聊。 一点五十陈小河在大厅里喊苏远,他忙拎着工具箱出来下楼。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钱卫东坐在驾驶座上,正拿着手机看。 「老钱送我们去?」 苏远问,陈小河先上了副驾,让他也上后排座,钱卫东对苏远说: 「嗯,我这不正好要路过那边办点事嘛。」 车刚踩油门启动,韩正明从一旁冒出来了,他站在路中间,笑着朝车里的苏远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钱卫东踩着刹车摇下车窗打招呼: 「韩处长,您不是去省里开会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韩正明堆起笑脸:「开完了,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郊区拉个东西。」 钱卫东接话,韩正明看了苏远一眼,又看了看陈小河,笑了笑: 「那你们忙吧。」 钱卫东关上车窗车开了出去,陈小河从副驾回过头看了看后座的苏远,没说话。 苏远靠在座上,脑子里转着韩正明刚才那个笑,让他心里一紧,想着: 「还好我出来了…」 车开了有四十多分钟,到了一个镇子上,钱卫东把车停在了一个院子的门口。 「到了。」 下车后看着这院子不大,里面堆着一些石雕和铁器。 一个老头从屋里出来,看见陈小河就招手招呼着: 「小陈来了?东西在里头,你们自己搬吧。」 陈小河应了声带着苏远往里走,里面的一间屋地上放着一只青铜鼎。 苏远盯着鼎看着,鼎身高约三十厘米左右,口径有二十出头,腹深能塞进两个拳头。 掂了掂有三四十斤的样子,分量挺压手,鼎腹微鼓,三足短粗,断面接近圆形。 断耳根部焊着一小块铜疤,不知道哪个年代的人补过,补得有点粗糙还没补住! 鼎底有烟炱,像锅底的积垢又厚又亮。鼎身素面没纹饰,只有铸范留下的几条竖线,摸起来一道一道的。 一只耳朵断口处发黑,锈色是从边缘往里渗的,看样子断了有很多年了。 断茬也不平,有还几道旧裂痕顺着鼎身往下走,像干透的泥巴裂开的口子! 另一只耳朵还在,铸痕清晰,摸上去有点硌手。三条腿挺稳当的,没歪。 苏远蹲下来仔细看着,陈小河站在旁边问:「咋样,能修吧?」 苏远摸了摸断口回他:「能。」 「好,那你先看着,我这去办手续。」 陈小河走后苏远蹲在那儿,把鼎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素面的没有铭文! 把鼎放正摸了摸那只还在的耳朵,指环突然热了一下。苏远把手收回来,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 他又摸了一下指环就又热了一下,不过还是没什么动静。 苏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等着钱卫东回来,和陈小河办完手续。 滴~ 钱卫东办完事回来了,按了下喇叭,陈小河刚办完手续回来,和苏远一起把鼎抬起来,放到了面包车后面。 第五十五章:宋画 陈小河又使了个眼神,把门关上,苏远呼出一口气先把鼎翻过来,看着断耳根部的截面。 打开工具箱拿出工具,断口不平整,有几处凸起的茬口,得先磨平。 他选了把细齿的锉刀,沿着断口一点一点的锉,锉下来的铜沫都发黑,慢慢的锉了十几分钟,断口平了。 拿卡尺量了另一只耳朵的尺寸,做了个记号,得照这个形状补。 断耳没被遗漏,用报纸包着带回来了。苏远拆开看了看,断茬和鼎身上的断口能对上,没缺肉! 他把断耳夹在台钳上,用锉刀把断茬也锉平,两边都锉到露出新铜为止。 锡焊的法子虽是老手艺,可并非只有苏家会,苏远从工具箱里拿出锡条和焊膏,焊膏在断口上抹了薄薄的一层。 断耳对齐先按上去,用细铁丝绑住固定。 等烙铁烧热烫锡条,锡化了顺着焊膏渗进接缝里。等锡凉了定型后拿锉刀把多余的锡小心的锉掉,再用细砂纸打磨。 接缝处平整了,和原来的铜面摸不出有什么差别。 苏远又调了碗做旧的药水,锈粉兑酒精,加点漆片。拿小毛笔蘸上顺着接缝描了一遍。 等半干了用棉布擦,再拿浮石粉搓。颜色吃进去了,新补的地方和周围的锈色混成一片,看不出有焊过的痕迹。 他又用手指抹了点泥灰,蹭在鼎腹上,和那些老烟炲搅在一起,抹上后看着像存了几百年! 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修好后已经是旁晚六点多了,苏远收好做旧工具,拿棉布把整个鼎擦了一遍。 接缝处吃进了锈色,和周围的铜锈混在一起,分不出哪是老的哪是新补的。 苏远把鼎转了一圈,又从各个角度看了看。 很满意! 陈小河走了进来,看着工作台上的鼎问他: 「好了?」 「嗯。」 陈小河用手摸了摸那只接好的耳朵,又叩了一下鼎腹,听完声响后夸了出来: 「行啊你,这跟没断过一样!」 苏远笑着没接话,陈小河白了他一眼接着说: 「张主任说让你修完后送旧库房去,放第三区跟那个瓷枕挨着。」 「好。」 陈小河等苏远收拾好工具后,一起把鼎抬着到了楼下库房,苏远把鼎放到瓷枕旁边放稳了,退后一步看了一眼。 鼎和瓷枕挨着,一个青铜的,一个瓷的,都是宋以前的物件搁在同一排架子上。 陈小河先走了,苏远蹭了蹭鼻子,看了几眼库房也出了门, 回到单位门口韩正明正跟刘军说着什么。看见苏远进来,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小苏,那个西周鼎修好了?」 「嗯。」 「我能看看吗?」 「送旧库房了。」 「哦,那改天吧!」 他笑着没再多说,往宾馆走了。 苏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正要走,刘军小声对他说了句:「你们刚走他就来了。」 苏远笑着点了点头回到办公室,手机来电话了,他妈打的: 「喂?远儿,你爸又想起来一件事。」 他妈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厨房,还有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确定苏远在听又说道: 「他说你太爷爷那三把钥匙,不是一起打的。先打了两把,隔了一年后又打了一把。」 苏远把手机用肩膀夹在耳朵上,拿出兜里的铜镜放在桌上问: 「为什么会隔了一年?」 「你爸他记不清了,就说你太爷爷打完第二把之后,说了一句『还差一把』。」 他妈那边停顿了一下: 「你爸说完这句就又记不起来了,就这些,我挂了啊。」 苏远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的铜镜,光点还正常亮着。 那个老头影子弓着腰,嘴又一张一合的。 苏远挺着急的盯着它看着,又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五十六章:初步修补 墨色是褪了不少,但笔意还在,线条劲挺,的确是南宋的路子! 虫洞主要集中在画面的下半部分,上半部分还好一些。 最大的那个洞在树干位置,把一棵树啃断了半边。补的话得先把洞周围的碎丝理清楚,一根一根对位,再用补绢托底。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人物那件更惨! 人脸那块正好被虫蛀了,鼻子的位置有一个洞,右眼位置也是一个小洞,看着像脸上长了两个窟窿。 衣服纹路倒是完整的,线条很流畅,能看出来是工笔。 花鸟那件相对好一些,虫洞在边角处,没伤着主体。一只鸟站在枝头,羽毛用细笔勾的,一根一根现在看还很清楚。 苏远把放大镜收了起来,钱卫东忙问: 「怎么样小苏,能修吗?」 「能。」 后面手续又办了一个多小时,签字盖章,交接清单。 钱卫东去开车,苏远和王姑娘小心翼翼的把四卷画装进特制的画盒,用推车推出来再装进面包车。 画盒占满了整个后排,往回开的路上,苏远靠着窗户闭着眼。 脑子里想着那几张画。 虫洞的位置丶大小丶形状,都记住了。人物那张的脸,两个窟窿正好在五官上,补的时候得先托底再添笔。 添笔不能自己乱画,得找到依据,按照原画的笔意补全! 最难的是绢色。 老绢的颜色是经过几百年时光自然形成的,新补的绢太白,得上色做旧,调到跟原画一致。 调色的时候差一点就能看出来。 想完苏远睁开眼看着窗外,车已经出了省城,两边是绿油油的麦田苗。 钱卫东开了收音机,里面在放岳飞传的评书,苏远听了几句又闭上眼想怎么修这些画。 回到单位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钱卫东把车停到门口,苏远下车,和钱卫东小心翼翼地把画盒从车里搬出来,放到推车上,推进大厅。 刘军本想上前帮忙,苏远怕他毛手毛脚伤到画,钱卫东一摆手,让刘军别过来。 陈小河出去了,两人慢慢的把画全部搬到了二楼库房的工作台。 剩下的都归苏远管了,钱卫东打了个招呼走了。 苏远把门关好,没急着动手。 他先把四卷画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虫洞的大概数量丶位置丶大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山水那件最大,画心长约一米二,宽四十厘米。 虫洞大大小小四十多处,最大的在树干位置,指甲盖大。除了树干被啃断了一半,墨线和绢丝都断了,塌了一块。 近处的石头也有几个洞,小的跟针尖似的。 人物那件最小,只有两个巴掌大! 人脸位置两个洞,衣服也有几处,还好都在边角,不碍事。 画的是个仕女,侧身站着,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的图案还能看出来是牡丹。 花鸟那件保存得最好,虫洞都在上下边缘,主体没伤着。 画的是芙蓉花下有一只鸟,鸟身是用赭石来打底,上面还罩了一层白粉,羽毛的层次还都保留着! 芙蓉花是用粉红勾边,花蕊则用藤黄点的,颜色都褪去不少,不过笔意还在。 还有件小一些的山水图,画心也有八十厘米左右。 这幅画的虫洞,主要集中在右上角天空的位置,画面下半部分的山石树木基本完好! 右上角的那块绢丝已经脆了,得先加固一下。 苏远从工具箱里拿出补绢料,开始修复,他一点儿也不想耽误,补绢得用老绢,颜色要跟原画接近才行。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旧绢,这是他们从别处收来的,年头够用了,颜色是发黄又发褐! 把绢对着画面比了一下,看颜色差了一个层次,还得染一下。 苏远去水池子接了半碗温水,滴了几滴备好的老抽,又加了一点墨汁搅匀。 拿小毛笔蘸着调好的色料汁,在绢上试了一笔,干了之后颜色看着深了一些,还是差了点儿。 第五十七章 :做旧 洞补上了,看着树干断的一半,原画上树干用浓墨勾轮廓,里面用淡墨皴擦,笔触粗犷有力。 断掉的那一半没了,得补笔。 苏远看另一边的树干,要用同样的墨色,同样的笔法来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拿小毛笔蘸了蘸淡墨,在旁边试了一笔,笔锋侧着走,和原画的皴法对了一下,像! 接着蘸墨在补绢上顺着原画的走向补了一笔,墨色比原画浅一点,不能一次到位,得多涂几遍。 第一遍干了之后看效果,浅了就再涂一遍。 第二遍干了之后差不多了,和旁边的墨色混在一起,不太能分得出来了! 树干补完了,苏远又看了一下石头上的小洞。 那几个洞小不用托底,直接用补绢贴上就行。贴了四个小洞,一个在石头轮廓线上,补的时候把线直接接上了,看着和没断过一样。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 苏远打开了台灯,四卷画铺了一工作台,补丁一个一个的像衣服上的补丁! 玉指环一直是温着的没凉过。 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走,经过库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听着脚步声走了。 苏远没理会,继续看着那件大山水画。 右上角那几处虫洞,在天空的位置没有画面内容,只补绢就行,不用添笔。 他挑了一块颜色浅的补绢,剪成小块,又一块一块的贴上去! 贴完了五个洞,右上角的天空完整了,补绢的颜色比周围浅,等做旧的时候再调。 苏远把大山水挪到一边,又拿出那件小的山水。 这个右上角虫洞多,绢丝也脆了,一碰就掉渣。苏远不敢直接贴补绢,得先加固才行! 他又调了一碗稀浆糊,拿软毛笔在整个右上角薄薄的刷了一层。 浆糊渗进绢丝里,把脆化的丝粘住了,就不再掉渣。 等浆糊干了才开始贴补绢。 右上角贴了大小不一的七八块,最大的有蚕豆那么大。贴完后翻过来一看,补丁叠着补丁! 苏远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窗外全黑了。又看了一眼手机,快七点了。 中午没吃饭现在也没觉得饿。 他把四卷画小心卷起来,放回画盒盖好盖子。工具先没有收,明天要接着用。 收拾了部分垃圾又盯着阿妩看了几眼,关灯出门。 简单的吃过晚饭直接回了宿舍,看了看桌子上铜镜的亮点,今天有点累,累的他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苏远到修缮中心的时候,陈小河在门口等。 嬉皮笑脸的要看他工作,进了库房没一会儿,陈小河拿着那件人物画就对着光看。 「你动它干嘛?」 苏远走过去凶了他,陈小河一呲牙: 「嘿嘿嘿,就是想看看,这人脸补得挺好,就是这两块补丁看着真别扭。」 苏远没接话,把工具箱里面的做旧工具材料拿出来。 陈小河忙让了让位置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 苏远笑着用脚向他做了个踢的动作,陈小河撇着嘴往后挪了挪,苏远先把人物画挪到了面前。 仕女脸上的两个补丁,昨晚贴上去的补绢干透后颜色偏白,和周围的绢色差了一层! 他拿小毛笔蘸了老抽水,在补绢上又薄薄的涂了一层。 颜色吃进去后,补丁暗了一些,不过还是比原画浅。 得一层一层的慢慢的上,急不得。 等第一层干了,再涂第二层,等再干了又涂第三层。 涂到第四层的时候,补丁的颜色和周围的绢色差不多了,还差一点发黄的感觉! 苏远调了点赭石,加了一点点墨,兑水稀释到极淡,用毛笔蘸了蘸在补绢上轻轻的扫了一遍。 这回颜色对了,发黄也发褐,和老绢的颜色融在一起,看不出什么边界。 接着是添笔! 从仕女的鼻子开始,原画上鼻子用淡墨勾的轮廓,鼻翼两侧用赭石染了一下,看着有立体感。 苏远拿小毛笔蘸了淡墨,在补绢上顺着原画的笔意勾了一笔。 第五十八章:一些传闻 苏远回过头继续把右上角的做旧全做完,补丁的颜色和周围的天空色混在一起,也看不出哪里是补过的。 天空没内容,不用添笔,光做旧就够了… 苏远把四卷画一字排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人物画的脸完整了,鼻子和眼睛补上了,做旧的颜色和周围的肤色融在一起,不凑近用放大镜细看是分不出来的! 山水画那棵断树接上了,墨色融合一致,皴法已对路。 花鸟画的边缘补丁做得很乾净,小山水图右上角那片的补丁现在像从来没坏过的一样。 陈小河挨个看了看,露出崇拜的模样: 「苏,行啊你,这还不到三个小时呢,都弄好了!」 苏远乐了一下没说话,把画卷挨个仔细卷起来,放进画盒中,活动了几下全身。 两人正在收拾工作台,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张维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修完了?」 「嗯。」苏远把画盒盖好,张维义把文件夹放到台子上说道: 「省里那边来电话了,说修好后尽快送回去。这是交接单,你签个字,下午就送走。」 苏远翻开文件夹,拿出笔签了名字还有日期。张维义拿起文件夹看着台上的画盒,又看了看苏远。 皱着眉说道: 「韩正明刚才来找过我,说想看看你修的那些东西。瓷枕,鼎,还有这几张画。」 「您怎么说?」 苏远看着他问,张维义嗯哼了声: 「我说东西都归档入库了,要看得先打报告,这画修好省里急着要,他就没好厚脸皮再提。」 陈小河在旁边也哼了一声。 张维义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夹走了。陈小河掏出烟不敢点,闻了闻气愤着: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苏,我交代过小刘的,除了咱单位的,不许和其他人瞎说!」 苏远听着没回话,先把工具箱收拾好放回自己的办公室,陈小河追了出来: 「下午我要送这些画回省里,你也一起去呗?」 「老钱呢?」 「老钱有事早走了,我开他的车去,你要去的话两点在大厅等我就行。」 苏远点了点头,吃过午饭回办公室坐了会儿。 一点五十前,苏远提前把画盒拿下了楼,陈小河过了两分钟开着白面包车过来了 「来吧,画放后排,你坐副驾。」 陈小河打开侧门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拿,把画盒放好后苏远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陈小河发动车上了大路,开出去没多远,陈小河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突然骂了一句。 苏远疑惑着回头看了看,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陈小河盯着后视镜看了几秒,踩了脚油门,车开快了一点。 后面的黑色轿车也跟着快了! 「你认识那车吗?」 陈小河问,苏远回头看了一下,车牌看不到,被后排座挡着了,车玻璃反光,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人。 「不认识!」 陈小河把车速降了下来,后面的车也跟着降。 到了一个路口时,陈小河打了右转灯,拐进一条小路。那辆黑色轿车没跟进来,直着开走了。 陈小河从后视镜里确认没跟来,哼了一声。 「可能凑巧同路。」 苏远说,陈小河掏出一根烟点上:「最好是这样!」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省城,陈小河把车停进文物交流中心的院子,苏远和接待把画盒放到推车上进去办交接。 还是上次那个年轻的王姑娘接待,戴着白手套在交接单上一项一项的核对。 一卷一卷的从画盒里取出来,摊在桌子上检查起来。 王姑娘拿着放大镜看了好一会儿,中间看了几眼苏远,等看完之后便在单子上签了字,盖了章。 「太感谢了,这些画修复得真的很好!」 说着就伸出右手,苏远红着脸飞快的握了一下她的手,忙收回点了个头就走。 第五十九章:还不走? 韩正明眯着眼看着苏远脸上的反应,停顿了下继续说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都夸你修复的水平很高!」 苏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您消息真灵通!」 「干咱这行的,就得多听多看。对了,你们苏家的那把青铜剑,我也听说了,上面还刻着苏之造剑几个字?」 苏远心里愤怒的放下筷子,冷目的盯着他。 韩正明见他这反应,立马笑了笑: 「别紧张小苏,我就是好奇,苏家的东西在圈子里还是挺有名的,老一辈的人都提过!」 苏远桌子下的手紧攥着没接话。 韩正明又扒了两口饭,站起来:「你慢慢吃吧,我去老张那里聊会儿。」 说着他端着餐盘走了。 苏远坐在那儿没动,几口喝完粥,把花卷吃完。 出门的时候看了看正在聊天的张维义和韩正明,张维义朝他夹了个眼神,韩正明没回头!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 苏远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没抽两口就掐了扔进垃圾桶。 回到一楼大厅,见钱卫东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对着灯看。 苏远走进去问:「老钱,吃了没,怎么你还没走?」 钱卫东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旧纸,和咸丰通宝当十差不多大小,上面画着一些线条,递给了他: 「你看看这个是啥,小苏。」 苏远接过来一看,纸很脆,都不敢用力捏。上面画的是一个圆形图案,里面套着一些古朴的纹路,看着像一个古文字?古符文… 又不像! 「哪儿来的?」 「今儿小陈把车交给我,我收拾洗车时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在那儿的。」 苏远把纸翻过来看,背面什么也没有。 「这东西我看着有点眼熟。」钱卫东说: 「当时看到我就想到,你太爷爷的字迹我在上面单位的一些书籍见过,这笔迹很像他的。」 苏远把纸对着灯看,纸的纤维很粗,是手工纸,且年头也不短了。 图案中间那个圆形,里面又套着一个小圆,两个圆之间有一些点状的纹路,排成一了个圈。 最中间有一个符号,像是一个简化了的苏字。 苏远看完后把纸还给钱卫东说道: 「你先收着吧。」 钱卫东把纸揣进兜里,点了点头走了。 苏远上了楼把工具箱拎着回了宿舍,洗漱完他把铜镜放在枕头边,躺到床上。 脑子里都是韩正明说话,他知道得太多了! 苏远今晚睡得很不踏实,半夜醒了两回。 第一次醒的时候看了眼手机,两点十分。铜镜在枕头边,光点暗着不像平时那样亮。 他迷糊着翻了个身,闭眼又睡了。 第二次醒是被楼下的声音吵的! 有人在楼下说话,不清楚是不是人,声音不大,但夜里很安静,那些低语的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很吵。 苏远没听清都说的是些什么,也不想听,拿被子蒙住了头。 再睁眼已经六点四十了。 他打着哈欠直接起来洗漱,洗漱完回来换了衣服,坐床上缓神儿,脑子里迷迷瞪瞪的! 七点半多把铜镜揣进兜里,拎着工具箱出了宿舍,老远就看到单位门口一旁的两辆车,一辆是钱卫东的白色面包车,另一辆是黑色的轿车。 苏远看了一眼那辆黑车,好像见过又没印象… 把工具箱放办公室去食堂吃了早饭,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快吃完时张维义端着剩一口菜盘子坐了过来告诉他: 「韩正明昨晚还没走。」 苏远突然想到那辆黑轿车,可能就是送画时后面的那辆! 心里胆寒了一下,喝了口豆浆问:「不是说他就待两天么?」 第六十章:别乱摘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踏实! 苏远没深想,把剑收好铜镜揣兜里,起身出了办公室,不过这次锁了门。 下楼的时候在一楼大厅碰见了钱卫东,手里拎着车钥匙,忙问: 「老钱,这是要出去?」!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嗯,去趟镇上买点东西,你去不去?」 苏远想了想:「去!」 两个人上了面包车,钱卫东发动车,出了院子。 钱卫东今天不怎么说话,苏远更不说了。车里就收音机响着,放的还是评书。 到了镇子上,钱卫东把车停在路边,下去买了包烟,又买了两瓶水给了苏远一瓶。 让他别下车就在这儿看着,苏远把那个材料纸条给了钱卫东让他买,他坐在车里看着车等! 二十来分钟后,钱卫东回来的时候多提了两个塑胶袋,一个里面装着他需要的东西。 另一个是一些日常用品,钱卫东上车忽然说了一句: 「你那个指环,戴着没事别摘。」 苏远疑惑着看向他,钱卫东已发车盯着前面的路,没看他: 「以前听老人提过一嘴,说老苏家的东西,一些贴身的物件戴上了就别乱摘!」 苏远看了看手上的指环说: 「我摘过了。」 「那戴回去的时候感觉一样吗?」 苏远想了想: 「不太一样,没感觉有什么不好。」 钱卫东没再说什么。 车一路开回到修缮中心,停在一边的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了。 苏远下了车,钱卫东去安置买的日常用品,他拎着材料走到二楼走廊时,听见有人说话,是从张维义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门关着,听不清里面说的是什么,能听出来其中一个是张维义,另一个声音更沉了一些,还带着点官腔! 苏远模糊的听到一句那东西不能留…没多想也没停下来听,直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苏远掏出铜镜对着镜子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铜镜里的光点闪了一下,没有影子,苏远紧盯着铜镜看了几秒,结果光点只是又闪了一下,就慢慢暗了下来,恢复成平时的亮度。 这…没别的了? 苏远揉了揉太阳穴,只好把铜镜收起来,拿起工具箱去库房,要在这里整理一下工具箱,这里比较好收拾。 修书画留下的一些补绢的边角料剩了几块,都大小不一。苏远把它们叠整齐,夹在一本书里压着,以后还能用。 做旧的药水还剩个底,他往里面兑了点水晃了晃,颜色淡了不少! 这瓶用完了下次得重新调。 把里面的锤子啊啥的都收拾出来,把箱子底清理一下,再把所有的工具材料放回去,把工作台清理乾净。 收拾完工具,苏远站在工作台前发了会儿呆。 没有东西要修,也没有非人找他,最近太顺了,突然闲下来心里反而有点不安! 最近从古琴到瓷枕,从青铜鼎到那四幅宋画,一个接一个地来,让他很充实。 现在突然闲下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远看了看阿妩和周围,拎着工具箱出了库房,在走廊里站了一小会儿。 张维义的办公室的门还关着,里面说话的声音没了! 他把工具箱放办公室下楼,出了自动门,外面的阳光挺好,暖洋洋的。 苏远找个地方点了根烟,抽到一半时,那辆黑色轿车从外面朝单位开过来,停在院子里。 韩正明从车上下来了! 他没看见苏远,直接进了自动门,苏远站在外面隔着玻璃门看见他走向楼梯口,上了楼。 苏远把烟掐掉扔进垃圾桶里,没跟进去。 他不想现在上楼,就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 看见钱卫东的面包车还停在那儿,车窗开着一条细缝。苏远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座位上什么也没有! 第六十一章:省里的感谢信 苏远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寄件人,上面盖着省文物交流中心的印章,落款是王婧。 估计是那个管藏的年轻姑娘。 陈小河凑近了些问他:「不会是那几张画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应该不会。」 苏远笑了笑,摸着里面不厚,就是几张纸的厚度。 「那就好,你自己看吧,我回办公室了。」 陈小河说完晃悠着回了自己办公室,苏远进了自己的屋关上门,用小刀划开信封口,里面露出两张纸。 一张是公函,上面写着关于宋代书画修复情况的反馈函。 大概意思是省里请专家对修复后的四幅宋画,进行了检查验收,认定了修复工艺规范丶效果良好,特此致谢。 底下盖着单位的公章,另一张是手写的信,字迹清秀工整,是女生的字迹,内容如下: 苏师傅您好! 四幅宋画已经全部入库了,昨天傍晚几位老先生来看过,都说修得很好,尤其那件人物画,脸上那两处补笔几乎看不出痕迹! 一位姓陈的老先生看了好一会儿,问我是谁修的,我说是您,他说了句『很好,苏家的人手艺还在』。 我不太明白他说的苏家是什么意思,但能听出来是夸您。 那件大山水图的树干接续,几位老先生也都很认可,说墨色过渡很自然,皴法对路,不是随便什么人谁都能补到这个程度的! 总之,谢谢您!落款是省文物交流中心王婧。 苏远看完也没太兴奋,觉得就应该这样,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抽屉。 那句苏家的人手艺还在,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滋味。 他从兜里拿出铜镜放在桌上,光点还亮着,老头影子今天终于说出话了,听着挺激动的: 「苏家小子…今天可能听到我说话?这几天不知为何,貌似你都听不到我说话…」 苏远眼中一亮,盯着铜镜里的老头影子:「你能说话了?」 「一直都能说,就是你听不见。」老头影子的声音断断续续: 「可能是你血脉没醒透的过渡原因,我们的声音这几天传不到你耳朵里,现在好了?」 苏远嗯着愣了一下,之前没戴它能听到啊,摸了摸手上的玉指环,也想到了自从戴上它就听不到了: 「真是这个的缘故?」 「有它的原因,也有你自己的。」老头影子往前挪了挪: 「你最近修的东西,那些物件儿灵上的气,也喂了你的血脉。苏家人就是这样,修得越多,醒得越快。」 苏远听后浑身麻了个遍,深吸一口气把铜镜端起来凑近了些: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镜子里?」 老头影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最后还是开了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上那三样东西,是一套的!」 「铜镜丶玉指环丶苏之造剑?」苏远问。 「对。」 老头影子用手指了指镜子继续说:「铜镜是眼,让你看见夹层。」 又指了指苏远的手上:「指环是手,让你能触碰到夹层。」 最后做了个劈砍的动作说道:「那把剑是牙,让你以后能在夹层里护住自己!」 苏远一时没消化得了,看着手上的玉指环,又看了看工具箱方向,苏之造剑就收在里面。 「三样缺一不可!」 老头影子郑重的说完这句,退后了两步:「你太爷爷当年就是吃了缺剑的亏,差点折在夹层里…」 苏远还想再问,老头影子摆了摆手: 「今天说到这儿,说多了你记不住。记住一样就行!那姓韩的不是好人,提防着点。」 「咳咳咳,说了这么多,累到老夫了…」 说完,老头影子缩回到影子堆里,和其他影子挤在一起,再也不吭声了。 苏远盯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不说话了,才把铜镜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刻字。 脑子里又嗡嗡响了,谜团也越来越多了! 第六十二章:爵 他正盯着阿妩看呢,苏远虚惊一场,问: 「不是…你在这干嘛呢?」陈小河回头嘿嘿一笑:「这不帮你看着她呢,怕丢了!」 苏远走过去,站到阿妩的面前,陈小河在那里嘀咕着: 「你说你变不多天天来看她,可她也不知道啊。」 苏远没接话,只是做了个踹他的样子,陈小河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摇着头走了。 苏远伸出手,摸了摸阿妩的袖口,竟感到指环上的暖意传过来,很明显比平时强了不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忙收回手,转身出了库房,走到一楼大厅外,刘军正在保安台上看手机。 「小刘,见张主任没?」 「出去了,说晚点回来,找他有事吗?」 「没。」 苏远在里面感觉有点闷,到垃圾桶旁去抽口烟,抽完把菸头扔进垃圾桶,正要回去,看见那辆黑色轿车从外面开了过来,停在院子里。 韩正明从车上下来,看着苏远笑了笑: 「小苏,正好碰上你,我有个事想问你。」 苏远心里喊道又来!站在原地没动。 韩正明直接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苏远: 「你,看看这个。」 苏远接过来一看,脑子里猛地一震,照片上拍的是一个木匣子,和旧库房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在第三区库房的登记册里看到的照片,我就想问问,那个木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远把照片还给他闭口不言,韩正明眯着眼继续说: 「我听林栖说,你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玉指环?」 苏远只是看着他没说话,此刻苏远心里是一片懵逼。 韩正明笑呵呵的拍了拍他肩膀: 「别紧张,我就是好奇罢了。苏家的很多东西,在圈子里一直有传说,说那枚玉指环不一般,能通灵!」 「您信这个?」 苏远本能的问,韩正明扶了下眼镜: 「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有些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那枚玉指环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让我看看,我也好写进报告里,算是给上面一个交代。」 苏远握紧了背后手上的指环:「东西…这会儿不在身上。」 「哦?那就改天吧。」 韩正明眯着眼撇了一下他后背的手,没再追问先走了。 苏远看着他的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寒。这家伙打探得太紧了,今天想要看看,改天就要上手了! 呼出几口长气,进了一楼大厅,可他进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像是有一双眼睛,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正盯着他。 晚饭的时候,苏远端着餐盘来打饭,食堂阿姨李秀兰为人很和气,这次给他打菜的时候多舀了一勺红烧肉。 「小苏,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谢谢李姨。」 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位置坐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林栖。 「一个人吃啊?」 「嗯。」 林栖端的是一碗米饭和一碟青菜,刚坐下就说: 「韩处长下午又问了我一些事。」 声音不大,刚好就两个人能听到: 「他问我你平时修文物的流程,问你修完之后的东西都放哪儿。」 「我…都按实说了,觉得他问得有点细,不太像是正常检查。」 苏远也没说什么,总不能让她帮自己隐瞒吧,也没必要,想了想还是说话了: 「他是上面派来例行检查的,了解一下基层工作,很正常。」 林栖异样的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她夹了一口青菜说道: 「苏远,你手上的那个指环,我听张主任提过,说是你们苏家祖传的,不过要少在外人面前提。」 苏远下意识地把手缩了一下:「嗯。」 第六十三章:修爵 苏远听后把手伸了过去,指环靠近爵身的时候,果然热度高了些! 那股暖意从指环扩散开,围住了青铜爵。 苏远把台灯拿过来,爵身上的裂纹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还不止一道,而是三道。 其中一道从口沿往下走,两道在腹部交错,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过。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苏远问道,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 「是黑的东西…一片黑的…太久了我不记不太清…」 苏远皱着眉,把青铜爵轻轻的拿起来,它分量很轻,比想像的要轻得多! 他翻过来看底部,还是没有其它铭文,只有铸范留下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听苏远问,带着委屈的声音回着:「他们叫我爵,就叫我爵吧…你叫我小爵也行…」 苏远嘴角抽抽了一下,…千年小爵?把爵小心放回工作台上。 「苏远!」陈小河在门口小声喊着:「你是在跟它说话吗?」 「嗯。」 陈小河嗯哼乾咳了声:「那你先忙,我先走了,有事叫我哈。」 陈小河走后,苏远搬了把椅子坐在工作台前,和青铜爵面对面。 小爵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大了些:「你不怕我?」 「不怕。」苏远看着它说:「我修过好几个你这样的了。」 「也修过我这样的?」小爵的声音停了一下:「你修过别的爵?」 「修过别的文物,不是爵。」苏远忙解释:「你是第一个找上门还是实体找来的爵。」 小爵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手上的东西真好…」 苏远看了看手上的玉指环,它一直保持着温热的温度,不像之前那样时冷时热。 「你…是什么时候裂的?」 「不知道…」 小爵声音有些恍惚的感觉: 「我一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裂了,有多久我都记不清了。我一直躺在黑黑的地方,没人看见我,也没人跟我说话…」 苏远听着,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楚感。 「后来,我感觉到了你!」 小爵的声音高了一点: 「你修那个俑的时候,你修那个怪,那个鼎,还有枕的时候,你的气息几次从夹层里透过来,我能感觉到。」 「我就顺着找过来了。」 「你自己过来的,从哪里来的?」 「嗯…」小爵想了想继续说: 「哪里…不清楚,我走了好久好久,路上碰到好多别的影子,有的帮我指路,有的说我傻…」 「说我都裂成这样了,还走那么远的路…也不一定会被修。」 苏远没丝毫犹豫,忙安抚着它:「你放心,我能修好你!」 小爵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真的吗?」 「嗯。」 苏远说干就干,站起来去洗手池洗了手擦乾,挪过来工具箱取毛刷。 他先把爵身上的灰尘用软毛刷轻轻的扫掉,再用棉布蘸了蒸馏水,一点一点地擦拭。 还好锈蚀不重,表面的绿锈是稳定的那种,不用去除! 三道裂纹才是真的问题。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眼用放大镜,卡在眼框上,凑近了仔细看那道从口沿往下走的主裂纹。 裂纹最宽的地方不到一毫米,但深度不小,从内壁都能看到一条细线。 「你这里面是不是进东西了?」 苏远问它,小爵嗯了一声:「就是那种黑的…钻进去了,好疼。」 苏远皱着眉,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根极细的竹签,蘸了一点酒精,沿着裂纹轻轻的划了过去。 酒精渗进去的一瞬间,一丝极淡的黑气从裂缝里飘了出来,很快消散了在空气中。 玉指环猛地又热了一下! 小爵的声音听着轻松了:「好多了…没那么疼了。」 第六十四章:欠了你一条命 小爵的声音有些哑的响了起来:「我…在看我自己。」 「好了吗?」 「好了。」小爵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呢,我身上的那几道口子,你都给它缝上了,好齐整…」 苏远心里生一股软软的感觉:「那就好。」 「谢谢你苏师傅,太谢谢你啦。我都裂了有几百年了,疼了那么久,现在终于给我修好了。」 苏远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够现在的表达。 小爵开心的继续说着: 「你救了我的命这是,我会记得你的,以后你要是来了夹层,我帮你指路。我在里面待了上千年了,夹层的路我都熟。」 苏远心想我去夹层干啥,笑了笑:「好。」 小爵安静了几秒,又说了一句: 「苏师傅,你修东西的时候手真稳,一点都不抖呢。我看着你钻孔的时候,我的心都提起来了,可你的手一下都没晃!」 苏远听着心里很舒服,没接话,把青铜爵轻轻的拿起来,对它说: 「你今晚就在这里待一晚上,愿意留在这里就留,想走就走。」 「好。」小爵的声音带着满足感:「能在这里待着真好!」 苏远把青铜爵放在离阿妩很近的架子上,关灯出了库房。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从库房的门缝里挤出来的: 「苏师傅…晚安。」 苏远回过头,看了一眼库房的方向,心想这小爵还挺懂现代的。 「晚安,小爵。」 第二天吃过早饭回到单位门口,保安室里刘军正和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说话,一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那个人背对着苏远,看不到脸,从背影看不像是单位里的人。 苏远脚步顿了一下,感觉有点熟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刘军看见他,招了招手: 「苏,这位是省里来的,姓周,说是来找张主任的。,他说他是你的老师…」 那个人也同时转过身来。 五十来岁,国字脸上的头发都花白了,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眼神温和但透着一种睿智! 和苏远相处了六七年的那个导师有点不同。 他看见苏远,脸上露出一个熟悉的莫测笑意。 「苏远。」 苏远从愣神中反应过来,随即笑了出来:「周老师?您怎么来了?」 就是坑他来这里的周培元,苏远不知道的是,周培元不只是他的导师,更是上面高层的人员,和苏家渊源挺深的。 以老师的身份出现只是为了保护他教导他,真实身份是九处的… 分开才大半年,再见到这张脸,苏远心里一下子热了起来。 周培元走了过来拍着苏远肩膀说道: 「过来看看你,瘦了不少,是食堂的饭不合胃口?」 「没有,挺好的…您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又不是外人,接什么。」 周培元笑了笑:「我这次来是办点公事,顺便看看你这个学生干得怎么样,张主任在楼上吧?」 「在,我这就帮您叫…」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周培元朝刘军点了点头,迈步往楼里走。 苏远跟在后面,心里踏实了不少。在他心里周培元是他很信任的人之一,在学校的时候就没少照顾他! 毕业时还专门替他挑了这个去处。 开始是有点小抱怨,还现在看来,老师说得没错,是个专业对口单位…这也是命。 两个人上了二楼,周培元没急着去找张维义,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挂的那些老照片。 「这地方,和你刚来的时候比,变化大吗?」 「不大,还是那样,就换了单位的自动门,一些沙发啥的,再就是保安亭,围了个停车院子。」 「吴叔他…」 第六十五章:他身上有黑的味 「旧库房,下午两点开始,说是例行检查。」林栖直勾勾的看着他: 「二楼这个库房也在名单里。」 苏远没接话,脑子里转得飞快:「二楼库房里放着阿妩,这个没事」 「还有昨晚刚安置好的青铜爵,它得先藏起来。对了,那把苏之造剑,虽然收在工具箱里,可保不齐会被查看…」 想到这里又问林栖:「张主任怎么说?」 「张主任说让他查,但得有人在旁边跟着,张主任让我跟着。」 苏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林栖又盯了他几眼抱着文件夹走了,他站在走廊里又想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 拿出苏之造剑看着,决定先放回原来的地方! 拎着工具箱打开库房门,小爵先开了口:「苏师傅,你回来了!」 「嗯,来放点东西。」 苏远走到角落,打开工具箱,把青铜剑先放回了箱子的盒子里。 他伸手摸了摸剑身,玉指环猛地热了一下,剑身上突然闪过一绺微光! 「它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库房角落里传出来,苏远惊得猛地转过头寻找: 「谁在说话?」 「我…」 是一尊鎏金铜佛像,它的声音比较低沉:「我脸上的金箔掉了一大半,我都不好意思见人啊,苏师傅好…」 苏远放好青铜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尊佛像。 它高度约三十厘米,做结跏趺坐姿势,手印残缺,金箔脱落了不少,原本该庄严的脸,成了如今这花斑模样! 扭过左脸一看,脸颊的金箔几乎全没了,露出了灰黑色的铜胎,右脸颊也花了一大片。 之前都是在光线昏暗的角落放着,也没有过修复的申请,苏远没注意到。 「你这脸怎么成这样了?」 「不知道是哪年被人用硬物刮成这样的……」 铜佛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刮完了也没人管,就这么在库房被晾了几十年。苏师傅,你能帮我修修不?」 苏远仔细看了看,金箔剥落的面积不小,而且不是整片脱落,是斑状的,有的地方还剩一层薄金,有的地方连打底的漆灰都掉了。 「能修,但要等两天。」 「不急不急,我都等了几十年了,不差这几天。」 听苏远这么说,铜佛像的声音带着笑意,小爵在身后跟了句:「苏师傅手艺可好了!」 铜佛像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陈小河回来了,听库房有动静进来了,问:「你怎么还在这里,那韩正明要检查,该藏的藏一藏啊…」 「小爵,这是陈哥。」苏远笑着对小爵说,小爵立马喊: 「陈哥好!」 陈小河先吓了一跳,盯着青铜爵看了两秒后笑了:「这小家伙嗓门挺大。」 「你不害怕了?」 「废话…」 陈小河白了苏远一眼,对着青铜爵说:「苏远这人嘛,手艺还行,就是…有点烦人!」 小爵立马反对:「苏师傅修得很仔细,很稳。他哪里烦人啦,我就喜欢听他说话。」 陈小河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苏远的肩膀: 「行,那你忙,一会儿那家伙该来了,监控那边我会帮你处理好。」 陈小河出去关好门后,小爵又说道: 「苏师傅。」 「嗯?」 「你每天都要修东西吗?」 「不是每天,有东西就修,没有就闲着。」 「那没东西修的时候你干什么?」 苏远想了想:「整理工具,看书,发呆…」 小爵「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你以后没东西修的时候就来跟我说话呗。」 苏远拿起它用布包好说道:「好。」 苏远把小爵包住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藏了起来:「你先呆着,等那个人走了就放回来。」 「好的,知道啦…」 苏远一看到饭点了,匆忙的出了库房,中午吃饭的时候,今天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 第六十六章:钟鸣 铜佛像也这时开了口: 「小爵说得对,那个人身上有不乾净的东西。苏师傅,以后再遇到他得多加小心…」 苏远听后点了点头,想到老吴养过隙,极有可能韩正明也在养! 他走到阿妩的架子前,轻声问了句: 「阿妩,你…也能闻到吗?」 下午三点多,韩正明的黑色轿车开出了院子,在他关车门时有一丝黑线一闪即逝… 苏远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内,心里彻底松了半口气。 还有半口是悬在要来的孙国良身上! 周培元走的时候没来跟苏远告别,只发了条消息: 「到了给你电话。」 苏远回了个「好」。 回到办公室把手机放到桌上,掏出铜镜。看见老头影子正和旁边的几个影子聊天,它们看见苏远来了都停下围了过来。 「那个人走了?」老头影子先问,那几个影子也跟着说道:「苏师傅,你没事吧,他为难到你了没…」 「走了,没太过多为难。」 「他还会回来的。」老头影子说道:「那姓韩的不是善茬,你手里的东西他是志在必得。」 苏远坐下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我知道…」 「你当点心就行…」 「是啊苏师傅,我们以后有事都还得找你呢。」 「没事的苏师傅,加油!」 老头和影子们说完,又回去嘀咕去了。 苏远把铜镜收好,起身出了办公室。楼下大厅里,陈小河正和钱卫东说着什么,两个人看见苏远下来,招手让他过去。 「说什么呢?」苏远走过去问。 「在说韩正明呢。」钱卫东手里转着车钥匙:「老陈说他闻到韩正明有股怪味,赵诚在肯定能闻出来!」 苏远靠着门说道:「小爵说他养着什么东西。」 钱卫东和陈小河对视了一眼,陈小河先说: 「我也觉得不对劲,他身上有股那种…」 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不会是和老吴一样吧…」钱卫东接了话,看了看苏远声音低了些。 苏远心里知道他怕自己想到吴镇山会难过,他对着钱卫东笑了笑: 「周老师说他会安排了个人下来,叫孙国良,下周一就到。」 钱卫东点了点头: 「张主任跟我说了,这人我听说过,在文物系统里名声不太好,跟韩正明走得近。」 陈小河哼了一声: 「来就来吧,咱也不怕他!」 「反正库房里的东西,又没啥见不得人的,该处理的监控我会和小刘搞定。」 苏远笑着没接话,心里很欣慰有他们… 晚上回到宿舍,苏远洗漱完躺在床上,把铜镜放在枕头边。那光点暗着,老头影子也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灰蒙蒙的,像起了一层浓雾。脚下是石板铺的路,两边是看不清门脸的铺子。 像是古代的街市! 有一个女子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很轻远,像是阿妩的声音又不像。 「苏远…」 他循着声音往前走着,雾越来越浓,石板路越走越窄,最后到了一个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唐朝的衣裙,正背对着他。 「你是谁?」苏远问。 那女人慢慢的转过来,脸上笼罩着一层雾气,看不清五官,却能看见她嘴角像是在笑。 「你修好过我的袖口…」 苏远听得心里猛地一跳:「阿妩?」 女人没有回答,只见雾气越来越浓,她的身影也模糊起来,最后在一句听不清的声音中消失在雾里。 「阿妩!」 第六十七章 :修佛 「那…您认识我爷爷吗?」苏远脑子里琢磨着它说的商爵,嘴上问道。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呵呵呵…认识,你爷爷苏守拙,木匠活好,你太爷爷的手艺他只学了三分。」 「但木工上的天赋比你太爷爷强,可惜啊…走得早!」 苏远的爷爷他没见过,只知道是个木匠,听他妈说过,在他爸十几岁的时候就没了,奶奶几年后也没了。 听钟鸣这么一说,让苏远心里激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那您老还知道我家的一些什么事呀?」 钟鸣又沉默了,身后的几个影子来回挪动着,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两分钟后钟鸣说话了: 「知道的有很多,但不能一下子全告诉你。今天说的够多啦。」 「说多了你记不住,也会影响你后面的行为,到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苏远急迫的还想再问,钟鸣却摆了摆手,不再理会。 旁边一个细长的影子站了出来,声音比较尖: 「苏家小子,你修东西的时候手别那么重,昨儿那个青铜爵你钻孔的时候,我在镜子里都听见了,那滋滋声,我听着都疼。」 苏远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又是哪位。 「别理他,他就嘴碎爱扯皮,那小爵都说不疼的。」钟鸣的声音从影子堆里传出来。 苏远听完笑了笑,不再问,开始整理工具箱… 周一苏远刚吃完饭回到单位,看见一边院子里多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不是周培元那辆。 刘军在保安室里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苏远走过去,刘军压低着声音说: 「苏师傅,那个孙国良来了,八点就到了,张主任在楼上跟他说话呢。」 苏远嗯了声,到办公室拎着工具箱去了库房。 陈小河没在,苏远进去把佛像取来,轻轻的放到工作台上,铜佛像带着激动的声音问: 「苏师傅,今天就修我?」 「嗯。」 苏远先仔细的看了一遍铜佛像的状况。 这佛像是明代风格,结跏趺坐,双手在腹前结禅定印,但右手指尖缺了一小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断的! 面部的金箔剥落最厉害,左脸颊几乎全没了,右脸颊也花了一大片,额头和鼻梁上的金箔还在,但已经起翘了。 身上的金箔相对完好,但也有一些地方斑状脱落,露出底下的漆层。 「这脸上的伤,是被人故意刮的吧?」苏远问。 铜佛像叹了口气: 「不记得哪年的事了,反正我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就花的。」 「后来听别的物件说,是破四那会儿被人拿铁器刮的,没被砸碎炼化就算命大了!」 苏远心想能安全度过那年代也不容易,从工具箱里拿出软毛刷,先把佛像表面的浮尘扫掉。 再就是清洗,用棉布蘸着蒸馏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金箔表面,动作力道很轻,怕把还粘着的金箔蹭掉了。 擦到左脸颊的时候,底下的铜胎露出来,上面有一道道划痕,是硬物刮过的痕迹,深的地方陷进去了一毫米。 「这些划痕…」 「能处理一下最好,不能处理也随你。」铜佛像忙说:「反正金箔贴上去就能盖住了,看不出来。」 苏远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补一下。 这些划痕虽然会被金箔盖住,但底下不平整,不仅金箔贴上去容易起翘,时间长了还是会掉,补好了也舒服。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小盒腻子。 这是传统的大漆腻子,配了砖灰和桐油,调成灰黑色的膏状。用小竹片挑了一点,仔细地抹在划痕处,刮平后等着它干! 苏远刮完腻子就去看佛像的右手指尖。 见断口处不平整,知道是被磕掉的,看着断茬已发黑,知道断的年头不短了。 「你这手指我会给你补上。」 「真的能补吗?」铜佛像的声音带着惊喜喊了出来:「我以为就这么一直残着了呢…」 第六十八章:孙国良 陈小河把门关上一脸的担忧,说道:「苏,那个孙国良,现在要见你。」 本书由??????????.??????全网首发 苏远心里一咯噔:「见我干什么?」 陈小河一副无辜的模样: 「说是了解一下你的工作情况,张主任会陪着的,让我过来叫你,苏,考验你的时候到啦!」 苏远在心里快速想着对策,跟着陈小河出来库房。 张维义的办公室的门开着,苏远走进去就看见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溜光,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很严肃! 张维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看见苏远进来,忙朝他点了点头介绍: 「小苏,这位是上面派来协助工作的孙国良,孙处长。」 孙国良站起来,伸出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苏远?久仰了,韩处长跟我提过你,说你是苏家的后人,手艺好得很!」 苏远只得和他握了一下手,刚碰到他的掌心,玉指环就猛地凉了一下。 他装作没感觉到,把手收回来说道:「孙处长好。」 孙国良笑了笑,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对苏远说: 「我就先简单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张维义咳了一声:「小苏,你也坐,别站着。」 苏远依言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孙国良便发问: 「你来修缮中心多久了?」 「快七个月了。」 「期间修了多少件文物?」 「有十几件。」 孙国良在笔记本上写完后,盯着他看:「听说,你在修文物的时候,喜欢独处,还会自语?」 苏远听得心里一紧,脸上没显露,轻呼吸了下回道: 「是有习惯,干活的时候有点闷,就跟自己说说话,不会影响修复。」 孙国良眯着他看了他两秒,笑了笑: 「那倒正常,我有时候修东西也爱念叨几句。」 他又写好合上了笔记本说道:「行,今天就先到这儿,以后有的是机会聊。」 苏远站起来,孙国良也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苏远,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苏远只好又和他握了一下手,这次玉指环凉得更厉害了,像握着一块冰! 他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手上的玉指环。温度慢慢的回来了,但那股凉意让他心里直发毛。 陈小河从一边过来了,拍了拍他胳膊小声问:「没事吧,他都说了些什么?」 「没事,就问我来多久了,修了多少东西,还问我干活的时候是不是自言自语。」 陈小河皱起眉毛:「他连这都问?什么意思啊这是?」 苏远乾笑了两下没回答,又往库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铜佛像和小爵在说话。 「佛大哥,你说那个新来的人身上也有味道?」小爵的声音问道。 「有,不看见老远就闻到了,和那个姓韩的一样,都养着不乾净的东西。」 听铜佛像说完苏远推门进去,两个声音同时停住了。 「你们继续说吧,我都听见了。」 苏远走近了些,铜佛像犹豫了一下说道:「苏师傅,那个人养的东西和韩正明的很像,你千万要小心!」 「是呀,在这里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小爵声音有点沮丧,苏远笑了笑:「没事的。」 他走阿妩跟前,用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陶俑的袖口,低语着: 「我会小心的…」 转眼孙国良已来了一周,苏远觉得日子,过得比韩正明在的时候还别扭! 韩正明至少还会笑一笑,真假另说,起码面上说过得去。 孙国良就不笑,整天板着那张脸,见谁都像欠他几万块钱似的。 他住在了单位旁边的招待所里,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食堂,常着端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第六十九章:修腿骨 苏远想到可能要修棺木和塌陷处,就带了些水和木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开着那辆桑塔纳出发了,陈小河在车上白了苏远一眼,递给他一根烟说道: 「待会儿见了那东西若害怕了,就点根烟壮壮胆!」 苏远没拒绝,他心里也想着一会见到白森森的骨头会怎样… 出了大道沿着一条土路往西走了大约一里地,四周在车灯照射下越来越荒凉。 苏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讲过的鬼故事,真的是… 「到了!」 磷火的声音把苏远又吓了一跳,苏远打着手电照过去一看。 坟是那种砖头砌的墓丘,因靠近山体,被落下的石头把墓丘砸塌一个洞,棺材早已变成朽木,两块石头正压着它的腿骨! 一看就是多年没人来祭拜过的坟主,塌陷处露了白森森的骨头。 陈小河亮着车灯没有灭,没靠近墓丘,站在车灯前说道:「你去看看吧,我先不过去了,等会儿帮你和泥啥的。」 苏远没法,自己拿着手电筒过去了,哆嗦着搬开塌陷处的大石块和砖头,见其中一根腿骨明显弯了! 被砸的裂口从中间一直延伸到骨端,看着都疼。 苏远没舍得去看它的头骨,那边也没有被砸到,这让苏远的心里稍微好受些,手还是有些抖。 陈小河就在那里看着苏远收拾,自己在猛吸菸! 苏远带着手套把里面的棺木渣,碎石砖头都弄出来后,扭过脸深吸一口气,就伸出手去碰那根腿骨。 那冰凉的寒意,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腿骨取了出来,放在手电光下仔细端详。 裂得很厉害,但好在没有断没有碎! 陈小河在那里从兜里掏出三根烟,点上插在土里,嘴里念念有词: 「路过路过,若有打扰到各位,别怪别怪…」 苏远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从你接这单活儿开始!」 苏远摇了摇头,专心干起了活。 把腿骨放在带来的一片塑料膜上,在车灯下用骨锉轻轻的打磨着裂口边缘,把翘起的骨茬修平,再用稀释过的粘合剂注进裂缝里,一点一点地把骨头扶正。 觉得铜丝太硬,他改用丝线缠绕来固定,又在外面裹上生漆和麻布! 这是他从漆器修复中借来的法子,加固用的。 磷火就悬在他肩头,默不作声的看着苏远修。 苏远的额头上全是汗,手上没有抖。他知道这每一道裂缝都要仔仔细细地处理好,否则日后还会裂开。 「好了。」 半个多小时后苏远长出一口气,把腿骨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又拿出备好的木材,是一块两厘米厚半米见方的旧木板,去棺材上一比较,正好能盖住缺口! 苏远固定时没用钉子锤子,而是用长螺丝拧的,怕把棺材盖再给震碎了。 最后陈小河和他和了些泥把墓丘的缺口补上,虽然不是原来的样子,最起码不至于被暴晒。 一个小时后终于好了,那团磷火这时亮了一些,绕着苏远转了两圈,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瘮人,有了一点人味儿: 「苏师傅,不疼了…真的不疼了!谢谢你,还帮我修好了睡觉的地方…」 陈小河在旁边打了个哆嗦: 「行了行了,谢完赶紧回去吧,再待下去我这辈子都要做噩梦了!」 磷火笑着说了一声:「再见!」 便飘进了墓丘中,苏远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想:「永不相见…」 收拾好回去的路上,陈小河突然说:「喂,小苏。」 「嗯?」苏远嫌弃的看着他,陈小河问: 「你刚才怕不怕?」 「怕…」 陈小河笑了没再说什么,回到单位已是半夜十一点了,苏远累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第二天把青铜爵和铜佛做了修复档案,经过和张维义权衡后,认为把小爵归档比较妥! 第七十章:太爷爷的工作台 钟鸣没回答,身后的影子们也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一个较苍老的声音传来,是苏远从没听过的: 「等你…集齐东西的时候!」 苏远把铜镜凑近了一看,说话的是一个在最后面的影子,佝偻着背看着比钟鸣还老。 「您是谁?」苏远问。 那影子扭过去脸没再理他,钟鸣替那影子回了: 「他是你太爷爷的太爷爷,你就别问了,他平常不开口,你记着就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苏远怔在那里了,张大着嘴心想: 「啊,太…太爷爷的太爷爷我该怎么称呼?…唉~就喊老祖宗吧!」 见到老祖宗苏远想问的更多了,可老祖宗钟鸣它们都不理他,在里面嘀咕着。 只好把铜镜揣回兜里,盯着阿妩看了一会儿出了库房门。 午饭时,苏远端了餐盘坐到了陈小河对面。陈小河今天吃的是红烧肉盖饭,酱汁拌得满盘子都是,吃得满嘴流油。 「陈哥,那孙国良上午都干啥了?」 苏远的脑子也进步了些,小声的问,陈小河嚼着肉唔唔地说: 「早上没太没注意,在办公室里待的比较多吧,中间出来上了趟厕所,接了一个电话。说话声太小,没听清。」 「张主任呢?」 「出去了,说是去省里开会,明天才回来。」 苏远边夹菜边问:「老钱今天在吗?」 「在呢,刚才还在楼下擦车呢。」陈小河把最后一口饭扒啦完,用纸巾擦了嘴问: 「那孙国良偷窥你,被你发现了?」 苏远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陈小河憋着笑也没再问。 吃过午饭,苏远回到单位门口时,见钱卫东还在院子里擦着面包车的引擎盖。 正好抬头看见苏远,朝他招了招手。 走过去后钱卫东就看了周围一眼,小声说到: 「刘军告诉我那个孙国良,今天早上又在旧库房门口转了一圈。」 「又去旧库房?那里我看过了,里面不就一些瓷器杂项,和一些旧家具么,他寻思什么呢?」 「噢,忘了,你还不知道,你太爷爷当年用过的一张工作台,也在里面,是木头的,腿都瘸了!」 苏远心里一清醒,太爷爷用过的工作台? 「那张台子还在?我没注意到过。」 「在,靠南墙放着呢。」 苏远想了想,决定再去看看,钱卫东把抹布丢进水桶里,拍了拍手: 「走,我陪你去,反正也没啥事。」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到那排平房前,却不知道有一个暗处的身影在远处看向他们! 钥匙一般在张维义的办公室挂着,钱卫东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 「嘿嘿,上次开库房拿东西的时候,张主任让我多配了一把。」 苏远眉毛一挑的看了他一眼,钱卫东又嘿嘿一笑: 「这叫有备无患。」 门开了,苏远先快走几步,见南墙方向摆着几张旧桌子,也有散了架的椅子。 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最大,桌面有一米五见方,四条腿很粗壮,断的那条腿底下垫了几块砖头。 苏远蹲下来仔细看着,这桌面是楠木的,表面坑洼不平! 有锤子砸出来的印子,有刻刀划出来的痕迹,也有烙铁烫出来的黑斑。 还有一些颜料和漆渍都渗进了木头纹路里,干透了洗也洗不掉的。 这是干了多久的活计,才能用出来的桌面! 苏远伸手摸了摸桌面,手一触碰到那些坑洼和刻痕,玉指环猛地热了一下。 感觉有点烫手,他嘶溜一声忙收回手看了看指环,又去摸了一下,又烫了一下。 「怎么了?」 钱卫东站在身后问,苏远吹了吹戴指环的手说道: 「这桌子有问题…」 第七十一章:孙国良的试探 可是那把锁呢?被太爷爷藏在了哪里! 苏远毫无头绪,带着疑问把铜镜收好,锁了办公室的门下楼。门口一看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刘军在保安室里刷着手机。 看见苏远出来,忙探出脑袋小声说道: 「苏师傅,你没在办公室的时候,那个孙处长,下午去你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在监控里看见了,停了五六分钟才走。」 「嗯,知道了,谢谢。」 苏远心里轻微的颤了一下,扭头看见二楼孙国良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人影映在了窗帘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朝刘军点了点头便回了宿舍。 洗漱完躺到床上,苏远把铜镜放枕头边,今晚它们很安静,没人说话。 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一次,起来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瞥了一眼铜镜,光点好像突然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了下去,苏远揉着眼盯了几秒,没什么动静,以为是自己眼花… 迷糊着躺回去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到了单位,陈小河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钱卫东也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两条旧毛巾和一卷绳子。 「走吧,搬桌子去。」 陈小河朝他一摆手,三个人到了旧库房,陈小河进去一看,看见那张歪斜的桌子,啧了一声: 「这还能用吗?腿都断了。」 「能修…换个腿就行。」 陈小河一拍脑门:「嗨,忘了咱苏远就爱修这些…」 说完他们一起把桌面上堆的杂物清理掉,用毛巾包住桌腿和桌面容易磕碰的地方。 钱卫东抬一头,陈小河抬另一头,苏远在后面扶着往门口挪。 「慢点慢点,这门窄。」 陈小河在后面看着,钱卫东在前面倒着走,苏远配合着两人把桌子抬出了旧库房! 不多会儿上了二楼,进了库房,把桌子放在靠窗的位置。 窗户在库房的东墙,和北墙的工作台正好成一个l形。苏远把工具箱放到木台子上,感觉很不错! 桌面高度也合适,比工作台矮了五公分,坐着高凳子也正好。 陈小河和钱卫东帮着把桌子摆正,陈小河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吧,腿要换的话我这就帮你找根老料。」 「谢了陈哥,谢了老钱!」 两个人一副你还见外了的神情走了,苏远关上门,站在那张工作台前看着。 桌子摆正之后,那个刻在横撑上的图案正对着窗户方向,早上东边的阳光照进来,正好能照到那行字。 苏远又看了一遍那个图案,从兜里掏出铜镜,放在桌面上出神… 太爷爷的工作台搬进库房的第三天,苏远才开始真正的用它。 前两天空闲时,他把台面仔细的清理了一遍。楠木桌面上的那些小坑洼刻痕,烫斑啥的他没去修补。 那些是太爷爷留下的痕迹,擦掉灰就行,没必要抹去! 倒是那条断腿让他修了一上午时间。 陈小河从旧库房里翻出一根老楠木料,年头和桌面差不多。 苏远比着原腿的尺寸锯了一截,用榫卯之法接了上去,打磨做旧。 做旧的药水涂了两遍,等颜色吃进去之后,新接的腿和原来的三条腿,就看不出什么差别了! 「这手艺…真没得说。」 陈小河巡查库房时,看了一眼没去打扰苏远,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苏远修好腿把桌子挪了回去,这下好了,库房本来就宽敞,如今更像个正儿八经的修复工坊了。 他坐在这里好好的感受一下,把铜镜搁在桌面上,钟鸣今天没说话,倒是那个矮胖的影子说话了: 「这桌子一搬进来,这个库房里的气都顺了。」 小爵最近说话少经常白天睡觉,佛像在一旁嗯嗯的回应着。 苏远盯着它问:「老人家,您贵姓…」 「呵呵呵呵,我姓苗,苗得雨,你太爷爷那会儿喊我老苗…」 苏远心想:「这铜镜中都是太爷爷那辈之前的,都是长辈…」 第七十二章:青瓷小碗 苏远控制着内心的情绪,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孙国良不像是韩正明那样带着笑的试探,而是直直地看着苏远,在等他的反应! 「行,改天聊。」 苏远说完出了门,把档案袋放回办公室,去了库房。 关上门,微抖着手把铜镜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太爷爷的桌子上,盯着里面那些影子看着。 钟鸣从影子堆里站出来说道: 「他说的我们都听见了,他知道你太爷爷的事,不像是从档案里看的,而是有人告诉他的!」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正明?」 苏远想到的只有他,钟鸣沙哑着说道: 「不一定,姓韩的是知道你太爷爷的事,但不会跟孙国良说得这么细。他们俩虽是一条线上的,却都各怀心思。」 苏远听着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觉得事情越来越乱! 「那孙国良到底要干什么?」 「为了盯你!」钟鸣说: 「姓韩的不方便自己盯,就安排孙国良过来…。你修的所有东西丶手法,和谁接触过,他都会记录。」 苏远揉着脑袋走到阿妩面前,伸手碰了碰陶俑的袖口,玉指环的温度升了一点。 「快了…」 钟鸣在桌子上的铜镜中说道,苏远忙问: 「什么快了?」 「阿妩姑娘醒来的日子……」 苏远带着一丝喜悦的看了看阿妩,揣起铜镜正准备出去,突然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苏师傅…苏师傅…」 苏远循着声音找过去,声音是从右手最底层的一个架子上传来的。 见架子上搁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小碗,碗口处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口子,釉面有几道细的裂纹。 「是你在叫我?」 苏远蹲下来,把青瓷小碗拿了起来。 「是我。」小碗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碗口缺了一块,自己平常喝水都漏…您能不能给我补补?」 苏远摸着那个缺口,不大,他竞感受到了它的委屈。还好釉面的裂纹倒不深,没伤到胎体,用填釉法就能补。 「能补,等一会儿就给你补。」 「太好啦,谢谢苏师傅。」小碗的声音欢喜得很: 「这缺口好几十年了,他们也不管我。我都不敢见人,怕人家嫌我破…」 苏远摇着头先把小碗放到工作台上,又检查了一遍库房里其他东西。 发现一个明代的青花盘,底部有一道冲线,不深但是有点显眼! 还有一尊清代木雕观音的手指断了一根,和一件汉代陶罐的口沿缺了一小块。 毛病都不大,都是些小修小补的活儿。 苏远先拿本子记下来:青瓷碗补缺口丶青花盘冲线丶木雕观音接手指丶陶罐补口沿! 这些都是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完的活。 「这些都是小毛病…」钟鸣的声音从铜镜里传出来:「搁你太爷爷手里半天就全乾完了。」 苏远笑了笑没接话,把四件东西按顺序排好,取了工具箱备了原料。 他要先修青瓷碗。 缺口在碗口边缘处,大小有小手指指甲盖那么大,呈斜面,从外壁斜着往里走的。 苏远先用细砂纸打磨缺口的边缘,把毛刺磨平,再调填釉料! 是由瓷粉加胶拌成糊状,再用小竹片挑着往缺口上填。 填一层晾一晾再填一层,反覆三次后,缺口就被填满了,形状和碗口的弧度吻合。 苏远用湿过的棉布把多余的部分擦掉,只留下填补层,等着它彻底干透! 干透了之后,开始用细砂纸打磨,把填补层磨到和碗口平齐,手指一摸过去,很顺溜的感觉。 接下来该上釉了,苏远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小瓶透明釉,用小毛笔蘸着,在填补处薄薄的涂了一层。 第七十三章:木雕观音 锁了办公室门来到楼下时,刘军看见苏远出来,喊住他说: 「苏师傅,那个孙处长刚才出去了,开着他的车往镇上方向去了。」 「知道了,谢谢。」 苏远说完走到垃圾桶旁边点了根烟,脑子又有点转不过来了,吸根烟缓解一下。 经过这大半年的修复,苏远越来越觉得,这些东西不只是物件! 它们也会有声音有情绪,有等待和盼望。它们也会疼丶会怕会感激… 它们和人类没什么两样,只是活在了不同的时间里。 苏远吸了几口就把菸头丢进了垃圾桶,吃过晚饭回到宿舍洗漱完,直接没换衣服就躺在了床上,想着白天的事很快睡着了 迷糊中,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从铜镜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苏远…」 这声音肯定不是钟鸣的,更不是苗得雨它们… 苏远猛地睁开眼,只见枕头边的铜镜光点亮了许多,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亮! 他忙坐起来,把铜镜拿在手里,紧紧的盯着那个光点。 光点在镜面里慢慢移动着,接着他又听见了第二次声音: 「我在…」 随着声音消失,光点也暗了下去,苏远拿着铜镜等了几分钟,那光点再没有亮起来,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他很确定刚才不是做梦,也不是幻听,手机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三分,铜镜中它们的影子都没了。 苏远迷茫着搓了搓脸,确定再没了动静,只好躺床上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屋内,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结果有点失落,洗漱完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食堂! 李秀兰今天早餐做的鸡蛋汤,上面飘着鸡蛋花和葱花。苏远端了一碗,拿两个花卷,随意找了个无人桌坐下。 还没喝几口呢,陈小河端着碗坐了过来,眼睛挂着两个黑眼圈。 「怎么,昨晚没睡好?」苏远忍着笑问,陈小河耷拉着眼,一脸疲倦的说: 「唉,后半夜单位里老有动静,两点多钟,库房那边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我去看了一眼,没啥异常…」 苏远心里莫名的一动:「大概几点?」 「两点多吧,具体时间没看表,折腾的我后面都没睡着!」 听陈小河说完,他心里加速跳了几下,两点多?那不就是阿妩说话的时候吗。 苏远想着没接话,按耐着心情把早餐吃完,陈小河苦着个脸问: 「你今儿都准备干啥?」 「还是修东西,有几个物件的小毛病要处理。」 「行,你先走吧,有事就叫我。」 苏远回办公室拿上工具箱,去了库房。开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工作台上的青花盘。 而是阿妩! 唐仕女陶俑还是那个陶俑,他拿着铜镜看到光点在镜面深处亮着,走过去站了一会儿。 轻轻的问道: 「昨晚…是你在叫我吗?」 镜中的光点闪了一下! 苏远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声音微颤着:「你…再叫我一声~」 只见光点又闪了一下,却没有声音。 苏远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声音。他没再继续问,心里已是很开心。 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工作台前,把青花盘拿过来开始了修复。 这盘底的冲线从盘心一直延伸到盘沿,长约六厘米,细得像头发丝,还好冲线没有穿透胎体! 可若不处理的话,时间再长一些怕会继续延伸,会让盘子裂成两半。 这是一个明代的青花盘,盘心绘着一株兰草,着色浓艳,是典型的回青料。 这条冲线正好从兰草的一丛叶子中间穿过,把叶脉都截断了。 处理这种冲线不用补料,得用「走釉」的法子! 要把釉面软化,让裂纹两边的釉流到一起,就能把缝隙填上。 苏远从工具箱里拿出小喷灯,接上气罐,调成细火苗。把盘子固定在工作台上,用喷灯对准冲线的起点,用小火慢慢地烤着。 第七十四章:青石碑 苏远忙把观音像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背面,发现后脑勺的位置有一个小孔! 直径约两三毫米,已被灰尘堵住。苏远用竹签轻轻的捅了捅,带出来一小团黑乎乎的絮状物。 这是…灵窍被堵了! 这是他听钟鸣提过的,每件开了灵的文物,都会有一个灵窍,灵气进出走的就是这个口子。 如果灵窍被堵了,灵就出不来,也说不了话。 苏远用细竹签一点一点地把小孔里的絮状物掏乾净,再用软毛笔蘸了一点酒精,在孔口轻轻的刷了一圈。 等了大约不到一分钟,观音像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物理上的发光,而是一种神韵感觉。 原本是灰蒙蒙的眼睛有了神采,低垂的眼帘如同有了目光透出。 「呼…多谢。」 观音像的声音像风铃一样好听,就是感觉很疲惫。 「您能说话了。」 「嗯,堵了好多年终于又能说话了,六十年前那收藏者也是好意保护,把我放在有这些细绒的盒子里!」 「却不知我被这些东西堵住了,闷得我透气困难,幸好如今被你发现了…」 苏远心中也很庆幸,能帮助到它们是一种…心灵上的满足感! 把观音像放正,准备修那截断指。先找了一块老黄杨的木料,纹理是苏远仔细挑的。 和观音像的相近,把木料用刻刀削出食指的形状,经过七八次的比对,形状和断口已完全吻合。 先在断口处涂上鱼鳔胶,把新刻的手指对准按上去,用细铁丝绑了三个小夹板固定住。 等胶干透后,松开铁丝夹板,用细砂纸打磨接缝处,和手指,直到摸过去的感觉,和其它部位的手感一样才停下。 做旧是必然的! 调了一小碗淡淡的红茶水和上一点赭石,在新补的指尖上涂两遍,颜色吃进去后再停停。 干透后苏远感觉还差点儿意思,就又涂了一遍,等干了以后再看,好啦! 这下新木头的老气色,和原来的黄杨木混成了一片,就是靠近些也看不出是后补的! 观音像看了看自己的新手指,声音带着感慨:「齐了!我的手指这下整齐啦!多谢苏师傅…」 说完便沉寂了,只是有一绺看不见的波动,从观音像的手指飘出进入了铜镜之中。 苏远不知道这些,满意的把观音像放回到架子上,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忙洗完手准备去食堂,工具先不用收拾,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不是观音像,不是青花盘和小爵它们,是从窗户方向传来的。苏远感到有股子凉飕飕的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师傅…」 苏远虽早已习惯了这种空幽的声音,可刚才的感觉还是有点瘮人。 回过身见窗户是关着的,一旁的墙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是个弓着背的矮瘦影子! 「你是?」 苏远走近了些看着它,只听它破锣着嗓子说道: 「老儿我是镇东头石桥边上的那块碑,因在民国年间被一头蛮牛撞过,碑座上裂了一道口子,从上面都裂到了底下,眼瞅着快撑不住了!」 「您看能不能来帮忙修一修?」 苏远想起来了,镇东头确实有一座老石碑,年头不短了,碑文都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路过好几次也没仔细看过。 「老人家,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顺着夹层的路过来的。」 石碑的影子晃了晃继续说道:「您修那青铜爵,就它。」 它指了指架子上的爵,接着说:「它玩耍时路过了我那里,见我有点惨,就指点我过来了!」 苏远看着小爵心里一笑:「这家伙,还做起联系业务了…」 随即说道:「我得先去看看,才知道怎么修。」 「那您什么时候来?」影子的声音有点急切:「我怕它撑不了多久,那道口子最近一天比一天大了!」 苏远看着它惨兮兮的样子说道:「下午,下午我去看看!」 第七十五章 :明信片 「明天我准备好材料就过来。」苏远说。 「太感谢苏师傅了!」石碑的声音带着安心感。 苏远上了车,钱卫东发动车子往回开,路上钱卫东问他: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个碑不是咱们单位的文物管理范围吧?也不是其它地方的申请,你真要修?」 「不是,可它在那里站了那么多年了。」苏远说: 「它都找上门了,不修一倒就废了,那样的话也怪可惜。」 钱卫东点着头瞄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回到单位已经快三点了,苏远正准备去办公室。 陈小河在他自己办公室门口叫住了他:「苏远,你过来,看看这个。」 苏远走过去,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问: 「怎么了?」 「这是省里寄来的,给你的。」陈小河把信封递过来:「我先替你收了。」 苏远心想,省里的?不会是那些画出什么问题了吧? 接过信封,见上面写着「苏远收」三个字,落款是省文物交流中心,还是那个王婧的字迹。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一幅宋画的印刷品,就是上次他修的那四幅画,其中的人物仕女图! 背面还写着几行字: 「苏师傅: 上次那四幅画已经全部通过验收了,专家组给的评价是:修复得当,工艺规范,符合文物保护原则。 我把这明信片寄给您,留个纪念! 王婧」 苏远舒了口气,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仕女脸上的那两个补丁,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印刷品上显示的是一个完整的面孔。 他把明信片放回信封里,收好。 「什么东西?」陈小河吸着烟问。 「就一张明信片,说上次修好的那几幅画验收通过了。」 「不是应该的么,你修的还能不通过?」 陈小河一脸的嫌弃,苏远笑着没接话,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拿出铜镜放在桌子上,钟鸣和苗得雨还有它们正说着什么,看见苏远来了,苗得雨扭过脸闷声闷气地说: 「苏家小子,你可知道那个石碑,你太爷爷当年也修过?」 苏远一愣,怪不得有被修补过的痕迹,忙问:「太爷爷也修过?」 钟鸣接过话头说道: 「不错,民国二十几年的时候,那个碑座就裂过一回,后来你太爷爷用石灰桐油拌麻刀补的,这么久了也该裂了。」 苏远想到太爷爷修过的东西,多年年后又在找他修。 一代人修不完,后代的人就接着修,很多物件修好了,再过几十年,也许还得修! 苏远不由得心中感叹着,这就是手艺人的命吧。 它们比人活得久,一代人走了,它们还在,出现毛病了等下一辈人来修… 太爷爷的太爷爷今天没在,钟鸣和苗得雨也回去不再说话,就剩中间的那个亮点还在。 他揣好铜镜起身出了办公室,去楼下的库房,准备找出来明天修石碑要用的材料。 石灰丶桐油丶麻刀,这三样东西旧库房里都有,他得去找找。 快走到平房的时候,陈小河正好看见苏远,问了一句: 「苏,找啥呢?」 「要找石灰和麻刀,旧库房里有吗?」 「有啊,走,我和你一起。」 苏远打开旧库房的门,霉味比上次淡了好多,因为门开多了,空气流通就多了一些。 陈小河在靠门口的架子底下翻出两个蛇皮袋子,一袋是石灰粉。 一袋是麻刀,就是切碎的麻绳头,这东西拌在石灰里可增加抗拉强度! 桐油在架子上的一个搪瓷盆里装着,盆口蒙了一层灰,揭开盖子一看,桐油还没干。 凑近了就能闻到一股刺鼻子的油味。 苏远找了个塑胶袋,装了半袋已石灰,抓了两把麻刀,又找东西倒了小半瓶桐油。 第七十六章:望柱头 钟鸣说道:「早走了,它要回去守着那座碑,等你修好它才会安心。」 苏远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还是回宿舍休息吧。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他发现孙国良办公室的门缝下面透出了光线,他还在! 心里庆幸着这两天,孙国良没找他的麻烦,没敢多停留,健步轻盈直接下了楼。 出了自动门的晚风挺舒服,深呼吸几口气就往宿舍走,路上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 苏远掏出来一看,是周培元发的消息: 「小苏,研讨会周二就开始,周一晚上你就来省城吧,我会让人去接你。」 苏远回了一句:「好的,谢谢周老师!」 快走到宿舍时,回头看了看单位,孙国良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远到单位的时候,钱卫东已经在院子里擦车了。 十几分钟吃过早饭便出发,苏远回办公室拎着工具箱走下来,钱卫东把抹布丢进水桶里,拍了拍手: 「东西都带齐了?我把石灰桐油麻刀都放车里了,走吧。」 「嗯。」 两个人上了车,面包车突突了两声已启程。 苏远靠在座椅上,想着修碑步骤,很快钱卫东把车停在石碑旁边的空地上,熄了火。 住附近的几个青年已就位,只知道是来抬两下石碑,四个人不用多费事就干了,每人还有五十元拿。 「小苏,我得先回去了,有点小任务,车留给你,我拦辆车回去。」 「行。」 钱卫东把车钥匙拔下来递给他,自己去了路边拦了辆摩托离开。 苏远接过钥匙,打开后备箱,拎出工具箱,走到石碑前。 「苏师傅,您来了。」 石碑的声音比昨天多了一丝轻快,不过它说的话只有苏远能听见,那四个青年听到怕是要跑路。 「嗯。」 苏远在心里回应着,打开工具箱,把材料一样一样拿出来,还有一个搪瓷盆和一把腻子刀。 先配合着几人把碑身抬出,都没费什么事! 抬到旁边把石碑平放在土地上,几个青年就去一边抽菸唠嗑,等着苏远修好碑座。 苏远先把石灰粉倒进盆里,估摸着大概一斤左右。 拧开桐油的瓶子,按照钟鸣说的比例:一份石灰兑三份桐油,慢慢的往盆里倒。 桐油的颜色像深色的蜂蜜,倒进石灰粉里就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兑好后用腻子刀搅拌,石灰粉和桐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灰绿色的糊状物。 苏远抓了一把麻刀撒进去,继续搅拌了大约五分钟,稠度也调合适了,腻子刀挑起来还能挂得住。 苏远先用腻子刀挑了一小块,在旁边的石头上试了试,抹上去之后表面挺光滑!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端着盆蹲到碑座前先清理。 清理裂缝是第一道工序。 裂缝里有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泥土和碎石渣,还有草根从缝隙里长了出来! 苏远用竹签一点一点地把这些东西掏出来,掏到最深处的时,竹签碰到了硬底。 说明裂缝并没有贯穿整个碑座,这是万幸中的万幸,说明碑座还没有完全裂开,修起来难度小了不少。 清理乾净之后,苏远用很薄的湿棉布把裂缝两侧擦了一遍,去掉上面的浮土! 开始用腻子刀挑着拌好的石灰料,从裂缝底部开始往上填。 第一层料填进去,用腻子刀压实,确认能把料挤进裂缝的每一个角落。 石灰料在压力的作用下往深处渗着,填满了缝隙。 苏远又挑了一刀料,填第二层再压实,裂缝宽的地方需要填三四层,窄的地方两层就够了! 等填到与碑座表面齐平时,苏远用腻子刀刮平,把多余的料刮掉,用湿棉布把裂缝两侧的石面擦乾净。 不让石灰料糊到不该糊的地方,这样它会舒服些。 不然就像人身上有痂,会难受!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一个小时,苏远填完站起来直了直腰。 第七十七章:修塑石狮头 「至于以后放哪儿,回头再说。」 「行。」 石狮头的声音很期待:「只要能离开这堆草,去哪儿都行。」 苏远把石狮头用布包好,放进工具箱旁边的空位里。 苏远上了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钱卫东比他高半个头,座椅靠后了不少! 他发动车子挂挡,慢慢的驶上回单位的路。 面包车开着很不顺手,档位有点涩,离合器行程也长。 苏远开得小心翼翼,十几分钟的路程开了半小时才到。 回到单位苏远把面包车停在原来的位置上,熄火拎着工具箱下了车。 刘军在保安室里探出头来问:「苏师傅,修完碑了?」 「嗯…」 苏远点了点头进了大厅,到二楼走廊的时候,看见孙国良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正坐在写字台后面看文件,看见苏远经过,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苏远也回应着点了点头,直接先去了库房。 他把工具箱放到工作台上,取出石狮头放在太爷爷的那张工作台上。 「这是什么?」 小爵的声音从架子上传来,苏远看了看它: 「一个石狮头,桥上的望柱,被遗弃在草丛里几十年了,我捡回来的。」 「它受伤了?」小爵问。 「嘴缺了,鼻子也摔平了。」 石狮头闷声闷气地开了口:「我是清代的,在桥上站了有一百多年呢!」 小爵带着同情的语气:「哦…那你比我惨。」 石狮头没有继续接话。 苏远先去洗了手,走到阿妩面前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清理石狮头。 石狮头表面的风化层很厚,用手指一搓就掉渣。苏远先用软毛刷把表面的浮土扫掉,又用棉布蘸着蒸馏水全部擦了一遍。 擦到狮子嘴部的时候,看到缺口的边缘露出新鲜的断茬! 不是风化的,是磕掉的,断口处还有几道细细的裂纹,向里延伸着。 苏远用放大镜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判断哪些地方需要补。 嘴缺了三分之一,左上唇和右下唇都没了,露出里面空洞的嘴巴。 鼻子需要重新雕刻出来,不是简单地补一块料就行! 鼻子是石狮子的精气神所在,雕不好就会变成病猫。 苏远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照着狮子头剩下的轮廓,来推测原来的形状。 清代石狮子的特点是头大,卷毛丶圆眼和方嘴,鼻子宽而短,鼻孔圆而深! 苏远从旧库房角落里翻出一块青石料,用锤子和凿子把石料修成大概的形状,开始雕鼻子。 雕石头不像雕木头,木头有纹理,顺着纹理下刀省力。 石头没有纹理,还硬,得全靠手上的力气和感觉,苏远先用大号的凿子打出鼻子的轮廓! 做成一个倒梯形,上窄下宽,中间略凸。 再用中号凿子修出鼻翼和鼻梁的转折,最后用小号刻刀雕出鼻孔的深度和形状。 雕两刀就比对一下石狮头,越往后再雕一刀就再比对。 反覆修了十几遍,鼻子的形状才和狮头原有的风格对上! 接下来是嘴唇。 缺了的左上唇和右下唇,苏远用同样的青石料切成薄片,用环氧树脂胶粘在断口处。 等胶干透之后,用刻刀修出嘴唇的弧度丶厚度,以及唇线上那一道细微的棱。 修完之后,苏运用细砂纸打磨了一遍,调了做旧的药水! 石粉兑酒精加一点墨汁,在补配的地方涂了两遍。颜色吃进去之后,新补的石头和原来的石面颜色大差不差了。 苏远转动着看了看石狮头。 嘴完整了,鼻子也出来了,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虽然整体还是风化得厉害,但精气神回来了,看上去有了狮子的样子。 石狮头对着洗手池镜子照着默不作声,苏远说:「修好了,感觉怎么样?」 第七十八章:赵诚归来 陈小河被呛住了,咳了几下没耽误继续吃,吃到一半时见孙国良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食堂,目光在苏远身上停了一下,打了面条坐到离他最远的那张桌子上。 时有时无的撇一眼旧库房方向,陈小河瞟了一眼孙国良,很小声的说道: 「这老小子,今天上午在你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又去库房门口呆了不到一分钟,我和小刘在监控里看见的。」 「我知道。」 陈小河没继续说,吃完饭一起回到二楼,苏远没有进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库房。 那个汉代陶罐的小毛病该修了,不然后面忙了会忘记!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这陶罐是灰陶,敞口束颈鼓腹平底。高约二十厘米,腹径差不多有十八,口沿得补。 苏远把陶罐取下来,放到太爷爷的那张工作台上。 台面上的坑洼正好垫着罐底,还挺稳当! 陶罐有两千多年了,胎质都较疏松,吸水率太高,修的时候不能用太多水,也不能用含水分大的材料。 苏远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备好的老陶片,颜色和这块灰陶接近,都是那种灰褐的色调,带着一点土沁的痕迹。 他把陶片对着口沿的缺口比了比,大了。用虎钳掰下一小块,用锉刀开始一点一点地磨。 磨到和缺口差不多大,再放到缺口上试,还是大了一点点,反覆磨了五六次,陶片的形状才和缺口对上! 基本严丝合缝,像拼图一样嵌进去。 苏远调了一点点环氧树脂,加固化剂,搅匀。用小竹片涂在缺口的边缘,只涂薄薄的一层,多了会溢出来。 把陶片按上去压紧,用手指按住不动等了一分钟,树脂初凝才松开手。 陶片就稳稳的粘住了! 颜色瞅着不对,补过的陶片颜色比罐体浅了一个层次,像一块补丁贴在了衣服上。 苏远又调一点做旧药水,灰陶做旧不能用釉上彩的法子,得用矿物颜料渗进去。 他从工具箱找出一小包土红粉和黑赭石粉,按一比三的比例兑在一起。 加酒精调成糊状后,用小毛笔蘸着,在补配的陶片上薄薄涂了一层。 等半干状态用棉布擦了擦,再涂一层。 涂了三遍之后,补配处的颜色才和周围的罐体基本一致了,都是那种灰褐色中带着淡淡土沁的样子! 苏远又用干毛笔蘸了一点浮石粉,在补配处轻轻搓了搓,表面变粗糙了,和陶罐原本的质地摸起来没了差别。 它没有灵,只是一件普通的文物,修好后把陶罐放到了原位。 先把所有的工具清洗乾净控水,用纸巾把水吸乾净先放一边等彻底晾乾。 收拾完工作台洗完手,拿着铜镜走到阿妩面前看着她。 「你知道孙国良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吗?」 苏远轻声问道,镜光点闪了一下。 钟鸣的声音从里传了出来: 「已经搞明白了,是隙,和吴镇山养的是一种,不过孙国良的是韩正明给他的,那只隙附在他身上,为的是替他探消息!」 「又是隙?」 苏远盯着里面的钟鸣。 「是的。」 钟鸣的声音郑重了些: 「吴镇山养隙是为了他儿子,而韩正明养隙是为了害人作恶。」 「恐怕韩正明手里不止一只,他拿这东西当狗使,放出去盯人探消息,搜东西害人!」 「孙国良身上这只,就是韩正明派来盯着你的。」 苏远听着不由得心惊肉跳,忙问: 「那他能不能去威胁伤害我爸妈!」 「那倒不用担心…」 钟鸣向前飘了一点儿:「你父母对他没威胁,他的目标是你。」 苏远松了口气又问道: 「锺老,那它们能很远就听到我们说话吗?」 「呵呵呵呵,隙不是万能的,它只能把宿主的感知放大,看见宿主看到的,听到宿主所听见的。」 第七十九章:孙国良的攻势 说完便拉开门走了,下午三点多,苏远正在库房修一件明代木雕的残损底座,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刻刀,掏出手机一看,是周培元发来的消息: 「小苏,稍微变动一下,周一上午的车票我给你订好了,中午到我这儿,下午带你见个人。」 「具体安排发你邮箱了。」 苏远回了个「好的」,把手机放回兜里。 「苏师傅,你要去省里啦?」 小爵的声音从架子上传来,苏远笑着点了点头,石狮头在旁边闷声闷气地问: 「苏师傅去省里,那还怎么和我唠嗑?」 小爵白了它一眼:「你才来几天?以前在草丛里待了几十年也没见你被憋死。」 「那不一样。」 石狮头说:「那会儿没人理我,现在有人理了,就想聊天。」 苏远听着它们拌嘴,在心里笑了笑:「和小爵聊啊,没事让它领着你出去玩儿…」 「它?凶巴巴的…」 「谁凶了…」 苏远一边笑着修底座一边听它们闹,很不错的感觉。 快下班的时候,苏远收拾好工具箱去洗手池洗手,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 等他拎着工具箱出来时,见孙国良就站在走廊里! 「苏远。」 孙国良拿着水杯朝他走了过来问:「忙完了?」 「嗯。」 孙国良点了点头,靠在走廊的窗台上,喝了一口水。像是在酝酿什么,过了几秒才开口: 「明天周末,你有安排吗?」 苏远心里警觉起来,面上没露出来:「没什么大事,可能会加半天班,把手里几件小活收尾。」 「那正好。」 孙国良说:「明天下午要是没事,咱俩聊聊?就上次说的,你太爷爷的事。」 苏远看着他。 孙国良的表情很随意,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约一个同事喝杯茶。 但苏远注意到了,他握水杯的手用了点力! 「行。」苏远心想迟早得聊,说道:「几点?」 「三点吧,来我办公室怎么样。」 「好。」 孙国良满意的点了点头离开,苏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在打鼓,又回到库房,关上门把铜镜拿出来。 「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钟鸣的声音带着凝重感先说道:「看样子明天他就要动手了!」 「动手?」 苏远皱着眉问:「他不是就聊聊吗?」 「聊聊是假,套话是真。」 钟鸣说道:「你明天去的时候,记住别主动提玉指环,和一些关于阿妩姑娘的一些事,就先这样吧!」 苏远点着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走到阿妩面前伸手摸了摸陶俑的袖口,玉指环的温度升了一点,像有人在握着他的手。 「明天我得去见他,你帮我盯着点好么……」 苏远嘀咕着,铜镜里的光点闪了一下。笑了笑把铜镜揣好,锁了库房的门下楼。 晚饭食堂里人不多,主厨李秀兰今晚做了酸菜鱼,苏远端了一碗和一份米饭,坐到了陈小河的对面。 陈小河吃的是酸菜鱼鱼刺吐了半桌子。看见苏远坐下,他忙那纸巾往一堆擦了擦,小声问: 「孙国良明天要约你聊?」 「嗯」 陈小河好奇的问:「你太爷爷到底有什么事?让他们费那些心思折腾。」 苏远边吃边想了想,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个老手艺人,之前在省里有点儿名气吧。」 陈小河看着他的表情,嗤了一声就没再多问。 吃完饭苏远没回办公室,直接出了单位往宿舍走。 路上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下周去省里开个会,周一走,周三回来,和我爸说一声。」 第八十章:压迫感 苏远极力控制着自己情绪,孙国又往前推了推照片,紧紧的盯着他。 袖口有一丝黑气也漏了出来,很快的缩了回去,孙国良站直了身说道: 「对,就是苏德茂先生,民国二十六年拍的工作照,就在这个镇东头那座石碑前。」 「你刚修过的那个!」 苏远看了孙国良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孙国良轻描淡写的继续: 「我看单位的车出去了,我就多问了一句。钱卫东回来说你俩去修个石碑,我就记了一笔!」 「后来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确实修得不错。」 苏远没接话,心想你是路过还是刻意的我不知道?目光重新看了向手中的照片。 孙国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太爷爷当年在省里很有名,铜器丶瓷器丶石雕等等,每样拿得起放得下。」 「省博物馆里的好几件一级文物,都是他很在世时修过的。」 他走到苏远身后时,苏远竟没注意到!后背惊出一阵冷汗,把照片轻轻的放下,回到沙发上坐下。 「您见过他?」苏远故意来了句。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长生者。」 孙国良马上笑了一下: 「我只是听说过他,省文物系统里的老人,只要提起苏德茂三个字,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你太爷爷不光手艺好,还有些…别的本事!」 苏远顿时心里一紧,慢慢的问了句: 「什么别的事?」 「嗯…」孙国良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靠着椅背:「比如说,他能跟器物说话,和一些奇怪的东西说话。」 他说得很轻松,苏远心里此刻很紧张,嘴上还是故作不明白: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你不用装了,我来这一个多星期了,你在库房里做什么丶说什么,我大概都有数。」 「你能听见那些东西的声音,对不对?」 苏远心里噗通噗通的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别紧张!」 孙国良得逞的笑了笑: 「我又不是来抓你的,这个单位里,能听见器物说话的人,你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远心里正想着如何应付,孙国良又说道: 「你们苏家从唐代起就有了这个本事,代代相传,不知哪待就会出一个。」 「到了你这一辈,又轮到你了。」 孙国良边说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远。继续说道: 「或许你还是不知道你父亲疯掉的真实原因…他并不是张维义和吴镇山他们说的那样…」 「他不是真疯,他是进过夹层…」 苏远一听,真的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不能,他用手捏了捏裤腿,恢复了平静的语气,问: 「孙处长,我不知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孙国良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靠着椅背。 「我只是想说,你手上的玉指环,不是普通的东西。它关系到夹层的稳定,关系到很多文物的灵性。」 「也关系到你修过那个陶俑……阿妩,对吧?你父亲的疯并非只因为那个阿妩!」 苏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语气都变了: 「你怎么知道阿妩…」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像的要多。」孙国良还是那种神情,盯着苏远说道: 「你修完它之后,那个陶俑的灵一直在你身边,现在就在你铜镜里!」 苏远浑身控制不住的微颤着,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铜镜冰凉的边缘。 兜里的铜镜很安静,钟鸣和苗得雨都没出声。 「孙处长,您说的这些,我不太明白。」 苏远站起来要离开,他怕在继续下去自己就要崩溃了: 「我觉得今天还是就聊到这儿吧!」 第八十一章:又一把钥匙 钟鸣说道这里叹了口气:「夹层里的东西太多气太重,他扛不住就垮了…」 「关键是他还不够沉稳,也无缘分。不过你要是没有阿妩姑娘护着,没有玉指环镇着,你进去也一样!」 苏远转过身,看着铜镜。 「那我现在能进吗?」 「不能!你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太爷爷藏起来的那把锁里的东西。」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鸣说:「你找到它,就知道怎么进夹层,怎么在夹层里站稳,怎么让阿妩姑娘彻底醒过来。」 苏远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工作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横撑上刻的那个圆形图案。 钥匙图已经有了,锁在哪儿呢?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一道斜射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太爷爷刻的那行字的桌面上方! 等等……苏德茂民国二十三年春置。 苏远脑子里突然一闪,置的是什么?是这张工作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忙蹲下来,钻到太爷爷的工作台底下,用手桌面底部摸来摸去,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钟鸣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小子,你在找什么呢?」 「找暗格。」 苏远在底下边找边说:「我突然想到,这种老式工作台,底下经常会有暗格,藏工具或者藏钱用的。」 「我在想,太爷爷会不会把锁藏在…」 这时他的手摸到了一块不一样的地方。 在桌面底部的右后角,有一块木头的手感和其他地方不同。不是楠木的光滑感,而是很粗糙的。 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苏远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过去。 看到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薄木板,颜色比周围的木头要深,是用几颗铜钉固定着的。 铜钉上都有一层绿锈,仔细看了看钉帽,发现上面的花纹还能看清。 和横撑上刻的图案相似! 「找到了!」 苏远的声音带着颤抖,盯着那几颗铜钉,手也开始发抖了。 太激动了,钟鸣在上面问:「找到什么东西了?」 「是一个暗格。」 苏远在桌面底下回道:「底下这个暗格的铜钉,看着上面的花纹和横撑上的图案一样!」 钟鸣没了动静,两秒后又带着意外的声音: 「你太爷爷把东西藏那儿了?我跟他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这个家伙!」 苏远笑了笑没接话,用手指轻轻的拨了拨铜钉。 指甲根本抠不动,他钻出桌底,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小号的平口螺丝刀,又钻了回去。 第一颗铜钉的钉帽很薄,螺丝刀的刃口卡进去轻轻一撬,钉帽的边缘翘了起来。 苏远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撬,生怕把木头给撬裂了。 铜钉慢慢地从木头里退出来,钉身足有一寸多长,表面都生出了一层绿锈! 苏远把它放在一旁,开始撬第二颗。 第二颗比第一颗锈得更厉害,钉帽边缘都烂出了一道缺口。苏远换了一把更薄的螺丝刀,从缺口处卡进去,慢慢的往上顶。 木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铜钉白松动了一点,又卡住了。 苏远停下手,调整了一下角度,从另一侧再顶。这一次铜钉听话了,慢慢地从木头里退了出来! 有了前两颗的经验,后面的第三第四颗就好撬了。 不到五分钟,四颗铜钉全部取了下来。 苏远把螺丝刀放到一边,用指甲扣住薄木板的边缘,轻轻的往上掀。 木板动了一下,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苏远凑近了仔细一看,发现木板背面有一层干透了的胶,估计是太爷爷当年用鱼鳔胶粘的。 这么年过去了,胶已经干透发了脆,不过还带着最后的一点粘性。 第八十二章:回到老家 苏远点了点头,他知道钟鸣说的对,韩正明和孙国良知道玉指环在他手上,只是不能明抢。 这次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在找什么。 又把那块木板用铜钉安回了原原位 苏远出了库房,锁好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明天回去一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明天?你不是说下周一去省里吗?」 「研讨会推迟了,提前回去看看您和爸,等到时直接从老家去省城。」 电话那头传来他爸的声音:「行。」 苏远:「嗯。」 挂了电话,苏远在窗边看着孙国良那辆车,站了一会儿。 苏远回到办公室,把铜镜放在桌上,把布包从兜里掏出来,找出那个小玉片,把三样东西放一起。 「锺老,这个锁是什么样子的,您知道吗?」 「没见过…」 钟鸣说飘过来说道:「你太爷爷只跟我说他藏了个东西,没跟我说长什么样。」 苏远把钥匙拿在手里仔细看着那两道齿。 齿的形状像两个叠在一起的曲线,一上一下相互交错着,这种不是机器能打出来的! 是手工锉出来的,每一条都带着锉刀的痕迹。 苏远嘀咕着:「这都是太爷爷自己做的锁,自己做的钥匙。」 苗得雨在后面说道:「这齿的曲线,看着简单,在那个时候锉起来可费功夫了!」 苏远笑了笑把钥匙和纸条丶玉片重新包好,放进工具箱里。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线索一点点的串连起来。 太爷爷把锁藏在祖坟的石狮子肚子里。祖坟在老家的后山上,他去过几次,记得那里有两座石狮子,一左一右的蹲在坟前。 但锁在哪只狮子的肚子里呢?纸条上没写。 苏远又重新打开布包,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锁在祖坟,石狮子肚子里。」 正面就这一句,没写左边右边,又拿出纸仔细的全看了一遍,还真有发现! 在背面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像字迹,看不清是什么。 苏远拿着放大镜才看清楚,是用毛笔尖写的一个左字。 钟鸣笑了笑:「你太爷爷这事做的倒是仔细。」 苏远嗯着站起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工具箱里,明天带一起带着回老家! 那锁里的东西,极可能是让阿妩彻底醒来的关键。用手机给张维义等人发了需要回家的信息,又在库房里看了看。 走出单位大门时,夏末的风吹得他清醒了不少,向刘军点了点头走往宿舍。 苏远摸着兜里镜面,在心里说道: 「快了阿妩,再等等…快了…」 因明天要早起,当晚很早就睡着了,宿舍外当晚很热闹,都是非人的议论声: 「苏师傅要回老家了。」 「是呢,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小声点儿,别吵到苏师傅…」 「嗯嗯嗯,等着吧,咱们毛病不大,不着急修…」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远就被闹钟叫醒。 洗漱完收拾好东西,他总觉得还有个遗漏的信息没发现。等想到再说吧,背着背包拎着工具箱出了门。 七点十分到达汽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票。 大巴车载着十几个乘客晃晃悠悠地上了高速,苏远找了靠后无人的座位坐下。 拿出铜镜正看着出神,钟鸣的声音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你母亲知道你太爷爷的事吗?」 苏远把铜镜遮掩着想了想,很小声的说道:「应该知道一些,不过从来没跟我说过,可能是不想让我掺和进来吧。」 「那你父亲疯之前,有没有跟你母亲交代过什么?」 「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 第八十三章:苏氏祖坟 苏赋疑惑着眨了眨眼,像在努力回想,但想了半天只摇了摇头: 台湾小説网→??????????.?????? 「我不记得了,远儿你吃饭了没有?你妈擀面条好久没吃了吧。」 苏远看着父亲这样,心里有点儿难受。他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苏赋的胳膊: 「爸,我这就去吃饭,您一会儿也来。」 苏赋嗯了一声,继续梳着那只瓷猫。 母亲的面条擀得好,薄而筋道,浇上西红柿鸡蛋卤,撒一把香菜。 苏远一下子吃了两大碗。 「妈,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手工面啦!」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嘴这么甜了?」 苏远嘿嘿笑着吃完面,刘秀云收拾完碗筷,准备洗碗的时候,苏远靠在厨房门框上,问了一句: 「妈,我爸以前写的那些纸,您收起来了没有?」 刘秀云的手哆嗦了一下,碗差点没拿住。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就随便问问啊。」 苏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就是想看看我爸以前写的啥东西。」 刘秀云看着儿子停了几秒,把手里的碗放进水池里,用围裙擦了擦手。 走到客厅,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一个旧铁盒。 铁盒是那种老式的饼乾盒,红底黄花的图案,刘秀云把铁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纸,有些边角都揉成了卷边。 纸张大小不一,有的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有的是烟盒的里面,还有几张是从报纸的空白处裁下来的。 全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钢笔丶原子笔丶铅笔的都有,字迹也是从工整到潦草不一。 「这都是你爸出事前那几天写的。」 刘秀云的声音很小,怕被苏赋听见:「那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让任何人进去。」 「在里面呆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天晚上我听见他在屋里哭…」 刘秀云说着说着眼就红了: 「第二天早上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坐在这些纸中间,眼神也不对了。」 苏远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见上面写着: 「夹层不是地方,是时间。时间叠在一起,就变成了夹层。进去的人不是去了别处,是去了别的时辰…」 下面的一行字变得潦草多了: 「我看见了,看见了我自己,好多个我自己!他们都看着我,笑啊,都在笑啊啊啊…」 字迹到这里断了,再看下一页已经认不出内容了,只有一串又一串的圆圈和线条,像是人在崩溃边缘无意识间画出来的。 苏远稳着情绪,一页一页地翻着。 有些纸上的内容他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懂! 看得懂的那些,每一句都是在说夹层,怎么进去,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要怎样才能出来。 父亲遇到的事,远超出他自己的承受能力… 在其中一页纸上,苏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内容是: 「苏德茂说,夹层的门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血…苏家的血!玉指环是钥匙,但开门的不是它,是它护着的那个东西…」 苏远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 玉指环是钥匙,但开门的不是它,是它护着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什么?」 苏远继续翻,翻到铁盒最底层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硬纸板。他把纸板抽出来,发现是一张对摺的旧地图! 展开一看,这不就是后山的地形图吗,用铅笔画的,线条简单但比例很准。 图上标出了祖坟的位置,还在祖坟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了一个「左」字。 和在太爷爷留的笔记右下角,看到的那个字放大版一模一样。 苏远把地图折好,和那些纸一起放回了铁盒里。 「妈,这些纸我先拿走,行吗?」 刘秀云看着他点了点头:「拿走吧,这些东西放在家里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第八十四章:方形铜锁 苏远用力的连扣带撬,效果还是不行。不由得吐槽起来:「这玩意儿…还真难弄!」 苏远喘着气坐地上,盯着那道接缝又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那把钥匙。 也想到太爷爷既然留了钥匙,那这个盖板,肯定不是单纯用蛮力能撬开的! 除非强力破坏。 苏远把铜钥匙从背包拿出来,用钥匙尖在接缝处的四周探了探。 探到盖板右下角的时候,钥匙尖碰到一个被灰浆堵住了的小孔。他用螺丝刀抠掉孔里的灰浆,把小孔清理乾净,再把钥匙插了进去。 这回好了,严丝合缝! 苏远轻轻的拧了一下,没动静,他又试着往反方向拧了一下。 「咔」 一声轻响后,里面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盖板从石狮身上掉了下来,吓得苏远赶紧接住! 他把盖板放在一边,手伸进石狮子的肚子里摸了摸。里面空间不大,就比巴掌大一些。 在里面碰到了一个金属的东西,感觉比拳头小一些,沉甸甸的。 苏远忙把它掏出来一看,是一把铜锁! 方形的锁表面有一层氧化的绿锈。 形状也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普通老式铜锁,那种是长条形,而这是一个正方体,六个面都刻满了纹路。 苏远仔细的看了看。 锁的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刻着一个圆形图案。 和太爷爷的工作台横撑上的那个图案,还有钱卫东捡到的那张旧纸,和这个图案一模一样! 锁的顶部是一个钥匙孔,孔的形状和铜钥匙的齿完全吻合。 苏远忙插上钥匙试着拧了一下锁梁,纹丝不动。 他想了想,没有当场再尝试打开。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祖坟在山上没有遮挡,万一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的消息:东西取到了吧。 苏远顿时脑子一炸,看了周围也没人,当下也顾不得想太多。 把锁忙用布包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又把盖板重新盖回石狮子的腹部,还原卡位,把掉下来的灰浆碎末用纯净水弄湿又填回接缝。 虽然比不上原样,可不凑近了看也发现不了被动过。 他站起来,对着苏家祖坟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太爷爷,东西我拿到了。」苏远在心里说:「您放心,我不会让苏家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的。」 一阵山风吹过,柏树的枝叶摇摆着,像是在回应他。 苏远没在耽误,转身沿着石阶下山,回去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苏远回到家时,天还没黑。 刘秀云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被子,看他进来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没问他去后山的事,只是说了一句:「远儿,快洗洗手,饭快好了。」 苏远应了一声,进屋把背包放到沙发上,先去厨房洗了手。 晚饭很简单,小米粥,一盘炒青菜,一盘腌萝卜,还有一个葱花饼。 刘秀云坐在对面,给他盛了粥,自己没怎么吃,就看着他吃。 「妈,您怎么不吃?我爸呢。」 「我不饿。」母亲笑了笑,「你多吃点,城里吃不到这样的饭,你爸先吃了点。」 苏远嗯了声低头喝着粥,他妈做的比在单位里的粥好喝。 吃完饭,苏远帮刘秀云收拾了碗筷,又陪苏赋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 苏赋今晚很安静,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瓷猫,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目光散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快九点的时候,母亲说:「远儿,早点睡吧,今天你也没好好休息。」 苏远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洗漱,进了自己以前住的那间小屋。屋子不大,墙上还贴着他上学时候买的海报。 边角都翘起来了,刘秀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打扫一下,床单是乾净的,被子还有阳光的味道! 苏远关上门,把工具箱放桌子上,背包打开,先把铜镜放到枕头边,又把那把铜锁从布包里取出来。 安心仔细的研究着,这正方体的铜锁,每一条边大约七厘米。 第八十五章:锁灵珠 苏远盯着手上的玉指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太爷爷差不多把一切都算好了,就算有人找到了钥匙,找到了锁,缺少玉的配合也打不开!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打开把锁梁拔掉之后,锁体的顶部露出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里嵌着一枚手工特制作合缝的小铜管,铜管的顶端和缝隙都封着蜡。 苏远用针尖把蜡全挑开,见铜管里是空的,但内外壁上刻着极小的字。 小心翼翼的把铜管从缝隙出扒开,半展开候面积约3*6厘米见方,他凑到台灯下,用放大镜看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第一行: 「取吾血者,必承吾命。」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阴刻的,苏远看清了几行,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锁,而是一个容器,锁体中藏着这打制的铜管,其中原本装着一样东西,但现在已经没了。 铜管上的字,是太爷爷留下来的重要信息! 苏远接着读下去: 「吾家自唐…以来,世守此物代代相传。非有缘者不得见,非苏家血脉不得启!」 「此物名为…」 后面的几个字不知为何被腐蚀了些,看不太清。 苏远急得手心直冒汗,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看不清! 试着换了个角度,让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这下阴影变了,那几个字的轮廓,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阴…不对,不是阴阳。」 他擦了擦手上的汗,揉了揉眼又继续看,终于辨认出来了。 「此,物名为……锁灵珠。」 锁灵珠! 苏远从来没听说过,震撼之余顾不上多想,继续往下读: 「此珠可锁部分天地灵气,凝物之魂。」 「昔年阿妩姑娘魂散,吾之先辈以此灵珠收其残灵,多数暂寄铜镜之中,陪葬其旁。」 「少许留于陶像与灵珠中,以备意外。」 「待后世子孙以玉指环聚灵,方可令其重生!」 苏远拿着铜管的手猛地一抖。 「太爷爷说,先祖用锁灵珠收了阿妩的残灵,寄在铜镜里。怪不得阿妩只和苏姓说话!」 「原来不只是因为阿妩家姓苏…」 可铜管里是空的,锁灵珠呢? 苏远接着往下看: 「然吾年事已高,力有不逮,锁灵珠仅收得其二,余者散落夹层各处。」 「后世子孙若欲令其完整归来,需携玉指环入夹层,以锁灵珠为引,聚齐散落之魂魄。」 「锁灵珠吾已藏于铜锁之中,另有暗层乃灵珠所在。取珠之法:以玉指环按锁底凹坑,锁体自开。」 苏远忙扭头看向那把铜锁的底面。 底面光素无纹,正中间只有一个小米粒大的凹坑。他刚才就看到了,但没想到是这样! 苏远把锁翻过来,用玉指环按住那个凹坑。 等了三四秒,锁体内部发出「咔嗒」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弹开了。 锁的底部,那个原本以为是实心的底面,竟然是一个独立的盖板! 盖板弹起来一条缝,苏远用指甲扣开,盖板下面是一个扁平严合的暗格,暗格里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 珠子的颜色是青白色的,半透明状,和玉指环的玉料一样。 不过珠子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萤光,在台灯下放着柔和的光芒! 这就是锁灵珠。 苏远小心翼翼地把珠子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珠子不大,分量却比同体积的玉石要重得多。苏远用放大镜看着,发现珠子内部有极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铜镜里的光点突然亮了! 苏远感觉到兜里的铜镜在发烫,他忙把铜镜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此刻镜子里的光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像一颗小太阳,在镜面中快速的移动着。 第八十六章:童子骑牛罐 苏远在迷茫中等了几分钟,钟鸣的声音才从镜子里传出来,听着比平时虚弱了不少: 「别喊了…我们没事,就是刚才那一下…耗了不少力气。」 苗得雨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有气无力的: 「苏家小子…你家先祖这是,布了多大一个局啊…连我们都瞒着…」 苏远忙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锁灵珠认主了。」 钟鸣的声音慢慢的恢复了些:「原来是你家先祖当年把阿妩姑娘的残灵收集后,分开保留的。」 「刚才锁灵珠的部分感应到玉指环的存在,自己启动了,把两部分的残灵重新连接上了。」 「那阿妩现在…」 「比之前完整多了。」 钟鸣继续说道:「还是没完全回来,你太爷爷刻的字你也看到了,锁灵珠只收了阿妩姑娘三魂七魄的一部分。」 「剩下的散落在夹层各处,你得进夹层去找,把散落的魂魄聚齐,她才能彻底的醒来!」 苏远看着铜镜里的光点,攥紧了手中的锁灵珠。 他突然想到,锁灵珠这么小怎么随身带着,此时手上的玉指环又热了一下,让他想到一个细节! 忙摘下指环一查看,指环内壁果然有一个小凹,忙把锁灵珠按上一试。 正合适,这个凹槽之前看到时没在意,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呢。 后面就是进夹层的事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进,当年父亲就是太心急进了夹层,出来之后疯了的! 但苏远没有怕,现在该有的东西差不多都有了,该知道的信息也知道了许多。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苏远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锁灵珠拿到了吧?小心点,别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苏远盯着这条消息,浑身一激灵,他忙回了一条:「你是谁?」 发送后等了一分钟,没有回覆。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他尝试拨回号码,提示已关机。 苏远哆嗦着把手机放下,坐到床上思考。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在找锁,还知道锁里藏着锁灵珠,知道他今晚会拿到!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看着第二条信息内容不太像是敌对方。 苏远想不出来,脑子里一下子接收到的线索太多,这会儿就像一团乱麻。 理不清!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让阿妩的残灵再稳定一些,再慢慢的问钟鸣关于夹层的一些事。 他把玉指环戴上,这次没有什么特别感觉,钥匙锁和玉片也一并收好,全部放进背包。 铜镜放到枕头边躺到床上,关了灯。 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阿妩,晚安。」 正准备入睡,窗户的帘子无风自动了两下,一个孩童的声音传到了苏远耳朵里: 「苏师傅…明天可以抽空修一修我吗…」 「我都不像样子了,刚才我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就来了。」 苏远没睁眼,小声的问道:「可以的,你在哪里呢…」 「真的吗!太谢谢了,我就在您家后面的老李头家里,我今晚梦里提醒一下他。」 苏远笑了笑慢慢的睡着了。 第二天苏远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老家的早晨比城里安静得多,没有汽车喇叭,没有施工的噪音,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多了,昨晚睡得太沉了,连梦都没有做。 他从床上坐起来,柔情的看了看铜镜,出了卧室去洗漱。 他妈刘秀云已经在厨房忙活半天了,灶台上蒸着包子,锅里煮着小米粥。 苏远怔在刷牙,就听见外面在说话,他妈的声音: 「李大哥,有事么?」 「那个…我听说你家小子回来了,知道他也会修东西,我有个罐子想让他看看…」 苏远忙跑去唔唔的说着:「李大爷,等着吃完饭,我就去看看。」 第八十七章:老李头的罐子修好了 老李头忙搬来把椅子让苏远坐下,自己去忙别的了。 苏远清了一个小时的垢,才把瓷罐表面的积尘和附着物处理乾净,他直起腰活动了几下脖子。 「大爷,给扯个插排到院子里。」 「好嘞。」 老李头在外面听到后,赶紧找了带插排的长电线。又和苏远把桌子抬院子里,不然打磨的灰尘飘屋里哪里都是。 老李头直说这孩子想得周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接下来是打磨,苏远从工具箱找出一小块米黄色的民国瓷片,比着缺失的部位开始画。 再用金钢切片把形状切好,再慢慢打磨到合适的大小。 提前把需要钻眼的地方都钻好,这次都没有钻透! 用内锔法从瓷片内面,把几个碎片用铜条卯到一起,缝隙处在之前都抹上了蛋清。 再把瓷罐上清理好的缺口也抹上蛋清,把碎片安上去,等了几分钟,再用备好的铜卯从内部固定住! 用细砂纸打磨平整,涂上一层釉料,瓷罐内部就好了。 只剩下外面的细工了,苏远调了一小碟环氧树脂,掺了加固化剂。 用最细的竹签尖蘸着,在断口处全都涂了薄薄的一层! 放在阴凉处等胶凝固。 老李头问:「这就算是修好了么。」 苏远收拾着小电钻,笑着说:「没呢大爷,后面还得继续。」 等胶彻底干透后,苏远用两千目的细砂纸蘸水,轻轻地打磨接缝处,直到手指摸过去完全感觉不到凹凸为止。 用软布把表面清理乾净,又找出个旧瓷罐,里面是他自己调的仿古釉浆! 用红茶水和几味矿物颜料按比例兑在一起的,专门用来给民国粉彩做旧。 他用小毛笔蘸着釉浆,在修补的笛身上薄薄地刷了第一遍。 等半一会儿用棉布擦去浮色,再刷第二遍丶第三遍。到第四遍时,新补的笛身颜色已经和原物融成一片! 老李头在一旁出神的看着不敢打扰。 苏远看着釉面的光泽度,开片的细碎纹理,甚至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感,都和原来的没了差别。 还差补配过程的最后一步,苏远用干毛笔蘸了一点浮石粉,在表面扫了扫。 这么做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让补配处的触感摸上去不会有新感! 他把童子骑牛图转了个方向,端详了一会儿,才把瓷罐放正,轻轻的舒了口气。 老李头忙凑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最后指着笛身附近几道细如发丝的痕迹问: 「孩子,这是什么…」 「接缝,东西修过了,总会留下痕迹的。想完全看不出来也能做,但那不是修,那就变成骗了。」 老李头点着头,看着几乎原样的童子骑牛图瓷罐直叹: 「孩子,你这手艺真是太好了,我这家传之物又完整了,以后可得让孩子们好好保管!」 昨晚孩童的声音传进苏远的耳朵里: 「哼,他家再不好好保护我,我就让他们家的人都考不好成绩!」 「苏师傅,太感谢您啦,我又可以风光的在他们面前呆着了…」 苏远听得很搞笑,可不能让老李头知道,憋着笑收拾完工具,对老李说: 「大爷,修好了我这就回去了啊」 「哎呀,别走,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我喊我儿子买些菜回来…」 「多少钱啊孩子?」 苏远忙摆了摆手: 「大爷,不用的,我回去吃,也别说钱不钱的,您不也时常在帮衬着我家么,我都知道。」 说完拎着工具箱就快步走了。 「那行吧…」 苏远回到家中他妈都炒好菜了:「回来啦远儿,快洗手准备吃饭。」 下午很惬意,吃完午饭后,苏远陪着爸妈一起去外面溜达,一家三口难得的在田园间,树林间,公园等地方散步! 接下来的几天苏赋的状况好像好了很多。 第八十八章:竟然是爷爷的徒弟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是那个神秘号,是一个本地的座机号。 「是苏远吗?我是周老师的助手小孟。周老师让我来接你,我在出站口的东侧,车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苏远往东侧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老款桑塔纳停在路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靠在车门上。 手里还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苏远两个字。 苏远走过去,小孟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苏老师,久仰,周老师经常和我提起你。」 苏远被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叫老师,有点不自在:「这…以后叫我苏远就行。」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孟笑了笑帮他开了车门,苏远坐进后排座,把包和工具箱放在脚边。 小孟发动车子驶出了车站。 「周老师现在还在单位吗?」苏远问了句。 「在,正等着你呢。」 小孟一边开车一边说:「今天下午他还专门推了一个会,说你要来。」 听得苏远心里暖烘烘的。 车子穿过省城的老城区,拐进一条马路,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苏远往外看了一眼,这个单位没有挂牌,和修缮中心一样低调。但门口的岗亭比修缮中心的正式得多! 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小孟摇下车窗,递过去一个证件,保安看了一眼,又往车里看了看苏远,点了点头放行。 车子开进去,苏远发现里面的院子比修缮中心大好几倍! 几栋灰砖楼闪现在树丛里,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走过。 小孟把车停在一栋三层灰砖楼前熄了火。 「到了,周老师在三楼等你。」 苏远拎着包下了车,小孟拎着工他的工具箱进了楼。楼道里很安静,地面也是老式的水磨石地面,墙壁挂着几幅文物修复前后的对比照片。 上到三楼,小孟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周老师,苏远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周培元站在门口笑了笑,拍了拍苏远的胳膊: 「小苏,路上累不累?」 「不累,周老师。」 「进来坐。」周培元让开门口,对小孟说:「小孟,你先去忙吧。」 苏远走进办公室,发现这里和张维义的办公室有点像,书柜占了一整面墙,桌上堆满了文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不过这个办公室光线要好一些。 周培元让苏远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茶递过来。 「你那个铜镜带来了吗?」周培元开门见山,苏远一愣:「您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像的多。」 周培元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爷爷当年跟我提过铜镜的事,那时候我还年轻,刚进这一行。」 苏远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铜镜,放在茶几上,光点在里面亮着呢! 周培元盯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老熟人。 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问:「阿妩姑娘还好吗?」 「嗯。」 苏远盯着握茶杯的手,周培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才有的关切: 「小苏,你在修缮中心这大半年,经历了不少事吧?」 苏远低着头没说话。 「如今玉指环也戴上了,锁灵珠也拿到了。」周培元说:「你家祖上布的局,到你这一辈,算是快收网了。」 苏远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抬头问:「您是怎么知道我拿到了锁灵珠?」 周培元没回他,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翻到一条消息,把屏幕转向苏远。 苏远一看就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锁灵珠拿到了吧?小心点,别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这个号码…」苏远的声音有些颤抖,周培元把手机放起来说道: 第八十九章:林阿姨 苏远在心里消化了一些内容,又问:「那些会说话的物件是…」 周培元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 「有些器物越老,它的灵性越强,它在夹层里的投影就越清晰。」 「那些器物里的灵,其实就是器物在夹层里的投影。器物越完好,投影就越稳定!」 苏远懂了些又不太全懂,只能尽力记住周培元说的话。 周培元放慢了语速说道:「器物若有破损,投影就会残缺。」 「你每修复一件器物,不光是在修复这个世界里的物件,也是在修复它们在夹层里的影子。」 「修的越多,对你的帮助就越大!」 苏远听到这里好像明白了,多修有灵识的老物件,和夹层的非人,对他只有好处。 就像是在集某种力量… 「那玉指环呢?」想到这里苏远继续问,周培元走过去坐到他的办公椅上,说道: 「玉指环是你们苏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它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架起一座桥。」 「戴上它你就能感知到夹层内,一些看不到的东西。」 「那我什么时候能进去?」 苏远急切的问道,周培元加重了语气: 「等,等到阿妩姑娘告诉你的时候,你爷爷当时和我说过,她能感知到夹层里的动静,她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先急着进去,而是要积累,熟知那把剑,铜镜,玉等这些的关联。」 苏远点了点头,把这句牢记在心里。 周培元看了看手表:「说了这么多,都三点多了,走,先去吃饭。吃完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呵呵呵呵,到时你见了就知道了。」 周培元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这个人,你爷爷当年也见过。」 总餐地点安排在单位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装修也普通,但菜做得很地道! 周培元点了四个菜:红烧肉丶清炒时蔬丶一条糖醋鲤鱼丶一碗酸辣汤。 上完菜苏远一看这分量够大的,就知道吃不完了,周老师请客,他不好说什么。 小孟坐在桌边不怎么说话,很专心的吃着饭。 吃到一半时,周培元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一下眉,起身去了外面接听。 苏远夹着一块红烧肉,脑子里还在想着周培元说的那些话… 他把红烧肉放自己的小餐盘里,下意识的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指环。 小孟朝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闷头继续吃着青菜。 周培元很快回来了,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苏远近半年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注意到他放手机的动作,比正常人重了些。 「周老师,没事吧?」 周培元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鱼:「没事,是下午要见的那个人的秘书打来的,说时间往后推一个小时,晚点再过去。」 苏远「嗯」了一声没多问。 吃完饭,又在这里闲聊了半小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小孟就开车送他们去。 车子没有往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开,拐进了一片老城区。这里的街道挺窄的,两旁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的风格! 苏远摇下车窗往外看,有种又回到老家的错觉。 「这儿是省城的老居民区。」 周培元说:「住了不少老手艺人,铜匠木匠刻碑的,还有几个退休的文物修复师。」 说话间车子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下了。 这栋楼比周围的民居楼都老,外墙抹的水泥,窗户是老式的钢窗,门口种着一小片竹子。 小孟没下车,回头对周培元说:「周老师,我就在车里等着。」 周培元说了声好,就带着苏远下了车。 他先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女人,梳着一个低发髻,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脖子围着一条素色的围巾。 第九十章:最后一件? 灰蓝色的粗布,林月把布包放在茶几上,推到苏远面前。 「这是你太爷爷民国三十七年寄放在我父亲这里的,千叮万嘱的说,以后定会有苏家的后人来找!」 林月说到这里表情有了些许激动,有种如释负重的感慨: 「我父亲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我就接着等,我等不到就会叮嘱我的后辈继续等!」 「如今终于等到了,也不枉苏先生对我家的信任…」 苏远怀着万分感激之心看着那个布包,双手不自觉发着抖,接过布包。 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先看了看周培元。 周培元朝他点了点头。 苏远深吸一口气,解开布包上的麻绳,打开后里面包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信封看纸质是民国时期的,上面写着「苏家后世子孙亲启」几个字。 字迹苏远已经很熟悉了是他太爷爷的。 第二样是一块铜牌,巴掌大小的长方形。他拿到时感到铜牌震了一下! 心里激动了下没表露出来。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不是工作台上那种圆形的钥匙图,而是一个苏远从来没见过的图形。 上面刻的是日月,下面是山川,中间是一个人的眼睛,眼睛的瞳孔位置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苏远把铜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行字: 「夹层之门,非苏不开。锁灵之路,唯眼可识。」 苏远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念头。 他先拿起那封信,小心地拆开。苏远怕把信纸弄碎,动作很轻很慢。 纸上是太爷爷工整的小楷: 『吾儿吾孙: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铜镜丶玉指环丶锁灵珠,这三样东西你大概都已经拿到了。 如果还没拿到,那就继续找,它们一定在苏家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你。 这枚铜牌,是我寄存在林家的最后一样东西! 它的用处,等你进了夹层自然就知道了。记住一句话:锁灵之路,唯眼可识。 不是用肉眼看,是要用苏家的『心眼』看。 夹层的门在哪里,你手上的玉指环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进去,阿妩姑娘会告诉你。 我唯一要嘱咐你的是…别急! 就记住一个字,等! 等时候到了,门自然会开。苏德茂/民国三十七年秋。』 苏远把信看完后心里恢复了安静,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太爷爷的信像一剂定心丸,把他心中的忐忑全压了下去! 「谢谢您。」苏远站起来鞠了一躬,正视着林月:「谢谢您和令尊帮我太爷爷守了这么多年!」 林月带着笑意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你太爷爷当年帮过我父亲大忙,我们做这些不算什么。东西给你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苏远点着头把铜牌和信一起包好,放进背包里。 「您知不知道,我太爷爷当年,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分开寄存?」 林月想了想,说道: 「听我父亲说,你太爷爷那个人,做事会留足后路,他把东西分开寄存,不是不信任别人,是他太清楚自己要对付的东西有多厉害!」 「万一有一个人出了事,其他人手里的东西还能保全。」 苏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周培元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说: 「林阿姨,谢谢您。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小苏还要准备明天的研讨会。」 林月起来送他们到门口,临别时对苏远说了一句: 「你太爷爷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事,大概要落在你身上了。要万分小心,别让他失望!」 苏远点了点头,又鞠了一躬,认真地说了句:「我会的。」 出了门,走在种满梧桐的老街上,苏远的心情比来时平静了许多。 回到车上,小孟发动车子,周培元说:「回单位吧,小苏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第九十一章:顾远航 大楼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最显眼的是,「省文物局」几个烫金大字,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老有少,基本都穿着正装,胸口还挂着代表证。 苏远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虽然不比那些穿西装的精神,可也不差。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孟把车停好,递给他一个代表证: 「周老师帮你都办好了,直接进去就行,他在里面等你,东西就留在车上,我会看好的。」 苏远接过代表证,说了谢谢,把证挂在脖子上,推门下车。 省文物局的办公楼比苏远想像的要气派得多。 大厅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巨大背景墙,上面写着「保护文物,传承文明」八个大字! 遒劲的字体,落款是一位已经过世的老书法家。 苏远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社恐的性格又开始发作了。 来开会的这些人,基本都是他不认识的。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寒暄着,他就自己! 「苏远。」 突然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听着耳熟。 苏远转过身,看见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从一辆黑色轿车旁走过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脸上挂着笑。 是赵诚! 苏远愣了一下:「赵哥?你怎么也来了?」 「开会啊。」赵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省里之前的文物修复研讨会,修缮单位都会派人来。今年张主任说你来了,让我跟着给你当个向导。」 苏远心里回想着,张维义这两天没发消息说过赵诚也来。 「走吧,进去再说。」 赵诚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他和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像是很熟的样子,领着苏远穿过大厅,上了二楼。 二楼是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主席台上摆着名牌,正中是省文物局的领导,两侧是几个苏远不认识的名字! 第一排坐着几个白发老专家,有的在翻资料,有的闭目养神。 赵诚拉着苏远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小声说道:「这个会一年一次,来的都是全省文物系统的修复师。」 「上午是领导讲话和专家报告,下午是分组讨论。你目前先听着就行,不用发言。」 苏远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周培元发了条消息:「周老师,我到了,第三排。」 周培元秒回:「嗯,我看到你了,开完会中午一起吃饭。」 苏远回了个「好」,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兜里。 八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省文物局的领导先讲话,大意是总结过去一年全省文物修复工作的成绩,表扬了几个单位。 其中提到了苏远所在的修缮中心,只说「某某单位在青铜器修复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没点名,但赵诚在旁边碰了碰苏远的胳膊,朝他挤了挤眼。 苏远笑了笑,总觉得赵诚变了,比以前热情了不少! 这个人讲的是专家报告,关于文物保护的新理念,和新技术新材料。 苏远听得很认真,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条,他感兴趣的是一种新型的加固剂,台上人说这东西渗透性比传统材料好,适合处理糟朽的木质文物! 还有一种做旧的新工艺,据说能达到乱真的程度。 后来台上的专家又讲了大半个小时,都没提到他最关心的东西! 比如灵物夹层,和苏家那些不能放在纸面上说的事,苏远知道不会提,可他真想听一些有关的。 十点半是茶歇时间。 赵诚拉着苏远一起去茶水间倒咖啡,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 「韩正明今天没来呢。」 苏远倒觉得有些意外了,赵诚继续说: 「这种会议他往年都会来,今年没来还有点反常了。不过我听说是省里临时安排他去了别的地方!」 「具体是哪儿不清楚。」 第九十二章:九处的由来 顾远航看着他接着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你爷爷苏守拙就站在第二排左起第三个位置。」 苏远把照片拿着凑近了些。 见第二排左起第三个,是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眼神沉稳! 苏远从这张脸上看到那眉眼的线条,和父亲苏赋有几分相似。 「我爷爷在九处待过?」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不止待过。」顾远航说:「你爷爷是九处的创始人之一。」 苏远一头雾水的怔住了。 他扭头看向周培元,周培元没说话,但从表情看,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你爷爷木匠出身,手艺精绝。但他真正厉害的不是木工活,而是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顾远航接着说道: 「五十年代,省里成立了一个特殊部门,专门处理那些『常规方法解决不了』的文物问题。」 「你爷爷被抽调进来,成了第一批核心成员。后来这个部门几经调整,变成了现在的九处。」 「九处到底是做什么的?」 苏远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可以问了,顾远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守护夹层的平衡。」 说完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夹层不是天然存在的东西。」顾远航喝了口水继续说:「正常情况下,夹层和现实世界是平行的,互不干扰。」 「可如果夹层失控,里面的东西就会渗透出来,影响到现实。」 「怎么影响?」 「轻则器物毁坏,灵性消散。重则…」顾远航停顿了一下:「你父亲的情况,你都清楚了吧?」 苏远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嗯了一声。 「可你爷爷扛住了。」顾远航接着道:「他在九处干了十来年,进去两三次都走出来了,可惜走的早…」 苏远都知道了这些,没再多纠结。 「那我太爷爷呢?」苏远看了一眼周培元,周培元点了点头示意顾远航继续。 「你太爷爷苏德茂比你爷爷更早。」顾远航翘起二郎腿说道: 「九处的前身是民国时期的一个组织,叫文物保管委员会,你太爷爷是那儿的常驻修复师。」 「那时候他们管夹层叫『里世界』,管能进夹层的人叫『过客』。」 顾远航说着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照片,让苏远看。 这张照片边角都碎了,图像也不太清晰。但苏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间的那个人,是他的太爷爷。 太爷爷站在一群人中间,穿着一件旧长衫,脸上的表情和在石碑前那张照片里一样! 苏远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着太爷爷丶爷爷年轻时的样子,自己和他们年轻时还真像。 苏远看完后还给顾远航,他把照片收回文件袋里,看着苏远说道: 「你家祖上,包括你太爷爷他们,都为夹层守了一辈子。」 「你父亲也想守,但他能力不够,如今压力又到了你这里…你愿不愿意,接着守下去?」 顾远航说完盯着苏远,等着他的答覆。 苏远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指环,锁灵珠在指环内壁贴着皮肤,和指环都在发着热。 他想着太爷爷信里的那句话:「夹层之门,非苏不开。」 「我愿意!」 苏远很认真的说着,顾远航看着他,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那从今天起,」顾远航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欢迎你加入九处。」 苏远顿时一愣,求助的看向周培元。 周培元笑了:「别紧张小苏,不是让你现在就调到省城来。你还留在修缮中心。」 「该修文物修文物,非人的也不耽误。九处的身份只是一个名分,也让你以后在省里说话有份量。」 周培元扶拍着苏远的肩膀: 「顾处长会是你和九处之间的联系人。有什么事找他就行,他也会定期跟你联系,了解一些夹层的情况。」 第九十三章:铜牌灵眼 饭桌上小孟就只顾着吃东西,如同一个局外人,散席后周培元说有事要忙,下午的分组讨论他就不去了! 让小孟等苏远开完会直接送他们回招待所。 小孟嗯嗯着应下。 赵诚陪着苏远回了文物局,下午是分组讨论,苏远被分在了青铜器组。 主持讨论的是一个姓刘的六十多岁的专家,是省博物馆的青铜器修复带头人,说话慢条斯理的。 讨论进行到一半,一个白发老先生突然过来问苏远:「苏守拙是你什么人?」 苏远如实说:「我爷爷。」 老先生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感慨怀念的神情,没再多说什么。 但在后面的讨论中,他好几次提到苏远太爷爷当年修复青铜器的手法,像是在刻意讲给苏远听! 苏远很认真地听着,讨论会开了两个小时,四点四十多结束。 苏远出了会议室,赵诚在外面等着他,小孟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上车苏远就靠在后座上,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没碰到韩正明吧?」赵诚问。「我好像闻到了那种隙的味儿。」 苏远摇了摇头,但没和他说在走廊拐角看到孙国良的事。 车子驶出文物局,苏远摸了摸手指上的玉指环,锁灵珠在内壁贴着皮肤,一直是温热的。 「阿妩。」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铜镜在贴身口袋里,光点在里面亮了一下,他能感觉到… 回到招待所,赵诚在走廊里跟苏远说了句晚饭我叫你,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苏远回到210关好门,把铜镜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光点在镜面里亮着,比昨天又亮了一点,苏远每天都看,是能看出来的。 「锺老。」苏远喊了一声。 钟鸣的影子从镜面深处飘了上来, 「我今天看到了孙国良。」苏远说。 「我知道,你路过那扇门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了,他身上那只隙的气味,赵诚也闻到了。」 「嗯,孙国良来干什么?」 「盯着你。」 钟鸣说:「也可能是来跟韩正明碰头的,不管是哪一种,他一直在你附近。」 「锺老。」 「嗯。」 「今天顾远航说的那些话您怎么看?」 钟鸣的影子背着手,飘了飘说道: 「夹层那种地方,你进去一次,它就记住你了,下一次再进去,它就会用你怕过的东西来拦你。」 「我爷爷怕什么?」 钟鸣扭头看见苏家老祖宗,苗得雨它们在盯着它,沉默了。 「你爷爷怕的东西是护不住你爸妈,还有你奶,后来真的在夹层里出现了。」 一分钟后钟鸣终于说出口了,说完就回到了老祖宗它们那里不再理他。 苏远想到了顾远航说的那句:「你爷爷扛住了。」 原来只是扛住了,不是全身而退,苏远揉着脑袋把铜镜放到枕头边上。 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有点疲惫,他盯着镜子里又看了几秒,发现自己的眼神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躲闪的不敢跟人对视! 现在是看人和东西的时候,不会再移开。自己真的变了不少,擦完脸关了卫生间的灯,回到床上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小河发来的消息:「孙国良是去你那边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我发现他了,后天能回去吧。」 「行,回来请你撸串。」 苏远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回了个「嗯」。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对着枕头边上的铜镜。 「阿妩。」 他轻轻喊了一声,小光团颤了一下在回应着他,苏远把手伸过去,手指搭在镜面的边缘。 「我拿到铜牌了,是太爷爷留给我的。」苏远对着铜镜说:「很重要的东西,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灵眼。」 第九十四章:战国刀币 苏远顺着看过去,见操作台后面站着的,正是昨天在讨论会上问他爷爷的,那个白发老先生。 姓什么一时他没想起来! 他走过去后,老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你就是苏守拙的孙子?」 「是。」 「你爷爷的手艺你学了多少?」 「没学过。」苏远如实回答:「我爷爷走得早,我是上学学的,学了七年。」 老先生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苏家的人,都有这方面的天赋…」 说完便没再多问,转过身继续着手里的活。 苏远就站在旁边看着,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 过了几分钟,老先生忙手中的活说了句: 「你爷爷当年修复青铜鼎类的手法,是先用竹签剔锈,再用蒸馏水反覆冲洗,最后才上加固剂。」 「现在的人啊,都图快,顺序都乱了…」 苏远愣了一下说道: 「这个…我知道。」 老先生手上的动作停下了,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外又欣慰的笑意。 「你知道?」 苏远想了想说: 「嗯,竹签剔锈要求手稳,不能伤到胎体。蒸馏水冲洗要控制在二十五度上下,水温高了伤铜质,低了洗不净。」 「加固剂的浓度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否则会改变铜器的颜色。」 老先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笑着点了点头:「嗯,不错…」 他没再多说,低着头继续干着手中的活。苏远又站了一会儿,赵诚凑过来小声说: 「这老爷子姓刘,是省博物馆的青铜器修复专家,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跟你爷爷共事过。」 苏远看着忙活的刘老爷子,悄悄和赵诚离开,没再打扰。 上午的观摩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修复中心的大厅里摆着茶歇,苏远自己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省博物馆的院子。 「苏远。」 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苏远转过来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朝他走过来。 长的挺端正的,苏远不认识这个人。 「你好,你就是苏远吧?」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姓姜,姜维国,省文物局文物处的。」 苏远疑惑着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您好。」 「周老师跟我提过你。」 姜维国松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道:「以后省里有青铜器修复的活儿,可能会请你来帮忙。」 苏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省文物局文物处副处长。忙回道: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刚入行没多久。」 「周老师看人不会错的!」姜维国笑了笑: 「你太爷爷他们修的部分青铜器,至今都是省里的范本,手艺在省里是很有名的。」 「你家祖上,你太爷爷他们,都是咱们省文物修复界的老人了。」 苏远没接话。 姜维国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客套话,问他工作怎么样丶单位条件好不好之类的。苏远都一一回答。 姜维国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苏远点了点头。 赵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看着姜维国离开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还是小心着点。」 苏远不解的看着他。 「他在省文物局的位置很微妙!」赵诚说:「虽说不上是韩正明的人,可明面上跟韩正明那边走得近。」 苏远把那张名片揣进兜里,没说话。 下午四点多,研讨会结束。 小孟的车在门口等着,赵诚和苏远上了车,往招待所的方向开。 「研讨会结束了。」赵诚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明天一早就可以回单位啦。」 苏远笑着点了点头。 车子刚开出去,苏远的手机响了,是周培元的电话。 第九十五章:刀币修复 苏远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把刀币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左侧的窗户光仔细观察。 青铜器的腐蚀是个漫长的过程,这枚明刀表面覆盖着多层锈蚀。 最底层是氧化亚铜的红色锈,中间是硷式碳酸铜的绿锈,最表层是氧化铅的灰白锈,几层锈交织在一起! 最要命的是刀身中段,有一处已经穿孔的矿化点,周围的金属胎体完全失去了延展性。 用手指轻轻一碰就有粉末往下掉。 苏远摸着这刀币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是每件年代长远的文物,都带有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苏远看完转过身对赵说: 「东西留下吧,我试试。但说不准要多久,您留个联系方式,修好了寄给您。」 赵万分感激的谢过苏远,留下联系方式就离开。 他没有耽误,先进行第一步,清理,苏远用台布把床头柜蒙住,以免损坏招待所的财物。 战国时期的所有青铜器的锈蚀清理,最讲究分寸。 可溶性的有害锈必须除掉,但那些稳定锈不能动,它们已经和胎体融为一体,强行动就会破坏器物的原始信息! 苏远用的是机械清理法,不用任何化学试剂。 只用削尖的竹签和软毛刷,在放大镜下一点一点地剥离表面浮土,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直到晚上十点,他才清理了刀币柄部不到两厘米的范围。 竹签换了好几根,每根都用钝了才换,怕新的竹签太锋利会刮伤锈面! 铜镜里的苗得雨看得着急,闷声说了一句:「照你这速度,到过年也修不完。」 苏远笑了笑没理它,先把刀币收拾起来,等回单位再接着修复。 把床头柜收拾乾净后去洗澡睡觉… 回到单位后,匆忙吃了一点东西,也顾不上和他们打招呼,一头钻进了库房! 今天他在清理刀身中段的时候遇上了麻烦。 那处矿化点比他预想中的更严重! 周围的金属已经完全没有强度了,竹签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粉,就像碎了的酥饼。 苏远用毛笔蘸了一点蒸馏水,在不远处的锈面上点了一下,想测试锈层的吸水率。 结果水珠刚接触到锈面就被吸了进去,扩散的速度比正常青铜器快了三倍! 这说明锈层内部已经形成了大量的毛细通道,整个结构是酥松的。也让苏远的心里生出一丝急躁。 苏远放下毛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在库房里不停的来回走了几圈。 接着开始翻找东西,不是在工具箱里找,而是在靠墙的架子上那堆老物件里翻着。 钟鸣说过,他太爷爷苏德茂,当年修过一批易县的战国青铜器,用的是一种现在已经没人记得的加固法子! 翻了快一个小时,苏远终于从里面翻出一本笔记。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内页的纸已很脆弱。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在靠后的位置找到了一段文字,墨迹已经褪成了褐色: 「乙亥年三月,易县燕下都出土青铜刀币一宗,锈蚀深重,胎体矿化。」 「常规之法不可用,需以虫胶溶于酒精稀至如清水,以极细毛刷蘸之,刷于锈面待其自然渗透。」 「不可多多则堵灵窍,不可少少则不固。如是三遍,待胶干透胎体自固。」 苏远把这段文字牢记于心,把笔记放回原处,开始调配! 虫胶他手头有,是老式的紫虫胶片,需要用酒精浸泡溶解。 他按照笔记里的比例,把虫胶溶液稀释到透明的程度,用最细的狼毫笔蘸着,在刀币矿化处轻轻的刷了一层。 酒精挥发得很快,十五分钟后虫胶就干了。 苏远接着用竹签轻轻拨了拨处理过的地方,粉末没有再掉下来,可结构还是较松散,还需要第二遍! 等第二遍刷上去后,渗透得更深了。 第三遍时,苏远只在最严重的那一小块区域补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钟鸣说过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你太爷爷那辈人修东西,讲究的是点到为止!给够了就停手,多一分都是糟践东西。」 等虫胶彻底固化后,矿化处从粉末状变成了有一定强度的多孔结构,能稳定地维持形态了,只是颜色变深了一些! 第九十六章:库房异动 这几天过得迷迷瞪瞪的,苏远揉了揉眼,看着铜牌上面的字: 「夹层之门,非苏不开。锁灵之路,唯眼可识。」 他把铜牌翻过来,用手摸着背面的那两行字,闭上眼。 苏远在尝试把意识沉下去,沉到玉指环里,因太爷爷在信上写着的,你手上的玉指环会告诉你。 顿时玉指环变得温热,锁灵珠贴着皮肤,此刻像一颗嵌在指环内壁的小太阳! 苏远又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颗小太阳上,想像着它的温度顺着手指往上走。 经过手腕手臂和肩膀,最后汇集到眉心,眉心竟然有一种涨涨的感觉! 没有疼痛的感觉,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冒出来。 苏远忙睁开眼,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桌上的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可他觉得不完全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苏远又盯着铜牌看了几秒,竟发现铜牌正面那个图案有了新的变化。 日月山川中间的那只眼睛,瞳孔里的「苏」字,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 他没敢接着再试,颤抖着忙把铜牌用布包好,想了想还是把铜牌放到了工具箱里。 这样方便些。 自从从省里回来,苏远吃饭都会带着工具箱,去食堂吃过晚饭后,苏远直接回了宿舍。 今晚他早早的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是被陈小河的电话吵醒的:「苏,快来吧,库房出事了!」 还有一股他能感受到的震颤余波,震得苏远的魂儿都快出来了,是从单位那边传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见枕头边上的铜镜里,那光点亮了不少。 苏远翻身坐起来,一把抓起铜镜喊了声: 「锺老…」 「我感觉到了。」钟鸣的声音从铜镜深处传来:「像是库房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苏远忙把铜镜塞进贴身口袋,套上外套,拎着工具箱趿着鞋就往外跑。 苏远这次跑得很快,两分钟就到了单位大门口,刘军从保安亭里迷瞪的出来:「快去吧,陈哥在上面等着呢。」 「嗯。」苏远喘着气点了点头没停。 二楼库房门口,陈小河见他来了,忙按了指纹开门等着他。 苏远冲进去后,顾不上深呼吸,目光直接看向架子,唐俑阿妩还安静的在架子上,小爵它们的架子上也没有异样! 当看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时,见地上散落着几件小器物。 苏远蹲下去看,是一组汉代的陶俑,都是巴掌大小,之前一直放在这架子的第二层。 现在它们竟从架子上掉下来了,有两个摔成了几瓣,碎片散了一地。 「这是…」苏远伸手去捡碎片。 「你不知道啊苏,这大早起的吓死我了!我以为地震了呢,就听到库房里有东西摔碎了,我也不敢随便弄…」 「太奇怪了,就二楼的库房有动静,其它地方居然没有!」 陈小河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说道,苏远说了句:「没事…」 他手刚碰到陶片时,就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小爵那种清脆的少年音,也不是阿妩那种轻柔的飘忽声音。 而是一种嗡嗡的动静。 「疼…」 苏远把陶片拿着又按了按断面,声音又传来:「苏师傅,疼…好疼!」 确定是那组陶俑里的一件,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刚醒来还不太会说话。 「你怎么了?」苏问道,那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一直都在睡…睡着了,做了好长的梦…刚才…被什么东西撞醒了…」 苏远抬头看了陈小河一眼,陈小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知道苏远又和它们搭上话了。 陈小河一晃脑袋:「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忙出去把门带上。 苏远笑了笑,把散落的陶俑碎片一块一块的捡起来,在工作台上摆成一排。 一共五件陶俑,三件还是完好的,两件摔碎了。碎的那两件,一件是头部脱落,一件是身体裂成了三块! 第九十七章:懒宣炉 它们说完就没了动静,苏在收拾工具的时候,小爵的声音传来。 「苏师傅,你刚才修的那些小家伙多少年了?」 「汉代的东西,两千年左右吧。」 苏远说,小爵啧了两下: 「两千年…它们在架子上睡了那么久都不醒,今天怎么突然醒了?」 苏远也说不准确:「可能是感应到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我怎么没感应到?」 小爵说完苏远没接话,他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在宿舍醒来时那震动,不是来自陶俑,陶俑只是被震醒摔下来了,震动的出处另有源头! 苏远在库房里走了一圈,在每个架子前都停了一下,用手摸了摸架子的腿。 摸了摸墙壁,又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摸索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但苏远知道那不是错觉,除了陈小河因为铜镜里的光点比平时亮了。 他回到铜镜的锦盒前,把镜面朝向自己。 「锺老,刚才那阵震动,是从哪里传来的?」 钟鸣的影子浮上来,沉默了一下才说:「东边。」 苏远心里一抽抽,东边?是以前自己封隙的那边? 「是裂隙有异动了?」苏远忙问。 「不像是异动。」钟鸣的声音也不太确定:「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夹层里走动,步子又太重,震到了库房这边。」 「难道里面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应该不会吧!」 苏远听得浑身一激灵,一看快八点半了,就没再问,把铜镜揣兜里身出了库房。 在走廊里看陈小河正等着呢,看见他从库房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大步走了过来。 「苏,修好了?我刚才看到孙国良了。」 苏远忙问:「嗯,他这么早就来了?」 「来了,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就去了张主任办公室。」 陈小河说:「我听见他在向张主任问你的情况,就是问你有没有见什么人之类的。」 「张主任怎么说的?」 「张主任说:小苏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有事我会通知你。」 陈小河把张维义说话的语气模仿得很像,苏远在心里给张维义点了个赞。 「还有吗陈哥?」 「还有,孙国良问了一句,说九处的人找苏远干什么?张主任直接说:我也不知道!孙国良就出去了。」 陈小河绘声绘色的说完,苏远心里咯噔的一下,孙国良在打听顾远航的事! 他在省文物局走廊拐角看到了孙国良,那么孙国良也很有可能看到了自己。 现在孙国良在确认,顾远航在省文物修复中心出现,是不是因为苏远,两个人有没见面。 苏远没跟陈小河说这些,也是不想让他平添烦恼,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陈哥,去吃饭啊?」 「我吃过了,你自己去吧。」 陈小河一撇嘴摆了摆手,苏远自己去食堂吃早饭。 主厨李秀兰贴心的给他盛了一大碗小米粥,又端上来一碟咸菜和两个花卷。 「小苏,多吃点,早饭吃不好可不行。」 「谢谢李阿姨。」 苏远坐在食堂里慢慢吃着,脑子里把早上的事过了一遍。 这些事看起来毫不相关,但苏远觉得它们之间,像是有一条线连着。 他只是还没看清那条线是什么! 吃完早饭,苏远回到办公室。 今天有修复任务,任务单赵诚已经放在他桌子上,是一件明代铜香炉,需要清理表面的硬结锈蚀,还要补一处炉腿的残缺。 他拿着任务单去了库房,在工作台上看到了那件铜香炉。 香炉不大,一巴掌就能托起来,通体呈深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硬结锈。 炉身是标准的明代宣德炉样式,腹部圆鼓,双耳朝天,三足短矮。 其中一条腿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 第九十八章:太爷爷也保养过它 张维义把表格收进文件袋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证件本,递到苏远面前。 「小苏,这是你的证件,专家组的人进省文物局不用登记,夹层出问题的时候,凭这个可以调用地方资源。」 苏远嗯着翻开证件本看了一眼,里面贴着他的照片,这照片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估计是单位档案里的。 上面写着「九处特殊文物修复专家组成员」,编号是零零七。 零零七! 苏远觉得这个编号有点意思,周星驰么? 「主任,这个编号是按什么排的?」 他问道,张维义回他:「按加入顺序,你是第七个。」 「前面的六个是谁?」 张维义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不该问的别问。苏远见状没再问了,把证件本合上,揣进兜里。 「还有一件事。」 张维义的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 「专家组今年有一次集中培训,安排在这月月底,三天时间,到时候你去参加。」 苏远点了点头。 从张维义办公室出来,苏远站在走廊里,把那个深蓝色的证件本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陈小河从他自己办公室窜了出来:「我看看…,行啊你!」 说着看了周围,确认孙国良还没回来又说:「真羡慕你,这身份很牛的!」 苏远笑了笑不知道该说啥,陈小河拍着他肩膀:「苏,陈哥我看好你哦,你先忙吧…」 「嗯。」 苏远看着他回了办公室,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孙国良知不知道这个专家组的存在?如果知道,他现在知不知道自己是成员之一? 苏远把证件本揣回兜里,回到库房,下午剩下的时间继续在库房里修那件铜香炉。 铜香炉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炉身的硬结锈基本已清除乾净,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深栗色皮壳。 手感真是温润如玉,是宣德炉典型的藏经纸色! 「舒服…」铜炉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苏远笑着没说话。 他用放大镜仔细检查着炉身的每一寸表面,确认了没有暗伤之后,便开始处理那条残缺的炉腿。 他找了一截明代铜器的残件,在煤气喷灯上烧一烧,用錾子一点点的先敲打出大概的模样,又在残缺处堆出大致的形状。 铜料冷却得很快,他反覆的多次加热塑形,直到要补的铜和断口完全咬合! 等凉透后,他换了一把更小的刻刀,一点一点的修出了腿足的线条。 铜香炉的三足是兽首造型,残缺的那条腿正好是兽首的鼻子部分,整个兽面看着塌了一块! 他需要把鼻子的轮廓重新塑造出来,还得让它和另一条腿上完好的兽首一模一样。 苏远反覆的比对着完好的那条腿,确认高低和宽窄,还有鼻梁的弧度都一致之后。 再用细刀刻出鼻孔和鼻翼的线条! 每一刀用力都要巧丶稳,不敢多用半分蛮力。鼻孔的深度要适中,浅了显得呆滞,深了又破坏了兽面的威严。 他屏刻完最后一刀,放在灯下转了转。 看光线打在鼻翼两侧形成的阴影,又拿起另一条腿比对,确认两处阴影的形状完全一致,才放下心来! 用锡焊之法焊接完毕,锉去多余的凸起,用细砂纸打磨光滑。 最后用矿物颜料做旧,赭石调了松烟,再加一点石绿,薄薄地罩在补铜的位置上。 不是一次涂成的,是等一层干了以后再涂,涂了两三次才完成! 直到新补的部分和原件融为一体,连铜锈的深浅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做好之后,他又闭上眼摸了一遍,沿着鼻梁摸到鼻孔鼻翼,感觉几乎完美!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苏远问了句,铜香炉等了好几秒后,那个慵懒的声音才响起来: 「嗯…能闻见味儿了。」 苏远没忍住笑了一下:「之前闻不见?」 「之前缺了鼻子…闻啥都是空的…」 第九十九章:临时会议 苏远笑了笑说道:「修好了。」 「你修东西是真快。」陈小河啧了一声:「不过你来了之后,库房那边明显比以前活跃多了。」 苏远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哪有…」陈小河一撇嘴: 「以前那些东西除了阿妩,它们就跟死的一样,搁在那儿,现在时不时的有点动静还挺有意思。」 「嘿嘿,就是有点瘮得慌。」 台湾小説网→??????????.?????? 「对了,今天下午孙国良的车在巷子口,停了半个来小时,里面有两人影,感觉有点反常…」 苏远正要追问,赵诚来了,刚坐下就说道: 「苏远,那边月底的培训,我也会去。」赵诚说:「不过不是以成员的身份,是以联系人的身份。」 苏远看着他嗯了一声,这时一大堆的烤串,毛豆丶水煮花生都陆续的上来了。 啤酒没有多点,三人边吃边闲聊,不再说单位工作的事儿。 一个多小时后,陈小河结完帐,先和赵诚把苏远送到宿舍楼下才各自离开! 回到宿舍,苏远锁好门,放下工具箱把铜镜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镜中光点亮着,不过比早上出门之前暗了一些,回到了平时的亮度。 「锺老。」苏远喊了一声,钟鸣的影子飘了过来看着他。 「锺老,今天陈小河跟我说,孙国良三点多的时候,把车停在巷子里,停了半个多小时,好像还有人…」 「嗯,老苗也发现了。」钟鸣说着影子在镜面里晃了一下:「那辆车的后座还有一个人。」 苏远忙问:「那是什么人啊?」 「看不清脸,老苗,你来说…」 苗得雨从影子堆飘了过来:「苏家小子,那个人的气息和孙国良不一样。」 「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土里埋了很久又被挖出来的。那个人或许根本不是人!」 苏远听得一激灵,心里想道:「不是人!赵诚竟然没闻到…」 「苗老,那会是什么?」 「不确定,那人在车里坐着一动不动,感觉不到有人类的呼吸。车开走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冷风刮了过去。」 苗得雨说完就回到了里面,苏远靠在床头,摸着手指上的玉指环: 「锺老,那这个人和隙有啥不同呢。」 钟鸣嗯哼了声,凑近了些说道: 「隙是夹层裂缝漏出来的东西,没有固定形状。那个东西…是有形有主的,像是有意识地在等什么。」 「不早啦,你也休息吧…」 钟鸣说完也没了影,只留阿妩的光点在中间亮着,苏远揉了揉脑袋:「目前只能且走且看了…」 想到这里去洗漱完睡觉。 七点被闹铃叫醒后,看到了陈小河发的消息: 「苏,早点来,张主任今天八点要来开会,就我们几个,在主任的办公室…」 没有耽误,忙洗漱完也顾不上去吃早饭,拎着工具箱就直接赶往办公室。 苏远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张维义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文,赵诚围着办公桌,坐在张维义的右手边,钱卫东坐在左边 林栖也在,坐在陈小河的旁边,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做记录, 苏远进来靠着陈小河旁边坐下,小声问了一句:「陈哥,什么会?」 陈小河半捂着嘴说道:「不知道呢,张主任今天来的早,就让我通知你们了。」 苏远问:「孙国良呢?」 「他可能刻意的回避了吧,一早开着车不知道去哪里了!」 陈小河说完见张维义把文件放下,清了清嗓子,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今天临时叫大家来,是为了说一件事。」 张维义神情挺严肃的:「上面单位九处那边,最近在处理一起夹层渗透事件。」 「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复杂些,可能随时需要我们这边配合。」 苏远一听,顿时提起了精神,赵诚问了句: 第一百章:姜维国 同一时刻的省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省文物局后门的巷子里,熄着火也没开灯。 孙国良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巷口。 此刻他额头上有着一层薄汗! 后塞座坐着一个人,说是「坐」,其实更像是一团人形阴影堆在了座位上。 那东西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或者说根本没有脸,它的轮廓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他拿到九处的证件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国良的声音很恭敬,像是在跟上级汇报,又像是在跟一个不敢惹的东西说话。 那团阴影没有回应。 「编号是零零七。」 孙国良继续说:「张维义亲自办的档案,月底的培训他也会来省城,到时候九处那边的人会跟他接触。」 后座那团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手脚移动的那种动,而是整团轮廓像水波一样荡开又合拢。 「据我所查,苏家的铜牌,也在他手上了。」孙国良又说了一句。 这一次,那团阴影有了反应。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从后座传出来,那个声音不是语言,像是石头在相互磨着,但孙国良听懂了它的意思。 「不急。」 孙国良浑身微颤着点了点头。 那团阴影又动了动,像是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它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了一些! 不是变出了五官,而是从一团混沌的黑色中,慢慢的浮现出一个形状。 那形状像是一个人,可比例不对,肩膀宽脖子长,手指的数量也不对。 孙国良别过脸看着窗外,不敢从后视镜里看它。 「等。」那个非语言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然后那团阴影开始消散,化作一绺黑丝进了孙国良的袖口,孙国良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发动车子,打开车灯。这是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铜牌或玉指环,月底之前拿到其中一样。」 发送人是韩正明! 孙国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吐槽道:「哪有那么容易,你不让明抢,说怕九处的人插手,你自己也不用权利施压…」 孙国良叹了一口气,没有回消息,发动车很快的消失在远处拐角。 这时的省文物局办公楼里,三楼东侧最后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顾远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机密」两个字,右上角盖着九处的红章。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顾远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听。 「顾处,那边夹层今晚的监测数据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波动值比昨天又涨了百分之三。」 「持续观察。」顾远航说:「涨到百分之十的时候通知我。」 「明白。」 挂了电话顾远航把文件收进抽屉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夜色。 想着镇上修缮中心的苏远,那一家子的人,为夹层守了几辈子,现在轮到最小的了… 宿舍中的苏远盯着铜镜看了很久。 光团亮了一阵,又慢慢的暗下去,恢复到平时那个微弱光点的状态。 玉指环和锁灵珠的热度也渐渐退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苏远内心激动地翻了个身,把铜镜扣在枕头边上。 「阿妩,晚安。」他轻轻的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但苏远知道她听见了,镜中的光点也颤了一下… 很快苏远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陈小河发的:「早饭给你带了啊。」赵诚发的:「上午九点张主任办公室再开个小会。」 还有一条是林栖发的:「苏远,月底培训的档案材料你交了吗?」 第一百零一章:又去省城 苏远没有过多在意,和赵诚一同点了点头。 「还有。」张维义看了苏远一眼:「你手里的那些东西,铜镜丶玉指环丶铜牌,到了省城尽量不要离身。」 「九处的会安排人会保护你,但凡事还得靠自己最稳妥。」 「我知道了主任。」苏远说。 「行,那就这样。小苏你留一下,其他人先去忙吧。」 等人都走了,张维义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远。 「你周老师让我转交的。」 苏远接过来,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他抽出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周培元的笔迹: 「到了省城,先来我家。」 苏远看完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揣起来。 「周老师还有别的话吗?」 他盯着张维义问道,张维义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些,去忙吧。」 苏远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陈小河从自己的办公室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苏远走过去,陈小河把他拽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了。 「苏,我跟你说个事。」 陈小河小声说道:「昨天晚上,我查了监控,发现孙国良的车下午就出去了,今天凌晨两点多才回来。」 苏远心里一动:「你看到他车上有没有别人?」 「没看清,监控拍不到车里。」陈小河搓了搓手指:「但是,我在他车里闻到了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说不上来,就是…潮乎乎的。」 陈小河有点怕怕的样子,缩了缩脖子:「跟我以前在老家闻过的烂棺材板味儿有点像!」 苏远想起苗得雨说的那番话,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土里埋了很久又被挖出来的。 连陈小河也能闻到了! 「你在监控里看到孙国良下车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苏远忙问,陈小河挠着头想了想: 「他下车的时候好像打了个哆嗦,站在车旁边愣了好几秒才走的。走路的姿势也有点不对劲,像是在打摆子!」 苏远不由得皱了皱眉,陈小河凑近了点说道: 「还有…张主任交代让我从今晚开始,要留着库房那边的监控,说最近可能会有异常。」 苏远的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等从陈小河办公室出来后,苏远去了库房。 他要把手头上的修复任务,往前赶一赶,月底要去省城培训,走之前想把库房中一些积压的小任务完成! 进了库房见工作台上摆着一件青铜爵,不是小爵,是另一件商代晚期的,有一足残缺了。 这是今早赵诚放进来的。 苏远把青铜爵托在手里看了看,器型挺规整,腹部有兽面纹,鋬手内侧铸有一个族徽! 其中的一条锥足断口齐整,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磕断的。 他先把断口处清理乾净,开始比对铜料。 青铜爵的补配不算难,不过要做出和原件一致的范铸纹路,就得下点功夫了! 苏远先找出太爷爷留下的笔记,翻到关于青铜器足部补配的记载那页,照着上面的法子。 加上自己的所学,开始操作。 他先用蜡模塑出了足部的形状,再翻成铜料后用锡焊焊接,最后用钢针在表面上刻出范线。 刻范线这一步最考验眼力了! 商代晚期的范铸纹路有一定的规律,横纹和竖纹的交错角度,深浅程度都有讲究。 苏远拿着放大镜,照着原件上的纹路一笔一划地刻着。 兜里的铜镜光点亮了一下,苏远注意到,正专注的刻完最后一画。 把青铜爵放在工作灯下转了转,确认纹路和原件一致之后,开始做旧。 这回矿物颜料调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色度! 这尊青铜爵表面的锈色是典型的「黑漆古」,就是在表面形成了一层黑色氧化层。 苏远用毛笔蘸着调好的颜料,一点一点地涂在补配的部位,等干透了用鹿皮打磨。 第一百零二章:周老师做菜 单位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面包车前几天已处理,换成了这辆车。 钱卫东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们出来,按了一下喇叭。 「钱哥送我们?」苏远问。 赵诚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苏远跟着上了车:「嗯,是张主任安排的。」 车子发动,驶出单位大门。 苏远从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修缮中心的小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孙国良今天没来。」钱卫东一边开车一边说:「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苏远和赵诚对视了一眼。 「那他车呢,我没注意到…」赵诚问。 「还停在院子里。」钱卫东说:「陈小河和小刘盯着呢,说他早上六点多就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苏远皱了皱眉,不知道孙国良在搞什么鬼,看了看赵诚没说话,车子很快上了高速。 赵诚在旁边说道: 「小苏,到了省城,你先去周老师家,我去招待所办入住。」 「好。」 苏远点了点头。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快两个小时,下午三点半准时到了省城。 钱卫东先把苏远送到周培元家楼下,又把赵诚送去招待所,约定好明天早上八点半,在省文物局门口碰头! 苏远拎着工具箱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周培元的家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他住五层,没电梯… 苏远爬了五层楼,缓了口气在502门前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周培元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衬衫开的门,头发看着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来了小苏,进来吧。」周培元侧身让他进屋。 苏远换了鞋,拎着工具箱跟着周培元进了客厅。客厅收拾得很乾净,茶几上已摆着两杯茶,还在冒着热气。 「快坐吧,喝口茶。」 周培元指了指沙发,苏远放下工具箱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龙井,味道很正。 周培元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说道: 「小苏,这次让你提前来,是有两件事要当面跟你说。」 苏远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一些,周培元说道: 「第一件,就是韩正明最近的动作变大了。」 「他在文物局内部安插了不少人,孙国良只是明面上的一个。你在省城期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去哪儿都要跟赵诚他们一起!」 苏远嗯着点了点头。 「第二件嘛,就是你手里的铜牌,韩正明已经确认在你手上了。」 「他想拿到手,但不敢明抢,因为九处的人在盯着他,他可能会让孙国良暗地里动手!」 苏远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用了用力。问道: 「孙国良身上的那个东西,周老师您也知道吧?」 周培元点了点头:「知道,韩正明给他的隙,养在他身上有些年头了。」 「虽然也是隙,但不是普通的那种。」 周培元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夹层裂缝漏出来的隙大多没有意识,只能凭本能游荡。」 「但经过韩正明养过的就不一样,他能驱使隙,甚至能让隙寄生在活人身上,替他做事。」 「就像吴镇山养过的那样,有的会增强攻击性!」 苏远知道这些,钟鸣它们说过的,吴镇山养的那个还是他封的,可他还是很认真的听着。 周培元继续说道: 「孙国良身上的那个,是韩正明亲手给的,据了解,那只已有变异迹象,孙国良本身就是普通人。」 「但被隙寄生之后,你也知道了,这也是为什么韩正明,把他安排到你们修缮中心的原因。」 苏远沉默了几秒问:「周老师,那东西韩正明自己养了多少?」 「目前还不确定。」 周培元语气沉重了一些:「这个人藏得很深,我们九处查了他快十年了,也没彻底摸透。」 「不过他也不敢随意妄为!」 第一百零三章:培训第一天 苏远拎起工具箱,跟周培元打了个招呼就下了楼。 周培元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楼梯的背影,只说了一句:「小苏,小心点。」 苏远回过头嗯了声,楼下赵诚坐在副驾驶,驾驶座上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苏远,这是九处的小沈,沈越。」赵诚介绍道:「今天负责送我们过去。」 沈越回过头,冲苏远笑了笑:「苏师傅,久仰。周处长特意交代的,这几天你的出行由我负责。」 本书由??????????.??????全网首发 苏远拉开车门坐进去:「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这是份内的事。」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后很快到了目的地,沈越把车停在大楼侧面的停车场,赵诚和苏远下了车。 「苏师傅,下午培训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沈越说。 苏远点了点头,跟着赵诚往大楼走去。 门口有安检,不是普通的安检员,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安检门两侧,目光会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 苏远走到安检门前,其中一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指的玉指环上停了一下,直接点了点头: 「苏师傅,请进。」 没让过安检仪,直接放行了,赵诚也一样,被直接放行。 「他们认识我们?」苏远小声问。 「九处下属的人,培训前应该看过我们照片和资料了。」赵诚小声的回他。 进了大楼,沿着走廊往里走,墙上贴着指示牌:「特殊文物修复培训会议室,三楼」。 两个人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大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会议室的布置和上次研讨会的差不多,长条桌围成u形,桌上摆着姓名牌和笔记本。 苏远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左边是赵诚,右边的姓名牌上写着姜维国。 他看了那个名字一眼,没说什么。 八点五十分,姜维国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整理得溜光,看见苏远笑了一下,伸出手:「苏远,又见面了。」 苏远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姜处长好。」 「别叫姜处长,叫姜哥就行。」 姜维国笑呵呵地坐下来,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这次培训主要是实践交流,你上次在博物馆的表现很不错。」 苏远笑了笑没接话,九点整,会议室的门关了。 周培元走到了发言人的位置开始讲话: 「各位,我是九处的周培元。」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但很快安静了下来。周培元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苏远身上停了一下便移开了。 「这次培训为期三天,其中内容不对外公开。参会人员的名单已经报备过了,我不再多说。」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讲道: 「第一天,由我来讲夹层的基本原理和监测方法。第二天,实践操作,地点在省文物局的修复中心。第三天,分组讨论和总结!」 「下面开始第一课。」 周培元按下投影仪的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不是地图。 而是一张类似地质剖面的示意图,标注着现实丶层夹丶层裂隙等字样。 「先说夹层,这是我们对历史影子堆积区域的统称。」周培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有穿透力,听得很清楚。 「它不是另一个世界,而是我们的这个世界,被岁月剥落的影子堆叠而成的空间。」 苏远盯着那张图,手不自觉地摸着玉指环。 周培元看了看众人继续说道: 「夹层的入口不是固定的,但有一些规律可循,年代久远丶文物密集丶历史事件发生过的地方,最容易出现裂隙。」 苏远听出来了。 周老师所说和他知道的略有不同,也知道周老师他们这样讲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周培元又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又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一处墙面上的裂缝,但裂缝的纹理不对,不是砖石的裂缝,而是一种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第一百零四章:实践 等沈越来了之后,赵诚见苏远上了车也回到了招待所,回到周培元家已经快五点了! 出会议室时周培元发消息给他了,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处理,自己先回去,钥匙助手小孟那里有。 苏远进门来到自己住的次卧,把工具箱放在床边,掏出铜镜放在床头柜上。 阿妩光点看着活跃了不少,像是在里面待了一天有点闷,终于能出来了。 「今天听我周老师讲的了么,觉得怎么样?」苏远对着铜镜问了一句。 光点在里面跳了两下。 钟鸣的影子从镜面深处飘了过来,背着手在那儿:「周培元讲的那些,倒是把夹层的架子搭起来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不过好多些细节他没说,估计是不方便在那么多人面前讲。」 苏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能讲那些已经不错了,底下坐着的,肯定有韩正明的人!」 「那个姜维国…」钟鸣的声音低了些:「你今天注意他了吗?」 「注意到了,看他全程都在做笔记。」 「做笔记不奇怪。」钟鸣继续说:「奇怪的是他记的东西,你没留意,我门在铜镜里看到了些,他记的不是周培元讲的内容!」 「全是你的一举一动!」 苏远脑子嗡了嗡,苗得雨也凑上来了: 「苏家小子,你摸玉指环的时候他在记。连你跟赵诚交头接耳的那几句,他都写了。」 苏远闭着眼揉着脑瓜:「这个人…还真得小心…」 「还有!」 钟鸣接过话继续说:「今天食堂里跟姜维国坐一起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韩正明的人。」 「我们在镜子里感觉到他身上有隙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是有。」 苏远睁开眼:「啊?」 「不过那个人身上的隙,应该只是临时附着,韩正明派来盯梢完就会收回去。」 苏远把那两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灰色夹克。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挺和善的。 这两个人的胸牌他没看清! 「锺老苗老,先不说这个了。」苏远站起来:「我先去洗把脸,一会儿周老师该回来了。」 周培元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苏远出了卧室。今天的晚饭比昨天简单,一碗面条,卧了个鸡蛋,撒了点葱花。 周培元坐在对面看着苏远吃,自己端着一杯茶慢慢的喝着。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 周培元点了点头:「明天是实践操作,在修复中心举行。到时候会安排你们上手修东西,你按自己的路子来就行,不用藏。」 苏远停下夹面条的筷子,问:「不用藏?」 「嗯,不用。」 周培元放下茶杯:「九处办这个培训,就是想看看你们的真实水平。苏家的本事在你这里,没必要掖着。」 苏远嗯了一声,继续吃着面。 吃完饭苏远帮着收拾碗筷,周培元摆了摆手让他去休息,自己进了厨房! 苏远没有客气,回到次卧把铜镜放在枕头边上,脱了外套躺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小河发来的消息: 「苏,今天孙国良回来了,看着没啥特别的异常,从侧面问了句,他只说去了东边某个地方。」 苏远皱了皱眉,回了个:「嗯,谢谢陈哥。」 陈小河回了个白眼的表情,苏远笑了笑放下手机,脑子里想着这些关联。 这些东西像一根链条,环环相扣,但他还缺最后一环,他不知道韩正明到底想干什么! 想着想着,就迷糊的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苏远七点就醒了。 洗漱完吃了早饭,周培元说:「今天那边我不用去,你自己小心点。」 苏远应下收拾好东西等着沈越,八点十分车子准时到了楼下。今天赵诚没跟车,直接去修复中心跟苏远碰头。 第一百零五章:青铜豆实操 苏远放下想法准备先处理裂纹。 先用棉签蘸了丙酮,沿着裂纹轻轻的擦洗,清除面上的油污和杂质。 这一步不能急,丙酮挥发得快,擦一遍干透了就能擦第二遍。擦了三遍后,裂纹的内部就乾净了。 苏远放下棉签开始调配铜料! 修复中心的材料架上,各种各样的金属料都有,苏远挑了一块与青铜豆成分相近的铜料,用喷灯熔成液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用极细的注管对准裂纹的一端,一点一点地往里注入。 液态铜料顺着裂纹往里渗,速度慢得像针尖滴水。 注管口始终离裂纹不到两毫米高度缓慢的前移,这样既不会碰到器物,又能保证铜料精准渗进。 屋子里有人在偷偷的看着他! 只见姜维国正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看着苏远的动作,目光很专注。 苏远的注意力全部贯注在青铜豆上,根本没注意到。 裂纹灌注完毕后,等铜料冷却凝固,又用细锉刀把多余的凸起锉平,再用鹿皮打磨光滑。 处理完裂纹,圈足内侧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只有对着光仔细看,才能看到一条细细的铜色纹路。 接下来是补配盖钮! 盖钮的造型是莲花蕾,是春秋时期常见的样式。 苏远从材料架上找了一块合适的铜料,用錾子先敲出大致的形状,然后换刻刀一点一点地刻出花瓣的纹路。 莲花蕾的花瓣有五层,每层的角度和弧度都不一样。苏远没有参照物,全靠对春秋青铜器的了解和手上的感觉,一刀一刀地刻着。 刻到第三层花瓣的时候,他感觉到青铜豆轻轻的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停下手里的刻刀,看了一眼青铜豆,器物本身没有异常,但他能感觉到,豆的灵在看着他做活。 「别急。」苏远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快了。」 青铜豆又颤了一下就安静了。 苏远继续刻着第四层丶第五层,每一刀都精准到位。刻完最后一刀,他把盖钮放在豆盖上比了比,严丝合缝! 用锡焊法焊接,等冷却后打磨丶做旧,包括圈足那条纹。 矿物颜料调了三次才找到和原件一模一样的色度,最后薄薄地都涂了两层。 十一点四十,苏远放下手里的毛笔,把青铜豆放在操作台中央,退后一步看了看。 盖钮补上了,莲花蕾的花瓣层次分明。 圈足的裂纹处理得乾净利落,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整个器物站得很稳,像是刚出土时那个样子。 「好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青铜豆又颤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重一些,像是在点头感谢。 苏远笑了笑,收拾工具。 陈副主任见他停手,就走了过来,拿起青铜豆仔细看了一遍,又把盖钮拆下来看了看接口。 最后把器物翻过来,看圈足内侧的裂纹修补处。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淡,慢慢变成了意外,最后变成了一种认真的欣赏! 「修了几年了?」她问。 「加上上学的时期,七年多了。」 陈副主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把青铜豆放回台上,在本子上记了几下就走了。 苏远注意到了,她转身的时候嘴角是在笑着的。 姜维国从屋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刚修好的青铜觚,看了看台子上的青铜豆,笑着说: 「苏远,你的手艺我看了,确实不错,周处没看错人。」 苏远谦虚的回了一句:「您过奖了,我都是是按规矩来的。」 「规矩?」姜维国笑了笑:「这行有规矩的人多的去了,能把规矩做成你这样水平的,可不多!」 苏远盯着青铜豆没接话。 姜维国看了看他,也没再多说,拍了拍他肩膀,拿着自己的青铜觚去找陈副主任签字了。 苏远站在操作台前,把工具一件一件收进工具箱。 第一百零六章:波动值上涨了 苏远坐了下来,周培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 「陈副主任跟我说,今天你实操修的那件青铜豆,是她这几年见过最好的手艺!」 苏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您别夸了我,还不是您教的好!我也就是正常做的。」 「那几年我只是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正常能做到那个程度,说明你本身的底子打得好。」 周培元放下茶杯:「不过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夸你。」 苏远心想果然! 见周培元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纸,上面列印着一些数据和图表。 「昨天我跟你说了韩正明养隙的事,今天给你看点具体的。」 他把文件夹推到苏远面前指着几行字:「这是九处近三个月的监测数据,你自己看。」 苏远拿起来翻了翻。 第一页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日期,纵轴是波动值。 线条从三个月前开始缓慢上升,最近一周突然涨了起来! 「东边的那个裂隙,波动值在持续增长。」 周培元指着图表上的最高点说道:「昨天已经涨到了百分之八,再涨两个点,就要启动应急预案了。」 苏远看着那条不断攀升的数据折线,不自觉地摸着手上的玉指环。 「周老师,这个波动和韩正明有关吗?」 周培元看了他一眼: 「九处怀疑有关,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每次发现韩正明去东边时,波动值就会涨一点。」 苏远皱眉:「他去东边干什么?」 「不知道。」周培元说: 「我们的人跟过,每次跟着跟着就跟丢了,应该是他在那边有安排,有人接应。」 屋内安静了几秒,周培元把文件夹收了回去: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等培训结束你回去后,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韩正明的事,九处会盯着。」 「那我呢?」苏远问:「我就这么等着?」 「不是。」周培元看着他说道: 「你做好你的修复,护好你手里的东西。苏家的铜镜丶玉指环丶铜牌丶苏之造剑,这四样东西是韩正明最想拿到的。」 「你要防止他们偷,明抢他目前没那个胆子!只要这些东西在你手里,他就动不了夹层的根本。」 苏远听完点了点头。 「行了,今天说得够多了。」周培元站起来:「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天培训。」 苏远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 「周老师,孙国良昨天应该也去了东边。」 周培元的眉头皱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管,让九处来处理就行,去吧,通知小沈来接你吧。」 苏远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赵诚在那边盯了盯他没过来,苏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沈越发了个消息。 沈越开着车很快到了楼下。 赵诚目送苏远上了车,自己回头进了周培元的屋子,苏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姜维国的眼神丶陈副主任的那句评价丶周培元给他看的那张波动图… 沈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苏师傅,没事吧?」 「嗯。」 沈越没再多问,专心开车。 到了周培元家,赵诚发来了两条消息: 「姜维国培训结束后跟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停车场聊了十分钟,离得远,没听清说什么。」 「那个男人我查了一下,叫刘东,是省文物局技术处的,跟韩正明走得近。」 苏远皱了皱眉,回了个:「谢谢赵哥」。 他又翻到陈小河之前发的消息,看了一眼那条:「他只说去了东边某个地方。」 东边,裂隙在东边,韩正明去东边,孙国良也去东边,波动值在涨,夹层渗透在加剧。 第一百零七章:分组讨论 苏远不语,在想着韩正明是不是快完了。 周培元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google搜索twkan 「先别想太多了,把明天的培训弄完再说。明天是分组讨论,你不用多说什么,多听着点就行。」 「结束后先别走,还回我这里。」 苏远点了点头,回了次卧。 他把铜镜从床头柜上翻过来,里面很安静,苏远也没有问什么。 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想着东边…又是东边那道墙…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远七点起床。 洗漱完出来,周培元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今天他没再提昨晚的事,只是让苏远多吃点。 八点十分,沈越准时到了楼下。 今天培训最后一天,地点在文物局的会议室,分组讨论。赵诚在楼下等着苏远,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会议室里的布置变了,u形长条桌改成了一排排的座位,像阶梯教室! 前面有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今天的讨论主题:「夹层监测与文物修复的协同机制。」 苏远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赵诚坐他旁边。 九点整,周培元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陈副主任,另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苏远没见过。 周培元走到前面,敲了敲白板说道: 「今天分组讨论,分三个组。青铜器组在东边这间,陶瓷器组在中间,杂项组在西边那间。每组有一个主持人负责记录讨论内容!」 他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念着:「苏远,杂项组,还有…」 苏远站起来,跟着几个人往西边的会议室走。杂项组的会议室不大,能坐十来个人。 主持人是陈副主任,她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台录音笔和笔记本。 苏远找了个位置坐下。姜维国没在这个组,苏远看了一圈,都是些不熟悉的面孔! 陈副主任乾咳了一下说道: 「杂项组讨论的范围包括:铜镜丶造像丶玉器丶竹木牙角等,和非青铜非陶瓷类的文物。」 「大家畅所欲言,不用拘束。」 讨论进行得很平淡,几个人轮流发言,说的都是些很常规的东西。 苏远听着没有多说话。 他注意到坐在斜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一直在看他! 那人四十出头,圆脸,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面前的笔记本没写几个字,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往他这边瞟。 苏远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讨论进行到一半,休息时间。 苏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那个圆脸男人端着茶杯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停了一下,没说话直接走了。 赵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组溜了过来,凑到他跟前小声说: 「刚才过去那个男的,叫王建国,省文物局博物馆处的,他之前跟孙国良有过接触。」 苏远皱了皱眉:「嗯?」 「对,孙国良还没调到修缮单位时,还和王建国吃过几次饭。」赵诚一脸无奈:「没查到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苏远没说话,把那张圆脸记在了脑子里。 回到杂项讨论继续。 轮到苏远发言的时候,他把话题引向了铜镜,当然不是他身上的这枚铜镜,而是考古出土的普通铜镜。 他讲得很技术化,全是修复专业的东西,没有涉及任何灵异或者夹层的内容。 陈副主任听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年长的男同行补充了几个案例,讨论又回到了正轨。 十一点半,讨论结束。 苏远收拾好东西,跟着人群往外走。在走廊里,他看到了姜维国和那个王建国说着话,看到苏远就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苏远收回目光,心里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中午还在文物局食堂吃饭,苏远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赵诚跟着坐了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陈小河接站 苏远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和指环,顾远航继续说:「还有就是孙国良失踪了…」 苏远愣住了。 「不是今天的事,据了解,昨天下午他就没回修缮中心,今天也没出现!」 顾远航吃了一口鱼,接着说道: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的人查了他的手机信号,昨天中午之后就没有了任何活动轨迹。」 「他可能出事了。」周培元在旁边补了一句。苏远沉默了几秒:「是不是韩正明乾的?」 「不一定。」 顾远航说:「孙国良身上有韩正明给的隙,那只隙既是工具,也是缰绳。如果孙国良想脱离控制,那只隙就会反噬!」 「如果韩正明觉得他没用了,也会收回那只隙,这两种可能性都有。」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性呢?」苏远突然问道。顾远航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苏远懂了,可能性孙国良已经是第三种…不在了! 顾远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后就是你之前封过隙的那堵墙,我让人去看过了。」 苏远莫名的紧张了起来,竖着耳朵听。 「墙面上确实出现了新的细纹,不过不大,也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活动。」 顾远航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封的隙没有松动,松动的是墙本身,是夹层的压力在增大…」 苏远听着没有说话。 「我不是催你马上去补。」顾远航的语气缓了缓:「只是让你知道,那堵墙撑不了太久,什么时候去,你自己定。」 「去的时候,最好告诉我们一声。」 苏远点了点头记下。 「先吃饭吧。」周培元在旁边说:「菜都快凉了。」 三个人不再说话,各自吃饭。 半小时后吃完饭,服务员收了碗筷,又重新上了茶。顾远航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我得先走了,你们聊。」 周培元点了点头没留他,顾远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远一眼,说了一句: 「那堵墙的事,尽量别拖太久。」 小馆子里那两桌人也走了,店里安静了下来,周培元端着茶杯在想事情。 苏远看了看他说: 「周老师,那堵墙的事,回去之后我就去看?」 周培元回过神把茶杯放下:「不急在这一两天,你回单位后把手头的事理顺了再去。」 苏远嗯了一声。 周培元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先让沈越送你回我家,我晚点再回去,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车站。」 两个人出了小馆子,苏远没忍住问:「周老师,您觉得孙国良还活着吗?」 周培元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半分钟才说: 「不知道…但我希望他活着,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好人,是因为他死了,就少了一个能查韩正明的线索。」 沈越开着车停在了巷口,苏远上了车,从车窗里看了周培元一眼。 周培元在饭馆门旁吸的烟火光明灭了一下,朝着他摆了摆手。 回到周培元家楼下,苏远上了楼,周老师的助手小孟帮着开了门。屋里黑着灯,他没有开客厅的大灯,直接进了次卧。 把工具箱放好,掏出铜镜放在床头柜上。 苏远简单洗漱完就到床上躺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诚发来的消息: 「小苏,明天早上我去周老师家和你碰头。」 苏远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远被闹钟叫醒后。周培元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煮着粥,案板上切着咸菜,灶台边上放着两个煮好的鸡蛋。 「起来了?洗洗准备吃饭。」周培元头也没回的说着。 苏远嗯了声洗漱回来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谁都没说话。 喝完粥周培元擦了擦嘴,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放在桌上。 「十点半到目的地的高铁,沈越八点半送你们到车站,赵诚和你一个车厢。」 第一百零九章:铜章 车子开进修缮中心停车院子时,苏远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孙国良的那个车位。 空着的车位地上连落叶都没有,像那个车位从来没人停过。 「到咯。」 陈小河把车停稳,熄了火。苏远拎着工具箱下了车,赵诚从副驾驶下来,都伸了伸胳膊腿 不远处食堂门口的李秀兰正好看着这边,看见苏远就喊了一声:「小苏回来了?中午给你留饭哈!」 「谢谢李阿姨。」 苏远笑着应了一声,上了楼,苏远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工具箱放下。 桌上的东西还是走之前的模样,不过桌子挺乾净的,也不知道是林栖还是陈小河收拾的! 放下工具箱掏出铜镜放在桌上。 光点比在省城的时候亮了一些,阿妩像是知道回这边,感觉到她在里面待得安稳了许多。 「阿妩,我们回来了。」 苏远小声的说了一句,光点在铜镜中跳了一下。 陈小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给苏远一杯,自己留一杯。 「苏,你走这几天库房里没啥事儿,就是那个青铜爵老是念叨你。」 苏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小爵?念叨我什么?」 「念叨你什么时候给它把底座垫一垫,说站久了腿酸。」 陈小河撇了撇嘴:「它一个铜疙瘩,还有腿酸的时候?」 苏远笑了笑,放下水杯:「走,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往库房走。赵诚从自己办公室露出头来,看见他们过去了,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库房的门开了,苏远先看了一眼阿妩陶俑。 小爵的声音立马第一个响了起来:「苏师傅回来了!」 苏远走过去,把小爵从架子上拿下来,看了看架子上的底座,确实有点不平。 「等会儿给你垫。」 「谢谢苏师傅。」 小爵的声音里带着满心欢喜,苏远把小爵放回架子上,又在库房里走了一圈。 唐俑阿妩安静地立在原位,佛像和望柱狮头都在,那组汉代陶俑在架子上整齐地站着。 看着一切都正常。 但苏远知道,库房里的平静只是暂时的。那堵墙的细纹丶夹层的波动丶韩正明的动作,这些东西迟早会波及到这里! 从库房出来的时候,陈小河去忙安保的事了,苏远一个人回了办公室。 走廊里这会儿是安静的,它们还没出来活动,赵诚办公室的门关着,隐约能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中午十二点多吃过李秀兰特意留的红烧肉后,苏远去了一趟张维义的办公室。 张维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份文件,看见苏远进来,合上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培训的事,你周老师跟我说了,说你表现不错!」 苏远坐下来:「还行,是周老师之前教得好。」 张维义摆了摆手,不接这话茬,沉默了几秒,说:「那堵墙的事,九处那边还在监测,告诉我让你先不要急着去。」 「嗯。」 「还有。」 张维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个月的补助,培训期间的差旅费也报下来了。」 苏远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揣进了兜里。 张维义看着他,想说啥又没说出来,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 苏远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张维义在身后说了一句:「孙国良的事,先别去打听。」 苏远回过头点了点,拉开门出去了。 拎着工具箱进了库房,把小爵的底座重新弄了弄,正想看看有没有小毛病的东西修,陈小河拿着一兜东西进来了。 「我都忘了,前天有个姓赵的给你寄了点东西,说是答谢你修复刀币的。给!」 说着陈小河把兜给了他,自己出去了库房,苏远打开一看,都是些修复可以用到的原料。 笑了笑拿出来整理一下,把工具箱缺的东西补上。 林栖敲了库房门,进来递给苏远我个小锦盒,说是别的单位两天前送来的,看他什么时候清理修复一下,说完林栖看了他两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