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分家后带妻女吃香喝辣》 第1章 妻子愤怒的质问 第1章妻子愤怒的质问 2000年,深秋。 清河县人民医院,重症病房。 四十六岁的林国强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心电监护仪在床头“嘀——嘀——”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林国强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他能听见病房外那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火气的争吵。 “爷爷,您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这是大女儿林静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今年才二十三,嫁出去几年了,日子过得紧巴巴,这次回来,东借西凑了两千块。 “静静,不是爷爷不想帮……” 林海柱的声音苍老而疲惫,“爷爷手头也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奶年纪大了,哪有什么余钱……” “手头紧?” 妻子赵素梅的声音突然拔高,“爹,您摸着良心说,您手里那十多万的棺材本,是喂了狗了吗?!” “赵素梅!”李红霞的声音立刻炸开了,“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什么棺材本?我们哪来的棺材本? 我和你爹辛辛苦苦一辈子,土里刨食,哪来的十多万?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赵素梅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去年过年,您自己跟三婶说的,说您和老头的钱加起来够在县城买两套房了! 三婶亲口跟我说的,要不要我把三婶叫来对质?!” “你!” 李红霞被噎住了,顿了三四秒才缓过劲来,声音拔高,“那是你三婶胡咧咧!就算有,那也是我和你爹的养老钱!谁敢动? 我告诉你赵素梅,国强是俺儿子不假,可老大老三老四老五哪个不是俺生的? 一碗水端平了,不能可着俺们老两口薅!” “一碗水端平?”赵素梅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妈,您说这话,不嫌亏心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比争吵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死寂。 林国强躺在病床上,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太知道了。 这些话,他已经听过一遍了。 不,不止一遍。 在急诊室门口听过一遍,在手术室门口听过一遍,在icu门口又听了一遍。 每一遍都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每一刀都割在他最在乎的人身上。 他听见脚步声逼近了,是赵素梅的步子。 她穿着那双底子磨偏了的布鞋,踩在医院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决绝。 然后他听见她停在了走廊拐角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出来: “大哥,你在吧?” “大嫂,你也在。” “三弟,三弟妹。” “美丽,你也别躲了,我都看见了。” “你们今天都在,正好,咱们把账算算清楚。” 林国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太熟悉妻子这个语气了。 这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平日里话不多,性子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妻子愤怒的质问(第2/2页) 像棵不起眼的车前草,给点阳光就能活,踩一脚也不吭声。 可一旦她被逼到墙角,那股子犟劲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素梅,你什么意思?” 周桂芳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不耐烦,“我们大老远赶过来,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你倒好,上来就兴师问罪? 国强生病我们也不想的,可你也不能逮谁咬谁吧?” “逮谁咬谁?”赵素梅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大嫂,那咱们就从头说。” “八零年,那年大哥在山上采石场干活,山体滑坡,滚下了三十多米的山沟。 是谁找了一天一夜把大哥背回来的?是国强!” “他那时候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膝盖上还有旧伤,愣是在山里摸黑找了十几个小时,找到大哥的时候,大哥已经昏迷了! 是国强把大哥绑在自己背上,一步一步从沟里爬出来的。 回来之后,他的膝盖肿了半个月,走路都打不了弯。”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大哥,这事你还记得吗?” 林国伟沉默了很久,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没说不记得。” “你没说不记得,可你现在看着你亲弟弟躺在里面等钱救命,你就记得了?” “弟妹,你这话说的……”周桂芳又要接话,被赵素梅一句话堵了回去: “大嫂,你别急,让我把话说完。” “一九八零年,老三要结婚,女方要三大件,要三十六条腿,要一百八十块钱彩礼。 那时候国强刚从部队回来,手里头有点退伍安置费,不多,八百块。” “老三订婚,彩礼钱是国强出的。 老三打家具的木料,是国强托战友买的。 老三请客的酒席,是国强推着木板车一趟一趟从县城拉回来的。” “老三,我说错了吗?” 林国栋张了张嘴,旁边的徐青青扯了他一把,他最终低下头,没吭声。 “三弟妹,你别扯他,让他说。”赵素梅声音拔高。 徐青青尖着嗓子接了话:“二嫂,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翻出来说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那时候二哥自己愿意帮的,又不是我们逼他的……” “对,是他愿意的。” 赵素梅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他什么都愿意,他什么都肯帮,他这辈子就对谁都愿意、对谁都肯帮! 唯独对自个儿、对自个儿的媳妇闺女,他什么都不肯!”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赵素梅压抑的抽泣声。 林国强躺在病床上,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上。 他听见赵素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稳了下来: “美丽,你也在,你别躲了,我看见你那双红皮鞋了。” “……二嫂。”林美丽的声音很小,带着心虚。 “美丽,八一年,你被那个姓王的畜生打得浑身是伤跑回娘家,是谁拦着不让你回去的? 是谁找到姓王的家里,一拳把人家的门牙打掉了,逼着他签了离婚协议、要了赔偿的?” 第2章 你们觉得他的命不值八万块 第2章你们觉得他的命不值八万块 “是你二哥。” “你二哥那天回来,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姓王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妹妹嫁过去不是让人打的。’” 林美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美丽,你二哥这辈子没求过谁。 他现在躺在里面,就差那八万块钱。 你穿金戴银,你住大房子,你开小汽车,你就不能……” “二嫂,我……” 林美丽哭得说不出话,旁边的陈江赶紧接话:“二嫂,不是美丽不想帮,我们家里最近也紧张,厂子里压了一批货……” “行了。”赵素梅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陈江,你不用说了。 你刚才在楼梯间跟你媳妇说的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你说‘你二哥那病是个无底洞,借出去的钱就是打水漂,有去无回’。” 陈江的脸“唰”地白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赵素梅转向了林海柱和李红霞,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爹,妈,老二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李红霞急了,“国强当然是我亲生的!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那你们为什么见死不救?!” 赵素梅终于崩溃了,声音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带着二十年的委屈和不甘: “他这辈子对谁不好了吗?!他亏待过谁吗?! 你们哪家有事不是他第一个到?哪家要帮忙不是他搭把手? 大哥家盖房子,他搬了三天砖,肩膀磨掉一层皮,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了,说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老三厂子开业,他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三千块钱借给你周转,到现在十五年了,你还了吗?!” “美丽被欺负,他豁出命去替你出头!” “爹,您去年住院,是谁在病床前守了二十天? 是老二!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您半夜要喝水,他眯瞪着眼睛爬起来,倒水试温度,扶着您喝。 您出院那天,他瘦了十五斤!” “妈,您说一碗水端平,您端平了吗? 老大结婚,您给了三间砖瓦房,老三结婚,您给了缝纫机和自行车。 老五出嫁,您陪嫁了一整套家具。 老二呢?我和老二结婚的时候,您给了什么? 您给了两床被子、一口锅,还有一句‘家里困难,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有什么?他退伍回来那八百块,帮完这个帮那个,最后自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我跟他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就扯了张证,两家人吃了一顿饭,还是我娘家出的钱!” “他图什么?他图你们说他一句好! 他这辈子就图你们说他一句‘国强是个老实人’、‘国强是个好人’!” “可你们呢?你们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应当!你们把他的退让当成好欺负! 你们用他、使唤他、压榨他,等到他真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袖手旁观!” 赵素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八万块……八万块就能救他的命啊……你们手里不是没有钱,你们是觉得他不值这个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你们觉得他的命不值八万块(第2/2页) “你们觉得,他的命,不值八万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林国强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护士推门冲进来,一边检查仪器一边喊:“病人情绪波动太大,家属呢?家属在不在?!” 走廊里的人呼啦啦涌进来。 赵素梅第一个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国强,国强你醒了吗? 你别急,你别急啊,我再想办法,我一定能筹到钱的……” 林静和林薇也挤到床边,两个女儿哭成了泪人。 林静握着父亲另一只手,手心全是汗:“爸,您别怕,我去借,我去找同学借,我去找同事借,我一定能借到……” 林薇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攥着被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林国强看着她们三个,目光缓缓地从她们脸上移过去。 妻子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这几年操劳过度,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多。 大女儿林静嫁了个不疼人的丈夫,婆家拿她当保姆使唤,这次从婆家那边借钱回来,指不定回去要怎么被作践。 二女儿林薇更惨,被李红霞做主许给了镇上杀猪的王胖子,要了三千块彩礼,王胖子比林薇大十五岁,喝了酒就打人…… 她们都过得不好。 而他,是罪魁祸首。 是他太“好”了。 好到把所有的资源都拱手送人,好到把妻女应得的都让了出去。 好到让别人踩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还笑着说“没事没事,一家人嘛”。 他以为他的忍让能换来一家和和睦睦,能换来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目光越过妻女,落在门口那一排人身上。 林海柱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李红霞板着脸,眼圈虽然红了,但嘴角往下撇着。 那表情与其说是心疼,不如说是被赵素梅那番话臊得下不来台。 林国伟低着头,两只粗糙的大手绞在一起。 周桂芳站在他旁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关我什么事”五个大字。 林国栋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徐青青更绝,直接背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病床。 林美丽站在最后面,哭得妆都花了。 陈江拉着她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劝她“别掺和”。 四妹林美玲呢? 林国强费力地转了转头,在人群后面看见了林美玲。 她站在走廊里,被丈夫陈建国拉着,陈建国正在低声骂她:“你疯了?你二哥那病治不好的,你借什么钱?咱家日子不过了?” 林美玲甩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是我二哥,他对我好过。” 她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到赵素梅手里:“二嫂,这是两万块。 我……我只有这么多了,你先拿着。” 第3章 若有来世,他要换个活法 第3章若有来世,他要换个活法 陈建国的脸黑得像锅底,但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到底没有发作。 赵素梅攥着那两万块钱,手在发抖。 两万块。 加上林静的两千、林薇的三千,再加上她自己从娘家借来的五千,一共也才三万。 还差五万。 她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些人,那些人也都看着她。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她心里最后那点希望彻底熄灭了。 那些人的眼神她看懂了。 不是没钱,是不想给。 不是不知道,是不在乎。 林国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反而平静了。 那种平静很奇怪,像是在狂风暴雨的中心,反而有一小块地方是安静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小时候过年,他把鸡腿让给弟弟妹妹,自己啃鸡爪子。 想起了退伍回来,他把安置费借给老三娶媳妇。 想起了分家的时候,他把好地让给大哥,自己分了一块河滩边的薄田。 赵素梅跟他吵了一架,三天没跟他说话…… 他想起赵素梅跟他的时候,才二十一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那时候她多好看啊,眼睛亮亮的,像春天里刚化开的河水。 可现在呢?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手上全是裂口和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的泥土。 她才四十五岁,看起来却像五六十岁的人。 她这辈子跟着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而他呢? 他把一切都给了别人,把苦和累留给了自己和妻女。 他以为他是好人。 其实他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他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最该对得起的人。 林国强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无声无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素梅最先反应过来,她惊恐地抓住他的手:“国强?国强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林国强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把手从赵素梅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蓄谋已久的事。 然后他拔掉了氧气管。 “国强!!”赵素梅尖叫一声,扑上来要给他把管子插回去。 但林国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她。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被他扯掉了,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 “爸!!”林静和林薇冲上来按住他。 林国强看着她们,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那光不是求生的光,而是某种更决绝的东西。 “静静,薇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爸对不起你们。” “爸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 “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以为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 “不是这样的。” “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若有来世,他要换个活法(第2/2页) “你退一步,他不会觉得你是宽容,他会觉得你还能再退。” “你让一分,他不会觉得你是大度,他会觉得你还该再让。” “爸这辈子,就是太好说话了。” “下辈子……下辈子爸一定改。” “爸!”林静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打湿了他的病号服,“爸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林国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女儿,又看了看站在床尾、满脸泪水的赵素梅。 他想伸手摸摸赵素梅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没资格。 他这辈子,最没资格碰她的人,就是他自己。 “素梅,”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带着自责和悔恨,“这辈子,苦了你了。” 然后他推开所有人,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门口那些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看着这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赤着脚,踉踉跄跄地走过走廊,走向楼梯间的方向。 没有人拦他。 没有人敢拦他。 赵素梅追出去的时候,只听见楼梯间的窗户“砰”地一声被推开,然后是一阵风灌进来的声音。 再然后,是楼下传来的一声闷响。 “不!!!” 赵素梅的惨叫声穿透了整个医院大楼,惊飞了窗外老槐树上的几只乌鸦。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几声粗粝的嘎叫,然后消失在了雨幕中。 走廊里,心电监护仪还在尖叫。 那声音尖锐而绵长,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 …… 林国强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从楼上往下坠的那种下坠,而是一种更深的的下坠。 像是在往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落,四周都是黑暗。 但黑暗里又有光……破碎的光,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段过往。 他看见十八岁的自己穿着军装站在村口,赵素梅站在人群后面偷偷看他,脸红了。 他看见二十五岁的自己退伍回来,膝盖上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从山里把大哥背出来。 他看见二十六岁的自己把三百块钱塞到老三手里,说“拿去用,不着急还”。 他看见三十岁的自己蹲在田埂上抽烟,赵素梅在地里拔草,大女儿在旁边捡麦穗,小女儿趴在田埂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 他看见四十三岁的自己跪在李红霞面前,求她别把林薇嫁给王胖子。 李红霞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转头就把三千块彩礼收进了柜子里。 他看见四十六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听着走廊里的争吵,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所有的碎片都在旋转飞舞,最后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有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心底响起: “这辈子是他错了,若有来世,他要换个活法。” 第4章 这辈子老子不伺候了 第4章这辈子老子不伺候了 林国强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用旧报纸糊过的屋顶。 报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露出一道道裂缝。 墙角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是一种混合着泥土、柴火和猪食,属于1980年代华夏农村特有的气味。 耳边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然后是邻居家狗叫的声音。 再远一点,是村大队的大喇叭在放《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林国强愣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见旁边的炕上躺着一个人。 赵素梅。 不,不是那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赵素梅。 是年轻的赵素梅,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嘴唇微微抿着,睡梦中还皱着眉头,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她旁边,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蜷缩在她怀里,小脸埋在她胳膊弯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撮黄毛毛的头发。 是大女儿林静。 再旁边,用一条旧棉被裹着的小婴儿,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是二女儿林薇,才一岁。 林国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炕上。 他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年轻人的手,虽然粗糙,虽然有茧子,但皮肤是紧实的,骨节是有力的。 不像上一世那样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把旁边的赵素梅惊醒了。 “嗯……国强?你咋了?” 赵素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天还没亮透呢,再睡会儿吧。” 林国强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素梅的脸。 二十五岁的赵素梅。 她的眉毛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嘴唇是饱满的,脸颊上有两团健康的红晕。 她活着。 她还年轻。 她还没有被生活压垮。 林国强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咋了?”赵素梅这下彻底醒了,她撑起胳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做噩梦了?” 噩梦。 对,那是一场噩梦。 一场做了二十年的噩梦。 林国强一把抓住赵素梅的手,攥得紧紧的。 赵素梅被他攥得疼了,“嘶”了一声:“你轻点!到底咋了嘛?” 林国强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素梅。” “嗯?”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赵素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回去继续睡了。 林国强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东边的天际先是泛出一抹鱼肚白,然后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村子里的鸡叫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地响成一片。 他想起来了。 这是1980年。 他和赵素梅结婚的第四年,大女儿林静三岁,二女儿林薇刚满一岁。 这一年,他二十六岁。 这一年,大哥林国伟盖了新房。 这一年,老三林国栋娶了徐青青。 这一年,四妹林美玲已经出嫁,五妹林美丽还在读高中。 这一年,父亲林海柱和母亲李红霞身体还算硬朗,但已经开始偏心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这辈子老子不伺候了(第2/2页) 大哥家的砖瓦房已经盖了起来。 用的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那批木料。 对,他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李红霞跟他“商量”了一件事。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通知。 说大哥家要盖房子,你是弟弟,应该帮衬帮衬。 你从部队带回来的那批木料,先借给你大哥,等将来你盖房子的时候再还。 上一世,他怎么做的? 他点了点头,说“行,妈您说了算”。 然后他就把那批木料都给了大哥。 后来大哥还了吗? 没有。 提都没人提过。 再后来,老五出嫁,他又出了钱。 爹妈生病,他又出了钱出了力。 他像一头老黄牛,吭哧吭哧地拉了一辈子磨,到头来连口饱饭都没吃上。 而他的妻女,跟着他吃了一辈子的苦。 林国强慢慢地把脚伸到炕下,找到那双打了补丁的布鞋,穿上。 他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翻了翻。 柜子里有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灰扑扑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衣服下面压着一个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他数了数。 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上一世,这笔钱在今天就会被李红霞“借”走,然后有去无回。 但这一世…… 林国强把钱重新包好,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然后他把柜子门关上,转过身,目光落在炕上熟睡的妻女身上。 赵素梅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胳膊搭在林静身上。 林静被压醒了,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又睡着了。 小女儿林薇在睡梦中吧唧了两下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林国强看着她们,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发慌。 他想起上一世,赵素梅跟着他吃了一辈子的苦。 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他都紧着别人,赵素梅和两个女儿只能啃窝窝头就咸菜。 过年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穿新衣服、吃糖果,他的两个女儿穿着改小的旧衣裳,眼巴巴地看着。 他想起大女儿林静出嫁的时候,他连像样的嫁妆都给不起。 赵素梅把自己的银镯子熔了,打了一对耳环给女儿当陪嫁。 那银镯子是赵素梅的娘留给她的,是她唯一的念想。 他想起二女儿林薇被李红霞许给王胖子的时候,他想反对。 但李红霞一句“你当哥的都帮衬了兄弟姐妹这么多年,怎么到自己闺女就不行了?”就把他堵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听到赵素梅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 “你们不是没有钱,你们是觉得他不值这个价。” 不值这个价。 他的命,在他那些“亲人”眼里,不值八万块。 可他这辈子为他们付出了多少?何止八个八万? 林国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但这疼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走到炕边,轻轻地帮赵素梅把被角掖好,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女儿。 “这辈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属于男人的狠劲。 “老子不伺候了。” 第5章 你今天吃错药了? 第5章你今天吃错药了? 窗外,太阳终于跳出了地平线。 金红色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暖色。 远处的大喇叭还在放歌,歌声嘹亮而昂扬,像是要把整个八十年代的希望都唱出来。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林国强站在阳光里,逆着光,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知道,今天会是改变一切的一天。 因为今天,李红霞会上门来“借”那三百块钱。 而这一次,他会给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果然,早饭刚过,李红霞就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用银簪别着。 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沾了些泥点子,显然是一路从老宅走过来的。 她一进门,目光就先往墙角那个柜子上扫了一眼。 那个眼神林国强太熟悉了。 上一世,这个眼神过后,她就会坐下来,东拉西扯地聊一会儿家常。 然后话锋一转,说到那笔钱。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她太了解自己的二儿子了。 林国强从小就好说话,耳根子软,最听不得别人跟他说“难处”。 只要一说“家里困难”“你大哥不容易”,他就心软了,就点头了,就掏钱了。 这一套,她用了二十年,百试百灵。 但这一次…… “国强啊,吃了没?” 李红霞在炕沿上坐下,脸上挂着笑。 “正吃呢。” 林国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面糊糊和半块咸菜疙瘩。 赵素梅在灶台边忙活,两个女儿在小桌上吃饭。 大女儿林静端着碗,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妹妹林薇吃米糊糊。 米糊糊是用大米磨的,那是赵素梅专门给小女儿做的,自己和林静喝的却是玉米面糊糊。 林国强看着那碗玉米面糊糊,又看了看赵素梅碗里同样稀汤寡水的内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妈,您吃了没?要不要来一碗?” 赵素梅从灶台边探出头来,客气地问了一句。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李红霞摆摆手,然后叹了口气,开始了她的表演。 “国强啊,你大哥那边刚盖好房子,还欠了不少账,你手里那些钱,先借给你大哥应应急……”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林国强的表情。 上一世,林国强这时候会点头。 但这一次,林国强端着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玉米面糊糊,烫得他龇了龇牙。 “妈,那钱我有用。” 李红霞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用?你有啥用?” “我打算把咱家这屋子修一修。” 林国强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您看这屋顶,到处漏风漏雨,冬天到了,素梅和两个孩子受不了。” 李红霞的脸色变了变,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又堆起了笑:“哎呀,你们这屋子将就住住就行了,你大哥急用钱,你先紧着他用嘛。 等以后你大哥宽裕了,再还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你今天吃错药了?(第2/2页) “不用了。”林国强打断了她,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我自己家的事,我自己操心。 大哥那边,让他自己想办法。” 李红霞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亲大哥!” “我知道是我亲大哥。” 林国强抬起头,看着李红霞的眼睛,“但我也有一家子人要养。” 李红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这个二儿子今天的眼神不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生怕惹她不高兴。 但今天,他的眼神是直的,平的,甚至带着一点…… 强硬。 林国强面不改色,根本不在意她的眼神,“退伍回来这大半年,家里开销大。 素梅身子不好,两个孩子要吃要喝,我那点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李红霞的脸拉了下来。 “国强,你糊弄谁呢?你退伍回来的时候,部队给了安置费,你又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怎么可能没钱?” “妈,安置费才多少?八百块。 老三结婚时,彩礼是我出的,家具是我买的,酒席是我花钱办的,到现在一分没还。 您上个月说家里要交公粮,从我这儿拿走了五十。 上上个月爹说腰疼要去县城看病,又拿走了一百。 再加上平时零零碎碎的,您算算,还剩多少?” 林国强一项一项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 但每数一项,李红霞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再说了,我家的日子您也不是看不见。” 林国强指了指桌上的玉米面糊糊,“您看看我们吃的什么。 素梅从过年到现在没添过一件新衣裳,静静穿的鞋还是去年做的,底子都磨穿了。 薇薇才一岁,正是要营养的时候,可我们连麦乳精都买不起,只能给她喂米糊糊。” “妈,我不是不愿意帮大哥,我是真帮不了。 我自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我拿什么帮他?” 李红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恼怒,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这个儿子怎么突然不听话了”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国强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灶台边,把赵素梅手里的铲子接过来,说:“我来吧,你去看着薇薇。” 赵素梅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林国强没有看她,而是背对着李红霞,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妈,您回去吧,大哥家缺钱,我也缺,我真帮不上忙。 您跟大哥说一声,让他自己想想办法。” 李红霞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 她盯着林国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国强,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林国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没吃错药,就是想明白了。” 第6章 谁也别想占咱们家便宜 第6章谁也别想占咱们家便宜 李红霞哼了一声,摔门走了。 门板“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震得墙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赵素梅站在炕边,手里抱着林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国强。 大女儿林静端着碗,嘴里含着勺子,一脸茫然地看着爹妈。 林国强把铲子放下,转过身,看着赵素梅。 赵素梅的眼圈红了。 “国强……”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今天……你今天是咋了?你以前从来不敢跟妈这么说话的……” 林国强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林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一岁的小丫头软乎乎的,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啊啊”地叫了两声,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 林国强低头看着女儿,眼眶一阵阵发酸。 上一世,这个女儿被他妈做主嫁给了王胖子,受尽了委屈。 而他这个当爹的,连屁都没放一个。 “素梅,”他抬起头,看着赵素梅,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咱们家的东西,谁也不给。 谁也甭想从咱们家拿走一分钱、一粒粮食。” 赵素梅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从嫁给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看着他被婆家人当牛使、当马骑,好东西紧着别人送,苦活累活自己扛。 她劝过他,跟他吵过,甚至闹过离婚,可他就是改不了。 每次都说“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吃点亏没啥”。 可今天,他居然当着婆婆的面,拒绝了。 “国强,你……”赵素梅擦了擦眼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国强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粗糙、干裂,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微微变形。 这双手本该是细腻的、柔软的,是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疼的。 可跟着他,这双手受了多少罪? “素梅,”他的声音有些哑,“以前是我混蛋。 总想着帮衬这个、帮衬那个,却委屈了你和孩子们,从今天起,我改。” “咱们家的日子,咱们自己过。” “谁也别想再占咱们家一分便宜。” 赵素梅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哭出来。 林静被妈妈吓到了,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跑过来抱住赵素梅的腿。 林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妈妈和姐姐都在哭,也跟着咧开嘴嚎了起来。 一家四口站在这个破旧的、到处漏风的屋子里,哭成了一团。 但林国强没有觉得心酸。 他只觉得……踏实。 窗外,阳光正盛。 大喇叭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是李谷一的《乡恋》。 “你的声音,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 林国强抱着小女儿,牵着妻子的手,看着大女儿哭花的小脸,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 当天下午,三弟林国栋来了。 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夹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谁也别想占咱们家便宜(第2/2页) 他一进门就笑呵呵的,跟没事人一样,在堂屋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墙角那个柜子上停留了两秒。 “二哥,忙啥呢?” 他往灶台边的板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林国强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一根碗口粗的槐木应声裂成两半。 他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劈柴。” 林国栋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眯着眼睛说:“二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我最近在镇上找了个活,给人跑运输,一个月能挣四十多块。 但是吧,人家要押金,得先交两百块。”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我手里头紧,想跟你借点。” 林国强的斧头停在半空。 上一世,老三也是这么来的。 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跑运输”“押金”“借点钱”。 他信了,把手里最后那点钱都掏了出来。 结果呢?老三拿了钱,转头就去给徐青青买了块手表,剩下的全花在了请客吃饭上。 跑运输?连个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没钱。”林国强把斧头劈下去,“咔嚓”又一声。 林国栋愣了一下,烟差点掉地上。 “二哥,你说啥?” “我说没钱。”林国强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结婚时借的那三百,啥时候还?” 林国栋的脸色变了。 “二哥,你这话说的……那三百不是借的,是当初你答应帮我的……” “我说的是借。”林国强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不平静,“老三,你记错了。” 林国栋把烟掐灭,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二哥,你今天是不是跟妈也这么说话的? 妈回去气得不行,说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没变。”林国强把劈好的柴火码到墙角,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就是想明白了些事。” “想明白啥了?” “想明白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林国强转过身,看着林国栋,“老三,你二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 该自己挣钱自己花了,别总想着从别人手里拿,得学会自己挣。” 林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狠话。 但看着林国强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又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行,二哥,你行。”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怒,“你等着吧。” 他推着自行车走了,连门槛都没跨,直接碾过去的。 车轮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滚出来两包点心和一瓶酒。 原来是带着东西来的,打算先礼后兵。 这下礼没送出去,兵也没用上,他弯腰捡起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素梅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林国栋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国强,”她轻声说,“你这么得罪他们,以后……” “以后?”林国强把最后一块柴火码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以前没得罪他们,也没见得好到哪去。” 赵素梅不说话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第7章 我媳妇吹不了风 第7章我媳妇吹不了风 周日,林海柱发了话,让所有子女都回老宅吃饭。 说是“一家人好久没聚了,一起吃顿饭”。 但谁都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老宅在村东头,是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有一棵老枣树,树下拴着一头驴。 驴是之前生产队分的,名义上归林海柱管,实际上是全家共用的生产资料。 林国强带着赵素梅和两个女儿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自行车。 一辆是大哥林国伟的永久,一辆是三弟林国栋的二八大杠。 四妹林美玲和五妹林美丽还没到,大嫂周桂芳已经在灶房里帮着李红霞烧火了。 锅铲翻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炖肉的香味。 林国强皱了皱鼻子。 肉。 上一世,老宅炖肉的时候,从来不会叫他家。 但每次炖肉,大哥家、三弟家都会被叫来,唯独他林国强,永远是“下次再说”。 今天倒稀奇,居然叫了他。 “来了?”林海柱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看了林国强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嗯。”林国强找了个板凳坐下,把林静放在腿上,赵素梅抱着林薇坐在旁边。 气氛不太对。 堂屋里坐着林国伟,林国栋一个人靠在门框上抽烟,徐青青没来。 据说回娘家了,但林国强知道,她是被林国栋特意支开的,毕竟刚嫁进来没多久,怕她在场说话不方便。 林海柱不说话,李红霞在灶房不出来,林国伟低着头搓手指,周桂芳时不时从灶房探出头来瞄一眼,林国栋在那儿吞云吐雾。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一根绷紧的弦扯着,随时会断。 林国强安安静静地坐着,逗林静玩。 他把手指弯成一个小人,在林静手心里走来走去,林静咯咯地笑,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赵素梅坐在旁边,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美玲和陈建国到了。 林美玲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是镇上供销社买的,料子不错,但她穿得素净,不张扬。 陈建国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跟谁都不太热络。 “二哥,二嫂。”林美玲一进门就先跟林国强打招呼,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 她走到赵素梅身边,逗了逗林薇,“薇薇又长大了,真可爱。” “美玲来了。”林国强冲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上一世,四妹是唯一一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 两万块钱,在那个年代不是小数目,她几乎是掏空了自己的家底。 虽然最后那笔钱没有用上……他从楼上跳了下去。 但那份情,他记着。 “五妹呢?”林美玲四处看了看,“还没到?” “美丽说晚点回来。” 李红霞端着一盆菜从灶房里出来,是一盆白菜炖粉条,上面飘着几片肥肉片子,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把菜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又转身回去端别的。 陆陆续续地,桌上摆满了。 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凉拌黄瓜、一碟咸菜,还有一大碗红烧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我媳妇吹不了风(第2/2页) 红烧肉。 林国强看着那碗红烧肉,喉结动了动。 不是馋的,是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这碗红烧肉从来不会有他家的份。 赵素梅跟他说过很多次,说妈炖了肉叫了大哥三弟,没叫咱们。 他说没事,一家人计较这些干啥。 一家人。 他那时候真傻。 “都坐吧,都坐吧。” 李红霞招呼大家入座,又看了看门口,“美丽还没来?这丫头,整天不着家。” “那咱们就先吃吧,不等了。”林海柱发了话,大家才陆续坐下。 八仙桌不大,坐不了那么多人。 林海柱和李红霞坐了上座,林国伟和周桂芳坐在右边,林国栋坐在左边。 林美玲和陈建国挤在一条长凳上,剩下的位置…… 林国强看了看,只剩一个板凳,靠着门口,风一吹就灌一脖子凉气。 “国强,你们坐那儿吧。”李红霞随手指了指那个板凳。 赵素梅的脸色变了变,但她没说话,抱着林薇准备过去。 “等等。”林国强站起来,拉着赵素梅的手,走到桌前,看了看座位。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搬起林国栋坐的那条长凳的一头,往旁边一拽,长凳歪了,林国栋差点摔个屁股蹲,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了裤腿一个洞。 “哎!二哥你干啥?!” 林国栋跳起来,拍着裤腿上的烟灰。 林国强没理他,把长凳往中间挪了挪,又多搬了一把椅子,在桌边排开,然后把赵素梅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林静坐在他腿上,林薇被赵素梅抱着。 “挤一挤,够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吃饭。” 满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林海柱的茶缸举到一半,悬在半空。 李红霞手里的筷子“啪”地掉了一根。 林国伟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周桂芳的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林国栋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恼怒、尴尬、不敢置信,轮番上演。 林美玲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偷偷笑了一下。 陈建国面无表情,但眼睛动了一下,看了林国强一眼,那眼神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国强,你……” 李红霞先回过神来,脸色不好看,“你干啥呢?好好的座位你乱搬什么?” “妈,我家的位置在风口上,我媳妇身体不好,吹不了风。” 林国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赵素梅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林静碗里,“吃饭吧,菜凉了。” 李红霞的脸拉得老长,她看了眼林海柱。 林海柱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那意思大概是“算了,先吃饭”。 林国栋气呼呼地坐回去,凳子被他坐得“咯吱”一声响。 饭桌上的气氛更冷了。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咀嚼声、咳嗽声,就是没人说话。 那碗红烧肉在桌子中间冒着热气,油亮亮的,但谁都没好意思先动。 除了林国强一家。 林国强夹了一块又一块,赵素梅的碗里堆了三四块,林静的碗里也有两块。 赵素梅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意思是让他别这么明显,林国强装作没感觉到。 第8章 分家要公平 第8章分家要公平 “国强,你倒是不知道客气。” 周桂芳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这肉是妈炖了给大伙儿吃的,你一个人可劲造,别人还吃不吃了?” 林国强头也没抬:“大嫂,之前你们吃肉可没喊过我们一家,我们刚吃几块你就心疼了?” 周桂芳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话。” 林海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老爷子把茶缸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扫了一圈桌上的儿女们。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林海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妈和我商量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咱们这个家,也该分分了。” 分家。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林国伟和周桂芳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但很快压了下去。 林国栋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攥。 林美玲微微皱起了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赵素梅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林薇在她怀里扭了扭,她赶紧低头哄了哄。 林国强夹了一块土豆,慢慢地嚼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上一世,分家是在半年后。 那时候他手里的钱已经被“借”得差不多了。 分家的时候,他分到的是一块河滩边的薄田和两间快塌了的土坯房。 外加那头驴的“使用权”。 名义上是他的,实际上还是大家共用。 而大哥分到了三间砖瓦房和村东头最好的五亩水浇地。 老三分了缝纫机和自行车,外加两百块钱的“创业资金”。 公平吗? 不公平。 但上一世他没吭声。 他觉得兄弟姐妹之间,计较这些没意思。 他相信自己能凭双手挣出来。 结果呢? 他挣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挣到。 不是他不行,是他挣的每一分钱,都被“借”走了、被“要”走了、被“分”走了。 “爹,”林国强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不低,“分家可以,但得公平。”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林海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这个二儿子从小就不争不抢,什么都让着哥哥弟弟,今天居然第一个开口要“公平”。 “公平?”林国栋把烟头按在桌沿上碾灭,冷笑了一声,“二哥,你这话啥意思? 难不成你觉得爹妈会偏着谁?” “我没说爹妈会偏着谁,”林国强看着他,语气平淡,“我说的是,分家得有个规矩,按规矩来,谁也别多占,谁也别吃亏。” “你……”林国栋要发作,被林海柱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国强说得对,”林海柱点了点头,“分家就是要公平。 我今天把话说开,你们有什么想法,都摆在桌面上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是分家的初步方案。 “家里的财产,我大概捋了捋。” 林海柱戴上老花镜,那副老花镜腿断了,用铁丝缠着,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分家要公平(第2/2页) 他开始念,“房子有三处:老宅三间,你大哥现在住的那三间砖瓦房,还有国强住的那两间土坯房。 田地,一共有十二亩:村东头五亩水浇地,西坡三亩旱地,河滩那边四亩薄田。” 他顿了顿,又往下念:“家当嘛,有一辆永久自行车,一辆二八大杠,一台缝纫机,一头驴。 还有就是……手里有点积蓄,不多,三百来块。” 林国强听着,心里冷笑。 三百来块? 上一世他清楚地记得,李红霞亲口跟三婶说,她和林海柱手里攒了十多万。 当然,那是二十年后的事了,现在是一九八零年,万元户还是稀罕物,十多万是不可能的。 但三百块?绝对不止。 林海柱在生产队当了大半辈子的会计,虽然工资不高,但架不住他会攒。 再加上这些年几个儿女孝敬的、地里收的、圈里养的,少说也得有两三千块的底子。 但他不急着戳破。 账要一笔一笔算,戏要一幕一幕演。 “我的想法是,”林海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老宅我跟你妈住,等我们百年之后,再分。 砖瓦房分给老大,土坯房分给老二。 田地嘛,老大拿水浇地,老二拿薄田,老三分旱地,住老宅。 自行车给老三,再给他两百块钱,缝纫机给老五当嫁妆,驴……” 他犹豫了一下,“驴先不分,大家一起用。” 念完了。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林国强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这套方案,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砖瓦房给老大。 大哥已婚,需要好房子。 土坯房给老二。 老二也有家有口?对不起,土坯房将就住吧。 好地给老大,差地给老二。 老三拿钱拿车,老五拿缝纫机。 驴不分,名义上是“大家用”,实际上谁在用? 大哥家用得最多,老三也时不时借去驮货,唯独他林国强,用得最少,还得跟着分摊草料钱。 公平? 这他妈叫公平? “爹,”林国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有几个问题。” 林海柱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大哥的砖瓦房,是用我从部队带回来的木料盖的,那些木料,值多少钱?” 林国伟的脸色变了。 周桂芳的脸色也变了。 “第二,老三娶媳妇买家具的钱,是用我的退伍安置费买的。 这笔账,怎么算?” 林国栋的烟又掉在了地上。 “第三,爹,您说手里只有三百块积蓄,是真的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堂屋里炸开了。 “林国强!你什么意思?!” 李红霞“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是说你爹撒谎?!你是说你妈我藏了钱?!你……你反了你了!” “妈,我没说您藏钱,”林国强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问,家里到底有多少积蓄。 分家嘛,账要算清楚,不能稀里糊涂的。” “就是就是,二哥说得对,”林美玲突然接了话,声音脆生生的,“分家就是要算清楚账,不然以后说不清楚。” 第9章 闹!争! 第9章闹!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美玲。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在桌子底下拉了她一把。 林美玲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说:“我说的不对吗? 二哥的木料、二哥的钱,都是真金白银的东西,凭什么不算? 大哥的房子是用二哥的木料盖的,那大哥是不是该给二哥补钱? 三哥娶媳妇的钱是借二哥的,那他是不是该还钱?” “林美玲!”李红霞的声音尖得像刀子,“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你家的事还不够你操心的?跑回娘家来搅和什么?!” “妈,我不是搅和,我是说公道话……” “公道话?”周桂芳冷笑一声,“美玲,你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娘家的家产跟你没关系。 你少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大嫂,你……” “美玲,”林国栋也开口了,语气阴阳怪气的,“你是不是看不得家里好?二哥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啊? 嫁出去的闺女惦记娘家的家产,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你!”林美玲气得脸通红,眼眶都红了,“三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要分家产了?我只是说二哥的木料和钱应该算清楚……” “算清楚什么算清楚?”李红霞越说越激动,“那是一家人!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 你二哥当初愿意给的,又不是谁逼他的!现在翻旧账算什么意思? 是不是要把你二哥小时候吃的奶也折成钱算一算?!”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赵素梅的脸白了,抱着林薇的手在发抖。 林美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建国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猛地站起来,拽住林美玲的胳膊:“走!回家!我说不让你来你偏来,来了就惹事!” “建国,你放开我……” “走!” 林国强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先看了陈建国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陈建国不知道为什么,拽着林美玲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然后他转向李红霞。 “妈,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李红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哪句话?我说什么了?” “您说,‘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 林国强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那我现在也想问问。 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帮衬的时候是一家人,分家的时候就不是一家人了?” “大哥的房子用了我的木料,这不是帮衬? 老三的自行车和缝纫机用了我的钱,这不是帮衬? 可到了分家的时候,我的木料和钱就成了‘当初愿意给的’,不算数了?”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大哥家房子用的木料,我愿意给,但我也愿意要回来。 老三娶媳妇的钱,我愿意给,但我也愿意拿回来。” “林国强!你敢!”林国伟“腾”地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比林国强高出半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大哥,”林国强看着他,半步不退,“我不是要跟你争,我是要一个公道。” “你大哥不容易!”李红霞又插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开始打感情牌,“你大哥从小身体就不好,吃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闹!争!(第2/2页) 他盖个房子怎么了?你是他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老三也不容易!他刚成家,没个营生,你这个当哥的不拉他一把,谁拉他?” “妈,”林国强打断了她,声音突然提高了,“那我呢?” 堂屋里安静了。 “我容易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 “我退伍回来,膝盖上有伤,干不了重活。 我有一家子人要养,素梅身体不好,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一岁。 我住在两间土坯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我吃的是玉米面糊糊就咸菜,我闺女连麦乳精都喝不上。” “我比他们更不容易。” “可我帮衬了大哥,帮衬了老三,帮衬了这个家。 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木料、钱、力气、时间,我什么都没留。” “可现在分家,我能分到什么?两间土坯房,四亩河滩薄田。 大哥呢?三间砖瓦房,五亩水浇地。 老三呢?旱地,自行车、两百块现钱。” “妈,您说一家人帮衬,那我问问您……谁来帮衬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赵素梅已经哭成了泪人,林静被吓到了,缩在她怀里不敢动。 林美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甩开陈建国的手,走到林国强身边,站在他旁边。 “二哥说得对,”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但坚定,“二哥为这个家付出最多,分家的时候却分得最少,这不公平。” “林美玲,你闭嘴!” 李红霞彻底爆发了,她指着林美玲的鼻子骂,“你个嫁出去的赔钱货,胳膊肘往外拐,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 “妈!”林国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但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低沉、危险。 李红霞被他这一声吼吓得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桌角上,腰上被磕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您骂我可以,别骂美玲。” 林国强盯着李红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说的是公道话。 您听不进去,那是您的事,但别骂人。” 李红霞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二儿子露出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 是底线。 是她从来没有在林国强身上见到过的东西。 “反了……反了……” 李红霞喃喃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抹眼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林海柱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良久,他抬起头,看了看林国强,又看了看林国伟和林国栋。 “国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想要什么?” 林国强深吸了一口气。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爹,我不要多的,我只要我该得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第10章 这个儿子变了 第10章这个儿子变了 林国强事先准备好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第一,大哥的砖瓦房,用了我的木料。 那些木料是我从部队带回来的,按照市价,至少值一百五十块。 大哥要么折价给我钱,要么从别的东西里补给我。” “第二,老三娶媳妇,用的是我的退伍安置费。 一共是三百块,这笔钱,老三要还。” “第三,家里的田地,不能把好地全给大哥,差地全给我。 要么抓阄,要么平分。 谁也别占便宜,谁也别吃亏。” “第四,家里的积蓄,不止三百块。” 他抬起头,直视林海柱的眼睛,“爹,您以前是生产队的会计,您比我清楚。 这些年,您和妈攒了多少,我不说具体数字,但我可以肯定地说……不止三百。” “这些积蓄,也要分,不是给我一个人分,是三个儿子平分。 嫁出去的闺女不参与分家产,这是村子里的规矩,我没话说。 但儿子之间,必须平分。” “第五,那头驴,既然不分,那就定个规矩。 谁家用,谁家出草料钱。 不能我用的最少,出的钱最多。” 他念完了,把纸放在桌上。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国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嘎巴响。 周桂芳的嘴唇在哆嗦,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林国栋靠在门框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烟灰掉了一裤子都没发觉。 李红霞坐在椅子上,眼泪不抹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林海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美玲站在林国强身边,偷偷地竖了个大拇指。 赵素梅抱着林薇,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林国强,”林国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林国强看着他,“大哥,我说的哪一条不合理,你指出来。” “你!”林国伟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你他妈的就是个白眼狼!当初你帮我的时候,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没求着你!现在翻出来算账,你还要不要脸?!” “大哥,你说得对,当初是我愿意的。” 林国强点了点头,“但当初我愿意,是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帮你,你帮我,天经地义。 可我现在看明白了……我帮你,你不会帮我。 你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你!” “大哥,”林国强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再问你一次,当初你滚下山沟,是谁把你背出来的?” 林国伟愣住了。 “是你自己说的,你没求着我。” 林国强一字一句地说,“那好,以后你再出了什么事,也别求着我。” 林国伟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林国强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林国强没有挣扎,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看着林国伟的眼睛,目光转冷。 “大哥,你想跟我动手?” 林国伟的拳头举了起来。 “够了!” 林海柱猛地一拍桌子,搪瓷茶缸被震得跳了起来,滚到地上,“哐当”一声,茶水洒了一地。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震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这个儿子变了(第2/2页) 林海柱站起来,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出奇地稳:“都给我坐下。” 林国伟咬着牙,瞪着林国强,足足瞪了十秒钟,才松开手,狠狠地坐了回去。 林国强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重新坐下。 林海柱弯下腰,把地上的茶缸捡起来,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慢,神色郑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国强。 “国强,”他说,“你说的这些,爹都记着了。” “爹!”林国伟急了。 “你闭嘴。”林海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林国伟像被点了穴一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海柱重新戴上那副用铁丝缠着腿的老花镜,拿起林国强写的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看了很久。 堂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林国强坐在那里,不着急。 他知道,林海柱虽然偏心,但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是个老派的庄稼人,认死理,分家产这种事,他骨子里还是讲究“公平”二字的。 上一世之所以那么分,是因为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自己都没吭声,林海柱自然就顺着李红霞的意思来了。 但这一世,他提出了异议。 白纸黑字,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林海柱不能装作看不见。 终于,林海柱放下了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国强说的,有道理。” 李红霞的眼睛瞪圆了。 “老头子,你说啥?!” “我说,国强说的有道理。” 林海柱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木料是国强的,钱是国强的,不能白用。 田地也不能好的全给老大,差的给老二,这不公平。” “你!”李红霞腾地站起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老大老三哪个不比国强有出息?好东西不给有出息的,给那个窝囊废……” “妈。”林国强叫了一声,声音不重,但李红霞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着林国强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儿子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变了。 从里到外,彻底地变了。 “行,”李红霞一屁股坐回去,抱着胳膊,脸扭到一边,“你们爷们儿商量吧,我不管了。 反正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林海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国伟和林国栋。 “老大,老三,你们怎么说?” 林国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在村里也算一号人物,今天被弟弟当着全家人的面“算账”,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但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林国强说的那些,从道理上讲,确实挑不出毛病。 木料是人家的,钱也是人家的。 用了就是用了,占了就是占了。 “木料的事,”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认,一百五十块,我给。” “但……”他话锋一转,“我手头紧,拿不出那么多现钱。 分期给,一年给五十。” 林国强点了点头:“可以。” 林国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恼怒,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忌惮。 这个弟弟,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第11章 抓阄分地 第11章抓阄分地 轮到林国栋了。 他靠在门框上,把手里不知道第几根烟掐灭,冷笑了一声:“二哥,你真行。” “娶媳妇花的三百块钱,我还。” “但是……”他话锋一转,跟林国伟如出一辙,“我现在没钱,等我有了再还。” “不行。”林国强直接拒绝了,“老三,你刚才说了,你在镇上找了个活,一个月挣四十多。 那你每个月还二十块,十五个月还清。” 林国栋的脸黑了。 “二哥,你至于吗?我是你亲弟弟……” “老三,你刚才也说了,”林国强看着他,“亲兄弟,明算账。” 林国栋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地瞪了林国强一眼,然后一甩手,摔门出去了。 门板“哐”地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差点砸到他的后脚跟。 …… 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海柱看了看林国强,又看了看林国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田地的事,”他说,“抓阄。 五亩水浇地、三亩旱地、四亩薄田,分成三份,你们三兄弟抓阄。 抓到什么是什么,谁也别怨谁。” “积蓄的事……”他顿了顿,看了李红霞一眼。 李红霞的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家里的积蓄,不止三百。” 林海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一共有一千二百块。 这是你妈和我这些年攒下的,有生产队分的,有你们平时孝敬的,也有圈里养的两头猪卖了换的。” “一千二百块,分成四份,你们三兄弟每人三百,剩下三百……” 他看了看林美玲,又看了看门口……林美丽还没回来。 林美玲连忙摆手:“爹,我不要,我是嫁出去的……” “没说是给你的。”林海柱打断了她,“那三百是留给我和你妈的。 等我们百年之后,剩下的再分。” 林国强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那驴的事呢?”他问。 “驴……”林海柱想了想,“驴先不分,但按你说的,谁家用谁家出草料钱。 一个月一结,谁用了多少天,出了多少草料,记在账上。” “行。”林国强站起来,“爹,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抓阄分地,钱的事,大哥老三分期给,我的那份三百块……” 他看着林海柱:“爹,我的三百块,今天能给我吗?” 李红霞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国强!你爹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分钱?!” “妈,不是急,”林国强不卑不亢,“是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薇薇身体不好,需要营养。 我想拿这个钱给她买点奶粉,再给素梅抓几副药调理调理身体。” “你这个不孝子!”李红霞气得浑身发抖,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人家拿钱给闺女买奶粉、给媳妇抓药,你能说什么? 说不行,这钱你不能拿,你得留着给我们养老? 这话说不出口。 林海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钞票,厚厚的一摞。 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一些毛票和硬币。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地数。 “三百块,国强,你数数。” 林国强接过来,没有数,直接揣进了口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抓阄分地(第2/2页) “不用数,我信爹。” 然后他走到赵素梅身边,从她怀里接过林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赵素梅。 “爹,妈,大哥,大嫂,美玲,我们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美玲,”他看着林美玲,“你今天帮我说了话,有些人心里不痛快。 以后要是有人因为这个找你麻烦,你跟我说。” 他的目光扫过李红霞、周桂芳、林国栋……虽然林国栋不在场,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谁要是欺负我妹妹,我跟他没完。”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美玲站在堂屋里,眼泪“唰”地又下来了。 二哥从小就护着她,也护着家里其他人,可他们都不领情。 陈建国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看了看林国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牵起了林美玲的手。 这一次,林美玲没有甩开他。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素梅点上煤油灯,橘黄色的光晕在狭小的屋子里铺开,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林国强把林薇放在炕上,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林静也困了,靠在赵素梅腿上,眼睛一眯一眯的。 赵素梅把林静抱上炕,盖好被子,然后转过身,看着林国强。 她看着他很久。 “国强,”她轻声说,“你今天……把全家都得罪了。” “我知道。” “以后怎么办?” 林国强从口袋里掏出那三百块钱,放在桌上。 煤油灯的光照在钞票上,那些工农兵的图案在光影中微微浮动。 “以后,”他把钱推到赵素梅面前,“这个家,你说了算。” 赵素梅看着那沓钱,没有伸手去拿。 “我不要,”她摇了摇头,“你拿着,家里的大事还是你做主。” “素梅,”林国强握住她的手,“以前是我没本事,让你和孩子跟着我受苦。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谁也别想。” 赵素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今天做的对不对,得罪了公婆、得罪了大哥大嫂、得罪了三弟,几乎把全家都推到了对立面。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男人,今天像个男人了。 …… 分家的事闹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林海柱把三个儿子叫到老宅,当着李红霞的面,抓阄分地。 林国伟先抓,抓到了三亩旱地。 林国栋第二个,抓到了四亩薄田。 林国强最后一个,剩下的五亩水浇地归了他。 林国伟的脸黑得像锅底。 周桂芳当场就不干了,说凭什么老大抓了最差的,老二倒捡了便宜。 林国强不紧不慢地说:“大嫂,抓阄是爹定的规矩,谁抓到什么是什么,谁也别怨谁。 要不,重新抓?” 周桂芳还想闹,被林国伟一把拽住了。 他知道,重新抓也不见得能抓到好的,万一抓得更差,连三亩旱地都保不住。 他咬着牙认了。 林国栋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打算种地,那四亩薄田在他眼里跟没有一样。 第12章 我想做点小买卖 第12章我想做点小买卖 分完地,林国强揣着三百块钱回了家。 当天晚上,他跟赵素梅商量了一件事。 “素梅,我想把咱家这房子修一修。” 赵素梅正在灯下纳鞋底,听了这话,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修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我算过了,屋顶翻一遍,换几根椽子,再糊一层泥,大概百十来块。 墙上的裂缝补一补,窗户换成玻璃的,不用多,两扇就够。 加起来一百五打住了。” 赵素梅皱了皱眉,心疼钱,但她没说什么。 这房子确实该修了。 去年冬天,西北风从墙缝里灌进来,林薇那时候还小,冻得直哭。 她用棉被把窗户堵上,屋子里黑得像地窖。 “那……剩下的钱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剩下的,我有其他用途。” 林国强没有细说。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镇上买了材料。 椽子、油毛毡、玻璃、石灰、洋灰,杂七杂八地装了满满一板车,借了生产队的驴拉回来。 赵素梅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车材料,心疼得直抽抽。 “国强,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百十块。” “百十块还不贵?分家总共才分了三百块……” “素梅,”林国强把一袋洋灰从车上卸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你和孩子住得舒坦,比什么都强。” 赵素梅不说话了,眼眶红红的,转身进屋给他倒了一碗凉白开。 修房子用了四天。 林国强一个人干,没请帮工。 不是舍不得请,是不想欠人情。 在村里,请人帮忙就得管饭,管饭就得有肉有酒,一来二去,花的比请工人还多。 他先把屋顶的瓦片全部掀了,把烂掉的椽子抽出来换上新的,铺上一层油毛毡,再盖上瓦片。 这道工序最累人,爬上爬下的,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然后把墙上的裂缝用石灰填平,内外都刷了一遍白灰。 屋子小,刷起来快,半天就完事了。 最费工夫的是窗户。 原来的窗户是木棱子的,糊着窗户纸,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林国强去镇上玻璃店划了两块玻璃,又买了合页和插销,自己动手把窗户改了。 他手巧,在部队的时候学过木工,虽然不算精通,但改个窗户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后一天,他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炕上的旧席子换成新的。 又用剩下的木板打了一张小桌子、两把小椅子。 赵素梅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半天说不出话。 白墙、玻璃窗、新席子、小桌椅。 虽然还是那两间土坯房,但跟之前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地方。 “国强,”她哽咽着说,“你这是……你这是把咱们家当新房收拾了。” 林国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笑:“新房谈不上,但起码不漏风不漏雨了。” 林静在新桌子前坐下来,小手摸着光滑的桌面,仰起头问:“爸,这是给我坐的吗?” “对,给你和妹妹坐的,以后你在这儿画画、写字。” 林静高兴得拍起了手,三岁的小人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薇还小,不懂这些。 但她也感受到了家里不一样的气氛,在炕上爬来爬去,嘴里“啊啊”地叫着,兴奋得很。 赵素梅站在灶台边,看着丈夫和女儿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我想做点小买卖(第2/2页) 她想起去年冬天,林薇发高烧,屋子里冷得像冰窖,她用所有的被子把孩子裹起来,自己冻得浑身发抖。 林国强在镇上给人帮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一进门就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去灶台边烤火。 那个冬天,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苦下去。 没想到,这个男人突然变了。 变得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她身后。 …… 房子修好了,赵素梅以为日子会就这么过下去。 种地、带孩子、操持家务,平平淡淡,但比以前强。 可林国强不这么想。 修完房子的第三天,他又去了镇上。 这次回来,他带的东西让赵素梅彻底傻了眼。 一袋白面、一桶油、一包糖、一包酵母粉、几块五花肉,还有一口平底铁锅和一把铲子。 “国强!”赵素梅看着那一堆东西,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要把家败光啊?!你这是花了多少钱啊?!” “不贵,加起来不到五十。” “不到五十?!五十块还少啊?!咱们家一共才……” “素梅,”林国强把东西放下,转过身看着她,“你听我说。” 他拉着她在炕沿上坐下,把林静和林薇安顿好,然后认认真真地说:“我想做点小买卖。” 赵素梅愣住了。 “啥小买卖?” “你看,”他从袋子里拿出那块五花肉,“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做饭,退伍后在镇上中学食堂帮厨过大半年,也算是有门手艺。 我想在镇上工厂门口卖点吃的,比如肉夹馍、手抓饼,成本低,好上手,利润也不差。” 林国强这辈子才帮厨大半年,但上辈子,他在厨房干了十几年,厨艺这方面是没问题的。 赵素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素梅,我知道你怕乱花钱。 但你想想,光靠种那五亩水浇地,一年到头能剩多少? 交了公粮、留了种子,剩下的够咱家吃几天?” “可你要是做买卖赔了呢?”赵素梅的声音很小,带着担忧。 “不会赔。”林国强面露自信,“我在饭店干了这么久,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我心里有数。 肉夹馍这东西,成本低,一个馍加肉,成本不到一毛钱,卖三毛,净赚两毛。 一天卖五十个,就是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块。” 三百块。 赵素梅的眼睛瞪大了。 她和林国强在地里刨食一年,也省不下三百块。 “可是……镇上那么多人家做买卖,人家凭啥买你的?” 林国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赵素梅从未见过的自信。 “凭我的手艺。” 他没有吹牛。 前世在县城国营饭店帮厨的那些年,他虽然只是个帮厨,但大师傅炒菜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看、偷偷学。 大师傅姓孙,是个从省里挖来的老厨师,手艺正宗,脾气也大,一般人不敢凑近。 但林国强老实、勤快,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孙师傅看在眼里,慢慢也就愿意教他两手。 切墩、颠勺、调味、火候,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练。 十几年下来,他的厨艺绝对是拔尖的。 尤其是面食,肉夹馍的白吉馍、手抓饼的油酥面,他做得比孙师傅还地道。 孙师傅说过一句话:“国强,你这双手,天生就是做面食的。” 这句话,林国强记了一辈子。 第13章 摆摊卖肉夹馍 第13章摆摊卖肉夹馍 “那……那你打算在哪儿卖?” 赵素梅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她虽然担心,但她信自己的男人。 “镇上有个农机厂,三百多号工人,中午都在厂里吃饭。 厂里的食堂伙食差,很多工人不愿意吃,经常有人去外面买。 我打听过了,厂门口那块地方没人管,摆个摊子就行。” “那你啥时候去?” “明天。”林国强站起来,“今天晚上我先把面发上,肉卤上,明天一早起来烙馍。” 他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赵素梅带着两个孩子先睡了,林国强一个人在灶台边忙活。 他把五花肉切成大块,焯水去腥,然后用冰糖炒糖色,把肉块放进去翻炒上色,加入酱油、料酒、八角、桂皮、香叶、生姜、大葱,最后倒上水,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慢慢地弥散开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赵素梅在炕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好香……” 林国强笑了笑,把火调小了些,盖上锅盖,让肉在锅里慢慢地焖着。 然后他开始和面。 白吉馍的面要硬,揉的时候得使劲。 他把面粉倒进盆里,加入酵母粉和温水,一遍一遍地揉。 直到面团光滑、有弹性,才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发酵。 等这一切忙完,已经是半夜了。 他洗了手,走到炕边,看了看熟睡的妻女。 赵素梅的眉头在睡梦中舒展开了,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皱着。 林静把被子蹬开了,一条腿露在外面,小脚丫脏兮兮的。 林薇趴着睡,屁股撅得老高,嘴角挂着一串口水。 他轻轻地把林静的被子盖好,又把林薇翻了个个儿,然后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新糊的报纸,上面有一篇关于“改革开放”的文章。 标题很醒目——“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一世,他是那部分“没富起来”的人。 不是没机会,是机会来了他没抓住。 他总是想着先帮别人,等帮完了别人,机会早没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了。 ……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林国强就起来了。 天还黑着,星星在头顶上亮得像碎钻。 村子里的公鸡还没打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到灶台边。 肉在锅里焖了一夜,已经完全入味了。 他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肉块在深红色的汤汁里颤巍巍的,用筷子一戳,皮就破了,软烂得不像话。 他把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刀剁碎。 刀起刀落,“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面也发好了,鼓鼓囊囊的一大盆,用手指一按,面团立刻弹回来。 他把面团取出来,揉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圆饼,放进平底锅里烙。 不放油,干烙,让面饼的表面烙出金黄色的斑点,焦香四溢。 一张、两张、三张…… 他烙了五十张馍。 然后把剁好的肉馅塞进馍里,浇上一勺卤汁,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地码进一个干净的木箱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摆摊卖肉夹馍(第2/2页) 木箱子是他用修房子剩下的木板钉的,外面刷了一层清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赵素梅被香味熏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林国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你要走了?” “嗯,趁早去,占个好位置。” “你吃了没?” “吃了一个馍,饱了。” 赵素梅赶紧下炕,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喝几口再走。” 林国强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他把碗放下,抱起木箱子,走到门口。 “素梅,我今天要是回来晚了,你别等,先带着孩子吃。” “知道了。” 他走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素梅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散着,怀里抱着刚醒的林薇,林静揉着眼睛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三个最亲的人,在晨光里看着他。 林国强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从村子到镇上,走路要四十分钟。 林国强扛着木箱子,走得不快,但稳当。 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肉夹馍卖三毛一个,五十个全卖出去就是十五块,成本大概五块左右,净赚十块。 十块。 在地里干一天活,挣不到一块钱。 在饭店帮厨,一个月才挣四十块。 而他一个早上,就能挣十块。 当然,前提是能卖出去。 他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刚亮透。 农机厂的大门还没开,但门口已经有人了。 两个卖早点的摊子,一个卖包子,一个卖油条豆浆。 卖包子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 人看着和气,但眼睛很精,一看林国强扛着箱子过来,立刻警惕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卖油条豆浆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胖乎乎的,圆脸,看着面善,但嘴皮子利索,跟谁都能搭上话。 林国强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带着肉香,飘出去老远。 那个卖包子的刘老头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卖油条的女人倒是主动开了口:“哟,大兄弟,你卖啥呢?闻着怪香的。” “肉夹馍。”林国强笑了笑,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样品,用油纸托着,“姐,尝尝?” “哎呀,这咋好意思……” 女人嘴上客气,手已经伸过来了。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立刻亮了。 “哎哟喂!大兄弟,你这手艺可以啊! 这馍烙得酥脆,肉炖得烂乎,味儿地道!比镇上国营饭店的还强!” “姐过奖了。” “你这卖多少钱一个?” “三毛。” “三毛不贵,国营饭店一个烧饼夹肉还得四毛呢,还没你这个好吃。” 女人三两口把整个肉夹馍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行,大兄弟,你就在这儿摆吧。 咱俩不犯冲,你卖你的馍,我卖我的油条,各做各的买卖。” 林国强道了谢,把箱子放好,把事先写好的一块纸板立在前面。 上面写着一行字:“肉夹馍,三毛一个。” 第14章 钱花在老婆孩子身上最值得 第14章钱花在老婆孩子身上最值得 工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一开始,没人注意到他。 大家都习惯了买包子和油条,对新来的摊子多少有点不信任。 林国强不急。 他把箱子的盖子完全打开,让香味散得更开一些。 然后他拿起一个肉夹馍,用油纸托着,站在箱子后面,不吆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但他站的位置很讲究。 正对着厂门口,工人们进厂的时候,必须从他面前经过。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帽子上沾着机油。 他闻了闻味道,凑过来看了看:“肉夹馍?新来的?” “对,大哥,尝尝?” “多少钱?” “三毛。” 男人犹豫了一下,掏出三毛钱递过去,接过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脚步就停了。 “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馍,“你这肉炖得好啊,比食堂强一百倍。” “大哥喜欢就好。” “再来一个!”男人又掏出三毛钱,“我带进去中午吃。” 林国强接过钱,又递了一个过去。 第一个客人走了之后,生意就开了。 工人们都是扎堆的,一个人买了,旁边的人就会好奇,凑过来问两句。 闻到香味,十有八九会掏钱买一个。 林国强的肉夹馍个头大、肉多、味道好。 三毛钱一个,比国营饭店的便宜还实在。 工人挣的不多,但三毛钱还是掏得起的。 不到一个小时,五十个肉夹馍全部卖光了。 最后几个的时候,还有工人过来问,林国强只能抱歉地说:“没了,明天再来吧。” 他数了数钱……十四块整。 十四块。 他蹲在地上,看着手里那一沓票子,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 这是他自己创业赚的第一笔钱。 上一世,他一辈子都在给别人打工、帮别人做事,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这辈子,他不会这么傻了。 他把钱仔仔细细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才扛起空箱子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拐进了镇上的供销社,买了十斤白面、五斤五花肉、两斤白糖、一包奶粉。 又给赵素梅扯了一块藏青色的布料。 天冷了,她连一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 想了想,又给林静买了两根红头绳,给林薇买了一个布老虎。 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 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 赵素梅正在院子里喂鸡。 分家的时候分了三只母鸡,每天能下两个蛋,是家里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林静蹲在地上逗鸡,林薇被放在一个竹篓里,手里抓着一根草棍在玩。 “回来了?”赵素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喂鸡,“今天咋样?” 林国强没说话,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塞到她手里。 赵素梅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多少钱?” “十四块,今天的收入,除去成本,净赚九块。” 赵素梅的手在发抖。 她一张一张地数着那些毛票和硬币,数了三遍,才敢相信。 “九块……一天就挣了九块?” “嗯,五十个馍,全卖光了。 还有人没买着,明天得多做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钱花在老婆孩子身上最值得(第2/2页) 赵素梅的眼眶又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数钱,不让林国强看见。 “你……你别老哭啊。” 林国强有点手足无措,“挣钱是好事,哭啥?” “我没哭,”赵素梅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就是……高兴。” 林国强笑了笑,把从供销社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给你扯了块布,做件棉袄。 你那件太旧了,不暖和。” 赵素梅摸着那块藏青色的布料,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舍不得放下。 “给林静买了红头绳,你给她扎小辫子。” “给薇薇买了个布老虎,听说小孩喜欢玩这个。” 赵素梅看着那一堆东西,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你……你花这些钱干啥?好不容易挣的,得攒着。” “攒着干啥?” 林国强把奶粉罐子打开,舀了两勺奶粉进碗里,用温水冲开,搅了搅,端到林薇嘴边。 一岁的林薇闻到奶香味,立刻扔了草棍,两只小手抱住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她喝得太急,奶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围嘴上。 林国强用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轻声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赵素梅看着这一幕,哭得更厉害了。 “你又哭。”林国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没哭,”赵素梅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我就是……觉得像在做梦。” “不是梦。” 林国强揽住她的腰,认真地说,“素梅,这才刚开始。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赵素梅使劲地点了点头。 晚上,林国强给全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红烧肉、手撕饼、蛋花汤。 红烧肉是正经八百做的,不是卤肉夹馍的那种碎肉。 而是一整块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块,用糖色炒得红亮。 小火慢炖,收汁的时候加了一把冰糖,出锅的时候,每一块肉都裹着浓稠的酱汁,颤巍巍的,入口即化。 手撕饼是现烙的,油酥面一层一层地叠起来,烙到两面金黄。 用筷子一挑,丝丝缕缕地散开,薄得透光。 蛋花汤是用那三只母鸡下的蛋做的,打了两个蛋,搅散了,倒进滚水里。 撒一把葱花、几滴香油,清清爽爽的。 赵素梅看着满桌子的菜,心疼得直抽抽:“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花钱。”林国强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吃。” 赵素梅咬了一口肉,眼睛就眯了起来。 她不是没吃过肉,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软烂、香甜、肥而不腻,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人都被温暖了。 林静吃得满嘴是油,小脸蛋上糊了一层酱汁,笑得眼睛弯弯的:“爸做的肉肉最好吃!” 林薇坐在特制的高椅子上。 其实是林国强用木板改的一个架子,把她卡在里面不会摔。 小丫头手里抓着一块手撕饼,啃得满脸都是碎屑,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我还要”。 林国强看着她们,心里暖烘烘的。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给她们做过一顿像样的饭。 不是不会做,是舍不得做。 肉太贵,油太贵,什么都太贵。 他觉得把钱花在吃上太浪费,不如省下来帮衬兄弟姐妹。 现在他知道了,钱花在自己妻女身上,才是最值的。 第15章 抢生意的来了 第15章抢生意的来了 “国强,”赵素梅吃完最后一块肉,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明天还去吗?” “去,明天多做二十个,卖七十个。”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就是和面、卤肉、烙馍,都是熟活儿。”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我帮你吧?” 林国强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在家带孩子,咋帮我?” “我可以帮你和面、烙馍,你看,”她把手伸出来,“我这双手虽然笨,但和面还是会的。 至于孩子,静静三岁了,可以自己在院子里玩,薇薇我来背,不耽误干活。” 林国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太累了。 你在家带好孩子就行,外面的事我来。” “我不怕累。”赵素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国强,我不想光在家里等着,我想帮你。 咱们一起干,日子才能过得好。” 林国强看着她,看了很久。 昏暗的煤油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那里面有一种光,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是委屈,不是忍耐,不是逆来顺受,而是一种想要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倔强。 “好。”他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打下手,和面、切肉、烙馍,我教你。” 赵素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国强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涩。 他想起了她刚嫁给自己的样子。 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冲他笑。 那时候她的笑就是这个样子的,眼睛弯弯的,酒窝浅浅的。 后来呢?后来她就不笑了。 生活的重担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头那道越来越深的竖纹。 今天,她又笑了。 林国强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他要让她一直笑下去。 夜深了,一家四口挤在木床上。 林国强躺在最外面,赵素梅在中间,两个孩子在最里面。 林静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林国强的衣角,怎么都不松开。 林薇趴在赵素梅的胸口上,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赵素梅也没有睡着。 “国强,”她轻声说,“你说咱们以后……真能过上好日子吗?” “能。”林国强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他顿了一下,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糊着报纸的天花板,“因为我欠你们娘仨的,这辈子得还。” 赵素梅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里。 林国强搂着她腰的手,逐渐变得不安分起来。 过了一会儿,床板吱呀吱呀响了起来。 …… 林国强的肉夹馍摊子,在农机厂门口站住了脚。 刚开始五十个,不到中午就卖光。 后来加量到七十个,照样卖光。 到了第二周,他每天做一百个,还是不够卖。 工人们口口相传,不光农机厂的人来买,旁边化肥厂、砖瓦厂的工人也绕路过来。 有个跑供销的干部,骑自行车从县城过来,一口气买了十个,说是带回单位给同事尝尝。 林国强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赵素梅跟着他一起起。 他和面、卤肉,她打下手、烧火、洗菜。 林静还在睡,林薇被用背带绑在赵素梅背上,小脑袋在她肩膀上一晃一晃的,有时候醒了就咿咿呀呀地哼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抢生意的来了(第2/2页) 赵素梅就一边揉面一边颠两下,哄她接着睡。 天不亮的时候,两口子就在灶台边忙活,一个烙馍一个剁肉,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到第六天的时候,林国强算了算账。 六天下来,毛收入将近一百五十块,刨去成本,净赚一百出头。 一百块。 在1980年的农村,这是一笔大钱。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年底分红也就百十来块。 他六天就挣了一年的钱。 赵素梅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数了三遍才敢相信。 “国强,”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咱们……咱们是不是得低调点? 让人知道咱家挣了这么多钱,怕是要眼红。” 林国强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素梅说得对。 在村里,穷的时候没人搭理你,但富了,麻烦就来了。 可他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第十天,出事了。 那天林国强照常出摊,刚把箱子放下,就发现不对劲。 他往常摆摊的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黑脸膛,大鼻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军大衣,站在他原来的位置上。 面前支了一张破桌子,桌上摆着一摞烧饼和一盆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卤肉。 烧饼夹肉。 卖三毛一个。 跟林国强卖的一模一样。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 是隔壁村的刘老四,据说在镇上混了好几年,摆过摊、跑过运输、倒腾过紧俏物资。 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长。 名声不太好,但谁也不敢惹他,因为他身后有几个在镇上“说得上话”的朋友。 “哟,林老二来了?” 刘老四叼着烟,斜着眼睛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善意,“不好意思啊,今天来得早,占了你的地儿。 要不你往旁边挪挪?” 旁边? 旁边是刘老头的包子摊和胖嫂的油条摊,早就满了,根本没地方。 林国强没说话,把箱子放在刘老四桌子旁边两米远的地方,打开盖子,开始摆摊。 刘老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那丝笑更明显了。 工人们陆续来了。 有人习惯性地走到林国强的摊子前,掏钱买肉夹馍。 一切照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刘老四开始吆喝。 “烧饼夹肉!三毛一个!管饱管够!” 他嗓门大,又刻意压着林国强的方向喊,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有工人被他的吆喝声吸引过去,看了看他的摊子,皱皱眉,又回来了。 刘老四的烧饼是隔夜的,又冷又硬。 卤肉颜色发黑,看着就没有食欲。 但也有贪便宜或者不挑嘴的,掏钱买了。 毕竟都是三毛钱,人家的烧饼个头还大一圈。 林国强不吭声,该卖卖该收收。 但他注意到,今天的生意比往常差了大概两成。 不是因为客人少了,而是刘老四的摊子挡在他前面,很多工人没注意到他的位置。 更过分的是,刘老四的桌子摆得很有心机。 正好卡在农机厂大门和林国强摊子之间的直线上。 工人从厂里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刘老四,第二眼才是他。 这就等于被人截了流。 林国强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第16章 看谁的摊子先被端 第16章看谁的摊子先被端 第二天,刘老四来得更早,桌子又往前挪了半米。 他的烧饼比昨天多了一倍,显然是想用数量压人。 林国强的生意又差了两成。 第三天,刘老四的摊子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剃着光头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膀大腰圆。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蹲在路边抽烟,时不时往林国强的方向瞟一眼。 那眼神不善。 胖嫂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跟林国强说:“大兄弟,你小心点。 刘老四这人不好惹,他在镇上有关系,之前摆摊的几个人都是被他挤走的。 那个光头是他外甥,叫二彪,是个混不吝的,去年把人肋骨打断了两根,赔了人家好几百块才了事。” 林国强点了点头:“谢谢胖嫂,我心里有数。” “你可别硬来啊,”胖嫂压低了声音,“实在不行换个地方,农机厂门口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地儿……” “不换。”林国强笑了笑,带着不容置疑,“这是我先来的,凭什么我换?” 胖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走了。 那天收摊回家,赵素梅发现林国强脸色不对。 “咋了?生意不好?” “还行,就是有人抢地盘。” 赵素梅的脸一下子白了:“谁?” “刘老四,隔壁村的。” “刘老四?”赵素梅的声音都变了,“我听说过这个人,他不是好东西。 国强,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犯不着跟他斗……” “不换。”林国强把箱子放下,语气平静但坚定,“素梅,你听我说,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两步。 你今天换了地方,他明天照样跟过来,退让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想咋办?” 林国强没有回答,但从那天起,他开始做一件事。 每天收摊之后,他不急着回家,而是在镇上多待一个小时,到处转悠。 他去农机厂后面的家属区转,去镇上的菜市场转,去供销社门口转。 甚至去镇政府门口转了一圈。 他在观察,也在打听。 刘老四是什么来头? 他在镇上的“关系”到底是谁? 他之前是怎么挤走别人的? 他有什么软肋? 三天下来,林国强把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刘老四确实有“关系”。 他跟镇上工商所的一个办事员沾点远亲,逢年过节送点烟酒。 那个办事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的无证经营假装看不见。 但也仅此而已,再往上,他就够不着了。 他之前挤走的那几个摊贩,用的手段都差不多。 先占位置,再压价,然后找人吓唬。 那些摊贩都是老实人,被吓唬几次就自己走了,没人跟他较真。 至于刘老四的软肋…… 林国强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刘老四的烧饼和卤肉,都是从别处进的货,不是自己做的。 烧饼是从镇上国营饭店买的隔夜货,一毛钱一个,卤肉是从屠宰场买的边角料,用重盐重酱卤了遮味儿。 所以他卖三毛一个还能赚钱,但味道可想而知。 而且,他没有营业执照。 林国强自己也没有。 1980年的时候,个体户刚放开,工商管理还乱着呢,像他这样在工厂门口摆摊的,十个有九个没有执照,大家心照不宣。 但如果有人较真去举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看谁的摊子先被端(第2/2页) 林国强不想举报刘老四。 不是不敢,是不能。 举报了,他自己也跑不了。 而且他不想跟刘老四结死仇,毕竟他拖家带口的,犯不着。 他需要的是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 早上,林国强照常出摊,发现刘老四又往前挪了半米,几乎要把他的摊子挤到墙根了。 那个光头二彪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林国强没说话,把箱子放下,开始摆摊。 二彪吐掉牙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哎,你就是林老二?” 林国强头也没抬:“嗯。” “我舅说了,这个位置是他的,让你挪走。” “这个位置我先来的。” 林国强不紧不慢地打开箱子的盖子,“要挪也是他挪。” 二彪的眼睛瞪圆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动手。 但林国强始终没有抬头看他,那种漠视比任何挑衅都让人恼火。 “你他妈……”二彪伸手就要掀箱子。 “二彪。” 刘老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重,但二彪的手停在半空。 刘老四走过来,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林国强。 “林老二,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他的语气倒是挺和气,但那和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这农机厂门口,我刘老四看上了。 你要是识相的,自己换个地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不识相……”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林国强终于抬起头,看着刘老四。 “刘老四,我跟你也说句实在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这个位置是我先来的,我在这儿摆了半个多月了,大家都知道。 你要想在这儿摆,可以,咱们各卖各的,谁也别碍着谁。 但你让你外甥挡在我前面,还动手掀我箱子……这事,不太地道吧?” 刘老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敢这么跟他说话。 “地道?”他笑了,笑得露出几颗黄牙,“林老二,这年头,谁跟你讲地道? 我刘老四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 “靠的就是工商所的小王?”林国强接了一句。 刘老四的笑容凝固了。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 林国强低下头,开始整理箱子里的肉夹馍,语气淡淡的,“就是听说你跟工商所的王干事有点关系,逢年过节送点东西,他对你的摊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老四的脸色变了。 “我打听过了,”林国强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王干事就是个普通办事员,上面还有所长、还有镇长。 你的摊子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卫生许可,卤肉是从屠宰场买的边角料,烧饼是国营饭店的隔夜货。 这些东西,经不起查。” “你!”刘老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不是要举报你。” 林国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我说了,各卖各的,谁也别碍着谁。 你的位置在你那边,我的位置在我这边。 你要是觉得行,咱们就这么处,你要是不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咱们就试试,看谁的摊子先被端。” 第17章 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第17章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刘老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的,见过愣的,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这种。 不吵不闹,不动手,不骂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句一句地把你的底牌全翻出来。 然后告诉你:我不想跟你打,但你要打,我奉陪。 这种人最可怕。 因为他不冲动,他动脑子。 刘老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走了。 二彪愣在原地,看看林国强,又看看刘老四的背影,追了上去。 “舅,就这么算了?” 刘老四没理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二天,刘老四的摊子往后挪了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第三天,又往后挪了半米。 到了第五天,刘老四的摊子直接挪到了农机厂大门对面马路牙子上,跟林国强之间隔了整整一条街。 他的生意一落千丈。 原来还能靠位置优势截点客流,现在位置没了,味道又比不上林国强的,工人根本不买账。 一天下来,卖不出二十个。 又过了三天,刘老四的摊子不见了。 胖嫂说,他去了镇东头的砖瓦厂门口摆摊去了。 临走那天,刘老四远远地看了林国强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和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胖嫂凑过来,竖了个大拇指:“大兄弟,你可真行。 刘老四折腾来折腾去,没少欺负人,谁都没治住他,你几句话就给弄走了。” 林国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他不是靠“几句话”把刘老四弄走的。 他靠的是信息。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刘老四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他的“关系”和“底牌”,精准地敲了一锤子。 这一锤子不重,但敲在了七寸上。 刘老四不怕吵架、不怕打架、不怕闹事,但他怕被人掀桌子。 他的摊子经不起查,他的关系经不起推敲。 他的“势力”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林国强做的,就是当着刘老四的面,把那层窗户纸指了指。 他没捅破,但让刘老四知道……他随时可以捅破。 这就够了。 争地盘的事刚解决,家里的麻烦又来了。 那天是周日,林国强在家休息。 他正跟赵素梅商量着要不要再多做二十个馍,把生意扩大到一百二十个。 院子门被推开了,李红霞背着手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笑,眼底藏着算计。 “国强啊,在家呢?” 林国强从灶台边站起来,擦了擦手:“妈,您来了,坐。” 李红霞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圈。 新修的屋顶,新安的玻璃窗,新刷的白墙。 灶台边堆着白面和猪肉,空气里飘着卤肉的香味。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哟,这屋子修得不错啊,花了不老少钱吧?” “还行,百十块。”林国强给她倒了一碗水。 “百十块?”李红霞的眉毛挑了挑,“国强,你花钱怎么大手大脚?分家的时候你爹才给了你三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第2/2页) “妈,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林国强的语气不重,但“我的钱”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李红霞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起来:“那是那是,你的钱你说了算,妈就是随便问问。” 她喝了口水,开始进入正题。 “国强啊,妈今天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您说。” “你大哥家的房子,还差院墙和大门,材料不够了,还差一批砖和水泥。 你爹和你大哥算了算,大概还差一百五十块……” 林国强心里冷笑。 来了。 “妈,大哥盖房子差钱,您找我商量什么?” “哎呀,这不是……” 李红霞搓了搓手,“你最近不是在镇上做买卖嘛,听说生意挺好的,一天能挣不少钱……” “谁说的?”林国强看着她。 李红霞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了两声:“村里都传开了,说你在农机厂门口卖肉夹馍,一天能卖一百多个,挣好几十块呢……” “妈,”林国强打断了她,“我一天挣多少,那是我的事。 大哥盖房子差钱,您让他自己来找我借。 但借不借,我说了算。” 李红霞的脸色变了。 “国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那是你亲大哥! 他现在有难处,你这个当弟弟的不应该帮一把?” “妈,分家的时候说好了,木料的事大哥分期给我钱,一年五十。 这才刚过了一个月,他一分没给。 现在他来跟我借钱?他欠我的还没还呢。” “那……那不一样!”李红霞急了,“木料的事是木料的事,盖房子是盖房子,一码归一码……” “怎么不一样?”林国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妈,我给您算笔账。 大哥欠我一百五十块,分十二个月还,每个月十二块五。 到现在,他一分没给,他来跟我借钱,可以,先把上个月的十二块五还了。 然后写个借条,利息按银行算,什么时候还、怎么还,白纸黑字写清楚。” “你这个混小子!”李红霞的脸涨得通红,“你跟亲大哥还算利息?!” “银行借钱都算利息,亲兄弟怎么了?亲兄弟的钱不是钱?” “林国强!你……”李红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眼里只有钱!六亲不认!” “妈,”林国强没有生气,语气反而更平静了,“我没变,我只是想明白了。” “以前我什么都让、什么都给,结果呢? 我自己家揭不开锅,我媳妇连件新棉袄都没有,我闺女喝不起奶粉。 您那时候在哪儿?您怎么不说帮帮我?” “我……” “现在我做点小买卖,挣了点钱,您就来了。 大哥盖房子差钱,您来找我,上次老三借钱,也是您来说的。 妈,我在您眼里,是不是就是个提款机?没钱了就来找我,摁几下就能出钱?” 第18章 准备租个店面 第18章准备租个店面 李红霞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眼圈红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你……你这个不孝子……”她喃喃着,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妈,我孝不孝顺,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林国强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您和爹老了,该孝敬的我一分不会少。 但大哥、老三的事,您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们是成年人,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您要是有啥需要,吃的、穿的、用的,您跟我说,我能办的一定办。 但帮大哥帮老三的事,免谈。” 李红霞坐在小板凳上,半天没动。 她看着林国强,带着恼羞成怒。 她的二儿子,真的变了。 像是一块被被人踩了多年的泥土,突然烧成了砖。 还是那块土,但谁都踩不动了。 “行,”李红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声音干巴巴的,“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妈管不了你了。” 李红霞走后,赵素梅从屋里出来,站在林国强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国强,你这么跟妈说话,以后……” “以后怎么了?”林国强反手握住她的手,“素梅,你怕不怕?”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 “真的不怕?” “不怕。”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国强看着她,笑了。 “素梅,”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孩子吃亏的。 该孝敬爹妈的我孝敬,不该出的我一分不出。 谁也别想再从咱们家拿走一分钱。” 赵素梅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林静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肉夹馍。 是林国强早上留的,她仰着头问:“爸,这个给奶奶吃吗?” 林国强愣了一下,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不用,奶奶吃过了,你吃吧。” 林静高兴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林国强看着女儿,心里默默地想。 这辈子,我要让你们吃的每一口肉,都是踏踏实实的。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国强的肉夹馍摊子越来越红火。 他每天做一百二十个,雷打不动。 有时候还不够卖,但他不贪心。 一百二十个是他和赵素梅两个人能承受的极限。 再多,质量就保证不了了。 他开始在卤肉里加了些新花样。 比如放几颗鸡蛋一起卤。 卤出来的鸡蛋入味三分,卖一毛五一个,跟肉夹馍搭配着卖,很受欢迎。 又试着做了几样小菜。 卤豆干、卤海带、卤花生。 都是成本低、利润高的东西。 慢慢地,他的摊子从单纯的肉夹馍,变成了一个卤味小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准备租个店面(第2/2页) 工人花五毛钱,买个肉夹馍,再买几样小菜,一顿午饭吃得舒舒服服。 生意好了,林国强开始琢磨一件事。 租个店面。 他在镇上转了好几圈,看中了农机厂对面的一间小门面。 原来是个杂货铺,老板不干了,门口贴着“转让”两个字。 门面不大,二十几个平方,但位置好。 正对着农机厂大门,工人出来一眼就能看见。 租金一个月三十块。 三十块不便宜。 但林国强算了算,以他现在的收入,完全负担得起。 而且有了店面,他就不怕刮风下雨,也不用每天扛着箱子来回跑,还能多添几样吃食。 他跟赵素梅商量的时候,赵素梅犹豫了很久。 “三十块……太贵了吧?咱们现在一个月才挣多少?” “上个月挣了将近四百块,刨去成本,净赚两百六。” 赵素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知道挣了钱,但不知道挣了这么多。 “所以你看,三十块的房租,毛毛雨。” 林国强笑了笑,“而且有了店面,咱们可以增加品种。 早上卖早点,中午卖快餐,晚上卖卤味。 一天三顿饭的生意都能做,到时候一个月挣的,比现在翻一番都不止。” 赵素梅被他说得心动了,但还是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就请人。” 林国强说得轻描淡写,“镇上有的是没事干的妇女,请一个帮忙的,一个月给二三十块工资,有的是人干。” 赵素梅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说了算。” 林国强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了句:“素梅,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信我,愿意支持我。” 赵素梅的脸红了,低下头,嘟囔了一句:“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啥。” 林国强哈哈大笑起来。 …… 租店面的事,比林国强想的要费周折。 那间杂货铺的门面上贴着“转让”两个字,他去找了三趟,才见到房东。 房东姓马,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在镇上供销社当副主任。 说话带着一股子官腔,眼睛长在头顶上。 “你想租我这间铺面?” 马主任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林国强一眼,“做什么生意?” “小吃,肉夹馍、卤味、面食。” 林国强站着,语气不卑不亢。 马主任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小吃啊……我这铺面位置好,以前开杂货铺的一个月挣好几百。 你开个小吃摊,能挣几个钱?别到时候房租都交不起。” “马主任放心,房租按月交,绝不拖欠。” “按月交?”马主任的眉毛挑了起来,“我这铺面都是半年起租,一次交清。 一个月三十,半年一百八,你拿得出来吗?” 第19章 国强小吃店开业 第19章国强小吃店开业 一百八十块。 林国强手里有这个钱。 上个月挣了两百多,加上分家剩下的,凑一凑能拿出来。 但他不想把钱全砸在房租上,还得留点周转资金。 “马主任,我能不能先交三个月?” “三个月?”马主任摇了摇头,“不行,最少半年,你要是拿不出来,就算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林国强没有再说什么,道了谢就走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打听了一下,知道马主任这个人有个毛病……爱贪小便宜。 他是供销社副主任,手里有点小权,平时没少收人好处。 而且他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开销大,这间铺面的租金是他重要的收入来源。 第二天,林国强又去了。 这次他带了十个肉夹馍和一饭盒卤味,用油纸包好,放在马主任面前。 “马主任,您尝尝,这是我做的。” 马主任本来不太想吃,但香味钻进鼻子里,忍不住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嗯?这味道不错啊!” “您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周给您送点。” 马主任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拿了第二个,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手艺确实可以,开个店,生意肯定差不了。” “所以还得麻烦马主任通融通融。 三个月,我先交三个月的,要是生意好,后面续租的时候我把半年的补齐。” 马主任嚼着肉夹馍,想了想,终于点了头:“行吧,看在你手艺不错的份上,三个月就三个月。 但说好了,三个月后要么续半年,要么搬走,别跟我扯皮。” “一定一定。” 林国强当场交了九十块钱,签了三个月的租约。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他心里踏实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忙着收拾店面。 店面不大,但收拾起来不简单。 墙面要重新刷,地面要铺水泥,灶台要砌,还得接上下水。 林国强自己动手,能省就省,但该花钱的地方绝不抠搜。 他找人焊了一个铁皮灶台,买了两个大号的铁锅。 又添了几样厨具。 案板、菜刀、漏勺、大盆、小碗,零零碎碎地买了一堆。 赵素梅跟着他一起忙,把店面里里外外擦了三遍,玻璃擦得能照见人。 林静跟着来玩,在店门口跑来跑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林薇被赵素梅背在背上,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店面收拾好的那天,林国强站在门口,看着门头上挂着的招牌。 那是他找人用木板刻的,刷了红漆,四个大字:“国强小吃。” 字是赵素梅写的,她字写得好,林国强照着描上去,让木匠刻的。 “国强小吃。”赵素梅站在他旁边,念了一遍,笑了,“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 “实在。”林国强也笑了,“咱们做的是实在生意,名字实在点好。” “明天开业?” “明天开业。” 晚上,林国强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素梅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咋了?紧张?” “不紧张。”林国强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有啥不真实的?” “上辈……”他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改口,“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能有个自己的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国强小吃店开业(第2/2页) 他上辈子一直在帮别人,每次刚攒点钱就被家里人以各种借口借走。 想开个饭店的想法,一直往后推,直到胎死腹中。 而现在,虽然只是个小吃店,但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赵素梅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他胸口上:“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林国强“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他还是没睡着。 他在想,开业之后,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有了店面,就能稳定下来,不用每天扛着箱子来回跑,也不用担心刮风下雨。 生意要是好,年底之前能攒上一笔钱。 明年开春,他想把店后面那间屋子也租下来,打通了当厨房用,前面专门待客。 后面…… 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很大的饼,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但这一次,他敢想了。 上一世,他什么都不想,觉得能活着就行。 这辈子,他要的不只是活着,他要活得好。 …… “国强小吃”开业那天,是农历十月十二,黄历上写着“宜开市、交易、立券”。 赵素梅说,开业得选个好日子,图个吉利。 林国强没反对。 有些事,让女人做主挺好的。 他准备了五十斤面粉、二十斤五花肉、十斤猪蹄、五斤豆干、三十个鸡蛋,还有一坛子自己腌的酸菜。 灶台上一溜排开,大锅小锅摆得整整齐齐。 凌晨四点,他和赵素梅就到了店里。 赵素梅把林静和林薇安顿在店后面隔出来的小房间里。 那里铺了一张小床,铺了干净的褥子,两个孩子还在睡。 和面、卤肉、熬汤、烙馍,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两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 天刚亮的时候,第一锅肉夹馍出锅了。 林国强把招牌搬到门口,上面写着今天的菜单。 肉夹馍三毛、卤鸡蛋一毛五、卤豆干五分、酸菜肉丝面四毛…… 他没有搞什么开业仪式。 没有放鞭炮,没有摆花篮,就是安安静静地把门打开,把香味散出去。 农机厂的工人上班的时候,看到原来杂货铺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小吃店,都好奇地往里看。 有人认出了林国强。 “哎,这不是门口卖肉夹馍的那个吗?开店了?” “对对对,就是他,他家的肉夹馍好吃,我吃了大半个月了。” “那进去尝尝?” “走。” 第一波客人进来的时候,林国强还有点紧张。 他站在灶台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赵素梅比他更紧张,站在收钱的桌子后面,脸都绷紧了。 但很快,紧张就被忙碌冲散了。 肉夹馍一个接一个地卖出去,面条一碗接一碗地下锅,卤味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桌。 店里的六张桌子……其实是林国强用木板钉的简易桌椅,很快就坐满了人。 有人站着等位子,有人干脆端着碗站在门口吃。 到中午的时候,林国强准备的五十斤面粉用掉了大半,二十斤五花肉全部卖光,卤猪蹄只剩两个,卤蛋一个不剩。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一点半。 第20章 给媳妇孩子花钱的满足感 第20章给媳妇孩子花钱的满足感 “素梅,还有多少面?” 赵素梅翻了翻面盆:“不到十斤了。” “卤汤呢?” “见底了。” 林国强想了想,走到门口,把招牌上的“肉夹馍”三个字用布盖住了。 “今天的肉夹馍卖完了,明天请早。” 他对门口还在等着的几个工人说。 工人们遗憾地散了。 关上门之后,林国强和赵素梅开始数钱。 赵素梅的手在发抖,一张一张地把毛票捋平。 她一毛一毛地数,数了三遍。 “五十七块八毛。”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国强算了算成本。 面粉、猪肉、调料、鸡蛋、豆干、猪蹄,加上房租和水电,大概花了二十块出头。 净赚三十多块。 一天。 “这……这也太多了吧?”赵素梅不敢相信。 “不算多,”林国强笑了笑,“今天是第一天,很多人是尝鲜。 后面能不能稳住,还得看手艺。” “那你手艺行不行?”赵素梅紧张地问。 “你说呢?”林国强指了指外面,“刚才那个穿蓝工装的大哥,吃了两个肉夹馍一碗面,你猜走的时候说了啥?” “说了啥?我没注意。” “他说,‘老子在农机厂干了八年,头一回吃到这么好的面。’” 赵素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酒窝荡漾。 …… 开业第一周,国强小吃的生意稳住了。 每天净赚三十到四十块,不多不少,但胜在稳定。 林国强不贪心,他知道做吃食这行,味道是第一位的。 宁可少卖点,也不能砸了招牌。 他每天限量一百二十个肉夹馍,三十碗面,卤味若干。 卖完就关门,绝不为了多赚钱而降低质量。 工人们也习惯了,每天中午提前过来排队,有时候来得晚了就买不到了,第二天再来。 一周下来,林国强算了算,净赚两百四十多块。 他做了一件事。 去镇上供销社,给全家买新衣裳。 给赵素梅买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里面是羊羔毛的,暖和得很,花了十八块。 又买了一双黑色的棉鞋,鞋底是橡胶的,耐磨,花了六块。 给林静买了一件红色的棉外套,上面印着一只小白兔,还有一双小皮靴。 虽然是猪皮的,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很好了。 林静抱着新衣服不撒手,在店里转着圈跑,红色的小外套像一团移动的火苗。 给林薇买了一顶毛线帽子,粉红色的,顶上有一个小绒球,戴在头上像一朵小蘑菇。 还买了一双小棉鞋,软底的,穿着舒服。 他自己没买。 之前的衣裳还能穿,不着急。 回到家,赵素梅试了新棉袄,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脸红了。 “好看吗?”她问。 “好看。”林国强说。 他是真心的。 赵素梅穿上新棉袄,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脸上那层常年操劳留下的灰暗褪去了,露出底下本来的颜色。 她的皮肤底子其实很好,白净,细腻,只是以前从来没被好好对待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给媳妇孩子花钱的满足感(第2/2页) “我都好几年没穿过新棉袄了。” 赵素梅摸着袖口,声音有些哽咽。 “以后年年有。”林国强说。 赵素梅没说话,背过身去,假装叠衣服。 林国强知道她又哭了,没点破,走过去把林薇抱起来,给她戴上新帽子。 小丫头在帽子里转着眼珠,伸手去抓顶上的绒球,抓不到,急得“啊啊”叫。 林静穿着新外套新靴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踩得土地啪啪响,嘴里喊着:“我有新衣服啦!我有新靴子啦!” 隔壁的王婶探出头来,看见林静那一身,酸溜溜地说:“哟,国强家的,发了财了?给孩子买这么好的衣裳。” 赵素梅想解释什么,林国强接过话茬:“王婶,不是发财,是日子好过点了。 孩子嘛,一年到头总得添件新衣裳。” 王婶讪讪地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林国强坐在炕上,看着妻女穿着新衣裳在屋子里转悠,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不是挣了多少钱带来的,而是……他有能力给老婆孩子买东西了。 不用看谁脸色,不用等谁允许,不用从牙缝里省。 就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挣的钱花在自己家人身上。 这种感觉,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过。 …… 开业第十天,赵素梅跟他说了一件事。 “国强,这个月二十,我爸过五十大寿。” 林国强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老丈人赵德厚,五十大寿。 上一世,老丈人的五十大寿他也去了。 但那时候他手里紧巴巴,拿不出像样的礼物,就提了两斤猪肉和一包点心。 两个连襟……大姐夫孙建民、二姐夫刘胜利,一个提的是烟酒,一个拿的是布料。 他的礼物放在桌上,寒酸得他自己都抬不起头。 吃饭的时候,大姐赵素芳和二姐赵素英话里话外地挤兑他。 说他没本事,让赵素梅跟着吃苦。 小舅子赵志军更过分,当着全家人的面跟他要钱,说看上了一台收音机,让他给买。 他那时候手里紧,但还是咬着牙掏了五块钱。 赵志军嫌少,当场甩了脸子。 老丈人和丈母娘倒是没说什么。 但看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恨铁不成钢。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回家的路上,赵素梅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落泪,很压抑。 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抹,抹了又掉,掉了又抹。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风吹的。 那天没风。 “去,当然去。”林国强放下铲子,“咱爸五十大寿,必须去。” “那你打算拿啥?” “我打算……”林国强想了想,“给咱爸买两条好烟、两瓶好酒。 给咱妈买点补品,蜂蜜、枸杞、红枣,再买两斤好红糖。” 赵素梅的眼睛瞪大了:“那得花多少钱?” “五六十块吧。” “五六十?!”赵素梅急了,“国强,你疯了?咱家刚开了店,哪能这么花钱……” 第21章 给老丈人过寿 第21章给老丈人过寿 “素梅,”林国强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咱爸咱妈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他们没拦着,没要高彩礼,还倒贴了不少嫁妆。 这些年咱们过得不好,他们没少接济咱们,这份情,得还。” 赵素梅不说话了。 丈夫说得没错。 她爹妈对她确实好,当初嫁给林国强,家里人都反对。 只有她爹说了一句“国强这孩子老实,又是个当兵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虽然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是个笑话……她受的委屈一点不少。 但她爹的出发点是好的。 “再说了,”林国强笑了笑,“我现在挣得多了,五六十块不算什么,你就别心疼了。” 赵素梅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十月二十那天,林国强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把店里的事安排好了。 头天晚上多卤了些肉,让赵素梅的堂弟赵志勇帮忙看半天店。 赵志勇十七岁,在镇上读高中,周末没事干,林国强给了他两块钱,让他帮忙招呼着。 然后他换上干净衣裳。 一件蓝色的卡其布外套,是赵素梅用分家后剩下的布头做的。 虽然不是新的,但熨得板板正正,看着精神。 赵素梅穿上了那件新棉袄,头发梳得光滑,扎了两条辫子,在脑后盘起来,用新买的发卡别住。 林静穿上了红色的小外套和小皮靴,林薇戴上了粉色的小绒球帽子。 一家四口走在路上,惹得村里人纷纷侧目。 “哟,国强家的,这是要去哪儿啊?穿得这么齐整。” “准备回娘家,给俺爹过寿。” 赵素梅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底气。 老丈人家在隔壁赵家洼,走路要一个小时。 林国强借了生产队的驴车,把一家人拉过去。 驴车上铺了干净稻草,又铺了一层旧棉被。 两个孩子坐在上面,颠颠簸簸的,像坐轿子一样,高兴得直叫。 林静站在车上,扶着车帮,扯着嗓子唱她在村里学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林薇坐在被子上,拍着手跟着哼哼,口水流了一下巴。 赵素梅坐在车上,看着前面的丈夫赶着驴车,背影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到赵家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老丈人家的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自行车。 一辆是飞鸽,一辆是永久,都是九成新的。 那是大姐夫孙建民和二姐夫刘胜利的车。 赵素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知道,大姐夫和二姐夫都到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公社的会计,一个是镇上供销社的采购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每次见面,他们看林国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那种“我比你强”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伤人。 林国强把驴车拴在院门口的槐树上,从车上搬下礼物。 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洋河大曲、一罐蜂蜜、一包红枣、一袋枸杞、两斤红糖。 东西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好东西,拿得出手。 赵素梅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林国强,小声说:“国强,要不烟酒拿一样就行,两条烟两瓶酒太破费了……” “拿着。”林国强拎起东西,大步走进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给老丈人过寿(第2/2页) “哎哟,国强来了!” 丈母娘王桂兰第一个看见他,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五十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但眼睛很亮。 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农村老太太特有的慈祥。 “妈,给您和爸带了点东西。” 林国强把礼物放在堂屋的桌上。 王桂兰一看那两条烟两瓶酒,眼睛瞪大了:“哎呀,国强,你这是干啥? 买这么贵的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不贵,妈,爸过五十大寿,应该的。” “这孩子……”王桂兰的眼圈红了,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快进屋坐,你爸在堂屋呢。” 堂屋里,老丈人赵德厚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茧子。 但眼神很正,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爸,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林国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赵德厚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落在桌上的礼物上。 两条大前门、两瓶洋河大曲。 这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体面的寿礼了。 “国强,坐。”赵德厚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温和,“你最近在做买卖?” “是,爸,在镇上开了个小吃店,卖肉夹馍和面条。” “生意咋样?” “还行,一天能挣个三四十块。” 赵德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天三四十块,一个月就是上千块。 这个数字,在1980年的农村,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好好干,别让素梅和孩子跟着你受苦。” “爸放心,不会了。” 旁边坐着大姐夫孙建民和二姐夫刘胜利。 孙建民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在公社当会计。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呢外套,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一副公家人的派头。 刘胜利比孙建民大两岁,黑脸膛,大骨架,说话嗓门大,在镇上供销社当采购员,手里有点实权。 平时走南闯北的,见识广,自认为见多识广。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棉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红色的毛衣。 那是时下最时髦的打扮。 两个人的目光在礼物上扫了一眼,又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哟,国强,”刘胜利先开口了,嗓门大得像在广播,“发财了啊?两条大前门,两瓶洋河大曲,这一套下来得五六十块吧?” “差不多。”林国强在椅子上坐下,赵素梅抱着林薇坐在他旁边,林静靠在他腿上。 “啧啧,”刘胜利摇了摇头,“以前你来你老丈人家,都是提两斤猪肉一包点心,这次出手这么大方,看来是真发财了。 听素英说你在镇上开了个店?卖啥来着?肉夹馍?” “对,肉夹馍,还有面条卤味。” “一天挣三四十?” 刘胜利的眉毛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吹牛的吧?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你一天就挣我大半个月的?” 第22章 小舅子伸手要钱 第22章小舅子伸手要钱 “姐夫不信就算了。”林国强笑了笑,没有争辩。 孙建民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国强,我听说你跟家里闹分家了?还跟你大哥三弟争家产?” 这话问得直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一个老实人怎么突然变样了”的审视。 “不是争,是要个公平。” 林国强语气平淡,“分家产,兄弟姐妹之间应该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公平?”刘胜利笑了,笑声里带着刺,“国强,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让你干啥你干啥,让你出钱你出钱,多好说话一个人。 现在怎么变了?是不是素梅教你的?” 赵素梅的脸一下子红了,正要开口,林国强按住了她的手。 “姐夫,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他看着刘胜利,不卑不亢,“以前我太老实,什么都让、什么都给,结果自己家过得不像样子。 现在我学会了,该是我的,我一步不让。 不该我出的,一分没有。” 刘胜利的笑容僵了一下。 孙建民的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以前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老实人,今天说话居然这么硬气。 “行了行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说这些干啥。” 王桂兰从灶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打断了这场不太愉快的对话,“都坐都坐,马上开饭。” 开饭前,一个让林国强预料中的人出现了。 赵志军。 小舅子赵志军,二十岁,赵家唯一的儿子,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他个子不矮,一米七出头,但瘦得像根麻秆,脸上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苍白。 不是真的营养不良,是熬夜打牌、抽烟喝酒折腾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塞在一条喇叭裤里。 脚上是一双尖头皮鞋,头发抹了发胶,梳了个三七分,一走一晃,自以为很时髦。 “哟,三姐夫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林国强,笑嘻嘻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伸手就去拿桌上的烟,“大前门?好东西啊,二姐夫,你发财了?” 林国强没拦他,看着他把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地点着了。 赵志军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眯着眼睛说:“二姐夫,我正想找你呢。 你猜怎么着?我看上了一台收音机,红灯牌的,在县百货大楼卖的,四十五块。 你给我买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林国强欠他的一样。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厚的脸色沉了下来,王桂兰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赵素梅的脸白了,她知道赵志军这个德性,每次见面都要钱,以前林国强不管多难,都会多少给一点。 她怕林国强又像以前一样抹不开面子,硬着头皮答应。 “志军!”赵德厚低喝了一声,“你三姐夫刚来,你就要钱,像什么话?!” “爸,我又不是要,我是借。” 赵志军嬉皮笑脸的,“三姐夫现在发财了,一天挣三四十,四十五块对他来说小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小舅子伸手要钱(第2/2页) “你……”赵德厚气得要站起来,被王桂兰按住了。 “志军,”王桂兰走出来,脸色很难看,“你三姐夫的钱是他辛苦挣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要收音机,自己挣钱买去。” “妈,我上哪儿挣钱去?我又没有工作……” “没工作就去找!你都二十了,总不能一辈子在家啃老!” 赵志军的脸色变了,从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不耐烦的恼怒:“妈,我就借四十五块,又不是不还,你们至于吗?” 他转过头,看着林国强,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肯定会给”的笃定:“三姐夫,你说呢?” 赵素梅紧张地看着林国强,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她知道林国强以前的做法。 先犹豫一下,然后叹口气,然后掏钱。 不管家里多难,他都不好意思拒绝。 但这一次……林国强没有掏钱。 他把林静从腿上抱下来,让她站好,然后转过身,看着赵志军。 “志军,你今年多大了?” 赵志军愣了一下:“二十啊,咋了?” “二十了,成年了。” 林国强点了点头,“一个成年男人,想要什么东西,应该自己挣钱买,对不对?” 赵志军的笑容没了。 “三姐夫,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国强不紧不慢地说,“收音机我不会给你买。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挣钱的机会。” 赵志军愣住了。 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德厚的眉头松开了,王桂兰的嘴巴张着,赵素梅的眼睛瞪大了。 她完全没想到林国强会这么说。 “啥……啥机会?”赵志军结结巴巴地问。 “我在镇上开了个小吃店,生意还行,但人手不够。 你要是愿意,可以来店里帮忙,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开三十块工资。” 三十块。 这个数字在1980年不算低。 刘胜利在供销社当采购员,一个月也就四十多块。 一个刚出道的学徒工,一个月能拿三十块,已经算不错的了。 “三十块?”赵志军皱了皱眉,“太少了吧?三姐夫你一天就挣三四十,一个月给我三十……” “志军,”林国强打断了他,语气严肃了起来,“我一天挣多少,那是我的事。 你是来帮忙的,我给你开工资,这是雇佣关系。 你要是觉得少,可以不干,但你想要收音机,就得自己挣钱买。 一个月三十,两个月就是六十,买一台收音机绰绰有余。” 赵志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林国强继续说,“你在店里干活,不光是卖力气。 你可以学手艺……怎么和面、怎么卤肉、怎么调味。 这些手艺学会了,以后你自己也能开店。 到时候挣的,就不是三十块一个月了,是三百、三千。” 第23章 他变得有担当了 第23章他变得有担当了 赵志军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我……我不会做饭啊。” “没人天生会,我也不会,是学的。” 赵志军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烟灰掉了一地,他也不弹。 他的脑子里在打架。 一方面,他觉得一个月三十块太少了,配不上他赵志军的身份。 另一方面,他又确实想要那台收音机,而且……三姐夫说的“以后自己开店”,听起来好像挺诱人的。 “国强,”王桂兰小心翼翼地说,“志军他……他啥也不会,去你店里别给你添麻烦……” “妈,没事。”林国强笑了笑,“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志军聪明,学东西快,只要他肯干,我保证把他教会。” 这话说得赵志军心里舒坦了不少。 “志军聪明”这四个字,正好搔到了他的痒处。 “那……那我试试?” 赵志军的声音小了很多,那种理直气壮的气焰已经消了大半。 “行,下周一过来,我教你。”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军,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三姐夫我以前也是个混日子的,觉得能活着就行。 后来我想明白了,人活着,不能总伸手跟别人要。 你得自己能挣,挣来的东西,用着才踏实。” 赵志军低着头,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羞耻。 他二十岁了,从来没有挣过一分钱。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跟家里要,家里不给就闹,闹了就给。 他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但今天,三姐夫没有给他钱,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自己挣钱的机会。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根大前门,抽着没那么香了。 赵德厚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他看了林国强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欣慰。 还有一种“这个女婿终于立起来了”的感慨。 王桂兰转过身去,假装去灶房端菜,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孙建民和刘胜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轻视和不屑,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这个林国强,跟他们认识的那个窝囊废林国强,还是一个人嘛? 寿宴开始了。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炖鸡、炒腊肉、白菜豆腐炖粉条、炒豆芽、凉拌藕片、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大碗酸菜汆白肉。 菜不算多,但在1980年的农村,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席面了。 林国强坐在赵素梅旁边,林静坐在他腿上,林薇被赵素梅抱着。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饭,氛围和谐。 赵德厚举起酒杯,环视了一圈桌上的儿女们,声音沙哑地说:“来,喝一个。” 大家举杯,碰了一下。 “国强,”赵德厚放下酒杯,看着林国强,“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林国强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志军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好吃懒做,没个正形。 我这个当爹的年纪大了,管不了他了。” 赵德厚叹了口气,眼眶红了,“你要是能拉他一把,让他走正道,我……我跟你妈,就知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他变得有担当了(第2/2页) “爸,您放心。”林国强郑重地说,“志军不傻,就是没人带他。 只要他肯干,我保证让他学到真本事。” 赵德厚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王桂兰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给林静夹菜:“静静吃,多吃点,姥姥做的鸡,好吃不?” “好吃!”林静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姥姥做的鸡真好吃!” 一桌子人都笑了。 赵素梅坐在林国强旁边,看着他跟老丈人说话,跟小舅子讲道理,跟连襟们不卑不亢地应对,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自己的丈夫,真的变了。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他变得有担当了。 他不再唯唯诺诺,不再逆来顺受,不再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他学会了说不。 他学会了争。 他学会了保护自己和家人。 回家的路上,月亮很大,照得乡间小路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 驴车晃晃悠悠地走着,林静和林薇都睡着了,挤在赵素梅怀里,盖着棉被,呼吸均匀。 “国强,”赵素梅轻声说,“你今天对志军说的那些话,真好。” “哪句?” “就是……让他自己挣钱的那句。 我以前劝过他很多次,他都不听,你说了一次,他就答应了。” 林国强笑了笑:“他不是听我的话,是听钱的话。 三十块一个月,对他来说是个诱惑。 但他能不能坚持下来,还得看以后。” “你觉得他能行吗?”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说:“能,他就是被惯坏了,其实不坏。 只要有人带着他、管着他,他能学好。” 他想起上一世,赵志军后来过得一塌糊涂。 结了婚,媳妇嫌他不上进,养不起家,离了。 找了工作,干不了几天就不干了。 整天在街上晃荡,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靠老丈人和丈母娘养活。 老丈人和丈母娘为了他,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临老了还得操碎了心。 赵素梅也没少为这个弟弟操心,贴补了不少,但赵志军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 这辈子,他想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不是给钱,是给路。 一条能让他自己站起来的路。 “国强,”赵素梅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对我家人这么好。” 林国强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素梅,你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你爸你妈对我好,我心里记着。 志军虽然不懂事,但他本质不坏。 这辈子,我想帮他走正道。” 赵素梅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驴车的轮子在土路上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国强赶着驴车,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不只是给老丈人过寿。 这是一个信号。 告诉所有人,林国强不再是以前那个林国强了。 他有能力挣钱,有能力养家,有能力帮人,也有能力说“不”。 第24章 小舅子变形记 第24章小舅子变形记 赵志军来店里的那天,是周一。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他就骑着自行车从赵家洼赶到了镇上。 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工装。 是他爹专门给他找出来的,说是“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子”。 头发也没抹发胶,清清爽爽的,看着比平时顺眼不少。 但一进门,那股子公子哥的劲儿还是没褪干净。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探了探头,鼻子先皱了一下。 灶台上冒着热气,卤肉的香味混着油烟味,呛得他咳了两声。 “三姐夫,这也太呛了吧?” 林国强正在灶台前和面,头也没抬:“习惯了就好。 进来,把门关上,别让热气跑了。” 赵志军磨磨蹭蹭地走进来,东看看西摸摸,像一只进了陌生地盘的小公鸡。 赵素梅在后面的小隔间里安顿两个孩子。 林静还在睡,林薇醒了,坐在小床上玩布老虎。 “志军来了?”赵素梅探出头来,“吃了没?” “没呢,三姐,起太早了,顾不上。” “等着,我给你盛碗粥。” 赵素梅从锅里舀了一碗玉米面粥,又拿了一个肉夹馍,递给他。 赵志军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夹馍,眼睛立刻亮了。 “三姐夫,你这肉夹馍也太好吃了吧?” “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干活。” 林国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先学洗菜、切菜。” “洗菜切菜?”赵志军嘴里塞着馍,含糊不清地说,“那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林国强笑了笑,“那你先试试。” 赵志军吃完早饭,撸起袖子,走到水池边。 水池里堆着一大盆青菜。 小白菜、菠菜、香菜,都是赵素梅早上从菜市场买的,还带着露水。 他把菜倒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 冲了两下,就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 “等等。”林国强走过来,拿起一根菠菜,指着根部的泥土,“看见没?这上面还有泥。 洗菜不是冲一下就行,得一片一片地掰开,把泥洗干净。 不然客人吃了拉肚子,谁还来?” 赵志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确实还有泥。 “哦。”他重新把菜放回水池里,一片一片地掰开洗。 洗了没几片,就不耐烦了,“三姐夫,这也太麻烦了,不多就行了吧?” “不行。”林国强的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做吃食的,卫生是第一位的。 你今天糊弄一把菜,明天就能糊弄一块肉。 客人不傻,吃出来不对劲,下次就不来了。 咱们的生意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回头客。 回头客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干净、实在、味道好。” 赵志军撇了撇嘴,没说话,低头继续洗。 洗完了菜,林国强又让他切。 “土豆切丝,粗细均匀,葱姜蒜切末,别切到手。” 赵志军拿起菜刀,姿势就不对。 五指攥着刀柄,像是在握一把斧头。 切下去的土豆丝,粗的像筷子,细的像牙签,还有几块根本没切开,连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小舅子变形记(第2/2页) 林国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骂他,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拿刀的手。 “刀不是这么握的。”他把赵志军的手指重新摆了一遍。 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前端,其余三指握住刀柄后端,“这样,手腕用力,不是胳膊,你看……” 他带着赵志军的手,一刀一刀地切,节奏均匀。 “感觉到了吗?” 赵志军点了点头,脸有点红。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三姐夫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 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三岁小孩。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切确实顺手多了。 “你自己试试。” 赵志军自己切了几刀,虽然还是不太均匀,但比刚才好多了。 “不错。”林国强点了点头,“比刚才强。” 赵志军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三姐夫的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敷衍,是那种真心的肯定。 他低下头,继续切,手上的动作更认真了。 第一天的活儿,赵志军干得磕磕绊绊。 洗菜洗不干净,切菜切不均匀,和面的时候把水放多了,面团粘得满手都是,甩都甩不掉。 他烦躁地把面团摔在案板上,嘴里嘟囔着:“这什么破面,黏死了……” “水放多了。”林国强走过来,抓了一把干面粉撒上去,教他重新揉,“慢慢来,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不是什么大事。” 赵志军揉着面,额头上冒了汗。 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以前在家连碗都不洗。 现在让他揉面、切菜、刷锅,他觉得自己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中午最忙的时候,店里坐满了人。 林国强一个人在灶台前炒菜、煮面、烙馍,忙得脚不沾地。 赵素梅在前面招呼客人、收钱、端盘子,背上还背着林薇。 林静被安顿在后面的小隔间里,用粉笔在地上画画。 赵志军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手足无措。 “志军,把那桌的碗收了!”赵素梅喊了一声。 赵志军走过去,收了碗,端到后面。 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水渍滑了一跤,手里的碗“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三只。 店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赵志军的脸“唰”地红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像是被点了穴。 他等着挨骂。 以前在别的地方干活,摔了东西,老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眼瞎啊?”“能干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然后他就滚蛋了。 他受不了那个气。 但林国强没有骂他。 他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说了句:“没事,碎碎平安,扫了就行,别扎着脚。” 就这么一句。 没有骂人,没有甩脸子,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就好像碎了三只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志军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去找扫帚。 赵素梅走过来,小声说:“志军,下次走路看着点,地上有水,慢点走。” “知道了,三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第25章 来蹭饭的 第25章来蹭饭的 那天晚上收工后,林国强把当天的收入数了数。 四十三块八。 他把钱收好,转过身,看见赵志军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志军,进来吃饭。” 赵志军站起来,跟着他进了店。 晚饭是林国强现做的。 红烧肉、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卤味。 三个人坐在桌边,赵素梅把林静和林薇安顿好,也坐过来一起吃。 赵志军端着碗,看着桌上的菜,有点不敢相信。 “三姐夫,咱们晚上吃这么好?” “嗯,干活累,得吃好点。” 林国强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赵志军咬了一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一口气吃了四五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素梅笑着给他添了一碗汤。 赵志军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三姐,三姐夫做的饭也太好吃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以前来过几次我们家?” 赵素梅的语气有点酸,“你以前嫌我们家穷,来了连坐都不肯坐,站一会儿就走了。” 赵志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 林国强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完饭,赵志军主动去刷碗。 虽然刷得不太干净,但态度比以前好了不少。 赵素梅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重新刷了一遍,没让他看见。 …… 一周下来,赵志军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洗菜洗得干净了,切菜虽然还是不太均匀,但比第一天强了不止一倍。 和面也能独立完成了,虽然速度慢,但起码不会再把水放多。 最重要的是,他的态度变了。 第一天的时候,他干活是“应付”。 能糊弄就糊弄,能少干就少干。 一周之后,他开始主动找活干了。 看见桌子脏了就去擦,看见地上有水就去拖,看见客人来了就主动招呼。 林国强看在眼里,会在适当的时候夸他两句。 “今天的土豆丝切得不错,比昨天匀称。” “那桌客人说服务态度好,专门夸你了。” “碗刷得干净,一点油都没有。” 每次听到这些话,赵志军的耳朵都会红一下,低下头,嘟囔一句“这有啥”。 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夸过。 在家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爹嫌他懒,妈嫌他不务正业,姐姐们嫌他不懂事。 在外面干活,老板嫌他笨,同事嫌他拽。 他好像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做都是错的。 久而久之,他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反正做了也是错,不如不做。 但在三姐夫的店里,他做错了不会被骂,做对了会被夸。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只手,轻轻地托着他,让他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有一天晚上,收工之后,赵志军主动跟林国强说了一句话。 “三姐夫,我以前在别的地方干活,摔了东西,老板骂了我半个小时,我第二天就不去了。” 林国强正在擦灶台,头也没抬:“那你为啥没走?” 赵志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没骂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来蹭饭的(第2/2页) “摔几只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国强把抹布拧干,挂在水龙头上,“骂你能咋的?碗能自己长好?” 赵志军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三姐夫,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蛋?” 林国强转过身,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说:“以前是。” 赵志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但是,”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谁没混蛋过?我以前也混蛋。 我混蛋了大半辈子,让老婆孩子跟着我吃苦受罪。 现在我想明白了,人得往前看,以前怎么样不重要,以后怎么样才重要。” 赵志军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三姐夫,我……我想好好干。” “那就好好干。”林国强笑了,“干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以后攒够了钱,我就开一家饭店,到时候这家店就转让给你,让你当老板。” 赵志军的眼睛瞪大了:“老板?我?” “怎么,不敢?” “敢!”赵志军的声音大了不少,“谁不敢了!” 林国强哈哈笑了。 赵素梅在后面听着,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 日子一天天过去,国强小吃的生意越来越稳当。 每天净赚四十到五十块,一个月下来,能攒下八九百。 林国强把老大和老三欠的账提前算好了。 老大欠的一百五十块,他打算年底之前一次性要回来。 老三欠的三百块,他也准备年底清算。 他不想跟这些人拖拖拉拉的,早清早利索。 但有些人,你不想找他们,他们会来找你。 那天是周六,镇上赶集的日子。 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来镇上买东西、卖东西,街上人山人海,热闹得很。 国强小吃的位置好,就在农机厂对面,离集市也不远,中午的时候店里坐满了人。 林国强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赵素梅在前面招呼客人,赵志军端着盘子来回跑,三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忙到一半的时候,门口进来几个人。 林国强抬头一看,手里的铲子差点掉进锅里。 林国伟、周桂芳、林国栋、徐青青、林美丽,五个人一起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李红霞和林海柱。 全家出动。 “哟,二哥,忙着呢?” 林国栋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店里的桌椅、灶台、墙上的招牌上来回扫,像一只进了别人家的黄鼠狼。 林国伟没说话,但眼睛也在转,看什么都新鲜。 林美丽倒是大大方方的,走到柜台前,笑嘻嘻地喊了一声:“二嫂!” 赵素梅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美丽来了?坐吧。” 李红霞最后一个进来,一进门就皱了皱鼻子:“这屋里啥味儿啊?油烟这么大。” “妈,这是小吃店,没油烟味还叫小吃店吗?” 林国强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赶集嘛,”李红霞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想着你在这儿开了店,过来看看。 顺便吃顿饭。” “顺便吃顿饭”四个字,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志军端着盘子站在旁边,看了看林国强,又看了看这一家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虽然以前不懂事,但这一家子的目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来蹭饭的。 第26章 亲兄弟,明算账 第26章亲兄弟,明算账 “志军,给他们倒点水。” 林国强说了一句,转身回了灶台。 赵志军倒了五碗水端过去,李红霞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白开水啊?没有茶?” “妈,这是小吃店,不是茶馆。” 林国强头也没回。 李红霞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林国栋已经开始看墙上的菜单了:“肉夹馍三毛,卤鸡蛋一毛五,酸菜肉丝面四毛……二哥,你这价格不便宜啊。” “市场价,童叟无欺。” 林国强在灶台前忙着,语气平淡。 “那个…”周桂芳开口了,脸上挂着一种假惺惺的笑,“国强啊,我们大老远来的,你这当弟弟的,是不是该请我们吃一顿?” 来了。 林国强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 “大嫂,你想吃啥?” “哎呀,随便,你看着做就行。” 周桂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反正你开店嘛,成本低,一顿饭也不值几个钱。” 林国强没说话,继续炒菜。 赵素梅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有点白。 她看了看林国强,又看了看那一桌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志军站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脸皮真厚。” 赵素梅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林国强炒了几个菜。 红烧肉、炒土豆丝、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又切了一盘卤味,端上桌。 “吃吧。” 一家人毫不客气地动起了筷子。 林国栋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二哥,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国营饭店的强多了!” 林美丽也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二哥,你以前咋不露一手?在家做饭的时候净糊弄。” “在家的时候有啥?”林国强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没停,“没油没肉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红霞吃着菜,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是装钱的。 “国强,你这店一天能挣不少吧?” “还行,够吃喝。” “够吃喝是多少?”李红霞追问,眼睛里有一种精明的光。 林国强没回答,反问道:“妈,您问这个干啥?” “我就是问问。”李红霞干笑了一声,“你是我儿子,我关心你不行?” “行。”林国强点了点头,“那我也关心关心你们。 大哥欠我的一百五十块,啥时候还?老三欠我的三百块,啥时候还?” 筷子声停了。 林国伟的脸黑了,林国栋的筷子悬在半空,林美丽低着头假装吃饭,周桂芳的脸色最难看。 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国强,”李红霞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来你店里吃顿饭,你提这些干啥?” “妈,我也是关心家里的事。” 林国强不紧不慢地说,“大哥的砖瓦房住得舒不舒服?老三的自行车骑得顺不顺当? 这些东西都是用我的钱买的,我问问不过分吧?” “你——”李红霞被噎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亲兄弟,明算账(第2/2页) 林国伟“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林国强,你什么意思?我们不就是来吃顿饭吗?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的?” “大哥,我没阴阳怪气。”林国强从灶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今天这顿饭,我请,但从明天开始,谁来吃饭,谁付钱。 爹妈来了,我不收钱。 但你们……大哥、大嫂、老三、三弟妹、美丽,你们来吃饭,按价付钱,一分不能少。” “什么?!”周桂芳尖着嗓子叫了起来,“林国强你疯了吧? 我们是亲兄弟亲兄妹,吃你一顿饭还要钱?” “大嫂,亲兄弟明算账。” 林国强看着她,目光平静,“我这店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 你们今天来了,我请一顿,没问题。 但你们要是三天两头来蹭吃蹭喝,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谁三天两头来了?我们今天第一次来!” 林国栋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今天是第一次,但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林国强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大哥,你盖房子差钱,让妈来找我借。 老三,你跑运输要押金,也来找我借。 美丽,你今天来,是不是也有什么事?” 林美丽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确实有事。 听说林国强做生意赚钱了,她想找他借两百块,买辆女士自行车。 她本来正犹豫着开口,被林国强这么一点破,脸“腾”地红了。 “看看,我说中了吧。”林国强冷笑了一声,“你们每次来找我,不是要钱就是蹭饭。 你们把我当什么?提款机?免费的食堂?” “林国强,你说话太难听了!” 李红霞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是你的亲兄弟姐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现在挣了几个臭钱,就六亲不认了?!” “妈,我六亲不认?” 林国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灶台后面的锅铲都被震得哐当响,“您说这话的时候,摸着良心了吗?” “以前我什么都让、什么都给,结果呢? 我自己家揭不开锅,我媳妇穿不上新衣裳,我闺女喝不起奶粉。 你们谁帮过我?谁心疼过我?” “现在我自己挣了点钱,开了个店,你们就来了。 蹭饭的、借钱的、要东西的,一个个都来了。 你们不是来看我的,你们是来看我兜里那点钱的!” 店里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这一幕。 赵素梅站在柜台后面,掌心发汗,但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需要说话,她的男人能处理好。 赵志军站在角落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从来没见过三姐夫这个样子。 不是平时那个温和的、好说话的老实人。 而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豹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二哥,”林美丽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真不是来蹭饭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第27章 你们这些蚂蟥 第27章你们这些蚂蟥 “美丽,别说了。”林国强冷笑出声,“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人,他们是来看我的吗?他们是来看我的店的。 他们想看看我挣了多少钱,能不能再从我这抠一点出去。” “林国强你放屁!” 林国伟彻底怒了,绕过桌子冲过来,伸手就要揪他的衣领。 林国强没躲,也没退,就那么站着,直直地看着林国伟。 “大哥,你要动手?” 林国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见林国强的眼神。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那眼神在告诉他:你敢动手,我就敢还手。 而且我不会让你占到便宜。 林国伟的手慢慢地放下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 这个弟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老实人了。 “你们走吧。” 林国强转过身,走回灶台后面,重新拿起铲子,“今天这顿算我请的,以后再来,按价付钱。 爹妈除外,其他人一视同仁。” “林国强,你……”李红霞还想说什么。 “妈,”林国强打断了她,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您别说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谁想趴在我身上喝血,门儿都没有。” “我和素梅每天早起晚归,带着孩子辛辛苦苦赚钱,不是为了供养他们这些蚂蟥的。” 蚂蟥。 这个词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每个人的心窝里。 李红霞的脸白了,林国伟的脸黑了,林国栋的脸青了,周桂芳的脸红了,林美丽哭了。 赵志军在角落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蚂蟥,这个词用得也太绝了。 赵素梅低下头,假装在擦柜台,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是……痛快。 憋了这么多年的气,今天终于出了。 林国伟狠狠地瞪了林国强一眼,转身走了。 周桂芳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白眼狼”“没良心”之类的话。 林国栋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也走了。 林美丽站在那儿,哭了一会儿,小声说了句“二哥对不起”,然后跟着走了。 李红霞最后一个走。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林国强,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店里安静了下来。 客人们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地继续吃饭。 有几个老顾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同情、有理解。 也有一种“这兄弟干得漂亮”的意味。 胖嫂……那个卖油条的女人,今天也在店里吃饭,她放下筷子,冲林国强竖了个大拇指:“大兄弟,你行。 这种人就得这么治,你退一步,他们能把你家搬空了。” 林国强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赵素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很暖。 “国强,”她轻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是不是太过分了?”林国强问。 “不是。”赵素梅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我是想说,你说得太好了。” 林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你们这些蚂蟥(第2/2页) 赵志军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姐夫,你刚才太厉害了!蚂蟥——哈哈,蚂蟥! 你看大哥那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国强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把碗刷了去。” “得令!”赵志军屁颠屁颠地跑去刷碗了。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林国强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抽了一根烟。 赵素梅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啥呢?” “没想啥。”林国强吐出一口烟,看着远处的天空,“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一家人闹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赵素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国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他们太过分了。”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站起来。 “走吧,回家。” “嗯。” 他背着林静,赵素梅背着林薇,走在镇上的石板路上。 月光洒一家四口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志军在后面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赵素梅买的菜和肉,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好得很。 “三姐夫,明天咱们做啥?” “明天做手抓饼,我教你。” “真的?我能学会吗?” “能,你又不傻,就是以前没人教。” 赵志军嘿嘿笑了,推车跟上来,跟林国强并排走着。 “三姐夫,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以后……想跟你学做菜,学会了,我也开店做生意。”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这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的眼睛明亮坚定,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行。”林国强笑了,“等你会了,我帮你帮你张罗,到时候你自己当老板。” 赵志军笑得合不拢嘴,自行车推得歪歪扭扭的,差点撞上路边的杨树。 赵素梅在后面喊:“志军!你看着路!” “知道了三姐!” …… 进入腊月,天寒地冻。 清河县连着下了三天大雪,镇上的石板路被踩得溜光,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冰凌子,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国强小店的生意反倒比平时好了些。 天冷了,工人们更愿意吃口热乎的,一碗酸菜肉丝面下肚,从头暖到脚。 赵志军已经在店里干了一个多月,像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抹着发胶的街溜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蓝布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干活麻利的小伙子。 虽然偶尔还会犯懒,但林国强喊一嗓子,他立马就动起来,不再磨磨蹭蹭。 赵素梅私下里跟林国强说:“志军现在懂事多了,前天还给妈捎了五块钱回去,说是他挣的工资,孝敬爹妈的。 妈当时差点都哭了。” 林国强笑了笑:“他本来就不坏,就是缺人带。” 赵素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咋了?” “没咋,”她低下头,继续择菜,“就是觉得……你对他比对我还好。” 林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吃醋了?” “谁吃醋了!”赵素梅脸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去去去,干活去。” 第28章 林美丽议亲 第28章林美丽议亲 腊月初三那天,林海柱托人带话,说腊月初六家里有事,让所有儿女都回老宅。 带话的人是村里的李大叔,跟林海柱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他专门跑到店里来,坐在板凳上喝了一碗面汤,抹着嘴说:“国强,你爹说了,初六务必回去,有大事商量。 你大哥老三那边也通知了,全家都得回去。” “啥大事?”林国强问。 李大叔摇了摇头:“你爹没说,但看他那样子,像是喜事。 笑眯眯的,嘴上合不拢。” 林国强心里咯噔了一下。 喜事? 上一世,腊月里确实有一件“喜事”。 有人给林美丽说媒,男方姓王,在镇上有头有脸。 当时李红霞高兴得不行,觉得闺女嫁了个好人家,逢人就夸女婿家有钱有势。 林美丽自己也满意,嫁过去的时候风风光光的,穿红戴绿,陪嫁了好几样家具。 结果呢? 嫁过去不到一年,林美丽就被打得跑回娘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全是淤青。 王超喝了酒就打人,不喝酒也打,打完了又跪下来求饶,求完了再打。 林国强当时替妹妹出了头,找到王超家,一拳打掉了人家两颗门牙,逼着签了离婚协议。 但那时候林美丽已经被打怕了,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都是散的,好久才缓过来。 这一世,又要来了? “国强?想啥呢?”李大叔喊了他一声。 “哦,没事。”林国强回过神来,“李大叔,谢谢您跑一趟,初六我一定回去。” 李大叔走了之后,赵素梅从后面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好奇。 “国强,你说会不会是商量美丽的婚事……” “你也猜到了?” 赵素梅点了点头:“美丽今年十九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妈一直想把她嫁到镇上去,觉得在镇上吃公粮体面。”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时候看吧,如果对方人品不行,我劝两句。 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赵素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想说“你劝了他们也未必听,别又闹得不愉快”,但她没说出口。 她知道林国强对几个兄弟姐妹虽然硬气了,但心里还是有数的。 尤其是林美丽。 这个妹妹小时候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 腊月初六,天放晴了。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白茫茫的大地照得亮堂堂的。 林国强一家四口走在村道上,脚下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响。 赵素梅穿着新棉袄,头上裹着一条围巾,怀里抱着林薇。 林静穿着红色小棉袄,走在前面,踩着雪玩,时不时回头喊:“爸,你看我踩的脚印!” 林国强应着,心里却在想事情。 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自行车。 大哥的永久和老三的二八大杠。 院门口还多了一辆半新的凤凰自行车,车把上系着一条红布条,看着像是专门打扮过的。 林国强的眉头皱了一下。 凤凰自行车,系红布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林美丽议亲(第2/2页) 这是媒人上门了。 院子里,林海柱正陪着一个人说话。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戴着皮帽子,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皮鞋,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嗓门不小,笑声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 李红霞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翻飞的声音和炖肉的香味一起飘出来。 周桂芳在灶房里帮忙打下手,徐青青也在家,坐在灶房门口择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国伟和林国栋坐在堂屋里,一个喝茶,一个抽烟,谁也不跟谁说话。 林美丽不在,估计在里屋。 “老二来了?”林海柱看见林国强进来,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等你四妹和妹夫到了,就开饭。” 林国强坐下,赵素梅抱着林薇坐在他旁边,林静靠在他腿上。 那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看了林国强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问林海柱:“这位是?” “我二儿子,林国强。” 林海柱介绍道,又转向林国强,“这是镇上的王主任,在国营农机厂当主任。” 王主任……农机厂主任。 农机厂,姓王,主任。 他想起来了。 王超的爹,就是农机厂的主任。 上一世,王超上门提亲的时候,来的就是他爹,带着媒人,开着拖拉机,拉了一车聘礼。 两扇猪肉、十斤白酒、二十斤糖果、两匹布料,还有三百块钱的彩礼。 李红霞当时笑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说“我女婿家是镇上的,他爹是厂里的主任”。 后来林美丽被打回娘家的时候,李红霞哭得死去活来,骂王超是畜生,骂自己瞎了眼。 但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些。 “王主任好。”林国强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王主任客气地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跟林海柱聊天,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厂里的事、镇上的事、今年的收成,云云。 林国强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但耳朵竖着,一个字都没漏。 又过了一会儿,林美玲和陈建国到了。 林美玲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扎着马尾辫,进门就跟赵素梅打招呼:“二嫂!呀,静静和薇薇都胖了!” 陈建国跟在她后面,冲林国强点了点头,没说话。 最后到的是林美丽。 她从里屋出来,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棉袄。 是新做的,料子不错,领口还别了一朵绢花。 头发梳得光光的,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系了红头绳。 脸上抹了脂粉,嘴唇上涂了一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鲜亮了不少。 她低着头走出来,脸微微泛红,走到堂屋门口,叫了一声“王主任好”,然后飞快地闪进了灶房。 王主任的目光跟着她走了一路,笑容满面。 林国强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一声。 开饭了。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烧鸡、蒜苗炒腊肉、红烧肉、醋溜白菜、凉拌黑木耳、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大碗鲫鱼汤。 比过年吃的都丰盛。 第29章 你安的什么心 第29章你安的什么心 李红霞从灶房端出最后一盘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盈盈地坐下。 “王主任,家常便饭,您别嫌弃。” “哪里哪里,太丰盛了。”王主任客气了一句,但筷子已经拿起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主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正题。 “林老哥,嫂子,今天来呢,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 “我家那个小子,王超,今年二十六了。 前些日子在街上看见你家美丽,一眼就相中了。 回来跟我说,非她不娶。 我跟他妈商量了一下,觉得两家门当户对的,就托了媒人,今天来提个亲。”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红霞的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着:“哎呀,王主任,你家王超条件那么好,我们家美丽就是个乡下丫头,哪高攀得起呦!” “嫂子说笑了,”王主任摆摆手,“美丽这姑娘,我见了也喜欢,模样好,性格也好。 我家王超虽然条件一般,但人老实,本分,肯定亏待不了美丽。” 老实,本分。 这四个字钻进林国强的耳朵里,像一根刺。 上一世,王家人也是这么说的。 “老实”“本分”“亏待不了”。 结果呢?王超打人的时候,比谁都狠。 “王主任,”林国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想问一句,王超之前是不是结过一次婚?” 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王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是,结过。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两个人性格不合,和平分的手,不影响。” “和平分手?”林国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我怎么听说,王超的前妻是被打跑的?”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 “林国强!”李红霞的脸色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妈,我没胡说。” 林国强看着王主任,目光不躲不闪,“王主任,您家在镇上是体面人,我这话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 王主任的脸涨红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压着火气说:“国强小兄弟,你这话从哪儿听来的? 我家王超是脾气急了点,但打人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传出去,坏的是两家的名声。” “是不是乱说,镇上的老人儿都知道。” 林国强不紧不慢地说,“王超头婚娶的是镇上供销社的姑娘,姓李,结婚不到一年就离了。 李家在镇上住了几十年,左邻右舍谁不知道? 王超喝了酒就动手,李家的姑娘被打得跑回娘家,住了半个月不敢回去。 后来李家托人调解,王超写了保证书,消停了两个月,又犯了。 李家没办法,才离的婚。”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主任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没想到,一个村里的庄稼汉,居然把王家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李红霞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惊慌。 她看了看王主任,又看了看林国强,不知道该信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你安的什么心(第2/2页) “国强,”林海柱开口了,声音低沉,“你这些话,有根据吗?” “爹,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镇上打听。 农机厂的老工人都知道这事,不是什么秘密。” 林国强顿了顿,看向林美丽。 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脸色苍白。 “美丽,你自己想想,这门亲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林美丽的嘴唇在发抖。 她十九岁,正是对婚姻充满幻想的年纪。 王超家在镇上,爹是厂里的主任,妈是街道办事处的。 家里有五间大瓦房,有自行车,有缝纫机,有收音机……这些东西,在村里姑娘眼里,就是天堂。 但二哥说的那些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国强,”王主任稳住了情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 但我可以把话说明白,王超跟他前妻确实是性格不合,但绝对没有动手的事。 你要是觉得我在撒谎,我可以把李家的地址给你,你自己去问。”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坦荡,看不出任何心虚。 但林国强知道,这就是王主任高明的地方。 他知道李家不会说。 离婚这种事,在1980年还是丢人的。 李家巴不得没人提,怎么可能主动跟人讲自家闺女被打了? “王主任,我不需要去问。” 林国强摇了摇头,“我只问您一件事,王超现在在哪儿上班?” 王主任愣了一下:“他在……他在厂里当临时工。” “临时工?”林国强笑了,“您自己是厂里的主任,儿子连个正式工都混不上? 他今年二十六了,又不是刚毕业的学生。 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靠什么养家?靠您那五间大瓦房?” “你……”王主任的脸彻底黑了。 “国强!”李红霞猛地一拍桌子,“你给我闭嘴!” 堂屋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红霞。 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一个当哥的,当着外人的面拆自己妹妹的台,你安的什么心?!” 李红霞指着林国强的鼻子,声音尖得像刀子,“你是不是见不得美丽过好日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妹妹嫁到镇上去,比你强了,你心里不平衡?!” “妈……” “你别叫我妈!”李红霞的声音在发抖,“你看看你,开了个破店,挣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今天王主任好心好意来提亲,你倒好,当着人家的面翻旧账、揭短处! 你是不是要把这门亲事搅黄了你才甘心?!” 林国强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林美丽。 她低着头,手帕已经被揉成了一团。 她又抬起头,看了林国强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理解,只有……埋怨。 “二哥,”她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嫁得好?” 第30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30章不撞南墙不回头 林国强看向她,表情严肃。 “美丽,我不是不想让你嫁得好,我是怕你嫁过去受罪。” “你怎么知道我会受罪?” 林美丽的眼圈红了,“你又不是王超,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凭什么在外面听了几句闲话,就来毁我的亲事?” “美丽……” “二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林美丽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 王超家条件好,他爹是主任,他妈是街道办事处的,家里有五间大瓦房。 我嫁过去,以后就是镇上的人了,吃商品粮,不用再在地里刨食,这有什么不好的?” 林国强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无力。 上一世,林美丽也是这么说的。 “吃商品粮”“镇上的人”“不用种地”。 她嫁过去的时候,满心欢喜,觉得自己跳出了农门。 后来被打得头破血流跑回娘家的时候,她说的却是…… “二哥,我当初要是听你的就好了。” 但这话,要等到大半年之后才会说。 现在,她说的是“你凭什么毁我的亲事?” “美丽,”林国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不拦你,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先别急着答应,去镇上打听打听王超这个人? 问问农机厂的老工人,问问供销社的人,问问左邻右舍。 如果打听到的结果跟我说的不一样,你想嫁就嫁。” 林美丽犹豫了。 李红霞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打听什么打听?!人家王主任亲自上门提亲,礼数周全,诚意十足。 你倒好,让你妹妹去打听人家?传出去像什么话?!人家还以为咱们林家不识抬举!” “妈,打听一下怎么了?” 林美玲忍不住开口了,“美丽嫁人是大事,多了解了解男方的情况不是应该的吗?二哥说的也有道理……” “你也闭嘴!”李红霞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少在这儿掺和娘家的事!” 林美玲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被陈建国拉住了。 “妈,”林美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愿意。” 堂屋里安静了。 “我愿意嫁给王超。” 林美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着,“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林国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上一世,林美丽被打得头破血流跑回娘家的样子。 头发被揪掉了一绺,额头上有一道血口子,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破了皮,胳膊上全是青紫色的掐痕。 她跪在李红霞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妈,救我,王超他要打死我……” 那时候,李红霞也哭了,哭得比谁都大声。 但现在,她说“我愿意。” 林国强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把林静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抬起头,看着王主任。 “王主任,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但我不同意没用,美丽自己愿意,爹妈也愿意,我这个当哥的说了不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结婚过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 你儿子要是改不了家暴女人这个习惯,他迟早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王主任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两个字:“放肆。” “放肆不放肆的,您记着就行。” 林国强站起来,把林静抱起来,“爹,妈,我先走了,店里还有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不撞南墙不回头(第2/2页) “你……”李红霞气得说不出话。 林国强抱着林静,牵着赵素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宅。 身后,李红霞的骂声和王主任的冷哼声交织在一起。 走到村口的时候,赵素梅追了上来。 “国强,你等等我。”她抱着林薇,走得气喘吁吁,“你走那么快干啥?” 林国强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白茫茫的田野。 “你生气了?”赵素梅小心地问。 “没有。”林国强摇了摇头,“就是想不明白,我善意提醒,多去打听一下男方,她怎么就觉得我在害她?”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她只看见了他家的五间大瓦房,看见王家条件好,觉得高攀了,生怕这门亲事黄了,根本不愿意多想。” 林国强苦笑了一下:“是啊,人就是这样,不吃亏不长记性。” “那你还管吗?” 林国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管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 她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赵素梅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我……我觉得你还是会管。” 赵素梅小声说,“美丽真出了事,你不可能不管。” 林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了解我。” 赵素梅低下头,“我是知道你这人……嘴上说得硬,心软。” 林国强没有吭声。 上一世,他的确管了,把林美丽从狼窝里救出来,带她脱离婚姻牢笼。 他扪心自问,自己对这个妹妹掏心掏肺。 可等他躺在病床时,穿金戴银的林美丽,却不肯伸出援手。 林国强的心早就冷了。 他抱着林静,走在雪地里,脚步踩得“咯吱咯吱”响。 林静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 “素梅,”他忽然说,“你说有些人,是不是非得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赵素梅想了想,说:“是,有些人就是这样的。 你说一万句,不如她自己摔一跤。” “可那一跤摔下去,疼啊。” “疼了才能记住。” 林国强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想了。 她的事,让她自己决定吧,我能做的都做了。”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啥事?” “要账。” …… 当天下午,林国强没有回店里,而是直接去了大哥林国伟家。 林国伟住在村东头的三间砖瓦房里。 就是用林国强的木料盖的那三间。 院子不小,收拾得也算干净,院墙上还晒了几串红辣椒,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林国强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林国伟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大哥。” 林国伟抬起头,看见是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来干啥?” “要账。”林国强站在院子里,开门见山,“分家的时候说好了,你欠我一百五十块,分十二个月还,每个月十二块五。 现在过去快两个月了,你一分没给。” 林国伟站起来,把斧头往地上一扔,冷笑了一声:“林国强,你今天是来找茬的?” “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来要账的。” 林国强的语气很平静,“你要是手头紧,可以先把这个月的还了,十二块五。” “我没钱。”林国伟抱着胳膊,靠在柴垛上,“你又不是不知道,盖房子花了多少钱,我哪来的余钱还你?” 第31章 要账 第31章要账 “大哥,盖房子花了多少钱是你的事,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国强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实在没钱,也行,拿东西抵。 我看你家那台缝纫机不错,值个七八十块,你先抵给我,剩下的慢慢还。” “你敢!”林国伟的眼睛瞪圆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国强看着他,半步不退,“大哥,分家的时候是说好了的,白纸黑字。 你要是不认账,咱们可以去公社评评理。 让公社的人看看,大哥住着砖瓦房、用着缝纫机,欠弟弟的钱一分不还,这像不像话。” 林国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嘎巴响。 他猛地从柴垛上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朝林国强冲过来!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林国强站在那里,看着林国伟冲过来,没有丝毫慌乱。 他当过兵,学过防身术,林国伟这两下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木棍挥下来的瞬间,他侧身一闪,木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 林国伟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脚下一滑。 “哎——!” 他踩在一块冰面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腰眼正正地撞在柴垛的棱角上。 “咔嚓”一声,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柴垛被撞散的声音。 林国伟摔在地上,腰侧抵着一根劈开的柴火,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哎哟……我的腰……” 林国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大哥,你没事吧?” “你——你少假惺惺的!”林国伟疼得脸都白了,嘴上还不饶人,“林国强,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林国强蹲下来,跟他对视。 “大哥,我是因为你是我大哥,才对你一再忍耐。 既然你不把我当弟弟,以后我也不会把你当大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冷意。 “下次你再动手,可别怪我还手。” 林国伟看着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腰疼,而是因为林国强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警告。 “你和老三欠的钱,年底之前还上。” 林国强站起来,“否则,我就来你们屋里搬东西了,我说到做到。” 他转身走了,留下林国伟一个人躺在雪地里。 他捂着腰,又疼又气,嘴里骂骂咧咧的,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 从林国伟家出来,林国强又去了林国栋家。 林国栋住在老宅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分家的时候,他分得就是老宅这边的房,跟爹妈住在一起。 小屋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门口停着那辆二八大杠。 就是用林国强的钱买的那辆。 林国栋不在家,徐青青在。 她看见林国强来了,脸色立刻变了,像是看见了一只黄鼠狼。 “你来干啥?” “找老三要账。”林国强站在门口,“他欠我三百块,分家的时候说好了要还。 年底之前,要么还钱,要么把自行车和缝纫机还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要账(第2/2页) 徐青青的脸白了:“林国强,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林国强笑了,“三弟妹,你家的自行车和缝纫机是用我的钱买的,分家的时候说好了要还,现在又说我要账过分?这账怎么算的?” “你……”徐青青气得说不出话。 “你跟老三说一声,年底之前,要么还钱,要么还东西。 过了年,我就来搬。” 林国强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徐青青的骂声像连珠炮一样炸开:“白眼狼!六亲不认!丧良心的东西……” 林国强没有回头。 他走在村道上,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想起刚才林国伟摔倒在地上的样子。 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不饶人。 他想起林国伟举起木棍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心里其实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悲凉。 亲兄弟,走到这一步,怪谁呢? 怪他太老实?怪大哥太贪心? 还是怪这个家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辈子,他不会再退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赵素梅抱着林薇,牵着林静,站在老槐树下等他。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也不躲,就那么站着,看见他就笑了。 “要到了?”她问。 “没有。”林国强摇了摇头,“但话说明白了,年底之前不给,我就去搬东西。” 赵素梅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把林薇递给他:“你抱一会儿,手都酸了。” 林国强接过林薇,小丫头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林静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问:“爸爸,我们去哪儿?” “回家。” “回家吃啥?” “你想吃啥?” “我想吃红烧肉!” “行,回家做红烧肉。” 一家四口走在雪地里,脚印一串一串的,从村口一直延伸到远处。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串脚印是清晰的,像一条路,一直往前,不拐弯,不回头。 赵素梅走在他旁边,忽然说:“国强,我觉得你今天做得对。” “哪件事?” “所有事。”赵素梅的声音很轻,但在雪天里格外清晰,“美丽的事,你说清楚了,她听不听是她的事。 大哥三弟的事,你也说清楚了,他们不还,咱们再想办法要。”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说:“素梅,你说美丽以后会不会恨我?” 赵素梅想了想,说:“也许会,但等她吃了亏,就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了。” “那要是她一直不吃亏呢?” “那更好啊。”赵素梅笑了,“她要是真能过上好日子,你比谁都高兴,对吧?” 林国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赵素梅难得地得意了一回,“你以为就你会讲道理?” 林国强哈哈笑了,笑声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第32章 买自行车 第32章买自行车 腊月二十五,国强小吃正式歇业。 不是生意不好,是林国强主动关的门。 他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腊月二十五至正月初六歇业,初七开门,祝各位乡亲新年快乐。” 赵素梅心疼得要命:“一天挣好几十块呢,你歇十来天,得少挣多少钱?” 林国强说:“钱挣不完的。 过年了,得陪陪家里人。” “那也不用歇这么久啊……” “素梅,”林国强转过身,看着她,“以前过年,咱们家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咱们好好过个年。” 赵素梅不说话了,眼眶红红的,转身去收拾店里的东西。 赵志军在旁边擦桌子,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但嘴角翘了起来。 歇业第一天,林国强起了个大早。 他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同志,自行车有吗?”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从柜台后面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永久牌的,一百八十块。” 一百八十块。 这个数字在1980年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够一个农村家庭吃大半年的。 但林国强没有犹豫:“我看看。” 售货员从后面推出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黑色的车架,银色的车把,车铃锃亮,轮胎上的毛刺还在。 林国强围着转了一圈,摸了摸车架,又按了按车座,扎实,稳当。 “能试试吗?” “试吧。” 林国强推着自行车出了供销社的门,跨上去骑了一圈。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沙沙”的声音,轻快得像一只燕子。 他想起上一世,他一辈子没骑过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累死累活挣得那点钱,帮了这个帮那个,最后连辆自行车都舍不得买。 出门全靠两条腿,走到哪儿都是灰头土脸的。 “买了。”他把自行车骑回供销社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八十块,厚厚的一摞,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 售货员接过钱,数了两遍,开了票,又把车锁、打气筒、一把备用钥匙递给他。 “同志,车子保管好了,这年头丢自行车的不老少。” “谢谢您。” 林国强推着崭新的永久自行车站在供销社门口。 看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车架,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上一世,他什么都没有。 这一世,他什么都要挣回来。 他把布包挂在车把上,骑上车,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车轮转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衣领里,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但他笑得合不拢嘴。 从镇上到县城,骑车只要一个多小时。 快了一倍不止。 到了县城,他先去了百货大楼。 他直奔二楼。 日用百货区。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商品。 毛巾、肥皂、牙粉、雪花膏、梳子、镜子,琳琅满目。 他弯下腰,仔细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同志,要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买自行车(第2/2页)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说话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态度冷淡得很。 这个年代的售货员都这样,国营的,铁饭碗,不愁卖不出去。 “麻烦您,把那个雪花膏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不情不愿地从柜台里拿出一盒雪花膏,放在玻璃柜台上。 林国强拿起来看了看。 白色的瓷瓶,上面印着几朵小花,盖子拧得很紧。 他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钻进鼻子里。 “多少钱?” “两块五。” 两块五,不便宜。 但林国强没犹豫:“拿两盒。” 售货员的眼皮终于抬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这个穿着朴素的男人会这么爽快。 林国强又看上了一件毛衣。 大红色的,高领,摸起来软乎乎的,是腈纶的,在那个时候算好东西了。 “这件毛衣多少钱?” “八块。” “八块?”林国强愣了一下,这比他想的贵了点。 “纯腈纶的,上海来的,你摸摸这手感。” 售货员的语气终于有了点热情,“你媳妇穿肯定好看。” 林国强摸了摸,确实软。 他想了想赵素梅穿上这件毛衣的样子。 她皮肤白,红色衬她。 “买了。” 他把雪花膏和毛衣小心地放进布包里,又转了一圈,给林静买了一盒彩色蜡笔和一沓白纸。 她喜欢画画,在店里的时候老是用粉笔在地上画,画完了又被踩掉,每次都哭。 给林薇买了一个拨浪鼓和一只布偶小兔子。 比上次买的那只布老虎精致多了,兔子耳朵长长的,缝着粉色的缎带。 想了想,又买了一副皮手套。 黑色的,猪皮的,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绒。 这是给赵志军的。 这小子每天骑自行车来回跑,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红通通的,裂了好几道口子,看着都疼。 从百货大楼出来,林国强又拐进了路边的木匠铺。 “师傅,我想做个木马。” “木马?”老木匠从刨花堆里抬起头,“啥样的?” 林国强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给三岁小孩骑的。 底下是弧形的,能摇。 马头雕一下,不用太精细,但得光滑,别扎着孩子。” 老木匠想了想:“五块钱。” “成,啥时候能取?” “腊月二十八以后。” “行,我先交两块钱定金。” 林国强掏出两块钱递过去,老木匠收了钱,在一张破纸上记了一笔。 从木匠铺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林国强在路边买了一碗馄饨,站在路边吃了。 馄饨皮厚馅少,汤底寡淡,跟他自己做的差远了,但他吃得很香。 心里高兴,吃什么都香。 回去的路上,风很大,吹得脸颊生疼。 但他骑得飞快,崭新的永久自行车在结冰的路面上稳稳当当的,比走路快了不止一倍。 怀里的布包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在颠簸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布包,嘴角翘起来。 第33章 我媳妇真好看 第33章我媳妇真好看 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 赵素梅在灶台边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吃饭了没?” “在县城吃过了。” 林国强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 赵素梅看见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睛瞪大了:“这……这是啥?” “自行车,永久牌的。”林国强拍了拍车座,“以后出门方便了。” “你买自行车了?” 赵素梅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不敢相信,“这得多少钱?” “一百八。” “一百八?!”赵素梅的声音都变了,“你……你咋花这么多钱?咱们才挣了多少钱……” “素梅,”林国强握住她的手,“以前出门全靠两条腿,去趟县城走两个多小时,去镇上也得四十分钟。 现在有了车,方便多了。 我去县城进货、买东西,都快一倍。 这钱花得值。” 赵素梅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架上的黑漆锃亮,车铃在夕阳下反着光。 她伸手摸了摸车座,又缩回去了,像是怕弄脏了似的。 “可是……一百八十块,也太贵了……” “不贵。”林国强把布包从车把上取下来,“有了它,咱们能挣更多的钱,你信我不?” 赵素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信。” 林国强笑了,拎着布包进了屋。 “你手里拿的啥?”赵素梅跟在后面问。 “给你们买的东西。” 林国强把布包放在炕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这是给你的。”他把两盒雪花膏和一包东西递过去。 赵素梅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雪花膏?”她拧开盖子闻了闻,茉莉花的香味让她眯起了眼睛,“这……这得多少钱?” “两块五一盒。” “两块五一盒?!”赵素梅心疼得直抽抽,“你买这个干啥?我又不……” “你用。”林国强打断了她,“你手都裂了,擦擦好得快。” 赵素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地方还渗着血。 她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在地里刨食的人,谁的手不是这样? 但现在,家里的男人开始在意了。 她把雪花膏攥在手心里,低下头,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还有这个。”林国强把那件红毛衣拿出来,抖开,在赵素梅身上比了比。 赵素梅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毛衣?” “嗯,腈纶的,上海货。” 林国强把毛衣塞到她手里,“试试。” 赵素梅捧着那件红毛衣,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软乎乎的,暖洋洋的,像捧着一团火。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穿上试试。”林国强催促道。 赵素梅把毛衣套在身上。 大红色衬得她的脸白了不少。 其实她才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只是以前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我媳妇穿上真好看。”林国强眼里满是惊艳。 赵素梅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圈红了。 她赶紧把毛衣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像是怕弄脏了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我媳妇真好看(第2/2页) “等过年再穿。”她说。 “随你。”林国强笑了。 “静静,过来。”他从布包里掏出蜡笔和白纸,“给你的。” 林静从炕上蹦下来,跑过来一看,眼睛亮了:“蜡笔!爸,是蜡笔!” “对,还有纸,以后别在地上画了,在纸上画。” 林静抱着蜡笔盒子不撒手,高兴得在原地转圈,红色的小棉袄像一团旋转的火苗。 “薇薇的。”林国强拿出拨浪鼓和小兔子布偶,在林薇面前晃了晃。 一岁的林薇坐在炕上,伸手去抓拨浪鼓,抓住了就摇,“咚咚咚”的声音让她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赵素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收拾东西。 “又哭。”林国强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别哭了,以后年年有。” 赵素梅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次日,赵志军来了。 他骑自行车从赵家洼过来,一进门就喊:“三姐夫!今天干啥?我帮你劈柴!” 林国强从屋里出来,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他:“接着。” 赵志军接住一看。 是一副皮手套,黑色的,猪皮的,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绒。 “给我的?”他翻来覆去地看,不敢相信。 “嗯,你每天骑车来回跑,手都冻裂了,戴上这个。” 赵志军把手套戴上,大小正合适。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攥了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三姐夫,这……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戴着吧。” 赵志军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黑手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在家的时候,没人给他买过手套。 他妈倒是说过“天冷了戴个手套”,但也就是嘴上说说,一直没给他买。 但他三姐夫给他买了。 “行了,别愣着了。”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不干活,帮我把院子收拾收拾,明天去赶集买年货。” “得嘞!”赵志军把手套摘下来,小心地揣进口袋里,舍不得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素梅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赵志军。 “给。” 赵志军接过来一看。 是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的,织得不算精细,针脚有松有紧,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三姐,你织的?” “嗯,刚学的,织得不好。” 赵素梅有点不好意思,“你将就着戴。” 赵志军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毛茸茸的,暖洋洋的,有一股肥皂的清香。 “好看不?”他问。 “好看。”赵素梅笑了,“比你那条花围巾强多了。” 赵志军嘿嘿笑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以前有一条花围巾,大红色的,上面绣着花,是他自己从集市上买的,自以为时髦,现在想想,确实挺傻的。 “三姐,我以后不戴那条了,就戴你织的这条。” “行了行了,吃饭。” 林国强端着菜从灶台边过来,“再不吃凉了。” 第34章 赶年集,买年货 第34章赶年集,买年货 中午的饭是林国强做的。 红烧肉、醋溜白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大盘卤味。 赵志军吃了三碗饭,撑得直打嗝。 “三姐夫,你做的饭也太好吃了。 我以后娶媳妇,得找个做饭跟你一样好的。” “那你得打一辈子光棍了。”赵素梅笑着说。 “三姐,你这话说的……”赵志军不乐意了,“我三姐夫这样的,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个。” “就一个。”林国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独一份。” 赵素梅笑着捶了他一下。 赵志军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 有饭吃,有活干,有人疼。 …… 腊月二十八,林国强去取了木马。 老木匠的手艺确实不错,马头雕得有模有样,鬃毛用刻刀划出一道道细纹,马眼睛点了两点黑漆,亮晶晶的。 整体打磨得很光滑,摸着不扎手,底下是两块弧形的木板,能摇。 林国强付了剩下的三块钱,把木马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驮回家。 林静正在院子里跟林薇玩。 其实是她玩,林薇坐在旁边看。 看见林国强推着自行车进来,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家伙,林静愣住了。 “爸,这是啥?” “木马,给你的。” 林国强把木马解下来,放在院子里,拍了拍上面的木屑。 林静围着木马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马头,又缩回去了,不敢骑。 “怕啥?上去试试。”林国强把她抱起来,放在木马背上。 林静两只手抓着马耳朵,身体绷得紧紧的,不敢动。 林国强轻轻推了一下木马,木马摇了起来,前后晃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林静先是紧张得脸都白了,晃了两下之后,忽然笑了。 “爸!它在动!它在摇!” “喜欢不?” “喜欢!”林静松开马耳朵,两只手举起来,像是要飞一样,“爸,你看我!我自己能摇!” 她身体前后晃着,木马跟着她的节奏摇了起来,越摇越高,她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在院子里炸开,惊得隔壁王婶家的鸡扑棱棱地飞上了墙头。 林薇在竹篓里看着姐姐骑木马,急得“啊啊”直叫,两只手伸出来,也要骑。 林国强把她抱上去,跟林静坐在一起。 姐妹俩挤在木马背上,一个三岁,一个一岁,小的靠在前面的姐姐背上,两个人都咧着嘴笑。 赵素梅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国强,”她轻声说,“你给她们做了个木马?” “找人做的,花了五块钱。” 赵素梅没再说他乱花钱。 她看着两个女儿在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忽然觉得,这五块钱花得值。 太值了。 …… 腊月二十九,林国强去赶了今年最后一次大集。 他骑着新买的永久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大筐,赵志军骑着他那辆旧车跟在后面。 两个人天不亮就出发了,车轮碾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吱咯吱”地响。 集上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 猪肉、羊肉、鸡鸭、鱼、瓜子、花生、糖果、鞭炮、春联、年画,还有卖布匹、卖衣裳、卖农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赶年集,买年货(第2/2页) 林国强列了一张单子,是赵素梅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猪肉二十斤、羊肉十斤、鸡两只、鱼两条、瓜子五斤、花生五斤、糖果三斤、鞭炮两挂、春联三副、年画四张、红糖两斤、红枣三斤、粉条五斤、豆腐十斤…… 赵志军看着单子,眼睛瞪得溜圆:“三姐夫,你这是要把整个集搬回家啊?” “过年嘛,人多,得备足了。” “多少人?不就你们一家四口加上我?” “初二得回门,还有你大姐二姐两家,都得来。 不备足了哪够吃?” 赵志军愣了一下:“这么多人?” “嗯,你三姐说了,今年她们姐妹几个都初二回娘家。” 赵志军不说话了,低下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三姐夫,你对我们家真好。” 林国强没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买肉去。 晚了好的就没了。” 肉摊前挤满了人。 林国强挤进去,挑了二十斤五花肉。 做红烧肉用的,肥瘦相间,一层一层,漂亮得很。 又买了十斤后腿肉,剁馅包饺子用的。 羊肉买了十斤,准备做羊肉炖萝卜。 卖肉的是个黑脸膛的大汉,刀工利落,一刀下去,准得很。 他看着林国强买了这么多,忍不住问:“兄弟,开馆子的?” “对,镇上开小吃店的。” “怪不得。”大汉笑了笑,多切了半斤猪板油塞进他袋子里,“送你的,回去炼油,炒菜香。” “谢谢大哥。” 林国强又买了鸡、鱼、瓜子、花生、糖果、鞭炮、春联、年画,一样一样地往筐里装。 赵志军跟在后面搬东西,累得直喘气,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路过一个卖布匹的摊子时,林国强停下来,挑了一块藏青色的布料。 给他爹林海柱做棉袄用的。 又挑了一块灰色的给他自己,他那件外套穿了三年了,袖口都磨破了。 两个筐装得满满当当,自行车后座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林国强骑得慢,赵志军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冬天的风里慢慢地骑着。 “三姐夫,”赵志军忽然喊了一声。 “嗯?” “你买了自行车,以后出门方便多了。” “那当然。”林国强拍了拍车把,“明年生意再好点,给你也换一辆新的。” 赵志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的?” “说话算话。” 赵志军骑快了两步,跟林国强并排,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三姐夫,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以前觉得,嫁出去的三姐……跟我们家就没那么亲了。” 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比那些留在家的儿子还管用。” 林国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志军,一家人不是靠住得近不近来算的。 你三姐嫁给了我,你爹你妈就是我爹我妈,你就是我弟弟,这话,我认。” 赵志军不说话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但林国强看见,他的眼睛红了。 第35章 除夕年夜饭 第35章除夕年夜饭 腊月三十,除夕。 林国强在灶台前忙了一整天。 炖肉、蒸馒头、炸丸子、包饺子。 赵志军也跑来帮忙。 吃惯了林国强做的饭,一顿不吃就想的慌。 他跟家里两老说了,今年的年夜饭,想在三姐夫家吃。 有赵素梅和赵志军打下手,三个人配合默契,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奏出一首热闹的交响曲。 林静骑在木马上,摇摇晃晃地唱着歌:“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林薇坐在炕上,手里抱着布偶小兔子,嘴里“啊啊”地跟着哼,口水顺着下巴淌。 赵素梅从灶台边探出头来,看着两个女儿,又看了看在灶台前忙活的林国强和赵志军,忽然觉得…… 这个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以前过年,她总是在发愁。 愁钱不够,愁肉买少了,愁走亲戚拿不出像样的礼物。 林国强虽然不说,但她知道他也愁。 两个人心里都有事,年过得寡淡无味。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自行车,有肉、有鱼、有鸡、有酒,有新衣服、新鞋子、新围巾,有木马、有蜡笔、有拨浪鼓、有小兔子。 最重要的是……今年,她的男人站起来了。 “国强,”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 “没事。”她笑了,“就是想叫你一声。” 林国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满屋子都是暖黄色的光。 窗外,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赵志军坐在灶台边,一边啃着刚炸好的丸子,一边嘟囔着:“三姐夫,这丸子也太好吃了。 你能不能教我做?” “能。”林国强把一盆丸子端到桌上,“等过了年,教你。”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赵志军嘿嘿笑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 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炖肉的香味,蒸馒头的热气,炸丸子的油香,混在一起。 林国强站在灶台前,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赵素梅在擀饺子皮,赵志军在剥蒜苗,林静在骑木马,林薇在玩小兔子。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也是在腊月,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劈柴,赵素梅在屋里缝补衣裳,两个女儿在炕上玩。 家里冷冰冰的,没有肉香,没有笑声,只有风声和劈柴的声音。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了。 现在他知道了。 日子怎么过,取决于人。 “国强,吃饭了。” 他回过神来,赵素梅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的,模糊了她的脸。 “愣啥呢?吃饭了。” “来了。”他接过盘子,放在桌上。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喝着饺子汤,满桌子的菜,香味四溢。 外面是漫天的大雪,里面是满屋的温暖。 林国强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白菜猪肉馅的,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除夕年夜饭(第2/2页) “好吃。”他说。 “当然好吃,”赵素梅笑了,“我包的。” “是我调的馅。”林国强不服气。 “是我擀的皮。”赵志军也凑热闹。 “是我看着包出来的!”林静举着手喊。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林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咧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林国强坐在炕沿上,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 赵素梅给他做的,纳得密密实实,鞋面上绣着两朵云纹。 她做了大半个月,每天晚上等孩子睡了,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纳,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个洞,她也不吭声。 他第一次穿上这双鞋的时候,在屋里走了好几圈,舍不得踩在外面。 “素梅,”他说。 “嗯?” “你这鞋做得好。” 赵素梅红了脸:“少贫嘴,穿着舒服不?” “舒服,比买的强一百倍。” 赵素梅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 赵志军坐在对面,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围巾,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三姐,三姐夫,你们别在我跟前显摆了,我还小呢。” “你小什么小,”赵素梅笑着瞪了他一眼,“二十了,该说亲了。” “我才不说呢,”赵志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我要跟三姐夫学手艺,先挣钱,再娶媳妇。” “这话说得对。”林国强点了点头,“男人得先立起来,才能养家。” 赵志军挺了挺胸脯,一副大人模样。 赵素梅看着弟弟,又看了看丈夫,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哭,只是笑了笑,往赵志军碗里又夹了几个饺子。 “多吃点,长胖点,好说媳妇。” “三姐!” ……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林国强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炕上暖烘烘的,赵素梅还在睡。 林静蜷在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林薇趴在赵素梅胸口上,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他没有急着起来,就那么躺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盐。 这是1981年的第一天。 上一世的大年初一,他也是这么醒来的。 但那一天,他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盼头,没有指望,只有日复一日的、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今天不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从炕上起来,穿上赵素梅给他做的那双千层底布鞋,在屋里走了两步。 鞋底软乎乎的,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灶台边还放着昨天剩的半锅饺子,他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盖上了。 院子里,新买的永久自行车支在墙角,车架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他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车座,又看了看车胎,气还挺足,不用打。 “三姐夫,起了没?”院门外传来赵志军的声音。 第36章 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第36章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林国强打开院门,赵志军站在门口,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戴着黑皮手套,鼻子冻得红通通的,嘴里哈着白气。 “你这么早来干啥?” “今天你们家上坟不,我来帮忙拿东西。”赵志军搓了搓手,“三姐呢?” 其实他是闲着在家没事干,想来三姐夫家蹭饭吃。 “还没起。” “那我先进来等着。” 赵志军缩着脖子进了院子,看见那辆永久自行车,眼睛亮了一下,“三姐夫,你这车真好看。” “是不赖。”林国强从灶台边拿出几个馒头,放进锅里蒸上,“吃了没?” “没呢。” “正好,一起吃点。” 赵素梅被说话声吵醒了,披着棉袄从屋里出来。 看见赵志军,她愣了一下:“志军,你咋来了?” “在家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们。” 赵志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赵素梅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给两个孩子穿衣服。 吃完早饭,林国强把供品装进篮子里。 几个馒头、一盘饺子、一碟花生米、一块猪肉,还有一瓶酒。 赵素梅又往篮子里塞了一刀黄纸和一挂鞭炮。 “东西都带齐了?”她问。 “齐了。” “那你们去吧,我和静静薇薇就不去了,天冷,别冻着。” 林国强点了点头,提着篮子出了门。 赵志军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村北的坟地走去。 村北的坟地在山坡上,要走二十多分钟。 路上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都提着篮子往同一个方向走。 雪地上踩出了一条路,被脚底板碾得瓷实,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要栽跟头。 还好赵素梅和两个孩子没跟来。 到林家坟地的时候,林海柱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蹲在祖坟前,正在用袖子擦墓碑上的雪。 旁边站着林国伟和林国栋,两个人手里都提着篮子,脸色不太好。 林美丽也在,穿着一件新棉袄,站在林海柱身后,手里拿着一刀黄纸。 林国强走过去,把篮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把供品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爹,过年好。” 林海柱“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擦墓碑。 林国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像腊月天里的风。 林国栋更直接,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 林美丽低着头,不说话,但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林国强知道,他们都恼他,恨他。 林国伟和林国栋是因为他年前去要账,态度强硬,说不还钱就搬东西抵账。 他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欠的账还了。 林美丽怨他,是因为他说王超不好,不值得嫁。 林国强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态度。 他默默摆好供品,退后一步,跪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头。 赵志军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跪,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 他虽然不是林家人,但赵素梅嫁过来了,他算是林家的亲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他是真的不在乎了(第2/2页) “志军,你不用跪。”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没事,三姐夫,给你家祖宗磕个头,应该的。” 赵志军说着,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 林国伟在旁边看着,脸色更难看了。 上完坟,一大家子人往回走。 林海柱走在最前面,拄着一根木棍,走得慢,大家跟着他的速度,谁也没说话。 走到半路的时候,林国栋忽然开口了。 “二哥,昨天晚上你家吃的啥?” 林国强脚步顿了一下:“饺子。” 除了饺子,还有鸡鸭鱼肉,一大桌子的菜。 当然了,没必要说出来,跟故意炫耀似的。 “就饺子?”林国栋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刺,“我家昨晚可丰盛了。 红烧肉、炖鸡、红烧鱼、炒腊肉,满满一桌子。 妈做的,比饭店的还强。” “就是就是,”林国伟接话了,语气那种“我比你强”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妈说了,过年就得吃好点。 一只鸡炖了整整一下午,汤都炖白了,香得隔壁王婶都忍不住跑过来问。” 林美丽跟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妈炖的红烧鱼最好吃,我吃了大半条。” 林国强听着这些话,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他听明白了。 昨晚的年夜饭,大哥、老三、林美丽,都被叫到老宅去了,跟爹妈一起吃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年。 唯独没叫他们一家。 连叫都没叫一声。 赵志军也听明白了。 他看了看林国强,又看了看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国强什么都没说。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的笑。 带着一点释然和无所谓。 上辈子,这一年的年夜饭,虽然是跟他们一起吃的,但气氛并不和谐。 林国强和赵素梅多给孩子夹两块肉,都要被说。 那种卑微感和遭受排挤的感觉,很不好受。 林国强上辈子,当牛做马,为林家贡献了一辈子,就是想融入这个家,让家里人都瞧得起他。 可结果是,他的付出全被当成理所当然。 越是上赶着,人家越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你。 而这辈子,他没去老宅吃年夜饭,却跟妻女和小舅子度过了一个温馨热闹的除夕。 赵志军瞧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小声问:“三姐夫,你笑啥?” “没啥。”林国强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挺好的。” “啥挺好的?” “他们吃得好,挺好的。” 赵志军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国强平静淡然的表情,没有半点恼怒。 他忽然觉得,三姐夫是真心这么说的。 不是因为大度,不是因为忍让,而是……他真的不在乎了。 一个人要是真的不在乎了,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伤不到他。 第37章 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第37章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回到村口的时候,林海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林国强一眼。 “国强,”他叫了一声。 “爹,啥事?” 林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 “没啥。”他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那背影佝偻着,走得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背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国强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对赵志军说:“走吧,回家。” “三姐夫,你不生气?” “生啥气?” “他们昨天晚上没叫你们吃年夜饭。” 赵志军的声音闷闷的,“大过年的,一家人吃年夜饭,独独不叫你们一家。 这不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吗?”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志军,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过不好吗?” 赵志军摇了摇头。 “因为我在乎。”林国强边走边说,“我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在乎他们说我是老实人、说我是好人。 我为了这点虚名,什么都让,什么都给,最后把自己家搭进去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远处白茫茫的田野,呼出一口白气。 “现在我不在乎了,他们看得起看不起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你三姐,有两个闺女,有店里的生意,日子过得舒坦。 他们愿意叫我吃饭,我就去。 不叫我,我自己家也有饭吃,不差这一顿。” 赵志军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三姐夫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村里的人,谁不在乎面子? 谁不在乎被家里人看不起? 为了争一口气,能吵得天翻地覆,能打得头破血流。 但三姐夫不一样。 他真的不在乎。 “三姐夫,”赵志军忽然说,“我以后要是有你一半的肚量,就好了。” 林国强笑了:“你先把围巾戴好,别冻着,肚量的事,慢慢来。” 赵志军嘿嘿笑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回到家,赵素梅正在逗孩子玩。 看见他们回来,问了一句:“上完坟了?” “嗯。” “碰见大哥他们了?” “碰见了。” “国强,”赵素梅忽然说,“昨天晚上的年夜饭……” “我知道。”林国强说,“大哥老三他们去老宅吃的。” 赵素梅的手顿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老三说的。” 赵素梅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生气了?” “没有。”林国强语气平淡,“不叫就不叫吧。 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挺好。” 赵素梅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 眉眼舒展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她笑着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 大年初二,天晴了。 林国强起了个大早,把自行车擦了一遍,擦得干干净净,链条上了油,轮胎打了气。 后座上绑了一个筐,筐里装满了年礼。 两条烟、两瓶酒、十斤猪肉、五斤白糖、两包点心、一罐蜂蜜、一包红枣。 赵素梅穿着那件红毛衣,外面罩了那件藏青色棉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 林静穿着红色小棉袄,扎着两根小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 林薇戴着粉色小绒球帽子,穿着新棉鞋,被赵素梅抱在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第2/2页) 一家四口往赵家洼去。 到赵家洼的时候,老丈人家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自行车。 一辆飞鸽,一辆永久,大姐夫孙建民和二姐夫刘胜利已经到了。 “三姐,三姐夫,来了!”赵志军从屋里走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桂兰从灶房里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林国强就笑了:“国强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妈,过年好。” 林国强把年礼从筐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堂屋的桌上。 王桂兰一看那些东西,眼睛瞪大了:“哎呀,国强,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啥?太破费了!” “妈,应该的,您和爸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王桂兰的眼圈红了,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快进屋坐,你爸在堂屋呢。” 堂屋里,赵德厚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看见林国强进来,他站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赵德厚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笑。 “国强来了。” “爸,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好。”赵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坐下,“路上冷不冷?” “不冷,骑车来的,活动开了。” “骑车?”赵德厚愣了一下,“你买自行车了?” “买了,永久牌的,以后出门方便。” 赵德厚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个女婿,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来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小的,像是怕得罪谁。 现在不一样了,腰杆挺得直直的,说话不卑不亢,眼神也正了。 旁边坐着孙建民和刘胜利。 孙建民穿着一件灰色的毛呢外套,戴着眼镜,翘着二郎腿,一副公家人的派头。 刘胜利穿着一件蓝色的棉夹克,嗓门大得很。 但今天,两个人的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 “国强来了?快坐快坐。” 刘胜利主动招呼他,嗓门还是那么大,但语气里少了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孙建民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听说你店里生意不错?” “还行,够吃喝。” 林国强坐下,赵素梅抱着林薇坐在他旁边,林静靠在赵志军腿上。 “够吃喝?”刘胜利笑了,“你可别谦虚了,志军都跟我们说了,你一天挣好几十块呢。 一个月下来,比我们俩加起来挣得都多。” 林国强看了赵志军一眼,赵志军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姐夫,志军说的夸张了。 生意是有,但也就是个辛苦钱,起早贪黑的,不容易。” “起早贪黑怕啥?挣钱就行。” 刘胜利拍了拍大腿,“国强,我跟你说实话,以前我觉得你这个人太老实,太窝囊,没什么出息。 现在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没出息,你是没开窍。 这一开窍,比谁都强。” 这话说得直白,但不让人讨厌。 林国强笑了笑:“姐夫过奖了。” 孙建民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看林国强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那种“我比你强”的俯视,现在是平视,甚至带着一点……尊重。 赵德厚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不少。 他看了看林国强,又看了看赵素梅,忽然说了一句:“素梅跟着国强,我没看错人。” 赵素梅的脸红了,低下头,嘴角翘得老高。 第38章 老丈人的心里话 第38章老丈人的心里话 王桂兰从灶房探出头来,笑着喊:“吃饭了!都别聊了,上桌!” 饭桌上,气氛比往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以前过年回门,林国强总是坐在角落里,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给他夹菜。 两个姐夫聊他们的,大姐二姐聊她们的,他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那里,吃完就走。 今年不一样了。 刘胜利主动给他倒酒:“国强,来,喝一个。” “姐夫,我不太会喝。” “少来!大过年的,喝一个!”刘胜利不由分说地给他满上了。 孙建民也举起了杯子:“国强,我也敬你一个。 志军在你那儿干了这段时间,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在家啥也不干,现在知道挣钱了,前两天回来还给岳母了十块钱。 岳母高兴得哭了半宿,这份情,我记着。” 林国强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姐夫客气了,志军本来就不坏,就是以前没人带。 他自己肯干,我只是搭了把手。” 赵志军坐在旁边,听见这话,耳朵红了,低下头使劲扒饭。 王桂兰在旁边给林静和赵素梅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 赵素梅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往年回娘家,她总是提心吊胆的。 怕两个姐夫瞧不起林国强,怕爹妈脸上无光,怕别人问“你们家今年咋样”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答。 今年不用怕了。 今年,她的男人坐在这张桌子上,跟两个姐夫平起平坐,甚至被他们高看一眼。 她偷偷地看了林国强一眼。 他正在跟刘胜利碰杯,脸上带着笑,不卑不亢,从容得很。 吃完饭,王桂兰拉着几个女儿到灶房说话,在里面嘀嘀咕咕的,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赵德厚把林国强叫到堂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塞到他手里。 “国强,这是你妈自己做的腊肉和香肠,带回去吃。” “爸,您留着吧……” “拿着。”赵德厚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在镇上开店,忙,没时间做这些。 你妈做得多,够吃。” 林国强接过来,沉甸甸的,大概有十来斤。 “谢谢爸。” 赵德厚摆了摆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国强,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爸,您说。” “志军这个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我跟他妈管不了他。 你把他带好了,能安心工作,能挣钱了,我跟你妈……心里头这块石头,总算落下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了,“你对我们家的好,我记着。” 林国强看看赵德厚。 他不善言辞,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今天能说出这些,已经是掏心窝子了。 “爸,您别这么说。” 林国强认真地说,“志军是我小舅子,帮他应该的。 您和妈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赵德厚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赵素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怀里抱着林薇,脸贴在林国强的背上。 “国强,”她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今天爸跟你说了啥?” “没说啥,就是给了些腊肉香肠。” “还有呢?” 林国强沉默了一下,说:“他说谢谢我把志军带好了。” 赵素梅没说话,但林国强感觉到,她的脸在他背上蹭了蹭,像是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老丈人的心里话(第2/2页) “国强,”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嗯?” “你今天高兴不?” 林国强想了想,说:“高兴。” “为啥高兴?” “因为……”他停了一下,自行车轮子在土路上碾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因为你爸妈高兴,你也高兴。 你们高兴,我就高兴。” 赵素梅把脸埋进他的背里,不说话了。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冬天的田野在两边倒退。 林静坐在自行车前横梁上绑着的,林国强给她编织的藤椅小座上面,扯着嗓子唱她在村里学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林国强听着女儿纯真可爱的歌声,嘴角翘了起来。 他想起去年的初二,也是走亲戚。 那时候他提着一包点心和两斤猪肉,走在雪地里,鞋底磨穿了,脚趾头冻得生疼。 到了老丈人家,没人跟他说话,两个姐夫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他坐在角落里,像个外人。 回来的时候,赵素梅哭了。 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哭,但他知道。 是因为他没出息,让她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他骑着崭新的永久自行车,带着丰厚的年礼,穿着赵素梅做的新鞋,坐在堂屋里跟两个姐夫平起平坐。 老丈人拍着他的肩膀说谢谢,丈母娘拉着他的手说好孩子。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立起来了。 一个立起来的男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看轻。 …… 初三,林国强带着一家四口去了四妹林美玲家。 林美玲嫁在隔壁村,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到。 她男人陈建国是个木匠,话不多,但人实在,在村里口碑不错。 林美玲看见二哥一家来了,高兴得不行,从灶房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林静:“静静来了!想四姑了没?” “想了!”林静嘴甜得很,搂着林美玲的脖子不撒手。 “二哥,二嫂,快进屋坐。” 林美玲把他们让进堂屋,陈建国从屋里出来,冲林国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建国,过年好。” 林国强把年礼放在桌上。 一条烟、一瓶酒、五斤猪肉、两包点心。 陈建国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愣了一下:“二哥,你这太客气了。” “应该的。” 林美玲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她想起去年初二,二哥来她家的时候,提的是一包桃酥和两斤猪肉,寒酸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今年不一样了,烟是好烟,酒是好酒,猪肉是上好的五花肉。 “二哥,”她小声说,“你今年……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林美玲摇了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变了,比以前……好了。” 林国强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林美玲做了一桌子菜。 虽然比不上林国强的手艺,但胜在实在,量大管饱。 陈建国拿出了一瓶酒,跟林国强喝了两杯。 “二哥,”陈建国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说,“美丽那门亲事……我总觉得不太对。” 林国强的筷子停了一下:“你也觉得不对?” 第39章 对咱们态度不一样了 第39章对咱们态度不一样了 “王超那个人,我在镇上听人说过,名声确实不太好。” 陈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但这话我不敢跟美丽说,说了她也不信。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嫁到镇上去,觉得那是好日子。”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说:“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二哥,你说美丽以后会不会……” “会。”林国强打断了他,“但她不撞南墙不会回头。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说一万句,不如她自己摔一跤。” 陈建民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林美玲在旁边听着,眼圈红了:“二哥,你说美丽要是真出了事,咋办?” 林国强放下筷子,看着他们,认真地说:“美丽现在听不进去我的话,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等她吃了亏,就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了。” 林美玲低下头,抹了抹眼泪。 “别哭了,大过年的。”林国强给她夹了一块肉,“吃饭。” 回去的路上,赵素梅问他:“你觉得美丽那门亲事,真会出问题?” “会。”林国强说,“但不是现在,得过个一年半载的,王超的狐狸尾巴才会露出来。” “那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 林国强蹬着自行车,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不会听的。” 赵素梅不说话了,把脸贴在他背上。 初四,林国强又走了几家亲戚。 赵素梅的大姐二姐家,还有几个堂叔伯家。 跟往年不一样的是,今年不管走到哪家,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客气了不少。 以前走亲戚,别人看他都是那种“这家人穷,少跟他来往”的眼神,说话的时候爱搭不理的,坐一会儿就冷场。 今年不一样了,一进门就有人招呼,“国强来了”“快坐快坐”“喝杯茶”,热情得他都有点不适应。 赵素梅的大姐赵素芳。 以前最看不上林国强的一个。 今年也变了。 她拉着赵素梅的手,小声说:“素梅,你家国强现在可不一样了。 听说在镇上开了店,生意好得很?你可是熬出来了。” 赵素梅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心里美得很。 回来的路上,赵素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忽然说了一句:“国强,你发现没有,今年大家对咱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发现了。” “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 “因为你厉害了。” 赵素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前你穷,又好欺负,他们看不起你。 现在你挣了钱,立起来了,他们就不敢再看不起你了。”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说:“素梅,你说这话,心里难受不?” “不难受。”赵素梅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挺解气的。” 林国强笑了。 “你笑啥?” “笑你说‘解气’的时候,语气跟你妈一模一样。” 赵素梅捶了他一下:“胡说!我才不像我妈呢!” “像,特别像。” 两个人在自行车上拌着嘴,声音在冬天的风里飘出去很远。 初五那天,林国强哪儿也没去。 他在家里收拾院子,把雪扫到一边,劈了一堆柴火,又把自行车擦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对咱们态度不一样了(第2/2页) 赵素梅在屋里缝衣裳,林静在骑木马,林薇在炕上睡觉。 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林国强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赵素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补好的衣裳,在他旁边坐下。 “想啥呢?” “没想啥。”林国强闭着眼睛,“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哪好了?” “哪都好。”他说,“有你有孩子,有个店,有辆自行车,过年能走得起亲戚,能给老丈人拿得起烟酒,这就够了。” 赵素梅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晒着太阳,谁也不说话。 院子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处有孩子在笑,有狗在叫,有鸡在打鸣。 1981年的春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透,林国强就起来了。 赵素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起来干啥?” “去店里收拾收拾,明天开业。” “志军不是说要来帮忙吗?等他来了一起去呗。” “我先去,他来了直接到店里找我就行。” 林国强穿上衣服,从墙上摘下围裙叠好塞进口袋里,“你在家看着孩子,别去了。” 赵素梅“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林国强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麦田盖着残雪,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 空气冷得扎脸,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抽烟一样。 他骑上车,往镇上去。 车轮碾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吱咯吱地响,链条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格外清脆。 到镇上才七点。 过年这几天,镇上空荡荡的,大多数铺子还没开门。 街上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国强小店的卷帘门关着,门上贴的那张红纸还在——“腊月二十五至正月初六歇业,初七开门”。 林国强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子闷了十来天的味道扑面而来。 面粉味、油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潮气。 他先把卷帘门推到顶,让阳光和冷风灌进来,然后开始收拾。 灶台上的锅碗瓢盆都得重新洗一遍。 他把铁锅搬下来,用碱水泡上,又拿抹布擦灶台。 十来天没用的灶台上落了一层灰,他擦了三遍才擦干净。 桌子板凳也得擦。 六张桌子,十二把椅子,他一张一张地擦,连桌腿都不放过。 擦到第三张桌子的时候,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看,赵志军推着自行车到了,鼻头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三姐夫,你咋来这么早?我去你家找你,三姐说你已经走了。” “早点来早点收拾完,你也来帮忙?” “那当然了!”赵志军撸起袖子,“三姐夫你说吧,干啥?” “把碗筷都洗一遍,过年放太久了,得重新洗。” “得令!” 赵志军挽起袖子,蹲在水池边开始洗碗。 这小子现在干活比以前利索多了,碗洗得又快又干净,洗完还知道用干净的布擦干,摞得整整齐齐。 第40章 对门新开了家店 第40章对门新开了家店 林国强擦完桌子,又开始擦玻璃。 新安的玻璃窗上落了一层灰,他爬上凳子,里里外外擦了两遍。 擦完后退两步看了看,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姐夫,你看我洗得干净不?” 赵志军把一摞碗端过来,码在灶台上。 林国强拿起一个碗看了看,碗里碗外都干干净净的,摸着没有半点油腻。 他点了点头:“不错,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赵志军嘿嘿笑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两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灶台擦得能照见人,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桌子板凳摆得规规矩矩。 林国强又去后面仓库看了看面粉和调料。 面粉还剩大半袋,调料也够用,就是猪肉得明天早上现买。 “志军,明天早上你早点来,帮我去菜市场买肉。” “行,买多少?” “二十斤五花肉,十斤后腿肉,早点去,挑好的买。” “知道了。” 赵志军点了点头,又问,“三姐夫,明天开业,你觉得生意能跟年前一样好不?” “应该差不多。” 林国强把围裙挂好,“咱们的客人都是老顾客,十来天没吃了,肯定馋了。” 赵志军舔了舔嘴唇:“别说他们了,我都馋了。 十来天没吃你做的肉夹馍,想得慌。” 林国强笑了:“明天多做几个,让你吃个够。”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两个人锁了门,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街上比早上热闹了些,有些铺子已经开始准备营业。 “三姐夫,”赵志军又忍不住问,“你说明天客人会多吗?” “多。”林国强想都没想。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林国强蹬上自行车,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但赵志军还是听清了。 “咱们的东西好吃,人实在,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赵志军追上去,跟他并排骑着,又问:“那你想过没有,万一有人也开个店,跟咱们抢生意咋办?” 林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想得远。” “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就随便答答。”林国强蹬快了两步,声音在风里飘过来,“真有人抢,也不怕。 做吃食这行,味道是第一位的,只要味道好,客人走不了。” 赵志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跟上去骑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村里去。 …… 正月初七,国强小吃开门营业。 林国强凌晨四点就到了店里。 赵志军比他更早,三点半就来了,已经把肉买回来了。 二十斤五花肉,十斤后腿肉,都是挑的最好的,肥瘦相间,新鲜得很。 “三姐夫,你看这肉行不?” 林国强翻了翻,点了点头:“不错,以后就照这个标准买。” 赵志军得了夸奖,干劲更足了,主动去把炉子生上火,又把大锅架上,添了半锅水。 林国强开始和面。 五十斤面粉,倒进大盆里,加酵母粉,加温水,一遍一遍地揉。 面要硬,揉的时候得使劲,他撸起袖子,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赵志军在旁边打下手,一会儿添水,一会儿递东西,两个人配合默契。 面揉好了,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发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对门新开了家店(第2/2页) 林国强开始处理猪肉。 五花肉切成大块,焯水去腥,然后用冰糖炒糖色。 这是关键的一步,糖色炒好了,肉才红亮好看。 他盯着锅里的冰糖,小火慢慢炒,等冰糖化成金黄色的糖浆,冒起细密的泡泡,才把肉块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裹上了红亮的糖色。 然后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香叶、生姜、大葱,最后倒上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慢慢地弥散开来,从灶台飘到店里,从店里飘到街上。 赵志军站在灶台边,深吸了一口气,眯起了眼睛:“就是这个味儿。 十来天没闻到了,想得我睡不着觉。” 林国强笑了:“你是想肉了,还是想干活了?” “都想。” 赵志军嘿嘿笑着,去把碗筷又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没洗干净的。 天亮了。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上班的工人,有赶集的乡亲,也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 国强小吃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林师傅,开门了?等你好几天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农机厂的老周,穿着蓝色的工装,帽子上沾着机油,一进门就喊,“老样子,两个肉夹馍,一碗酸菜肉丝面!” “好嘞,坐吧。” 林国强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手上的活儿不停。 老周坐下,四处看了看:“哟,店里收拾得真干净,玻璃都擦亮了。” “过年嘛,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林国强把肉夹馍递过去,“尝尝,看味道变没变。” 老周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没变!还是那个味儿! 林师傅,你这手艺是真稳当。” “稳当就好。”林国强笑了笑,转身去煮面。 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老顾客们一个接一个地进门,有人喊着“过年好”。 有人抱怨“歇了这么久,想死我了”。 还有人带着亲戚朋友来尝鲜。 店里很快就坐满了,六张桌子不够用。 有人站着等位子,有人干脆端着碗站在门口吃。 赵志军端着盘子来回跑,额头上冒了汗,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他给客人上菜、收碗、擦桌子,手脚麻利得很,跟刚来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 林国强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手上有活儿干,锅里有肉炖着,店里有客人坐着。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日子。 忙到上午十点多,客人渐渐少了,林国强才有空喘口气。 他靠在灶台边,喝了口水,擦了擦汗。 赵志军端着碗过来,嘴里嚼着一个肉夹馍,含糊不清地说:“三姐夫,你猜今天上午卖了多少?” “多少?” “一百二十个肉夹馍,二十多碗面,卤味也卖了大半,比年前还多!” 林国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嘴角翘了起来。 赵志军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忽然皱起了眉头,盯着窗外看。 “三姐夫,你看对面。” 林国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国强小吃对面,隔着一条街,原来那间空了很久的铺面,今天门口摆了一个新招牌。 “王家小吃。” 门口放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 “新店开业,优惠三天!烧饼夹肉两毛五!阳春面三毛!牛肉面五毛!” 第41章 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 第41章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 赵志军的脸一下子变了:“三姐夫,他们……他们也卖烧饼夹肉?还比咱们便宜五分钱?” 林国强没说话,站在灶台后面,看着对面的铺子。 那间铺面不大,但位置不错,正对着农机厂大门,跟他的店隔着一条街打擂台。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矮胖身材,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正在招呼客人。 那人他认识。 姓钱,叫钱大勇,原来在镇上国营饭店当厨师,后来国营饭店效益不好,听说他辞职了,没想到在这儿开了店。 “三姐夫,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志军急了,“他们卖两毛五,比咱们便宜五分!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 “看见了。”林国强语气平淡,“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咱们的客人都被他们拉走了……” 林国强没理他,转身去灶台后面收拾东西。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不紧不慢的。 赵志军急得直跺脚,跑到门口去看。 果然,几个老顾客本来往国强小吃走的,看见对面开了新店,又便宜五分钱,犹豫了一下,拐进了王家小吃。 “三姐夫,老周也过去了!” 赵志军的声音都变了调。 “看见了。”林国强头也没抬。 “你……你就这么看着?” 林国强把抹布拧干,挂在灶台上,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对面。 王家小吃门口排了几个人的队,钱大勇站在灶台后面,动作倒是麻利。 但林国强看了一会儿就看出了门道。 他烙饼的手法不对,火候掌握不好,有几张饼边缘都糊了。 卤肉的颜色太深,酱油放多了,看着发黑,不像他的是红亮红亮的。 “志军,你过来。” 赵志军跑过来:“咋了?” “你看他烙饼。” 赵志军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他那个饼……好像没烙透?” “对,火太大了,外面焦了,里面可能还不熟。”林国强指着钱大勇的灶台,“再看他的卤肉。” “颜色太深了。” “嗯,酱油放多了,说明他卤汤的底子不行,靠酱油上色。” 林国强收回目光,“咱们的卤汤是老汤,越熬越香,他那个,赶不上。” 赵志军听着,慢慢不急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他们便宜五分钱啊。 那些工人一个月挣不了多少,五分钱也是钱。” “便宜能便宜多久?” 林国强转过身,走回灶台后面,“新店开业搞活动,三天五天的事。 活动一过,还得靠味道说话。 你信不信,一周之后,那些老顾客还得回来。” 赵志军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国强小店的生意明显不如上午了。 对面的王家小吃搞优惠,烧饼夹肉两毛五,比国强小吃便宜五分,阳春面三毛,也比国强小吃便宜一毛。 价格便宜,又是新店开张,不少人都去尝鲜。 到收工的时候,赵志军算了算账:“今天卖了一百五十个肉夹馍,三十多碗面。 比平时少了大概两成。” “不少了。” 林国强把当天的收入数了数,四十二块八,“还是比年前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第2/2页) “可是对面……” “志军,”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过,做吃食这行,味道是第一位的。 价格可以降,味道降不下来。 他那手艺,撑不了几天。” 赵志军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别想了,明天还得早起,回去早点睡。” 赵志军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家小吃,那间铺子的灯还亮着,钱大勇还在里面忙活。 …… 接下来几天,赵志军的担心看起来像是变成了现实。 王家小吃的优惠活动持续了三天,烧饼夹肉一直卖两毛五,阳春面三毛,比国强小吃便宜一大截。 不少老顾客都被吸引过去了,国强小店的生意少了将近三成。 更让赵志军生气的是,王家小吃不光卖烧饼夹肉和面条,还加了几样国强小吃没有的东西。 炒饼、炒面、鸡蛋灌饼。 花样多,价格又便宜,连原来一些死心塌地的老顾客都开始两边跑了。 “三姐夫,你看他们!” 赵志军气得直跺脚,“他们就是故意的!咱们卖啥他们也卖啥,还比咱们便宜!” 林国强站在灶台后面,不紧不慢地和面,头也没抬:“看见了。” “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咱们也降价呗!咱们也卖两毛五!” “不降。” “为啥?!” “咱们的东西值三毛,为什么要卖两毛五?” 林国强抬起头,看着他,“志军,你记住,做买卖不是打架,不是谁拳头大谁赢。 你降价,他也降价,最后谁也挣不到钱。” “那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客人被抢走?” “不是抢走,是借走。” 林国强把面团放在案板上,开始揉,“等他们尝过了对面的味道,就知道哪家好了。” 赵志军不信,但又说不过他,只能气鼓鼓地擦桌子,把桌子擦得咯吱咯吱响。 林国强没有完全被动挨打。 他在菜单上添了一样新东西——卤肉饭。 五毛钱一份,一碗米饭,浇上满满的卤肉和卤汁,再配半个卤蛋、两片卤豆干。 东西实惠,味道好,一推出就卖得不错。 但王家小吃反应也快,第二天就推出了“肉臊饭”。 四毛一份,比林国强的卤肉饭便宜一毛。 赵志军气得差点把抹布摔了。 林国强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 一周之后,事情开始起变化了。 最先回来的是老周。 那天中午,老周站在国强小吃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来了。 赵志军看见他,愣了一下。 老周可是对面开业第一天就跑去尝鲜的,这一周都在对面吃。 “老周哥,来了?”赵志军招呼他,语气有点酸。 老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下来说:“志军,给我来两个肉夹馍,一碗酸菜肉丝面。” “行。”赵志军回头喊了一嗓子,“三姐夫,两个肉夹馍,一碗酸菜肉丝面!” 林国强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面端上来,老周吃了一口,叹了口气。 “咋了?”赵志军问。 第42章 各凭本事吃饭 第42章各凭本事吃饭 “没事,”老周摇了摇头,“就是……唉,对面那个钱大勇,手艺是真不行。 烧饼夹肉里的肉柴得很,卤汤味道也不对,咸得要命。 面条更不用说了,碱放多了,吃起来发苦。 便宜是便宜,但便宜没好货啊。” 赵志军忍着笑,假装很严肃地点了点头:“那你这一周都吃的啥?” “别提了,”老周摆了摆手,“我吃了三天就受不了了,又去旁边包子铺吃了两天,今天实在忍不住了,还是你家的好吃。” 赵志军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老周吃完两个肉夹馍,把碗里的面汤也喝了个精光。 他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还是林师傅的手艺对胃口,以后不瞎跑了,就在你家吃。” 老周走后,又有几个老顾客陆续回来了。 理由都差不多。 对面的东西便宜是便宜,但味道不行,吃了几天就腻了。 “三姐夫,你说对了!” 赵志军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老周回来了,老李也回来了,还有农机厂那几个,都回来了!” 林国强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煮面。 优惠活动结束后,王家小吃的生意一落千丈。 钱大勇把价格调回了正常。 烧饼夹肉三毛,阳春面四毛,跟林国强的一样。 但客人不买账了。 同样的价格,味道差一大截,凭什么吃你家的? 原来每天排队的王家小吃,现在门口冷冷清清的,一天下来也卖不出多少。 钱大勇站在门口,看着对面国强小吃进进出出的客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赵志军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偷偷看一眼,回来跟林国强报告:“三姐夫,对面今天又没啥人。” “别管人家的事,把自己的活儿干好。” “我知道,我就是……”赵志军嘿嘿笑了,“就是觉得解气。” 林国强瞪了他一眼:“解什么气?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各凭本事吃饭,别幸灾乐祸的。” 赵志军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 又过了几天,王家小吃换了菜单。 门口的黑板擦掉了原来的字,换上了新的。 “炒饼、炒面、鸡蛋灌饼、韭菜盒子、小米粥。” 牛肉面和阳春面还在,但被挪到了最下面,字体也小了一号。 新添的几样东西,都是国强小吃没有的。 赵志军跑来看了一眼,回去跟林国强说:“三姐夫,对面换菜单了。 卖炒饼炒面、鸡蛋灌饼、韭菜盒子。 他们不做烧饼夹肉了?” 林国强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是聪明人,知道烧饼夹肉做不过我,换个路子走。” “那咱们要不要也加几样?” “不加。”林国强摇了摇头,“咱们把现有的几样做好就行。 贪多嚼不烂,样数多了,质量就保证不了。” 赵志军“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王家小吃换了菜单之后,生意确实好了些。 炒饼炒面这东西,国强小吃没有,想吃的人只能去他家。 虽然比不上国强小吃红火,但起码能维持下去了。 钱大勇也不是笨人。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好几年,基本功是有的,炒饼炒面这种家常东西做起来不差。 价格也实在,炒饼四毛一份,炒面四毛,分量足,工人们偶尔换换口味,也愿意去。 林国强看着对面的生意慢慢稳定下来,心里没什么波澜。 镇上就这么多人,生意做不完的。 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挺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各凭本事吃饭(第2/2页) 有一天收工的时候,赵志军忽然说:“三姐夫,你说对面那个钱大勇,是不是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啥?” “他烧饼夹肉做不过你,换了菜单才活下来。 这不就是承认不如你吗?” 林国强想了想,说:“不是佩服,是聪明。 知道自己不行,就换个方向走,这人不笨。” 赵志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锁了门,推着自行车往村里走。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姐夫,”赵志军忽然又问,“你说咱们的店,以后能开到县城去不?” 林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敢想。” “你不是说人得敢想吗?” “我说的是敢想敢干。” 林国强骑上车,“先把这个店经营好,把名声打出去,县城的事,以后再说。” “那就是有可能?” “有可能。”林国强蹬快了,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只要东西好吃,到哪儿都有人买。” 赵志军嘿嘿笑了,骑上车追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夜色里。 国强小吃的招牌在路灯下微微反着光,店里的灯关了,门锁了,但那股卤肉的香味还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 像是在告诉路过的人,明天还会开门,明天还有好吃的。 对面,王家小吃的灯也灭了。 两个店隔着一条街,安安静静地对望着,谁也不吵谁,谁也不挤谁。 各做各的生意,各挣各的钱。 …… 正月初十,年味还没散尽,林海柱又托人带话,让林国强回老宅一趟。 这次带话是邻居家周婶,她跑到店里来,坐下喝了碗面汤,抹着嘴说:“国强,你爹说了,让你明天上午回去一趟,有大事商量。” 林国强正在灶台后面切卤肉,刀起刀落,笃笃笃的,头也没抬:“啥大事?” “你妹妹不是快出嫁了嘛,我估摸着就是商量嫁妆的事。” 林国强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行,明天我去。” 周婶走了之后,赵素梅从后面出来。 “国强,喊你回老宅有啥事?” “应该是商量给美丽置办嫁妆的事。” 林国强把切好的卤肉码进盘子里,声音很平淡,“二月初八的婚期,也该准备了。” 赵素梅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啥?” “我是怕……”赵素梅犹豫了一下,“怕他们又要你出钱。” 林国强没说话,把盘子端到前面去,放在柜台上。 店里还有几个客人在吃饭,他招呼了一声,又回到灶台后面。 赵素梅跟过来,压低声音说:“国强,我不是小气。 咱们的店刚起步,孩子还小,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美丽出嫁,该出的咱们出,但不能……” “我知道。”林国强打断了她,语气平静,“我心里有数。” 赵素梅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她发现林国强现在说话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总是“嗯”“哦”“行”,别人说什么他都答应。 现在他会说“我心里有数”。 意思是我有我的打算,你们不用操心。 赵志军在旁边擦桌子,听见了这一段,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要钱?三姐夫又不是开银行的。” 赵素梅瞪了他一眼:“擦你的桌子。” 赵志军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嘴角往下撇着,一脸不以为然。 第43章 家具,我不出 第43章家具,我不出 第二天上午,林国强骑着自行车去了老宅。 他没带赵素梅,也没带孩子。 一个人去的,骑得不快。 正月里的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割,但太阳出来了,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自行车。 林国强把自行车支好,走进院子。 堂屋里坐满了人。 林海柱坐椅子上,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李红霞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新做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笑。 她看见林国强进来,笑容收了一下,又勉强挂上了。 林国伟坐在左边,低着头搓手指,旁边的周桂芳板着脸,眼皮都不抬一下。 林国栋靠在门框上抽烟,烟雾缭绕的,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青青坐在角落里,手里织着毛衣,针走得飞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美丽坐在炕沿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系了红头绳,脸上抹了脂粉,嘴唇上涂了一点口红。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脸微微泛红,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是那种待嫁姑娘特有的,又羞又喜的笑。 “来了?”林海柱看了林国强一眼,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林国强坐下,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 这阵仗,跟上次媒人上门的时候差不多。 全家到齐,一个不少。 李红霞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美丽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惯有的强势,“婚期定了,二月初八,日子是找先生看的,好日子,宜嫁娶。”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美丽,林美丽的脸更红了,头低得更深了。 “美丽嫁到镇上去,是咱们林家的喜事。 王超家在镇上,爹是厂里的主任,妈是街道办事处的,家里有五间大瓦房,条件好得很。 美丽嫁过去,就是镇上的人了,吃商品粮,不用再在地里刨食。” 李红霞越说越起劲,声音都大了几分,“这门亲事,是美丽的福气,也是咱们林家的福气。” 林国强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桌上的碗喝了口水。 李红霞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说话,继续说下去:“嫁妆的事,我跟你们爹商量了。 美丽嫁到镇上去,不能太寒碜,让人家看不起。 家具得打一套,衣柜、书桌、椅子、床头柜,再打一张梳妆台。 国强,木料和打家具这钱,你来出。”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林国伟、林国强、林国栋三个人脸上扫过去。 最后落在林国强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国强身上。 林国强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李红霞。 “妈,我问您一件事。” “啥事?” “大哥和三弟给美丽什么?” 李红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们……他们……” 她支支吾吾的,看了一眼林国伟,又看了一眼林国栋,“他们的情况你也知道,手头都不宽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家具,我不出(第2/2页) “手头不宽裕,就不用出了?” 林国强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妈,您是这意思吗?” 李红霞的脸色变了。 林国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林国强:“林国强,你什么意思?” “大哥。”林国强看着他,不躲不闪,“我只是问个清楚明白,你出什么。” “我……”林国伟被噎住了。 周桂芳在旁边忍不住了,尖着嗓子说:“林国强,你开了个店,挣了钱,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美丽是你妹妹,也是大哥的妹妹,也是老三的妹妹。 大家该出的出,你管别人出多少干什么?” “大嫂。” 林国强转过头看着她,“我就是想知道,大哥出什么,老三出什么,然后我再决定我出什么。” “你——”周桂芳气得脸通红。 “国强,”林海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你大哥和你三弟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 “爹,我知道。”林国强打断了他,“大哥盖房子花了钱,老三刚成家,但美丽出嫁是大事,当哥的该表示表示。 我不说让他们出多少,但至少得有个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国伟和林国栋。 “大哥,老三,你们到底给美丽什么?当着爹妈的面,说清楚。” 林国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腮帮子咬得死紧。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出一张床单,一个开水壶,礼金十块。” 周桂芳在旁边扯了他一下,意思是你怎么都说出来了。 林国伟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 林国栋见大哥说了,也不好再装哑巴,不情不愿地说:“我出一个搪瓷脸盆,一对枕巾,礼金八块。” 徐青青在旁边织着毛衣,头都没抬,但针走得明显快了不少,像是在发泄什么。 李红霞听着这两个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失望,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她转头看向林国强,眼神里带着一种“现在该你了”的期待。 林国强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碗,抬起头。 “妈,美丽这门婚事,我是不同意的,家具,我不出。” 堂屋里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 李红霞“腾”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林国强,你再说一遍!” “我说,家具我不出。” 林国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美丽要是找个好男人,我自然会陪送。 但王超那个人……妈,我跟您说过,他在镇上的名声不好。 美丽嫁过去,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这套家具打出来,用不了多久,就是便宜了王家人。” “你——你放屁!” 李红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国强的鼻子,“你就是不想出钱!你就是抠门! 你开了店挣了钱,连亲妹妹的嫁妆都不肯出,你算什么当哥的?!” 第44章 美丽不是我一个人的妹妹 第44章美丽不是我一个人的妹妹 “妈,我不是不想出钱。” 林国强站起来,看着李红霞,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慌,“我是觉得这钱出了也是白出。 王超那个人,我比你们清楚,美丽嫁过去,一年之内必定出问题。 到时候家具拉不回来,钱也打了水漂。” “你……你咒你妹妹?!” 林美丽从炕沿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二哥,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咒我?! 我嫁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美丽,我没咒你。” 林国强转向她,语气软了一些,但还是很坚定,“我是为你好,你听我一句劝,再去打听打听王超这个人……” “我不听!”林美丽捂住了耳朵,眼泪掉了下来,“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就是看我要嫁到镇上去了,比你强了,你心里不平衡! 二哥,我以前觉得你对我好,现在我才知道,你就是个自私的人!” 自私。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了林国强的胸口。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美丽。 十九岁的姑娘,穿着粉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扎着红头绳,脸上抹着脂粉。 她以为她要嫁到镇上去了,以为她以后就是镇上的人了,以为她从此过上了好日子。 她不知道,那个叫王超的男人,会在一年内把她的门牙打掉一颗,会在一年内把她的胳膊拧断三次。 会打得她流产落胎。 这些事,林国强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 “美丽,”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但我把话说清楚,家具,我不出。 你要是想打家具,让大哥、三弟和我三家平分掏钱。 一家出一份,公平合理,他们愿意出,我就愿意出,他们不出,我也不出。” “你——!”林美丽气得跺脚,“你就是不想出!你找借口!” “美丽,”林海柱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坐下。” 林美丽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还是坐下了。 林海柱看着林国强,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林国强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儿子。 “国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家具三家平分出,这话当真?” “当真。”林国强点了点头,“大哥出多少我出多少,老三出多少我出多少。 三家一样,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林海柱转向林国伟和林国栋:“你们俩怎么说?” 林国伟低着头,不吭声。 林国栋靠在门框上,也不吭声。 周桂芳尖着嗓子说:“爹,我们家已经出了床单和开水壶了,还要出家具?这不是欺负人吗?” “大嫂,没人欺负你。”林国强看着她,“床单和开水壶是床单和开水壶,家具是家具。 你要是觉得家具不该你出,那你也别让妈来找我出。 美丽是大家的妹妹,不是我一个人的妹妹。” “你!” “行了!”林海柱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都跳了起来。 堂屋里安静了。 林海柱站起来,看了看林国伟,又看了看林国栋,最后看了看林国强。 “家具的事,先放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美丽不是我一个人的妹妹(第2/2页)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美丽出嫁,该有的嫁妆不能少。 你们三家商量,商量不出来,我出。” “老头子!”李红霞急了,“你出什么出?你哪来的钱……” “我还没死呢!” 林海柱吼了一声,李红霞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不敢说话了。 林海柱喘了几口气,慢慢坐下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他的手在发抖,茶水洒了一些出来,滴在桌子上。 林国强看着父亲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老人,一辈子不容易。 拉扯大五个孩子,没享过什么福,到老了还要为儿女的事操心。 他偏心,他糊涂,但他不是大奸大恶的人。 “爹,”林国强开口了,声音平静了下来,“美丽出嫁,我不出家具,但该出的我一分不少。 我出两床棉被,十块礼金,多了没有。” 两床棉被,十块礼金。 李红霞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林海柱一个眼神压住了。 林美丽坐在炕沿上,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林国强,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她不明白,二哥以前对她那么好,为什么这次就是不肯帮她。 “美丽,”林国强看着她,语气平静,“我明知道你前面是火炕,不可能推着你往里跳,所以,这家具我不能出。” 林美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你要是听二哥一句劝,再去打听打听王超这个人……” 林国强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信。”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爹,妈,我先走了,店里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美丽出嫁那天,我会来,两床棉被,十块礼金,一分不少。” 他走了。 身后,李红霞的骂声、林美丽的哭声、周桂芳的尖嗓子和林国栋的冷哼声混在一起。 林国强没有回头。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骑上车,往镇上去。 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割,但他没觉得冷。 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不是不舍得那点钱。 一套家具,满打满算百十来块。 他出得起。 但他不能出,也不想出。 一是因为知道这门亲事没有好结果。 二,他早就不是那个一味付出,只知道讨好别人的老实人了。 李红霞和林海柱收了王家的彩礼,却打着让他出家具的主意,想让这个憨厚老实的儿子,继续当冤大头。 他没那么傻。 他骑到半路,忽然停下来,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蹲在田埂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田野里空荡荡的,麦苗在风里瑟瑟发抖。 远处有一群乌鸦落在电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像一串黑色的音符。 他想起上一世,林美丽出嫁那天,他帮她打了全套家具,给了三十块礼金。 他那时候穷得叮当响,那些钱是他和赵素梅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觉得妹妹嫁得好,他高兴,他愿意。 后来呢? 第45章 各人有个人的命 第45章各人有个人的命 后来林美丽被打得头破血流跑回娘家的时候,他冲出去找王超算账。 王超家那五间大瓦房,他踹开大门冲进去,一拳打掉了王超两颗门牙。 王超的爹,那个农机厂主任报了警,他在派出所蹲了一晚上。 赵素梅带着两个女儿在派出所门口等了一夜,哭了一夜。 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林美丽不知道。 这辈子,他不想让林美丽嫁过去。 他尽到作为哥哥的责任,几次三番提醒。 但她不听。 他还能怎么样? 烟烧到了手指,烫得他“嘶”了一声,赶紧扔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重新骑上车。 回到店里的时候,赵素梅正在灶台边忙活。 赵志军在前面招呼客人,看见他进来,喊了一声“三姐夫”,又转头去端盘子了。 赵素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一碗面递给他。 “吃了没?” “没。” “那先吃面。” 林国强接过碗,坐在角落里的桌子前,低头吃面。 面是酸菜肉丝面,酸菜是他自己腌的,脆生生的,酸中带辣,开胃得很。 他吃了几口,忽然觉得没胃口,放下筷子。 赵素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咋了?” “没咋。” “美丽的事?”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们让你出多少?” “家具,全套的。” 赵素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你答应了?” “没有。”林国强摇了摇头,“我说家具我不出。 要是想打家具,让三家平分出钱,大哥和老三不出,我也不出。” 赵素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你准备出什么?” “两床棉被,十块礼金。” 赵素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国强,”她轻声说,“你做得对。” 林国强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不那么旺了。 赵素梅的眼神像一瓢水,浇在上面,没那么烫了,但还是温热的。 “你不觉得我对自己亲妹子抠门?”他问。 “没觉得。”赵素梅摇了摇头,“你不是抠门。 你是知道美丽嫁过去会吃苦,不想帮着她往火坑里跳。 更何况,跟老大老三家比起来,咱给美丽添的妆也不算差了。” 林国强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赵素梅坐在对面,看着他把一碗面吃完,把汤也喝了个精光。 “吃饱了?” “吃饱了。” “那就去干活,碗还没洗呢。” 林国强笑了,站起来,撸起袖子,走到水池边开始刷碗。 赵志军端着一摞空碗过来,放在水池边,小声问:“三姐夫,你没事吧?” “没事,能有啥事?” “那就好。” 赵志军嘿嘿笑了,开始帮忙刷碗。 林国强看着他,二十岁的小伙子,低头刷碗,刷得认真,刷得仔细,刷得比谁都卖力。 他忽然觉得,他该做的就做了,有时候不用太纠结。 一个人,走上正路和走上歪路,有时候就差一个人拉一把。 他拉了赵志军一把,赵志军就站起来了。 林美丽呢? 他也想拉她一把。 但她不伸手。 他没办法。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各人有个人的命(第2/2页) 店里的客人在说笑,赵志军在哼歌,赵素梅在灶台边切菜。 林国强刷着碗,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 有些事,他管不了。 有些人,他救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 剩下的,各人有各人的命。 …… 晚上收工后,林国强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 赵素梅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睡了,屋里黑着灯,只有灶台上还留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正月里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想起林美丽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见不得她好。 他要是见不得她好,上辈子就不会帮她出那套家具,不会帮她出那三十块礼金。 更不会在她被打的时候第一个冲出去,不会一拳打掉王超两颗门牙,不会在派出所蹲一晚上。 不会逼着王超签了离婚协议。 他要是见不得她好,他就不会阻拦这门婚事。 他的心肠还是不够冷,不够硬。 他叹了口气,进了屋,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躺上炕。 赵素梅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胸口上,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 “睡吧。” “嗯。”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里,赵素梅的手搭在他胸口上,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粗糙,干裂,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好几道裂口。 他握着那只手,慢慢地,睡着了。 …… 国强小店的生意,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彻底稳住了。 对面王家小吃换了菜单,卖炒饼炒面和鸡蛋灌饼,跟林国强不犯冲。 两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钱大勇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烧饼夹肉做不过林国强,干脆不做了,专心搞他的炒饼炒面。 林国强也不去招惹他,该卖啥卖啥,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正月二十一,天气晴好,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雪化了大半,只剩背阴处还残留着一些脏兮兮的雪堆。 融化的雪水顺着路边流,在石板路的缝隙里汇成一条条细细的小溪。 国强小吃店里坐满了人。 农机厂的工人、供销社的职员、镇上的居民,十几个人挤在六张桌子前。 吃面、啃肉夹馍、喝面汤,热闹得很。 林国强在灶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赵志军端着盘子来回跑,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赵素梅今天也来了,把林静和林薇托给隔壁王婶照看半天,自己来店里帮忙。 她系着围裙在柜台后面收钱,手指头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算得又快又准。 “三姐,你算账真快!” 赵志军端着空碗回来,由衷地夸了一句。 “少拍马屁,把碗洗了去。” 赵素梅头也没抬,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赵志军嘿嘿笑了,端着碗去水池边。 店里的客人吃着饭聊着天,热气从碗里冒出来,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国强站在灶台后面,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踏实得很。 就在这时候,街上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有人在跑,脚步声又急又乱,然后是惊呼声、尖叫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 第46章 今天这条街就是我的战场 第46章今天这条街就是我的战场 店里的客人纷纷抬起头,往窗外看。 “咋了咋了?外面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听着像是有人在打架?” “打架?大中午的打什么架?” 林国强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 他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声音不对。 不是打架,打架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那些尖叫声里带着一种东西,是恐惧。 是那种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之后,控制不住的恐惧。 “志军,快出去看看。”他喊了一声。 赵志军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到门口,探出脑袋往街上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脸“唰”地白了,像被人抽干了血一样。 脑袋“嗖”地缩回来,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三、三姐夫……”他的声音都在抖,“外面有个疯女人,拿着刀,见人就砍!” 店里的客人全站了起来,椅子被推得吱嘎乱响。 有人冲到门口往外看,有人缩到角落里,有人把钱往桌上一拍就要往外冲。 “别出去!”林国强一声低吼,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放下铲子,关了火,从灶台后面走出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不像别人那样慌慌张张的。 “志军,把卷帘门拉下来。” 赵志军伸手就去够卷帘门的拉绳,手抖得厉害,抓了好几次才抓住。 “等等。”林国强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赵志军愣住了:“三姐夫?” 林国强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四散奔逃,卖菜的老太太扔下了菜筐,推自行车的丢下了车子,一个小孩摔倒在地,被大人一把拎起来夹在腋下继续跑。 满地的白菜帮子、碎鸡蛋、翻倒的竹筐、歪倒的自行车,还有一只不知道谁跑掉的棉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街对面,一个中年女人正挥舞着一把菜刀,追着一个男人砍。 那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散乱,像一蓬枯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瞳孔涣散,嘴巴半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手里的菜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刀面上已经沾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她追的那个男人是街上卖猪肉的老刘,膀大腰圆,平日里杀猪宰羊,胆子大得很。 但此刻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嘴里的叫声都变了调:“救命……救命啊!” 那女人追不上老刘,又换了个方向,朝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冲过去。 那妇女吓得腿都软了,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喊不出,眼泪哗哗地流。 “闪开!” 旁边冲出来一个男人,一把将那妇女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了。 女人的菜刀砍在他的胳膊上。 “噗”的一声,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那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倒在地上。 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在石板路上淌成一条红色的小溪。 街上更乱了。 有人喊“杀人了”,有人喊“报警”,有人喊“快救人”,但谁也不敢靠近。 那女人拿着刀在街上走来走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见了人就追,追上了就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今天这条街就是我的战场(第2/2页) 赵志军的腿在发抖,牙齿咯咯地响:“三、三姐夫,快关门吧!她要过来了!” 赵素梅也走到了门口,脸色煞白,嘴唇在哆嗦。 她看了林国强一眼,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店里的客人都挤在后面,有人扒着窗户往外看,有人蹲在桌子底下,有人双手合十在念叨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 卷帘门的拉绳就在林国强手边,只要他一松手,赵志军就能把门拉下来。 铁门一关,店里就安全了。 疯女人进不来,谁也伤不到他们。 林国强的手按在赵志军的手上,没有松。 他盯着街上的那个女人,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关门,关门,别管闲事,你有老婆孩子,你不能出事。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 那个声音来自上一世。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镇上发生了一起惨案。 一个精神病发作的女人当街持刀行凶,砍死一个人,砍伤五六个。 那个女人叫周红,是镇上派出所所长刘强的妻子。 事情发生后,周红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刘强被停职调查。 后来新调来的派出所所长姓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但他记得那个人。 又贪又没有作为,收钱办事,谁给钱就向着谁。 林美丽被打得断手流产的时候,王超家就是找的那个所长。 花了一千块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美丽被打成那样,王超连派出所都没进。 要是刘强还在位呢? 刘强这个人,林国强上辈子跟他打过交道。 退伍军人出身,办事公道,不贪不占,在镇上的口碑很好。 他老婆周红的精神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刘强从来没因为这个搞过特殊,该值班值班,该出警出警。 如果今天没有人出手,周红会砍死一个人,砍伤五六个。 刘强会被停职,会被调走。 一个好人会失去工作,一个好官会离开这个位置。 而那些坏人,会因为有缝可钻,更加肆无忌惮。 林国强的手从卷帘门的拉绳上放了下来。 “志军,你在店里待着,把门关好。 我没回来之前,谁也别出去。” 赵志军愣住了:“三姐夫,你要干啥?!” 林国强没回答,转过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条干净的抹布,在水龙头下浸湿了,缠在右手上,缠了好几圈,缠得紧紧的。 然后他又拿了一条,缠在左手上。 “国强!”赵素梅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出去?外面那个人拿着刀!” “我知道。” “你知道还出去?!她砍伤人了你看见没有?!” 赵素梅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国强,咱不逞英雄行不行? 你有老婆有孩子,你要是出点事,我和静静薇薇怎么办?!” 林国强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的脸冰凉冰凉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素梅,”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是退伍兵。” 赵素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当兵的时候,首长说过一句话,军人在战场上不能退缩。” 林国强把抹布在手上又缠了一圈,“今天这条街就是我的战场。” 第47章 制服持刀的疯女人 第47章制服持刀的疯女人 “可是你已经退伍了……” “退伍了也是兵。” 林国强把缠好抹布的手举起来看了看,攥了攥拳头,松紧合适,“素梅,你信我,我能处理好。” 赵素梅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手慢慢松开了。 她知道拦不住他。 这个男人,性格执拗的很。 “你……你小心。”她哽咽着说,“你要是敢受伤回来,我跟你没完。” 林国强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半扇卷帘门,侧身钻了出去。 赵志军在后面喊了一声:“三姐夫!” 林国强没回头。 “你……你小心啊!” 林国强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卷帘门在他身后“哗啦”一声拉了下来。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惊恐地瞪大眼睛,腿脚发软,瑟瑟发抖。 地上到处都是东西。 菜筐、自行车、棉鞋、围巾、一个摔碎了的搪瓷茶缸、一地的白菜叶子。 那个被砍伤的男人已经被人拖走了,地上留下一大摊血,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周红站在街中间,手里握着那把菜刀,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污渍。 她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又像是什么都没在听。 她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像是说话,又像是唱歌,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林国强站在国强小吃门口,看着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朝她走过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跟平时走路一样。 手上缠着湿抹布,攥成拳头,贴在身体两侧。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周红手里的那把刀,一刻也没有离开。 “大姐。”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红没有反应,还是那样歪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大姐,你把刀放下。” 林国强又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周红的头猛地转过来,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像两口枯井,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她手里的刀举了起来,刀尖对着林国强。 林国强停下了。 “大姐,我是来帮你的,你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周红没有听他说话。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根柱子、一棵树、一块石头。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然后她动了。 她朝林国强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菜刀高高举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朝林国强的脑袋劈下来。 林国强没有退。 他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砍下去,削掉了他棉袄袖子上的一截布。 他右手猛地探出去,一把攥住了周红握刀的手腕。 女人的力气比他想的大得多。 周红疯狂地挣扎,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又尖又利,像刀子刮玻璃。 她的另一只手朝林国强的脸上抓过来,指甲又长又尖,在他脖子上划出几道血印子。 林国强咬紧牙关,把她的手腕往下一压,同时左手从下面抄上去,扣住她的肘关节,猛地一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制服持刀的疯女人(第2/2页) 这是部队里学的擒拿术。 身体的记忆比脑子更深刻。 动作一出来,后面的就自然而然地跟上来了。 右脚插入她两腿之间,腰部发力,整个身体往她身上一靠。 周红被他压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林国强跟着她一起倒下去,用身体把她压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把菜刀从她手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掰。 周红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双腿乱蹬,身体像一条被按住的鱼一样疯狂扭动。 林国强压在她身上,感觉自己的肋骨被她的膝盖顶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松手。 菜刀的刀柄从周红的手指缝里一点一点地滑出来,刀身上的血迹蹭了林国强一手,黏糊糊的,带着铁锈味。 他咬着牙,把最后那几根手指掰开,“哐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街边的铺子里冲出两个人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小伙子。 两个人一左一右扑上来,帮着林国强把周红按住。 中年男人拿膝盖压住她的腿,小伙子用胳膊勒住她的肩膀,三个人合力,才把这个瘦弱的女人牢牢控制住。 “绳子!拿绳子来!”中年男人冲街边喊。 有人从铺子里扔出一捆麻绳。 小伙子接住,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周红的手脚绑了。 绑的时候,周红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喊,口水流了一脖子,眼睛里的光涣散得厉害。 绑好了,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小伙子靠在墙上,手还在抖。 林国强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棉袄袖子被削掉了一截,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脖子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指尖上沾了血。 肋骨被顶的那一下,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弯腰把地上的菜刀捡起来,走到路边,放在一个石墩上,刀口朝里,不让人碰到。 “兄弟,你是哪个单位的?” 中年男人喘过气来,看着林国强,眼神里带着佩服。 “对面开小吃店的。”林国强朝国强小吃的方向指了指。 “好样的。”中年男人竖了个大拇指,“退伍兵?” “嗯。” “怪不得。”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当年也想当兵,体检没过。 你这身手,练过的吧?” “在部队学过一点擒拿。”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街上的人慢慢从铺子里探出头来,看见疯女人被绑住了,胆子大的人才敢走出来。 三三两两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就是她?看着不像疯的啊。” “疯字写在脸上?你见过疯子脸上写字的?” “刚才砍人的时候你没看见,那叫一个吓人,老赵的胳膊被砍得见了骨头……” “这谁把她制住的?” “那个……对面小吃店的老板。” “林师傅?他还会这个?” 第48章 我怕得要死 第48章我怕得要死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林国强没心思听这些,他转身就往回走。 卷帘门已经拉开了一半,赵志军从里面探出脑袋来,脸上又惊又怕又佩服,表情复杂得很。 “三姐夫!你没事吧?!” “没事。” 赵素梅从卷帘门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 看见他脖子上的血印子,脸一下子白了。 看见他被削掉一截的棉袄袖子,嘴唇都哆嗦起来。 看见他手上蹭的血,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这还不叫碍事?!都出血了!” “真没事。”林国强把脖子上的血印子给她看,“就划了一下,破了点皮,回去抹点红药水就好了。” 赵素梅咬着嘴唇,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傻子!不要命了! 你要是出了事,我和静静、薇薇怎么办?!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们?!” 林国强没说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赵素梅在他怀里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攥着他的衣角。 店里的客人陆续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动静。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帮着去扶那个被砍伤的男人。 他已经被抬到路边,胳膊上缠着布条,但血还是止不住,布条被染成了暗红色。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从街那头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腰上的枪套一晃一晃的。 他冲到周红身边,蹲下来,看见被绑住手脚、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脸色骤变。 “红妹……红妹……”他的声音在发抖,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又缩回来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谁制住的?” 中年男人指了指林国强:“那边那个,对面小吃店的老板。” 刘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林国强身上。 他走过来,站在林国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穿警服的男人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毛,嘴唇很厚,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圈微微发红,但腰杆挺得笔直,军人的底子还在。 “兄弟,谢谢你。”他伸出手,声音低沉。 林国强跟他握了一下:“应该的。” “你是退伍兵?” “是,八零年退的。” “哪年的兵?” “七五年。” “我六三年的。” 刘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国强被削掉的袖子上,又看了看他脖子上的血印子,“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刘强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兄弟,今天要不是你,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 这份情,我刘强记下了。” 林国强看着他,眼神复杂。 上一世,刘强因为今天的事被停职、被调走。 一个好人丢了饭碗,一个好官离开了这个位置。 而那些坏人,因为他的离开,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刘所长,”林国强忽然说,“嫂子的病,得好好治。” 刘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吃店老板会跟他说这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我怕得要死(第2/2页)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救护车来了,鸣着刺耳的笛声,把被砍伤的男人和周红分别拉走了。 刘强跟着上了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国强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愧疚。 警车也来了,两个年轻的警察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拍照、取证、询问目击者。 林国强被叫过去做了一个笔录,问了大概二十分钟,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师傅,您这属于见义勇为,我们会上报的。” 年轻的警察合上本子,态度很客气。 “不用上报了,都是该做的。”林国强摆了摆手。 警察笑了笑,没说什么,走了。 街上慢慢恢复了平静。 被砍伤的男人被送到了县医院,胳膊上的伤口缝了二十多针,但命保住了。 周红被强制送往精神病院,据说要长期住院治疗。 刘强被上级叫去谈话,因为这件事被停职调查。 不是因为周红伤人,而是因为他作为派出所所长,没有对家属的精神病情况做妥善处理。 这些事,林国强都是后来听说的。 这会儿,他站在国强小吃门口,看着街上的血迹被一桶一桶的水冲淡。 红色的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进下水道,很快就看不见了。 太阳还是那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三姐夫,你真厉害。” 赵志军端着一碗面汤递给他,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你一个人就把那个疯女人制住了! 你是不知道,她刚才在外面砍人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林国强接过面汤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店里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 “客人呢?” “都走了,说今天受了惊吓,早点回去休息。” 赵志军顿了顿,“不过走的时候都说,明天还来。” 林国强点了点头,端着面汤在门口坐下来。 赵素梅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红药水和棉花,蹲在他面前,把他的脸掰过来。 用棉花蘸了红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他脖子上的伤口上。 红药水刺激得伤口火辣辣地疼,林国强“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疼吧?”赵素梅的声音闷闷的。 “不疼。” “骗人。”赵素梅把棉花扔了,又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贴在他脖子上,用胶布粘好,“明天换药,别沾水。” “知道了。” 赵素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在他旁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国强,”她忽然说。 “嗯?” “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我怕得要死。” 林国强没说话。 “我在想,你要是出了事,我和静静薇薇怎么办。” 赵素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了,“店怎么办,日子怎么过,我一个人怎么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我越想越怕,怕得浑身发抖。”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但你出去之后,我看着你走到那个疯女人面前,看着她拿刀砍你,你躲开了,把她按在地上……我忽然就不怕了。” “为啥?”林国强问。 第49章 好人不该一直倒霉 第49章好人不该一直倒霉 “因为我知道,你能行。” 赵素梅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微微翘着,“自从分家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赢。 赢大哥、赢老三、赢刘老四、赢对面那个钱大勇。 我相信你做什么都能做成。” 林国强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啥?” “笑你把我吹得跟神仙似的。” “我没吹。”赵素梅认真地说,“你就是能行。” 林国强摇了摇头,把碗里的面汤喝完,站起来。 “行了,别站着了,进去收拾收拾,早点关门,今天早点回去。” “嗯。” 赵志军在店里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锅碗瓢盆都洗了。 灶台擦了三遍,地拖了四遍,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正在把椅子一张一张地翻到桌上,准备扫地。 “志军,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行,三姐夫,你说今天这事,会不会上报纸?” “上不上报纸跟你有啥关系?” “要是上了报纸,咱们店不就出名了? 出名了生意不就更好了?” 赵志军嘿嘿笑着,一脸向往。 林国强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三个人锁了门,推着自行车往村里走。 天还没黑,夕阳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 林国强骑车载着赵素梅,脑子里却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他今天冲出去制服周红,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个退伍兵,见不得有人当街行凶。 另一方面,他确实存了一点私心。 他想结交刘强,想帮他。 林国强上辈子听说过刘强的事迹。 他是个好人,是个好警察。 他在镇上当所长的时候,治安是最好的。 他走了以后,镇上就乱了。 小偷小摸没人管,打架斗殴没人问,谁有钱谁说了算。 王超家后来之所以敢那么嚣张,跟那个新来的所长脱不了干系。 一千块钱,就把美丽被家暴流产的事给摆平了。 如果刘强还在呢? 如果刘强还是所长呢? 王家还敢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林美丽被打得断手流产的时候,王超还敢不敢只花一千块钱就了事? 这些问题,林国强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今天他做了一件对的事。 既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能多交个朋友。 第二天,国强小吃照常开门。 生意比平时好了不少。 不少人来店里吃饭的时候,都会多看林国强两眼,有人竖大拇指,有人夸“林师傅好样的”。 有人多要一个肉夹馍,说“今天加个餐庆祝一下”。 老周坐在角落里,啃着肉夹馍,含糊不清地说:“林师傅,你昨天那一手可真厉害。 我躲在铺子里看的,你一个擒拿就把那疯女人按地上了,比电影里演的还要精彩!” “周哥过奖了。”林国强在灶台后面忙活,头也没抬。 “不过说真的,昨天真吓人,你那棉袄袖子都被刀划开了……”老周后怕不已。 “没事,我媳妇已经帮我补好了。”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收钱,听见这话,嘴角翘了一下。 她昨天晚上已经把那件棉袄补好了,用一块藏青色的布头把破洞补上,针脚细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林国强早上穿的时候还夸了一句“补得真好”。 她没理他,但心里美得很。 中午最忙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穿着警服,腰杆笔直,方脸膛,浓眉毛,下巴上一颗黑痣。 是刘强来了。 店里的客人看见警察进来,都安静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好人不该一直倒霉(第2/2页) 刘强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灶台后面的林国强身上,大步走过去。 “林师傅。” 林国强抬起头,看见是他,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刘所长?您怎么来了?” “来谢谢你。” 刘强在灶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今天专程过来,一是道谢,二是……吃顿饭。” 林国强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血丝更多了,眼袋也重了。 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老了五岁。 但他的腰杆还是直的,坐姿还是正的。 那种军人的底子在骨子里,丢不掉。 “志军,给刘所长倒杯茶。”林国强喊了一声,然后转向刘强,“想吃啥?” “你拿手的就行。” 林国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开始忙活。 他做了两个肉夹馍,一碗酸菜肉丝面,又切了一盘卤味,端到刘强面前。 “刘所长,尝尝。” 刘强拿起肉夹馍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好吃。”他说。 “好吃就多吃点。” 刘强把两个肉夹馍吃完了,面也吃完了,卤味也吃了个精光。 他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多少钱?” “不用了,我请客。” “不行。”刘强的语气很坚决,“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你要是不要钱,我以后就不来了。”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让赵素梅收了钱。 两个肉夹馍六毛,一碗面四毛,卤味三毛,一共一块三。 刘强把帽子戴上,站起来,看着林国强。 “林师傅,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昨天你帮我制住了我爱人,救了不少人。 这份恩情,我刘强记一辈子。”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林国强听得见,“我爱人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治,但效果不好。 昨天出了这个事,上级要处理我,停职还是调走,现在还没定。” 林国强听着,没插话。 “但我跟你保证,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镇上就不会乱。” 刘强的眼神很正,语气很稳,“好人不会受委屈,坏人不会占便宜,这是我当所长的本分。” 林国强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刘强被调走后,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偷盗抢劫、打架斗殴、收钱办事、以权谋私……那些事,在刘强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生过。 如果有,他都秉公执法,不放跑一个罪犯。 “刘所长,”林国强说,“我信你。” 刘强点了点头,戴上帽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国强一眼。 “林师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好。” 刘强走了。 他的背影笔直,带着军人特有的坚韧。 赵志军凑过来,小声说:“三姐夫,你说他会不会被撤职?” “不会。”林国强说。 “你咋知道?” “因为好人不该一直倒霉。” 赵志军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但看林国强的表情,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收拾碗筷,听见这段对话,抬头看了林国强一眼。 他没有在看她,正低着头切卤肉。 刀起刀落,笃笃笃的,节奏很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第50章 跟所长称兄道弟 第50章跟所长称兄道弟 正月二十五,刘强又来了。 这回他没穿警服,而是穿着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灰色毡帽,看着跟普通庄稼人没什么两样。 他把自行车支在国强小吃门口,进门的时候先跺了跺脚上的泥,摘下帽子,跟林国强打招呼。 “林师傅,忙着呢?” 林国强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看见是他,手上的铲子没停,嘴上招呼了一声:“刘所长来了?坐,稍等一会儿,我把这锅菜炒完。” “不急,你忙你的。” 刘强在角落里的桌子前坐下,把帽子放在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 六张桌子,十二把椅子,灶台擦得锃亮,墙上贴着菜单。 虽然简单,但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 赵志军端着一碗面从灶台边过来,放在刘强面前,笑嘻嘻地说:“刘所长,先吃面,三姐夫马上就好。” “我还没点呢。” “三姐夫说了,您来了不用点,他做啥您吃啥。” 刘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面。 面条筋道,汤头鲜亮,酸菜的酸味和肉丝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烫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说。 赵志军嘿嘿笑了,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林国强把最后一锅菜炒完,关了火,从灶台后面走出来。 他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在刘强对面坐下,赵志军很有眼力见儿地端了两碟小菜过来。 一碟卤花生,一碟凉拌黄瓜,又拿了一瓶酒。 “刘所长,今天不忙?” 林国强拿起酒瓶,给刘强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还行,所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刘强端起杯子,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杯里的酒,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处分下来了?”林国强问得直接。 刘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下来了,党内警告,行政记过,向受伤人员赔礼道歉,承担医疗费用。” 林国强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那就好。” “好什么好,”刘强苦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这辈子没挨过处分,老了老了,破例了。” “人没事就行,处分是给组织看的,您是什么样的人,镇上的人心里有数。” 刘强放下杯子,看着林国强,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他老婆周红的精神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些年他一边当所长一边照顾她,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看笑话,有人说闲话,他都不在乎。 但林国强说的这句“您是什么样的人,镇上的人心里有数”,他听了,心里有点热。 “林师傅,你是哪年退伍的?”刘强问。 “去年。” “在哪儿当的兵?” “东北,边防部队。” “怪不得。”刘强点了点头,“边防苦,能熬下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在南方当的兵,条件比你好些。”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部队的事。 刘强说起他在部队当排长的时候,带兵拉练,走了一百多里路,脚上磨了十几个泡,咬着牙没掉队。 林国强说起他在边防站岗,零下三十多度的天,穿着大衣站四个小时。 换岗的时候腿都僵了,是战友把他架回去的。 两个人越聊越近,称兄道弟,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 赵志军在旁边端盘子,听了一耳朵,觉得这两个人说话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跟所长称兄道弟(第2/2页) 平时三姐夫话不多,今天话倒不少。 跟刘强说起部队的事,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赵志军以前没见过的。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收钱,时不时看一眼林国强。 她知道他在部队待了五年,但他很少提,她也不问。 今天看他跟刘强聊得这么起劲,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够了解自己男人。 “林老弟,”刘强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下来,“我爱人的事,谢谢你。 谢你没让她伤到人。” 林国强看着他,没说话。 “她要是真砍死了人,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刘强的声音有些涩,“我是个警察,管了一辈子治安,自己的家属却闯了这么大的祸。 组织上处理我,我认,但要是真出了人命,我这辈子……” 他没说下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刘哥,”林国强说,“嫂子的病,好好治。 现在医学发达了,精神方面的病也能治。 您别太往心里去。” 刘强点了点头,没再说这个。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别的。 刘强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林老弟,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和家庭地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林国强拿起纸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里。 “刘哥,以后常来。” “一定。”刘强戴上帽子,推着自行车走了。 赵志军凑过来,小声说:“三姐夫,你跟刘所长关系处得不错啊。” “还行。” “你说以后要是有人欺负咱们店,找他好使不?” 林国强瞪了他一眼:“没人会欺负咱们店,你把活儿干好,把客人招呼好,比什么都强。” 赵志军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 二月初一,林国强关了店之后,骑车回到家。 一进院子,就瞧见赵素梅在灶台边忙活,林静骑在木马上摇摇晃晃地唱着儿歌。 林薇在地上爬来爬去,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进来的小虫子。 赵素梅把菜端上桌,喊了一声:“吃饭了。” 林静从木马上跳下来,跑过去洗手。 林薇还在地上爬,被赵素梅一把捞起来,抱到小椅子上坐好。 她现在已经不坐竹篓了,有自己的小椅子。 是林国强用边角料做的,矮矮的,稳稳的,她坐在上面正好。 “薇薇,吃饭了。” 赵素梅把一小碗米糊糊放在她面前,放了一把小勺子。 林薇还不太会用勺子,五根手指攥着勺柄,往嘴里戳,糊了一脸。 赵素梅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她又糊了一脸。 林国强看着小女儿笨拙地吃饭,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吃完饭,林国强帮忙把碗筷洗了,赵素梅去烧水准备给两个孩子洗脸洗脚。 林国强蹲在地上,朝林薇伸出手:“薇薇,来,到爸爸这儿来。” 林薇扶着椅子站着,两只小手攥着椅背,看着林国强,嘴里“啊啊”地叫着,不敢松手。 “来,走过来,爸爸接着你。” 林薇松开一只手,身体晃了一下,又赶紧抓住椅背。 她犹豫了一下,又松开另一只手,两只手都松开了,身体晃得更厉害了。 她站在那里,两条小腿打着颤,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苗。 “来,走一步,就一步。” 第51章 林美丽出嫁 第51章林美丽出嫁 林薇张着嘴,啊啊叫着,慢慢地抬起一只脚,往前迈了一小步。 脚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林国强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真棒!薇薇会走了!” 林国强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林薇被亲得痒了,咯咯地笑起来,两只小手拍着林国强的脸。 “再走一次好不好?” 林国强把她放回椅子边,退后一步,伸出手。 林薇扶着椅子站好,看了看林国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犹豫了一下,又迈了一步。 这次比上次稳了一些,但走了两步就歪了,林国强又接住了她。 “爸爸!”林薇忽然喊了一声。 林国强愣住了。 “你……你说啥?” “爸爸!” 林薇又喊了一声,这次更清楚,奶声奶气的。 但清清楚楚地喊出了“爸爸”两个字。 赵素梅从灶台边探出头来:“薇薇会喊爸爸了?” “喊了!刚才喊了!” 林国强把林薇举起来,举得高高的。 林薇在半空中蹬着腿,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再喊一声,薇薇,再喊一声爸爸!” “爸爸!”林薇喊得更大声了,两只手伸下来,抓住了林国强的头发。 扯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林静从屋里跑出来,仰着头看林薇在半空中飞,急得直跳:“爸,我也要飞!我也要飞!” 林国强把林薇放下来,又抱起林静,举了一次。 林静比林薇重多了,他把女儿举得高高的,林静在半空中咯咯笑着。 赵素梅站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舀水。 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 林国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赵素梅把胳膊搭在他胸口上,迷迷糊糊地问:“咋了?睡不着?” “薇薇会喊爸爸了。” “知道了,你都说八遍了。” 林国强笑了,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上一世,林静和林薇也会喊爸爸。 但他记得,她们喊“爸爸”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小,像是怕打扰到他。 他那时候忙,忙着帮这个帮那个,忙着在地里刨食,忙着应付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很少抱她们,很少跟她们玩,很少在她们喊“爸爸”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应。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上一世,两个女儿都过得不好。 林静嫁了个不疼人的丈夫,婆家拿她当保姆使唤,她回娘家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的。 林薇更惨,被李红霞做主许给了镇上的王胖子,要了三千块彩礼,王胖子比她大十五岁,喝了酒就打人…… 她们过得不好,是他的错。 是他太“好”了。 好到把所有的资源都拱手送人。 好到把妻女应得的都让了出去。 好到让别人踩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还笑着说“没事没事,一家人嘛”。 这辈子,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林国强在黑暗里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转头看了看睡在旁边的两个女儿。 林静睡在最里面,被子蹬开了,一条腿露在外面。 林薇睡在中间,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他轻轻地把林静的被子盖好,又低头看了看林薇攥着他衣角的小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林美丽出嫁(第2/2页) 那只手很小,很软,却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这辈子,谁也别想欺负他的两个小棉袄。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这句话,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 二月初八,是林美丽出嫁的日子。 林国强前一天就在店门口贴了张红纸。 “家有喜事,歇业一天”。 赵志军也放了假,休息一天。 天还没亮,赵素梅就起来了。 她把林静和林薇收拾得干干净净,给林静扎了两条小辫子,系了新的红头绳。 给林薇戴上那顶粉红色的小绒球帽子,穿上新做的棉鞋。 两个孩子被打扮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看着就喜庆。 林国强穿上了赵素梅给他做的那双千层底布鞋,外面套了件棉袄。 “国强,你拿什么?”赵素梅问。 “两床被子,十块礼金,说好的。” 赵素梅点了点头,把两床被子叠好,用红布包了,扎上红绳。 被子是新棉花的,蓬松柔软,红被面印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是赵素梅年前在供销社买的。 十块礼金用一个红纸包了,封口处写了一个“喜”字。 “走吧。” 林国强扛着被子,一手抱着林薇,赵素梅牵着林静,一家四口出了门,往老宅去。 到了老宅,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李红霞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招呼左邻右舍。 她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嗓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跟这个婶子说“美丽嫁到镇上去了”,跟那个大娘说“女婿家在镇上有五间大瓦房”。 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女儿嫁了个好人家。 院子一角,堆着一套家具,都用红布条绑着松枝。 有桌椅板凳,衣柜、梳妆台和书桌。 那是林海柱和李红霞自己出钱,给林美丽定做的嫁妆。 毕竟王家给了288元彩礼,不陪送点像样的嫁妆不像话。 三个儿子不愿出这份钱,只有他们两老出了。 “哟,国强来了?” 李红霞看见林国强一家,笑容收了收,目光落在他夹着的两床被子上。 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上了笑,“快进去吧,美丽在里屋呢。” 林国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带着妻女进了堂屋。 堂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林国伟和周桂芳坐在左边,面前放着一个暖水壶和一条床单,那是他们送的嫁妆。 林国栋和徐青青坐在右边,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脸盆和一对枕巾,那是他们送的。 林国强把两床被子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红纸包,放在被子旁边。 周桂芳看了一眼那两床被子,又看了一眼那个红纸包,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林国强看懂了。 那意思是“就这两床被子?还好意思拿出来”。 林国强没理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林薇放在腿上,低头逗她玩。 林静靠在赵素梅身上,好奇地看着屋里的人,大眼睛转来转去的。 “美丽,出来吧,你二哥来了。” 李红霞从里屋喊了一声。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林美丽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52章 没有必要做那个扫兴的人 第52章没有必要做那个扫兴的人 林国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林美丽今天打扮得光彩照人。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是镇上裁缝铺做的。 收腰的款式,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头发盘了起来,插了一对银簪子,耳朵上戴了一对金耳环。 那是王超家送的彩礼之一。 脸上化了妆,描了眉,涂了口红,脸颊上扑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她是村里的姑娘,朴素、清秀、带着一点土气。 今天她是镇上的新娘子,洋气、漂亮、光彩照人。 林国强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他妹妹。 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妹妹。 他当兵回来探亲那年,她才十五岁,扎着两条小辫子,站在村口等他。 手里举着一碗凉茶,说“二哥,你渴了吧,快喝水”。 他退伍回来,她高兴得不得了。 她现在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他明知道不是好东西的男人。 “二哥。”林美丽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嗯。”林国强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林美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床被子和红纸包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失望,不是不满,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委屈,又像是赌气。 “二哥,你就给我这个?”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林国强听得见。 “说好的,两床被子,十块礼金。” 林国强看着她的眼睛,“美丽,二哥不欠你的。” 林美丽的眼圈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走了。 赵素梅在旁边看着,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握住林国强的手,捏了捏。 林国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林美丽离去的背影上,轻轻摇头。 十点钟,迎亲的队伍到了。 王超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车把上系着大红花,车后座上绑着红绸子。 他后面跟着七八辆自行车,都是他的朋友和同事。 每辆车把上都系着红布条,排成一队从街那头骑过来,叮叮当当的,阵仗不小。 村里人都跑出来看。 有小孩子追着自行车跑,有老太太站在门口指指点点的,有年轻人吹口哨起哄。 王超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院子。 他今天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打了发胶,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憨厚的笑。 而是志得意满的笑,像一个猎人终于猎到了心仪的猎物。 “美丽呢?我媳妇呢?” 他一进门就喊,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李红霞笑盈盈地迎上去:“在里屋呢,你等着,我去叫她。” “不用,我自己去!” 王超大步走到里屋门口,掀开门帘,看见林美丽坐在炕沿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我媳妇真漂亮!” 林美丽低着头,脸红了,嘴角翘着,又羞又喜。 王超走过去,伸出手:“美丽,走吧。” 林美丽把手放在他手心里,站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没有必要做那个扫兴的人(第2/2页) 两个人从里屋走出来,穿过堂屋,穿过院子,走到门口。 王超把她扶上自行车后座,自己跨上车,回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笑得嘴都合不拢。 “爸,妈,我带美丽走了!” 李红霞站在门口,笑着抹眼泪。 林海柱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高兴,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林国伟和林国栋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巴结客气的笑。 林国强站在人群后面,抱着林薇,牵着赵素梅,看着王超载着林美丽骑出去。 看着王家的人把嫁妆搬走。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七八辆自行车排成一队,车铃声叮叮当当的,在村道上扬起一串灰尘。 林美丽坐在王超的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被王超拉着,搂住他的腰。 她的嫁衣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像一团移动的火。 村里的小孩子追着自行车跑,嘴里喊着“新娘子新娘子”。 有人在路边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烟雾弥漫。 林国强站在门口,看着迎亲队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鞭炮声停了。 烟雾散了。 村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车轮碾过的痕迹和几片红色的鞭炮碎屑。 林国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上一世林美丽被家暴的惨模样。 他很想冲上去,抓住王超的衣领,警告他: “你要是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没有那么做。 因为没什么用。 王超不会听。 林美丽不会领情。 一大家子人只会觉得他在大喜日子里找事,觉得他见不得妹妹好,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没有必要。 在这样热闹的大喜日子里,做那个扫兴的人,得罪所有人,让美丽恨他一辈子……不值得。 他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尽了。 该提醒的提醒了,该警告的警告了。 剩下的,是林美丽自己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只要将来她自己不后悔就好。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林国强低下头,看见赵素梅站在他旁边,她的手握着他的。 她没有看他,看着迎亲队伍消失的方向。 但她的手在告诉他,我在这儿,我在你身边。 我会一直都在。 林国强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她的眼睛像会说话一样。 他看懂了妻子没有说出来的话。 别多想,你已经尽力了。 他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慢慢地松开了。 林国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对赵素梅笑了笑。 “走吧,回家。” “嗯。”赵素梅点了点头,牵起林静的手,“静静,走了。” “爸,小姑走了吗?”林静仰着头问。 “走了。” “她去哪了?” “去她自己的家了。” 林静想了想,又问:“那我以后能去找她玩吗?” 林国强沉默了一下,说:“能,等过段时间,爸带你去。” 第53章 大白兔奶糖被抢了 第53章大白兔奶糖被抢了 一家四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麦田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起伏着,像绿色的海浪。 林国强抱着林薇走在前面,赵素梅牵着林静跟在后面。 四个人走在村道上,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 “爸爸!”林薇忽然又喊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喊完了就咯咯地笑。 林国强笑了,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薇薇乖。” 林静不乐意了:“爸,我也要亲!” “好好好,也亲你。” 林国强蹲下来,在林静脸上也亲了一口。 林静满意了,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嘴里喊着:“爸爸亲我了!爸爸亲我了!” 赵素梅在后面笑着喊:“慢点跑,别摔了!” 林国强站起来,看着大女儿在前面跑,小女儿在怀里笑,妻子在旁边走。 他忽然觉得,那些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林美丽嫁了,就嫁了吧。 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是她自己要去吃的。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 等她摔倒了,扶她一把。 仅此而已。 …… 二月中的时候,天气开始转暖了。 国强小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林国强的手艺在镇上打出了名声。 不光农机厂的工人来吃,连附近几个厂的职工也绕路过来。 有时候中午忙不过来,赵志军跑得腿都细了,嘴上喊累,脸上却是笑着的。 赵素梅隔一天来店里帮半天忙,上午来,中午回去。 林静和林薇在家,托给隔壁王婶照看。 王婶人不错,心善,收了赵素梅五块钱,把两个孩子照顾得挺好。 林静跟她熟了,一口一个“王奶奶”叫着,叫得王婶眉开眼笑的。 今天赵素梅在家里洗衣服,收拾家务,就没去店里。 林静在院门口玩,林薇这会儿睡着了。 她正在晾衣服,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林静哇哇大哭的声音。 不像是平时那种撒娇的哭。 她心里一紧,快步往院门外走去。 一出门就看见林静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眼泪哗哗地流,小脸哭得通红。 她的头发散了,红头绳掉在地上,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子。 “静静!怎么了?”赵素梅冲过去,蹲下来把林静抱起来。 “妈……他们抢我的糖,还推我……” 林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搂着赵素梅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脖子。 “谁?谁抢你的糖?” 林静抽噎着,伸出手朝门口指了指:“大牛……还有二丫……” 大牛是林国伟的大儿子,大名林浩,今年八岁。 二丫是林国伟的女儿,大名林雪,今年六岁。 以前这两个孩子就总是欺负林静。 赵素梅一听,脸不由沉了下来。 大白兔奶糖那是林国强上次去县城买的。 一共就买了半斤,赵素梅舍不得吃,每天给林静两三颗。 今天林静拿了三颗在院门外玩,还没吃就被抢走了。 林静还在哭,膝盖上的伤口虽然不大,但破了皮,看着就疼。 赵素梅把她抱进屋,打了盆温水,拿毛巾给她擦脸、洗伤口。 红药水涂上去的时候,林静疼得直抽气,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大白兔奶糖被抢了(第2/2页) “妈,大牛和二丫为什么抢我的糖?” 她仰着脸问,眼睛里还含着泪。 赵素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他们不懂事”,想说“以后别跟他们玩了”。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但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那是她男人辛辛苦苦挣的钱买的东西。 是她闺女舍不得吃,一颗一颗攒着的东西。 凭什么被人抢了?凭什么还要被推倒?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 去林国伟家闹? 那是大哥家的孩子,孩子不懂事,大人能怎么样? 去理论,周桂芳那个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能把错的说成对的。 到最后,说不定还要怪林静“小气”“不给哥哥姐姐吃糖”。 说她小题大做,因为一点小事就闹。 赵素梅怕。 不是怕吵架,是怕吵了也没用。 因为丈夫不站在她这边。 以前的林国强,遇到这种事只会说“算了”“都是孩子”“别伤了和气”。 然后从柜子里再拿出几颗糖,让她给大牛二丫送过去。 那种日子,一想就窒息得慌。 赵素梅深吸一口气,决定等丈夫回来,看看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林国强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看见屋里的灯亮着。 赵素梅在灶台边忙活,林静和林薇已经洗了脚,坐在炕上玩。 林静骑在木马上,摇得吱呀吱呀的,看见他进来,喊了一声“爸”,又低下头继续摇。 “回来了?吃饭了。” 赵素梅把菜端上桌,一碗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一碗玉米面糊糊。 林国强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烫得龇了龇牙。 他看了看赵素梅。 她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咋了?”他问。 “先吃饭。”赵素梅低着头吃菜,没看他。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但他知道有事。 赵素梅这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吃饭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吃饭慢,细嚼慢咽的,每一口都嚼很久。 今天她吃得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用吃饭掩盖什么。 吃完饭,赵素梅把碗筷收了,去灶台边刷碗。 林国强坐在炕沿上,把林薇抱过来,举高高。 林薇在半空中蹬着腿,咯咯地笑,口水滴了他一脸。 “爸爸!”林薇喊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喊完了就笑。 林国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把她放下来,又去逗林静。 “静静,今天在家干啥了?” 林静骑在木马上,低着头,不说话。 林国强觉得不对劲,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脸。 眼睛有点肿,眼角还有哭过的痕迹。 他伸手把她抱下来,放在腿上。 “静静,跟爸说,今天怎么了?” 林静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没说话。 林国强抬起头,看着赵素梅的背影。 她正背对着他刷碗,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素梅,到底怎么了?” 第54章 上门警告 第54章上门警告 赵素梅刷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刷。 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下午,静静拿着几颗奶糖在门口玩。 大牛和二丫看见了,抢了她的糖,还把静静推倒了。 膝盖磕破了皮,哭了好半天。” 林国强的脸色变了。 “静静膝盖上的伤,你看见了吧?” 赵素梅转过身来,眼圈泛红,“糖也被抢走了,那是你从县城买回来的,她舍不得吃,一天只吃两颗,攒了好几天的。” 林国强低下头,看了看林静的膝盖。 裤腿卷起来,膝盖上涂着红药水,伤口不大,但破了皮,看着就疼。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林静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疼不疼?” “不疼了。”林静摇了摇头,但声音闷闷的。 林国强把她的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穿鞋。 赵素梅愣住了:“你干啥去?” “去大哥家。” “去大哥家干啥?” “去教训那两个小兔崽子。” 林国强系好鞋带,直起腰。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他们给静静道歉,让大哥大嫂管好自己的孩子。” 赵素梅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欣慰感。 她想起以前,林静被欺负的时候,林国强总是说“算了”“都是孩子”“别伤了和气”。 他甚至会主动把家里的东西送出去,说是“搞好关系”。 那时候她心里苦,但说不出来。 她觉得这个男人窝囊,护不住自己的家,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但现在的林国强不一样了。 他知道护着家里人了。 “你去吧。”赵素梅说,声音有点哽咽,“我在家等你。” 林国强点了点头,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到的时候,林国伟家的灯还亮着。 林国强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听见堂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这是一台黑白电视机,十四寸的,村里没几家有。 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人来看电视,今天时间还早,只有林国伟一家四口坐在那里看。 林国强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林国伟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手里端着一杯茶。 周桂芳坐在旁边纳鞋底,针走得飞快。 大牛和二丫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得入迷。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林国伟看见林国强,眉头皱了起来:“国强?这么晚了,你来干啥?” 林国强没理他,径直走到大牛和二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大牛,二丫,今天下午,你们是不是抢了静静的糖?是不是把她推倒了?” 大牛和二丫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牛今年八岁,虎头虎脑的,平时在村里横得很。 仗着林国伟,没少欺负别的小孩。 但此刻被林国强盯着,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整个人缩在板凳上,不敢动。 二丫更小,六岁的女娃,被林国强的气势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瘪着嘴,不敢哭出声。 “林国强,你什么意思?” 周桂芳放下手里的鞋底,站了起来,脸色不好看,“你大晚上跑到我家来,冲两个孩子发火,你好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上门警告(第2/2页) “大嫂,我没冲他们发火。” 林国强转过头看着她,“我问他们话呢。” “问什么话?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常事?你至于吗?” “打打闹闹?” 林国强笑了,但那笑容冷得很,“抢东西叫打打闹闹?推倒人叫打打闹闹? 大嫂,你家大牛八岁了,八岁的孩子抢三岁小孩的糖,还把人推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难道我不该帮孩子讨个公道?” 周桂芳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林国伟放下茶杯,站起来,皱着眉头说:“国强,孩子的事,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静静伤了没有?伤得重不重?” “膝盖磕破了皮,哭了半天。” 林国强看着他,“大哥,你觉得这不严重?” “小孩子摔跤不是常事嘛……”林国伟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摔跤是常事,但被人推倒受伤不是常事。” 林国强半步不退,“大哥,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说两件事。” “第一,让大牛和二丫给静静道歉。” “第二,你和大嫂管好自己的孩子,以后不许再欺负静静。” 林国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国强,你这是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要求。” 林国强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不躲不闪,“大哥,你要是觉得我的要求过分,咱们可以去找爹评评理。 让爹看看,大哥家的孩子抢弟弟家孩子的糖,还把人推倒了,这事到底是谁的错。” 林国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他看着林国强,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弟弟,现在软硬不吃。 “大牛,二丫。”林国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二叔道歉。” 大牛低着头,不吭声。 二丫瘪着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大牛呢?”林国强看着大牛。 大牛抬起头,瞪了林国强一眼,那眼神里有不服气,有怨恨,还有一丝害怕。 他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林国强看着大牛,沉默了几秒。 “大牛,二叔跟你说句话,你记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静静是你妹妹,你是当哥的,应该护着她,而不是欺负她。 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欺负静静,二叔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没有说会做什么,但大牛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了。 他不是说着玩的。 大牛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国强转过身,看着周桂芳。 “大嫂,大牛和二丫是你生的,也是你养的。 孩子不懂事,大人得教,要是你不教,以后有人替你教。” 他说完,又转向林国伟,“大哥,我说完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林国伟站在堂屋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桂芳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什么人啊”“大晚上跑来撒野”“什么东西”。 林国伟没说话,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得很。 大牛和二丫坐在小板凳上,谁也不敢说话。 电视里还在放节目,但谁也没心思看了。 第55章 林美丽来店里炫耀 第55章林美丽来店里炫耀 林国强回到家的时候,赵素梅正坐在炕沿上等。 她听见院门响,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林国强走进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样了?”她问。 “我警告过他们了,让他们管好孩子。” 林国强脱下鞋,换上屋里穿的布鞋。 “大牛和二丫呢?他们愿意道歉了?” “不情不愿的,但说了对不起。” 林国强走到炕边,把林静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静静,大牛和二丫给你道歉了。 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跟爸说。” 林静搂着他的脖子,点了点头。 赵素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她想起以前,林静被欺负的时候,林国强总是说“算了”。 她心里委屈,但不敢说,怕说了林国强不高兴,怕说了婆婆知道了又要骂她“挑拨离间”。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靠不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知道,这个男人靠得住。 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的孩子。 大人不行,小孩不行,谁都不行。 “素梅,”林国强忽然喊了她一声。 “嗯?” “以后静静和薇薇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人欺负她们,你跟我说,我去解决。” 赵素梅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林国强把林静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嗯。” 灯灭了。 屋子里黑了下来,赵素梅躺在炕上,感受着林国强强有力的心跳声,听着林静和林薇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安稳畅快。 “国强,”她突然喊他。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以前静静被欺负,你总说算了,现在你不一样了。” 林国强沉默了一会儿,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以前我傻。”他说,“现在不傻了。” 赵素梅轻轻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闭上了眼睛。 …… 二月底。 中午,国强小吃正忙着。 林国强在灶台后面炒菜,赵志军端着盘子来回跑,赵素梅在柜台后面收钱。 店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 说话声、碗筷声、炒菜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门口忽然进来两个人。 林国强抬头一看,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林美丽穿着一件驼色的毛呢大衣,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尖头皮鞋,头发烫了,蓬松地披在肩膀上,脸上化着妆,嘴唇涂得红红的。 她整个人跟出嫁前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洋气了,时髦了,也……陌生了。 王超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打了发胶,皮鞋锃亮。 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带着审视和轻慢。 “二哥,二嫂。” 林美丽笑盈盈地走到柜台前,声音甜甜的,“我们今天逛街买东西,顺便来你们店里吃顿饭。” 赵素梅愣了一下,赶紧招呼:“美丽来了?快坐快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林美丽来店里炫耀(第2/2页) 林美丽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把毛呢大衣解开扣子,露出里面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 她坐下的时候,动作很优雅,像是在模仿什么人。 王超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林国强身上。 “二哥,生意不错啊。” “还行。”林国强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赵志军端了两碗面汤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他看了林美丽一眼,又看了看王超,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走了。 “二嫂,你们这店收拾得真干净。” 林美丽四处看着,嘴上夸着,但语气里有一种刻意压制的优越感,“不过地方还是小了点,你看这人一多,转身都费劲。” 赵素梅笑了笑,没接话。 “二哥,你给我们做点拿手的吧。” 林美丽朝灶台后面喊了一声,“我和王超还没吃饭呢。” “行。”林国强应了一声,开始忙活。 他做了两个肉夹馍,两碗酸菜肉丝面,又切了一盘卤味,让赵志军端过去。 林美丽拿起肉夹馍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二哥,你手艺真不错。 比镇上国营饭店的强多了。” 王超也咬了一口,没说话,但吃得挺快,三口两口就把一个肉夹馍吃完了。 林美丽一边吃一边跟赵素梅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自己身上。 “二嫂,你看我这件大衣好看不?” 她站起来,转了个圈,驼色的毛呢大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王超给我买的,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花了四十八块呢。” 赵素梅看了一眼那件大衣,确实好看,料子也好,便点了点头:“好看。” “还有这双皮鞋,”林美丽抬起脚,把脚尖亮给赵素梅看,“也是王超买的,十八块,纯牛皮的。 你摸摸这皮子,多软。” 赵素梅看了眼,又点了点头:“是挺好。” 林美丽坐下,喝了一口面汤,继续说:“王超对我可好了。 前几天带我去县城玩了三天,住在县招待所,吃的都是饭店里的菜。 他还给我买了一块手表,上海牌的,你看看……” 她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一块银色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好看不?” “好看。”赵素梅脸上挂着淡笑。 赵志军在旁边端盘子,听见这些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端着空碗走到水池边,小声嘟囔了一句:“显摆啥呀,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林国强在灶台后面听见了,没有说什么,手上的活儿也没停。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林美丽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看二哥二嫂,是为了炫耀。 为了证明她嫁进王家是正确的选择。 为了打他的脸。 你不是说王超不是好东西吗? 你看看,他给我买大衣、买皮鞋、买手表,带我去县城玩,对我多好。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全是错的。 林国强不生气。 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苦日子还没到。 第56章 我看她就是来显摆的 第56章我看她就是来显摆的 王超现在稀罕林美丽,是真稀罕。 新鲜劲儿还在,舍得花钱,舍得哄。 等过了这阵子,等新鲜劲儿过了,王超的真面目就会露出来。 到时候,林美丽会想起他今天说的话。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林美丽,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她觉得自己嫁对了,觉得自己跳出了农门,觉得自己以后就是镇上的人了,吃商品粮,过好日子。 让她觉得好去吧。 林国强把炒好的菜装盘,让赵志军端过去,自己靠在灶台边,看着林美丽和王超吃饭。 林美丽还在跟赵素梅说话,说的都是王超对她多好,王家多有钱,她在镇上过得多舒坦。 赵素梅尴尬地应着,时不时“嗯”一声,“啊”一声,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 王超在旁边吃面,偶尔插一句嘴。 说的都是“美丽喜欢就好”“只要她高兴,花多少钱都值”之类的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看着林美丽的眼神也很温柔。 但林国强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爱,是占有。 他看林美丽的眼神,跟看一件新买的家具,一辆新买的自行车没什么区别。 喜欢是真的喜欢。 但那种喜欢,是建立在“这是我的东西”的基础上的。 这种人,一旦觉得“这件东西”不够好了,不够新了,不够听话了,就会换一种态度。 林国强低下头,继续切菜。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异样,心里松了口气。 她刚才真怕林国强忍不住说些什么……说王超不好,说林美丽不该嫁,说那些扫兴的话。 那样的话,林美丽肯定会当场翻脸,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但林国强什么都没说。 他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好像林美丽和王超只是两个普通的客人,跟店里其他客人没什么两样。 赵素梅忽然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他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 他在乎的事,也就那么几件。 其他的,跟他没关系。 林美丽和王超吃完饭,抹了抹嘴,站起来。 林美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放在桌上。 “二嫂,结账。” 赵素梅算了算:“两块一。” “不用找了。”林美丽摆了摆手,语气很大方,“剩下的当给二哥的小费。” 赵素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国强在灶台后面接了话:“美丽,该多少是多少,你二哥不做宰客的生意。” 林美丽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把五块钱收回去,重新掏了两块一放在桌上。 “二哥,你还是这么较真。” “不是较真,是规矩。”林国强说,“做买卖得有做买卖的规矩。” 林美丽没再说什么,穿上大衣,挽着王超的胳膊,走出了店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林国强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示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虚。 林国强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王超骑上自行车,林美丽坐上去,搂着他的腰。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骑,林美丽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驼色的旗帜。 赵志军站在门口看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来。 “三姐夫,林美丽今天来干啥的?” “吃饭的。”林国强在灶台后面收拾东西,头也没抬。 “吃饭?我看她是来显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我看她就是来显摆的(第2/2页) 赵志军撇了撇嘴,“你看她那样子,穿个大衣就在那儿转圈,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还有那个王超,翘着二郎腿,跟个大爷似的……” “志军。”林国强打断了他。 赵志军闭嘴了。 “把碗洗了。” 赵志军“哦”了一声,端着碗去水池边了。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看着林国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国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别想那么多。”他说,“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人看的。” 赵素梅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算账。 …… 三月初,天气暖和了起来。 赵素梅最近不太对劲。 她有些嗜睡。 以前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一整天也不觉得累。 现在不行了,早上起不来,中午在店里帮完忙回来,倒在炕上就能睡着,一睡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坐着择菜,择着择着就打起了瞌睡,手里的菜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还有就是恶心。 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恶心,闻到油烟味恶心,有时候连闻到米饭的味道都恶心。 她忍着不吐,但脸色不太好,黄巴巴的,没什么精神。 林国强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但他没有急着说,而是等了两天,观察了一下。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林国强和赵素梅坐在炕沿上说话。 “素梅,你这个月身上来了没有?” 赵素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低下头,想了想,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超十多天了,还没来。” “恶心想吐,嗜睡,是不是?”林国强问。 赵素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光。 “国强,你是不是说……我有了?” 林国强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天我陪你去卫生院检查一下。” 赵素梅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不是第一次怀孕。 林静和林薇都是她生的,她对怀孕的种种反应不陌生。 但再一次怀上孩子,她还是感到很惊喜。 林国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喜悦,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知道她在不安什么。 赵素梅已经生下了两个女儿,她怕,怕这一胎还是女孩。 怕公婆骂她总是生不出儿子,怕丈夫被村里人笑话。 林国强想起上辈子的事。 上一世,赵素梅也怀过这一胎。 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 但那个孩子没保住。 因为营养跟不上,因为活计重。 五六个月的时候,她开始见红,断断续续的,怎么也止不住。 林国强那时候穷,没钱去大医院,只能请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 赤脚医生说“卧床休息,吃点保胎药”,但赵素梅哪有时间卧床休息? 地里活要干,家里事要做,两个孩子要照顾,婆婆还时不时来指使她干这干那。 孩子没保住。 那天晚上,赵素梅在炕上躺了一夜,血止不住,身下的褥子换了好几次。 林国强蹲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早上起来,头发白了好几根。 从那以后,赵素梅再也没有怀上过。 她失去了生育能力。 第57章 赵素梅怀三胎了 第57章赵素梅怀三胎了 在那个年代,一个不能生儿子的女人,日子有多难,林国强比谁都清楚。 李红霞骂她“不下蛋的母鸡”,周桂芳和徐青青背地里叫她“绝户”。 连村里的婆娘们都在传……林国强家的媳妇,生不了儿子。 赵素梅在人前从来不说,但林国强知道,她心里苦。 她每次看见别人家的男孩,眼神会变得黯淡。 她不是嫉妒,是遗憾,是自责。 林国强从来没怪过她。 他觉得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他的孩子,他都疼。 但赵素梅不这么想。 她被这个家,被这个村子,被这个时代压着,觉得自己欠了林家一个儿子。 这一世,林国强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了。 “素梅,”林国强握着她的手,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听我说。” 赵素梅抬起头看着他。 “从明天起,店里的事你不用管了。 你就在家好好养着,带孩子、做饭,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地里的活我去干,店里的活有我和志军。” “那怎么行?店里那么忙……” “忙得过来。”林国强打断了她,“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身体,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别的都不用操心。” 赵素梅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 “国强,”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对我真好。” 这年代,谁家媳妇不干活? 甚至比男人干得都多,挺着大肚子在地里干活的比比皆是。 林国强却说,以后不让她干活,安心在家养胎。 林国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赵素梅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哭够了,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林国强笑了,“男孩女孩都一样,我都喜欢。” “我想要个男孩。”赵素梅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国强看着她,心里酸了一下。 “男孩女孩都一样。”他又说了一遍。 赵素梅没有再说什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林国强搂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着,什么都摸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粒种子,正在悄悄地发芽。 上一世,那粒种子没能长成大树。 这一世,他会用尽全力,护他长大。 ……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没有急着去店里。 他让赵志军一个人先去开门,把面和肉的准备工作做了,说自己晚些时候到。 赵志军满口答应,拍着胸脯说:“三姐夫你放心,我一个人能行”。 说完就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了。 拜托隔壁王婶帮忙照顾林静和林薇,林国强带着赵素梅去了镇卫生院。 卫生院在镇西头,一排灰色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子。 上面写着“清河县王庄镇卫生院”几个字,油漆有些剥落了,但还算看得清。 挂号的窗口前排着几个人,都是来看病的。 林国强让赵素梅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自己去排队。 排了十来分钟,挂好了号,又扶着赵素梅去了妇产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赵素梅怀三胎了(第2/2页) 妇产科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门口挂着一块蓝色的布帘子。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陈,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放心。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陈医生问。 赵素梅想了想,说了个日子。 陈医生在病历本上算了算,又问了几个问题。 恶心不恶心、嗜睡不嗜睡、有没有腹痛、有没有见红。 赵素梅一一回答了。 “做个尿检吧。”陈医生开了单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厕所。 赵素梅去做检查的时候,林国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挺平静的,但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他知道结果是什么。 上辈子,这个孩子来过,又走了。 这辈子,他要把那个“走了”改成“留下”。 但“知道”和“确定”是两回事。 他还是想听到医生亲口说……怀孕了,一切正常。 等了大概几分钟,赵素梅从厕所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杯子,杯底有一点点淡黄色的液体。 她把杯子放在化验室的窗口,又等了一会儿,化验室的人把结果单子递出来。 林国强接过单子,上面写着一串他看不太懂的数字和符号,但最下面一行字他看懂了。 “妊娠反应阳性”。 阳性。 就是有了。 “怎么样?”赵素梅凑过来看,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有了。”林国强把单子递给她,嘴角翘了起来。 赵素梅拿着单子,看了好几遍,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把单子小心地折好,攥在手心里。 陈医生看了结果,笑着说:“恭喜恭喜,怀孕了,大概六周多,目前看一切正常。 不过你脸色不太好,有点贫血,回去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鸡蛋、瘦肉、猪肝,有条件的话买点奶粉喝。 前三个月要注意休息,别干重活,别累着。 要是有腹痛或者见红,随时来医院。” “谢谢陈医生。” 林国强认真地点了点头,把医生说的每一条都记在了心里。 从卫生院出来,阳光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素梅走在林国强旁边,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她脸上带着笑,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隔着棉袄轻轻地摸着。 “国强,”她忽然说,“你说陈医生说的那个奶粉,贵不贵?” “不贵,我去买。”林国强想都没想。 “我就是问问,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赵素梅嗔了他一眼,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林国强没接话,心里已经在盘算着。 去县城买奶粉,买最好的那种。 鸡蛋每天至少两个,不能断。 猪肝每周吃两次,补血。 肉更不能少,她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他把赵素梅送回家,安顿好,又去隔壁王婶家把林静和林薇接回来。 王婶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来了,笑着问:“素梅咋样?检查了没?” “检查了,怀上了。” 林国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喜气。 第58章 宠媳妇 第58章宠媳妇 “哎哟,那可太好了!” 王婶拍了拍手上的灰,“素梅身体弱,你得多给她补补。 我这儿还有几个鸡蛋,你拿回去……” “不用了王婶,家里有。” “拿着拿着,又不是给你的,给素梅的。” 王婶不由分说地从屋里拿出四个鸡蛋,塞到林国强手里。 林国强推辞了两下,推不掉,只好收了,连声道谢。 林静和林薇在院子里玩泥巴,糊了一脸一手的泥。 林静看见林国强,喊了一声“爸”,举着两只泥手跑过来,要往他身上扑。 林国强赶紧拦住她,一手一个拎起来,夹在腋下,带回了家。 “静静,薇薇,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以后你们要当姐姐了。” 他把两个孩子放在院子里,蹲下来跟她们说。 林静歪着头想了想,问:“小宝宝在妈妈肚子里?那他怎么出来?” 林国强被问得一愣,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林静“哦”了一声,又跑去玩泥巴了。 林薇还小,听不懂这些,但她看见姐姐在玩泥巴,也跟着蹲下去,两只小手在泥巴里搅和,搅得满手满脸都是。 林国强看着两个脏兮兮的女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灶台边给赵素梅做饭。 …… 国强小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林国强一个人忙不过来,赵志军也累得够呛。 每天早上四点,两个人就起来了。 林国强和面、卤肉、熬汤,赵志军洗菜、切菜、打下手。 六点半开门,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能喘口气。 晚上还要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常常忙到天黑才收工。 赵志军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从来没喊过累。 他每天早上从赵家洼骑车过来,晚上再骑回去,来回一个小时,风雨无阻。 林国强要给他加五块钱工资,他死活不要,说“三姐夫你教我手艺就行,钱不钱的无所谓”。 林国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记着。 准备到时候给赵志军换辆新自行车。 赵素梅在家养胎,林国强不让她来店里。 她每天在家带两个孩子,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活也不轻。 但比起以前在地里刨食、在店里忙活,已经轻松多了。 林国强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今天炖鸡汤,明天红烧猪肝,后天清蒸鱼。 鸡蛋每天至少两个,奶粉每天早晚各一杯。 赵素梅说,“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喂了”。 林国强揶揄:“猪都没你吃得好”。 赵素梅嘴上这么说,但每次都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怀孕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了。 早上起来恶心,刷牙的时候干呕,闻到油烟味就想吐。 有一次林国强在灶台边炒菜,油烟飘进屋里。 赵素梅闻到了,捂着嘴跑到院子里,蹲在枣树下干呕了好一阵,脸都白了。 林国强把火关了,跑出来给她拍背,心疼得不行。 “以后我炒菜的时候,你带着孩子去王婶家待一会儿。” “没事,过一阵就好了。” 赵素梅擦了擦嘴,脸色苍白,但笑了笑。 林国强没听她的。 他跑去镇上买了一台小风扇,放在灶台边对着窗户吹,把油烟抽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宠媳妇(第2/2页) 赵素梅说他乱花钱,他说“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三月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店里忙,家里忙,但忙得踏实,忙得有盼头。 …… 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赵素梅正在院子里择菜,林静在骑木马,林薇在旁边的垫子上爬。 院门被推开了。 赵素梅抬起头,看见周桂芳走了进来,穿着一件花格子棉袄,头发梳得光光的,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跟她婆婆李红霞如出一辙。 标准的“有事相求”式笑容。 “大嫂?你咋来了?”赵素梅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素梅,在家呢?” 周桂芳走进来,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几个月没来老二家明显添置了不少东西。 看来在街上做生意没少赚钱。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静静,叫大伯母。”赵素梅对林静说。 “大伯母。”林静喊了一声,声音不大,继续骑木马,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周桂芳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赵素梅给她倒了一碗水。 “大嫂,你来找国强?他不在,去店里了。” “不找他,找你。” 周桂芳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放下,搓了搓手,“素梅,我听说你怀孕了?恭喜恭喜。” “谢谢大嫂。” “怀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那你得好好养着,别累着。” 周桂芳说着,目光又往灶台那边瞟了一眼。 赵素梅心里有些犯嘀咕。 周桂芳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跟林国伟结婚这么多年,来她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来,不是借钱就是借东西,没有一次是单纯串门的。 “大嫂,你今天来是有啥事吧?” 赵素梅不想跟她绕弯子,直接问了。 周桂芳干笑了两声:“素梅,你现在怀孕了,不能去店里帮忙,国强一个人忙得过来不?” “还行,有志军帮他。” “志军一个毛头小子,能顶啥用?” 周桂芳摆了摆手,“我是这么想的,反正我在家也没啥事,不如去店里帮帮忙。 洗菜、切菜、招呼客人,这些活儿我都能干。 一个月给我开四十块工钱就行。” 赵素梅愣了一下。 四十块。 赵志军一个月才三十块,周桂芳一开口就要四十。 “大嫂,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国强回来跟他商量。” 赵素梅说得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我说了不算”的意思。 “行,你跟国强说说。” 周桂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等你们信儿。” 她走了之后,赵素梅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周桂芳突然要来店里帮忙,她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人,从来不是那种肯出力干活的人。 以前在老宅吃饭,连碗都不肯洗的人,现在主动要来店里帮忙? 这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晚上林国强回来,赵素梅把这事跟他说了。 林国强正在吃饭,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不行。”他说,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第59章 谁也别想糟践他媳妇 第59章谁也别想糟践他媳妇 “你也觉得不行?”赵素梅问。 “周桂芳那个人,咱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林国强放下筷子,看着赵素梅,“贪小便宜,手脚也不干净。 她来店里帮忙,今天揣两块肉,明天拿几个鸡蛋,后天偷点卤汤……你抓不抓? 抓了伤和气,不抓亏自己。 到时候闹得难看,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 赵素梅听着,觉得有道理。 周素芳跟她说那会儿,她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但周素芳那个人也难缠的很。 想了想,她问:“要是直接拒绝的话,她会不会闹……” “闹?”林国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淡然,“我现在可不会惯着他们。” 赵素梅不说话了。 她觉得现在的林国强像是带着光,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她不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 林国强端起碗继续吃饭,“她是来占便宜的,四十块一个月? 志军一个月才三十,她凭什么要四十? 她心里想的是,在你店里干一个月拿四十,再偷偷摸摸往兜里揣点,再吃吃喝喝,再偷学点手艺。 回头她自己开个店,连学费都省了。” 赵素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这一层,但林国强一说,她就明白了。 周桂芳那个人,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那你怎么回她?”赵素梅问。 “我明天去找大哥。” 林国强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碗,“我跟他说清楚,店里不缺人,让他媳妇别惦记了。” 第二天,林国强去找林国伟。 他没去林国伟家,而是在村口等着。 林国伟每天早上要去采石场干活,七点多从家出来,走村口那条路。 林国强骑自行车等在村口,看见林国伟来了,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支在路边。 “大哥。” 林国伟看见他,脸色就不太好。 上次林国强去他家闹了一通,他心里一直憋着火,但碍于面子没发作。 见林国强叫住他,语气不太好:“啥事?” “大嫂昨天去我家了,说要来店里帮忙。” 林国强开门见山,“大哥,我跟你说清楚,店里不缺人。 赵志军一个人够用了,不用再添人手。” 林国伟的脸色变了:“你啥意思?你大嫂好心好意去帮忙,你还不领情?” “大哥,帮忙和打工是两码事。” 林国强不紧不慢地说,“大嫂说的不是帮忙,是打工。 一个月四十块,比赵志军还多十块。 赵志军在店里干了几个月了,什么都会了,大嫂来能干啥? 洗菜切菜这些活,志军一个人就能干完,用不着两个人。” “你……你就是看不起你大嫂!” “大哥,我没看不起谁。” 林国强看着他,“反正大嫂想来店里打工的事,我不同意。” 林国伟气得脸通红,指着林国强的手指都在抖:“林国强,你行!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步子踩得地面咚咚响。 林国强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 他不在乎林国伟怎么想,也不在乎周桂芳怎么想。 他现在只想把店经营好,把老婆孩子照顾好。 其他的人和事,能推就推,能挡就挡,挡不住就翻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谁也别想糟践他媳妇(第2/2页) 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老实人了。 …… 周桂芳的事刚消停没几天,李红霞又出幺蛾子了。 三月底的一天,李红霞在院子里晒被子的时候踩到水坑,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摔得不重,就是膝盖磕青了一块,手腕扭了一下,走路有点瘸。 林海柱要带她去卫生院看看,她死活不去,说“没事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但她的嘴没闲着。 第二天,她就托人带话给赵素梅,说“我摔了一跤,动不了,老二媳妇,你过来伺候我几天”。 赵素梅接到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给林薇喂饭。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林薇张着嘴等了半天没等到饭,“啊啊”地叫了起来。 “妈,咋了?”林静骑在木马上,歪着头看她。 “没事。”赵素梅继续给林薇喂饭,但心里乱得很。 婆婆摔了,作为儿媳妇,按理说应该去伺候。 但她现在怀着孕,两个多月,正是最不稳的时候。 陈医生说了,不能累着,不能干重活,要好好休息。 去伺候婆婆,端屎端尿、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哪一样不累人? 她自己的身体撑不撑得住? 不去呢?婆婆肯定不高兴。 李红霞本来就对她有意见,觉得她“娇气”“懒”“不孝顺”。 这次要是拒绝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说多少难听的话。 赵素梅不敢再想了。 她放下勺子,抱着林薇,坐在那里发呆。 晚上林国强回来,赵素梅把这事跟他说了。 “妈摔了,身边离不开人,说要我回老宅伺候她。” “不行。”林国强说。 赵素梅抬起头,看着他。 “你怀孕了,不能去伺候人。” 林国强把外套脱了,挂在墙上,语气很平淡,但很坚定,“伺候婆婆是三个儿媳妇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大哥家有周桂芳,老三家有徐青青,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去?” “可是妈点名让我去。” “她点名让你去你就去?” 林国强转过身看着她,“素梅,你肚子里怀着孩子。 你要是累出个好歹,谁能负这个责? 妈能吗?大哥能吗?老三能吗?” 赵素梅不说话了。 “明天我去老宅。” 林国强在炕沿上坐下,把林薇抱过来放在腿上,“我跟妈说清楚,伺候她的事,三个儿媳妇轮流来。 轮到你的那天,我来伺候。” 他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李红霞也使唤过赵素梅。 那时候赵素梅怀孕拖着怀孕的身体去伺候婆婆。 洗衣做饭、端屎端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后来胎像不稳,见红了。 李红霞还说她“娇气”“怀个孕跟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林国强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住赵素梅。 这辈子,谁也别想糟践他媳妇。 就是他爹妈也不行。 听到林国强的话赵素梅愣住了:“你来伺候?” “怎么,我不行?”林国强看着她,“我是她儿子,伺候她是应该的。 你怀着孕,不方便,我替你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第60章 公平尽孝 第60章公平尽孝 赵素梅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林薇的衣服,不让林国强看见她的眼泪。 “你别老哭。”林国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没哭。”赵素梅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林国强没再说什么,抱着林薇站起来,举高高。 林薇在半空中蹬着腿,咯咯地笑,口水滴了他一脸。 “爸爸!”林薇喊了一声。 “哎!”林国强应得又脆又响,在林薇脸上亲了一口。 赵素梅坐在炕沿上,看着丈夫和女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睛不自觉弯起。 …… 第二天,林国强没去店里。 他让赵志军先顶着。 林国强去了老宅。 他到的时候,李红霞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棉被,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林海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的。 林国伟不在,周桂芳也不在。 林国栋和徐青青更不在。 “妈。”林国强走进堂屋,在凳子上坐下。 李红霞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你咋来了?我让你媳妇来伺候,没让你来。” “妈,素梅怀孕了,您知道吧?” “知道。” 李红霞的语气淡淡的,“怀个孕怎么了?我生了五个,也没见这么娇气。” 林国强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不紧不慢地说:“妈,您摔了,身边得有人伺候。 这事我想过了,伺候您的事,不能光素梅一个人。 大哥家有嫂子,老三家有三弟妹,三个儿媳妇轮流来,一家一天,公平合理。” 李红霞的脸色变了:“林国强,你什么意思?我让你媳妇来伺候我几天,你跟我讲轮流?” “妈,不是讲轮流,是讲公平。” 林国强看着她的眼睛,“三个儿媳妇都是您的儿媳妇,不能厚此薄彼。 您要是觉得素梅该来,那大嫂也该来,三弟妹也该来。 要是她们都不来,那素梅也不来。” “你这个混账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李红霞气得把手里的红糖水放在桌上。 碗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红糖水洒了一些出来。 “国强,”林海柱放下旱烟袋,开口了,“你妈摔了,身边确实需要人。 素梅比你大嫂和三弟妹更贴心,心细,能把你妈照顾好……” “爹,我知道。”林国强转向林海柱,语气软了一些,“但素梅怀孕了,两个多月,胎还不稳。 陈医生说了,不能累着,不能干重活。 她来伺候妈,端屎端尿、洗衣做饭,万一累出个好歹,孩子保不住……这责任谁负?” 林海柱不说话了。 “我不是说不伺候妈。” 林国强站起来,“妈是长辈,伺候她是应该的。 但素梅现在身体不行,她来不了。 她该尽的孝,我替她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公平尽孝(第2/2页) 他顿了顿,看着李红霞。 “妈,轮到素梅的那天,我来伺候您。” 李红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海柱一个眼神压住了。 林国强走到灶台边,看了看。 锅里有剩饭,灶台上有半碗咸菜,水缸里的水不多了。 他撸起袖子,把水缸挑满了水,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把碗筷洗了,把地扫了。 干完这些,他又去院子里劈了一堆柴,码得整整齐齐,堆在灶房门口。 李红霞坐在堂屋里,听着院子里劈柴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这个儿子弯腰劈柴的背影,想起他小时候。 瘦瘦的,小小的,干什么都肯出力,从来不叫苦。 这个儿子,以前是最孝顺的。 什么都让着兄弟姐妹,什么都紧着家里。 她说什么他都听,让他干啥他干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从分家那天开始的吧。 从那天起,他就变了。 心肠变得硬了,变得冷了,变得不听话了。 但他今天来,挑水、劈柴、扫地、刷碗,活儿一样没少干。 他不是不孝顺,他是不想让他媳妇受委屈。 李红霞端起红糖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林国强劈完柴,把斧头收好,走进堂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妈,今天的活儿我干完了。 明天轮到嫂子,后天轮到三弟妹。 等轮到我们家的那天,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妈,素梅怀的是您的孙子。 您要是想让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别折腾她了。” 他说完,走了。 李红霞坐在太师椅上,半天没动。 林海柱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欣慰。 如今的老二,更能让他高看一眼。 林国强回到家的时候,赵素梅正在院子里教林静认字。 她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人”字,让林静照着写。 林静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回来了?”赵素梅抬起头看着他,“妈怎么说?” “没说什么。” 林国强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把林薇抱过来,“水缸挑满了,柴劈了,灶台擦了,地扫了。 今天的活儿干完了。” 赵素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又写了一个“大”字,让林静照着写。 林静写了几笔,抬起头问:“爸,你会写‘爸爸’吗?” “会。”林国强接过树枝,在地上写了“爸爸”两个字。 林静照着写,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认真。 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写得真好。”林国强摸了摸她的头。 林静扑进他怀里,咯咯笑了起来。 第61章 给媳妇买自行车,买手表 第61章给媳妇买自行车,买手表 国强小店的生意,进了四月之后更红火了。 不光是农机厂的工人来吃,连镇上几个单位的人都开始往这儿跑。 供销社的、邮电局的,甚至镇政府食堂的师傅都偷偷来吃过。 回去还学着做,但怎么做都做不出林国强的味道。 有人问林国强:“林师傅,你这卤肉到底放了什么料?怎么就这么香?” 林国强笑笑,不说话。 不是他藏着掖着,是说了也没用。 卤肉这东西,配方就算告诉你,但火候、时间、手感这些东西,不是听一遍就能会的。 他在前世在县城里当帮厨那十多年,看了孙师傅做了几百锅卤肉,自己又练了不知多少回,才有今天的味道。 四月初十,林国强算了算账。 开店三个多月,除去成本、房租、工资,净赚了将近三千块。 三千块。 在1981年的农村,这是一笔大钱。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年底分红也就百十来块。 他三个月就赚了别人二三十年的钱。 林国强把钱分成几份。 留出两千块做周转资金,三百块存起来备急用,剩下的几百块,他打算花掉一些。 “志军,明天你跟我去趟县城。” 赵志军正在擦桌子,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去县城干啥?” “买点东西。” “买啥?”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志军嘿嘿笑了,也不追问,擦桌子擦得更卖力了。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和赵志军坐镇上的拖拉机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林国强先去了百货大楼。 他在自行车柜台前停下来,看了看玻璃柜台后面那排崭新的自行车。 飞鸽、永久、凤凰,一辆一辆地排着,车架上的黑漆锃亮,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同志,这辆二八大杠多少钱?” 林国强指了指一辆黑色的永久。 “一百八。”售货员头都没抬。 “那辆女式的呢?” 他指了指旁边一辆小巧的自行车,车架是弯的,颜色是墨绿色的,车把上系着一根红色的塑料飘带。 “凤凰牌的,二十六寸,一百六。” 林国强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百四十块,放在柜台上。 “两辆都要了。” 售货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大概没想到这个穿着朴素的男人会这么爽快,一次买两辆。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开票、收钱、把自行车从柜台后面推出来。 赵志军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三姐夫,你买两辆干啥?” “这辆二八大杠是你的。” 林国强拍了拍那辆黑色的永久,“你那辆旧车该换了,骑起来咯吱咯吱的,听着都替你累得慌。” 赵志军骑的那辆旧车,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骑起来咯吱咯吱的,像要散架。 早就该换了。 赵志军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给……给我的?” “不要?” “要!要要要!” 赵志军扑上去,摸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手都在抖。 他蹲下来看了看车架上的商标,又站起来按了按车铃。 “叮铃铃”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按了好几下,舍不得停。 “三姐夫,这……这也太贵了……” “不贵。”林国强把另一辆女式自行车推到一边,“你在我店里干了好几个月了,都没好好歇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给媳妇买自行车,买手表(第2/2页) 该给你换辆新车了。” 赵志军站在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旁边,摸着车把,摸着车座,摸着车铃,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咧得老高。 “三姐夫,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就别说了。”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这辆车骑回去,别在路上跟人飙车。” 赵志军嘿嘿笑了,推着新车走了两步,跨上去骑了一圈,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笑得像个傻子。 林国强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半年前赵志军的样子。 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抹着发胶,一张嘴就要钱。 那时候他瘦得跟麻秆似的,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一棵被虫子蛀空了的树。 现在的赵志军,壮实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亮了。 干活麻利,从不偷懒,对客人客气,对林国强和赵素梅更是尊重得不得了。 一个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 林国强又去了日用百货柜台,给赵素梅挑了一块女式手表。 是上海牌的,表盘小小的,银白色的表带,秀气得很。 他让售货员包好,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 出了百货大楼,他又在路边摊上买了几斤水果。 苹果、橘子、香蕉,都是赵素梅爱吃的。 想了想,又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 林静和林薇爱吃。 两个人大包小包地往回骑。 赵志军骑着新车,腰杆挺得笔直,车铃按得叮铃铃响,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三姐夫,你说我骑这车回去,我爹妈会不会吓一跳?” “会的。” “他们肯定以为我偷的。” “那你跟他们说,是你三姐夫给你买的。” 赵志军嘿嘿笑了,骑快了两步,跟林国强并排。 “三姐夫,你对我真好。” 林国强没接话,蹬快了,风呼呼地吹。 到家的时候,赵素梅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盆水,手里搓着林静的小褂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肚子还不明显,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前段时间丰润了一些。 脸上有了血色,不像以前那样黄巴巴的。 林静蹲在旁边玩泥巴,林薇坐在垫子上,手里拿着布偶小兔子,嘴里“啊啊”地叫着。 “素梅,你看我给你买了啥。” 林国强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支好。 赵素梅抬起头,看见那辆墨绿色的凤凰自行车,愣住了。 “这是……自行车?” “女式的,凤凰牌的。” 林国强把车推到她面前,“以后你去镇上或者去赶集,骑着方便。” 赵素梅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 墨绿色的车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车把上系着红色的塑料飘带,车座是黑色的,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 “这得多少钱?”她问。 “不贵。” “不贵是多少?” “一百六。” 赵素梅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六还不贵?” “对了。”林国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表,递给她,“还有这个。” 赵素梅接过手表,打开盒子。 看见那块银白色的上海牌手表,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第62章 老宅闹起来了 第62章老宅闹起来了 “国强,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林国强把表拿过来,拉起她的手,给她戴在手腕上。 银白色的表带衬着她的手腕,很好看。 她低头看着表盘上的指针在走,一格一格地走,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表盘上。 “你别哭呀。”林国强叹了口气。 “我不哭。”赵素梅吸了吸鼻子,把手腕翻来覆去地看,“我就是……高兴。” 林静听见妈妈哭了,从泥巴堆里抬起头,跑过来问:“妈,你咋了?” “没事,妈妈高兴。” 赵素梅蹲下来,把林静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林薇看见妈妈亲姐姐,不乐意了,“啊啊”地叫着,伸手要抱。 赵素梅把林静放下,又把林薇抱起来,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林国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 赵志军骑着新车在村里转了好几圈才回来,进院子的时候满头大汗,但笑得合不拢嘴。 他把自行车支好,跑进院子,看见赵素梅手腕上的表,眼睛瞪得更大了。 “三姐,三姐夫还给你买了手表?” 赵素梅抬起手腕给他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幸福,还有被珍视的满足。 “好看不?” “好看!”赵志军竖起大拇指,“三姐夫,你今天可是大出血了。” “出血就出血,挣钱不花留着干啥?” 林国强在灶台边忙活,头也没回。 那天晚上,林国强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特意炖了一只鸡,给赵素梅补身体。 赵志军吃了三碗饭,撑得直打嗝。 他们这边欢天喜地,老宅那边却闹翻了天。 事情是从周桂芳和徐青青伺候李红霞开始的。 李红霞腿脚不方便,让三个儿媳妇轮流伺候。 头一天赵素梅“病”了。 林国强对外说赵素梅身体不好,卧床养胎,不能来。 李红霞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林国强亲自来把活儿干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轮到周桂芳。 周桂芳来是来了,但来了就坐在堂屋里嗑瓜子,跟李红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李红霞说“桂芳,给我倒碗水”,周桂芳倒了,但脸色不好看。 李红霞说“桂芳,把地扫了”,周桂芳扫了,但扫得敷衍,灰都没扫干净。 李红霞说“桂芳,中午做点面条”,周桂芳做了,但做得清汤寡水的,连个鸡蛋都没放。 李红霞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第三天轮到徐青青。 徐青青比周桂芳更过分。 她带了一团毛线,坐在堂屋里织毛衣,织了一上午,头都没抬。 李红霞说“青青,给我倒碗水”。 徐青青说“妈你自己倒呗,我这行花不能断”。 李红霞自己拄着拐杖去倒水,差点又摔了。 李红霞气得脸都绿了,但徐青青是老三媳妇,老三还没成家的时候就被家里惯坏了,媳妇也性子娇蛮,李红霞也不好说得太重。 第四天轮到赵素梅,林国强来,把活干了,把饭做了。 第五天又轮到周桂芳。 这回周桂芳不干了。 “妈,凭什么赵素梅不来?她怀孕了怎么了?怀孕了就不能伺候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老宅闹起来了(第2/2页) 我当年怀大牛的时候,下地干活干到生,也没见这么娇气。” 李红霞板着脸说:“素梅身体不好,国强说了,她来不了。” “身体不好?她那是装的!” 周桂芳的嗓门大了起来,“她就是想躲懒!你看她家现在又是开店又是买自行车的。 有钱了,架子也大了!不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了!” “桂芳,你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两句?” 周桂芳叉着腰,越说越来劲,“妈,你就是偏心!赵素梅不来看你也不管,我们来了你还嫌这嫌那的! 你看看老三家的,来了就织毛衣,连碗水都不给你倒,你也不敢说她!你就会欺负我们老实人!”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李红霞的脸涨得通红,一拍桌子:“周桂芳!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我说的是实话!” 周桂芳跺着脚,“你要是觉得赵素梅好,你找她去!让她来伺候你!我们不管了!” 说完,她把围裙一摔,转身就走了。 李红霞气得浑身发抖,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第六天,轮到徐青青了。 她坐在堂屋里,手里的毛衣织得飞快,脸色铁青。 李红霞说:“青青,给我倒碗水。” 徐青青没动。 “青青?” 徐青青把毛衣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妈,我嫁到你们林家,不是来当丫环的。 你要是觉得我伺候得不好,你找别人吧。” 她也走了。 李红霞坐在堂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更让她生气的是,徐青青没有回自己屋,而是直接骑上自行车回了娘家。 林国栋知道这事之后,跑一进门就冲李红霞吼:“妈,你把青青气跑了!她回娘家了!你让我怎么办?” 李红霞气得说不出话,拍着大腿哭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 我摔了都没人管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海柱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一声不吭。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烟袋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国栋见李红霞哭成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气呼呼地走了。 老宅里只剩李红霞的哭嚎声和林海柱的旱烟味。 烟在屋子里散不开,呛得李红霞咳嗽了几声,但她没停,还在哭。 林家老宅闹起来的事,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没有秘密。 谁家吵了架、谁家打了孩子、谁家的鸡丢了,不出半天,全村人都知道。 更何况是林家这样的大户。 五个儿女,三个儿媳妇,闹起来动静大得很。 消息传到林国强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店里忙活。 赵志军从外面回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三姐夫,你们家老宅那边闹起来了。 你大嫂和三弟妹跟妈吵了一架,你三弟妹跑回娘家了,你三弟去找妈闹,你妈在家哭呢。” 林国强手里的铲子没停,头也没抬。 “三姐夫,你不回去看看?” “看什么?”林国强把炒好的菜装盘,“她们闹她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63章 给我们也买一台 第63章给我们也买一台 赵志军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没再说什么,端着盘子去给客人上菜了。 赵素梅今天没来店里,在家养胎。 林国强收工后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过老宅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老宅的灯还亮着。 李红霞的哭嚎声隐隐约约地从院子里传出来。 他没有停下来。 他把自行车蹬快了几步,从老宅门口过去了。 回到家,赵素梅已经把饭做好了。 虽然林国强不让她干重活,但她还是闲不住,总要做饭、洗衣、收拾屋子。 林国强说过她几次,她嘴上答应,转头又去干了。 林国强没办法,只能尽量早点回来帮忙。 “回来了?吃饭吧。”赵素梅把菜端上桌。 林国强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饭。 “国强,”赵素梅犹豫了一下,问,“老宅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你不回去看看?” “看什么?”林国强夹了一口菜,“她们闹她们的,我过我的。 我又不是村长,管不了那么多。” 赵素梅看着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发现林国强现在对老宅的事越来越冷淡了。 以前家里有什么事,他总是第一个到,第一个出头,第一个帮忙。 现在呢?他连问都懒得问了。 不是冷血,是寒心了。 分家的时候被排挤,年夜饭被排除在外,林美丽出嫁的时候被当成外人。 一次一次地,他的心被这些人磨凉了。 现在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过日子。 “吃饭吧。”林国强给她夹了一块肉。 赵素梅点了点头,低下头吃饭,不再问了。 林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林薇坐在垫子上,抱着布偶小兔子、拨浪鼓玩。 灶台上的炉火还燃着,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 这一屋子的安宁,跟老宅那边的吵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国强吃完饭,把碗筷收了,去灶台边刷碗。 赵素梅坐在炕沿上,给林静讲睡前故事。 林薇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林国强低着头刷碗,脑子里却在想事情。 周桂芳和徐青青跟李红霞吵架,他不意外。 周桂芳那个人,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徐青青那个人,心高气傲的,受不得半点委屈。 李红霞也不是省油的灯,三个儿媳妇里,她欺负最狠的就是赵素梅。 因为赵素梅老实,好欺负。 周桂芳和徐青青她不敢惹,只能拿赵素梅撒气。 上一世,赵素梅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李红霞没少使唤她。 今天让她洗衣服,明天让她做饭,后天让她去地里干活。 赵素梅不敢拒绝,拖着怀孕的身体干这干那,最后孩子没保住。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了。 所以他干脆让赵素梅别去。 你们闹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不孝”,也不在乎别人说他“六亲不认”。 他只在乎一件事。 赵素梅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给我们也买一台(第2/2页) 其他的,爱咋咋地。 …… 四月里的风还带着凉意,林国强蹬着自行车回来的时候,车上拉着个大纸箱子。 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先看见了。 “哟,国强,这拉的啥呀?” 林国强咧嘴一笑:“电视机。” 三个字,跟炸了窝似的。 几个老头老太太呼啦就围上来了。 “电视机?真的假的?” “这得多少钱呐?” “我听说这东西可不好买,得有票!” 林国强把车停在家门口,拍了拍箱子:“十四寸,黑白的,四百多块。 托人弄的票。” 周围邻居眼睛都直了。 四百多块,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工资,四百块得攒一年多。 赵素梅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林薇,身后跟着林静。 “国强,这......” 林国强把箱子搬下来:“进屋看。” 箱子拆开,一台崭新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露出来。 银灰色的外壳,凸起的屏幕,顶上两根天线。 林静扒着桌沿,踮着脚尖看:“爹,这是啥呀?” “电视机。”林国强揉了揉她脑袋,“以后在家就能看动画片了。” “真的吗?” “真的。” 赵素梅摸着电视机外壳,手都有点抖:“国强,这东西……太贵了。” “不贵。”林国强把电源线插上,拉开天线,“你跟孩子在家闷得慌,有个电视解解闷。 再说了,我现在挣的钱,不给你们花给谁花?” 赵素梅眼眶有点红,没再说话。 林国强调了半天,屏幕上终于有了画面,虽然雪花挺多,但能看清人形。 林静拍着手又叫又跳。 林薇也跟着咯咯笑。 消息传得快。 天还没黑,左邻右舍就陆陆续续来了。 有端着小板凳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拿着鞋底子一边纳一边看的。 林国强也不撵人,把电视搬到院子里,音量调大。 十几号人坐在院子里,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赵素梅烧了壶水,给大伙儿倒茶。 有人夸:“素梅啊,你可嫁对人了。 国强又能挣钱,又知道疼媳妇。” 赵素梅抿着嘴笑,没说话。 林静坐在最前面,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正热闹着,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李红霞。 她穿着件灰布褂子,手里攥着个手绢,站在院门口往里瞅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哟,还真买电视机了。” 院子里的人看见她,都安静了一瞬。 李红霞走进来,绕着电视机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十四寸的,得四百多块吧?” 林国强坐在凳子上,没起身:“嗯。” “有钱烧的。”李红霞嘀咕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国强,你出来,妈跟你说个事。” 林国强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还是站起来,跟着走到院门外。 李红霞压低声音:“你现在有钱了,买电视机了,可老宅那边还没有呢。 你爹晚上闷得慌,也想看电视。 你是当儿子的,是不是得给老宅也买一台?” 第64章 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第64章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林国强看着她:“大哥家去年就买电视机了,你咋不找他要?” 李红霞一噎:“你大哥那是……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大哥家里困难,两个孩子要养。” “我三个孩子要养。” 李红霞脸色不好看了:“你现在开着店,一天挣多少钱以为我不知道?买台电视机算什么?” “我挣的钱,是我起早贪黑干出来的。” 林国强语气平静,“不是我欠谁的。” 李红霞被怼得说不出话,眼珠子一转,又换了说辞:“行,不买新的也行。 你把这台搬老宅去,你跟素梅想看,就去老宅那边看。” 林国强笑了。 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妈,大哥家的电视机买了一年了,你咋不搬他的?” “你大哥那是……” “那是什么?”林国强打断她,“你觉得我这个当老二的好欺负?”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院子里外都听见了。 李红霞脸上挂不住了:“你说啥呢?谁欺负你了?” “我说的不对吗?”林国强看着她,“大哥买电视,你没吭声。 我买电视,你让我搬老宅去。 老三还没买,你替他着急,妈,都是你儿子,凭啥?” 李红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跟爹想看电视,随时来我这儿看。” 林国强说,“去大哥家看也行,老三两口子想看,让他们自己买。 又不是没手没脚,凭啥让我买?” 说完,他转身回了院子。 李红霞站在院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邻居都低着头,假装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长。 最后她一跺脚,骂了句“白眼狼”,悻悻走了。 李红霞回到老宅的时候,屋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徐青青坐在炕沿上,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林国栋蹲在门槛上,闷着头抽烟。 “我不管!”徐青青拍着炕沿,“老大老二家都有电视机了,凭啥咱家没有?我嫁给你是来受穷的吗?” 林国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买买买,拿啥买?我跑一趟运输才挣几个钱? 咱俩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你当我开银行的?” “那老大老二怎么买得起?” “老大采石场干这么多年攒的,老二开店挣的,我哪有那本事?” 徐青青一听更来劲了:“你没本事你还有理了?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给你?” 李红霞进门就听见这话,脸色一沉:“吵什么吵?让邻居听见笑话不笑话?” 徐青青看见婆婆,立马换了张脸,委屈巴巴地说:“妈,你看看国栋,我想买个电视机他都不让。” “不是不让,是没钱。”林国栋闷声道。 李红霞在炕边坐下,叹了口气。 徐青青凑过来:“妈,你跟爹不是攒了点钱吗? 先借我们用用呗,等国栋挣钱了再还你们。” “借?”林国栋抬起头,“跟咱爹咱妈要钱,那叫借吗?” “你闭嘴!”李红霞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徐青青,“我跟你爹那点钱,是养老的。” 徐青青嘴一瘪:“那人家老大老二家都有电视,就我们家没有,我回娘家都没脸。” 林海柱从里屋出来,披着件旧棉袄,蹲在门口抽旱烟。 李红霞看了他一眼:“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 林海柱闷了半天:“买就买吧。” 李红霞咬了咬牙:“行,买。” 第二天,李红霞就托人去供销社问了。 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四百二十块,还得有票。 票不好弄,李红霞找了在供销社上班的远房侄子,塞了两条烟,才弄到一张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第2/2页) 四百二十块掏出去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 这可是老两口攒了好几年的钱。 电视机搬回老宅那天,徐青青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满村子炫耀。 林国栋也咧着嘴笑,把电视机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消息传到林国伟家,周桂芳当场就炸了。 “凭啥?” 她坐在自家炕上,拍得炕沿啪啪响:“你爹妈给老三买电视机,凭啥不给咱买?” 林国伟皱着眉:“咱不是有吗?” “那是咱自己买的!”周桂芳嗓门老大,“爹妈给老三买,那就是偏心! 你是长子,凭啥待遇还不如老三?” “你小声点……” “我凭啥小声?我就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你爹妈偏心眼!” 第二天一早,周桂芳就拉着林国伟回了老宅。 一进门就看见堂屋里摆着那台新电视机,徐青青正坐在炕上看。 “哟,嫂子来了。”徐青青笑嘻嘻地打招呼。 周桂芳看都不看她,直接冲着李红霞去了:“妈,你给老三买电视机了?” 李红霞正在灶房忙活,头也不抬:“嗯。” “那咱家呢?”周桂芳叉着腰,“国伟是长子,你给老三买,不给老大买,这说得过去吗?” 李红霞放下手里的活儿:“你家不是有吗?” “那是俺们自己买的!”周桂芳嗓门越来越大,“爹妈的财产,三个儿子都有份。 你给老三花四百多,那俺家也得有!” 林国伟站在门口,虽然没说话,但表情显然是支持媳妇的。 李红霞被闹得头疼:“那你想咋样?” “要么给咱也买一台,要么折成钱给咱。” 周桂芳算得清楚,“电视机就算你们和老三共同买的,一人占一半,至少得补给我们两百块钱。” “你……” 林海柱从里屋出来,脸色铁青:“闹什么闹?” 周桂芳不怕他:“爹,不是我闹。 是你们办事不公道,都是儿子,凭啥老三有我们没有?” 林海柱闷了半天,看向李红霞:“你出的主意,你解决。” 李红霞气得浑身发抖。 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答应给周桂芳买一块手表。 上海牌女表,一百二十块。 周桂芳这才满意,拿了钱,喜滋滋地走了。 徐青青知道后,又不乐意了。 “凭啥给大嫂买手表?那我呢?” 李红霞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还要啥?电视机都给你买了!” “那不一样。”徐青青撇嘴,“大嫂有手表,我也要。” “没了!一分都没了!”李红霞拍着炕沿,“你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了吧!” 徐青青这才消停。 事情传到林国强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是赵素梅告诉他的。 她去河边洗衣服,听几个媳妇子说的。 “听说你婆婆给老三家买了电视机,又给大嫂买了手表。” “你家国强没闹?” “咋不闹?都是儿子,凭啥就你家吃亏?” 赵素梅回来学给林国强听。 林国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穿上外套。 “国强,你干啥去?” “回老宅。” 赵素梅瞪大眼睛:“你去干啥?” “去闹一场。”林国强看着她,“素梅,我以前就是太好说话了。 越退让,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今天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我老二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骑上自行车,直奔老宅。 第65章 谁让我不爽,我就闹翻了天 第65章谁让我不爽,我就闹翻了天 老宅堂屋里,李红霞正在纳鞋底。 徐青青坐在炕上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 林海柱蹲在门口抽旱烟。 林国强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国强?你咋来了?”李红霞放下鞋底。 林国强没坐,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眼那台新电视机,然后笑了。 “妈,听说你给老三买了电视机?” 李红霞脸色不自然:“嗯……你们兄弟几个,就老三家里没有,就给他买了一台。” “还给大嫂买了手表?” “那是……” “都是你儿子,凭啥就我没有?” 林国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红霞张了张嘴:“你不是有吗?你自己买的。” “那是我自己挣的。”林国强看着她,“不是你们给我买的。” 李红霞脸色变了:“国强,你说这话啥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 林国强环顾了一圈,“大哥家的电视,是他自己买的。 我家的电视,也是我自己买的。 老三家的电视,是你跟爹出钱买的。 大嫂的手表,也是你们出钱买的,我没说错吧?” 没人吭声。 徐青青感受到林国强身上的气势,把电视声音关小了,缩在炕角不敢说话。 “妈,爹,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凭啥?”林国强说。 “三个儿子,老大你们帮了,老三你们帮了,就老二啥都没有。” “妈,爹,我就想问一句,我是你们亲生的吗?” 这句话一出,李红霞脸上挂不住了。 “国强!你说啥胡话呢!” “不是胡话。” 林国强看着她,“我就是想不通,都是爹娘的儿子,凭啥我老是吃亏?” 林海柱蹲在门口,烟杆子都快捏断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以前我傻。” 林国强说,“你们说啥就是啥,让干啥就干啥,吃多大亏也不吭声,但那是以前。” “从今天起,谁让我不爽,我就闹翻了天。” “都是爹娘的儿子,凭啥偏心?” 他声音越来越大,院门外已经围了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李红霞急了:“国强,你别嚷嚷,让人听见笑话……” “我不怕笑话。”林国强打断她,“我怕的是,你们都觉得我好欺负。” “我没……” “妈,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林国强看着她和林海柱,“你们要是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以后也别指着养老的时候我尽心尽力。” “大哥是长子,老三得你们帮衬,你们指望他们去。” “我林国强,不欠谁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那台电视机。 “对了,既然给老三买了电视机,给大嫂买了手表,那也给我家买台缝纫机吧,本来结婚时就该买的,现在补上也不晚。” “你们要是不愿意买,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他推开门,围观的邻居赶紧散开。 林国强头也不回地骑上车,离开老宅。 屋里,李红霞瘫坐在炕上,脸色煞白。 林海柱蹲在门口,烟锅子磕在地上,磕了半天也没点着。 徐青青缩在炕角,大气不敢出。 院门外,邻居们议论纷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谁让我不爽,我就闹翻了天(第2/2页) “这林老二,真是变了个人。” “以前多老实一个孩子,都被逼成啥样了。” “也难怪,换谁谁不寒心?三个儿子,就老二家吃亏。” “老林家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 …… 林国强回到家的时候,赵素梅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他进来,赶紧迎上去:“没事吧?” “没事。”林国强把自行车停好,抱起扑过来的林静,“闹完了。” “闹得厉害吗?” “厉害。”林国强说,“越厉害越好,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知道。” 赵素梅眼睛闪亮亮的:“你不怕爹妈寒心?” “他们寒心?”林国强笑了,“他们偏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寒心?” 赵素梅安静听着,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素梅,我以前就是太要脸了。” 林国强说,“总觉得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不要脸,他们就越不要脸。 你把脸撕破了,他们反而知道疼了。” “从今天起,我就这么过。” “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赵素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啥?” “我笑你。”赵素梅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闹。” “那是以前没逼到份上。” 夜里,赵素梅带着两个孩子睡了。 林国强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月亮挺圆,挂在树梢上。 他想起今天在老宅说的那些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不是痛快,也不是难过。 是那种......终于把脓疮挑破的感觉。 疼,但舒坦。 …… 老宅闹完的第三天,林海柱来了。 他是傍晚来的,背着手,佝偻着腰,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林国强正在院子里修凳子,抬头看见他,叫了声“爹”。 林海柱“嗯”了一声,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坐下,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半天,没说话。 赵素梅从屋里出来,给公公倒了碗水,然后抱着林薇进了屋,把林静也牵走了。 院子里就剩父子俩。 “国强。”林海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前天的事,爹想了三天。” 林国强没吭声,继续修凳子。 “爹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林海柱磕了磕烟灰,“你妈偏心,我……我也没拦着。 是爹的错。” 林国强放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林海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票子,还有一张票据。 “我托你刘叔弄了张缝纫机票。”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蝴蝶牌的,一百四十块。 过两天你去供销社提货。” 林国强愣住了。 “给你大嫂买了手表,给老三买了电视机。” 林海柱慢慢站起来,“你……爹补你一台缝纫机。”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 “国强,爹看见你知道争了,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他没回头,声音有点哑。 “以前你老实,爹觉得省心,现在想想,那不是省心,是爹糊涂。” “你争了,爹反而放心了。” 第66章 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第66章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林海柱走了。 背影佝偻着,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林国强坐在院子里,看着桌上那个布包,半天没动。 赵素梅从屋里出来,轻声问:“爹走了?” “嗯。” “爹说啥了?” 林国强把布包推给她:“给咱买了台蝴蝶牌缝纫机。” 赵素梅打开布包,看见票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东西值多少钱。 是因为,这是老宅那边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给老二家补了点啥。 “爹心里还是有数的。”赵素梅小声说。 林国强没说话。 他知道林海柱比李红霞强点,但也仅仅是强点。 这些年他沉默着,看着李红霞偏心,看着老大老三占便宜,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管。 现在知道补了,是因为他闹了。 不闹,什么都没有。 果然,还是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收着吧。”林国强站起来,“该咱的。” …… 老宅那边,李红霞正在炕上躺着,脸色蜡黄。 林海柱进门的时候,她腾地坐起来:“你真给老二买缝纫机了?” “买了。” “你……”李红霞拍着炕沿,“你疯了?咱手里还有几个钱?” 林海柱在炕边坐下,闷声道:“给老大家买了手表,给老三买了电视机,老二有啥?” “他不是开店挣钱了吗?” “那是他自己挣的。”林海柱抬起头,“跟咱给的有啥关系?” 李红霞被噎住了。 “你偏心老大老三,我不说啥。” 林海柱磕着烟袋,“但老二也是咱儿子,人家闹了,你才给,那是被逼的。 不闹之前给,那才叫当爹妈的。” “咱手里的钱,给老大买手表,给老三买电视机,给老二买缝纫机。”他叹了口气,“快掏空了。” 李红霞脸色一变:“掏空了?” “还剩不到二百块。” 李红霞瘫在炕上,半晌没说话。 二百块,在1981年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但老两口没了进项,这点钱就是棺材本。 “都怪老二闹。” 李红霞咬牙切齿,“他不闹,哪有这些事?” 林海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心想,不闹,这些事就没了? 不闹,老二就该吃亏? 他没说出口。 有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几十年,从来没说出来过。 …… 四月十二,赵素梅回娘家。 这是她怀孕后头一次正式回门。 林国强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 给赵德厚买了两条过滤嘴香烟,两瓶洋河大曲。 给王桂兰买了一块的确良布料,淡蓝色的,素净。 又割了五斤肉,买了两斤鸡蛋糕。 赵素梅看他往车上装东西,忍不住说:“太多了吧?” “不多。”林国强把东西捆好,“上次去还是年初二,这么长时间没去,给岳父岳母尽尽孝心。” 赵素梅抿着嘴笑,没再说话。 林静知道要去姥姥家,高兴得一大早就爬起来,自己穿好衣裳,还非要戴上林国强给她买的蝴蝶结发卡。 一家四口骑着两辆自行车,往赵家洼去。 到赵家的时候,王桂兰早就在门口张望了。 看见他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可算来了!快进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会哭会闹的孩子有糖吃(第2/2页) 赵德厚从屋里出来,接过林国强手里的东西,掂了掂,眼里有了笑意。 “买这么多东西干啥?费钱。”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赵素梅的肚子已经显怀了,王桂兰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素梅以后是双身子了,得好好补补。” “妈,你看。”赵素梅笑,“国强天天给我炖汤,我都胖了一圈了。” “胖了好,胖了好。” 厨房里飘出香味儿,王桂兰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炖了只老母鸡,炒了腊肉,蒸了鱼,还包了饺子。 正说着话,院门口进来人了。 大姐赵素芳,带着丈夫孙建民。 孙建民穿着中山装,左胸口袋上别着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就笑:“爸,妈。” 赵素芳手里提着一兜苹果,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桌上林国强带来的东西,眼皮跳了一下。 “哟,国强带这么多东西呢。” 二姐赵素英紧跟着进门,丈夫刘胜利在后面,拎着一兜橘子,还有一包供销社买的糕点。 “爸,妈。”赵素英嗓门大,“胜利他们供销社新进的糕点,我给您二老拿了两斤。” 王桂兰接过东西,嘴上说着“来就来呗,带啥东西”,脸上却笑开了花。 一家人围桌坐下。 菜上桌,满满当当一桌子。 赵德厚坐在上首,林国强给他倒酒。 “爸,您尝尝这个,洋河大曲。” 赵德厚端起来抿了一口,点点头:“好酒。” 孙建民看了一眼那酒瓶,心里掂量了一下价格,没说话。 刘胜利也看了一眼,心里同样在掂量。 饭吃到一半,赵素芳先开了口。 “我们家建民今年又评上先进了。” 她夹了块鸡肉,不紧不慢地说,“公社里就三个名额,他占一个。” 孙建民谦虚地摆摆手:“没啥,就是工作认真了点。” “那可不一样。”赵素芳嗓门提了提,“公社会计,经手的账目一分不差,领导都夸。 今年还有可能提副股长呢。” 王桂兰笑着点头:“建民能干,素芳你有福气。” 赵素英不甘示弱,接上话:“我们家胜利也不差。 供销社新进的那批的确良,整个镇上就他们有。 多少人托关系都买不着。” 刘胜利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是大前门,递给赵德厚一根:“爸,您抽。” 赵德厚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赵素英瞥了林国强一眼:“国强,你们个体户最近生意咋样?” 这话问得有点意思。 不是“你店里生意咋样”,是“你们个体户”。 林国强听出来了。 这是有些瞧不上个体户。 “还行。”他夹了块鱼,慢慢挑刺,“够吃够喝。” “够吃够喝就行。”赵素芳接过话,“个体户不稳定,今天有明天没的,还是铁饭碗牢靠。” 孙建民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赵素梅放下筷子,脸色有点不好看。 林国强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大姐说得对,个体户确实不稳定。” 林国强端起酒杯,跟孙建民碰了一下,“不过我这人吧,就适合自己干。 受不了管,也看不惯那些弯弯绕绕。” 第67章 个体户和铁饭碗 第67章个体户和铁饭碗 孙建民笑容僵了一瞬。 这话听着像是说自己愿意干个体户。 但仔细咂摸,“受不了管”、“看不惯弯弯绕绕”,怎么听怎么像是说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 关键是林国强说这话的时候笑呵呵的,一脸实诚,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素芳还想说什么,林国强放下酒杯,从椅子上拎起一个布包。 “爸,给您带了两条烟。” 他把两条过滤嘴香烟放在桌上,“您抽抽这个,比旱烟顺嗓子。” 赵德厚接过来,看了看牌子,眼睛亮了:“过滤嘴的?这个可不便宜。” “孝敬您的,不心疼钱。” 林国强又指着那两瓶洋河大曲:“这个酒您留着,慢慢喝。” 赵德厚笑得合不拢嘴。 孙建民脸色有点僵。 他带来的东西就是几斤苹果,加起来不到两块钱。 刘胜利那两斤糕点,虽然是供销社的,但也值不了几个钱。 林国强这两条过滤嘴香烟加两瓶洋河大曲,少说十来块。 林国强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布料。 淡蓝色的的确良,叠得整整齐齐。 “妈,这是给您的。”他把布料递给王桂兰,“您做件褂子穿。” 王桂兰接过来,摸了摸,眼睛都亮了:“这颜色真好看。 素梅你瞅瞅,多鲜亮。” 赵素梅笑着说:“国强挑的,他说您穿蓝色好看。” 王桂兰喜得合不拢嘴,当场就往身上比划。 赵素芳和赵素英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她们回来,带的是水果糕点。 林国强回来,带的是烟酒布料。 这差距,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了。”林国强又开口了,“还有件事。” 桌上的人都看着他。 “志军在我店里干得不错。” 林国强看向坐在桌尾的赵志军,“肯学,肯干,不偷懒。 下个月开始,工钱涨到四十块。” 赵志军筷子都掉了。 “四……四十?” “嗯。”林国强点头,“你现在能独当一面了,揉面、卤肉、看火候,都不用我盯着。 值这个价。” 赵志军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三姐夫,我......” “坐下吃饭。”林国强把他按回去,“好好干,以后还能涨。” 王桂兰眼眶都红了。 赵德厚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 “国强。”他看着林国强,“志军交给你,我放心。” 孙建民和刘胜利的脸色彻底变了。 四十块。 孙建国在公社当会计,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 刘胜利在供销社当采购员,一个月四十二块。 赵志军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在小吃店干几个月,工钱就赶上他们了? 赵素芳嘴快:“志军,你三姐夫对你可真好啊。” 话说得挺好听,但语气里的酸味儿,谁都听得出来。 “那可不。”赵志军憨笑,“三姐夫对我比亲哥都好。” 赵素英酸溜溜地说:“个体户就是不一样,花钱大手大脚的。” “二姐。”赵素梅忽然开口了,“国强不是大手大脚。 志军干了多少活,就拿多少钱,这是公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个体户和铁饭碗(第2/2页) 赵素英被噎了一下。 以前赵素梅在娘家是最软的性子,姐姐们说啥是啥,从不敢顶嘴。 今天居然敢替丈夫说话了。 赵素英张了张嘴,没再说啥。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赵德厚咳嗽一声:“都吃饭,吃饭。” 饭后,男人们坐在院子里喝茶,女人们在屋里收拾碗筷。 孙建民掏出大前门,递给林国强一根:“国强,你那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林国强接过烟,点上:“凑合。” “凑合是多少?” “去掉本钱、房租、工钱,能剩点。” 孙建国民又问:“剩多少?” 林国强笑了笑:“够花。” 孙建国见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 刘胜利在旁边抽烟,忽然说了一句:“志军在你那儿,比进厂打工都强。”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志军肯干。” 刘胜利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想起自己在供销社,每天就是喝茶看报,混日子。 赵志军在小吃店起早贪黑,累是真累,但钱也是真多。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个体户,真比铁饭碗差? 屋里,女人们也在说话。 王桂兰摸着那块的确良布料,爱不释手。 赵素芳看着眼热:“妈,这布料做件短袖褂子正好,夏天穿凉快。” “可不是嘛。”王桂兰笑呵呵的,“国强这孩子,有心。” 赵素英撇撇嘴:“有钱啥都有心。” 赵素梅正在洗碗,听见这话,停了一下。 “二姐。”她转过身,看着赵素英,“国强有钱,是他自己挣的。 他对咱爹妈好,是因为他记着当年爹妈没嫌弃他穷,把我嫁给他。” “他这个人,记恩。”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赵素英脸上挂不住了。 “我又没说他不好......” “二姐,我知道你们看不起个体户。” 赵素梅擦干手,“但国强凭本事挣钱,不偷不抢,没啥让人看不起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素芳打圆场:“素梅说得对,国强能挣钱是好事。 咱们当姐姐的,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素英不说话了。 下午,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赵志军凑到林国强身边,搓着手:“三姐夫,我……” “有话就说。” “那个……一个月四十块是不是太多了?” 赵志军挠着头,“我这才干了几个月……” “几个月怎么了?”林国强看着他,“你干的活,值这个钱。 别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在我这儿,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天经地义。” 赵志军鼻子有点酸:“三姐夫,我以后肯定好好干。” “嗯。” “我……我以后要是能学会你的手艺,我也开个店。” 林国强笑了:“行啊。” “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 “你说。” “开店行,别开在我对面。” 林国强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跟你姐夫抢生意,我揍你。” 赵志军嘿嘿笑。 第68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68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夕阳西斜的时候,林国强一家四口骑车回家。 赵素梅忽然说:“国强,今天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给我长脸。”她声音轻轻的,“以前回娘家,姐姐们说话,我都不敢吭声,现在我敢了。” 林国强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你想说啥就说啥。 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赵素梅没说话。 手却握紧了。 …… 夜里,孙建民家。 赵素芳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建民。” “嗯?” “你说,国强那个店,真那么挣钱?” 孙建民翻了个身:“我哪知道。” “志军一个月四十块。” 赵素芳坐起来,“你一个月才三十八块五,你干了多少年了?他才干几个月?” 孙建民不说话了。 “你说……咱也干个体户咋样?” “你疯了?”孙建民也坐起来,“我铁饭碗,你让我去干个体户?” “可国强挣钱多啊。” “挣钱多咋了?不稳定!” 孙建民语气不好,“今天有明天没的,我这铁饭碗,一辈子不愁。” 赵素芳不说话了。 但心里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埋下了。 同一时刻,刘胜利家。 刘胜利躺在炕上,也睡不着。 他在供销社干了快十年了,工资从二十几块涨到四十几块,以为自己过得不错了。 可林国强一个个体户,几个月就起来了。 小舅子跟着他干,一个月四十块。 再过两年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铁饭碗,好像也没那么铁了。 …… 刘强家住在镇子东头,三间青砖瓦房,院墙刷了白灰。 刘强说要请林国强吃顿家常饭,林国强把店里交给赵志军管,提前过来了。 他提着两斤卤肉、一兜水果进门的时候,刘强正在院子里劈柴。 “来就来,带啥东西。” 刘强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自己店里的卤味,让你尝尝。”林国强把东西递过去。 刘强接过来,闻了闻,笑了:“你这卤味绝了,镇上现在最火的就是你家这一口。” “捧场。” “不是捧场,是真好吃。” 刘强把他往屋里让,“你嫂子今天精神不错,做了一桌子菜。 我跟她说你要来,她高兴得很。”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上贴着年画。 柜子上摆着一台收音机,旁边是几张奖状,刘强的名字。 周红从厨房端菜出来,围着蓝布围裙,头发梳得整齐。 她看见林国强,微微笑了笑:“林兄弟来了。” 声音轻轻的,眼神温和。 要不是林国强亲眼见过她发病时持刀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出这个女人会有那样的一面。 “嫂子好。”林国强把水果放在桌上。 “太客气了。”周红放下菜,转身又进了厨房。 刘强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这段时间住院治疗,吃了药,稳定多了。 大夫说,坚持吃药,不受大刺激,能稳住。” “那就好。” “多亏了你。”刘强拍拍他肩膀,“那天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身皮,保不住不说,她这辈子也完了。” 林国强没接话。 饭菜上桌,六菜一汤,有鱼有肉。 周红手艺不错,菜做得干净,味道也好。 饭吃到一半,院门推开,进来两个半大孩子。 男孩十五六岁,穿着蓝布学生服,背着书包。 女孩小一点,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抱着课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第2/2页) “爸,妈,我们回来了。” 男孩叫刘建良,在镇上中学读初三。 女孩叫刘建英,读初一。 两人看见林国强,愣了一下。 “叫林叔。”刘强招手让他们过来,“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林叔。” 刘建良眼睛一下子亮了:“林叔!就是您制服了我妈……”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小心翼翼看了周红一眼。 周红端着碗,神色平静:“没事,妈那天犯了病,是你林叔帮了咱家。” 刘建良低下头:“林叔,谢谢您。” 刘建英也跟着说:“谢谢林叔。” 林国强摆摆手:“吃饭吃饭。” 两个孩子坐下来,饭桌上热闹了不少。 刘建良一边扒饭一边说:“爸,我们学校要建新操场,校长让每个学生交两块钱。” 刘强皱了皱眉:“又交钱?” “说是自愿的,但不交不好看。” 刘强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四块钱递给儿女。 林国强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四块钱,在刘家不是小数目。 刘强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要养四口人,还要给周红买药。 表面上是派出所所长,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 真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饭后,周红带着两个孩子去里屋写作业。 刘强和林国强坐在院子里喝茶。 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洒了一地银光。 刘强喝了两杯酒,话多了起来。 “国强,你说我这个所长当的,有啥意思?” 他端着酒杯,看着月亮,“想干点实事,处处受掣肘。 镇上那些关系,盘根错节。 今天你动这个人,明天就有人递话。 后天你查那个事,大后天就有人给你穿小鞋。” 林国强给他倒了杯茶:“慢慢来。” “慢不了。”刘强摇摇头,“就说集市上那些摊位,明明有规定,按号摆摊。 可地痞占着好位置,老实本分的商贩被挤到角落里。 我管不管?管了,背后就有人说我收了好处。 不管,老百姓骂我们吃干饭。” 林国强想了想:“集市的事,其实有个办法。” 刘强看着他。 “你把摊位划片,按行业分。 卖菜的归一片,卖肉的归一片,卖吃食的归一片。” 林国强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每片设个组长,让商贩自己选。 出了事,先找组长,组长协调不了的,再找你。 这样你省心,商贩也有个说理的地方。” 刘强眼睛亮了。 “还有治安。”林国强继续说,“你那派出所才几个人?管不过来是正常的。 但你可以让各村的民兵连长定期跟你汇报。 哪个村有偷鸡摸狗的,哪个村有打架斗殴的,你心里先有数。 出了事,直奔主题,不抓瞎。” 刘强坐直了身子:“你接着说。” “我也说不好。”林国强笑了笑,“就是瞎琢磨。” “你这可不是瞎琢磨。”刘强盯着他,“你这脑子,不当干部可惜了。” 两人聊到半夜。 刘强越听越惊讶。 林国强说的那些,不是什么高深理论,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实实在在能落地。 “国强,你不只是个厨子。”刘强认真地说,“你是个有远见的人。” 林国强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想,这不是远见。 这是多活了一辈子,看多了,经历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临走的时候,刘强送他到院门口。 “对了,有个事。”刘强忽然想起来,“供销社那边,食品柜台要对外承包。 王主任托我问问,有没有靠谱的人。” 第69章 老宅那边眼红了 第69章老宅那边眼红了 林国强脚步一顿。 “食品柜台?” “嗯,年年亏损,工资都发不出。 供销社不想贴钱了,打算包出去。” 刘强点了根烟,“怎么,你有兴趣?” 林国强心里飞快盘算。 “有。” 刘强看了他一眼:“那行,我帮你约王主任。 不过丑话说前头,那柜台位置偏,以前卖点心饼干都卖不动。 你要接,得想好卖啥。” 林国强点头:“我想好了。” …… 三天后,林国强通过刘强引荐,见到了供销社的王主任。 王主任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但眼睛里透着精明。 “林老板,你那小吃店我听说过,生意不错。” 王主任端着茶缸子,“不过咱这供销社的柜台,跟你那店不一样。 来往的人杂,要求也高。” 林国强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纸。 “王主任,这是我的计划。” 王主任接过来,翻了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供货品种:卤猪蹄、卤豆干、卤鸡腿、卤蛋、凉拌小菜。 供货方式:每日上午十点、下午三点两次配送,保证新鲜。 利润分成:供销社拿三成,林国强拿七成。 水电、人员工资由供销社承担。 食品安全:如有质量问题,林国强承担全部责任。 “你这.……”王主任抬起头,“想得够细的。” “做生意,想不细不行。”林国强说,“您放心,卤味这块,整个镇上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王主任沉吟了一会儿。 “利润分成,你七我们三,是不是……” “王主任。”林国强打断他,“我出配方、出食材,出卤味,您出个柜台和售货员。 三成,是净赚的,您想想,以前那柜台卖点心,一个月赔多少钱?” 王主任不说话了。 “咱们先试一个月。”林国强说,“一个月后,您看账本。 行,继续,不行,我撤,柜台您再找别人。”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 签约、腾柜台、打扫卫生、做招牌。 三天时间,供销社食品柜台焕然一新。 玻璃柜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一盘盘卤味,用干净的白纱布半盖着,露出油亮的色泽。 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林家卤味”。 开业第一天,林国强亲自坐镇。 早上十点,第一批卤味送到。 卤猪蹄红亮油润,卤豆干酱香浓郁,卤鸡腿皮滑肉嫩。 香气飘出去,整个供销社大厅都能闻到。 “啥味儿这么香?” “那边新开的,林家卤味。” “林家?是不是镇口那家小吃店的?” “对对对,就是他家!” 消息传开,柜台前一会儿就排起了长队。 卤猪蹄三毛一个,卤豆干五分钱一块,卤鸡腿两毛一个。 价格比肉便宜,味道比肉还香。 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批货全部卖光。 下午三点,第二批送到,又是一个小时卖光。 晚上算账,赵志军数钱数得手都抖了。 “三姐夫,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多少?” “八十六块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老宅那边眼红了(第2/2页) 去掉本钱、分成,净利润四十多块。 跟小吃店一天的利润差不多了。 林国强心里踏实了。 这条路,走对了。 …… 林家卤味在供销社火了。 连续一个星期,天天供不应求。 林国强不得不增加产量,厨房的卤锅从两口加到四口。 赵志军每天蹬着新三轮车,从店里往供销社送货。 三轮车是林国强新买的,崭新锃亮,车厢上还喷了“林家卤味”四个字。 赵志军蹬着车从街上过,认识的人都打招呼。 “志军,又送货呢?” “今儿个有啥好货?” “给我留俩猪蹄,下班我去买!” 赵志军笑得合不拢嘴,蹬得更起劲了。 …… 消息传到老宅,林国伟和林国栋坐不住了。 林国伟蹲在自家门口,看着赵志军蹬着三轮车从街上过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桂芳在旁边纳鞋底,酸溜溜地说:“你看人家小舅子,跟着老二吃香的喝辣的。 你这个亲大哥,连口汤都喝不上。” 林国伟闷声道:“那能一样吗?人家是赵家人。” “赵家人咋了?你才是亲大哥!” 周桂芳把鞋底一摔,“你去找老二说说,咱也去帮忙。 都是一家人,凭啥便宜外人?” 林国伟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往老宅走。 老宅里,林国栋也在家。 两人一碰头,想法不谋而合。 正说着,李红霞从屋里出来。 “妈,跟你说个事。”林国伟搓着手,“老二那卤味生意,现在可火了。 供销社那边天天排队。” 李红霞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国栋接话,“赵志军天天蹬着三轮车送货,全镇都看见了。 那三轮车还是老二新买的,他现在可是赚大钱了。” 李红霞眼珠子转了转:“你俩想干啥?” “我们想去帮忙。”林国伟说,“都是一家人,有钱一起赚。 我是他亲大哥,国栋是他亲弟弟,总比外人强吧?” 李红霞一拍大腿:“说得对!我去跟他说!” 当天下午,李红霞就去了小吃店。 林国强正在后厨忙活,赵素梅在前头收钱。 李红霞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赵素梅坐在柜台后面,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 “素梅,国强呢?” “在后厨。” 李红霞直接往后厨走。 林国强正从卤锅里往外捞猪蹄,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妈,你咋来了?” 李红霞拉了把小凳子坐下:“国强,妈跟你说个正事。” 林国强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你那卤味生意,现在挺红火吧?” “还行。” “我听说了,供销社那边天天排队。” 李红霞凑近点,“你看啊,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大哥和老三,正好闲着。 让他俩来帮你,一个帮你打下手,一个帮你采买。 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比外人放心。” 林国强看着她:“妈,你想说啥?” “合股。”李红霞眼睛发亮,“你们三兄弟合伙干。 你出配方,你大哥出力,老三跑腿采买。 挣了钱,三家分,都是自家人,有钱一起赚。” 第70章 你自己开家店单干多好 第70章你自己开家店单干多好 林国强笑了。 那种笑,李红霞看着有点发毛。 “妈,我问你几个事。” “你问。” “大哥懂卤味吗?老三懂火候吗?” 李红霞一愣。 “我的配方,是我精心琢磨出来的。” 林国强看着她,“他们来了,配方教不教?教了,他们学会了,自己出去开店,跟我打擂台。 不教,他们能干啥?烧火?切菜? 这种活儿我随便请个人都能干,一个月二十块钱工资,凭啥要分股份给他们?” 李红霞张了张嘴。 “再说采买,老三连自家日子都过不明白,能买好肉?能挑好料?买到次品怎么办?亏了本算谁的?” 李红霞急了:“他们都是你亲兄弟!” “亲兄弟?”林国强看着她,“分家的时候,我的木料给大哥盖了砖瓦房,我的退伍安置费给老三买了自行车缝纫机。 他们当初拿我的东西的时候,可没想着还,后面我去要账的时候,大哥老三那话说得有多难听,妈你不是没听见,那时候他们怎么没想起我是亲兄弟?” “坑我的时候,他们可一点没手软。” 李红霞脸色涨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在我这儿,没过去。” 林国强打断她,“妈,今天我把话说明白。 我这生意,是我踏踏实实干出来的。 配方是我的,客源是我的,渠道是我的。 谁要是想进来分一杯羹,拿真金白银来入股。 五百块,一成股。 大哥老三拿得出,我欢迎,拿不出,免谈。” “五百块?”李红霞腾地站起来,“你抢钱呢?” “嫌贵可以不入股。” 林国强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卤味,“我又没求着他们来。” “你……” “妈,你要是来看我的,我欢迎。 要是来替你大儿子小儿子要好处的,趁早回去。 我这店里忙,没工夫陪你唠。” 李红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国强:“国强,你现在有钱了,眼里就没有爹妈兄弟了是吧?” 林国强放下筷子,转过身看着她。 “妈,你这话说反了。” “是你们眼里先没有我的。” 李红霞被噎得说不出话。 赵志军正好蹬着三轮车回来,进门看见这阵势,愣住了。 “三姐夫,这是……” “没事。”林国强把捞好的卤味装盆,“志军,下午的货备好了,两点准时送。” “好嘞。” 李红霞看看林国强,又看看赵志军,忽然明白了。 老二宁愿用小舅子,也不用亲兄弟。 她狠狠瞪了林国强一眼,摔门走了。 赵志军小声问:“三姐夫,你妈又来找事了?” “没事。”林国强头也不抬,“以后她再来,你不用管,干你的活。” “那她说啥了?” “想让老大老三来入股。” 赵志军脸色变了:“那咋行?他们来了,这生意还能好?” “放心。”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谁来都行,拿钱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你自己开家店单干多好(第2/2页) 没钱,亲兄弟也免谈。” …… 李红霞回到老宅,林国伟和林国栋正等着呢。 “妈,咋样?” 李红霞一屁股坐在炕上,脸黑得像锅底。 “那个白眼狼,软硬不吃!” 她把林国强的话学了一遍。 林国伟听完,脸色也黑了:“五百块一股?他怎么不去抢?” 林国栋骂骂咧咧:“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忘了当年是谁把他养大的?” 李红霞越想越气:“他说你们坑他的时候没手软。 我呸!那叫坑吗?那是帮!没有老宅,他能有今天?” 三个人在屋里骂了半天。 骂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办法。 林国强现在翅膀硬了,不缺钱,不靠老宅,谁也拿捏不住他。 “就这么算了?”林国栋不甘心。 李红霞咬着牙:“我再想办法。” 她不信,她这个当妈的,就治不了这个二儿子。 …… 夜里,林国强躺在炕上,赵素梅靠在他身边。 “国强,妈今天来,你没答应她?” “没答应。” “她肯定不死心。” “不死心也没用。”林国强看着房梁,“她现在拿捏不了我了。”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 “国强,你说大哥三弟他们,会不会自己干?” 林国强笑了。 “他们要是能学会我这手艺,算他们本事。” “可我这配方,他们一辈子也琢磨不出来。” 赵素梅放心了。 …… 赵志军骑着自行车回赵家洼,车把上挂着一兜卤味,车后座绑着一包点心。 他骑在车上,腰杆挺得笔直。 村口老槐树下,一群闲汉正蹲着抽烟聊天。 看见赵志军骑着新车过来,眼睛都直了。 “哟,志军回来了?” “这自行车新的吧?多少钱?” 赵志军捏住车闸,单脚撑地:“一百八。” “嚯!”几个闲汉对视一眼,“你三姐夫给买的?” “是哩,我三姐夫说我活儿干得漂亮,奖励我的。”赵志军说得理直气壮。 一个叫赵老三的闲汉嘬了口烟,眼珠子转了转:“志军,你现在在你三姐夫店里,一个月挣多少?” “四十。” “四十?”赵老三声音拔高了,“那不少啊。” 旁边几个人也啧啧出声。 赵老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志军,我问你,你那肉夹馍的手艺,还有那卤味的配方,你学会了没?” 赵志军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啥?” “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嘛。” 赵老三笑嘻嘻的,“你想想,你手艺也学会了,配方也知道了,还给人打工干啥? 自己开家店,挣的钱全是自己的,不比拿死工资强?” 旁边有人帮腔:“就是啊志军,你这手艺,开店肯定火。” “你三姐夫能挣那么多,不就是靠这手艺吗?你学会了,自己干,比他挣得还多。” “到时候你也买电视机,盖砖瓦房,多风光。” 第71章 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恩将仇报 第71章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恩将仇报 赵志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车梯子一蹬,自行车稳稳停住。 “赵老三,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赵老三被他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我、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为我好?”赵志军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偷我三姐夫的手艺,出去跟他打擂台,这叫为我好?” “什么偷不偷的,你学会了就是你自己的……” “放你娘的屁!”赵志军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那配方是我三姐夫费尽心思琢磨出来的! 他手把手教我,是信任我! 你让我拿他教我的东西去抢他的饭碗?你当我是啥人了?” 赵老三脸上挂不住了:“你这孩子,咋不识好歹呢……” “我不识好歹?”赵志军嗓门更大了,“我赵志军是没出息过,但我不是白眼狼! 三姐夫在我最没出息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给我活儿干,教我手艺,给我涨工钱,还贴钱给我买自行车。 你现在让我背刺他?”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你们谁再跟我说这种话,别怪我翻脸!” 老槐树下一片安静。 赵老三讪讪地缩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赵志军重新骑上车,头也不回地进了村。 回到家,王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见儿子骑着自行车进门,脸上笑开了花:“志军回来了?” “嗯。”赵志军把车停好,将卤味和点心递给她,“妈,这是三姐夫让我带回来的。 卤猪蹄和卤豆干,还有鸡蛋糕。” 王桂兰接过来,闻了闻:“真香,你三姐夫就是实在。” 赵德厚从屋里出来,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点点头:“好车。” 晚饭时候,赵志军把村口的事说了。 王桂兰当场就骂开了:“那个赵老三,缺了大德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赵德厚放下筷子,看着赵志军:“你咋回的?” 赵志军把当时说的话学了一遍。 赵德厚听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重重点头。 “做得好。” 他看着儿子,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欣慰。 “志军,你能说出这番话,爹心里高兴。 手艺可以慢慢学,本事可以慢慢长,但人品这东西,是一辈子的事。” “你三姐夫对咱家有恩,当初你游手好闲,谁看得起你? 就你三姐夫,给你机会,教你本事。 你现在每个月往家拿四十块钱,村里谁不高看你一眼?” “这些都是你三姐夫给的。” 赵志军低着头:“爹,我知道。” “人不能忘本。”赵德厚一字一顿,“更不能恩将仇报。 你记住今天说的话,踏踏实实跟着你三姐夫干。 他以后发达了,不会亏待你。” “你要是生了二心,不用你三姐夫说啥,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志军抬起头:“爹,你放心,我赵志军这辈子,就认准三姐夫了。” 王桂兰抹了抹眼角:“行了行了,吃饭。 志军懂事了,比啥都强。” 月光下,赵家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一家三口围坐着,桌上摆着林国强让带回来的卤味,香气飘了满院子。 …… 端午前后,地里的麦子熟了。 金黄的麦浪在风里翻涌,整个镇子都忙了起来。 林国强站在地头,看着自家的五亩水浇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恩将仇报(第2/2页) 麦穗沉甸甸的,今年雨水好,收成差不了。 赵素梅挺着肚子站在他旁边:“国强,今年麦子咋收?” 林国强看了看她隆起的腹部:“你不用下地。” “可是五亩地呢,你一个人……” “我不一个人。”林国强打断她,“请人。” 赵素梅愣了一下:“请人?” “嗯。”林国强算给她听,“五亩地,我一个人割,最少得五天。 店里那边就得关门五天,一天净利润好几十块,五天就是好几百。 请两个人,一天五块钱工钱,两天就能干完,划算。” 赵素梅以前从没这么算过账。 庄稼人收麦子,都是全家上阵,起早贪黑地干。 请人?那是懒汉才干的事。 可林国强这么一算,好像确实请人更划算。 “再说了。”林国强看着她,“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累着。 静静还小,薇薇也离不了人,咱不差这点工钱。” 赵素梅鼻子有点酸。 “行,听你的。”她轻声说。 林国强当天就找了两个人。 一个是隔壁村的张老四,家里地少,出来打短工。 一个是镇上的孙麻子,专门给人干农活的老把式。 给两人一天开五块工钱,管一顿午饭。 张老四搓着手:“林老板,真就割麦子?不管别的?” “就割麦子,割完捆好,码到地头。 我自己拉回去脱粒。” “得嘞。”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下了地。 林国强也不闲着,跟着一起干。 他当过兵,体格好,割起麦子来比两个雇工还快。 赵素梅在家做饭,到了饭点,用篮子提着送到地头。 白面馒头,红烧肉,绿豆汤。 张老四吃得满嘴流油:“林老板,你这伙食也太好了。” 孙麻子也说:“给人家干活,头一回吃上红烧肉。” 林国强笑着递烟:“吃饱了好干活。” 一天半时间,五亩地割得干干净净。 麦捆码在地头,整整齐齐。 林国强借了辆驴车,一车一车往回拉。 赵素梅要帮忙,被他按回屋里:“你看着孩子就行。” 街坊邻居看在眼里,都说林国强疼媳妇。 有媳妇听见了,回家就跟自家男人念叨:“你看人家林国强,割麦子请人,不让媳妇下地,你呢?” 男人闷头吃饭,不敢接话。 …… 老宅那边,是另一番光景。 林国伟家三亩旱地,林国栋家四亩薄田。 旱地本来就收成不好,今年雨水虽多,可他们那地地势高,存不住水,麦子长得稀稀拉拉的。 林国伟带着周桂芳,起早贪黑地割。 两个孩子也下了地,大牛八岁,二丫六岁,干不了重活,就跟着在后面捡麦穗。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一家人弯腰割了一天,回头一看,才割了不到一亩。 周桂芳腰都快断了,直起身子擦汗,往远处一看。 正好看见林国强地头上,张老四和孙麻子挥着镰刀,干得热火朝天。 林国强自己也在割,但明显没那么拼命,时不时还直起腰喝口水。 地头上放着水壶,还有赵素梅送来的绿豆汤。 周桂芳眼睛都红了。 第72章 疼媳妇的男人最好命 第72章疼媳妇的男人最好命 “你看老二家!”她拿胳膊肘捅林国伟,“人家请人割麦子!” 林国伟直起腰,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他嘀咕了一句,又弯下腰继续割。 周桂芳不依不饶:“咱家三亩地,咱俩带着孩子累死累活。 人家五亩地,请人干,你说这公平吗?” “有啥不公平的?人家挣的钱。” “你是他亲大哥!他就不能帮帮咱?” 林国伟没吭声。 他心里也憋屈,但他更清楚,自己跟老二的关系,已经僵到不能再僵了。 上次周桂芳想去店里帮忙,被拒绝了。 李红霞提出合股,也被拒绝了。 老二现在软硬不吃,他能有啥办法? 另一边,林国栋家的四亩薄田更惨。 麦子长得稀稀拉拉不说,地块还碎,东一块西一块,收割起来费劲得很。 林国栋弯着腰割了半天,腰疼得直不起来。 徐青青割了不到一垄就坐到地头,说什么也不干了。 “我不行了,腰要断了。” “你不干谁干?这麦子能自己跑回家?”林国栋急了。 “请人干啊。”徐青青撇嘴,“老二家能请人,咱为啥不能?” “钱呢?你给钱?” 徐青青不说话了。 他们两口子,一个跑运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好吃懒做,手里根本存不住钱。 别说请人,连买化肥的钱都是李红霞贴补的。 林国栋看着远处林国强地头上的热闹景象,牙根咬得嘎嘣响。 同样是林家的儿子,凭啥差距这么大? …… 第二天下午,林国强五亩地的麦子全部收割完毕。 麦捆拉回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借了生产队的脱粒机,又请张老四和孙麻子帮了一天工,把麦子脱了粒。 扬场、晾晒、入仓。 五亩地收了两千多斤麦子,装了十几包。 林国强留足了口粮和种子,还有交公粮的,剩下的打算拉到粮站卖了。 赵素梅看着满院的粮食,心里踏实了。 “今年不用买粮了。” “嗯。”林国强把最后一袋麦子扛进仓房,“不光不用买,还能卖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以后年年这样,你安心在家带孩子,地里的活不用你操心。” 赵素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啥?” “我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会疼人。” “以前是我傻,现在我开窍了,知道疼媳妇的男人最好命。” 赵素梅脸红了一下,转身进了屋。 晚上,林国强算了一笔账。 请人割麦子花了十五块工钱,管饭花了七八块。 总共二十来块。 要是自己关门割麦子,店里五天不能营业,损失至少两百多块。 这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分到四亩薄田,跟赵素梅两个人起早贪黑地干。 赵素梅怀着孩子,累得见了红,后来就流产了。 他跪在地头,哭着求老天爷。 可老天爷没理他。 这辈子,他不求老天爷了。 他自己做主。 …… 麦收入仓的第二天,林国伟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满身尘土,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血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疼媳妇的男人最好命(第2/2页) “老二。” 林国强正在院子里修农具:“有事?” “你那脱粒机,借我用用。”林国伟语气生硬,“我家的麦子还没脱粒。”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 大哥这个人,求人从来不说“请”字,永远是理直气壮的“借我用用”。 “行。”林国强站起来,“一天一块钱。” 林国伟脸色变了:“你说啥?” “脱粒机是我从生产队租的,一天一块钱。” 林国强擦着手,“你要用,按原价给我就行,押金我自己担着。” “我是你亲大哥!” “亲大哥也得算账。” 林国强看着他,“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去生产队自己租,押金十块。” 林国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手里哪有十块钱? 麦子没收多少,卖不了几个钱。 “老二,你非要这样?” “我哪样了?”林国强平静地说,“我的东西,借给你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收你租金是规矩,不收是情面,大哥,你对我讲过情面吗?” 林国伟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拍在桌上。 “给你!” 林国强收了钱,把脱粒机推出来。 “用完了送回来,坏了照价赔。” 林国伟推着脱粒机走了,背影透着恨意。 赵素梅从屋里出来:“国强,你这样做,老大家更恨咱了。” “他恨不恨我,跟我有啥关系?” 林国强重新蹲下修农具,“以前我处处让着他,他也没念我的好。 既然怎么都是恨,我凭啥还让他占便宜?” 赵素梅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你稍微不如他意,他就恨上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恨去吧。 …… 傍晚时分,林国栋也来了。 他没来借东西,是来蹭饭的。 进门就喊:“二嫂,做啥好吃的呢?我闻着香味了。” 赵素梅正在灶房炖鸡。 端午节快到了,林国强买了两只老母鸡,一只留着过节吃,一只今天炖了。 林国栋自来熟地往灶房走,掀开锅盖看了看:“嚯,炖鸡呢!正好我没吃饭。” “老三。”林国强从屋里出来,“你来干啥?” “路过,进来看看。” 林国栋笑嘻嘻的,“二哥,你家这日子,越过越好了。 麦子也收了,鸡也炖上了。” 林国强没接话。 林国栋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显然打算等着开饭。 “老三。”林国强开口了,“你要是来吃饭的,今天这顿饭,五毛钱。” 林国栋的笑容僵住了。 “二哥,你说啥呢?一家人吃顿饭还要钱?” “我这是一家四口的饭。” 林国强看着他,“你要是来走亲戚,带点东西来,我好好招待你。 你空手来蹭饭,那就得算钱。” “你……” “老三,我问你。”林国强盯着他,“你家炖鸡的时候,叫过我吗? 你家吃饺子的时候,想起过我吗?” 林国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啥要求我?” 第73章 房东涨房租 第73章房东涨房租 林国栋灰溜溜地站起来,走了。 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咽了口口水。 那鸡汤的香味,飘了半条胡同。 他恨得牙痒痒。 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老二,真的死了。 现在这个林国强,心硬得像块石头。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 这个心硬的林国强,日子过得比谁都好。 …… 端午节那天,林国强起了个大早。 门上插了艾草,灶房里煮了粽子。 林静手腕上系着五彩线,满院子跑。 赵素梅包了两种粽子,红枣的和豆沙的。 林国强炖了只老母鸡,又做了条红烧鱼。 一家四口围坐着,过了个安稳的端午节。 赵素梅看着桌上的菜,忽然说:“国强,你说老宅那边,今天吃啥?” 林国强夹了块鸡肉:“管他们吃啥。” 赵素梅不问了。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 她感觉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舒坦,不想考虑太多人。 …… 农忙一过,镇上的集市又热闹起来。 林国强的小吃店和供销社的卤味柜台,生意比麦收前更好了。 天热了,凉拌小菜卖得飞快。 卤味切好了用油纸包着,顾客拎回家就能下酒。 赵志军每天蹬着三轮车来回送货,晒得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十足。 林国强给他买了顶草帽,又给他加了五块钱降温费。 赵志军推辞不要,被林国强一句“让你拿着就拿着”堵了回去。 这天下午,林国强正在后厨配卤料,赵素梅从前头进来。 “国强,马主任来了。” 马主任大名叫马德福,是供销社的副主任,也是小吃店这间门面的房东。 当初林国强租这房子,可没少跟他说好话。 马德福五十来岁,胖墩墩的,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衬衫,手里摇着蒲扇。 进门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后厨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卤锅上停了停。 “马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林国强擦了擦手,递上一根烟。 马德福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 “林老板,生意不错啊。” “托您的福,凑合。” “凑合?”马德福笑了,“你这要叫凑合,镇上就没好买卖了。 供销社那边,你那卤味柜台天天排队。 这小吃店,饭点连个空座都找不着。 林老板,你挣多少钱,我心里有数。” 林国强听出话里有音,没接茬,给他倒了碗茶。 马德福坐下来,摇着蒲扇:“林老板,今天来找你,是跟你说个事。” “您说。” “这房租,得涨了。” 林国强手里的动作停了。 “马主任,咱们签的合同,年后我预交了半年房租,现在才过了三个多月。” “我知道。”马德福抽了口烟,“但这房子是我的,行情变了,房租也得跟着变。 你生意这么好,多付点房租也是应该的。” “涨多少?” “原来三十一个月,从下个月起,五十。” 五十块。 翻了大半。 林国强没说话。 马德福看着他,笑眯眯的:“林老板,你要是觉得贵,也可以不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房东涨房租(第2/2页) 咱们合同上写了,房东有权提前收回房子,只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就行。”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 要么接受涨价,要么卷铺盖走人。 林国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马主任,容我考虑考虑,这两天给您答复。” 马德福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好好考虑。 不过别拖太久,我这边也有其他人问这房子。” 说完,摇着蒲扇走了。 赵素梅从后厨出来,脸色不好看:“国强,他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合同都签了,说涨价就涨价?” 林国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房子是人家的,他想涨,咱管不着。” “那咱就认了?” “不认。” 赵素梅看着他。 林国强放下茶碗:“素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啥事?” “咱不能一直租房子做生意。” 林国强看着她,“房租是人家说了算,今天涨明天涨,咱永远被人掐着脖子。 要想把生意做大,得有自己的房子。” 赵素梅愣了:“你是说......” “买。” 林国强站起来:“咱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赵素梅想了想:“上个月盘过账,店里加柜台的利润,再加上之前攒的,应该有五千多了。” 五千多块。 在1981年,这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五千块得不吃不喝攒十几年。 “够了。”林国强说,“买一套门面房,足够。” 赵素梅心跳得厉害:“国强,你真要买?” “真买。”林国强看着她,“素梅,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以后咱三个孩子,要吃要穿要上学。 光靠这个小吃店,够是够,但想过好日子,不够。” “我要开个大饭店。” “能包桌、能办酒席的那种。” 赵素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开大饭店? 她做梦都没想过。 “你在家等着,我出去转转。”林国强穿上外套,“志军,你看着店。” “好嘞,三姐夫。” 林国强骑着自行车,在镇上转了半天。 看了四五处房子。 有的位置偏,有的面积小,有的要价太高。 直到傍晚,他在镇子南头找到一处。 临街三间大瓦房,门面宽绰,能摆下十几张桌子。 后院还有三间瓦房,能住人,能当仓库。 后院院子面积不小,搭个棚子,夏天能在院子里摆桌。 最关键的是位置,就在镇中心往南不到二百米,挨着通往县城的大路,人来人往。 林国强站在门口,心跳快了一拍。 这房子,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房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蹲在门口抽旱烟,脸色灰败。 林国强递了根烟:“周大爷,这房子,您要卖?” 周老头接过烟,叹了口气:“卖,不卖不行了。” “咋了?” “老伴病了,肝上的毛病。 县医院说能治,但得去省城动手术。” 他使劲嘬了口烟,“手术费得一千多块,我哪有那么多钱?只能卖房子。” 第74章 咱家买房子了 第74章咱家买房子了 林国强心里动了一下。 急卖。 急卖就意味着好谈价。 “周大爷,这房子您打算卖多少钱?” 周老头抬头看了看自家的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三千五。” 三千五。 三间临街门面,加后院三间瓦房,加一个大院子。 这个价,不贵。 但林国强没有立刻答应。 “周大爷,我能进去看看吗?” “看吧。” 林国强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房子有些旧了,墙皮剥落,屋顶的瓦片也有碎的。 但梁柱结实,地基牢固。 修缮一下,刷遍白墙,换上新瓦,就是一座好房子。 他心里有数了。 “周大爷,三千五,我买了。” 周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真的?” “真的。”林国强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今天签合同,我付五百块定金,剩下的三千,三天之内付清。 您把房契给我,咱们去房管所过户。” 周老头烟杆子都掉了:“三天?” “对,三天。” 周老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抓着林国强的手:“成!成!今天就签!” 他等不及了。 老伴躺在县医院,等着钱救命。 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当天晚上,林国强找了刘强当见证人,跟周老头签了合同。 按了手印,交了定金。 房契暂时押在刘强那里,等尾款付清了再过户。 周老头攥着那五百块定金,手抖得厉害,眼眶都红了。 “林老板,你救了我老伴的命。” 林国强拍拍他手背:“周大爷,您别这么说。 您卖我买,公平买卖,尾款三天内一定送到。” 周老头连连点头,抹着眼泪走了。 刘强看着林国强,神色复杂。 “你这动作够快的,马德福下午找你,你晚上就买房了。” “不是因为他。”林国强说,“早晚得买了他不过是推了我一把。” 刘强点点头,又看了看合同。 “这房子不错,三千五,不贵。” “周大爷急用钱,我也没狠压价。” 刘强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做生意有底线,难得。” …… 林国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赵素梅坐在院子里等他,林静和林薇都睡了。 “吃饭了没?” “还没。” 赵素梅赶紧去灶房热饭。 林国强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忽然笑了。 赵素梅端着饭菜出来,看他一个人傻笑:“你笑啥?” “素梅,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咱家买房子了。” 赵素梅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啥?” “买房了,镇南头,三间门面,后院三间瓦房,带个大院子。” 林国强接过饭碗,“三千五,定金付了,三天内交尾款。” 赵素梅愣了好一会儿。 “国强,你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合同签了,手印按了,定金交了。 刘所长当的见证人。” 赵素梅慢慢坐下来,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真买了?” “真买了。” “三千五……” “咱拿得出来。”林国强夹了口菜,“这段时间攒的,够了。” 赵素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心疼钱。 是那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忽然成真了。 他们一家四口挤在两间破瓦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咱家买房子了(第2/2页) 现在,林国强告诉她,咱家有房子了。 不是租的,是买的。 三间门面,后院三间瓦房,带个大院子。 她忽然站起来,抱住了林国强。 抱得很紧。 “国强……”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林国强轻轻拍着她的背,“素梅,以后咱不用看房东脸色了,咱有自己的房子了。” 赵素梅哭出了声。 不是难过,是高兴。 是那种苦了太久,忽然尝到甜味的高兴。 林国强搂着她,没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赵素梅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那马主任那边……” “明天我就去回他。”林国强说,“下个月,咱不租了。” 赵素梅破涕为笑:“他肯定想不到。” “想不到才好。”林国强端起碗继续吃饭,“让他慢慢找下家去吧。” …… 第二天上午,林国强去了马德福的办公室。 马德福正在喝茶看报,看见林国强进来,笑眯眯地放下茶缸子。 “林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林国强在他对面坐下,“马主任,下个月房租我不交了。” 马德福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房子我不租了。” 马德福愣了好几秒:“林老板,你可想好了。 你那店生意正好,换个地方,客源可就断了。” “不劳您费心。”林国强站起来,“合同上写了,提前一个月通知。 今天五月十六,我租到六月十六,到时候准时交房。” 说完,他转身走了。 马德福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小子,真不租了? 他以为林国强生意那么好,五十块房租肯定会认。 没想到人家直接不玩了。 马德福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 “不租拉倒,我这房子,还愁租不出去?” …… 三天后,林国强把三千块尾款交到周老头手上。 周老头攥着钱,手抖得筛糠一样,连说了七八声“谢谢”。 当天下午,两人去房管所办了过户手续。 房契上写上了林国强的名字。 从房管所出来,林国强站在太阳底下,看着手里那张盖了红章的纸,长长地呼了口气。 两辈子了。 头一回,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骑着自行车回到家,把房契交给赵素梅。 赵素梅捧着那张纸,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国强,这上面写的啥?” “‘房屋所有权证’,就是说,这房子是咱家的了。” 赵素梅把房契贴在胸口,眼泪又下来了。 林静跑过来,仰着头问:“爸,妈咋又哭了?” “你娘高兴的。” “高兴为啥要哭?” 林国强把她抱起来:“长大了你就懂了。” …… 消息传得很快。 最先知道的是赵德厚和王桂兰。 老两口专门从赵家洼赶过来,围着新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三遍。 赵德厚摸着临街门面的砖墙,眼眶湿润了。 “素梅,你嫁对人了。” 王桂兰拉着赵素梅的手:“这孩子,有出息。 你跟着他,吃不了亏。” 赵志军更来劲了,拍着胸脯说:“三姐夫,搬家的事包在我身上。 我借辆板车,两天就搬完!” 赵素芳和赵素英知道后,嘴上说着“恭喜”,语气里的酸味儿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出来。 第75章 人家的钱想咋花都跟你没关系 第75章人家的钱想咋花都跟你没关系 老宅那边,是林美玲来报的喜讯。 李红霞听完,坐在炕上半天没动。 “三千五的房子……说买就买了?” “嗯。”林美玲说,“镇南头,三间门面,后院三间瓦房,带个大院子。” 林国伟蹲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国栋在旁边嘀咕:“有这钱,给老宅翻修翻修多好。” 林海柱磕了磕烟袋,看了小儿子一眼。 “人家的钱,人家想咋花咋花,跟你没关系。” 林国栋讪讪地闭了嘴。 李红霞忽然站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 林海柱拉住她:“人家又没请你,你去干啥?” “我是他妈!我看看他买的房子还不行了?” “你消停点吧。”林海柱难得硬气了一回,“老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越闹,他越远,不信你试试。” 李红霞被噎住了。 想起上回被林国强从店里撅回来的场景,她咬了咬牙,又坐了回去。 但心里那股滋味儿,说不上来。 像是自己的东西,忽然长腿跑了。 抓不住,也够不着。 …… 晚上,林国强和赵素梅躺在炕上。 林静和林薇睡在中间,呼吸均匀。 “国强。” “嗯?” “咱什么时候搬?” “六月十六,交了房就搬。” 林国强说,“这几天我去那边看看,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刷遍白墙,换个新招牌。” “新招牌叫啥?” 林国强想了想。 “国强饭店。” 赵素梅笑了:“这名字好,简单,响亮。” “以后不光卖肉夹馍和卤味。” 林国强看着房梁,“炒菜、炖菜、包桌、办酒席,咱都干。 我要让这镇上的人,请客吃饭头一个就想到咱家。” 赵素梅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光。 “国强,我以前总觉得,咱这辈子就这样了。 守着几亩地,拉扯大孩子,凑合过一辈子。”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现在我才知道,日子还能这么过。” 林国强反握住她的手。 “以后会更好的。” “嗯。” ……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去新房那边,正好碰见隔壁杂货铺的老板老孙头。 老孙头端着茶缸子,冲他竖大拇指。 “林老板,听说你把这房子买了?” “嗯,买了。” “有魄力。”老孙头啧啧称赞,“这房子位置好。 以前老周开粮店的时候,生意可红火了。 后来老伴病了,店也关了。 你买下来,好好拾掇拾掇,准能火。” 林国强递了根烟:“孙大爷,以后咱就是邻居了,多关照。” “好说好说。”老孙头接过烟,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马德福那边,听说你退了房,这两天正找人接盘呢。 可你那小吃店生意那么好,谁接谁心里都打鼓。” 林国强笑了笑,没接话。 他抬头看着自己买下的房子。 三间临街门面,在晨光里静静矗立。 虽然旧了点,但骨架结实。 就像他这辈子。 从头来过,一样能站起来。 而且,站得比以前更稳。 …… 麦子入了仓,地就空下来了。 五亩水浇地,往年收了麦子,顶多种点红薯玉米,大半都荒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人家的钱想咋花都跟你没关系(第2/2页) 林国强蹲在地头,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这地,肥着呢。 就这么荒着,太可惜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脑子里已经有了盘算。 回家跟赵素梅一说,她愣了一下:“种菜?” “嗯。”林国强在纸上画给她看,“五亩地,我打算分成四块。 一块种萝卜白菜,一块种豆角黄瓜,一块种茄子辣椒,剩下一块种葱姜蒜这些佐料。” “咱家饭店以后用菜量大,自己种,比买便宜。 用不完的,拉到集市上卖,也是一笔收入。” 赵素梅听完,眼睛亮了:“这主意好。 可是……咱俩忙得过来吗?” “不用咱亲自种。” 林国强早就想好了,“张老四和孙麻子,上次割麦子干得不错。 我跟他们说了,一亩地一年给二十块工钱,他们负责种、管、收。 种子肥料咱出。” 赵素梅算了算:“五亩地,一年工钱一百块。 加上种子肥料,撑死二百块。 咱饭店一个月买菜都不止这个数。” “不光这个。”林国强看着她,“素梅,到了秋冬,我还想弄个新东西。” “啥?” “蔬菜大棚。” 赵素梅从没听过这个词:“啥是蔬菜大棚?” “就是用竹竿和塑料布搭个棚子,里面生炉子,冬天也能种菜。” 林国强比划着,“外面下大雪,棚子里绿油油的。 那时候,整个镇上就咱有新鲜菜。 你说,能卖多少钱?” 赵素梅眼睛瞪得老大:“冬天也能种菜?” “能。” “国强,你咋懂这么多?” 林国强笑了笑,没解释。 前世他在国营饭店帮厨的时候,跟着去省城进过货,见过人家的大棚蔬菜。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棚子,该多好。 可惜那时候,他赚来的钱帮这个帮那个,自己的需求一直放在最后。 这辈子不一样了。 “先种露天的,大棚的事,入了秋再筹备。” 林国强把纸收起来,“明天我去找张老四和孙麻子,把地的事定下来。” 赵素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美玲下午来了,说明天美丽回娘家,顺便来咱家坐坐。” 林国强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林美丽。 上回出嫁的时候,他该说的都说了。 人家不听,非要往火坑里跳。 那就跳吧。 “来就来吧。”他语气淡淡的,“素梅你招呼就行,店里忙。” 赵素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第二天上午,林美丽果然来了。 碎花连衣裙,头发烫了卷,脚上是双白色塑料凉鞋。 整个人看起来,比出嫁前光鲜了不少。 进门就笑,一口一个“二嫂”叫着,把手里提的一包点心放在桌上。 “二嫂,这是县城买的鸡蛋糕,给静静薇薇尝尝。” 赵素梅接过东西,笑着让她坐。 “美丽,在王家咋样?王超对你好不好?” 林美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挺好的,刚结婚那会儿,他天天围着我转,现在也还行。” “那就好。”赵素梅说,“你二哥一直……” 她看了林国强一眼,又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林国强坐在门口修凳子,头也没抬,像是没听见这边说话。 林美丽也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二哥,你不用担心我。 王超就是脾气急了点,但对我真不赖。 上回还带我去县城买衣裳呢。” 第76章 林美丽挨打 第76章林美丽挨打 林国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担心你。” 林美丽愣了一下。 “路是你自己选的,人是你要嫁的。” 林国强低头继续修凳子,“过得好是你的本事,过不好也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透着疏远。 林美丽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了两声:“二哥,看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你亲妹妹……” “我说错了吗?” 林国强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出嫁前我拦过你,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现在你来跟我说王超对你好,想听我说啥? 说我当初错了?说王超是个好人?” “行,我说,王超是个好人,满意了?” 林美丽脸涨得通红。 赵素梅赶紧打圆场:“国强,你少说两句,美丽难得来一趟……” “我没不让她来。”林国强站起来,“店里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拎着外套出了门。 自行车链条响了几声,远了。 林美丽坐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赵素梅尴尬地给她续茶:“美丽,你二哥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林美丽扯了扯嘴角,“二哥是怕我吃亏。 可王超真不是他想的那样……”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走了几步,林美丽回头看了一眼林国强家的院门。 门关着。 她咬了咬嘴唇,扭头走了。 …… 林美丽回到家的时候,王超还没回来。 她做好晚饭,等到天黑,人才回来。 一进门,满身酒气。 “又喝酒了?”林美丽皱着眉。 王超脱了鞋,歪在椅子上:“跟厂里几个兄弟喝了两杯。 男人的事,你少管。” 林美丽忍着气,把饭菜端上来。 王超看了一眼:“就这?炒白菜?连个肉都没有。” “咱家这个月开销不小,我省着点花……” “我省你妈!”王超一拍桌子,“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回家连口肉都吃不上?” 林美丽筷子一放:“王超,你说话注意点。” “我咋了?我说错了?” 王超指着她,“你看看你,穿的老子的,吃的老子的,还敢给老子甩脸子?” 林美丽气得眼眶都红了。 她转身进了里屋,拿出一张纸。 王超的工资条。 “王超,你这个月工资四十二块。 你自己看看,交到我手里的有多少?” 她把工资条拍在桌上,“二十块!你拿了二十二块,都喝酒打牌了?” 王超脸色变了:“你翻我东西?” “我是你媳妇,我看看工资条咋了?” “谁让你看的!” 王超腾地站起来,一把夺过工资条,“老子挣的钱,想咋花咋花,你管得着吗?” “我是你媳妇,家里开销我得管!” “你算个屁!” 林美丽眼泪下来了:“王超,你要是这样,我去找你爹妈评理。” 王超一听这话,火更大了。 他最烦林美丽动不动就告状。 “你去啊!你去告啊!” 他指着门口,“你以为我爹妈向着你?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嫁到我们家是高攀!你还有脸告状?” 林美丽浑身发抖。 脑子里忽然闪过林国强那句话。 “王超前妻是被他打跑的。” 当时她不信。 现在…… 她咬了咬牙。 不,不会的。 王超就是脾气急了点,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林美丽挨打(第2/2页) 第二天一早,林美丽还是去找了公婆。 王主任听完,把王超叫回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个混账东西!美丽多好的媳妇,你还不知足?” “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喝酒打牌,我打断你的腿!” 王超低着头,一声不吭。 从老宅出来,王超脸色铁青。 回到家,门一关,他转身看着林美丽。 “你满意了?” 林美丽往后退了一步:“是你自己不像话……”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林美丽被打懵了。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响。 “你……你打我?” 王超打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愧疚就被愤怒盖过去了。 “打你咋了?让你告状!让你多嘴!” 林美丽捂住脸,眼泪哗哗地流。 她转身冲进里屋,开始收拾东西。 衣裳、鞋子、梳子,胡乱往包袱里塞。 王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脸色变了几变。 “美丽你干啥?” “王超,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林美丽抹着眼泪,停下手上的动作,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咱们才结婚多长时间,你是不想跟我过日子了是不?行,那我走!” 她说着,拎着包就要离开。 王超脸色变得难看,眼珠子转了转。 忽然,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美丽,我错了。” 林美丽愣住了。 王超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喝了酒犯浑。 美丽,你原谅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得啪啪响。 “美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工资全交给你管,你说啥就是啥。” “你要是走了,我咋活啊……” 林美丽攥着包袱的手,渐渐松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超,心里乱成一团。 “你说话算话?”她声音沙哑。 “算话!绝对算话!”王超指天发誓,“我王超要是再打你,天打雷劈!” 林美丽慢慢放下了包袱。 王超爬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美丽,我错了,以后咱好好过日子。” 林美丽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林国强那句话又响了起来。 “王超前妻是被他打跑的。” 她使劲甩了甩头,把那声音压下去。 不会的。 王超说了,再也不会了。 …… 傍晚,林国强从店里回来。 饭桌上,赵素梅提起了林美丽。 “美丽说王超对她挺好的。” 林国强端起饭碗,没接话。 “国强,你是不是对美丽太冷了?” 赵素梅小心地说,“她毕竟是你妹妹……” “妹妹?”林国强放下筷子,“她把我当哥了吗?” 赵素梅不说话了。 “素梅,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觉得是应该的。 你拦她,她恨你,你帮她,她不领情。 非得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疼。” “我不是不认她这个妹妹,我是懒得管了。” 他重新端起碗。 “她过得好,我不沾光,她过得不好,也别来找我哭。” …… 好评一点喜连连, 金银财宝堆成山。 平安健康常相伴, 富贵荣华在眼前。 宝子们,跪求好评!!! 第77章 搬家,退房 第77章搬家,退房 赵素梅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国强不是心硬。 是被伤透了。 分家的时候,林美玲帮他说了句话,他一直记着,逢年过节从不落下。 可林美丽呢? 从始至终,没替他说过一个字。 反而嫌他多管闲事。 这样的人,林国强能给她好脸才怪。 “行了,不说她了。”林国强夹了块肉给林静,“吃饭。” 林静捧着碗,奶声奶气地问:“爹,小姑今天带的鸡蛋糕好吃,她啥时候还来?” “她不来了。” “为啥呀?” 林国强没回答。 赵素梅给林静擦了擦嘴:“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静乖乖低头扒饭。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月亮爬上墙头,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林国强吃完饭,坐在门口抽了根烟。 他想起林美丽今天来的样子。 碎花连衣裙,烫卷的头发,白塑料凉鞋。 强撑着一脸笑,说王超对她好。 他不信。 前世的记忆摆在那儿,由不得他不信。 但他不打算再管了。 该说的说了,该拦的拦了。 人家非要往火坑里跳,他还能绑着不成?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 起身,回屋。 …… 六月十六,交房的日子。 林国强一大早就去了马德福那里,把钥匙往桌上一放。 “马主任,房子腾干净了,你验收。” 马德福坐在办公桌后面,茶缸子端在半空,愣了好几秒。 “真不租了?” “不租了。” “你那新店……” “在镇南头,三间门面,后院三间瓦房,自己的。” 林国强说完,转身走了。 马德福端着茶缸子,半天没喝。 镇南头那房子他知道,老周的。 前几天听说卖出去了,没想到买家是林国强。 三千五。 说买就买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 当初要是不涨那二十块房租,这租户是不是还能留? 可惜,晚了。 …… 搬家没用两天。 赵志军借了辆板车,加上林国强的三轮车,几趟就把家当搬完了。 后院三间瓦房,林国强挑了朝南的那间当卧房。 墙刷了白灰,窗户换了新玻璃,炕重新盘过。 赵素梅摸着雪白的墙面,眼眶又红了。 “哭啥?”林国强把被褥搬进来,“以后这就是咱家了。” “我是高兴。” “高兴就笑,别哭。” 赵素梅擦了擦眼睛,笑了。 林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高兴得不行。 “爸!咱家院子好大!” “以后还能更大。” 林国强把她抱起来,“等爸攒够了钱,给咱们家盖楼房。” 林静拍着手:“好!盖大楼!” 搬家的事安顿好,林国强开始忙店面。 三间临街门面,打通了,能摆十二张桌子。 后厨砌了四个灶眼,两口大锅,两个小炒锅。 卤味的锅单独放在后院,不占厨房的地方。 招牌找人新做的,黑底红字——“国强饭店”。 四个大字,隔半条街都能看见。 …… 开业前,得先办执照。 原来的小吃店,镇上管的不严,不办营业执照也没人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搬家,退房(第2/2页) 这开了大饭店,第一件事就是办理营业执照。 林国强去了趟工商所。 管登记的姓孙,四十来岁,戴着副黑框眼镜。 看见“国强饭店”四个字,翻了翻材料。 “经营范围写啥?” “炒菜、面食、米饭、卤味、酒水。” 孙眼镜抬起头:“酒水?” “嗯,啤酒白酒汽水,都卖。” “烧烤呢?” “也卖。” 孙眼镜推了推眼镜,低头在表格上填了几笔。 “行了,三天后来取证。” 比想象中顺利。 林国强知道,这顺利里头,有刘强的面子。 前两天刘强跟他提过一嘴,说跟工商所打过招呼了。 “正当经营,合法纳税,没人会为难你。” 林国强记在心里。 这个人情,以后得还。 …… 接下来是招人。 店里光靠他和赵志军,忙不过来。 赵素梅肚子越来越大,林国强不让她往灶台边凑。 “你只管收钱,别的不用管。” 他在门口贴了张招工启事。 当天下午就来了五六个。 林国强挑了两个人。 一个叫王大柱,二十出头,膀大腰圆,在家具厂扛过木头,有力气。 “你负责传菜、打扫、搬东西。 月薪三十,每天管两顿饭。” 王大柱憨厚地点点头:“中。” 另一个叫孙小丽,十八九岁,干净利落,嘴也甜。 “你负责招呼客人、点菜、端茶倒水。 月薪二十五,管两顿饭。” 孙小丽脆生生地应了:“谢谢老板。” 赵志军正式升了帮厨。 月薪四十五,比之前又涨了五块。 “三姐夫,这......” “嫌少?” “不是!”赵志军脸涨得通红,“是太多了!” “多就好好干。” 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以后你就是这店里的二把手。 我不在的时候,厨房归你管。” 赵志军使劲点头。 …… 开业前三天,林国强把菜单定下来了。 炒菜类: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红烧茄子、青椒炒肉等。 面食类:肉夹馍、阳春面、炸酱面、鸡蛋灌饼、大肉包子、手工水饺等。 米饭类:卤肉饭、红烧肉饭、蛋炒饭等。 卤味烧烤类:卤猪蹄、卤豆干、卤鸡腿、卤蛋、烤羊肉串、烤五花肉、烤馒头片等。 酒水类:散装啤酒、洋河大曲、汽水等。 赵素梅看着菜单,有点担心:“国强,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林国强说,“请客吃饭的人,要的就是排场。 菜少了,人家觉得你家店不行。” 菜单之外,他又定了三个基础套餐。 六元套餐: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适合三四个人小聚。 八元套餐:六菜一汤,三荤三素,送一壶散装啤酒,适合五六个人吃饭。 十元套餐:八菜一汤,四荤四素,赠送一瓶白干,适合七八个人请客。 包桌酒席提前一天预订,十人起订,每桌十元到十五元不等。 赵志军看着套餐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三姐夫,十块钱一桌?有人订吗?” “放心。”林国强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78章 国强饭店开业 第78章国强饭店开业 开业时间定在六月二十二。 提前两天,林国强让赵志军蹬着三轮车,满镇子发传单。 传单是手写的,油印的,印了两百份。 上面写着“国强饭店六月二十二盛大开业。 开业三天,全场八折,啤酒买一送一。 包桌酒席预订从速。” 全镇都轰动了。 八折。 啤酒买一送一。 这优惠力度,镇上从没有过。 六月二十二,天没亮林国强就起来了。 后厨四个灶眼全点上火,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王大柱把十二张桌子擦得锃亮,孙小丽把茶壶水杯摆得整整齐齐。 赵素梅坐在柜台后面,算盘、账本、零钱匣子,一应俱全。 林静穿着新做的红布衫,坐在柜台旁边的小板凳上,乖得很。 上午十点,正式开门。 门口已经排了十几号人。 门一开,呼啦全涌进来了。 “老板!来两个肉夹馍!” “我要碗阳春面!” “听说你家有卤肉饭?来一份!” “啤酒买一送一真的假的?” 孙小丽端茶倒水,王大柱传菜跑堂,赵志军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 林国强站在灶台前,一手颠勺一手调味。 四个灶眼轮着来,有条不紊。 赵素梅坐镇柜台,收钱找零,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十二张桌子,翻了三遍台。 到下午两点,准备的食材卖了大半。 林国强赶紧让王大柱去集市上补货。 肉、菜、豆腐、鸡蛋,又拉了一三轮车回来。 傍晚时分,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老板,你们这儿能包桌?” 林国强擦了擦手:“能,六元八元十元,三个基础档次,还有十元到十五元高档套餐。 十人以上起订,提前一天。” “六月二十八我老母亲过寿,想订六桌,十块一桌的。” 赵素梅正在拨算盘的手停了。 六桌。 十元一桌。 六十块。 中年人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店里热闹的景象。 “行,就你们家了,这是定金,十块。” 他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 赵素梅收钱开票的时候,手都在抖。 开业第一天,就接了个大单。 …… 第一天营业结束。 晚上十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王大柱把门板上了。 林国强坐在柜台前,赵素梅在他对面。 两人中间,是一天的营业额。 钞票、硬币,堆了一小堆。 赵素梅数了三遍。 “国强。” “多少?” “三百六十二块五。” 林国强点了点头。 刨去本钱、工钱、房租……不对,现在没房租了。 纯利,至少一百五十块。 一天。 赵志军从后厨出来,听见这个数,腿都软了。 “三姐夫……” “这才第一天。”林国强把钞票捋平,“以后会更多。” 他站起来,看着店里的一切。 十二张桌子,四个灶眼,黑底红字的招牌。 还有柜台后面,赵素梅隆起的腹部。 “从今天起,咱们国强饭店,就算是站住了。” …… 接下来的日子,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国强饭店开业(第2/2页) 开业优惠结束后,客流量稍微降了一点,但包桌酒席的预订多了起来。 订婚的、过寿的、生孩子的、搬家的,都来订。 镇上的人忽然发现,请客吃饭不用再跑县城了。 国强饭店,菜好,量大,价格公道,还有面子。 六月二十八那场寿宴,六桌坐得满满当当。 林国强亲自掌勺,八个菜一个汤,四荤四素,道道不重样。 红烧肉炖得软烂,鱼香肉丝酸甜适口,卤味拼盘摆得跟花儿似的。 老寿星吃得高兴,当场说:“以后家里办事,还来这儿。” 散了席,中年人专门过来敬了林国强一杯酒。 “林老板,你这手艺,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国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您捧场。” …… 店里走上正轨,林国强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后厨和经营上。 王大柱和孙小丽干得不错,手脚勤快,人也本分。 林国强给他们每人加了五块工钱。 “好好干,年底有红包。” 两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赵志军现在一个人能盯三个灶眼。 面食、炒菜、卤味,样样拿得起来。 林国强开始教他一些更复杂的菜。 “志军,你看好,红烧肉,糖色是关键,炒过了发苦,炒不够不红。” “醋溜白菜,火要猛,醋要沿着锅边淋,滋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赵志军学得认真,拿着小本本记。 他现在的工资是五十块了。 在镇上,比他大姐夫二姐夫挣得都多。 赵德厚专门来店里看了一回。 看见儿子穿着白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老头的眼眶湿了。 “国强,志军交给你,我放心了。” “爹,志军自己争气。”林国强递了根烟,“他不争气,我再教也没用。” 赵德厚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 …… 七月中的一天,刘强来了。 带着周红,还有两个孩子。 “听说你开了新店,带家里人来捧捧场。” 林国强把他们让到靠窗的桌子,亲自下厨做了六个菜。 周红精神不错,安安静静地坐着,还给刘建英夹菜。 刘建良埋头扒饭,吃得飞快。 刘强看着店里热闹的景象,笑了。 “国强,你这店,镇上头一份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国强给他倒酒,“以后我还想去县城开。” 刘强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 “我信。” 两人碰了一下杯。 …… 赵素梅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林国强不让她多站,柜台后面专门放了把带靠背的椅子。 收钱的时候坐直了,没客人的时候就靠着歇歇。 王桂兰隔三差五就来看她,每次都带着鸡蛋、红糖、小衣服。 “素梅,国强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好。”王桂兰摸着女儿的手,“闺女,你嫁对人了。” 赵素梅看着后厨的方向,抿着嘴笑。 林国强正在灶台前忙活。 火光映在他脸上,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冲她笑了笑。 赵素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第79章 过寿宴的钱得平摊 第79章过寿宴的钱得平摊 月底盘账。 赵素梅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算给林国强听。 七月份,营业二十六天。 总流水,五千八百多块。 去掉食材本钱、工钱、税费、杂项开支。 净利润,两千一百块。 这还没算供销社卤味柜台赚的钱。 林国强看着这个数,没说话。 赵素梅以为他不满意。 “国强,你是不是觉得少了?” “不少。”林国强把账本合上,“下个月会更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亮挂在中天,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两千一百块。 一个月。 前世他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但这辈子,不够。 他将来还要在县城开店。 要让赵素梅和孩子们过更好的日子。 要赚更多的钱。 身后,赵素梅慢慢走过来,扶着他的胳膊。 “国强,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还不够。”他握住她的手,“以后会更好。” 院子里,月光如水。 林静和林薇在屋里睡着了,呼吸均匀。 赵素梅靠在林国强肩上。 “国强,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林国强说,“是咱自己挣来的。” 夜风吹过,带着后院菜地里的青草味儿。 赵素梅闭上眼睛。 不是梦。 是真的。 …… 七月底,林海柱把三个儿子叫回了老宅。 六十大寿。 庄户人家,六十是道坎,得办。 林海柱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抽着旱烟。 林国伟、林国强、林国栋,三人依次坐在长条凳上。 李红霞在旁边纳鞋底,徐青青和周桂芳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爹,您六十大寿,得好好办。” 林国伟先开口,“我寻思着,在国强那儿办。 他那饭店,镇上头一份,办酒席有面子。” 林国栋赶紧接话:“对对对,二哥那儿地方大,菜也好。 咱爹六十大寿,不能寒碜了。” 林国强坐在凳子上,没吭声。 林海柱看了他一眼:“老二,你说呢?” “行啊。” 林国强语气平淡,“大哥和老三家出钱,我出力。 菜钱、酒钱、烟钱,他们两家平摊,我的厨子和伙计,算我出的份子。”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国伟脸色变了:“老二,你这就不对了。 饭店是你的,在自家店里给爹办寿宴,还要收钱?” “就是。”林国栋帮腔,“二哥,你现在挣那么多,就不能尽尽孝心?” 李红霞也放下鞋底:“国强,你爹六十大寿,你当儿子的,出点钱咋了?” 林国强没看他们,看着林海柱。 “爹,您说呢?” 林海柱磕了磕烟袋,没接话。 “大哥,老三,我问你们。” 林国强转过脸,“咱爹六十大寿,是不是咱三个儿子的事?” “是。”林国伟硬着头皮应了。 “既然是三个儿子的事,凭啥我一个人出钱出力?” 林国强看着他们,“你们是儿子,我也是儿子。 你们要面子,我也要面子,你们想尽孝心,我也想。 但孝心是三个人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要是拿不出钱,可以说。 我借给你们,打欠条,按手印。” 林国伟脸色铁青。 林国栋脖子一梗:“二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不想出钱似的……” “那就出。”林国强打断他,“三家平摊,一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过寿宴的钱得平摊(第2/2页) 李红霞急了:“国强!你大哥三弟啥情况你不知道?你非要逼他们?” “妈,我没逼他们。” 林国强看着她,“是他们在逼我,出钱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坑我的时候怎么不是了?” 李红霞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海柱把烟袋往桌上一磕。 “行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老二说得对。” 林海柱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三个儿子,三家出钱。 国伟,国栋,你们要是有难处,现在说。” 林国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能有啥难处? 就是不想出。 林国栋看看大哥,又看看李红霞,低下了头。 “没难处就好。” 林海柱站起来,“寿宴在老二店里办。 菜钱酒钱烟钱,你们两家平摊,老二出力,算他一份。” “就这么定了。” 林国伟和林国栋脸色难看,但不敢再吭声。 林国强站起来:“爹,您放心,寿宴的事我来操办,保管给您办得体体面面。” 林海柱看了他一眼。 这个二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占便宜。 他点了点头。 …… 寿宴定在八月十二。 提前三天,林国强把菜单拟好了。 八凉八热,两道汤,两道主食,酒水管够。 按十元套餐的标准,三桌,三十块钱。 老大老三家平摊,一家十五块。 林国强让赵志军把账单送到老宅。 林国伟拿到账单的时候,手都在抖。 十五块钱。 够他们家吃一个月的。 周桂芳当场就骂开了:“你爹过寿,老二开饭店,还要咱出钱? 他挣那么多,差这十五块钱?” 林国伟闷着头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林国强在老宅说的话。 “出钱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坑我的时候怎么不是了?” 这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分家之前,他占了老二多少便宜,他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老二不干了。 一点便宜都不让占了。 林国栋那边,徐青青也闹了一场。 “十五块钱!咱家哪还有十五块钱?” 林国栋翻遍了柜子,凑了十二块三毛钱。 剩下的,厚着脸皮找李红霞要的。 李红霞一边掏钱一边骂:“都是你二哥那个铁公鸡!有钱了就六亲不认!” 骂完了,还是把钱给了。 …… 八月十二,国强饭店。 三张桌子拼在一起,铺着红桌布,摆了满满当当的菜。 林海柱穿着赵素梅给他做的新褂子,坐在上首。 李红霞挨着他坐,头发梳得油亮。 林国伟一家四口,林国强一家四口,林国栋两口子。 林美玲和陈建国带着孩子回来了。 林美丽也来了,王超没跟着,说是厂里加班。 林美丽穿着一件新做的红裙子,脸上擦了粉,但眼睛底下有青影,遮不住。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美玲拉着赵素梅的手,看着她的肚子:“二嫂,快生了吧?” “还得两个多月。”赵素梅笑着摸了摸肚子。 “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闺女小子都好。” 林美玲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小衣服,针脚细密。 “二嫂,我自己做的,手艺不好,别嫌弃。” 赵素梅接过来,眼眶有点红:“美玲,你有心了。” 第80章 国强,是真的有出息了 第80章国强,是真的有出息了 林美丽也带了礼物。 一块布料,的确良的,淡蓝色。 “二嫂,给你做件褂子。” 赵素梅接过来:“美丽,破费了。” 林美丽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有点勉强。 寿礼摆了一桌子。 林国伟送了一双布鞋。 林国栋送了一顶帽子。 林美玲送了一件自己做的毛线坎肩。 林美丽送了两瓶酒。 林国强和赵素梅送的是一件中山装,深灰色的,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 林海柱摸着中山装的料子,手有点抖。 “这得多少钱……” “爹,您别管多少钱。” 林国强说,“今天是您六十大寿,穿新衣裳,精神。” 林海柱没说话,舍不得穿,把中山装叠好,放在手边。 开席了。 林国强亲自掌勺,八凉八热,一道道端上来。 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扒鸡、卤味拼盘…… 村里来吃席的亲戚邻居,筷子都没停过。 “这菜,比县城的大饭店还地道!” “林家老二这手艺,绝了!” “老林头好福气啊,儿子这么出息!” 林海柱坐在上首,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是好酒。 老二专门备的洋河大曲。 他看了林国强一眼。 老二正给赵素梅夹菜,低声问她累不累。 林海柱把酒杯放下了。 心里头,说不清是啥滋味。 老大老三坐在旁边,闷头吃菜,一句话没有。 这寿宴是他们三家出钱办的,但面子里子,全是老二的。 菜是老二做的,店是老二的,连亲戚邻居夸的,也是老二。 他们俩,就是来凑份子的。 林海柱心里明镜似的。 以前他觉得,老大是长子,得偏着点。 老三是小儿子,得多疼点。 老二老实,吃点亏没啥。 可现在呢? 老大除了占便宜,还能干啥? 老三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他贴补。 只有老二,不声不响地撑起了一片天。 林海柱又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席散后,亲戚邻居陆续走了。 一家人坐在店里喝茶。 林海柱忽然开口:“老二,你过来。” 林国强走过去。 林海柱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这是你奶奶传下来的,你大哥结婚的时候,给了一对。 你三弟结婚,也给了一对,这对,是给你留的。” 林国强愣住了。 赵素梅也愣住了。 林国伟脸色变了:“爹,那镯子……” “闭嘴。”林海柱瞪了他一眼。 林国伟不敢吭声了。 林海柱把镯子递给赵素梅:“素梅,你跟国强结婚这些年,受委屈了。 这对镯子,你收着。” 赵素梅看着林国强。 林国强点了点头。 她双手接过来:“谢谢爹。” 李红霞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海柱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林国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徐青青狠狠掐了他一把,他也没反应。 林美玲笑着说:“爹,您偏心了啊,我出嫁的时候可没镯子。” 林海柱难得笑了一下:“你是闺女,不兴这个。” “那美丽也没有。” 林美丽扯了扯嘴角:“我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国强,是真的有出息了(第2/2页)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林国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布上绞着。 …… 傍晚,林国强送林海柱和李红霞回老宅。 林海柱喝了点酒,话多了。 “老二,爹以前……对不住你。” 林国强推着自行车,没说话。 “你大哥老三,不争气。” 林海柱叹了口气,“以后老宅这边,怕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爹,您放心。” 林国强说,“您跟我妈的养老,我不会不管。 但有一条,我的钱,我自己做主。 该我出的,一分不少,不该我出的,一分没有。” 林海柱沉默了一会儿。 “行。” 李红霞在旁边,破天荒地没插嘴。 她看着林国强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个二儿子,她偏了二十多年的心,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可现在,最有出息的,偏偏是他。 老大老三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个手指头。 她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国强,是真的有出息了。 送到老宅门口,林国强调转车头要走。 “国强。”李红霞忽然叫住他。 林国强回过头。 李红霞嘴唇动了动,半晌挤出一句:“路上慢点。”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妈。” 蹬上车,走了。 李红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林海柱拍了拍身上的土:“进屋吧。” “你说,老二是不是还记恨咱?” 林海柱没回答。 有些账,欠了二十多年,不是一顿饭、一对镯子就能还清的。 但他知道,老二是讲规矩的人。 只要他们守规矩,老二就不会不管他们。 这就够了。 …… 回到店里,赵素梅正在灯下看那对银镯子。 镯子有些年头了,银子发暗,但花纹精细。 “国强,爹这是……” “认错。”林国强脱了外套,“他知道以前亏了咱,这是补呢。” 赵素梅把镯子收好,忽然笑了。 “你笑啥?” “我笑,以前在老宅,爹妈眼里只有大哥老三,咱连吃饭都不配上桌。” 她轻轻抚着镯子,“现在,爹把传家的镯子给咱了。” 林国强在她旁边坐下。 “素梅,这不是别人给的,是咱自己挣的。” 赵素梅靠在他肩上。 “嗯,咱自己挣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林静和林薇已经睡了。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院传来几声虫鸣。 林国强搂着赵素梅,看着窗外的月光。 六十大寿办完了。 老宅那边的态度,也变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林国伟和林国栋今天吃了瘪,心里肯定不服气。 李红霞嘴上不说,偏心了几十年的毛病,改不了。 还有林美丽。 今天她脸上的青影,他看见了。 但他不打算管。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坑,得自己摔。 摔疼了,才知道谁是真心为她好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赵素梅隆起的腹部。 两个月后,孩子就要出生了。 他的心思,得放在自己家里。 守好媳妇,养好孩子,赚更多的钱。 其他的,爱咋咋地。 第81章 老大老三也想做生意赚钱 第81章老大老三也想做生意赚钱 寿宴过后没两天,林国强去了趟地里。 五亩水浇地,绿油油一片。 萝卜苗拱出了土,白菜叶子舒展开,豆角秧顺着架子往上爬,黄瓜顶上还挂着黄花儿。 张老四蹲在地头抽旱烟,看见林国强过来,站起来拍拍屁股。 “林老板,你瞅瞅这菜,长得多好。” 林国强蹲下看了看,萝卜苗间距均匀,垄沟里没杂草,土是湿的,刚浇过。 “老四,你跟麻子干得不赖。” 张老四咧嘴笑:“你给工钱痛快,俺们干活也痛快。 对了,头茬小白菜差不多能吃了,要不要给你送店里去?” “过几天吧,再长长。”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后店里用的菜,先从这地里出。 用不完的,拉集市上卖。” 张老四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林老板,你那饭店现在用菜量大不大?” “不小。” “那这五亩地怕是不够。” 林国强点点头。 他早算过了,五亩地,就算精心伺候,出的菜也只够饭店三四成的用量。 但这是一个开始,以后可以再包几亩地,或者直接跟周边菜农签合同。 自己手里有地,心里就不慌。 从地里回来,林国强蹬着三轮车路过镇东头,看见一间门面房前围了几个人。 林国伟和周桂芳正指挥着两个工人往里面搬东西,货架、柜台、木格子,地上还堆着几麻袋货。 看见林国强,林国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大哥,这是干啥呢?”林国强停下车。 周桂芳抢着答了,嗓门老大:“开杂货铺!你大哥在采石场干了那么多年,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二十几块钱。 看你在镇上开店挣了钱,我们也琢磨着做点小买卖。” 林国强看了一眼那间门面。 位置偏,门头窄,以前是家修鞋的铺子。 林国伟从采石场辞了工,凑钱开了这家杂货铺。 准备卖些烟酒糖茶、油盐酱醋、针头线脑。 “挺好的。”林国强蹬上车走了。 当天晚上,林国伟就来了。 站在国强饭店门口,表情有些不自在。 赵素梅让他进来坐,他摆了摆手,说找老二说两句话。 林国强从后厨出来,擦了擦手。 林国伟把他拉到门口,压低声音:“老二,哥想跟你借点钱。” “借多少?” “二百。” 林国强看着他,没说话。 林国伟被他看得发毛,解释道:“杂货铺开起来了,但进货的钱不够。 你嫂子把家底都掏了,还找她娘家借了点,还差二百。 你放心,等杂货铺挣了钱,哥立马还你。” “行。” 林国伟眼睛一亮。 “写欠条,二百块,月息一分,半年还清。” 林国伟的笑容僵在脸上:“老二,我是你亲大哥,你还收我利息?” “亲大哥也得算账。” 林国强看着他,“你去信用社借钱,利息比这高,还未必贷得出来。 我借给你,是看在大哥的份上。 你要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别处借。” 林国伟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早去信用社问过了,人家根本不贷给他。 犹豫了好一会儿,咬着牙点头:“行,我写。” 林国强让赵素梅拿来纸笔,写好欠条,写明月息一分,半年还清。 林国伟接过笔,手有点抖,签了名,按了手印。 林国强点了两百块钱给他。 林国伟攥着钱,脸色复杂,转身走了。 赵素梅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大哥好像不太高兴。” 林国强把欠条收好:“借钱的都不高兴,放钱的才高兴,他不高兴就对了。” 老宅那边,徐青青听说林国伟开杂货铺的钱是从林国强那儿借的,当晚就跟林国栋闹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老大老三也想做生意赚钱(第2/2页) “你看看大哥!人家都开店当老板了! 你呢?还在给人跑运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够干啥的?” 林国栋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 徐青青越说越来劲:“我也要做生意!我要开服装店!” 林国栋抬起头:“开服装店?本钱呢?” “找你爹妈要啊,大哥能借,咱为啥不能借?” 两人闹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徐青青就拉着林国栋去闹。 进门就抹眼泪,说日子没法过了。 李红霞被她哭得头疼,看向林海柱。 林海柱蹲在门口抽旱烟,半天没吭声。 “你倒是说句话啊。”李红霞急了。 林海柱磕了磕烟袋:“说啥?咱手里还有钱吗?给老三买电视机,给老大媳妇买手表,给老二买缝纫机。 你算算,咱还剩几个钱?” 李红霞算了算,脸色变了。 确实没了。 老两口那点养老钱,早被几个儿子掏得差不多了。 “大哥能找二哥借,你们也去借。” 林海柱站起来,“老三,你是大人了,不能啥事都指着爹妈。 我们老了,管不了你一辈子。” 林国栋脸色难看。 让他去找二哥借钱? 上回李红霞提合股被怼回来的事,他可没忘。 他拉不下那个脸。 徐青青狠狠掐了他一把,他也没松口。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进了八月后,天热得厉害。 知了在树上叫个没完,狗趴在墙根吐舌头。 林国强给店里添了几样新设备。 一台落地电风扇,摆在柜台旁边,赵素梅收钱的时候能吹着。 两台吊扇,装在店堂屋顶上,呼呼转着,客人吃饭不再汗流浃背。 最重要的是那台冰柜,托刘强从县城弄来的,八百多块。 嗡嗡响着,能冻肉,能存菜,还能冰啤酒。 烧烤摊也支起来了。 傍晚时分,店门口摆上铁皮炉子,木炭烧得通红。 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撒上孜然辣椒面,香味飘出半条街。 散装啤酒用大桶装着,泡在冰水里,两毛钱一大杯,冰凉沁心。 镇上的人忽然发现,晚上有地方去了。 国强饭店门口,几张小桌,几个马扎,烤串啤酒,吹着晚风,比在家闷着强多了。 生意从傍晚一直做到深夜,赵志军和王大柱轮流烤串,孙小丽端着托盘满场飞。 林国强坐镇后厨,炒菜烧烤两不误。 赵素梅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林国强不让她熬夜,每天晚上九点就催她回后院休息。 赵素梅拗不过他,只能听话。 马德福那边,日子不好过。 林国强退租后,他那间门面房一直空着。 贴了招租启事,也有人来问过,但一听租金,扭头就走。 从三十降到二十五,又降到二十,还是没人租。 最后降到十八块。 比当初租给林国强的还低,才勉强租了出去。 新租户是卖布的,生意冷冷淡淡,勉强维持。 马德福坐在供销社的办公室里,越想越憋屈。 要不是当初贪那二十块房租,林国强现在还乖乖给他交租子呢。 现在倒好,人家自己买了房,开了大饭店,生意红火得全镇都眼红。 他呢?房租没收上来不说,还空了一个多月。 这天下午,马德福路过供销社的卤味柜台。 看见排队的人群,看见赵志军蹬着三轮车来送货。 玻璃柜里油亮的卤猪蹄、卤豆干,收钱的匣子里塞满了零钞。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里钻了出来。 第82章 马主任使坏 第82章马主任使坏 三天后,出事了。 上午十点多,林国强正在后厨备菜,刘强骑着自行车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下了车,把林国强拉到一边,低声说:“国强,供销社那边有人吃了你家卤味,闹肚子了。 三个人,上吐下泻,现在在卫生院躺着。” 林国强手里的刀停了。 “我去看看。” 供销社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卤味柜台关着,王主任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看见林国强,他劈头就问:“林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个人吃了你家卤味进医院了!” 林国强没急着辩解,走到柜台前,掀开纱布看了看卤味,闻了闻。 然后拿起一块卤豆干,掰开,仔细看了看断面。 “王主任,这卤味不对。” “哪里不对?” “我的卤味,颜色红亮,是糖色炒出来的,这个颜色发暗,还有股怪味。” 林国强把豆干递给他,“你闻闻。” 王主任接过来闻了闻,脸色变了。 确实有股说不出的味道,酸不拉几的,不像正常卤味。 “这批货不是我送的。” 林国强看着王主任,“我每天早上让赵志军送货,送多少,卖多少,都有单子。 今天的单子在这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卤猪蹄四十个,卤豆干六十块,卤鸡腿三十个。 柜台里的卤味,数量对不上。 多了好几样。 “有人往我货里掺了东西。” 林国强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王主任脑门上的汗下来了。 供销社的柜台,有人往里掺东西,这事大了。 “报警。”林国强说。 刘强带队来的。 三个人,穿了警服,把柜台围了,把剩下的卤味全部取样带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调查比想象中快。 卫生院那边出了结果,三个人是吃了变质食物导致的食物中毒,问题出在一批卤豆干上。 那批卤豆干里有几块明显发黏,闻着有馊味,跟林国强正常供货的卤味完全不一样。 谁放的? 刘强把当天接触过柜台的人都问了一遍。 售货员、搬运工、打扫卫生的。 问到最后,售货员老周吞吞吐吐地说,上午马副主任来过。 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还掀开纱布看了看。 说看看今天的货咋样。 刘强带人去找马德福。 马德福正在办公室喝茶,看见穿警服的进来,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子。 “马主任,跟我们走一趟吧。” “凭啥?我啥也没干!” “到了所里再说。” 马德福在所里扛了不到两个小时,全撂了。 他交代得很清楚。 从家里拿了几个坏了没舍得扔的卤豆干,那是他媳妇前几天卤的,放坏了不舍得扔。 今天一早趁售货员不注意,掺进了柜台的货里。 就是想给林国强添点堵,让他吃个闷亏。 没想把人吃进医院。 刘强把笔录拍在桌上,看着他。 “马德福,你干的这叫啥事?你是供销社副主任,你干这种事,丢人不丢人?” 马德福捂着脸,一句话说不出来。 事情处理得很快。 马德福赔偿三个顾客的全部医药费、误工费,每人三十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马主任使坏(第2/2页) 赔偿林国强名誉损失、停业损失,两百块。 行政拘留十五天。 供销社那边,王主任当天就开了会,宣布免去马德福供销社副主任职务。 “报上级批准……”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刘胜利。” 刘胜利正低着头记笔记,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王主任说,“供销社副主任的空缺,经过研究,决定由采购员刘胜利同志暂代。 考察期三个月,表现好就转正,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刘胜利整个人都是懵的。 散了会,他追到王主任办公室,说话都结巴了。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谢我,这位置能轮到你,第一,马德福自己作死,空出来了。 第二,你跟林国强是连襟,他跟刘所长关系好,跟咱们供销社合作也好。 你坐这个位置,以后跟他打交道方便。 第三,你干了这么多年采购员,没出过大错。 好好干,别给你连襟丢人。” 刘胜利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腿都是软的。 副主任。 他一个采购员,做梦都没想过能当副主任。 赵素英知道后,高兴得当场就哭了。 两口子当天晚上就提着东西来了国强饭店。 刘胜利攥着林国强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国强,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也当不上这个副主任。” 林国强把手抽回来:“谢我干啥?是你自己干得好,王主任提拔的你。 好好干,别丢人就成。”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刘胜利拍着胸脯,“以后供销社这边,有啥事你尽管说!哥给你办!” 赵素英在旁边抹眼泪,看林国强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不上这个个体户妹夫,嫌他没正经工作。 现在她丈夫的副主任,是这个妹夫间接给的机会。 她心里那个滋味,说不清。 晚上,赵素梅靠在床头,跟林国强说大姐二姐现在态度全变了。 以前回娘家她们说话都夹枪带棒的,现在一口一个素梅,亲热得不行。 “人就是这样。” 林国强给她掖了掖被角,“你有用的时候,谁都是笑脸。 你没用的时候,亲兄弟也看不起你。” 赵素梅看着他。 “国强,你说马主任为啥要害咱?咱也没得罪过他。” “咋没得罪?我退了房,他心里不痛快。 加上咱生意越来越好,他眼红。 这种人,自己过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赵素梅叹了口气。 “别想了,睡吧。”林国强把灯关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赵素梅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国强躺了一会儿,起身出了屋,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马德福的事解决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生意越大,眼红的人越多。 今天是马德福,明天可能是张德福、王德福。 得更加小心才行。 卤味的配方,只有他和赵志军知道。 以后新菜品的配方,也得攥在自己手里。 进货渠道、客户关系,都得亲自把控。 不是不信任别人,是这世上,人心最难测。 他把烟头摁灭,起身回屋。 第83章 别拿我闺女开玩笑 第83章别拿我闺女开玩笑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去供销社卤味柜台看了看。 柜台重新开了,玻璃柜擦得锃亮,卤味码得整整齐齐。 排队的人比出事前还多。 镇上的人都说,林老板的卤味没问题,是有人眼红害他。 赵志军送完货,凑过来低声说:“三姐夫,今天卖得比往常还好。” 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干。” 供销社门口,刘胜利穿着一身新中山装,左胸口袋别着钢笔,跟商户们打招呼。 看见林国强,他赶紧走过来,低声说:“国强,晚上有空没?去哥家喝两盅?” 林国强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行。” …… 国强饭店生意稳当了,天天客满。 人多了,麻烦也多了。 镇上有几个叫花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领头的姓何,四十来岁,瘸了一条腿,大家都叫他何瘸子。 刚开始只是饭点过后,蹲在后门等着。 王大柱把剩菜剩饭端出去,他接了就走了,倒也安分。 可没过几天,变本加厉了。 何瘸子带了三四个人来,不光在后门等着,还跑到店门口蹲着。 客人进门,他们就伸手。 有的客人不好意思,给个几分钱。 有的客人嫌烦,扭头就走。 赵志军出去撵过两回,他们散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王大柱气得不行:“林老板,我去把他们轰走!” 林国强擦了擦手,走出后门。 何瘸子正蹲在墙根底下啃半个馒头,看见林国强,咧嘴一笑:“林老板,生意兴隆啊。” 林国强没笑。 “何瘸子,咱们定个规矩。” 何瘸子收起笑脸。 “第一,以后不许蹲在店门口,客人进出,你们离远点。” “第二,剩菜剩饭可以给你们,但不是白给。 后门的泔水桶,你们每天负责倒了,刷干净。 后门的垃圾,归你们扫。 干完了,剩饭剩菜端走,不干,没有。” 何瘸子脸色不好看了:“林老板,你这是......” “第三。”林国强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我这饭店是做生意的,不是施粥棚。 你们要是觉得我这规矩多,现在就可以走。 镇上饭店不止我一家。” 何瘸子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又看了看林国强。 林国强站在后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凶神恶煞,也不是好商好量。 就是那种规矩我说了,你自己选的表情。 何瘸子咬了咬牙:“行,按林老板的规矩来。” “那就从现在开始。” 林国强指了指墙角的泔水桶,“倒了,刷干净,垃圾扫了。” 何瘸子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泔水桶。 当天下午,后门就干净了。 赵志军探头看了看:“三姐夫,他们真干啊?” “不干就没饭吃。” 林国强转身回了后厨,“想吃饭,就得干活,天经地义。”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听见了,抿着嘴笑了笑。 她想起从前,林国强也是这样。 门口来个要饭的,他恨不得把家里的米缸都搬给人家。 结果呢? 人家吃饱了拍拍屁股走了,连句谢都没有。 有一回,一个叫花子趁他不注意,把院子里晾的衣裳顺走了。 他追了好远没追上,回来蹲在门口生闷气,她劝他别气了。 他说,万一人家是真缺衣裳呢。 那时候她觉得他心善。 后来才知道,那不叫心善,叫傻。 叫人善被人欺。 现在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别拿我闺女开玩笑(第2/2页) 她家国强,现在心里有杆秤。 帮人可以,得有规矩。 下午,赵素梅在柜台边盘账。 林薇坐在柜台里面的小板凳上,拿着铁皮青蛙玩,自言自语。 林静从外面跑进来,辫子散了,脸上挂着眼泪。 赵素梅放下算盘:“静儿,咋了?” 林静扑到她腿上,哇地哭开了。 “妈~隔壁婶子说……说你要生小弟弟了……以后就不疼我和妹妹了……哇~~” 赵素梅的脸沉了下来。 “谁说的?” “隔壁……隔壁卖布的婶子……” 赵素梅站起来,把算盘一推。 她低头看了看林薇,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抱着布偶兔子,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姐姐哭。 “小丽。” 孙小丽正在擦桌子,赶紧过来:“素梅姐,啥事?” “帮我看着薇薇,我出去一趟。” 孙小丽点点头,把林薇抱起来。 赵素梅牵着林静的手,出了店门。 她走得不快,肚子已经很大了,但腰杆挺得笔直。 林静被她牵着,一边走一边抽噎。 隔壁是一家布店。 老板姓吴,老板娘姓刘,四十来岁。 瘦长脸,薄嘴唇,平时就好打听东家长西家短。 赵素梅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婶正给一个顾客扯布。 “刘婶,打扰一下。” 刘婶抬起头,看见赵素梅牵着哭过的林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哟,素梅啊,啥事?” 赵素梅把林静往前轻轻推了一步。 “刘婶,你今天是不是跟我家静静说了什么?” 刘婶眼珠子转了转:“没说什么呀,就逗她玩来着……” “你怎么逗的?” “我就说,你妈要生小弟弟了,以后就不疼你跟你妹妹了……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赵素梅盯着她。 “刘婶,你觉得这是玩笑?” 刘婶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小孩子嘛,逗逗她咋了?” “小孩子就能乱逗?” 赵素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也是有闺女的人。 你闺女小时候,别人跟她说,你娘不要你了,你高兴不?” 店里那个顾客也不看布了,扭头看着这边。 刘婶脸上挂不住了:“素梅,你看你,我就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我闺女哭着跑回家。” 赵素梅低头看了看林静,“她才三岁多,你一个大人,跟三岁的孩子说这种话,你觉得合适?” 刘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赵素梅生的孩子,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赵素梅看着她,“谁要是再敢跟我闺女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 店里安静了一瞬。 刘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素梅,是我嘴欠,静静,婶子跟你道歉,婶子胡说八道的,你妈最疼你了。” 林静躲在赵素梅身后,露出半张脸,没说话。 赵素梅低头摸了摸她的头:“静静,婶子跟你道歉了,你要原谅她吗?” 林静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行。”赵素梅抬起头,“刘婶,这事就过去了。 以后咱们还是邻居,该咋处咋处。 但有一条,别拿我闺女开玩笑。” 说完,她牵着林静转身走了。 刘婶站在柜台后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个顾客放下布,说了句“我再看看”,也走了。 布店里就剩刘婶一个人,她站了好一会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第84章 国强饭店那两口子不好惹 第84章国强饭店那两口子不好惹 林国强站在饭店门口,把刚刚发生那一幕都看在眼里。 赵素梅牵着林静回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侧身让了让。 “素梅。” 赵素梅停下来。 林国强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干得漂亮。” 赵素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解气。 “跟谁学的?” “跟你。” 林国强笑出了声。 他弯下腰,把林静抱起来。 “静静,以后谁再跟你说这种话,你就告诉他,我爸说了,谁敢欺负我,他就掀了谁家桌子。” 林静破涕为笑,搂住他的脖子。 “爸,真的吗?” “真的。” …… 事情传得快。 当天晚上,整条街的商户都知道了。 国强饭店的老板娘,挺着大肚子找隔壁布店算账去了。 “听说把那刘婶说得哑口无言。” “该!让她嘴欠,没事逗人家孩子干啥?” “以前看赵素梅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这么硬气。” “人家那是护犊子,平时不惹事,惹急了也不好欺负。” “国强饭店那两口子,都不好惹。 当家的有本事,老板娘也不是软柿子。” 第二天,刘婶看见赵素梅,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赵素梅也笑着应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整条街的人都记住了。 别惹国强饭店的人。 傍晚,赵志军送货回来,听孙小丽说了下午的事,冲赵素梅竖了个大拇指。 “三姐,你厉害。” 赵素梅抿着嘴笑,低头拨算盘。 林静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在院子里骑着木马,咯咯笑。 林薇抱着布偶兔子,追在姐姐后面,奶声奶气地喊着“姐姐、姐姐”。 林国强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一幕。 赵素梅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 没说话,但都懂。 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他们。 不管是谁。 …… 地里的菜收了一茬。 张老四和孙麻子赶着驴车往店里送。 萝卜水灵,白菜瓷实,豆角一把一把用草绳扎着,黄瓜顶花带刺。 林国强蹲在后门,拿起一根黄瓜掰开,脆生生的,清香味儿窜鼻子。 “老四,这一茬收了多少?” “萝卜收了小两千斤,白菜还没长足,豆角黄瓜各有几百斤。” 张老四抹了把汗,“林老板,你这地是真好。 水浇地,底肥足,菜长得比别家快。” 林国强点点头。 五亩地,一茬菜出了这么些,不少了。 但他心里有数,这点菜看着多,拉到饭店用,撑不了半个月。 国强饭店现在一天光炒菜用的萝卜白菜就得几十斤。 加上配菜、凉拌,五亩地的产量根本供不上。 还是得再包几亩。 当天下午,他去找了村里的老支书。 老支书姓郭,六十多了,头发白了,但身子骨硬朗,说话嗓门大。 听林国强说要包地,他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国强饭店那两口子不好惹(第2/2页) “国强,你那五亩地还不够种?” “不够,饭店用菜量大,五亩地供不上。 我想再包十亩。” 郭支书沉吟了一下:“村里倒是有一片,挨着你的地,八亩多不到九亩。 以前是生产队的菜地,分田到户后没人正经种,荒了两三年了。 你要是想要,一亩一年十五块承包费。” 十五块一亩,八亩半地,一年才一百二十多块。 不算贵。 林国强当场拍了板,签了合同,按了手印。 八亩半地,加上原来的五亩,十三亩多。 从村委会出来,他直接去了地里。 新包的地确实荒,草长得半人高,地垄也塌了。 但底子是好的,以前生产队种过菜,土肥,旁边还有条水渠,浇地方便。 翻整出来,又是一片好菜地。 张老四蹲在地头,看着这片荒地直嘬牙花子。 “林老板,这地得好好拾掇。 草根得刨干净,地垄得重新打,水渠也得修。” “你跟麻子两个人干不过来。” 林国强心里有数,“再找两个人,工钱跟你一样。 入秋前把地整出来,先种一茬秋菜。” 张老四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村里找人了。 菜地的事刚安排妥当,蔬菜大棚的筹备也提上了日程。 林国强骑着自行车去了趟县农技站。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接待了他。 听说他要搞蔬菜大棚,眼神里有点意外。 “你个人搞?大棚可不是搭个棚子就行的。 竹竿、塑料膜、草帘子,投入不小。 而且咱这边冬天冷,大棚里得生炉子加温,一冬的煤钱就是一笔开销。” 林国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画着他琢磨了好些天的大棚草图,多宽多长,竹竿骨架怎么搭,塑料膜怎么固定,草帘子怎么卷,炉子摆几个位置。 技术员接过来看了半天,抬头又看了林国强一眼。 “你以前搞过?” “没有,自己琢磨的。” 技术员把图纸铺在桌上,拿铅笔在上面改了几笔:“竹竿骨架的间距密一点,咱这边冬天雪大,稀了撑不住。 炉子别摆中间,靠北墙摆,热效率高。 还有,你得先育苗,西红柿、黄瓜、辣椒,这些春节前后能上市的细菜,苗得提前一个多月育好。” 林国强掏出本子,一一记下。 从农技站出来,他又跑了趟生产资料公司,问了塑料膜和竹竿的价格。 塑料膜不好买,得托人。 他想到了刘胜利。 刘胜利现在当了供销社副主任,手里有了些门路。 听林国强说要塑料膜,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他们供销社跟县生产资料公司有业务往来,弄几卷塑料膜不难。 “不过国强,你真要搞那啥大棚?咱这边可没人搞过。” “没人搞才要搞。” 刘胜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这个连襟,做事跟一般人不一样。 别人不敢干的,他敢。 别人想不到的,他能想到。 要不人家怎么能从一个小吃店干到国强饭店呢。 第85章 国强为啥打你 第85章国强为啥打你 忙完这些回到店里,天已经黑了。 赵素梅给他留了饭,在灶上温着。 他坐在柜台旁边吃,赵志军从后厨出来,把今天的账本放在桌上。 “三姐夫,今天的账。” 林国强翻开看了看,营业额稳定,包桌有三场,散客也不少。 “志军,现在厨房的活儿你盯得住不?” 赵志军挺了挺胸:“盯得住,面食、卤味、炒菜,都行。 就是你那几道招牌菜,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红烧肉,火候我还得再练练。” “多练就行,接下来我可能要忙菜地和大棚的事,店里你多上心。” 赵志军使劲点头。 …… 老宅那边,林国栋的日子不好过。 林国伟的杂货铺开起来后,虽然生意不温不火,但一个月好歹能挣个五六十块,比在采石场强多了。 周桂芳在店里盯着,林国伟负责进货。 两个孩子放学了就在店里玩,一家子忙忙活活,倒也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林国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跑运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候一个月挣十几块,有时候一分没有。 徐青青天天跟他吵,说他没出息,说大哥都知道开店,他啥也不会。 “你看看大哥!看看二哥!哪个不比你强? 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徐青青坐在炕沿上,一边抹眼泪一边骂。 林国栋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一句话不敢回。 “你去找二哥!他不是要搞什么菜地大棚吗?肯定要人帮忙。 你去帮忙,他还能不给你开工钱?” 林国栋动了心思。 但他抹不开脸。 上回李红霞去说合股被怼回来,他也在场。 林国强那句“他们懂配方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可现在,实在没别的路了。 第二天一早,他硬着头皮去了国强饭店。 林国强正在后门卸菜,张老四刚送来一车萝卜。 林国栋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好意思伸手,等林国强卸完了,他才凑上去。 “二哥。” 林国强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事?” “那啥……听说你要搞菜地,还要弄啥大棚?” 林国栋搓着手,“我想过来帮忙,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 老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鞋上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好久没理了。 “老三,你跑运输不是跑得好好的吗?” “不好。”林国栋低下头,“挣不到钱。 徐青青天天跟我闹,二哥,你就让我来帮忙吧,我肯定好好干。” 林国强没说话。 他太了解这个三弟了。 从小被李红霞惯坏了,吃不了苦,受不得累,干啥都是三天新鲜。 跑运输嫌累,种地嫌苦,做生意又没那个脑子。 来帮忙?怕是来混日子的。 “老三,我这儿不缺人。” 林国栋急了:“二哥,我不要多,你给开个工钱就行……” “不是工钱的事。” 林国强看着他,“是你不合适,菜地的活儿,风吹日晒,比跑运输还累。 你能吃得了那苦?” 林国栋张了张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国强为啥打你(第2/2页) “老三,你要是真想干,我指你一条路。 大哥杂货铺那边缺个送货的,你去问问他。 那活儿不累,适合你。” 林国栋脸色变了。 他知道,林国强这是拒绝他了。 “二哥,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老三。” 林国强加重语气,“我是知道你的性子。 你干不了三天就得撂挑子,到时候我菜地耽误了,你也白耽误工夫,何必呢?” 林国栋的脸涨得通红,忽然爆发了。 “林国强!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是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林国强的鼻子,“我是你亲弟弟! 我来给你帮忙是看得起你! 你不就开了个破饭店吗?狂什么狂!” 林国强看着他,面色沉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分家的时候你跟爹妈闹,买电视机你跟爹妈闹,现在我来帮你你还不识好歹! 你挣那两个臭钱,还不是靠老宅的配方……” 话没说完,林国强动了。 他没骂人,也没争辩。 一把攥住林国栋指着他的那根手指,用力往下一掰。 林国栋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弯下腰去。 林国强另一只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在了墙上。 后门的砖墙冰凉,林国栋的脸贴在砖面上,挤得变了形。 “卤味配方是我自己琢磨的,不是老宅教的。” 林国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国栋的耳朵里,“林国栋,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你娶媳妇的钱是打哪来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你欠我的,一个字都没提过,现在你说来帮我,是看得起我?” 他手上加了点劲,林国栋的脸在砖墙上蹭出了红印。 “老三,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欠你的,老宅不欠你的。 这世上没人欠你的,你要是想吃饭,自己挣。 想挣钱,自己干,别一天到晚想着靠这个靠那个。” 林国栋疼得龇牙咧嘴:“二哥……松手……疼……” “以后还骂不骂了?” “不骂了……不骂了!” 林国强松开手。 林国栋顺着墙滑下来,蹲在地上,捂着手,脸上也擦青了一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国强低头看着他:“老三,今天这顿打,是教你怎么跟人说话。 出了这个门,你爱咋说我咋说我。 但有一条,别让我听见,听见一次,我揍你一次。” 林国栋爬起来,看了看林国强,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跑了。 赵志军从后厨探出头来:“三姐夫,没事吧?” “没事。”林国强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接着卸菜。” 消息传到老宅,是当天晚上。 林国栋鼻青脸肿地回了家,徐青青吓了一跳,问咋了。 他不说。 徐青青看他那怂样,猜到几分,骂了句没出息,摔门出去了。 李红霞是听周桂芳说的。 周桂芳是听隔壁邻居说的。 有人在国强饭店后门看见林国强揍林国栋了。 李红霞火急火燎地赶到林国栋家,看见小儿子脸上的伤,心疼得直哆嗦。 “国强打的?他为啥打你?” 第86章 林美丽怀孕 第86章林美丽怀孕 林国栋支支吾吾,把经过说了。 李红霞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骂他啥了?” 林国栋不吭声。 “我问你,你骂他啥了?” “骂他……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 “还有呢?” “还有……说他配方是老宅的……” 李红霞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 她虽然偏心,但不傻。 老三骂的那些话,换谁谁不急? 国强现在是什么人?那是连她的面子都不给的人。 老三上赶着去触霉头,不是找揍吗? “妈,你去找二哥说说……” “说啥?”李红霞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嘴欠挨了揍,让我去说啥?说你不该骂他?” 林国栋蔫了。 林海柱知道后,蹲在门口抽了半袋烟,说了一句:“该。” 李红霞没接话。 国强饭店这边,赵素梅看着林国强,欲言又止。 “想问啥就问。” “你真揍老三了?” “揍了。” “揍得厉害吗?” “鼻青脸肿。”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他骂你啥了?” “骂我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 赵素梅没再问了。 她知道林国强的脾气。 要不是老三骂得太过分,他不会动手。 而且,老三那个人确实该揍。 好吃懒做,眼高手低,还嘴欠。 “揍了就揍了。”赵素梅端起碗吃饭,“省得他以后再来烦你。”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笑了。 他家素梅,现在是真的硬气了。 …… 月底,八亩半荒地翻整出来了。 张老四带着三个人,干了整整半个月。 草根刨干净了,地垄重新打了,水渠也修通了。 新翻的泥土黑油油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林国强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地。 十三亩半地,加上蔬菜大棚,够饭店用了。 张老四凑过来问下一步种啥。 林国强早就想好了,秋菜种白菜萝卜,再种一茬秋豆角。 大棚里育苗的事他亲自盯着,西红柿、黄瓜、辣椒,春节前后上市,能卖个好价钱。 夕阳落下来,把菜地染成金色。 林国强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骑上自行车回店里。 十三亩半地,一个大棚,一座饭店。 这摊子越铺越大了。 累是真累,但踏实。 比上辈子踏实一万倍。 …… 林美丽怀孕的消息,是王主任亲自到老宅报的。 他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兜子营养品。 麦乳精、鸡蛋糕、红糖,还有一兜子苹果。 进门就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拉着林海柱的手使劲摇。 “亲家,美丽怀上了!刚查出来,两个月了!” 林海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 李红霞从灶房里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着,声音都高了半调:“真的?怀上了?” “怀上了!千真万确!” 王主任声音洪亮,恨不得让整条胡同都听见,“卫生院的大夫说了,脉象好,胎像稳!” 李红霞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徐青青和周桂芳也在老宅,听见这话,对视了一眼。 徐青青眼底露出羡慕:“美丽是个有福气的,刚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 倒是她自己,嫁进来快一年了,还没个好消息。 周桂芳也跟着说了两句吉祥话,但语气淡淡的。 她生了两个,对这种消息不稀罕。 林海柱让李红霞去割肉,晚上留亲家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林美丽怀孕(第2/2页) 王主任推辞了几句,说还要回去照顾美丽,放下东西,骑上车走了。 李红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礼品,高兴得直搓手。 当天就托人给林国强带话,说美丽怀上了,过两天回娘家,让他也回来吃饭。 林国强正在后厨备菜,听完赵素梅转述的话,手里的刀没停。 “不去。” 赵素梅看着他。 “店里忙,走不开。” 赵素梅没再劝。 她知道林国强对林美丽的态度。 上回林美丽来,他连个好脸都没给。 不是心狠,是被伤透了。 …… 林美丽回娘家那天,王家两口子陪着来的。 王超骑自行车载着林美丽,王主任夫妇跟在后面。 林美丽穿了件宽松的碎花褂子,脚上是平底布鞋。 头发也没烫了,扎了条辫子,素面朝天,脸上带着笑。 王超小心翼翼扶着她下车,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老宅热闹得很。 林国伟一家来了,林国栋两口子来了,林美玲和陈建国也来了。 李红霞张罗了一桌子菜,林海柱坐在上首,看着一屋子人,难得露了笑脸。 王主任端起酒杯敬林海柱:“亲家,你放心,美丽进了我王家的门,就是王家的宝。 现在又怀了孩子,我们全家都供着她。” 王超也赶紧表态:“爹,妈,你们放心。 我肯定对美丽好。” 林美丽坐在王超旁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飘。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停了一下。 “二哥没来?” 赵素梅替林国强传了话:“国强说店里忙,走不开。 让我带了东西来。” 她把一兜子鸡蛋和一包红糖放在桌上。 林美丽的笑容淡了一点。 李红霞打圆场:“老二那饭店一天都离不了人,忙。 咱们吃,咱们吃。” 席间,王超给林美丽夹了好几次菜。 剥虾,挑鱼刺,倒水,殷勤得很。 李红霞看在眼里,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说超儿真是个会疼人的。 王主任也夸美丽懂事,说这门亲事结对了。 徐青青在桌子底下掐林国栋,低声说:“你看人家王超,对媳妇多好。” 林国栋闷头扒饭,没敢接话。 林美丽吃着王超剥的虾,心里那点失落慢慢散了。 她想,王超是真的改了。 怀了孩子,他比她还高兴。 这几天在家里,啥活都不让她干,连洗脚水都端到跟前。 也许,日子真能好好过下去。 …… 从老宅回来没几天,王超的老毛病就犯了。 开始是晚回来。 说厂里加班,说同事请吃饭。 林美丽没多想,自己做了饭吃了,给他留了饭菜在锅里温着。 头几次王超回来得还不算太晚,身上也没什么酒味,进门还知道说句“加班晚了”。 林美丽也就没说什么。 后来就越来越晚。 先是八九点,后来十一二点。 身上的酒味也越来越重。 林美丽忍不住了,等他回来就问了一句:“又喝酒了?” 王超脱了鞋歪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跟同事喝了两杯。” “你不是说加班吗?” “加班完了喝的,你管那么多干啥?” 林美丽忍了忍:“我不是管你,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行了行了,知道了。” 王超不耐烦地摆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了。 林美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但摸了摸肚子,又把那股子烦躁咽下去了。 第87章 我不想跟他过了 第87章我不想跟他过了 周五那天。 王超早上出门时说晚上可能晚点回来,同事约了吃饭。 林美丽说:“那你早点回来,别喝酒。” 王超随口应了一声就走了。 结果到了夜里十二点,人还没回来。 林美丽坐在炕上等,等到一点,等到两点。 实在熬不住了,和衣躺下,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被开门声惊醒。 王超回来了。 满身酒气,走路都打晃,撞翻了门口的洗脸盆架,咣当一声响。 林美丽惊醒,猛地坐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二十。 “王超,你说晚点回来,这是晚点?三点多了!” 王超没理她,歪在炕沿上脱鞋,脱了半天没脱下来。 “你去哪了?是不是又打牌了?” “你管得着吗?”王超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林美丽下了炕,走到他跟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脂粉气。 她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王超,你说清楚,你到底去哪了?” “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是你媳妇!我问你去哪了!” 王超被她嚷得烦了,站起来想往炕上爬。 林美丽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睡!” “你烦不烦!” 王超猛地甩开她的手。 他力气大,又喝了酒没收着劲。 林美丽被甩得往后趔趄了两步,后腰结结实实撞在桌沿上。 疼。 不是肚子的疼,是后腰,骨头撞在硬木上的那种疼。 但疼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蹲了下去。 王超也愣了一下,酒醒了一半。 他想伸手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林美丽蹲在地上,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有掉下来。 “王超你这个混蛋!” 她忽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站起来朝王超扑过去,十根手指朝他脸上抓。 王超猝不及防,脸上被抓出两道血印子。 他疼得倒吸一口气,本能地一把攥住林美丽的两只手,把她整个人禁锢住。 林美丽拼命挣扎,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又抓又掐。 王超吃痛,火气蹭地窜上来。 他腾出一只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林美丽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嗡的一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第二巴掌又落下来了。 然后是第三巴掌。 王超松了手。 林美丽跌坐在炕沿上,半边脸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响。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着肿起来的脸颊,滴在碎花褂子上。 王超站在屋子中间,喘着粗气。 他看着林美丽肿起来的半边脸,看着她嘴角渗出的血丝,酒彻底醒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 林美丽一个人坐在炕沿上。 天还没亮。 窗户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肿了。 她想起出嫁前,林国强坐在老宅堂屋里,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话。 “美丽这门亲事,我不同意,王超前妻是被他打跑的。” 那时候她怎么想的? 她觉得二哥多管闲事。 觉得二哥见不得她好。 觉得王超家里条件好,嫁过去是享福的。 现在她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我不想跟他过了(第2/2页) 人打了她,跑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后腰也疼。 她没再哭,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窗户发白。 天亮后,王超没回来。 林美丽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肿起的脸颊上,刺得她倒吸凉气。 镜子里的人,左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睛下面青了一片,嘴角结着血痂。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裳,一双布鞋,梳子,雪花膏。 用出嫁时那块红花包袱皮包好,挎在胳膊上,出了门。 到老宅的时候,李红霞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见林美丽,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掉了。 “美丽?你脸咋了?” 林美丽站在院门口,红肿着脸,挎着包袱。 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妈,王超打我。” 李红霞把她拉进屋,林海柱也从里屋出来了。 看见闺女脸上的伤,老头子的烟杆子差点没拿住。 “他打的?” 林美丽坐在炕沿上,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王超甩她那一下,撞在桌沿上,说到她抓他的脸,他连扇了她好几巴掌。 “妈,我不想跟他过了……” 林美丽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红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美丽啊,你也是,他回来晚了就晚了,你跟他吵啥? 男人在外面应酬,回来晚点是常事。 你怀着孩子呢,跟他置那个气干啥。” 林美丽抬起头,看着李红霞。 周桂芳也来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插嘴道:“美丽,大嫂说句你不爱听的。 王超打你肯定不对,但你也有不是。 他喝了酒,你就别跟他硬顶。 男人吃软不吃硬,你越闹他越来劲。” 徐青青也凑过来:“是啊美丽,你婆婆对你那么好,王超平时也挺疼你的。 两口子打架常有的事,过去了就好了。 你现在怀着孩子,别动不动就说不过了。 孩子生下来,他还能不对你好?” 林美丽看着面前这几张脸。 李红霞、周桂芳、徐青青。 她的母亲,她的大嫂,她的三嫂。 她们都在劝她。 劝她忍。 劝她好好过日子。 劝她别惹他。 没有一个人问她……疼不疼。 没有一个人说……他打你,是他不对。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昨晚抓王超时留下的红印子。 指甲缝里有一点干涸的血痕,是王超脸上的。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声音。 “美丽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王超前妻是被他打跑的。” “你要是嫁过去,以后挨了打,别回来找我哭。” 是林国强。 那个被她骂过多管闲事的二哥。 那个在她出嫁前拦着她、被她甩了脸子的二哥。 那个她回娘家时连见都不愿意见她的二哥。 她忽然想笑。 笑自己。 当初觉得二哥是嫉妒她嫁得好,是见不得她过好日子。 现在才知道,全家这么多人,只有二哥跟她说了实话。 只有二哥,真心实意拦过她。 她谁也没怨。 就怨自己。 李红霞还在说:“美丽,你听妈的,回去跟王超好好说,让他给你认个错。 以后别跟他硬顶,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第88章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第88章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妈。”林美丽打断她,声音沙哑,“我想在家住几天。” 李红霞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行行,住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美丽在老宅住下了。 头一天,王超没来。 第二天,还是没来。 林美丽脸上的肿消了一些,但青紫的颜色更深了。 从脸颊蔓延到眼眶,看着吓人。 李红霞看着闺女的脸,也开始骂王超:“下手也太重了。 怀着孩子呢,他也下得去手。” 但骂完了,还是那套话:“等他来接你,让他好好给你赔个不是。 你也就别端着了,跟他回去,孩子都有了,还能离咋的?” 林美丽没接话。 第三天,王超来了。 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 麦乳精、鸡蛋糕、苹果、红糖,还有一件新衣裳,的确良的碎花褂子。 他一进门就跪。 跪在林美丽面前,扇自己耳光。 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得啪啪响。 “美丽,我不是人,我喝了酒犯浑。 你打我吧,你咋打我都行。” 李红霞赶紧去拉:“超儿,你这是干啥,起来说话。” 王超不起。 跪着膝行到林美丽跟前,抓住她的手。 “美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打牌了。 工资全交给你,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提到了孩子。 林美丽的眼皮动了动。 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脸上还有她抓出的血印子,结了痂,两道。 他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像是真心的。 李红霞在旁边劝:“美丽,超儿知道错了,你看他多有诚意。 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周桂芳也来了,帮腔道:“美丽,浪子回头金不换。 王超能认错,比啥都强。” 徐青青也跟着说:“是啊美丽,你二哥那么老实的人,不也打过老三吗? 男人嘛,火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过去就过去了。” 林美丽听到“二哥”两个字,睫毛颤了一下。 她知道林国强揍林国栋的事。 赵素梅跟她提过一嘴。 说老三嘴欠,被二哥揍得鼻青脸肿。 但她也知道,林国强揍老三,是因为老三先骂了人,先动了手。 那是教训。 不是家暴。 可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打她,是因为她问了他去哪了。 是因为她拦着他,不让他喝酒打牌。 是因为她想要一个说法。 但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妈没有,大嫂没有,三嫂没有。 她们都在劝她回去。 她们都觉得,男人打女人,只要认了错,就可以原谅。 她们都觉得,她应该看在孩子的份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还平坦着,但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王超还在说,说以后肯定改,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李红霞把包袱塞回她手里,说回去吧,好好过。 林美丽恍惚木然地接过了包袱。 王超爬起来,擦着眼泪,扶着她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林美丽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的院子里,李红霞在抹眼泪,周桂芳和徐青青在低声说话。 她们的脸上,是事情终于解决了的轻松。 她收回目光,坐上了王超的自行车后座。 自行车颠簸在土路上,两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林美丽一手抓着王超的衣角,一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看着路边的玉米地,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没有人站在她这边(第2/2页) 国强饭店门口,赵志军正在卸菜。 远远看见一辆自行车过来,王超载着林美丽。 他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们从店门口经过。 林美丽也看见了他,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林美丽迅速低下头,把脸别过去了。 赵志军看见了她脸上还没消干净的青紫。 他放下菜筐,进了后厨。 “三姐夫。” 林国强正在切菜:“嗯?” “刚才我看见美丽了,坐王超的自行车后面。” 赵志军顿了顿,“她脸上有伤。” 林国强的刀停了。 只是一瞬,然后又落了下去。 菜刀切在案板上,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知道了。” 赵志军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林国强把切好的菜拨到盆里,端起盆走到灶台边。 灶火映在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锅里的油热了,他端起菜盆,刺啦一声下了锅。 水汽升腾,淹没了他的脸。 …… 刘强家出事的消息,林国强还是听赵志军说的。 他去供销社送货,路过派出所门口,看见刘强匆匆骑着自行车往外走,脸色不太对。 回来跟林国强提了一嘴,说刘所长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 林国强当天下午就去了刘强家。 院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周红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条毛巾,眼睛红红的。 看见林国强,她慌忙站起来,扯了扯衣角。 “嫂子,刘哥呢?” 周红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原来刘建良前天下午在学校打篮球,抢篮板时被撞了一下,从架子上摔下来,小腿骨折。 送到县医院,医生说骨头断了,得做手术,打钢钉。 手术费加住院费,初步算下来要两百多块。 刘强这些年的积蓄,给周红治病吃药花了不少,家里两个孩子上学也是一笔开销。 两百多块,他拿不出来。 今天一早去信用社贷款了。 林国强听完,站起来就往外走。 “嫂子,我去趟县医院。” 县医院骨科病房在二楼。 林国强到的时候,刘建良躺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架子上。 少年脸色苍白,但精神还行,看见林国强还叫了声“林叔”。 刘强坐在床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把林国强拉到走廊里,递了根烟,手有点抖。 “信用社那边怎么说?” 刘强吸了口烟:“没批。” “为啥?” “说我工资低,还款能力不够。” 刘强苦笑了一下,“我这个派出所所长,连两百块钱都贷不出来。” 林国强把烟掐灭:“差多少?” 刘强抬起头。 “所有费用,差多少?” 刘强沉默了几秒:“手术费加住院费,医生说最少得两百。 我手里还有几十块,差一百五。” 林国强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 他出门前就备好了,三百块。 “拿着。” 刘强看着那叠钱,没伸手:“国强,这……” “不是给你的,是借给孩子的。” 林国强把钱塞进他手里,“等建良好了,你们家缓过来了,慢慢还。” 刘强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了看病房里躺在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钱。 接过去了。 “国强,我给你写欠条。” “行。” 刘强从护士站借了纸笔,趴在走廊窗台上写欠条。 第89章 林美玲上门借钱 第89章林美玲上门借钱 林国强站在旁边,看着窗外的县城街道。 傍晚了,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回家,车铃铛叮铃铃响。 卖馒头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声音悠长。 刘强写完欠条,签了名,按了手印,递给林国强。 林国强接过来看了看,折好,收进兜里。 “刘哥,嫂子那边你别操心。 我让素梅过去开解,陪她说说话。” 刘强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转过身,面朝窗户,肩膀微微发抖。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镇上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自行车前灯昏黄,照在土路上,坑坑洼洼的。 林国强一边蹬车一边想事情。 刘强是个清官。 在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想弄钱太容易了。 集市的摊位费、商户的孝敬、各种罚款的油水,稍微松松手,一个月多几十块进项不难。 但刘强没有。 他家的陈设,他媳妇的药费,他连两百块都贷不出来的窘迫,都说明这个人干干净净。 这样的人,值得帮。 但光靠借钱不是长久之计。 周红有病,不能断药,不能受刺激,不能累着。 两个孩子上学,开销一年比一年大。 刘强那点工资,永远不够。 得想个办法,让刘强家有个稳稳当当的进项,还得是周红能干的、不费神不操心的那种。 林国强一边蹬车一边琢磨。 夜色里,自行车轮碾过砂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建良手术后第十天,出了院,回家养着。 刘强把欠林国强的三百块钱还了一百,说剩下的分期还。 林国强收了一百,把欠条拿出来,改了个数。 刘强看着改过的欠条,叹了口气:“国强,我这辈子欠你的,怕是还不清了。” “还不清就慢慢还。” 林国强给他倒了杯茶,“刘哥,我跟你说个事。” 刘强抬起头。 “嫂子现在病情稳定了,但天天在家闷着也不是个事。 大夫也说了,这病得养,但不能跟社会脱节。 人闷久了,容易胡思乱想,得给她找点事干。 不累的,不操心的,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的。” 刘强苦笑:“我也想过,但她这情况,哪有这种活儿?” “有。” 林国强把茶碗放下。 “我店里现在用的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这些香料,都是从县城进货。 但县城的货也是从市里倒过来的,中间扒了好几层皮。 我打算以后直接从市里拿货,省下的差价不是一星半点。” 刘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我店里一摊子事,忙不过来。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这块。 平时就在家待着,隔一段时间帮我盘一次库存,看哪种香料快用完了、还够用多久。 需要补货的时候,帮我打个电话联系市里的供应商。 货送到了,帮着点个数、记个账。 活儿不重,不赶时间,也不用跟外人打交道。 嫂子识字,账算得明白,心又细,干这个正合适。” 刘强愣住了。 “我不白用人,按进货量给提成,一个月下来,十几二十块是有的。 钱不算多,但稳当,嫂子自己挣的钱,花着心里踏实,对她养病有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林美玲上门借钱(第2/2页) 刘强端起茶碗,手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看着茶碗里的茶水,半天没说话。 “国强。” “嗯。” “你想得比我周到。” 林国强端起茶碗碰了他的茶碗一下:“喝茶。” …… 没过两天,四妹林美玲来了。 她提着一兜糕点,两瓶黄桃罐头,站在国强饭店门口,有些局促。 赵素梅招呼她坐下,倒了茶。 林美玲捧着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又捧起来,又放下。 眼睛看着茶水,不敢往林国强那边瞅。 “美玲,有事就说。”林国强在她对面坐下。 林美玲咬了咬嘴唇:“二哥,我想……借点钱。” 赵素梅起身把店门掩上了。 店里就剩他们三个。 “借多少?” “六百。” 赵素梅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六百块不是小数目。 村里盖三间砖瓦房,也就这个价了。 林国强没说话,等林美玲往下说。 “建国想在镇上租个门面。” 林美玲打开了话匣子,语速快了起来,“他一直给人家打家具,东家干完西家干,来回跑,挣的是辛苦钱。 他想租个固定的铺面,前面接活,后面干活。 这样能多做点,也能带个徒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哥,我们写欠条。 按月还,付利息。” 林国强站起来,走进里屋。 林美玲坐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 赵素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林国强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叠钞票,放在林美玲面前。 “六百,点点。” 林美玲看着那叠钱,没动。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越抹越多。 “哭啥。”林国强把欠条纸笔推过去,“写。” 林美玲擦了眼泪,趴在桌上写欠条。 写到“利息”两个字的时候,抬头问多少。 “跟大哥一样,月息一分。” 她低头写完,签了名,按了手印。 把欠条推过来的时候,纸角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块。 林国强收好欠条,没急着让林美玲走。 “建国的手艺怎么样?” “好。”林美玲吸了吸鼻子,“他打的家具,榫卯严丝合缝,不用钉子都结实。 就是不会吆喝,嘴笨。” “嘴笨没关系,手艺好就行。” 林国强端起茶碗,“让他别啥活都接,专做一样。” 林美玲抬起头。 “镇上结婚打家具的,都想体面。 大衣柜、五斗橱、梳妆台,这几样是嫁妆里的大件。 让他专攻这几样,做精了,打几套样子出来,摆在店里当样品。 人家来了一看,实物比图纸强。” 林美玲听得入神。 “还有,别光等人上门,让他去供销社找胜利。 供销社卖木材,谁家买木料准备打家具的,他心里先有数。 提前去问问,递根烟,留个地址。 这活儿不就揽过来了?” 林美玲使劲点头。 第90章 丑话说在前面 第90章丑话说在前面 “另外,老家具翻新也能做,镇上有些人家,老柜子老桌子,漆掉了,腿松了,舍不得扔。 让他顺便接这种活儿,活儿小,但钱不少挣。 干得好了,人家以后打新家具还找他。” 林国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行了,就这些。 回去跟建国说,先把店面租好,一步一步来。” 林美玲站起来,把那六百块钱用一块手帕包好,仔细揣进贴身的兜里。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 “二哥。” 林国强看着她。 “分家那天,我就说了句公道话。” 林美玲眼眶又红了,“你记到现在。” “不是记。”林国强说,“是该还。” 林美玲走了。 赵素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回过头来看着林国强。 “国强,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琢磨的?” “随便想的。”林国强站起来,“志军,准备开门了。” 赵志军应了一声,把门打开。 阳光涌进店里,照得满堂亮堂。 赵素梅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林国强走进后厨的背影发呆。 六百块,二话不说就借出去了。 还白送了好几条做生意的门道。 对林国伟借钱,他收利息,写欠条,一分不让。 对林美玲,他也让写了欠条,但那利息,怕是压根没打算真要。 不是因为林美玲是妹妹。 是因为分家那天,全家就她替他说了句话。 她家国强,记仇,也记恩。 记得特别清楚。 傍晚,林国强去了趟老宅。 林海柱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他来,有些意外。 林国强搬了个马扎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过滤嘴香烟递过去。 “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海柱接过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当了多年生产队会计,账算得明白,字也写得好。 村里谁家有个红白事,都请他记账。 “我那饭店,蔬菜用量越来越大。 光靠我自己那块地不够,我想让村里愿意种菜的,按我的要求种。 种子我出,技术我教,种出来的菜我包销。 但得有人帮我张罗这事,统计谁家愿意种,多少亩,种啥品种,到时候收菜、验菜、记账、结算。 我想请你帮我管这一摊。” 林海柱抽烟的手停住了。 “一个月给你开三十块工钱。” 林海柱猛吸了一口烟。 三十块。 他当生产队会计的时候,一个月才十几块补贴。 更何况他现在退休了。 六十岁,出去找活干都难。 “爹,这活儿不累,就是费点心。 你熟悉村里情况,谁家地好,谁家干活实在,你心里都有数。 你出面张罗,比我强。” 林海柱把烟头摁灭,嘴唇动了动:“国强,爹以前……” “以前的事不说了。” 林国强抬起手,没让他说下去,“但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 林海柱抬起头。 “爹,我给你开的工钱,是你自己的养老钱。 你拿着,想吃啥买啥,想穿啥买啥,我不问。 但有一条……” 他看着林海柱,一字一句道:“这钱,你不能贴补给老大和老三。” 林海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丑话说在前面(第2/2页) “我不是舍不得这三十块钱。” 林国强语气平静,“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今天拿了我的工钱,转手贴补给老大老三,那成啥了? 成了我林国强出钱养着他们两家,凭什么?” 林海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大开了杂货铺,一个月挣的不比你少。 老三是懒,不是穷,你越贴补他,他越站不起来。 你要是真心为他们好,就别再惯着他们。 让他们自己挣,自己活。” 林海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旱烟袋。 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爹,我今天请你帮忙,是因为你账算得明白,村里情况熟,这事你干最合适。 不是我变着法子给你送钱,你挣的是你劳动该得的。 但你的钱,只能你自己花。 要是让我知道你贴补给了老大老三……” 林国强看着他。 “那这活儿,我就找别人干。”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红霞在灶房里切菜,刀落案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她没出来,但林国强知道她听见了。 林海柱慢慢抬起头。 “行,按你说的办。” 林国强站起来:“那明天来店里,我把具体要求跟你说说。” 他骑上车走了。 林海柱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又点了一根烟。 李红霞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国强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林海柱闷声道。 李红霞没吭声。 “他说得对。” 林海柱磕了磕烟灰,“咱惯了他们几十年,惯出两个废物。 以后,不惯着了。” 李红霞站在门口,看着远处。 那个二儿子的背影早就不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她最看不上的儿子,反而是最明白的一个。 夜里,赵素梅躺在炕上,侧过身看着他。 “国强,你跟爹说那些话,不怕他多想?” “多想也比以后扯皮强。” 林国强看着房梁,“话不说透,事就办不透。 今天我含糊一句,明天他把工钱偷偷塞给老三,我找谁说理去? 到时候我里外不是人,不给,爹觉得我不孝,给了,我就是冤大头。” 他侧过头,看着赵素梅。 “与其到时候闹,不如一开始把规矩立好。 我的钱,怎么花,花在谁身上,我自己说了算。 谁也别想拿我的钱当好人。” 赵素梅握住他的手。 “刘哥那边,周红嫂子那边,爹这边,都是早就该办的事。 刘哥是清官,直接给钱他不要,让嫂子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不累,不操心,挣的是干净钱,他心里踏实。 周红嫂子自己挣了钱,人也精神,对她的病有好处。” “爹也一样,直接给他养老钱,他拿着不自在。 让他管一摊事,工钱是他自己挣的,花着硬气。 但规矩得钉死,他的工钱,只能他自己花。 老大老三想花,自己挣去。” 赵素梅静静听着。 “让他们都有事干,都有进项。 日子好过了,就不会成天盯着咱这一亩三分地。 但有一条,谁也别想趴在我身上喝血。” 第91章 林美丽流产 第91章林美丽流产 九月十六,这天是赵素梅的生日。 他提前去县城给赵素梅买了两身新衣服,买了两双新鞋。 亲手给赵素梅做了长寿面,过了个简单的生日。 傍晚时分,店里客人正多。 赵素梅坐在柜台后面收钱,林薇在柜台里面的小板凳上玩布偶兔子,林静在旁边拿着蜡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人影从街对面跌跌撞撞跑过来。 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 左胳膊不自然地垂着,像是断了。 身上穿着的那件碎花褂子,扯破了好几处,沾着泥和血。 是林美丽。 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布鞋跑掉了。 跑到店门口,整个人扑倒在门槛上。 “二哥……” 赵素梅面色骤变,她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算盘碰落在地上。 店里吃饭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 林美丽趴在地上,抬起头。 脸上没有一块好地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伸手抓住门槛,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二哥……救我!王超把我锁在屋里……我跳窗户跑出来的……” 林国强从后厨走出来。 他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林美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赵志军从后厨探出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 “去报警。”林国强说。 赵志军解了围裙就往外跑。 赵素梅扶着肚子蹲下来,想扶林美丽起来。 就在这时,街对面冲过来一个人。 是王超。 他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见趴在国强饭店门槛上的林美丽,他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你个臭娘们!还敢跑!” 他一把抓住林美丽的头发,把她往外拖。 赵素梅就蹲在林美丽旁边,王超这一下太猛,拖着林美丽往后一拽,林美丽的身体撞到了赵素梅的腿。 赵素梅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仰去。 那一瞬间,林国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离赵素梅有三步远。 三步,根本来不及。 但林美丽动了。 看见赵素梅挺着大肚子要摔,她猛地挣脱了王超抓着她头发的手……被扯掉了一大把头发。 她整个人扑到地上,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赵素梅身下。 赵素梅仰倒在她身上,被林美丽垫住了。 赵志军冲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一幕。 赵素梅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脸色发白,但人没事。 她身下,林美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头发被扯掉的那块头皮渗着血。 左胳膊反折的角度不正常。 裤子上,一片深色的血迹正在洇开。 林国强急忙冲过去,扶起赵素梅。 “伤着没?” 赵素梅摇头,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脸色发白。 林国强把她交给孙小丽:“扶她回后院,把门关上。 让静静和薇薇也进去。” 孙小丽赶紧扶着赵素梅往后院走。 林静被吓哭了,孙小丽一手牵着林静,一手抱起林薇,把娘仨送回了后院。 王超还站在门口,酒醒了一半,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林美丽,嘴唇哆嗦着。 林国强没看他。 蹲下来,看了看林美丽的情况。 呼吸有,但很微弱。 他站起来,对王大柱说:“去借辆板车。” 王大柱应声跑了出去。 王超往后退了一步:“是她自己摔的……不是我……” 林国强转过身,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林美丽流产(第2/2页) 王超又退了一步。 他比林国强高半个头,但这一刻,他觉得对面站着的不是那个开饭店的林老二,是一堵墙。 “你最好别跑。”林国强说,“跑了,罪加一等。” 王超的腿开始发抖。 刘强带着人来了。 两个民警把王超按在地上,上了铐子。 王超被拎起来的时候,裤子湿了一片。 板车拉来了。 林国强在上面铺了条毯子,几个人小心翼翼把林美丽抬上去。 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醒。 卫生院在镇西头。 林美丽被推进急救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林国强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看着急救室门上那盏红灯。 这情形,他并不陌生。 毕竟上辈子也有这一遭。 但心境跟从前不一样了。 上辈子,他愤怒,心疼,自责,恨不得将王超打个半死。 而这辈子,他不会同情心泛滥。 更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冲动行事。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海柱和李红霞赶来了,后面跟着林国伟两口子、林国栋两口子。 李红霞脸上挂着泪,抓住林国强的袖子:“美丽咋样了?啊?咋样了?” 林国强看着她。 “小产,胳膊断了,身上多少伤,得等医生出来才知道。” 李红霞身子晃了晃。 周桂芳赶紧扶住她。 徐青青站在后面,探头往急救室看了一眼,缩回去了。 “王超呢?”林海柱声音发哑。 “派出所,刘所长亲自审。” 林海柱的手抖得厉害。 他从兜里掏出旱烟袋,点了几次没点着。 林国伟在旁边骂了一句:“这个畜生!” 林国栋也跟着骂了两句,但林国强注意到,他们骂的时候,眼睛没看他。 李红霞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林国强。 “国强,你咋不早点管……” 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她想起了林美丽出嫁前,林国强拦过。 林美丽回娘家告状的时候,林国强连面都没露。 不是他不管,是她们没让他管。 是林美丽自己不听。 是她这个当妈的劝女儿回去好好过日子。 林国强没有回答她。 靠在椅背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天已经黑了。 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孩子没保住,大人左前臂骨折,已经复位固定了。 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有撕裂伤。 病人失血较多,身体非常虚弱,需要住院观察。” 李红霞瘫在周桂芳身上。 林海柱的烟杆子终于点着了,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林美丽被推进病房的时候,还没醒。 左胳膊打着石膏,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青紫肿胀,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李红霞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床单上。 林海柱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国强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林美丽醒了。 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扫过李红霞,扫过林海柱,扫过站在床边的周桂芳和徐青青,最后落在门口。 “二哥……” 声音细得像蚊子。 林国强没有动。 “二哥……是我错了……” 她的眼泪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挤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纱布里,“我当初……要是听你的就好了……” 第92章 二哥,我错了 第92章二哥,我错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红霞抹着眼泪,周桂芳低下头,徐青青往后退了半步。 她们都想起了林美丽出嫁前,林国强拦她的那些话。 也想起了林美丽回娘家告状时,她们劝她的那些话。 林国强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林美丽。 上辈子,他掏心掏肺对她好。 她嫁到王家挨了打,他去找王超算账,被王超找堂兄弟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回来林美丽跟他说……二哥,你别管了,王超说了他会改的。 后来她又被打了。 他又去,她又不让他管。 反反复复,直到她被打流产,差点没了命。 林国强揍了王超一顿,逼着他签了离婚协议。 自己却在看守所蹲了一夜。 后来林美丽自由了,二婚嫁了陈江,家里条件还不错。 再后来他在医院躺着等死的时候,他让赵素梅去找林美丽借钱。 林美丽说,我自己日子也紧巴,实在拿不出来。 那年她家里刚买了辆小轿车,桑塔纳,十几万一辆。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病房的天花板。 那时候他想,他这辈子,到底图啥。 这辈子,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她出嫁前说了一句……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在她挨了打跑回来的时候,连面都没露。 甚至在她被王超锁在屋里的时候,没有去救。 她却哭着说,二哥,是我错了。 人啊,有时候真的不能惯着。 掏心掏肺,人家当你是傻子。 冷眼旁观,人家反而记得你的好。 “你好好养伤。”他说,“店里忙,我先走了。” …… 王超的父母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王主任提着大包小包,王母端着一锅鸡汤。 两口子一进病房就赔笑脸,把东西往床头柜上堆。 “亲家,都是误会,超儿喝了酒,一时糊涂……” 林海柱站起来,把烟袋往桌上一磕。 “误会?我闺女胳膊断了,孩子没了,你跟我说误会?” 王主任脸上的肉抖了抖:“亲家,孩子没了我们也心疼。 但两口子打架,一个巴掌拍不响……” “滚。” 这个字是从林海柱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当了多年生产队会计,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这是他头一回,让人滚。 王母讪讪地放下鸡汤:“亲家母,你看这……” 李红霞抬起头:“出去。” 王主任脸色变了:“咱们是亲家,有话好好说……” “谁跟你是亲家。” 李红霞站起来,眼睛红肿着,声音却硬得像石头,“我闺女要离婚,你家儿子把我闺女打成这样,我要告他,告到他坐牢。” 王主任脸上的肉不抖了。 他看着李红霞,又看了看林海柱,终于明白。 这回不是提点东西、说几句好话能糊弄过去的。 “你们可想好了,美丽离了婚,可就是二婚头了……” “二婚头也比被你儿子打死强。” 林美丽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她醒着,一直醒着。 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爹,妈,我要离婚,我要告他。” 王母急了:“美丽!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百日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二哥,我错了(第2/2页) 林美丽慢慢转过头,看着婆婆,“你儿子把我锁在屋里,窗户都钉死了。 我跳窗户跑出来的,你看看我的胳膊,看看我的脸,你跟我说百日恩?” 王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主任沉着脸:“美丽,你要是告了超儿,他在厂里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林美丽笑了一下。 肿着的脸,笑起来扯着伤口疼,但她还是笑了。 “他把我打到流产,要弄死我,还在乎工作?” 王主任还要说什么,林海柱开口了。 “我最后说一遍,出去! 再不出去,我去派出所找刘所长。” 王主任和王母对视一眼,放下东西,走了。 鸡汤还冒着热气,没人动。 林美丽离婚了。 刘强亲自办的案子。 王超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证据确凿。 加上非法拘禁,数罪并罚。 判了七年。 王主任托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想把儿子捞出来。 没用。 刘强那边铁板一块,谁递话都不好使。 林国强没有参与这些。 他照常开店,照常炒菜,照常去菜地看他的大棚。 赵素梅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美丽。 “不去,有妈,有嫂子弟妹,有美玲她们,轮不到我。” 赵素梅没再提。 林美丽出院后回了老宅养伤。 有一天林国强去老宅找林海柱说菜地的事,在院子里碰见了她。 她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左胳膊还吊着绷带,脸上的肿消了。 但瘦了很多,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 看见林国强,她扶着墙站起来。 “二哥。” 林国强停了一下。 “谢谢。”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他绕过她,进了堂屋。 林美丽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回,她没有出声。 …… 赵素梅的预产期在十月。 林国强把卫生院的大夫请到家里来看过,说胎位正,孩子发育也好。 他开始准备生产用的东西,小被子、小衣服、尿布、红糖、鸡蛋。 赵素梅笑他比她还紧张。 夜里躺在炕上,赵素梅忽然说:“国强,你说美丽以后咋办?” “那是她自己的事。” 赵素梅侧过身看着他。 “素梅,有些路得自己走,摔疼了,才知道以后怎么走。” 他看着房梁,“别人扶起来的,下回还得摔。 自己爬起来的,才记得住。” …… 十月十二,赵素梅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她忽然停了手。 林国强从后厨端菜出来,看见她脸色不对,放下盘子就过去了。 “咋了?” 赵素梅手搭在肚子上,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肚子疼……一阵一阵的……” 林国强解了围裙,冲后厨喊了一声:“志军,关门!” 赵志军探出头来,看见三姐的脸色,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跑出来就开始收拾桌椅。 王大柱和孙小丽也赶紧帮忙,把客人往外让,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第93章 赵素梅产子 第93章赵素梅产子 林国强把三轮车推到门口,车厢里铺了两层棉被。 赵素梅被扶着坐上去,半靠着被垛。 林静抱着布偶兔子从后院跑出来,林薇被孙小丽牵着,两个闺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娘脸色不好。 “志军,你骑车载着静静和薇薇。” “好嘞。”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镇西头的卫生院去。 十月的天已经凉了,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林国强把车蹬得飞快,赵素梅攥着车帮子的手有些发汗。 “国强……” “在呢。” “这胎比前两个都疼。” “卫生院马上就到。” 他没有回头,但赵素梅看见他的后背,衬衫湿了一大片。 产房的门关上了。 林国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心提到了嗓子眼处。 林静靠在他左边,林薇靠在他右边。 赵志军蹲在墙角,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产房的门。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偶尔产房里传出一声闷哼,林国强的手就攥紧一分。 林静仰起头:“爸,妈咋了?” “妈给你们生弟弟呢。” “弟弟啥时候出来?” “快了。” 一个多小时后,赵德厚和王桂兰赶到了。 王桂兰走得急,布鞋上全是土,看见林国强就问:“进去多久了?” “快两个钟头了。” 王桂兰双手合十祈祷。 赵德厚蹲到墙根,掏出旱烟袋又塞回去了。 卫生院不让抽烟。 又过了四十分钟,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中气十足,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桂兰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赵德厚腾地站起来,旱烟袋掉地上都没察觉。 林静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产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 “母子平安,六斤二两。” 林国强接过孩子。 襁褓里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动一动的。 他的手臂微微发抖,抱了一会儿,把孩子递给王桂兰,自己进了产房。 赵素梅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脸色苍白。 看见林国强进来,她扯了扯嘴角。 “看见儿子了?” “看见了。”林国强在床边蹲下来,把粘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六斤二两。” “比静静生下来的时候重。” “嗯。” 赵素梅看着他,忽然笑了:“国强,你眼睛红了。” “热的。” 赵素梅没拆穿他。 林庆安。 名字是林国强早就想好的。 庆,是欢庆的庆,安,是平安的安。 这孩子前世没能来到世上,这辈子,他要他平安欢乐。 赵素梅在卫生院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国强饭店后院的门槛快被踏平了。 赵德厚和王桂兰头一个来,提着一篮子鸡蛋,两只老母鸡。 王桂兰坐在床边,拉着赵素梅的手左看右看,眼眶红红的。 “素梅,你可算熬出来了。 头两胎都是闺女,这回生了儿子,你在老林家就算是站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赵素梅产子(第2/2页) 赵素梅笑了笑:“妈,国强不在乎这个。” 王桂兰看了林国强一眼,没接话。 她心里想的是,哪个男人不在乎儿子? 大姐赵素芳和二姐赵素英结伴来的。 赵素芳提了两斤红糖,赵素英拿了一块布料。 两人站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脸上的笑都有点复杂。 她们都生了两个,都是闺女。 赵素梅头两胎也是闺女,这一胎却生了儿子。 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头五味杂陈。 赵志军最实在,把攒了两个月的工钱拿出来,买了一个银锁,挂在林庆安的襁褓上。 “三姐,这是我给外甥的,保佑他平平安安。” 赵素梅摸着那个银锁,眼眶红了。 林美玲和陈建国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林美玲提着一篮子鸡蛋,陈建国拎着两只老母鸡。 两人进了病房,林美玲把东西放下,凑到襁褓跟前看了又看。 “二嫂,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你。” 赵素梅笑了:“你二哥说像他。” “都像。”林美玲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小手,“二哥二嫂底子好,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 陈建国站在旁边憨憨地笑,把老母鸡放在墙角。 林国强递了根烟给他,他接过来夹在耳朵上,说了句“恭喜二哥”。 林美玲又从兜里掏出一件小衣裳,是自己做的,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朵小黄花。 “二嫂,我手艺不大好,你别嫌弃。” 赵素梅接过来,眼眶红了:“美玲,你有心了。” “应该的。”林美玲看了林国强一眼,“二哥帮了我们那么多,我做件小衣裳算啥。” 坐了一会儿,陈建国说店里还有活,两口子起身走了。 林国强送他们到卫生院门口,林美玲回过头来。 “二哥,建国那木匠铺子,生意好多了。 按你说的,专做嫁妆大件,现在订单排到过年了。” “那就好。” 林美玲还想说什么,陈建国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冲林国强笑了笑,跟着丈夫走了。 林美丽是傍晚来的。 她一个人来的,左手还吊着绷带,脸上的肿消了大半,但瘦得厉害,眼窝陷着,颧骨凸着。 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兜子鸡蛋,不敢进来。 赵素梅先看见了她:“美丽?进来呀。” 林美丽走进来,把鸡蛋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了看赵素梅,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嘴唇动了动。 “二嫂,我来看看你和孩子。” 赵素梅把孩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林美丽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 “长得真好。”她声音轻轻的,“像二哥。” 赵素梅看了林国强一眼。 林国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说话。 林美丽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在孩子襁褓旁边。 “给孩子的。” “美丽,你……” “二嫂,官司判下来了。” 赵素梅愣了一下。 “王超判了七年。” 林美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赔偿金八百块。” 第94章 你去帮忙,他不会赶你走 第94章你去帮忙,他不会赶你走 赵素梅看了林国强一眼。 林国强依旧没说话。 “过几天去领那八百赔偿金。” 林美丽低头看着自己吊着绷带的左手,“等胳膊好了,我想拿这笔钱做点小生意。” 赵素梅拉住她右手:“想好做啥了没?” “还没想好。”林美丽扯了扯嘴角,“慢慢想,不急。” 她站起来。 “二嫂,我走了。”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吊着绷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素梅打开那个红纸包。 里面是二十块钱,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祝宝宝平平安安。 “国强,美丽她……” “听见了。”林国强把红纸包收起来,“八百块,够她做个小买卖了。” 他没有再多说。 够了,路是她自己的,怎么走,走到哪一步,看她自己。 老宅那边,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林海柱换了身干净衣裳,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李红霞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老两口站在病房门口,林海柱看着林国强怀里的孩子,喉结动了动。 “爹,妈。”林国强把孩子递过去。 林海柱接过来,手有点抖。 他抱过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但抱孙子的次数不多。 林国伟家的大牛二丫出生时,他也抱过,但那是老大家的。 这是老二家的。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像国强小时候。” 李红霞凑过来看了一眼:“像你,这眉眼,跟国强一个模子刻的。” 赵素梅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生林静的时候,李红霞来了一趟,放下十个鸡蛋就走了。 生林薇的时候,李红霞连来都没来。 这一回,老两口换了新衣裳,提了一篮子鸡蛋,说孩子像国强。 不是有多稀罕孙子。 是因为国强现在立起来了,才会被看重。 林海柱抱了一会儿,把孩子还给林国强。 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在床头。 “给孩子的。” 赵素梅看了看林国强。 林国强点了点头,她才收下。 “谢谢爹。” 林海柱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没说。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国强,好好照顾素梅。” “知道。” 下午,林国伟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两包挂面、一包红糖。 站在病房门口,有些局促,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老二,我来看看弟妹和孩子。” 林国强让他进来了。 林国伟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说了句“长得真好”,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欠林国强二百块,杂货铺生意不温不火,每个月还那点利息都吃力。 站在这个病房里,他浑身不自在。 坐了几分钟,起身走了。 林国栋没来。 徐青青也没来。 后来赵素梅从王桂兰嘴里听说,林国栋和徐青青又吵了一架。 徐青青骂他没出息,说大哥好歹开了店,二哥饭店红红火火,就他啥也不是。 林国栋骂她不下蛋,结婚这么久连个动静都没有。 两人越骂越凶,徐青青摔了一个碗,跑回娘家去了。 林国栋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喝得烂醉。 林国强听完,没说什么。 刘强和周红是傍晚来的。 刘强提了两瓶麦乳精,周红拿了一件自己织的开衫小毛衣,淡蓝色的,针脚细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你去帮忙,他不会赶你走(第2/2页) “嫂子,你自己织的?”赵素梅摸着那件小毛衣。 周红点点头,笑了笑。 她精神不错,站在刘强旁边,安安静静的。 刘强看着林国强怀里的孩子:“名字取了没?” “林庆安。” 刘强念了两遍:“庆安,好名字。” 他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出院那天,林国强借了辆带篷的驴车。 他把赵素梅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带脸都用围巾包了,只露出两只眼睛。 赵素梅觉得太夸张了:“国强,就几步路……” “听话。”林国强扶着她坐上去。 赵素梅心里顿时甜滋滋的。 她家男人现在是真的知道疼媳妇了。 驴车慢悠悠走在土路上。 林静坐在前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林薇窝在林国强怀里,抱着她的布偶兔子。 赵素梅靠在褥子上,怀里抱着林庆安。 回到店里,王桂兰已经把后院收拾好了。 炕烧得热热的,窗户上换了新窗帘。 灶台上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素梅,你好好躺着,啥也不用管,妈在这儿伺候你。” 赵素梅被按到炕上,盖上被子。 林庆安放在她旁边,睡得正香。 王桂兰端了鸡汤过来,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 李红霞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兜子红枣。 听见屋里王桂兰的声音,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赵素梅从窗户看见了:“妈,进来吧。” 李红霞进了屋。 王桂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着空碗去灶房了。 两个老太太在门口擦肩而过,谁也没理谁。 李红霞把红枣放在桌上,看了看炕上的赵素梅,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 “身体咋样?” “挺好的。” “奶水够不够?” “够。” 问完这几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站在屋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以前她对赵素梅什么样,她心里清楚。 现在让她说热络话,她说不出口。 让她帮忙伺候月子,王桂兰在那儿,她插不上手。 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 回到老宅,李红霞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 林海柱问她咋了。 “我去看素梅,她妈在那儿伺候月子。 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啥忙也帮不上。” 林海柱抽了口烟:“你想帮忙?” 李红霞没吭声。 “国强家又不是只有素梅和庆安,静静和薇薇还小呢。 素梅坐月子,国强店里忙,那两个丫头谁管? 你帮着带带,不比伺候月子实在?” 李红霞愣了一下。 “还有,国强店里忙的时候,你帮着端个盘子收个碗。 他不会赶你,你是他妈。” 李红霞想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国强饭店。 林静正在院子里骑木马,林薇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李红霞走过去,蹲下来。 “静静,奶奶带你玩好不好?” 林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个奶奶,以前从不正眼看她。 小孩子心里都明白。 李红霞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大白兔奶糖。 林静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她,接过去了。 “谢谢奶奶。” 李红霞眼眶有点热。 第95章 回去跟你喝西北风? 第95章回去跟你喝西北风? 中午饭点,店里忙得脚不沾地。 赵志军在厨房炒菜,王大柱传菜,孙小丽点单。 林国强两头跑,后厨和前厅来回蹿。 李红霞站在柜台旁边,犹豫了一下,挽起袖子,端了一盘菜送到桌上。 林国强从后厨出来,看见了。 母子俩对视了一瞬。 林国强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后厨。 但李红霞心里松了口气。 国强没赶她走。 从那以后,李红霞天天往饭店跑。 早上来,帮林静林薇洗脸穿衣裳。 上午带着两个丫头在院子里玩,给她们扎小辫。 中午店里忙的时候,她帮着端盘子收碗。 下午两个孩子睡午觉,她就在院子里纳鞋底,守着。 王桂兰伺候赵素梅坐月子,她插不上手。 但带孩子、端盘子,她干得了。 有一天傍晚,林静从院子里跑进来,拉着林国强的手。 “爹,奶奶今天给我扎了两个小辫!” 林国强低头看了看。 两根小辫,用红头绳扎着,歪歪扭扭的。 “好看。”他说。 林静高高兴兴跑了。 李红霞站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转过身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庆安满月那天,国强饭店摆了五桌。 赵德厚和王桂兰来了。 赵素芳和孙建国来了,赵素英和刘胜利来了。 刘强和周红带着刘建良、刘建英来了。 林美玲和陈建国带着孩子也来了。 林海柱和李红霞坐在上首。 林国伟来了,带着周桂芳和两个孩子。 大牛二丫围着林静转,想看新出生的弟弟。 林美丽也来了。 她胳膊上的绷带拆了,但还不能使力。 穿了一件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剪短了,脸上有了点肉,不像刚出院时那么瘦得吓人。 一个人来的,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应一声。 没人说话,她就看着桌面。 林国栋没来。 徐青青还在娘家没回来。 林国强抱着林庆安出来,挨个给长辈看。 林庆安满月了,不再是皱巴巴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眼睛乌溜溜的,不怕生,谁抱都行。 抱到林美丽面前时,林美丽没有伸手。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像二哥。”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进孩子的襁褓里。 “美丽,你上次给过了。”赵素梅说。 “那是见面礼,这是满月礼,不一样。” 她把红包塞好,缩回手,继续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林海柱端着酒杯,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最后只是闷了一口酒,什么都没说。 李红霞看着林国强怀里的孩子,看了看在旁边给林薇擦嘴的赵素梅,又看了看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林美丽。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散席后,李红霞留在最后。 她把碗筷收进后厨,把桌子擦干净,地扫了。 林美丽也留下来了。 她用那只还能使力的右手,帮着把凳子归位。 李红霞看了她一眼:“美丽,你胳膊还没好利索,别动了。” “没事,妈。” 她把最后一张凳子摆好,走到门口。 “妈,我先回去了。” “回哪儿?” “我自己那儿。”林美丽说,“租的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回去跟你喝西北风?(第2/2页) 身体好转后,她从老宅搬出去了。 在镇子边上租了一间小屋。 王家赔的那八百块钱她存了定期,一分没动。 她在等,等胳膊好利索了,等想清楚了自己能干什么。 李红霞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月光照在路上,林美丽的影子又瘦又长。 林国强站在店门口,也看见了那个背影。 他把手里的烟头摁灭,转身回了屋。 赵素梅正在炕上给林庆安喂奶。 林静和林薇并排躺在炕里头,睡着了。 “国强,美丽今天又给红包了。” “嗯。” “她说的那个赔偿金,领到了吗?” “领到了,八百块,存了定期。”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八百块,够她开个小买卖了。” “够不够,看她怎么花。” 林国强脱了外套,挂在门后。 …… 林国栋骑着自行车去徐青青娘家。 车是林海柱早些年买的,二八大杠,锈迹斑斑,链条松了,蹬起来哗啦啦响。 他后座上绑着一兜子鸡蛋,车把上挂着一包红糖,这是他能凑出来的全部家当。 徐青青娘家在徐家村,离镇上八里地。 林国栋蹬着自行车上了土路,冷风灌进脖子里。 他缩着脖子蹬车,心里把徐青青骂了一遍又一遍。 上回吵架,徐青青骂他没出息,他骂徐青青不下蛋。 话赶话,越骂越凶,徐青青摔了个碗跑回娘家,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里,林国栋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去老宅蹭了两顿饭,李红霞没说什么,林海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以前爹看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爹看他,眼里带着心疼。 小儿子嘛,惯着点正常。 可最近这半年,爹看他的眼神变了。 说不上是嫌弃,但肯定不是心疼。 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林国栋不傻,他感觉得出来。 不光是爹,妈也变了。 以前他开口要钱,李红霞嘴上骂两句,最后还是掏给他。 上回他去老宅,说想买双鞋,李红霞沉默了半天,说,你二哥店里不是缺人吗?你去问问。 他没去。 上回被林国强按在墙上揍的场景,他记得清清楚楚。 自行车颠过一道土坎,链条掉了。 林国栋骂了一句,蹲下来上链条,弄了一手油泥。 他蹲在路边,看着自己这双沾满油泥的手,忽然觉得窝囊。 大哥开了杂货铺,二哥开了大饭店,老四分家时替二哥说了句话,二哥二话不说借了六百块给她男人开木匠铺子。 老五离了婚,王家赔了八百块,手里攥着真金白银。 就他,啥也不是。 媳妇骂他没出息,骂得对。 他是真没出息。 可他不知道该咋办。 跑运输?累,挣得少,干了几个月就不想干了。 种地?更累,更挣不着钱。 做生意?他没本钱。 链条上好了。 他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泥,继续蹬车。 到徐家村的时候,晌午过了。 徐青青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看见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进来,眼皮都没抬。 “你来干啥?” 林国栋把自行车停好,把鸡蛋和红糖拿下来。 “媳妇儿,我来接你回去。” 徐青青哼了一声:“回去?回去跟你喝西北风?” 第96章 林国栋和徐青青的歪主意 第96章林国栋和徐青青的歪主意 林国栋蹲在她旁边,堆着笑脸:“青青,我错了。 那天我喝了酒,嘴上没把门的。 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徐青青把玉米往筐里一扔:“林国栋,我跟你说实话。 你大哥开了杂货铺,一个月好歹挣个五六十块。 你二哥开了大饭店,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有数。 就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跑运输嫌累,种地嫌苦,你还能干啥?” 林国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我也想做生意,不是没本钱嘛。” 徐青青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往林国栋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本钱的事,我帮你想好了。” 林国栋抬起头。 “美丽那儿,不是有笔赔偿金吗?八百块呢。” 林国栋脸色变了:“青青,那是美丽拿命换的钱……” “谁说白拿了?咱们是借,等生意赚了钱,连本带利还给她。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拿着那笔钱也是存银行。 存银行才几个利息?借给咱,咱给她高利息,不比存银行强?” 林国栋不吭声。 徐青青见他松动,又加了一把火:“你想啊,你要是借了这笔钱,做个买卖赚了钱,以后在林家谁还敢瞧不起你? 大哥开杂货铺了不起?二哥开饭店了不起?你赚了钱,他们得跟在你屁股后头跑。 到时候爹妈也得高看你一眼,你才是林家最有出息的儿子。” 林国栋的喉结动了动。 林家最有出息的儿子。 这几个字像火苗一样,噌地窜进他心里。 他想起爹看他的眼神,想起妈沉默的那半天,想起上回被二哥按在墙上揍,他连还手都不敢。 要是他有了钱,开了店,当了大老板……谁还敢瞧不起他? “再说了。”徐青青声音软下来,拿手指戳了他胳膊一下,“你要是把这事办成了,晚上……你想怎么样,我都由着你。” 林国栋眼睛亮起火苗,腾地站起来。 “行!我这就去找美丽!” 徐青青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我在家等你,你快去快回。” 林国栋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 来的时候他觉得这八里地真远,回去的时候他恨不得蹬得更快些。 风刮在脸上,他一点不觉得冷,心里那把火烧得旺旺的。 林美丽的住处,他只知道大概位置。 镇子边上,挨着纺织厂,一片老房子。 他骑到那片,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林美丽租的那间小屋。 一间南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门口用碎砖头垒了个小灶台。 林美丽正蹲在门口生火,左手还不太能使力,用右手一根一根往灶膛里添柴。 看见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过来,她愣了一下。 “三哥?你咋来了?” 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搓了搓手:“美丽,哥来看看你。” 林美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他让进屋。 屋子不大,一桌一床一柜,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上铺着素色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里面插着双筷子。 墙上钉了个钉子,挂着她那件碎花褂子。 林国栋在床沿上坐下,四下看了看。 “就住这儿?” “挺好的。”林美丽给他倒了碗水,“虽然小了点,但一个月房租才三块钱,不贵。” 林国栋端着碗,喝了一口。 水是白开水,有点烫。 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怎么开口。 “三哥,你有事就说。” 林国栋把碗放下,搓了搓手:“美丽,哥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美丽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林国栋和徐青青的歪主意(第2/2页) “你那笔赔偿金……哥想借来用用。” 林国栋一口气说下去,“你放心,算是哥借你的。 等哥做生意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利息比银行高。” 屋里的光线暗了一下。 是云遮住了太阳。 林美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疤。 那是跳窗户时被碎玻璃划的。 胳膊上的骨折好了大半,但阴天的时候还是隐隐作痛。 “三哥,你想做什么生意?” 林国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卡了一下壳:“呃……我还没想好,先借钱,再琢磨。” “你连做什么生意都没想好,就要借钱?” “我慢慢想嘛,你先把钱借给我……” “那要是赔了呢?” 林国栋张了张嘴。 “要是赔了,你拿什么还?” 林美丽看着他,语气平静,“三哥,你没有手艺,没有门路,连想做什么都没想好。 这钱借给你,跟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林国栋脸上挂不住了:“美丽,我是你哥,我还能赖你账不成?” “你拿什么还?” 林美丽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现在住的房子是爹妈的,你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你跑运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挣的还不够自己花,你拿什么还我?” 林国栋的脸涨得通红。 “林美丽,你现在有钱了,瞧不起你三哥了是吧?” “我不是瞧不起你。” 林美丽看着他,“我是知道你没那个本事。 你要是真有本事,不用借钱,自己攒也能攒出本钱来。 你来找我借,就是因为你攒不住钱。 你连钱都攒不住,你怎么做生意?” 林国栋腾地站起来:“你就说借不借吧!” “不借。” 林国栋咬着牙:“林美丽,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将来靠谁? 还不是得靠娘家兄弟给你撑腰? 你现在把事做绝了,以后别后悔!” 林美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三哥,你知道这笔钱是怎么来的吗?” 林国栋的嘴唇动了动。 “王超把我打个半死锁在屋里,窗户钉死了。 我跳窗户跑出来,胳膊断了,孩子没了。 王家才赔了这笔钱。” 她顿了顿,“你是我哥,你来找我,不是问我伤好了没有,不是问我日子过得咋样,你是来借这笔钱的。” 林国栋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这笔钱,我自己有用,三哥你要是想做买卖,自己想办法攒本钱。” 林美丽站起来,把喝空的碗收走,“我这儿没啥好招待的,你回去吧。” 林国栋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摔门走了。 自行车链条又掉了。 他蹲在路边上链条,手上又沾满了油泥。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心里的那把火灭了,只剩一滩灰。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红霞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林国栋推着自行车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咋了?” 林国栋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进屋就嚷开了:“妈,你说美丽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我好歹是她亲哥,找她借点钱,她一口就给我回了!还说我没本事!我可是她三哥!” …… 好评点完财神到, 数钱数得哈哈笑。 顺风顺水事事顺, 日子越过越热闹。 求好评!!!感谢支持! 第97章 那笔钱是美丽拿命换来的 第97章那笔钱是美丽拿命换来的 李红霞抱着衣裳进了屋,把衣裳放在炕上,一件一件叠。 “你找美丽借钱?借多少?” “就……就她那笔赔偿金。” 李红霞叠衣裳的手停了。 她看了林国栋一眼。 “她没借?” “她不但不借,还把我数落了一顿!” 林国栋越说越气,“说什么我没本事,攒不住钱,钱借给我跟扔水里一样。 妈,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离了婚就不认娘家人了!” 李红霞没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叠衣裳。 一件灰布褂子,叠得方方正正。 林海柱从里屋出来,披着件旧棉袄,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爹,你给评评理!” “评啥理。”林海柱磕了磕烟袋,“美丽不借,就对了。” 林国栋愣住了。 “你想做生意,本钱自己挣,挣不来,就别做。 从兄弟姐妹身上抠钱,抠了一回还想抠第二回? 美丽那笔钱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你当哥的,好意思开那个口?” 林国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爹,我……” “你啥你,你大哥好歹自己凑钱开了店,你二哥白手起家干出来的。 你呢?你除了伸手,还会啥?” 林国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红霞把叠好的衣裳放进柜子里,转过身来:“老三,你爹说得对,我们老了,贴补不了你一辈子。 日子过成啥样,看你自己。” 林国栋看着李红霞,又看了看林海柱。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真的变了。 以前他伸手要钱,妈给,爹虽然骂两句,最后也给。 现在他们不给了。 不但不给,还说他不对。 他站起来,摔门走了。 门框震了一下,墙皮簌簌掉下几片灰。 屋里安静下来。 李红霞站在柜子前,手搭在柜门把手上,半天没动。 “老头子。” “嗯。”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海柱抽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屋里散开。 “我不是个合格的爹。” 他声音沙哑,“以前偏心,装糊涂,看着老大老三在老二身上吸血,想着那都是老二自己愿意的。 想着他老实本分,多为家里做贡献,应该的。” 他磕了磕烟灰。 “我忘了老二也是有媳妇有孩子的人。 忘了他媳妇也会委屈,他孩子也会饿肚子。 忘了一家之主不是这么当的。” 李红霞没说话。 “红霞,咱们是五个孩子的爹妈,就算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也不能由着哪个孩子被一味欺负。 以前老二吃亏,咱装没看见,现在老三想吃美丽的人血馒头,咱还要装没看见?” 李红霞的手指攥紧了柜门把手。 “美丽那笔钱,是她拿命换的,老三好意思开口,我都没脸帮他说话。” 林海柱把烟袋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老三要是能自己想明白,自己攒钱,自己挣,他还有救。 要是想不明白,咱也不能再惯着了,惯不了一辈子。” 李红霞站在柜子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院子里的枣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那笔钱是美丽拿命换来的(第2/2页)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五个孩子还小的时候。 老大皮实,老二憨厚,老三嘴甜,老四文静,老五爱美。 那时候她偏心老三,觉得这孩子会来事,将来有出息。 可到头来,最有出息的,是她最看不上的老二。 林海柱说得对。 她也不是个合格的娘。 “老头子。” “嗯。” “美丽那儿,明天我去看看她。” 林海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 林庆安满月之后,赵素梅出了月子。 王桂兰伺候了整整三十天,把闺女和外孙养得白白净净的。 临走那天,她拉着赵素梅的手,眼眶红了。 “素梅,妈回去了,你好好养着,别累着。” 赵素梅也红了眼眶:“妈,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辛苦啥,伺候自己闺女,应该的。” 王桂兰擦了擦眼角,又去看了看炕上的林庆安,摸了摸他的小脸,“安安,外婆走了,你乖乖的。” 林庆安睡得正香,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王桂兰走后,赵素梅正式接回了柜台。 算盘珠子又在她手里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林庆安放在柜台旁边的摇篮里,醒了就喂奶,睡了就放下。 林静和林薇有了弟弟,稀罕得不得了,天天围着摇篮转,争着要抱弟弟。 李红霞还是天天来。 她跟王桂兰不一样,王桂兰是伺候月子,她是帮忙带孩子、打杂。 早上来了先带林静林薇洗脸梳头,然后去店里帮忙。 饭点端盘子收碗,闲了就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织毛衣。 她和赵素梅之间的话还是不多,但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别扭,现在是一个忙着收钱,一个忙着端盘子,顾不上别扭。 林国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大棚里的菜苗是十月里育上的。 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四个品种。 林国强专门腾出一间屋子当育苗室,生了炉子,温度控制得比屋里还暖和。 张老四头一回搞育苗,天天蹲在育苗盘前头看,比看自家孙子还上心。 “林老板,这西红柿苗长得可真壮实。” 张老四小心翼翼地掀开塑料膜的一角,“你看这根,白花花的。” 林国强蹲下来看了看:“再过一星期就能移栽了,大棚那边搭得咋样了?” “骨架都搭好了,塑料膜也铺上了,孙麻子带着人正弄草帘子呢。” 张老四顿了顿,“林老板,这大棚咱这边没人搞过,能成不?” “能成。”林国强拍了拍手上的土,“省城那边早就有了。 咱这边冬天吃不上新鲜菜,不是因为种不出来,是没人愿意花这个心思。” 张老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大棚是十月中旬开始动工的。 林国强包的那八亩半地,划出两亩来搭大棚。 竹竿骨架,双层塑料膜,北墙是土夯的,顶上盖草帘子。 光塑料膜就花了二百多块,竹竿是从邻县拉来的,又花了几十。 加上炉子、烟道、人工,前前后后投进去小四百块。 张老四说这钱花得心疼。 林国强说,等春节前头茬黄瓜下来,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第98章 承包鱼塘 第98章承包鱼塘 入冬以后,店里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天冷,人不想做饭,下馆子的多了。 火锅上了菜单,铜锅炭火,羊肉片切得薄薄的。 配上冻豆腐、粉丝、白菜,热腾腾端上去,满屋子都是白汽。 包桌的生意也没断过,订婚的、过寿的、搬家的,隔三差五就有。 林国强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这天傍晚,他忙完后厨,洗了手,坐在院子里逗林庆安。 小家伙刚吃饱,躺在赵素梅怀里,眼睛乌溜溜的,盯着他爹看。 林国强伸出一根手指,林庆安攥住了,攥得紧紧的。 “这小子手劲不小。” 赵素梅笑了:“像你。” 林静跑过来,也要让弟弟攥手指。 林庆安很给面子,另一只手攥住了姐姐的手指。 林静高兴得直叫:“弟弟抓我手了!弟弟抓我了手!” 林薇也跑过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见林庆安不抓她的手,哇地哭开了。 赵素梅赶紧哄,林国强把林薇抱起来,架在脖子上。 林薇不哭了,咯咯笑着揪她爹的头发。 晚饭后,孩子们都睡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坐在炕上,一个数钱,一个盘账。 “国强,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了?” 林国强把存折拿出来,摊在炕上。 赵素梅凑过来看,数了数上面的数字。眼睛瞪大了。 “这么多?” “嗯,饭店的利润,加上卤味柜台的,加上地里菜的,攒了小一万了。” 赵素梅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小一万块,在1981年是个什么概念,她心里清楚。 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不吃不喝攒三十年才能攒到这个数。 她家国强,一年多就挣出来了。 “素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素梅抬起头。 “我想承包个鱼塘。” 赵素梅愣了一下:“鱼塘?” “嗯,咱饭店现在鱼用量不小,红烧鱼、糖醋鱼、鱼头豆腐汤,都是从集市上买的。 集市上的鱼也是贩子从外地拉来的,不新鲜,价钱还贵。 我想着自己养,不光养鱼,还能种藕。 藕能做凉菜,藕带能炒肉,荷叶能包糯米蒸排骨,一塘多用。” 赵素梅听得认真。 “而且鱼塘不光供咱饭店,养多了,能往外卖。 咱镇上没有养鱼的,谁家想吃鱼,要么自己去河里抓,要么赶集买,要么去县城。 咱要是有了鱼塘,这就是独一份。” 赵素梅想了想:“国强,养鱼你懂吗?” “不太懂,但可以学。”林国强说,“村里有老把式,以前在生产队养过鱼。 请来帮忙,给开工钱,技术上的事他管,投入和销路我管。” 赵素梅又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 小一万块,包个鱼塘绰绰有余。 “国强,你想干就干,我支持你。” 林国强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去了镇政府。 镇政府是一排青砖平房,门口的牌子白底黑字。 他打听了一下,找到管农林水利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孙,是镇上的水利员。 “同志,我想问问咱镇上有没有闲置的鱼塘可以承包。” 孙眼镜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承包鱼塘?你是哪个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承包鱼塘(第2/2页) “林家村的,不过在镇上开饭店,国强饭店。” 孙眼镜“哦”了一声:“国强饭店我知道,你家卤味不错。 你想承包鱼塘?多大规模?” “先看看有哪些。” 孙眼镜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找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是镇上的水利图,标着几处水面。 “咱镇上能养鱼的水面不多,林家村东边有一片。 原来是生产队的鱼塘,分田到户以后没人管,荒了好几年了。 面积大概五六亩,水深的地方有两米多,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林国强记下了位置:“承包费怎么算?” “那得看承包多少年,一年一签的话,一亩二十块,签长了能便宜点。” 林国强心里算了一下。 六亩地,一年一百二十块,不贵。 从镇政府出来,他骑上车直奔林家村东边。 那片鱼塘藏在一片杨树林后面,不靠路,所以一直没人注意。 塘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塘边长满了枯黄的芦苇。 林国强绕着鱼塘走了一圈,估摸了一下面积,孙眼镜说的五六亩差不多。 他又看了看水源。 一条小水渠从塘边经过,应该是从北边河里引过来的,水量不大,但常年不断。 地方是好地方。 离大路不远不近,安静,水源也方便。 他蹲在塘边,捡了块石头扔进去。 冰面裂开,石头沉下去,水色发暗。 这是肥水,养鱼合适。 回到店里,赵素梅正给林庆安换尿布。 “看得咋样?” “地方不错,五六亩,水深合适,水源也方便。 荒了好几年了,底肥足。” 赵素梅把换好尿布的林庆安放回摇篮里:“那就包。” 林国强当天下午又去了趟镇政府。 孙眼镜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意外。 “看好了?” “看好了,林家村东边那片,六亩,我包五年。” 孙眼镜推了推眼镜,拿出合同。 承包期五年,六亩水面,每年承包费一百块,五年一次性付清,优惠价四百五十块。 双方责任写得清清楚楚。 承包方负责鱼塘维护、养殖管理,不得擅自改变水面用途,不得污染水源。 林国强看完,签了字,按了手印,点了四百五十块钱。 从镇政府出来,兜里装着盖了红章的承包合同。 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饭店、菜地、大棚、鱼塘。 他的摊子越铺越大了。 回到店里,赵志军正在后厨备菜。 “志军。” “三姐夫?” “你认不认识养过鱼的老把式?” 赵志军想了想:“我们村的老孙头,以前在生产队养过好几年鱼。 后来鱼塘荒了,他就在家种地了。” “你明天回去一趟,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帮我管鱼塘。 一个月三十块工钱。” 赵志军眼睛亮了:“三姐夫,你真包鱼塘了?” “包了,五年。” 林国强把承包合同放在桌上,“明天你就去问。” 赵志军围裙一解:“我现在就去!” 林国强没拦住,赵志军已经蹬着三轮车跑了。 年轻人,火烧火燎的。 第99章 我把方向,他们干活 第99章我把方向,他们干活 傍晚,赵志军回来了,三轮车上坐着个老头。 六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的褶子像核桃壳。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根旱烟袋。 正是老孙头。 “林老板,听说你包了村东头那片鱼塘?” “孙大爷,您坐。”林国强给他搬了把椅子,倒了碗茶。 老孙头坐下来,捧着茶碗:“那片塘我熟,以前生产队的时候,我在那儿养过六年鱼。 后来分田到户,没人管了,就荒了。 那片塘底子好,北边有水渠,常年不断水。 塘底淤泥厚,肥得很,养草鱼、鲢鱼、鲤鱼都行。” 林国强一听,心里更有底了:“孙大爷,我想请您帮我管这片鱼塘。 一个月三十块工钱,管吃住,您看咋样?” 老孙头端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三十块?” “嗯。” 老孙头低下头,喝了一大口茶。 他种一年地,刨去种子肥料,落不下几个钱。 三十块一个月,一年三百六。 比他种地赚得多多了。 “林老板,我干。” “那咱明天就去鱼塘看看,合计合计怎么弄。” 老孙头使劲点头。 晚饭留老孙头在店里吃的。 红烧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老孙头吃了三大碗米饭。 放下碗筷的时候,他抹了抹嘴,一脸的满足。 “林老板,你放心,那片塘交给我,我给你养得鱼肥藕壮。” 林国强给他添了碗茶:“孙大爷,我信您。” 夜里,林国强躺在炕上,把承包合同又看了一遍。 赵素梅靠过来,就着灯光看了看。 “国强,鱼塘、大棚、菜地、饭店……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管得过来,鱼塘有孙大爷,菜地有张老四和爹盯着,大棚我自己管,店里有志军。 我把方向,他们干活。” 赵素梅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窗外起了风,吹得枣树枝丫哗哗响。 林庆安在炕那头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林静和林薇挤在一个被窝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林国强把合同收好,关了灯。 …… 十一月十七这天,林国强去了趟鱼塘。 老孙头已经在地头等着了。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旱烟袋,蹲在塘埂上。 看见林国强推着自行车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林老板,我把塘里塘外都看了一遍。” 老孙头指着水面,“这片塘,底子是好,但荒了这几年,也得下点功夫。 塘底的淤泥得清一部分,太肥了夏天容易翻塘。 进水口得修一道拦网,防野杂鱼进来。 塘埂上的草也得除一除,开春了好走人。” 林国强蹲下来,抓了把塘埂上的土,在手里捻了捻。 “孙大爷,清塘底得多少钱?” “不用花啥钱,等上冻了,把水放了,晒塘底。 晒半个月,淤泥裂了口子,铲掉一层就行,我自个儿就能干。” “鱼苗呢?” “开春放,草鱼、鲢鱼、鲤鱼搭着放。 草鱼吃草,鲢鱼吃浮游,鲤鱼拱泥,各养各的,不打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我把方向,他们干活(第2/2页) 老孙头顿了顿,“鱼苗得去县鱼种场买,咱镇上没有。”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开春我跟你一块去。” 老孙头点点头,又指着塘边一片浅水区:“这块地方,水深不到一尺,养鱼不合适。 我琢磨着,能不能种藕?藕不挑地方,浅水就能长。 种下去,明年秋天就能收,藕能卖钱,荷叶能包东西,荷花开了还好看。” 林国强看了看那片浅水区,又看了看老孙头。 “孙大爷,你以前种过藕?” “种过,生产队的时候,东边那片水塘就是我管的,鱼和藕各种一半。 后来分田到户,没人管了,藕也荒了。” 老孙头说起这些,忍不住有些唏嘘。 “行,开春一起弄,藕种我去找。” 老孙头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重新塞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缭绕里,他看着那片鱼塘,眼睛眯起来。 “林老板,你放心,这片塘交给我,明年秋天,我给你养得鱼肥藕壮。” 林国强看着老孙头打包票的模样,点了点头。 过了两天,老孙头把清塘底要用的家伙什都备齐了。 铁锹、洋镐、扁担、土筐,一样一样摆在塘边临时搭的窝棚里。 窝棚不大,木板搭的,顶上盖着油毡,里头一张木板床,一个煤炉子,一口铁锅。 “孙大爷,这窝棚……” “我自己搭的。” 老孙头把铁锹靠墙放好,“看塘得住人,鱼这东西,白天没事,晚上容易出毛病。 夏天更要盯紧,气压低了得赶紧增氧,慢了就翻塘。” 林国强看了看窝棚里。 木板床上铺着薄薄的被褥,煤炉子上坐着水壶,墙角码着半袋米、几棵白菜、一小坛咸菜。 一个人,一口锅,守着一片水。 “孙大爷,被褥薄了,回头我让素梅给你送床厚的来。” 老孙头摆摆手:“不用不用,这就挺好,我一个人,用不着那么厚的。” “冬天塘边冷,厚的得有一床。” 老孙头张了张嘴,没再推辞。 他把旱烟袋叼在嘴里,使劲吸了一口。 傍晚,赵志军蹬着三轮车来了,车上放着两床厚棉被、一袋子煤、几斤肉。 他把东西搬进窝棚,老孙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这……这太多了……” “三姐让送的。”赵志军把棉被铺在木板床上,“她说塘边冷,让您多盖点。” 老孙头站在窝棚门口,看着床上的厚棉被,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隔天,林国强去鱼塘,正碰见老孙头蹲在塘边吃饭。 一碗米饭,上头搁着几根咸菜条,旁边铁锅里烧着热水。 林国强把一兜东西放在窝棚门口。 几个白面馒头,一饭盒红烧肉,一瓶散装白酒。 “孙大爷,别光吃咸菜,身体是本钱。” 老孙头端着碗,看着那兜东西,半天没动。 “林老板,你给我开工钱,还管吃管住,这就够意思了,这些东西……” “吃吧,鱼塘还得靠你,你身体垮了,我这鱼塘找谁管去?” 老孙头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老板,你放心,这片塘,我当自己家的管。” 第100章 不能因为他厚道,就理所当然 第100章不能因为他厚道,就理所当然 又过了两天,老孙头开始清塘底。 塘水放了大半,露出黑黝黝的淤泥。 他穿着高筒雨靴,踩在没到小腿的淤泥里,一锹一锹往外铲。 淤泥又黏又重,一锹下去得使老大劲才能拔出来。 他干了一上午,清出来一小片,雨靴里灌满了泥水,棉裤湿到膝盖。 林国强过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塘埂上喘气。 棉袄敞着,头上冒着热气,脸上全是泥点子。 “孙大爷,歇歇。” “不累。”老孙头站起来,又往塘里走,“趁着天好,多干点,过几天下雪就干不成了。” 林国强脱了鞋,卷起裤腿,也下了塘。 淤泥冰凉,踩进去脚趾头都僵了。 老孙头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林老板,你……” “两个人干得快。” 老孙头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铲泥。 两把铁锹,一锹一锹,淤泥甩到塘埂上,堆成黑色的小山。 干到晌午,清出来一大片。 两人坐在塘埂上歇气。 老孙头从窝棚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林国强一个。 馒头是凉的,两人就着热水吃了。 老孙头拿出那瓶散装白酒,拧开盖子,递给林国强。 林国强接过来喝了一口,酒烈,烧得喉咙发烫。 “林老板。” “嗯?” “我养了十几年鱼,给生产队养的,给公社养的,后来分田到户,鱼塘荒了,我就回家种地了。” 老孙头接过酒瓶,抿了一口,“我老伴走得早,没孩子,种地那几年,一个人,一亩二分地,种一季玉米一季麦子。 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坐在院子里,从早上坐到天黑。” 林国强没说话。 “你让志军来找我那天,我在家正剥玉米。 一听有人包鱼塘,要找养过鱼的,我当时手都抖了。” 老孙头看着手里的酒瓶,“不光是图你那三十块钱,是想着,又能养鱼了。” 林国强拿过酒瓶,喝了一口,递回去。 “孙大爷,这鱼塘,你说了算。 怎么养,什么时候放水,什么时候放苗,你拿主意。” 老孙头把酒瓶盖拧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林老板,你放心,这片塘,我给你养出个样来。” 他重新下了塘,铁锹插进淤泥里,脚一踩,手一抬,一锹黑泥甩上了塘埂。 …… 林美玲家的木匠铺子是九月里开起来的。 镇东头两间门面,前面接活,后面干活。 陈建国手艺好,榫卯严丝合缝,不用钉子都结实。 加上林国强指的那几条路。 专做嫁妆大件,大衣柜、五斗橱、梳妆台,打几套样子摆店里当样品。 去供销社找刘胜利,从买木料的人里揽活儿。 顺带接老家具翻新。 路子对了,生意就来了。 头一个月接了三单,第二个月五单,第三个月订单排到了年后。 陈建国从早忙到晚,又收了个小徒弟帮忙打下手。 林美玲管账管接待,嘴不笨,人实在,来过一回的客人,第二回就能叫出名字。 十一月二十六这天,林美玲收了一笔尾款。 一对准备开春结婚的新人,定了一套嫁妆,大衣柜、五斗橱、梳妆台,外加一张床。 今天来把剩下的八十块钱结清了。 林美玲把钱收进匣子里,翻开账本,把这笔账勾掉。 然后她往后翻了几页,看着账本上的一行字“欠二哥:陆佰元整。” 她用笔头在那行字上点了点,把账本合上了。 傍晚陈建国从后头出来,满身木屑,拿毛巾抽打着身上的锯末。 林美玲给他倒了碗水,坐在他旁边。 “建国,我跟你说个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不能因为他厚道,就理所当然(第2/2页) 陈建国喝了口水:“啥事?” “今天收了赵家那笔尾款,加上咱这几个月攒的,手里有五百多了。” 林美玲把账本翻开,推到他面前,“我想先把二哥那六百块钱还了。” 陈建国端碗的手停了。 “咱手里活钱一共才五百多,也不够还啊,再说了,还钱了以后店里周转咋办? 木材钱、五金件、房租、工钱,哪样不要钱?” “我是说先还一部分。” 林美玲指着账本,“咱可以先还四百,留一百多周转。 剩下的二百,年前肯定能还上。 建国,二哥借咱钱的时候,二话没说就掏了六百。 咱现在有钱了,先还一部分,心里踏实。” 陈建国把碗放下:“我没说不还,我是说再等等。 等咱攒够了,一把还清,好看。 你现在还一部分,算啥?” 林美玲认真地看着他:“二哥没催过咱,利息也没要过一分。 咱越拖越久,合适吗?” 陈建国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二哥差这六百块钱吗?他饭店一天进账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这铺子刚起来,正是用钱的时候。 等咱缓过这一年,攒够了再还,二哥能说啥?” “二哥差不差钱是二哥的事,咱借了钱,就该还。” “我又没说不还!”陈建国嗓门大了,“我说了,等攒够了再还!你急啥?” “我急的是你根本没把还钱当回事!” 林美玲腾地站起来,“你刚才说啥?‘二哥差这六百块钱吗?’你的意思是他不差,咱就能拖着?这是啥道理?” 陈建国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他闷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不是那意思。 我是说咱现在正用钱的时候,等明年生意稳了……” “明年复明年,啥时候是个头?” 林美玲看着他,“建国,二哥对咱啥样,你心里清楚。 咱不能因为他厚道,就当理所当然。” 陈建国不说话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小徒弟早就躲到后院去了。 锯末在夕阳里浮着,细细密密的。 两口子面对面站着,谁也没看谁。 以前日子紧巴的时候,从没为钱红过脸。 现在生意好了,反而吵起来了。 林美玲不想再吵下去了。 她拿起账本,放回抽屉里,走到墙角,牵起正在玩木块的四岁女儿。 “萍萍,走,跟妈出去转转。” 陈萍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蹲在板凳边上的陈建国,乖乖把手伸给林美玲。 陈建国坐在板凳上,没动。 林美玲牵着女儿出了门。 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系围巾,也懒得回去拿。 女儿的小手攥在她手心里,热乎乎的。 “妈,爹咋了?” “没咋,爹累了。” 她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铺子。 陈建国没有追出来。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六百块钱,陈建国不是不还,是想晚点还。 站在他的角度,也没错。 铺子刚起来,用钱的地方多,能多留一点是一点。 但她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以前没钱的时候,两口子一条心,一门心思把日子过好。 现在手里有了点钱,反而说不到一块去了。 供销社门口,她停了一下。 想进去买点东西,又想起兜里没带钱。 正准备走,门口出来一个人。 林国强手里提着一兜水果点心,刚从供销社出来。 兄妹俩打了个照面。 第101章 夫妻俩产生隔阂 第101章夫妻俩产生隔阂 林国强看了她娘俩一眼,“你们俩怎么穿这么薄?” 林美玲这才觉得冷,“出门急,忘记戴围巾帽子了。” 林国强把东西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鸡蛋糕,掰了一块递给陈萍。 陈萍接过来,奶声奶气说了句“谢谢二舅”。 “你们这是要去干啥?” “我……带萍萍出来转转。”林美玲说。 林国强看了看她的眼睛:“跟建国吵架了?” 林美玲没吭声。 “为啥吵?” 林美玲低下头,把还钱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林国强听完,把点心包好,系上绳子。 “钱不急,你们铺子刚起来,用钱的地方多。 等手头真宽松了再还。” “二哥,我心里过意不去……” “有啥过意不去的。” 林国强看着她,“我借给你钱,是让你拿去做生意的。 你把钱还了我,铺子里周转不开,生意做不下去,那我借钱给你图啥?” 林美玲不说话了。 林国强把那兜水果点心递给她:“拿回去给萍萍吃,跟建国说,钱不急,等铺子站稳了再还。” 林美玲接过来,嘴唇动了动:“二哥,我会尽快还的。” 林国强拍了拍陈萍的小脑袋,转身走了。 林美玲站在供销社门口,冷风刮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看着林国强的背影走远,拐过街角不见了。 陈萍扯了扯她的衣角。 “娘,二舅买的鸡蛋糕好吃。” 林美玲蹲下来,伸手把女儿抱在怀里。 她带着萍萍回去的时候,铺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陈建国把锯末扫干净了,桌上摆着两碗面条,冒着热气。 看见林美玲牵着陈萍进来,他站起来。 “美玲,吃饭吧。” 林美玲把林国强给的那兜水果点心放在桌上。 两个人对面坐下,闷头吃面。 陈萍捧着鸡蛋糕,小口小口啃着。 面条吃完了,碗筷收走了,谁也没提之前的事。 夜里,陈萍睡了。 林美玲躺在炕上,看着房梁。 陈建国躺在她旁边,也没睡着。 以前这时候,两人会说说铺子里的事,说说陈萍今天又学会啥话了。 今天谁也不说话。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 林美玲睁着眼睛。 她想起分家那天,二哥被全家人围着说,只有她替他说了句话。 就那么一句。 后来二哥二话不说借给她六百块,还白送了好几条做生意的门道。 利息一分没要过。 她想早点把钱还上,不是怕二哥催。 是怕自己欠久了,也变成那种觉得理所当然的人。 可陈建国好像不这么想。 他觉得二哥有钱,不差这点。 晚点还,没啥。 她不怪他。 人穷久了,忽然有了点钱,第一反应是攥紧。 她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 次日,林美玲揣着三百块钱去了国强饭店。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算账,林庆安在摇篮里睡着了。 林美玲把钱放在柜台上。 “二嫂,先还三百,剩下的,过年前肯定还清。” 赵素梅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她:“美玲,国强说了不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夫妻俩产生隔阂(第2/2页) “我知道。”林美玲把欠条拿出来,“二哥不催,是二哥厚道。 我不能因为二哥厚道,就当理所当然,二嫂,你把钱收好。” 赵素梅看了她一会儿,把钱收下了。 她重新写了一张欠条,三百块,月息一分。 把旧欠条还给林美玲。 林美玲把欠条收好,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林庆安。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庆安长得真快。” “一天一个样。” 林美玲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来:“二嫂,我走了,铺子里还有事。” 刚走两步,碰见林国强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卤味。 卤味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了一小碟蒜泥醋。 “美玲?正好,把这个带回去给萍萍吃。” 他说话间,利索地将卤味打包好。 林美玲接过来,卤味还热着,味道喷香。 “二哥,我刚还了三百。” 林国强擦了擦手:“还了就还了,剩下的不急。” “剩下的年前还清。”林美玲说。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美玲拎着卤味走了。 来的时候揣着钱,走的时候揣着欠条。 钱还了一半,心里踏实了些。 但另一件事,沉甸甸地压着。 陈建国把铺子门板上了。 看见林美玲拎着卤味进来,他把门闩插好。 “还了?” “还了三百。” “二哥说啥了?” “没说啥。” 陈建国沉默。 林美玲把卤味放在桌上,打开油纸包。 卤味的香气散开来,陈萍踮着脚尖够。 陈建国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 林美玲应了一声。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窗外起了风,吹得门板咣当响了一声。 陈萍被吓了一跳,林美玲把她抱起来,轻声哄着。 陈建国坐在板凳上,看着她们娘俩,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 刘强是十一月底来的。 傍晚,国强饭店刚歇了业,林国强坐在柜台后面盘账。 刘强推门进来,带来一身寒气,自己倒了碗热茶,捧在手里暖着。 “国强,有个事跟你说。” 林国强合上账本。 “镇上养鸡场,你知道不?” 林国强想了想。 镇西头靠山脚那片,有个养鸡场,是前两年公社办的。 分田到户后公社撤了,养鸡场归了镇里管,换了几个承包人,都没干长。 “知道,咋了?” “又干不下去了。” 刘强喝了口茶,“这一任承包人姓朱,干了不到半年鸡死了三成,本钱赔进去大半。 前两天找到镇政府,说啥也不干了,承包费都不要了,镇里正找人接手呢。” 林国强心里动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八二年、八三年,鸡肉和鸡蛋的价格涨得厉害。 那时候他在县城国营饭店帮厨,采购的活也干过一阵。 鸡蛋从六分钱一个涨到一毛,又涨到一毛五,鸡肉涨得更猛。 城里人开始讲究营养,鸡蛋成了紧俏货。 谁手里有鸡,谁就攥着印钞机。 “刘哥,那养鸡场多大?” 第102章 嘴里没一句实话 第102章嘴里没一句实话 “鸡舍有三栋,能养两千只鸡,旁边还有几亩空地,以前种鸡饲料的,现在荒着。” 刘强看了他一眼,“你有兴趣?” “有,承包费多少?” “镇里定的,一年二百,原来的承包人撂挑子了,谁接手,今年的承包费免了,从明年开始算。” 林国强心里盘算了一下。 两千只鸡的规模,不大不小。 太大管不过来,太小没赚头。 免一年承包费,相当于白给一年试手。 “刘哥,明天帮我约一下镇里,我去看看。” 刘强点头:“行。” 第二天上午,林国强跟刘强去了养鸡场。 镇西头,山脚下,三排红砖鸡舍。 墙皮剥落了,窗户上的塑料膜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啦响。 推门进去,一股子鸡粪味混着霉味直冲鼻子。 地上散着发霉的饲料,几只瘦骨嶙峋的鸡缩在墙角,毛都快掉光了。 老朱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四十来岁,瘦长脸,眼珠子转得快,一看就是精明人。 看见刘强领着人过来,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小跑着迎上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林国强。 “林老板是吧?久仰久仰!国强饭店的卤味我吃过,那味道,绝了!” 林国强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老朱又给刘强递了一根,划着火柴凑上去:“刘所长,您抽烟。” 刘强摆摆手,自己掏出烟点上了。 “林老板,我跟你说,这养鸡场可是个好地方。” 老朱一边领着往里走,一边唾沫横飞地介绍,“你看看这鸡舍,三栋,红砖的,结实得很! 刮风下雨一点事没有,这地基,当时公社花了大价钱打的,再用二十年都没问题。” 林国强没接话,走进鸡舍看了一圈。 地面是土的,潮湿,鸡粪没清理干净。 食槽里剩着发霉的玉米碴。 水槽里的水浑浊发绿。 窗户破着,冷风直往里灌。 几只缩在墙角的鸡,毛都快掉光了,看见人来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你看看这鸡!” 老朱弯腰抓起一只,托在手里掂了掂,“这骨架,这品相,正经的来航鸡!产蛋率高得很! 就是我这段时间太忙,没顾上好好喂。 林老板你要是接手,稍微喂一喂,那蛋下得跟雨点似的!” 那只鸡在老朱手里耷拉着脑袋,眼睛半闭,连挣扎都不挣扎。 林国强看了看鸡,又看了看老朱:“朱师傅,你既然忙不过来,为啥不请人?” “请了!咋没请!” 老朱把鸡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毛,“请了两个工人呢。 可这年头,工人不好管啊,你让他喂料,他给你偷懒。 你让他打扫,他糊弄你,我这边还有别的买卖要照应,实在分身乏术。 要不然,这养鸡场我咋舍得往外转?” 刘强在旁边抽了口烟,没说话。 老朱又凑上来:“林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养鸡场,底子是真好,水源,你看,机井,抽上来就能用。 地方,宽敞,旁边还有几亩空地,你想种啥种啥。 鸡舍,三栋,能养两千多只鸡。 你要是接过去,好好弄,一年挣个千八百块跟玩儿似的。”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既然这么挣钱,朱师傅你咋不干了?” 老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立马又活泛起来:“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那边还有别的买卖,实在忙不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嘴里没一句实话(第2/2页)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我只能舍了这头。 要不然,这金疙瘩我咋舍得往外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林老板,我是看你实在,才跟你说这些。 这养鸡场,你接过去肯定不亏,你看看咱镇上,养鸡的就这一家。 鸡蛋、鸡肉,卖谁不是卖?你要是把那空地再拾掇拾掇,种点饲料,连饲料钱都省了。 简直是一本万利!” 林国强没接茬,又去看了另外两栋鸡舍,情况差不多。 旁边的空地不小,荒着,长满了枯草。 水源确实方便,机井抽水试了一下,水量充足。 老朱跟在旁边,嘴巴一刻没停。 一会儿说这鸡舍冬天保暖夏天通风,一会儿说这地方的鸡不生病好养活。 一会儿又说镇上有好几家饭店都跟他订鸡蛋,客源稳定得很。 林国强听完,只问了一句:“朱师傅,你这些鸡,平时咋防疫的?” 老朱愣了一下:“防疫?防啥疫?我这鸡壮实得很,从来不生病!” 林国强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回到鸡舍门口,老朱搓着手,眼睛紧紧盯着林国强:“林老板,你看咋样?你要是想要,咱今天就定下来。 承包费镇里收二百,我不要你一分钱转让费。 这鸡舍里的设备……食槽、水槽、喂料桶全白送给你! 你接过去就能养,省多大劲!” 林国强看了看鸡舍里那些生锈的食槽、漏水的水槽,没接话。 老朱见他不动声色,咬了咬牙:“这样,林老板,剩下的这些鸡,两百来只,我全留给你! 一分钱不要!这可都是下蛋的鸡,你接过去就能捡蛋!” 那两百来只鸡缩在墙角,毛都快掉光了,别说下蛋,能活到开春都是问题。 “朱师傅,你这些鸡,还能下蛋?” 老朱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马上又笑了:“能!咋不能!就是这段时间我太忙,饲料没跟上。 你回去喂点好的,立马就下蛋!来航鸡,产蛋率可高了!” 林国强看了他一会儿:“朱师傅,转让协议写清楚。 鸡舍三栋,空地一片,设备你留下。 鸡我不要,你自己处理掉。” 老朱张了张嘴:“林老板,这鸡……” “你处理掉。” 老朱看了看林国强,又看了看刘强。 刘强抽着烟,望着天,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老朱咬了咬牙:“行!鸡我处理!那咱今天就签协议?” “签。” 老朱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转让协议,上面字迹潦草,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林国强接过来看了一遍,改了几处,让老朱重新誊写。 老朱趴在鸡舍窗台上,一笔一划誊好了,签了名,按了手印。 林国强签了名,按了手印。 老朱攥着协议,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林老板,这养鸡场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你肯定能搞好!到时候发了财,可别忘了请我喝酒!” 林国强把协议折好,收进兜里。 老朱走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很,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走出老远了,还回头喊了一声:“林老板,发财了别忘了老朱!” 刘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这个老朱,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知道。” “你知道还接?” 第103章 大棚蔬菜上市(加更) 第103章大棚蔬菜上市(加更) 林国强拍了拍兜里的协议:“他说的那些,水源、空地、鸡舍框架,是真的。 至于养得好养不好,那是人的事,不是地方的事。” 刘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到镇里,林国强跟镇里管这事的干部老周备了案,把承包关系正式转了过来。 承包期五年,每年承包费二百块,第一年免了,从第二年交。 赵素梅正在给林庆安喂奶,听完他说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国强,你养过鸡吗?” “在部队里学过。” 林国强在她旁边坐下,“素梅,我跟你说个事。 我琢磨着,明后两年,鸡蛋和鸡肉的价格要涨。 城里人现在日子好过了,吃得起肉,吃得起蛋。 咱镇上养鸡的就这一家,以前没干好,是没养对。 养对了,这就是个金疙瘩。”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国强,你这一年多,包地、开饭店、包鱼塘,现在又包养鸡场。 摊子越铺越大,我怕你累着。” “不累。”林国强握住她的手,“素梅,咱有三个孩子。 我想让你们过好日子,趁现在能干,多干点。” 赵素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庆安。 小家伙吃饱了,半眯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奶渍。 她又看了看炕上睡着的林静和林薇。 “你想干就干,家里有我。” 林国强攥紧了她的手。 腊月初二,林国强请刘强吃饭。 没在店里,在自家后院。 赵素梅炒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菜、花生米。 林国强开了一瓶洋河大曲。 两人对面坐着,窗外飘着小雪。 刘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国强,养鸡场那边,你真打算好好弄?” “真弄。”林国强夹了颗花生米,“鸡舍重新收拾,地面铺水泥,窗户换玻璃,食槽水槽全换新的。 通风、保暖、防疫,都按规矩来。 再请个懂行的技术员,咱镇上没有,我去县里请。” 刘强看着他:“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了。 饭店、菜地、大棚、鱼塘,现在又加上养鸡场。” “趁能干,多干点。” 刘强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国强。” “嗯?” “你嫂子最近,好多了。” 林国强抬起头。 “上个月,她自己盘了一次香料库存。 辣椒快用完了,她说没等你问,自己给市里打了电话订货。” 刘强看着手里的酒杯,“以前她不敢打电话,电话铃一响她都紧张,现在她敢了。” 林国强说:“嫂子来给我帮忙,让我省了不少心。” “这个月提成拿了十八块,不多。 但她把钱放在枕头底下,天天晚上拿出来数一遍。” 刘强的声音有点哑,“前天她跟我说,国强兄弟是咱家的恩人。” 林国强端起酒杯:“刘哥,不说这些,咱们喝酒。” 刘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雪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薄薄的一层白。 …… 腊月十八,大棚里的头茬菜熟了。 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红了大半,辣椒挂得密密实实,茄子紫得发亮。 张老四带着人摘了整整一上午,装了几大筐。 林国强蹲在地头,拿起一根黄瓜掰开,脆生生的,清香味儿直窜鼻子。 “林老板,这一茬摘了多少?”张老四抹了把汗。 “黄瓜二百来斤,西红柿三百出头,辣椒茄子各一百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大棚蔬菜上市(加更)(第2/2页) 头茬不算多,二茬三茬产量就上来了。” 张老四咧着嘴笑:“这大冬天的,咱这儿绿油油的,说出去都没人信。” 林国强把黄瓜塞进嘴里嚼了。 店里用不了这么多,他早想好了。 多余的卖掉。 镇上卖一部分,剩下的得找路子往县城走。 当天下午,头茬大棚菜就上了国强饭店的菜谱。 蒜泥黄瓜、西红柿炒蛋、虎皮辣椒、肉沫茄子。 四道菜用红纸写着,贴在柜台旁边的墙上。 头一个点蒜泥黄瓜的是镇上粮站的老吴,菜端上来,他夹了一筷子,眼睛顿时亮了。 “林老板,这黄瓜……冬天哪来的?” “自己种的。” 老吴又夹了一筷子,嚼的嘎嘣脆:“这比夏天的黄瓜还水灵,冬天能吃上这一口,绝了!” 旁边桌的客人听了,探过头看。 那盘蒜泥黄瓜,瓜条碧绿,蒜末雪白,淋了香油,清清爽爽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加菜。 “林老板,给我也来一盘蒜泥黄瓜!” “我要西红柿炒蛋!” “虎皮辣椒一份!” “肉沫茄子一份!”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听着加菜的声音就没断过,笑弯了眼。 孙小丽端着托盘满场飞,脚不沾地。 后厨里,林国强和赵志军刚炒完一盘西红柿炒蛋,蒜泥黄瓜,锅还没刷,下一张单子又递进来了。 “三姐夫,大棚菜太好卖了!这一会儿功夫,光蒜泥黄瓜就卖出去了十几盘!” 林国强把切好的黄瓜码在盘子里:“这才刚开始,咱镇上独一份,县城都少见。 冬天里的新鲜菜,谁不想尝个鲜?” 国强饭店有反季蔬菜这消息,传的比风还快。 第二天,镇上的人都知道国强饭店有冬天的黄瓜、西红柿……不是窖藏的白菜萝卜,是新鲜的,大棚里种的。 有人专门骑着自行车从几里地外来,就求了点一盘蒜泥黄瓜。 “林老板,你这黄瓜咋种的?冬天还能长出来?” “大棚,竹竿搭骨架,盖上塑料膜,里面生上炉子,跟春天一个温度。” 问的人啧啧称奇。 临走时,又打包了两份黄瓜,说是要给家里老人尝尝味。 店里的包桌预定也跟着红火。 有人订婚,点名要国强饭店的席面。 说他家有新鲜菜,有面子。 十元套餐新增了蒜泥黄瓜、西红柿蛋花汤,成了招牌。 连带着卤味、炒菜、烤串的生意都涨了一截。 赵志军从早炒到晚,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李红霞端盘子端得脚底板起了泡。 她一声没吭,贴了块胶布,洗干净手继续端。 林美丽就是这时候去了菜地,主动找上林国强的。 她穿着蓝布棉袄,扎着条灰围巾,脸上冻得红扑扑的。 手里提着一兜橘子,站在地头,看着满大棚的绿,眼睛亮了一下。 “二哥。”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美丽?你咋来了?” …… 感谢大家的好评和礼物支持,今天加更一章! 你们的喜欢就是我努力码字的动力! 还请继续多多支持啊,好评、免费礼物走起来,明天继续加更! 一愿读者日进斗金,财运亨通。 二愿诸君事事顺遂,喜乐常临。 三愿余生百病不侵,好运缠身。 第104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第104章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听说你大棚里的菜熟了,我来看看。” 林美丽把橘子递过来,“给静静她们买的。” 林国强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离婚后这段时间,林美丽瘦下去的肉长了回来,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飘着了。 “二哥,你这菜,打算咋卖?” “店里用一部分,剩下的批发,镇上卖点,县城卖点。” 林美丽抿了抿嘴:“二哥,我昨天去县城菜市场看过了。” 林国强看着她。 “我打听过了,县城菜市场,卖菜的不少,但全是白菜萝卜土豆,堆得跟小山似的。 新鲜菜只有一家,还是从市里进的货,黄瓜买两毛一斤,西红柿两毛五一斤,比肉还贵。 就这,不到晌午就抢光了。 我蹲在那儿看了一上午,买不到的人,围着那个摊子不肯走,问明天还有没有。 摊主说,市里也缺,他也拿不到货。 二哥,我想买辆三轮车,每天早上来地里拉菜,蹬到县城去卖。”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按批发价给我就行。 你给别人多少,给我多少,不用照顾我。” 林国强看了她一会儿,从筐里拿起一根黄瓜递给她。 “批发价,黄瓜一毛,西红柿一毛五,辣椒一毛,茄子九分。 每天早上五点来拉菜,过时不候。” 林美丽接过黄瓜,攥在手里。 “行。” 林美丽当天下午就去买了辆三轮车。 二手的,八成新,车厢宽敞,车架子结实。 她在车把上绑了块红布条,图个吉利。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她就蹬着三轮车到了地头。 张老四带着工人已经把菜装好了,一筐一筐码在地头,盖着棉被防冻。 林美丽把菜搬上车,码整齐,又盖了一层棉被。 然后蹬上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头一天,她晌午过后才回来。 回来之后,她先去了国强饭店。 三轮车空了,人冻得鼻子通红,但眼睛亮得很。 “二哥,那一车菜全卖完了。” 林国强正在后厨备菜,回头看了她一眼。 “黄瓜最先卖完,西红柿也抢手,辣椒有人嫌贵,我说这是大棚里的,冬天独一份,最后还是买了。” 她精神气十足,“明天我还来。” 从那以后,林美丽每天天不亮就来拉菜。 县城来回三十里地,她蹬着三轮车,一天一趟。 起初几天腿疼得下不了床,她咬着牙没吭声。 后来习惯了,腿不疼了,胳膊反倒粗了一圈。 菜卖得快,她每天拉二百斤菜,不到晌午就卖完。 一天能赚十几块,好的时候二十出头。 她把赚的钱分两份,一份存着,一份当本钱。 她在县城菜市场站稳了脚跟。 老主顾们认识了这个蹬三轮车的姑娘。 知道她的菜新鲜、称足、不掺假。 有人甚至提前跟她预定,说明天留几斤西红柿,几斤青椒。 还有人问她,能不能带点香菜、韭菜。 她都记在本子上。 有一天拉完菜,她去了国强饭店。 “二哥,我想多加两样,批发点香菜、韭菜。 县城有人问了好几回。” “香菜、韭菜种得少,剩的不多。” “有多少我要多少。”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第2/2页) 大棚菜的名声又从县城传回了镇上。 有人去县城赶集,看见市场里围着卖黄瓜的人群里,那个卖菜的是林家的老五。 回来就跟李红霞说了。 李红霞愣了半晌,跟林海柱念叨:“美丽在县城里卖菜呢,说是一天能挣十几块。” 林海柱抽了口烟,没说话,但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 …… 傍晚,林美丽卖完菜回来,三轮车停在国强饭店门口。 她从车上拿下一兜子东西,走进店里。 “二嫂,给你带的,县城买的雪花膏,还有给庆安的小棉袄。” 赵素梅接过来:“美丽,你天天起早贪黑的,挣点钱不容易,别老给我们买东西。” “不贵。”林美丽蹲到摇篮边,看了看林庆安,“二嫂,我现在一天能挣十五块,好的时候能挣二十呢。” 赵素梅看着她。 林美丽脸冻得粗糙了,手指上全是倒刺,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泥。 但眼睛亮堂,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足了。 “美丽,你变了。” 林美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二嫂,我以前傻。 觉得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就靠男人了。 现在才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赵素梅没说话,把那瓶雪花膏打开了。 膏体白腻,香气淡淡的。 她挖了一点,抹在林美丽的手背上。 “手都皴了,自己也不知道抹点。” 林美丽看着手背上化开的雪花膏,眼眶红了一下。 老宅那边,林国栋的日子是另一番光景。 自从上回找林美丽借钱被拒,徐青青就再没回来过。 他硬着头皮去徐家村接过两回。 头一回被徐青青她爹堵在门口骂了一顿,说他没出息,说徐青青嫁给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臊着脸走了。 第二回去,连门都没让进,徐青青隔着院墙扔出来一句话。 林国栋,你啥时候挣到钱啥时候来接我,挣不到钱就甭来了。 他骑着那辆借来的破自行车往回走,链条又掉了。 蹲在路边上链条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辆破车一样,浑身锈迹斑斑,谁都不待见。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摆了。 运输不跑了,地也不种了。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翻翻柜子看还有没有酒。 有就喝两口,没有就躺回去盯着房梁发呆。 饿了去老宅蹭一顿,蹭完了回来继续躺着。 李红霞骂过,林海柱也骂过,他左耳进右耳出。 骂完了,他还是躺着。 腊月里的一天,林海柱去他屋里看了一眼。 炕上被褥卷成一团,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子,桌上半碗剩粥结了冰碴子。 林国栋裹着被子缩在炕角,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胡子拉碴的,棉袄扣子掉了一颗,用麻绳扎着。 林海柱站在门口看了他半天,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林国栋听见脚步声远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知道爹对他失望了。 失望透顶。 可他不知道该咋办。 他也想像二哥那样开饭店挣大钱,可他没手艺。 他也想像大哥那样开个杂货铺,可他连本钱都凑不出来。 他也想像美丽那样起早贪黑蹬三轮卖菜,可他吃不了那个苦。 他啥都干不了,只能躺着。 第105章 给我二哥二嫂买年礼 第105章给我二哥二嫂买年礼 腊月二十五那天。 林国栋睡到晌午才起,饿得实在扛不住了,晃到老宅去蹭饭。 李红霞正在灶房里炸丸子,油锅滋滋响。 看见他进来,手里的笊篱顿了一下。 “又睡到现在?” 林国栋没吭声,掀开锅盖看了看,抓了个冷馒头就往嘴里塞。 “老三,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混下去?徐青青还在娘家呢,你就不去接了?” “接啥接,她不回来拉倒。” 李红霞把笊篱往锅台上一搁:“你说的这是啥话!那是你媳妇!” “媳妇?她要真把我当男人,能跑回娘家不回来?” 林国栋把馒头掰成两半,塞了一半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她不就是嫌我没钱吗? 大哥有钱,二哥有钱,美丽有钱,就我没钱。 她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她呢,嫁进来一年多,都没怀上孩子……” 李红霞看着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灶房里只剩下油锅滋滋的声音。 林海柱从堂屋出来,站在灶房门口。 林国栋蹲在门槛上啃馒头,没抬头。 “老三,美丽现在一天能挣十几块。” 林国栋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起早贪黑蹬三轮,一天来回三十里地。 你呢?你一个大男人,打算躺到啥时候?” 林国栋没说话。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晃着走了。 李红霞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老头子,老三他……” 林海柱没接话,转身回了堂屋。 …… 腊月二十六,林美玲和陈建国来了。 夫妻俩提着一兜苹果,站在国强饭店门口。 赵素梅正给林庆安换尿布,抬头看见他们,赶紧让进来。 林美玲把苹果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叠钱。 “二嫂,这是还欠你们的三百块,你点点。” 赵素梅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她。 “美玲,国强说了不急……” “我急。”林美玲把钱推到她面前,“二嫂,欠着债过年,心里不踏实。” 赵素梅没再推辞,把钱收下了。 拿出那张欠条,递给林美玲。 林美玲接过来,看了看,却没急着收起来。 “二嫂,三百是本金,利息另算。” 她从兜里又掏出一小叠钱,压在桌上,“这几个月,按当初咱们说好的利息来算,该给多少是多少。” 陈建国站在旁边,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伸手把那叠利息按住了:“美玲,你这是干啥?” “还钱还利息,天经地义。” “二哥二嫂是自己家人,你算利息算到自家人头上了?” 陈建国压低声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 铺子里的生意刚起来,你在这儿充什么大方?” 林美玲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亲兄妹才更要把账算清楚。 二哥当初借咱钱的时候,二话没说就掏了六百。 人家帮咱渡了难关,咱还钱连个利息都不给,这理说到哪儿去?”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林美玲截住他的话,“借了好几个月,六百块存银行也有不少利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给我二哥二嫂买年礼(第2/2页) 二哥二嫂说不要,是他们厚道,咱不给是咱不懂事。” 陈建国被她噎得脸通红,当着赵素梅的面又不好发作。 赵素梅赶紧打圆场:“美玲,真不用,国强要是知道了准说我……” “二嫂都说了不要了,美玲!” 陈建国在一旁连忙冲林美玲挤眉弄眼。 林美玲幽幽地看了他几眼,眼底划过一抹怒意,语气转冷:“行,听你的,那这利息就不给二哥二嫂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再看陈建国,而是朝后面张望了一下。 “二嫂,二哥呢?” “后厨备菜呢。” 林美玲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那我走了,萍萍还在铺子里等着。” 陈建国以为她要回家,跟着出了门。 谁知道林美玲出了国强饭店,没往家的方向拐,径直朝供销社那边走去。 陈建国推着自行车追上来:“往哪儿走?家在那边。” “去供销社。” “去供销社干啥?” 林美玲没理他,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供销社门口,林美玲推门就进去了。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认识她:“美玲?今天咋有空过来?” “张姐,帮我拿两罐奶粉,最好的那种。” “好嘞。” “再拿四瓶水果罐头,黄桃的,烟拿两条,要红塔山,酒……” 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里的货架。 “泸州老窖,拿四瓶。” 张姐一边拿货一边算账:“美玲,你这可是大手笔,一共得……” “多少钱都行,你算。” 陈建国站在门口,看着柜台上东西越堆越多,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共是五十四块六毛钱。” 等张姐报出总数来,陈建国脸都青了。 那数目,比刚才那点利息翻了好几番。 木匠铺要干半个月,才能赚这么多钱。 “林美玲!”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到底想干啥?” “给二哥二嫂拜年。” 林美玲掏钱付账,眼皮都没抬一下,“年底了,空着手上门,像什么话。” “你……” “我什么?”林美玲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平淡淡的,“利息不让我给,我听你的了。 我给二哥二嫂送点年礼,这你也要管?” 陈建国被她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他想说啥? 说你买这些东西比利息还贵? 说你这不还是变着法儿把钱花出去了?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林美玲说的是实话……利息她没给,这些东西是拜年的礼。 他要是再拦,那就是连拜年的礼都不让送了。 传出去,他陈建国在十里八乡还做不做人了? 林美玲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网兜,拎起来,沉甸甸的两大兜。 她一个人拎着,出了供销社的门,往国强饭店走回去。 陈建国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脸拉得老长,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却发不出来。 两人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林美玲没回头看他一眼。 第106章 亲疏远近(礼物好评加更!) 第106章亲疏远近(礼物好评加更!) 赵素梅刚把林庆安哄睡,听见门又响了。 开门一看,林美玲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美玲?这……” “二嫂,刚才走得急,拜年的东西忘了拿。” 林美玲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桌上,“两罐奶粉是给庆安的,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罐头给静静和薇薇吃,烟酒是给二哥的,你们过年待客用得着。” 赵素梅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愣住了。 “你这也是,买这些东西干啥?得花多少钱……” “没花多少。” 赵素梅看了看门外。 陈建国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脸拉得老长。 赵素梅瞅了一眼,压低声音:“美玲,你跟建国是不是……” “没事,二嫂。”林美玲笑了笑,把东西摆好,转身就走。 赵素梅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和陈建国一前一后走远了。 陈建国推着自行车,林美玲走在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没有拉手,也没有说话。 赵素梅回身看着桌上那一堆奶粉罐头烟酒,叹了口气。 “国强,你出来一下。” 林国强从后厨出来,擦了擦手,看见桌上堆的东西,愣了一下。 “美玲来过了?” “刚走。”赵素梅指着桌上那堆东西给他看,“她把钱还上了,走了又折回来,买了这么些东西。” 她顿了顿,“国强,咱这四妹,是个有骨气的。” 林国强拿起那两罐奶粉,看了看,又拿起那条红塔山,翻过来看了看。 没说话。 但赵素梅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柜子里,动作很仔细,奶粉放最上层,怕受潮,烟酒单独归置到一处。 收完了,他站在柜子前,背对着赵素梅,说了句:“美玲打小就这样,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欠别人的。” 赵素梅走过去,轻声说:“她跟建国是不是闹别扭了?我看建国那脸拉得老长。” “陈建国。”林国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他要是敢对美玲不好,尽管试试看。” 话说得不重,但赵素梅听出了分量。 她能感觉得到。 国强对美玲这个四妹,是不一样的。 …… 林记杂货铺。 林国伟送走一个打酱油的客人,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 “桂芳,我看咱们手里的钱攒的差不多了,先把老二那两百块钱还上吧。” 周桂芳听了,顿时不乐意了:“你急什么? 咱们这不是刚翻过来身,好不容易手里有点钱,能过个肥年了,你就不能等明年再还? 老二又不急着用钱……” 林国伟满脸不认同,“你知道个啥!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老二现在出息了,咱们跟他打好关系,好处少不了! 行了,这事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我出去一趟。” 周桂芳一想也是。 现在村里人谁提到林家老二不是满口夸赞? 她觉得林国伟的话有道理。 以后她也要跟赵素梅亲近点,到时候也能从老二家身上沾点光。 …… 傍晚,林国伟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推着他那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兜东西。 进门先把东西放在桌上。 一包桃酥,一瓶黄桃罐头。 “老二,哥来看看你。” 林国强从后厨出来,擦了擦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亲疏远近(礼物好评加更!)(第2/2页) “嗯。” 一个字,不冷不热。 林国伟在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 “老二,哥今天来,是还钱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钱,“二百块本金,加上利息,一共二百一十四块五,你点点。” 林国强接过钱,没点,放在桌上。 “这欠条……” 林国强把欠条拿给他。 林国伟接过欠条,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松快了些。 “老二,哥这杂货铺,今年算是站住了。 多亏了你当初借的那二百块,要不是那笔钱,哥连第一批货都进不齐。” “你自己的本事。” “啥本事,勉强糊口罢了。” 林国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二,以前的事,哥对不住你。 分家以前,你没少帮哥。 哥心里有数。” 林国强没接话。 “以后咱兄弟,好好处。”林国伟站起来,“等年夜饭,咱哥俩喝两杯。”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再说。” 林国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 “行,行,那你忙,哥先走了。” 林国伟推着自行车走了。 赵素梅从里屋出来,看着桌上的钱和东西。 “大哥今天来还钱,态度比以前哪回都好。” “人都会变。” “他这是想跟你修复关系?” 林国强把桃酥和黄桃罐头收进柜子里。 “修复关系?”林国强嘴角掀起一抹讥讽:“美玲还钱,是还债,他还钱,是投资。” 赵素梅愣了一下。 “美玲买东西,是她的心意,他买东西……” 林国强看了眼桌上那包桃酥和黄桃罐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是耍心眼,打小算盘。” 赵素梅没再说什么。 她跟林国强过了这么多久,知道他现在看人看事,心里跟明镜似的。 …… 腊月二十八,国强饭店关门歇业。 王大柱把最后一块门板上好,孙小丽把桌椅归位,地扫得干干净净。 赵志军把后厨的灶台擦得锃亮,铁锅倒扣在灶眼上,菜刀收进刀架,围裙洗净了晾在绳子上。 林国强站在店堂中间,看了一圈。 十二张桌子整整齐齐,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墙上贴着的菜单红纸黑字,烧烤炉子搬进了后院。 供销社那边的卤味柜台也停了。 这一年,从早忙到晚,从春忙到冬,都没怎么歇过。 “都过来。” 王大柱、孙小丽、赵志军围过来。 林国强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递给他们。 王大柱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眼睛瞪圆了:“林老板,这……” “这是年底双薪,外加奖金,大柱,你这一年传菜搬货,没偷过懒。 小丽,你招呼客人点单端茶,嘴甜腿勤,这是你们应得的。” 孙小丽拆开红包,数了数,手抖了一下。 “林老板,太多了……” “不多,明年好好干,还有。” 王大柱把红包揣进怀里,使劲点头。 孙小丽眼眶红了,说了句谢谢老板,声音有点哑。 林国强摆摆手,让他们早点回家过年。 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店里只剩下赵志军。 林国强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比刚才那两个厚得多。 第107章 咱家这么有钱了 第107章咱家这么有钱了 “志军,这是你的。” 赵志军接过来,没拆,攥在手里。 “三姐夫,我不要,你教我手艺,给我开工钱,还给我买自行车,这红包我不能收。” “拆开看看。” 赵志军拆开红包。 里面是三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明年涨工钱,月薪八十。 赵志军看着那张纸条,半天没动。 “三姐夫……” “你值这个价。” 林国强看着他,“这一年,后厨的活儿你扛了大半。 我不在的时候,你盯得住,卤味、炒菜、面食,你都能上手。 志军,你不是帮工,你是这店里的二把手。 这钱,是你自己挣来的。” 赵志军低下头,把红包攥得紧紧的。 “三姐夫,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 “行了,大过年的,别哭。” 赵志军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咧嘴笑了。 赵志军走后,店里彻底安静了。 林国强在柜台前坐下,赵素梅把账本摊开。 “国强,咱今年总共挣了多少?” 林国强翻开账本,一笔一笔算给她听。 目前鱼塘还没产出、养鸡场还没进鸡苗。 主要收入来源于饭店营业额、卤味柜台、大棚菜批发。 刨去所有本钱、工钱、税费、杂项开支。 手里一共有两万六千多。 赵素梅看着最后的数字,瞪大了眼睛。 “国强,咱家……有这么多钱了?” “嗯。” 赵素梅坐在他旁边,看着账本上那个数字,手搭在桌沿上,心跳得飞快。 “去年这时候,咱还租着马德福的房子,你天天做肉夹馍酸菜面卖。 今年这时候,咱有了自己的饭店,包了地,包了鱼塘,包了养鸡场。” “明年会更多。” 赵素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盘完账,林国强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票,摊在桌上。 这是一张洗衣机票,他托刘胜利弄的,等了两个多月才到手。 “洗衣机?” “嗯,双缸的,一个缸洗,一个缸甩干。 你冬天洗衣服,手都冻裂了,有了这个,再不遭那罪。” 赵素梅看着那张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几样东西,年前都置办齐了。” 当天下午,林国强跑了趟供销社。 洗衣机是双缸的,白菊牌,四百多块,托刘胜利从县城调过来的。 除了洗衣机,家里又添置了梳妆台和大衣柜。 梳妆台是陈建国打的。 林国强早两个月就跟他定了,枣木的,三屉,镜子镶在中间,雕着梅花。 大衣柜也是陈建国打的,跟梳妆台一套,双开门,里面隔层分明。 婴儿推车是从县城百货大楼买的,四个轮子,带遮阳篷,能坐能躺。 林庆安躺在里面,小手抓着篷边,咿咿呀呀地叫。 给林静买了一套蜡笔,二十四色的,带铁盒子。 给林薇买了一只布偶大熊,比之前那只兔子大一圈,毛茸茸的。 林静抱着蜡笔盒子不撒手,当场就拆开在纸上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 林薇抱着大熊,脸埋在熊肚子上,咯咯笑。 赵素梅站在梳妆台前,手摸着镜子上雕的梅花。 “国强,这真漂亮,多少钱?” “不贵,建国给的实在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咱家这么有钱了(第2/2页) 赵素梅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红棉袄,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 她想起嫁进林家这些年,从没照过这么大的镜子。 以前都是拿块碎镜子照,巴掌大,照了脸照不到衣裳。 “素梅。” 她回过头。 林国强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好看。” 赵素梅的脸顿时红了。 洗衣机搬进院子,左邻右舍都来看稀罕。 双缸的洗衣机,白菊牌,在镇上还是头一份。 王桂兰专门从赵家洼跑来看,围着洗衣机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那白亮亮的铁皮外壳。 “这东西,真能洗衣裳?” 林国强把洗衣机的插头插上,往里扔了条毛巾。 洗衣机嗡嗡转起来,水流搅动着毛巾在缸里翻滚。 王桂兰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甩干完了,林国强把毛巾拿出来,拧都拧不出水来。 王桂兰接过毛巾,翻来覆去地看。 “国强,这东西好,素梅冬天洗衣裳,手再也不怕皴了。” 赵素梅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因为常抹雪花膏、蛤蜊油,其实今年已经好很多了。 以前每到冬季她的手都会生冻疮,今年只是有些干巴。 以后有了洗衣机,这双手也能保养得更好了。 傍晚,赵素梅把洗衣机盖好,盖上布罩子。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台崭新的洗衣机。 又看了看堂屋里那台电视机。 还有后院的缝纫机,屋里的梳妆台、大衣柜,婴儿推车里的林庆安,趴在桌上画画的林静,抱着布偶大熊的林薇。 去年,他们一家四口挤在两间破瓦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赵素梅洗衣服,蹲在井边,手泡在冰水里,搓完衣裳手指头冻得弯不回来。 林国强蹲在旁边帮她拧,拧完了晾在铁丝上,衣裳冻得邦邦硬。 她站在院子里想着过去,突然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国强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红了眼。 “咋了?” “没咋。”赵素梅擦了擦眼睛,“国强,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这日子太好了。” “以后会更好。” 赵素梅点点头,笑了。 腊月二十九,李红霞来了。 她没空着手来,端着一盆炸好的藕盒。 站在院子里,跟赵素梅说:“素梅,明天年夜饭,你们早点回来。 你爹说了,今年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赵素梅接过藕盒。 “妈,我们明天早点回去。” 李红霞点点头,又看向林国强。 “国强,你多带几个菜,你大哥说想跟你喝两杯,你爹也念叨你做的卤味。” “知道。” 李红霞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话要说,又不知道咋开口。 最后说了句“明天早点来”,转身走了。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灰白头发在风里飘着。 赵素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婆婆老了不少。 ……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林国强把卤好的猪蹄、酱牛肉、烧鸡装进食盒。 赵素梅给三个孩子换了新衣裳,林静穿红棉袄,林薇穿绿棉袄,林庆安裹在绣了虎头的襁褓里。 林国强骑着三轮车,载着老婆孩子往老宅去。 第108章 你老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第108章你老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老宅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堂屋门上贴了红对联。 李红霞在灶房里忙活,油锅滋滋响。 林美玲和陈建国带着陈萍已经到了,陈萍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追鸡。 林国伟一家也来了,周桂芳在灶房帮忙,大牛二丫跟林静林薇凑到一块,围着看林庆安。 林海柱坐在堂屋上首,穿着林国强送的那件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一屋子儿孙,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 林美丽最后一个到。 她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口,从车上搬下两箱东西。 一箱苹果,一箱橘子,搬进堂屋放在桌上。 “爹,妈,我买的。” 李红霞看着那两箱水果,又看了看林美丽。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红棉袄,头发扎起来了,脸上红扑扑的。 “美丽,你挣点钱不容易……” “妈,大过年的,不说这个。” 林美丽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分给陈萍、大牛二丫、静静薇薇。 孩子们接了糖,高高兴兴跑了。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蹲在院子角落里闷头抽烟的林国栋身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扣子用麻绳扎着。 一个人蹲在那儿,谁也不理。 林美丽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三哥,给你买的。” 林国栋抬起头,看着那包大前门,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拆。 “三哥,三嫂呢?” 林国栋脸色难看。 “还在娘家,不回来。” 林美丽犹豫了一下。 “三哥,我跟你说个事。” 林国栋看着她。 “年二十八,我在县城卖完菜,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林美丽声音压低了些,“我看见三嫂了。” 林国栋的手指攥紧了烟盒。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穿中山装,戴手表,看着条件不错。” 林美丽顿了顿,“我当时离得远,想追上去,人已经走远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灶房里的油锅声忽然显得格外响。 林国伟端着的茶碗停在半空,周桂芳择菜的手不动了,林美玲抱陈萍的动作也僵住了。 李红霞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看见院子里的气氛,笑容一点一点没了。 林国栋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林美丽,你啥意思?” “我没啥意思,我就是看见了,跟你说一声。” “跟我说一声?” 林国栋声音发抖,“你是想让我在全家面前丢人!” “我要是想让你丢人,刚才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了。” 林美丽也站了起来,“我是悄悄跟你说的,是你自己嚷出来的。” 林国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三哥,我不是造谣,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穿中山装,上衣口袋别着钢笔,戴着上海牌手表。 三嫂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进的百货大楼。” “你胡说!” “我胡说?”林美丽也恼了,声音高了起来,“三哥,三嫂回娘家两个月了,你接过几回,接回来了吗? 你自己想想,她为啥不回来?还不是嫌你没出息! 你天天躺屋里喝酒睡觉,她凭啥跟你过?” 林国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是好心提醒你,那男的条件一看就不错,你要是再不改你那好吃懒做的毛病,老婆真要跟人跑了!” 林国栋猛地扬起手,想扇林美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你老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第2/2页) “老三!”林海柱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起来。 林国栋的手举在半空,没落下来。 他看着林美丽,林美丽也看着他,眼眶红着,但一步没退。 林国栋的手慢慢放下了。 他转过身,冲出了院子。 院门咣当一声响。 屋里没人说话。 灶房里的油锅还在滋滋响,李红霞忘了翻丸子,焦味飘了出来。 林海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微微发抖。 “别管他。” 李红霞把焦了的丸子捞出来,重新下了一锅。 周桂芳低着头择菜,不敢抬头。 林国伟端着茶碗,茶凉了也没喝。 林美丽站在原地,手攥着棉袄下摆,指节发白。 赵素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美丽,坐下吃饭。” 林美丽在桌边坐下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不是害怕林国栋打她。 而是她忽然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林国强当时的心情。 林国强那时候告诉她,王超是个家暴男打老婆,她把好心当做驴肝肺,还跟二哥离了心。 这会儿她好心提醒林国栋,林国栋却不领情。 这跟当初的她没两样。 她心里堵得慌,很难受。 她终于明白,当初自己的那些行为,伤透了二哥。 年夜饭开席了。 堂屋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林国强把食盒打开,卤猪蹄、酱牛肉、烧鸡,一样一样端上桌。 林海柱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嚼了嚼,放下了。 林国伟端起酒杯。 “老二,哥敬你一杯,以前的事,哥对不住你。 以后咱兄弟,好好处。” 林国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喝了。 “老二,你这饭店,今年挣了不少吧?” 林国伟又给他满上,“我听说县里都有人来吃。 你那大棚菜,冬天能种出黄瓜西红柿,整个县里独一份。” “凑合。” “这可不是凑合。” 林国伟啧啧称赞,“老二,你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国强夹了颗花生米,没接话。 “弟妹也是贤惠人,家里三个孩子,店里还管着账,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林国伟又看向赵素梅,“素梅,大哥敬你一杯。” 赵素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大哥客气了。” 林国伟又夸林庆安长得壮实,夸林静画画好看,夸林薇乖巧。 周桂芳在旁边帮腔,两口子一唱一和,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林国强和赵素梅少说话,多吃菜。 李红霞和林海柱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 老大两口子围着老二两口子转,奉承话一句接一句。 老三的位子空着,碗筷摆在那儿,没人动。 老五低着头扒饭,眼圈还是红的。 老四给陈萍夹菜,跟陈建国一句话没说。 一顿年夜饭,吃得没滋没味。 …… 另一边,林国栋冲出院门,蹬上那辆破自行车,往徐家村方向骑。 链条掉了两回。 头一回他蹲在路边上好了,第二回他怎么上都上不去。 他把自行车摔在路边,蹲在田埂上喘粗气。 天快黑了,远处有人家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他蹲了一会儿,把自行车扶起来,链条上好,继续蹬。 第109章 我不跟你过了 第109章我不跟你过了 到徐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徐青青娘家院门半掩着,屋里亮着灯,一家人正围坐着吃年夜饭。 电视开着,春节晚会,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林国栋看见了徐青青。 坐在她娘旁边,端着碗,脸上带着笑。 他站在院门口,两条腿像灌了铅。 “青青。” 屋里顿时安静了。 徐青青看见他,脸上的笑没了。 “你来干啥?” “青青,我有话问你。” 徐青青放下碗,走出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站在院子里,抄着手看着他。 “啥话?” 林国栋喉结滚动了一下。 “年二十八,你是不是在县城?跟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挽着胳膊进百货大楼。” 徐青青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但林国栋看见了。 “你跟踪我?” “美丽看见的。” 徐青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是又咋样?” 林国栋脑子里嗡的一声。 “徐青青!你是我媳妇!你竟然敢背着我偷男人?” “媳妇?”徐青青看着他,“林国栋,你拍着良心说,我嫁给你这一年多,过的是啥日子? 你跑运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钱不够你自己喝酒的。 你但凡有点出息,我能住在娘家不回去?” 林国栋嘴唇哆嗦着。 “美丽一天蹬三轮来回三十里地,挣十几块。 你二哥从一个小吃店干到国强饭店,又包地又包鱼塘又开养鸡场。 你大哥好歹也开了杂货铺,你呢? 你除了躺屋里喝酒睡觉,还会干啥?” “我……” “我不跟你过了。”徐青青的声音平静下来,“林国栋,我要跟你离婚。” 林国栋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青青,我改,我以后肯定改,你跟我回去……” “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徐青青看着他,“哪回改了?” 林国栋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屋里传来徐青青她爹的声音:“青青,谁来了?” 徐青青回头应了一声:“没谁。” 然后看向林国栋,“你走吧,大过年的,别闹得大家不好看。” 林国栋站着没动。 徐青青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了。 电视里的春节晚会还在播,笑声从门缝里挤出来。 林国栋站在院子里,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门又开了。 出来的是徐青青的弟弟,大小伙子,比他高半个头。 “林国栋,我姐让你走,大过年的,别逼我动手。” 林国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徐青青弟弟的脸。 转过身,走出了院子。 自行车倒在地上,链条又掉了。 他扶起来,没上链条,推着车在黑夜里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停下来,蹲在路边。 他想起林美丽的话。 你要是再不改,老婆真要跟人跑了。 想起林海柱看他的眼神。 想起李红霞沉默的那半天。 想起林国强把他按在墙上揍的那回,说,这世上,谁也不欠你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远处有人放烟花,一簇一簇升起来,在头顶炸开,亮了一瞬,又暗了。 …… 春节这几天,国强饭店关了门,林国强难得歇了几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我不跟你过了(第2/2页) 初一在自家过的,赵素梅包了饺子。 猪肉白菜馅,林静吃了满满一碗,林薇也吃了好几个。 初二回赵家洼,赵德厚和王桂兰张罗了一桌子菜。 赵志军穿着一身新中山装,精神得很。 赵素芳和赵素英和两个姐夫,对林国强和赵素梅也是客客气气的。 初三初四走了几家亲戚,初五在家收拾,准备开门。 初六一大早,王大柱打开卷帘门,孙小丽把桌椅擦得锃亮,赵志军在后厨把灶火点上。 歇了几天的炉子重新烧起来,店里渐渐暖了。 开门头一天,老客们来得早,粮站的老吴第一个进门,要了碗阳春面,又点了盘卤味。 到中午饭点,大堂坐满了七八成。 赵志军从后厨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三姐夫,头一天就这么忙。” 林国强把切好的菜拨进盆里。 “过年这几天,家家吃剩菜,早吃腻了。” 赵志军嘿嘿一笑,缩回去继续炒菜。 …… 年还没过完,徐青青就闹开了。 正月初八,她托人带话到老宅,说要跟林国栋离婚。 林国栋当时正蹲在门槛上啃馒头。 听完带话人的话,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土。 他捡起来,拍了拍,继续往嘴里塞。 李红霞急了,催他去徐家村接人,他不动。 催急了,他把馒头一摔,站起来就往外走。 不是去徐家村,是去镇上打酒。 从那天以后,林国栋天天往徐家村跑。 不是去接人,是去盯梢。 他把那辆破自行车往徐家村村口的柴火垛后面一藏,蹲在垛子后面。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青青娘家那扇院门。 一蹲就是一整天。 头几天什么也没蹲到。 徐青青偶尔出来倒水、喂鸡,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林国栋蹲在柴火垛后面,冻得鼻涕直流,心想林美丽八成是看错了。 到了第五天,他看见了。 徐青青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油亮,骑着自行车出了村。 林国栋蹬上那辆破车远远跟在后面,链条哗啦啦响,他顾不上了,使劲蹬。 徐青青出了村,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在县城百货大楼门口停下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等她。 中山装,手表,皮鞋锃亮,三十来岁,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种地的。 林国栋蹲在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看见徐青青笑着走过去,挽住那个男人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两人进了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徐青青手里拎着一兜东西,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然后两人没往车站走,拐进了百货大楼后面的一条巷子。 林国栋跟在后面,手脚冰凉。 远远看见那两个人进了一栋楼,门口挂着牌子——国营招待所。 他在招待所门口站了很久。 街上有人骑自行车经过,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人抱着孩子遛弯。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没有哭,眼睛干得很。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林美丽说的是真的。 他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 旁边有个公用水龙头,他走过去拧开,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正月的水,冰得刺骨。 然后他走进招待所。 第110章 抓奸夫 第110章抓奸夫 前台坐着一个胖大姐,正嗑瓜子看报纸。 看见林国栋进来,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着,一看就不是住得起招待所的人。 胖大姐问他干啥,他说找人。 “找谁?” “刚才进去那一男一女。 女的穿红棉袄,男的穿中山装,在哪个房间?” 胖大姐警惕起来,说不能随便透露客人信息。 林国栋站在前台,手攥着柜台边沿,脸色涨得通红。 “那女的,是我媳妇。” 胖大姐手里的瓜子掉了。 她看着林国栋,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为难。 张了张嘴,“同志,这事我们不好管,要不你去派出所……” “我不闹事,我就想看看。” 林国栋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手在发抖。 烟盒被汗浸湿了,烟卷软塌塌的。 “大姐,我蹲了她五天,我就想亲眼看看。” 胖大姐看着那根软塌塌的烟,没接。 沉默了一会儿,把房间号告诉他了。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 林国栋上了楼。 走廊窄,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廊尽头那间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门没锁严,里面反扣着链子,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 他站在门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链子崩断,弹在墙上,螺丝钉蹦出老远。 徐青青尖叫了一声,那个男人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衣服。 徐青青扯着被子往身上裹,头发散了一脸,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林国栋,脸刷地白了。 “林国栋?你……你咋在这儿……” 林国栋没说话,冲上去一拳砸在男人脸上。 男人刚套上一条裤腿,被这一拳打得仰面摔在地上,鼻血溅在墙上。 徐青青尖叫着扑过来抓林国栋的脸,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两道血印子。 林国栋一甩胳膊把她甩回床上,弯腰揪住男人的领子,又一拳。 “姓林的!你疯了你!” 徐青青声音尖得像刀子,裹着被子缩在床角,“我跟你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胖大姐在楼下听见动静,赶紧报了警。 县城派出所的人来得快。 两个民警冲进来把林国栋从男人身上拉开的时候,他还在喘粗气。 男人缩在墙角,脸上青了一大块,鼻血抹了半张脸,中山装扣子掉了两颗,裤子还没穿利索。 徐青青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脸上挂着泪,嘴里一个劲儿地说要离婚要告他。 三个人都被带到了县城派出所。 林国栋蹲在墙角,脸上被抓了几道血印子,棉袄袖子扯破了一块。 徐青青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旁边陪着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血擦干净了,肿还没消,坐在那儿不敢抬头。 民警简单问了情况,让林国栋通知家里。 林国栋低着头,报了老宅的地址。 傍晚,林海柱和李红霞接到了消息。 李红霞当时正在灶房里烧火,听见传话人的话,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三他……他在县城派出所?” 林海柱把烟袋往桌上一磕,站起来就往外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抓奸夫(第2/2页) 李红霞慌慌张张解了围裙,跟在后面。 老两口在镇口拦了辆去县城的班车。 车上李红霞攥着林海柱的胳膊,一路上念叨着“这可咋整”“老三咋这么傻”。 林海柱一言不发,脸绷得像块石头。 到了县城派出所,天已经黑透了。 李红霞隔着铁栅栏看见蹲在墙角的林国栋,胸口一酸,老泪跟着出来。 “老三,你咋这傻啊。” 她攥住他的手,声音发抖,“为了个那样的女人,把自己弄进来,值吗?” 林国栋低着头,嗓子哑得像砂纸:“妈,她真有人了。” 李红霞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刚才已经听派出所的同志说过了。 “那个女人变心了,你抓住她不放有什么用?” 李红霞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她嫁进咱家这一年多,干啥活了? 你穷的时候她嫌你穷,你挣不到钱她骂你没出息。 现在她找了别人,你还为她蹲大牢,老三,你醒醒吧。” 林国栋不吭声。 林海柱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旱烟袋,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蹲在墙角的儿子。 二十五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带着血印子。 几年前还是个嘴甜会来事的小伙子,现在蹲在派出所里,像一摊烂泥。 他紧盯着林国栋的眼睛,沉声说道:“老三,年轻的时候,谁都犯过错。 犯了错,能改的才是男人。 改不了,这辈子就烂在泥里。” 林国栋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个女人,不值得,离了婚,从今往后,跟她再没瓜葛,日子从头过。” 林国栋慢慢抬起头,看着林海柱。 林海柱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转过身去。 李红霞又攥了攥他的手,跟着老头子往外走。 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远了,没了。 林国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林海柱那句话。 日子从头过。 …… 过了正月十五,店里的生意恢复到年前的八九成,赵志军却有些心不在焉。 炒菜的时候走神,盐放多了,端出去又被客人退回来。 林国强没骂他,重新炒了一盘,让王大柱端出去。 等忙完了饭点,他把赵志军叫到后院。 “志军,你这几天咋了?” 赵志军搓着手,耳朵红了。 “三姐夫,我想请几天假。” 林国强看着他。 “就……年初四相的那姑娘,田家那个,叫田秀兰。” 赵志军耳朵红得要滴血,“我爹说,她家那边递话了,让去提亲。” 田秀兰? 不是赵志军上辈子娶的那个周琴。 林国强还记得很清楚,上辈子赵志军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娶了周琴以后,人家嫌他不挣钱,后来闹离婚不过了。 这辈子,赵志军的婚事倒是有了变化。 希望他这辈子能够婚姻幸福,家庭和睦。 林国强笑了笑,问:“啥时候去?” “正月二十。” 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 “给你放三天假,到时候让你三姐陪你一块去。” 赵志军使劲点头,转身跑回后厨,脚步轻快得差点撞上门框。 第111章 赵志军定亲 第111章赵志军定亲 正月二十,赵志军换了身新做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理了。 赵素梅穿了件绛红色的新棉袄,把头发盘起来,显得利落。 李红霞听说她要陪赵志军成亲,一大早便来了店里,帮忙照顾几个孩子。 赵德厚和王桂兰也换了干净衣裳。 赵德厚穿了件藏蓝布褂子,王桂兰穿了件深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四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往田家村去,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 烟酒糕点布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田家在田家村东头,三间青砖瓦房,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 女方父亲叫田满仓,母亲姓刘,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十六,叫田家宝,一个十四,叫田家旺。 姑娘叫田秀兰,二十岁,长得白净,杏眼柳眉,扎两条辫子,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赵素梅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模样是真好。 赵志军眼睛都直了。 上回相亲在自己家,他紧张得没敢细看。 这回在姑娘自己家,灯光明亮,看得真切……比上回还好看。 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寒暄过后,田满仓端着茶缸子,笑呵呵地切入正题:“志军这孩子,一看就实诚。 听说他在国强饭店当帮厨?” 赵素梅替他答了,“手艺学得差不多了,灶上的活都能拿起来。 我丈夫对他很器重,一个月开八十块工钱。” 田满仓和田母对视一眼。 八十块。 镇上干部一个月才四十来块。 “志军这孩子,我们秀兰也相中了。” 田母开口了,脸上堆着笑,“就是成家嘛,总得有个成家的样子。 我们这边的规矩,三转一响……缝纫机、手表、自行车、收音机。 彩礼六百六十六,图个吉利。 还有,得盖三间新房。” 赵素梅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赵德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王桂兰手里攥着的手绢绞紧了。 赵素梅放下茶碗,不动声色地问:“那嫁妆方面,叔婶是怎么打算的?” 田母笑了笑。 “我们家两个儿子,将来娶媳妇都得花钱。 闺女嫁出去,就是婆家的人了。 嫁妆嘛,到时候陪送两床新棉被就行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桂兰把手绢换到另一只手里,赵德厚端起茶缸子又放下了。 赵素梅笑了一下,语气不卑不亢:“叔,婶,三转一响加彩礼六百六十六,再加上三间新房,这算下来得两千多块了。 我弟在饭店干了一年多,攒了些钱,可也不是开银行的。 你们这边嫁妆就两床棉被,说出去,怕是田家自己脸上也不好看吧?” 田满仓放下茶缸子,收了笑容:“赵家三姐,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秀兰模样好,性子好,多少人家托媒来问。 相中志军,是看这孩子实诚。 可实诚不能当饭吃,闺女嫁过去,总得有个保障。 三间新房不过分吧?小两口总得有个自己的窝。 三转一响也是基本的,哪家娶媳妇不给置办几大件?” “保障是双方的。” 赵素梅不软不硬地顶回去,“志军在饭店一个月八十块,铁饭碗都没他挣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赵志军定亲(第2/2页) 秀兰嫁过去,那是享福的,可你们家这……只进不出,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嫁闺女,这是做买卖。 既然是做买卖,那咱们就得把账算清楚。” 田母脸色变了:“志军他姐,你这话说的……” “妈。”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田秀兰忽然开了口,声音细细的,脸涨得通红,“别说了。” 田满仓瞪了她一眼:“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田秀兰咬着嘴唇,又低下了头。 赵志军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红褪了一半。 他看了看田秀兰,又看了看田满仓,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田满仓咳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三间新房,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面积可以小点,但必须是砖瓦房。 彩礼六百六十六,三转一响,这不能少。 这是我们田家的规矩。” 赵素梅正要开口,赵志军忽然站了起来。 “三姐,爹,妈。” 他看了赵德厚和王桂兰一眼,又转向田满仓,“叔,婶,我爹妈供我长大不容易,我三姐夫教我手艺,让我有了饭碗。 我现在手里攒的钱,够盖房子,够买三转一响,够给彩礼。 我知道你们要的多,可我……我看上秀兰了。” 田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赵志军耳朵红得要滴血,但话却说得很稳:“我爹妈和我姐是为我好,怕我吃亏。 可我是大人了,这钱我自己挣的,我自己出。 我就一个要求……以后我跟秀兰过日子,她不跟我闹,我不跟她吵,好好过就行。” 王桂兰张了张嘴,赵德厚按住了她的手。 他看了儿子一会儿,慢慢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志军,你想好了?” “想好了。” 赵德厚放下茶缸子,没再说话。 田满仓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志军这孩子,大气!秀兰跟了你,吃不了亏。” 赵素梅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没再露什么。 赵志军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拦,就成了恶人。 她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田母眉开眼笑,拍了一下田秀兰的胳膊:“还不快给志军倒茶!” 田秀兰站起来,低着头走到赵志军面前,双手捧着茶壶,给他倒了碗茶。 茶壶嘴抖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桌上。 赵志军慌忙伸手去接,手指碰上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 田秀兰脸更红了,赵志军端着茶碗,傻愣愣地看着她,茶都凉了也没喝。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国强饭店,天已经黑了。 赵志军把提亲的经过跟林国强说了。 赵素梅坐在旁边,把田家的条件、赵志军的反应、赵德厚和王桂兰的态度,一五一十都说了。 林国强听完,忍不住笑着摇头。 “志军,你当着两家人的面,说你相中那姑娘了?” 赵志军搓着手,耳朵又红了。 “嗯。” “你喜欢她啥?” 赵志军挠了挠头,吭哧了半天。 “她……她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呀?” 赵素梅在旁边气得笑了。 第112章 离婚可以,给我五百块 第112章离婚可以,给我五百块 林国强倒是没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愿意就行,日子是他自己过的。” “我就觉得女方家太贪了,你是没看见,我说嫁妆的时候,那两口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张嘴就两床棉被。” 赵素梅说起来还有气,“三转一响、六百六十六彩礼、三间新房,加起来两千多块。 他家就出两床棉被,打发叫花子呢? 可志军那傻小子,被那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拦都拦不住。 我爹妈也没再说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国强说,“日子能不能过好,说到底还是看他们自己。 你现在管多了,将来好是他们的,不好就是你的不是。” 赵素梅点点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林国强低头继续吃饭。 他没有插手小舅子婚事的权利,也没有多余的精力。 开春了,鱼塘要放水放鱼苗,藕种也得找。 大棚里的二茬菜该育苗了。 养鸡场那边顾技术员这两天要来指导。 饭店里的事也不能全扔给志军。 志军刚提了亲,心思还在田家姑娘身上,干活倒是没耽误,但时不时就傻笑一阵。 切菜的时候切着切着就停了,盯着菜板发呆,也不知脑子里在放什么电影。 事情一件压着一件,他脑子里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塞小舅子的婚事了。 …… 被拘留十五天后,林国栋出来了。 徐青青和那个奸夫刘浩搞破鞋,婚内通奸,乱搞男女关系,本来该判流氓罪,至少蹲几年。 但因为刘浩家里在县城有关系,又舍得花钱疏通,他跟徐青青早就被捞出去了。 林国栋还是听看守所的人说的。 知道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愤怒又无力。 那对狗男女,就这么轻飘飘的躲过去了。 反而他这个苦主,因为打人蹲了十五天。 林国栋第一次意识到钱权的重要性。 拘留期满那天早上,他走出派出所大门,太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没有人来接他。 他自己走到汽车站,坐班车回了镇上。 他先回了老宅。 李红霞看见他进门,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赶紧上前拉着他左右看。 脸上的血印子好了,人瘦了一圈,但精神比进去前好了些。 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李红霞抹着眼泪给他下了碗面,打了两个鸡蛋。 林国栋低头吃完,把碗筷收进灶房。 然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借了把推子对着镜子把胡子推了。 收拾利索之后,他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去了徐家村。 他没进徐青青娘家的大门,托人把徐青青约到了村口的石桥上。 徐青青来的时候,骑着新自行车,穿一件新做的红呢子外套,一看就不是自己花钱买的。 看见林国栋,她扶着车把停住,没下车,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嫌弃。 “你还来干啥?” 林国栋站在石桥上看着她。 这个女人,跟他一起生活了一年多。 头几个月也甜蜜过,后来他跑运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不到钱,她的脸就一天比一天冷。 再后来摔碗、骂他没出息、跑回娘家不回来,到现在跟别的男人上招待所厮混。 他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很。 以前觉得她生气的时候好看,撒娇的时候更好看。 现在看她,只觉得那张脸上写满了嫌弃和厌烦,每一道表情都在说……我看不起你。 “徐青青,你想离婚,可以。”他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离婚可以,给我五百块(第2/2页) 徐青青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把我家给的彩礼钱退回来,另外再赔我三百块。” 林国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总共五百块,钱给我,明天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徐青青脸涨得通红:“你疯了?我凭啥赔你钱!” “凭你在婚内跟别的男人上招待所。” 林国栋看着她,眼神冷得像石桥底下的冰,“你不赔也行,我就把你跟那个男人在招待所被派出所抓现行的事,印成传单,贴遍徐家村。 让你爹你娘你弟弟都看看,让全村人都知道,徐家闺女是个啥样的人。 到时候看你爹那张老脸往哪搁,看你那两个弟弟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徐青青的脸刷地白了。 “你敢!” “我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 林国栋往前走了一步,徐青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都蹲了十五天拘留了,还在乎啥脸面? 你不让我好过,咱俩就都别好过。 你那个奸夫不是有钱吗?五百块对他来说算个屁。 拿五百块买个清净,划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觉得他连五百块都不愿意为你花?”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徐青青心口上。 她扶着车把的手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她瞪着林国栋,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退让,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 以前她一瞪眼他就怂,一骂他就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林国栋,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五百块不是小数目,但那个男人拿得出来。 而且他们都要脸。 这事要是真传开了,她徐青青在徐家村就没法做人了。 她爹的脊梁骨得让人戳断,她那两个弟弟说亲的事也得黄。 “行。”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尖得刺耳,“五百块,明天给你。 林国栋,你拿了钱,从今往后别再来找我。” “你放心,拿了钱,咱俩就没关系了。 以后路上碰见,就当不认识。” “谁爱认识你!”徐青青狠狠啐了一口,调转车头蹬着那辆新自行车走了。 林国栋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石桥下的河水结了冰,白茫茫的一片,风从冰面上刮过来,刺骨的冷。 但他心里头,头一回觉得痛快。 第二天,徐青青托人把钱送来了。 五百块,整整齐齐,用报纸包着。 林国栋数都没数,揣进兜里,骑上车去了民政局。 徐青青和那个男人已经到了。 民政局的办事员抬眼看了看他们,什么也没问,啪地盖了章。 绿皮离婚证,一人一份。 出了民政局大门,各走各的。 徐青青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国栋把离婚证揣进怀里,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镇上转了一整天。 先去了林国伟的杂货铺,林国伟正在门口卸货,看见他过来,停下手里的活。 兄弟俩对看了一眼,林国伟递了根烟过去,问了句离了? 林国栋接过烟,嗯了一声。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又去了陈建国的木匠铺,远远看了一眼,没进去。 还经过了赵志军在镇边上正在动工的新房,瓦匠正在砌墙,砖头码了半人高。 最后他停在国强饭店门口。 第113章 日子从头过 第113章日子从头过 隔着大门,林国栋看见林静和林薇蹲在院子里,围着婴儿车逗林庆安。 赵素梅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他没进去,站了一会儿,骑上车走了。 他用那五百块钱的一部分买了一套修车工具。 扳手、钳子、螺丝刀、补胎胶,件件齐整。 剩下的钱存进了信用社,存折揣进贴身的兜里。 然后他去了老孙头的窝棚,蹲在鱼塘边。 把那辆跟了他好几年的破自行车从头到尾拆了一遍。 链条一节一节洗了,轴承上油,刹车换新,轮圈校正。 老孙头蹲在旁边看,啧啧称叹:“你这手艺能开修理铺了。” 林国栋没吭声,把车装好,试了一圈。 链条不响了,刹车灵了,蹬起来又轻又快,比新买的时候还溜。 他把工具一件一件收进木箱,骑上车去了镇上跑运输的老陈家。 这个老陈是干运输的,家里有一辆二手卡车,专门给人拉砖拉沙的。 老陈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林国栋过来,有些意外。 “老三?你不是......” “出来了。”林国栋递了根烟过去,“陈哥,你那车,还用不用人跟车?” 老陈接过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以前林国栋也跟过他的车,干了没几天就嫌累不干了。 搬货的时候偷奸耍滑,让他骂了好几回。 后来他就再也没找过林国栋。 “你行吗?这活儿可累。 一车砖几千斤,搬上搬下,腰都能累断了。” “行。”林国栋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老陈看了他半天,见他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躲躲闪闪的样。 点了点头:“那行,明天早上六点,砖瓦厂门口等我。 一天三趟,五块钱,干得好,以后有活儿都叫你。” “谢了,陈哥。”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林国栋就蹬着自行车到了砖瓦厂门口。 老陈的卡车已经停在那儿了,车斗空着,等着装砖。 林国栋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搬。 红砖刚从窑里出来不久,还带着余温,一块五斤,一车能装小两千块。 他一趟一趟地搬,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他甩了甩手,继续搬。 老陈坐在驾驶室里,透过车窗看着他。 以前这小子搬几块就开始喘,搬累了就蹲在地上装死,怎么骂都不动。 现在他搬得满头是汗,后背湿透了,棉袄脱了只剩件单衣,也没停下来歇口气。 车装满了。 林国栋爬上副驾驶,从兜里掏出早上李红霞塞给他的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咬一口。 “老三,你这回出来,跟以前不一样了。”老陈发动了车。 林国栋咽下馒头,没说话。 卡车突突突发动起来。 他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只有一句话。 日子从头过。 风刮在脸上,冷,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刺骨了。 这辈子头一回,他觉得前面的路是自己的。 …… 正月里,林国强忙得脚不沾地。 鱼塘那边,老孙头带着人放了水。 抽水机突突响了两天两夜,干涸了一冬天的塘底见了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日子从头过(第2/2页) 水面一天比一天高,从黄泥汤变成了一汪碧绿。 水放满那天,老孙头蹲在塘埂上。 他看着水面,眯着眼睛抽了半袋烟,说了句“这水肥,养鱼正好”。 正月二十四,林国强和老孙头去了县鱼种场。 场长老侯跟老孙头是旧相识。 两人蹲在塘边抽了半包烟,聊的都是十几年前生产队养鱼的事。 老侯拍着胸脯说,鱼苗保证是好的,藕种也有,白莲藕,脆甜脆甜的。 林国强定了草鱼、鲢鱼、鲤鱼苗各一千尾,藕种两百斤。 交了定金,约好三天后送货上门。 三天后,鱼苗到了。 老孙头天不亮就起来了,把塘边的拦网检查了三遍,进水管堵上,出水管开了半扇。 运鱼苗的车到了,塑料桶里密密麻麻的鱼苗,小得像针尖。 老孙头把桶搬到塘边,一桶一桶往水里倒。 鱼苗入了水,先是在岸边聚了一团,然后慢慢散开,往深水区游去了。 藕种也下了。 老孙头划着用旧门板扎的筏子,在浅水区一株一株把藕种插进淤泥里。 他干这活熟得很,半天工夫,两百斤藕种全下了塘,整整齐齐排成几行。 从筏子上下来,他蹲在塘埂上,看着平静的水面,点了根烟。 “林老板,以后这塘里就有鱼有藕了。” “荷花开了更好,到时候摘几片荷叶,蒸糯米排骨。” 老孙头咧嘴笑了。 养鸡场那边也没闲着。 年前翻新的三栋鸡舍晾了一个多月,正月里顾技术员来看过,说可以进苗了。 正月底,新的一批鸡苗到了。 来航鸡一千五百只,白洛克五百只。 黄澄澄毛茸茸的,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小周蹲在育雏室里,看着满屋子的小鸡,眼睛瞪得溜圆。 “林老板,这小鸡也太能叫了!吵得我耳朵都嗡嗡的。” “小鸡叫是好事,不叫的才让人操心。” 顾技术员在鸡场住了两天,手把手教工人调温度、看状态、配饲料。 育雏室温度要保持在三十度以上,炉子二十四小时不能停。 小周主动要求值夜班,搬了张行军床睡在育雏室隔壁,隔一个钟头就起来看一次温度表。 大棚那边,张老四带着人把二茬黄瓜和西红柿收了,又翻了一遍地,准备育三茬苗。 年前头茬菜在县城打出了名头,年后二茬菜产量比头茬翻了一番。 不仅店里用,还有不少菜贩子慕名来找林国强批发。 林国强给林美丽留足了货,剩下的批发价往外走。 一笔一笔算下来,比年前挣得还多。 林美丽还是每天天不亮就来拉菜。 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盖着棉被防冻。 蹬到县城菜市场,摆开摊子,不到晌午就卖完。 她的老主顾越来越多,有人提前一天就跟她预订,怕来晚了抢不着。 二月初六,林美丽拉了一趟比平时多了三成的菜。 平时拉两百斤,这天拉了将近三百斤。 有几个老主顾提前订了货。 粮站食堂要八十斤黄瓜,机械厂食堂要五十斤西红柿,还有几个买菜的散户头天就打了招呼。 林美丽从凌晨五点装车,到天蒙蒙亮才装完。 三轮车压得轮胎都瘪了些,她蹬起来比平时费劲,到县城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个钟头。 第114章 那是我前夫 第114章那是我前夫 菜卖得倒是快。 预订的货一家一家送了,剩下的摆开摊子,不到下午五点就卖完了。 可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冬天日头短,五点多天就擦黑了。 她把三轮车蹬出菜市场,上了大路,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 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巷口蹲着几个人。 远远看去像是在抽烟聊天,等她蹬近了,那几个人站起来,挡在了路中间。 林美丽捏住车闸,脚撑着地。 三轮车因为惯性往前滑了半米,被其中一个人一脚踩住了前轮。 “哟,这不是菜市场那个卖菜的小娘们吗?” 领头的二十出头,穿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叼着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天天见你蹬个三轮来回跑,生意不错啊,没少赚吧?” “你们干啥?”林美丽攥紧车把,声音绷着。 “不干啥。” 军大衣嘿嘿笑了两声,绕到三轮车侧面,“就是哥们几个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 你放心,不白借,改天请你吃饭。” 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围过来,一左一右堵住了林美丽的退路。 林美丽心跳得咚咚响。 她一个人,对方四个,天又黑了,巷子里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一个卖菜的,能有几个钱?你们找错人了。” “没找错。”军大衣伸手去抓车把,“天天在菜市场收钱,我们可都看见了。 识相点,把钱交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手刚碰到车把,林美丽猛地一拧车头,三轮车的前轮从他脚面上碾过去。 军大衣疼得嗷了一声,跳着脚往后蹦。 旁边两个人骂了一句,扑上来就要拉人。 林美丽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救命啊!有人抢劫!” 声音在巷子里炸开,尖厉得刺耳。 巷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跑过来了。 军大衣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招呼同伙快走。 几个人撒腿跑了,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跑过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身材魁梧,肩上扛着锄头。 一个二十五六岁,高个子,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根扁担。 两人跑得急,嘴里还喘着粗气。 “姑娘!没事吧?” 年长的那个放下锄头,瞪着眼睛往巷子里看,“那帮兔崽子跑哪儿去了?敢在这一片闹事,活腻歪了!” “没事,谢谢你们。” 林美丽嗓子还有点发紧,攥着车把的手慢慢松开了。 手指因为用力过猛,酸得发麻。 年轻的把扁担拄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林美丽。 巷子里光线暗,可他离得近,看清了她的脸。 圆脸,大眼睛,鼻梁挺直,嘴唇抿得紧紧的。 虽然穿着灰扑扑的棉袄,脸上风吹日晒得粗糙了些,可那眉眼,那身段,亮眼得很。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瞎看啥呢!人家姑娘刚受了惊,你还不去帮把手!”年长的拍了他一巴掌。 “哦……哦!”他这才回过神来,三步两步走到三轮车前,“我、我来帮你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那是我前夫(第2/2页) 这车挺沉的吧?你一个人能蹬得动?” “蹬得动。”林美丽说,“天天蹬,习惯了。” “那也不能一个人走夜路。” 他帮她把三轮车推出巷子,手劲大,车子推得稳稳当当,“这一片晚上不太平,你住哪儿?” “王庄镇。” “王庄镇?离县城远着呢。”他愣了一下,“那你得蹬快一个钟头。 现在都天黑了,到镇上不得七点多?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万一那帮人又在半路堵你呢?” 林美丽没说话。 刚才那四个人跑了,但谁知道还在不在附近? 她一个人蹬着三轮车走夜路,说不怕是假的。 “爸,你回去跟妈说一声,我送她回去。” “行。”年长的拍了拍扁担,冲林美丽点了点头,“姑娘,让我儿子送你。 他力气大,路上照应着点。” 说完扛着锄头扁担走了。 林美丽捏着车把,有些局促。 自打离婚后,她最怕的就是沾上这些事。 一个大男人,非亲非故的,大晚上送她回去,传出去让人怎么说? “不用了,我自己……” “我叫陈江!耳东陈,江水的江。”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已经自顾自介绍开了,“我家就在前面街口开皮鞋店。 你放心,我真不是坏人。” 林美丽看了他一眼。 浓眉大眼,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个愣头青。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棉袄,脚上穿着一双黑皮鞋,鞋头上还沾着皮屑。 跟她见过的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不一样。 “你贵姓?”陈江又问。 “姓林。” “林同志,走吧。” 陈江推起三轮车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推的是辆空车。 林美丽只好跟上去。 陈江的自行车就停在巷口。 他骑着自行车跟在林美丽的三轮车旁边,一路上话没停过。 问你是哪个镇的,家里几口人,在菜市场卖多久了,菜是大棚里种的吗,你一个人天天蹬三十里地不累吗。 林美丽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他不恼,换个话题继续聊。 路边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他的声音比麻雀还密。 “你对王庄镇这一片挺熟的。” “我爷奶就住在王庄镇旁边的陈家村。” 陈江笑着回答,“我爸妈现在在县城做生意,逢年过节还是在村里过。” 林美丽察觉到他对自己过于热情了。 想了想,她问了一句:“那你认识一个叫王超的吗?” 陈江想了想:“王超?是不是农机厂王主任的儿子? 我跟他不大熟,就见过一两回。 那人不好……听说去年因为打老婆被抓进去判了。 你认识他?” “那是我前夫。” 陈江的脚蹬子踩空了一下,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他稳住车把,脸涨得通红:“对、对不住,我不知道……” “没事。” 陈江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又开口了:“那他真不是个东西。 你这么好的姑娘,咋能打呢?” 第115章 亲兄妹,明算账 第115章亲兄妹,明算账 林美丽没接话。 到了镇上,天已经黑透了。 林美丽把三轮车推进院子,陈江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进了院门。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一间灶房,墙角堆着菜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单衣。 他四下看了一圈:“你一个人住这儿啊?” “嗯。”林美丽弯腰拔开炉子,烧了壶水,给他倒了碗茶,“离婚后就租了这间。 住娘家不方便,自己有房住自在些。” 陈江端着茶碗,看着林美丽在昏黄的灯光下忙活的背影。 脱棉袄,洗手,擦脸,头发沾了灰,拿手帕掸了掸。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啥好。 这女人真好看,离婚了,一个人住。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 他还想着,今晚英雄救美,跟这姑娘搭上了线。 以后多走动走动,慢慢不就……可他嘴上没把住,心里想着的那句话从嗓子眼漏出来了:“你这么好的姑娘,离了婚真是……” 林美丽的手停了。 “真是什么?” “真是可惜了。” 陈江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那、那我先回去了。 你早点歇着,门关好。” 林美丽没留他。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跨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关上门,插上门闩。 茶碗里还剩半碗水,她端起来泼在院子里,把碗收进灶房。 月光照在院子里,清清冷冷的。 自打离婚后,上门说亲的媒婆就没断过。 有四十多的老光棍,有穷得揭不开锅的鳏夫,有带孩子的二婚头。 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镇上的一些单身汉也时不时凑上来献殷勤,她全都一口回绝。 她太清楚了。 那些男人都是冲着她年轻漂亮,又是二婚好拿捏。 等嫁过去,就变成了伺候一家老小的免费保姆。 要是有个不顺心,说不定还要骂她是破鞋、二手货。 林美丽现在不想谈感情,更不想说亲事。 跟王超那段婚姻,把她心里对男人的那点指望全打碎了。 嘴上说改,回来了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转头喝了酒又打。 她在王家大院里过的那些日子,半夜醒了摸到脸上黏糊糊的血,想起来还浑身发抖。 短时间内,她不想再谈感情。 她现在只想挣钱,把菜卖好。 林美丽把院子里的菜筐码整齐,盖好棉被,锁好三轮车,推门进了里屋。 明天还要早起拉菜,没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 二月初八,国强饭店。 天还没亮透,后厨的灯已经亮了。 林国强揉好面,盖上湿布醒着,转身去调卤汁。 大锅里的老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早起的街坊路过都得深吸两口气。 王大柱端着盆进来:“老板,今儿个猪蹄到了,三十斤,都是前蹄。” “行,洗干净焯水。”林国强头也没抬。 孙小丽擦着桌子,听见门口有动静,探头一看。 已经有客人在外头等着了。 “老板,来碗阳春面!” “好嘞,稍等。” 林国强抓起面团,三两下抻开,下锅翻滚,捞出来浇上高汤,撒一把葱花,端出去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亲兄妹,明算账(第2/2页) 这一忙,就忙到了上午十点。 林国强刚坐下喝口水,就听隔壁桌两个食客在聊天。 “……你说那个林国栋?以前不是好吃懒做的吗?” “离了婚倒变了个人,现在跟着老孙的车跑运输,一天三趟,能挣五块,干得还挺欢实。” “啧啧,早这样他媳妇也不能跑。” “谁说不是呢。” 林国强端着搪瓷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素梅从后头走过来,小声说:“他们在说三弟的事。” “听见了。”林国强喝了口水,“跟咱没关系。” 赵素梅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一句不多问。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 林美丽穿着件蓝布棉袄,头上包着围巾,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很。 “二哥,二嫂。” 赵素梅赶紧招呼:“美丽来了,吃饭没?让你二哥给你下碗面。” “吃了吃了,嫂子别忙。”林美丽搓了搓手,“我来找二哥谈点事。” 林国强擦了擦手,坐到林美丽对面:“说吧。” “二哥,我想在县城菜市场旁边租间门面房。” 林国强挑了下眉。 林美丽继续说:“我现在天天蹬三轮去县城卖菜,一天能挣十几块。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刮风下雨不好出摊,菜也不好存放。” “我想租个铺面,专门做蔬菜批发。 二哥你那十三亩半菜地,大棚菜越来越多,饭店用不完的,我全要了。” 林国强看着她:“全要?” “全要。”林美丽点头,“平时批发普通蔬菜,冬天批发反季蔬菜。 县城那边我跑熟了,菜贩子都认识,他们也要货源。” “你有多少钱?” “王超家赔的那八百块,我存了定期。 这一个多月卖菜攒了四百多,我准备先租个门面,剩下的进货。” 林国强想了想:“租门面的话,县城菜市场旁边的铺子,少说也得三五百一年。” “我跟房东谈过了,半年一交,第一次先交半年房租和押金,三百块。”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现在办事倒是利索。 “行。”他放下搪瓷缸子,“饭店用的菜我自己留,剩下的,你拿独家。” 林美丽眼睛一亮:“二哥,你真给我独家?” “给。”林国强语气平淡,“反正我也没空去跑县城的销路。 你拿下来,好好干。” “谢谢二哥!” “别谢。”林国强说,“批发价一分不少。” 林美丽笑了:“我知道,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亏。” 赵素梅在旁边听见,拉了拉林国强的袖子:“国强,美丽是咱妹子,价格上……” “嫂子。”林美丽按住赵素梅的手,“二哥说得对,做买卖归做买卖。 我按批发价拿,能赚多少是我的本事,这样账目清楚,谁也不欠谁的。” 林国强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亲兄妹,明算账。 当天下午,林美丽正趴在桌上算账,盘算着租铺面的事,门帘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是周桂芳,身后还跟着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脸上堆着笑。 第116章 做买卖得讲规矩 第116章做买卖得讲规矩 “美丽,忙着呢?”周桂芳笑呵呵地坐下。 林美丽抬头:“大嫂,有事?” 周桂芳拉过那中年男人:“这是我娘家大哥,周大江,在隔壁柳河镇开了间饭馆。” 周大江赶紧掏烟:“林老板,听我妹子说你家大棚菜种得好,那个……黄瓜、西红柿,大冬天都能种出来,稀罕得很!” 林美丽没接烟:“周老板想买?” “对对对。”周大江搓着手,“我那饭馆要是能上几个反季菜,档次立马就不一样了。 林老板,你看咱们也算亲戚,能不能……给个实惠价?” 林美丽问:“你要多少?” “黄瓜一天二十斤,西红柿二十斤,辣椒十斤。 先拿这些,试试水。” 林美丽翻了下本子:“黄瓜批发价一毛五,西红柿两毛,辣椒一毛五,茄子一毛五。 你是大嫂娘家亲戚,每样给你便宜一分。” 周大江的脸色变了变:“林老板,这……是不是有点贵了?外头白菜萝卜才几分钱一斤。” “那是应季菜。”林美丽合上本子,“周老板,你去县城打听打听,反季菜是什么价。 我这已经是看在亲戚份上了。” 周大江看向周桂芳。 周桂芳赶紧打圆场:“美丽啊,你看大嫂平时也没求过你什么,这……” “大嫂。”林美丽打断她,“我也是从二哥那里批发的,基本上没什么赚头了,做买卖得讲规矩。” 周桂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周大江也不高兴了:“林老板,咱们好歹沾亲带故的,你这菜从地里长出来,成本才几个钱?便宜点怎么了?” 林美丽抬起眼:“周老板,你知道冬天种菜要多少成本?” 周大江一愣。 “竹竿、塑料膜、草帘子,哪个不要钱? 晚上还得烧炉子加温,一宿一宿地烧炭。 工人的工钱,地租,水费,哪样少了能行?” 周大江张了张嘴。 “你要觉得贵,去别处买。”林美丽低头继续算账,“能买到算你本事。” 周大江被噎得说不出话。 从林美丽那儿出来,周大江一路埋怨。 “桂芳,你这小姑子也太不给你面子了!赚亲戚的钱,她也好意思?” 周桂芳脸上挂不住,心里窝火:“我去找老爷子评理!” 她带着周大江去了老宅。 林海柱正在院子里翻账本,看见周桂芳带着她娘家大哥冲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桂芳,什么事?” 周桂芳把事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爹,美丽现在是有了几个钱就瞧不起人了,连自家亲戚的面子都不给。” 周大江也在一旁帮腔:“叔,我也不是要白拿,就是想着亲戚之间互相帮衬一下,价格上松松手……” 林海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点上旱烟,吧嗒了两口:“桂芳,你觉得美丽做得不对?” “那当然!哪有这样做买卖的!” “那我问你。”林海柱吐出一口烟,“美丽给你便宜了没有?” 周桂芳一愣:“便宜是便宜了,但是只便宜了一分……” “便宜一分,一斤便宜一分,一天五十斤就是五毛。” 林海柱看着她,“一个月十五块,一年多少?你算过吗?” 周桂芳不算这个账,一算吓了一跳。 “再说了,那菜地是你国强种的,美丽只是批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做买卖得讲规矩(第2/2页) 林海柱磕了磕烟灰,“菜怎么种的,费了多少工花了多少钱,你问过没有? 国强要是不种这些菜,美丽上哪儿批去?” 周桂芳说不出话。 “美丽现在给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林海柱站起身,“再便宜,那就是想白嫖。” 周大江脸色僵住了。 周桂芳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事我管不了。”林海柱摆摆手,“做买卖讲规矩,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 你们要是觉得贵,可以去别处看看。” 周大江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从老宅出来,周大江的脸黑得像锅底。 “桂芳,你们林家就这么对你的?” 周桂芳不说话,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我可是你亲哥!你在林家就这点地位?连个小姑子都压不住?” 这话像根针似的扎进周桂芳心里。 她咬咬牙,又拉着周大江回了林美丽那儿。 林美丽正在算租金的事,看见两人又进来了,也不意外:“大嫂,周老板,还有事?” “美丽。”周桂芳挤出笑,“那个菜……” “批发价。”林美丽说,“要就拿,不要就算了。” 周大江急了:“林老板,你不能这样……” “周老板。”林美丽合上本子,“我打开门做生意,谁来都是这个价。 你要觉得贵,县城菜市场有的是卖菜的,你去问问他们什么价。” 周大江不说话了。 他早就打听过。 县城菜市场里,反季菜比林美丽报的价还贵。 林美丽这儿已经是便宜的了。 刚才闹那么一出,不过是想着沾亲带故,能更便宜点。 沉默了几秒。 “行。”周大江咬了咬牙,“按你说的价,明天开始进货。” 林美丽点点头:“行,明天早上来菜地拿,现钱现结。” 周大江愣了一下:“不能赊账?” “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周大江脸色又黑了,但这次没敢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出了门,周大江忍不住又埋怨起来:“桂芳,你说你……在林家这么些年,怎么一点地位都没有?一个小姑子都能骑到你头上。” 周桂芳气得脸都白了。 她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 回到杂货铺,周桂芳越想越气,看见林国伟看着黑白电视,翘着腿在那儿嗑瓜子,气更不打一处来。 “你就知道吃!” 林国伟吓了一跳:“咋了?” 周桂芳把事一说,越说越气:“你那个妹妹,现在赚了俩钱,眼睛长头顶上了! 连我娘家人的面子都不给!” 林国伟听完,脸上没什么反应。 “人家做买卖,爱卖什么价卖什么价,关你啥事?” 周桂芳愣了:“你……” “行了行了。”林国伟站起身,拎起桌上的茶壶,“你看着杂货店,我出去转转。” “你去哪儿?” “打会儿牌。” 周桂芳看着他晃晃悠悠出门的背影,心里的火噌噌往上蹿。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举起来…… 又放下了。 摔坏了还得买。 她坐回板凳上,胸口堵得慌,却不知道这股邪火该冲谁发。 第117章 林美丽和林国栋合作 第117章林美丽和林国栋合作 傍晚,林美丽蹬着三轮车回到镇上。 车上空空的,今天的菜又卖完了。 她把三轮车停到院子里,拿出账本,在油灯下算了一遍。 租铺面交押金一共三百,进货得垫一笔,手上的钱紧巴巴的。 但算下来,只要铺子开起来,一天批个几百上千斤菜,利润比现在蹬三轮零卖强得多。 她合上账本,搓了搓冻僵的手。 想起白天周桂芳和周大江那副嘴脸,她摇了摇头。 以前她可能会心软,觉得亲戚之间不好太计较。 但现在不一样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手里的钱,得一分一分地挣,一分一分地攒。 谁也别想从她这儿白拿。 院子里黑黢黢的,远处有人牵着骡车经过,铃铛叮当叮当地响。 林美丽站起身,准备关门。 抬头看见天边的晚霞,烧得像灶膛里的火一样红。 她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铺子的事,明天就去找房东交定金。 这条路上,她得自己走。 …… 林美丽的铺子说干就干。 交完定金第二天,她就找人把门面收拾了出来。 铺子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在县城菜市场东头,挨着肉铺和豆腐坊,人来人往,位置不赖。 门口的招牌是她自己写的——林家蔬菜批发。 红纸黑字,贴在一块木板上,虽然不气派,但显眼。 开张头一天,老主顾就找上门了。 “林老板,以后就在这儿拿货了?” “对,天天有货。” 林美丽扎着袖套,利索地过秤,“黄瓜两毛,西红柿两毛五,辣椒两毛,都是今早刚从大棚摘的。” 菜贩子们围着看,你十斤我二十斤,没多会儿功夫,一车菜就批完了。 这个价听着不算高,但冬天地里长不出菜,外头白菜萝卜几分钱一斤,反季菜能卖到几毛,已经是稀罕物了。 一般人家舍不得买,也就饭馆、机关食堂、条件好的人家才吃得起。 林美丽坐在板凳上数钱,心里踏实。 但新的问题也冒出来了。 以前她一个人蹬三轮,一天拉两三百斤顶天了。 现在铺子开了,需求大了,光靠她一个人拉货,根本供不上。 二哥地里的菜也多,她全包了,就得想办法拉到县城里。 她得找人帮忙。 林美丽头一个想到的,是林国栋。 自从跟徐青青离婚后,林国栋跟着老孙的车跑运输,一天三趟,挣五块。 虽说挣得不算少,但那车是别人的,他只是跟车装卸,工钱拿小头。 这天下午,林美丽收完摊,骑车回王庄镇,在镇口找到了林国栋。 他正蹲在车斗旁边啃馒头,身上穿着件油渍麻花的蓝布褂子,脸上被风吹得发皴。 “三哥。” 林国栋抬头,愣了一下:“美丽?你咋来了?” “找你谈点事。” 林国栋把馒头塞嘴里,拍拍手站起来:“啥事?” “我在县城开了个蔬菜批发的铺子,你知道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林美丽和林国栋合作(第2/2页) “听说了。”林国栋点头,“生意咋样?” “还行。”林美丽说,“就是拉货跟不上。 我一个人蹬三轮,一天最多跑一趟,供不上卖。” 林国栋听出了意思:“你想让我帮你拉菜?” “对。”林美丽看着他,“二哥那十三亩半菜地,大棚菜越来越多,光靠我一个人蹬三轮,一天跑断腿也拉不完。 你每天帮我跑三趟,从地里拉到到县城铺子,一天我给你八块。” 三趟八块,比他现在跟车跑运输多出三块,而且是自己的活儿,不用看别人脸色。 林国栋眼睛亮了,但他又犹豫了:“我没三轮车。” “我有一辆,你先用着。” 林美丽说,“等你自己攒够了再买新的。 我那辆旧了点,但车架子结实,能拉三四百斤。”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他跑运输晒得黑瘦黑瘦的,手上磨出了老茧,但也磨出了点人样。 以前好吃懒做的那个林国栋,好像跟着徐青青一块儿离开了。 “行。”他点头,“我干。” “那说好了。”林美丽伸出手,“现钱现结,一天三趟,风雨无阻。” 林国栋看了看她的手,粗糙得不像二十岁姑娘的手。 这几个月蹬三轮卖菜,手上全是茧子,手背还裂了两道口子。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明天一早我去拉头一趟。” “第一趟五点半到地头,张老四他们会帮你装车。” 林美丽交代,“送到县城铺子,我在这边接货。 第二趟九点,第三趟下午两点。 时间卡紧了,别耽误。” “放心。”林国栋点头,“误不了。” …… 国强饭店里,午市刚过,满桌狼藉。 李红霞一手端着摞起来的盘子,一手拎着抹布,在桌椅之间穿梭。 盆里的洗碗水已经换了三茬,手指头泡得发白发皱。 “奶奶!我要喝水!”林静从后头跑过来。 “好好好,等奶奶洗完这几个碗。” 李红霞在围裙上擦擦手,去倒水。 刚倒完水,林薇又哭了,八成是没睡醒闹觉。 李红霞又赶紧去哄。 哄完孩子回来,盘子又摞了一堆。 她弯腰去端,腰一弯下去,脸上的肉就抽了一下。 她扶着桌子沿儿直起身,伸手去捶后腰,一下一下地揉。 这几个月,她天天来饭店帮忙。 端盘子、洗碗、扫地、带孙女、哄孩子,什么活都干。 一开始只是想帮帮忙,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习惯。 哪天她不来的话,总觉得少点什么。 但毕竟快六十的人了,骨头硬了,忙一天下来,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林国强从后厨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李红霞弯着腰在那里捶腰,嘴里还嘟囔着:“这老腰……不中用了。” 他站了几秒钟,没说话,转身又回了后厨。 第二天早上,国强饭店门口贴了张红纸。 招工。 第118章 李红霞过生日 第118章李红霞过生日 招两名工人:一个端盘子洗碗,月薪二十五。 一个厨房帮工,月薪三十,管一顿饭。 消息传出去,当天下午就有五六个人来问。 林国强挑了两个看着利索的。 一个叫王秋菊,四十来岁,手脚麻利,以前在公社食堂干过。 一个叫刘全,二十出头,膀大腰圆,有力气。 安排妥当后,林国强走到李红霞跟前。 “以后你不用端盘子洗碗了。” 李红霞一愣:“那……那我干啥?” “想带孩子就带,不想带就歇着。”林国强说,“回家也行。” 李红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林国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那我帮带静静和薇薇吧。”她说,“庆安还小,素梅一个人带三个,顾不过来。” “随你。” 林国强说完就走了。 李红霞站在那儿,看了看自己泡得发皱的手,又揉了揉腰。 不用端盘子了。 但她也说不上来,这算不算高兴。 …… 二月十六。 这天是李红霞五十七岁的生日。 按说不是什么大寿,往年也就林海柱记着,早上煮俩鸡蛋就算过了。 但今年不一样,林海柱提前跟几个孩子打了招呼,说都回老宅吃顿饭。 傍晚,老宅的灶火烧起来了。 赵素梅拎着两斤排骨和一兜鸡蛋过来,系上围裙就进了灶房。 林美玲比她早到一步,正蹲在地上择菜。 “二嫂,我来我来,你别沾凉水。” “没事,择个菜又不费事。” 姐妹俩在灶房里忙活,李红霞要进去帮忙,被林美丽拉住了。 “妈,你今天坐着,啥也别干。” 李红霞被按到椅子上,有点不自在:“我闲不住……” “闲不住也得闲。”林美丽把一包东西塞到她手里,“给你的。” 李红霞低头一看,是一件新棉袄,深蓝色的,面料厚实,针脚密密实实的。 “这得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林美丽说,“穿上试试。” 李红霞穿上棉袄,大小正好。 她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领口,眼睛有点发酸。 “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 “不是冤枉钱。”林美丽帮她整了整衣领,“你以前那件棉袄都穿了六七年了,棉花都硬了,不暖和。” 正说着,林美玲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双新棉鞋。 “妈,我给你做了双鞋,你试试合不合脚。” 李红霞接过来,鞋底是千层底的,厚实软和。 她脱了旧鞋,把脚伸进去,正正好。 “你们……”李红霞的声音有点哽,“你们这是商量好的?” 林美丽和林美玲对视一眼,笑了。 “没商量,凑巧。” 门口一阵脚步声,林国伟和周桂芳进来了,身后跟着大牛和二丫。 林国伟手里拎着两瓶麦乳精,还有一兜水果。 周桂芳端着个搪瓷盆,里头是她做的红烧肉。 “妈,生日快乐。”林国伟把东西放到桌上,嘿嘿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买啥,这个你喝着补补。” 李红霞看着那两瓶麦乳精,眼圈又红了。 “买这干啥,贵得很……” “不贵不贵。”林国伟挠了挠头。 周桂芳把红烧肉放到灶台上,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副袖套。 “妈,我也不会做衣裳,缝了副袖套,你干活的时候戴着,别把新棉袄蹭脏了。” 李红霞接过袖套,蓝布底子,上头绣了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李红霞过生日(第2/2页) 一看就是自己绣的,针脚不太齐,但用了心。 “你这手艺……”李红霞笑了,“还不如我年轻时候。” 周桂芳也笑:“那肯定,妈的手艺全大队都有名。” 正说着话,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林美玲抬头一看,是陈建国牵着陈萍来了。 陈建国手里拎着一包点心,进门喊了声“妈”,把点心放到桌上,然后就在角落里坐下了。 林美玲看见他,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两人从还钱那事开始,心里就存了疙瘩。 腊月里林美玲执意把欠林国强的六百块连本带利还清。 陈建国觉得她太较真。 当时他说“二哥又不差这六百块,晚点还能咋的?” 林美玲觉得他不懂。 “二哥厚道归二哥厚道,咱们不能理所当然。” 后来林美玲买了翻几倍的礼品送到林国强那儿,说是给二哥二嫂送年礼,实则是堵陈建国的嘴。 陈建国心里清楚,嘴上不说,脸色却一直不太好看。 夫妻俩为这事吵了两次,年都没过舒坦。 这次给李红霞过生日,两口子没有一起进门不说,还一个坐东边,一个坐西边,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陈萍跑过去找林静林薇玩,倒是开心得很。 林美玲没往陈建国那边看,弯腰继续择菜。 陈建国也没吭声,掏出烟卷点上,闷头抽。 灶房里,赵素梅正在炒菜。 排骨炖粉条、红烧肉、酸菜炒粉、炒鸡蛋、拌黄瓜、醋溜白菜、一大盆鸡蛋汤。 虽然没有国强饭店的菜式多,但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子,看着就热闹。 林国强到得最晚。 他抱着林庆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样东西:一盒蜂王浆,一瓶虎骨酒。 “给。”他把东西放到李红霞面前,“蜂王浆补身子,虎骨酒治腰疼。” 李红霞愣住了。 治腰疼。 这三个字砸在她心上,比什么都重。 她抬头看林国强,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已经抱着林庆安找地方坐下了。 “爸!”林静扑到他怀里,“奶奶今天穿新衣裳了!” “看见了。”林国强摸了摸女儿的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红霞低下头,把那盒蜂王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蜂王浆,她以前只在供销社柜台上见过。 玻璃瓶子,黄色的标签,贵得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喝上这个东西。 林海柱最后一个上桌。 他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一坛老酒,酒坛子上还糊着干泥巴。 “这是我六二年存的高粱酒。”他把酒坛子放到桌上,“存了整整二十年,今天开了。” 林国伟眼睛放光:“爹,你还藏着这好东西呢?” “就这一坛。”林海柱小心翼翼地揭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散开,“本来是留着等我七十再开的,等不及了。” 他给每个人倒了一盅,连林美丽和林美玲面前也摆上了。 然后他举起酒盅,站起来。 桌上安静了。 “今天你们妈五十七。”林海柱看了看李红霞,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儿女和媳妇们,“我呢,今年六十一了,年轻时候在生产队当会计,觉得自个儿啥都明白。 后来儿女大了,又开始装糊涂。” 林国伟低下了头。 林国栋握紧了筷子。 林国强像是没听见,低头给林静林薇夹菜吃。 “前些年,咱们家闹过,吵过,也伤过。” 林海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有时候想,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当好,所以才……” 第119章 你们都是好样的 第119章你们都是好样的 “老头子。”李红霞眼睛红了,“今个这日子,孩子们都回来了,就别说扫兴的话了。” 林海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把酒盅举得更高了些。 “今天人都齐了,老大一家,老二一家,老三,老四,老五……”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在林美玲和陈建国之间顿了一下。 两人中间隔着好几个位置,谁也不看谁。 “你们兄弟姐妹几个……”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发红。 “都是好样的。” 这话一出口,满桌的人都安静了。 林国伟的喉咙滚了一下。 林国栋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林美玲眼圈红了,低下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林美丽把脸扭到一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陈建国端着酒盅,看了林美玲一眼。 林美玲没看他,他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把头转开了。 林国强抱着林庆安,拿手帕给他擦口水。 李红霞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面前的酒杯里。 “喝。”林海柱举起酒盅,“啥也不说了,喝!” “喝!” 酒盅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灯光下格外清脆。 “都吃菜吃菜。”李红霞抹了把眼泪,把排骨往林静碗里夹,“来,吃,都吃。” “奶奶我也要!”林薇举着小勺子。 “好好好,都有。” 林国伟给林国强倒了一盅酒:“老二,哥敬你一杯。”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拿起酒盅,碰了一下,喝了。 “二哥。”林美丽端起酒盅,“批发菜的铺子开起来了,多亏你。” “你自己有本事。”林国强说,“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林美丽把酒喝干,被辣得直咧嘴,“要不是你当初……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赵素梅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林国强的衣角。 林国强看了看林美丽,又看了看闷头吃菜的林国栋。 林国栋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嘴角动了动:“二哥。” “嗯。” “我现在给美丽拉菜,一天三趟,挣八块。”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补了一句,“我自己蹬三轮,车是美丽借我的,等攒够了钱我再买新的。” 林国强“嗯”了一声,端起酒盅,朝他举了一下。 林国栋赶紧举起自己的,手有点抖,酒洒出来几滴。 两个酒盅碰在一起。 “好好干。”林国强说。 林国栋使劲点了点头。 桌上热闹得很,筷子碰着碗沿,酒杯磕着桌角。 李红霞穿着新棉袄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添饭。 林美丽隔着桌子喊:“建国哥,你怎么光喝酒不吃菜?” 陈建国抬头:“吃着呢。” 林美玲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陈萍碗里,自始至终没往陈建国那边看。 陈建国端起的酒盅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自己仰头干了。 林海柱把这些看在眼里,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没说什么。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窗外黑透了。 屋里的灯把每个人的影子照在墙上,歪歪扭扭的,但挤在一起。 林海柱又喝了一盅酒,脸上泛着红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你们都是好样的(第2/2页) 他看了看这一桌子人。 大儿子虽然爱占便宜,但杂货铺开着,也慢慢懂事了。 二儿子最出息,嘴上不饶人,心里有杆秤。 老三摔了个大跟头,好歹知道爬起来了。 老四本分厚道,就是两口子闹别扭,当爹的都看在眼里。 老五命最苦,但心气儿最硬。 他端起酒盅:“再来一杯。” “爹,你少喝点。”林美玲劝他。 “不怕!”林海柱摆摆手,“二十年的酒,今天不喝啥时候喝?”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桌上的笑声也跟着响起来。 李红霞穿着新棉袄,坐在老伴旁边,手里夹着菜,眼睛却一直在几个儿女身上转。 一个个地看,看不够似的。 外头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远处有收音机在放戏曲。 咿咿呀呀的,隔了几堵墙,听不太真切。 但屋里的人,都真真切切地坐在这儿。 …… 赵志军最近心里头装着事。 自从跟田秀兰定了亲,他走路都带风。 年后月薪涨到八十块,在同龄人里头算拔尖的了。 三转一响备齐了,三间新房也正在建造中,就等四月份娶新媳妇进门了。 可定亲后,烦心事也跟着来了。 田秀兰有两个弟弟,一个叫田家宝,十六岁,一个叫田家旺,十四岁。 兄弟俩隔三差五就往国强饭店跑,专挑饭点来。 头一回来,是二月底。 田家宝往店里一坐,大大咧咧地喊:“姐夫!我饿了!” 赵志军正在后厨切菜,探头一看,是小舅子来了,赶紧擦了手出来:“家宝来了?你姐呢?” “我姐在家呢,我自己来的。” 田家宝拿起菜单翻了翻,“姐夫,我想吃卤肉饭。” 赵素梅正好在前头招呼客人,听见动静走过来:“这是秀兰的弟弟?” “三姐,这是家宝,秀兰的大弟。”赵志军介绍。 赵素梅笑了笑:“行,头一回来,三姐请你。” 她让后厨做了两份卤肉饭,又切了一碟卤猪蹄。 端上来的时候田家宝眼睛都放光了,埋头就吃,筷子用得飞快。 赵素梅在旁边看着,觉得一个半大孩子能吃是好事,也没多想。 可没过两天,田家宝又来了。 这回还带上了弟弟田家旺。 两人往桌上一坐,田家宝张口就喊:“姐夫,我们还没吃饭!” 赵志军看了赵素梅一眼,赵素梅还没说话,赵志军赶紧说:“这顿我请,从我工资里扣。” 他自己掏腰包,给两个小舅子一人点了一份卤肉饭,加一碟卤味。 田家宝吃完抹抹嘴:“姐夫,你们这儿的卤猪蹄真好吃,下次来还点。” 赵志军笑着点头:“行,下次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王大柱在旁边擦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有了第二回,就有第三回。 到后来,田家宝和田家旺隔一天来一次,有时候连着来三天。 来了就往那儿一坐,拿起菜单就点,专挑贵的。 “姐夫,我要红烧肉饭!” “姐夫,来一盘酱猪蹄!” “姐夫,你们这儿有没有汽水?我渴了。” 第120章 赵志军的烦心事 第120章赵志军的烦心事 一瓶北冰洋汽水两毛五,田家旺眼睛都不眨就点了两瓶。 兄弟俩喝一瓶倒一瓶,洒了半桌子。 王大柱看得直皱眉,端着空盘子往后厨走,小声嘀咕:“这俩小子,当这儿是自己家呢。” 赵素梅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就算是赵志军请客,亏的不是饭店的钱,她也看不得弟弟当冤大头。 这天中午,田家两兄弟又来了。 正是饭点,店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俩占了一张桌,点了四菜一汤,比招待正经客人还丰盛。 李红霞抱着林庆安从后院过来,看见桌上摆的鸡鸭鱼肉,愣了一下:“谁点的?” 赵素梅朝赵志军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志军那两个小舅子。” 李红霞的眼神都变了。 看着赵志军的眼神,跟看二傻子似的。 等田家宝和田家旺吃完走了,赵素梅把赵志军拉到后院角落里。 “志军,你跟我过来。” 赵志军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出去了。 “你这俩小舅子,越来越过分了,你看不见?” 赵素梅压着火气,“一顿两顿也就算了,隔天就来,专挑贵的点,刚才那四菜一汤,八块钱! 就算你一个月挣八十,能经得起这么吃?” 赵志军低着头:“三姐,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数还由着他们?” 赵素梅声音拔高了,“今天是四菜一汤,明天呢?后天呢? 这还没结婚呢,结了婚他们全家是不是都得搬到店里来吃?” “三姐……” “他们爹妈也不管管?” 赵素梅越说越气,“两个孩子天天往别家店里跑,大人能不知道? 分明就是大人在后头撺掇!” 赵志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不知道。 田家宝头一回来,回去肯定跟家里说了。 田满仓是什么人? 当初谈彩礼的时候,三转一响、六百六十六块彩礼,一样不能少,嫁妆只出两床棉被。 赵素梅当场就跟田满仓媳妇拍了桌子,嫌他们狮子大开口。 但赵志军喜欢田秀兰。 田秀兰长得白净俊俏,性子软,不爱说话。 相亲那天她低着头坐在那儿,偶尔抬眼看赵志军一下,那一眼就让赵志军心里扑通扑通跳了半天。 婚期都定好了,这时候他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三姐。”赵志军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是他们爹妈唆使的。 让两个孩子先来试探,看看我这边的态度。 可我跟秀兰的婚期快到了,我总不能为了几顿饭,去跟未来岳家翻脸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么供着?” 赵志军沉默了。 赵素梅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志军,秀兰是秀兰,田家是田家。 她爹妈要是现在就想着怎么占你便宜,结了婚只会更过分。 你现在不吭声,以后有你受的。” 赵志军抬起头想说什么,嘴皮动了动,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三姐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可他就是狠不下心。 田秀兰那软绵绵的声音,那双不大会看人的眼睛,都让他觉得,这姑娘跟她们家人不一样。 要是为这事闹翻了,田秀兰夹在中间,日子不好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赵志军的烦心事(第2/2页) …… 赵志军爹妈那边,很快也知道了这事。 消息是王桂兰上街赶集听来的。 有个相熟的大姐说,田家那两个小子最近胖了不少,隔天就往镇上跑。 专去国强饭店吃好的,赵志军天天跟着掏钱付账。 王桂兰当时脸就黑了,菜也不买了,拎着空篮子回家,把事跟赵德厚说了。 赵德厚蹲在院子里抽旱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田家那两口子……当初谈彩礼就看出来了,眼皮子浅,爱占便宜。” 王桂兰越说越来气,“志军一个月挣八十块不假,可那钱是留着结婚后过日子的,不是给他们田家养孩子的!” 赵德厚把烟灰磕掉,站起来:“我去找国强。” 他到了国强饭店,也不绕弯子,把林国强拉到一边,直截了当地说:“国强,志军的事你得出面。” 林国强给他倒了杯水:“爹,你先坐下说。” 赵德厚坐下,把田家两个小子上门蹭饭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志军这孩子实诚,对秀兰是真喜欢,可喜欢归喜欢,不能让咱当冤大头。 这还没结亲呢,女方家里就连吃带拿,等以后呢?还不知要多过分。”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国强,你跟志军谈谈。 别被田秀兰迷了眼,彻底迷失了自我。 这门亲事要是田家不讲理,那就退婚。 咱家志军人实在,手艺有了,工作也有了,还怕找不着好姑娘?” 林国强听完,点了点头:“爹,你放心,我找他谈。” 当晚,饭店打烊后,林国强让王大柱他们先走,独独把赵志军留了下来。 后厨的灯还没关,灶台上的大锅擦得锃亮。 林国强搬了两条板凳,和赵志军面对面坐着,一人手里端了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的是茶叶末子。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林国强问。 赵志军点点头:“知道,因为田家两兄弟的事。” 林国强喝了口茶,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志军,我以前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赵志军愣了愣。 “我以前也是个老实人,谁开口借钱我都借,谁求我帮忙我都帮,总觉着一味对人好,人家才能瞧得起我,关系才能紧密。” 林国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结果呢?你越付出,别人越当成理所当然。 到最后不光不念你的好,还嫌你给得不够多。” 赵志军握着搪瓷缸子,没说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林国强说,“你心里得有一杆秤。 对人好没错,但得看对方值不值。 你好我好,大家才能好,光你一个人好,对方不好,那叫冤大头。” 赵志军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那两个小舅子,隔天来蹭一顿,往贵了点,一顿造七八块。 你觉得他们念你好吗?” 林国强看着赵志军,“他们不念,他们觉得你在大饭店上班,手里有钱,吃你的喝你的天经地义。” “三姐夫,我……” “我跟你说过,做买卖讲规矩,做人也是一样。” 林国强顿了顿,“你要是现在不把规矩立起来,结了婚,你老丈人丈母娘能搬到你家住你信不信? 俩小舅子上学娶媳妇盖房子,样样都找你,你到时候咋办?” 第121章 你心里得有杆秤 第121章你心里得有杆秤 赵志军低下了头。 “志军,你每月能挣八十块,是我店里干得最好的帮厨。” 林国强说,“我把你当亲弟弟,才跟你说这些。” 赵志军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三姐夫,我不是不明白,我就是……怕秀兰夹在中间为难。” “秀兰要是明事理,就不会为难。 她要是不明事理,这门亲事你更要掂量。”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那杆秤,得自己掂清楚。” 赵志军坐了好一会儿。 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涩得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放到灶台上。 “三姐夫,明天我去一趟田家。” …… 第二天一大早,赵志军蹬着车去了田家村。 田满仓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赵志军来了,笑呵呵地迎上去:“志军来了?秀兰在屋里呢……” “叔,我今天来,是找你和婶子说点事。” 田满仓看他脸色不像平时那么笑嘻嘻的,笑容收了收,冲屋里喊:“秀兰她妈,志军来了。” 田秀兰的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 田秀兰跟在后头,看见赵志军,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来:“志军哥。” 赵志军看了她一眼,硬下心肠,把目光移开。 “叔,婶子。”他站在院子里,背挺得直直的,“今天来找你们,是想说说家宝和家旺的事。” 田满仓和他媳妇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家宝和家旺最近天天往国强饭店跑,一顿吃七八块,一个月下来少说也得几十块。” 赵志军说话不紧不慢,“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了。 但从今天开始,他们要再去吃饭,得照菜单自己掏钱。” 田母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志军,你这话什么意思? 两个孩子去吃几顿饭,你还计较上了? 你一个月挣八十块,请小舅子吃顿饭怎么了?也忒小气了!” “婶子,这可不是一顿两顿的事。” 赵志军看着她,“他们隔天来,有时候连着来,来了就点最贵的,红烧肉、酱猪蹄、汽水,点上了吃不完,喝一瓶倒一瓶。 这哪是吃饭?这是糟蹋东西。” “什么叫糟蹋东西?”田母嗓门拔高了,“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点好的怎么了? 你一个当姐夫的,这点事也拿来说,也不怕人笑话!” 田秀兰在一旁急得脸都红了:“妈,你少说两句。” “你给我闭嘴!”田母劈头就骂,“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田秀兰被骂得眼圈一红,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赵志军心里一疼,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叔,婶子,我赵志军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道理我懂。 我要娶秀兰,该给的礼数一样没少。 三转一响、六百六十六块彩礼、三间新房,你们去打听打听,谁家女婿能做到这个份上?” 田满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你心里得有杆秤(第2/2页) “我是真心喜欢秀兰,所以这些我认了。 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能忍。” 赵志军看着田母,目光不闪不避,“婶子,家宝和家旺去我店里吃饭,我这个当姐夫的请几顿,那是情分。 但不能拿我当冤大头。” “你……”田母气得脸都白了,“你这是在说我们家贪你的吃你的?” “是不是,婶子你心里清楚。”赵志军说完,转向田满仓,“叔,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这门亲事,你们要是觉得合适,那就按规矩来,我该孝敬的孝敬,该出力的出力。 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那就一拍两散,两家退婚。” 院子里安静了。 田母脸上的怒色僵住了,田满仓也愣住了。 田秀兰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志军哥……” 赵志军看了她一眼,眼神软了一瞬,但还是把头转向田满仓。 田满仓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自己媳妇,又看了看院门外头几个伸着脖子看热闹的邻居。 要是真为这事退婚,他们田家在村里可就丢人丢大了。 而且赵志军人品性情都不错,工资也高。 要是退了亲,田秀兰再难找到这么好的对象。 “行了。”田满仓把斧头往地上一扔,“以后让家宝和家旺少去饭店,去了吃饭自己掏钱。” 田母瞪了他一眼,刚要张嘴说什么,被田满仓一眼瞪回去:“你还嫌不够丢人?” 她憋红了脸,最终没再开口。 赵志军松了口气,朝田满仓点了点头:“谢谢叔。” 他走到田秀兰面前,压低声音:“秀兰,我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田秀兰擦了擦眼泪,“志军哥,我明白的。” 她抬起眼看赵志军,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却努力往上弯了一下。 “我爹妈是有些……那个,我劝不动他们,志军哥,让你为难了。” 赵志军看着她,心里舒坦了些,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她跟她爹妈不一样。 他知道。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刚才把话说得再硬,到头来还是舍不得。 出了田家村,赵志军蹬上自行车往回走。 三月的风还有点凉,刮在脸上生疼。 他骑得飞快,心里头那块大石头卸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 回到饭店,林国强正在灶上炒菜,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说完了。”赵志军说,“规矩讲清楚了,以后田家宝、田家旺再来吃饭,让自己掏钱。” 林国强炒菜的手没停,锅铲翻了两下:“说清楚就行。” 赵志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三姐夫,你说我这门亲事……往后会不会还有麻烦?” “麻烦肯定有。” 林国强把炒好的菜盛出来,“但只要你自己心里那杆秤不歪,就出不了大事。” 赵志军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洗干净了手,准备炒菜。 第122章 一对狗男女 第122章一对狗男女 三月的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早。 林国栋把三轮车停在菜地边上。 张老四和孙麻子已经摘好了几筐菜。 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码得整整齐齐。 “国栋,这一趟的菜多,三百多斤,车胎气打足了没?” 张老四一边往车上摞筐一边问。 “打足了。”林国栋蹲下检查了车胎,拿起绳子开始捆货。 这辆三轮车是林美丽的,车架子结实。 但毕竟不是新的,链条有点松,一蹬就嘎吱嘎吱响。 林国栋重新修理后,跑起来利索多了。 自从接了林美丽的活,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 第一趟五点半到地头,装车运到县城铺子,卸完货立马往回赶,赶第二趟九点,第三趟下午两点。 一天三趟,来回上百里地。 小腿蹬得又酸又胀,晚上回去泡脚时脚底板全是茧子。 累是累,但心里踏实。 一天八块,一个月二百四。 他在老孙车上跟车装卸,一个月才一百五。 虽说林美丽的活也不轻松,可挣到手的钱都是自己的,不用看别人脸色。 他把最后一筐西红柿摞上车,拿绳子来回捆了三道。 拽了拽,结实了,这才跨上车座,用力一蹬。 三轮车载着满满一车菜,晃晃悠悠地往县城方向去了。 县城菜市场东头,人来人往。 林国栋把三轮车停在林美丽的铺子门口,正准备解绳子卸货,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浩哥,你看这黄瓜,比供销社的新鲜。” 林国栋的手猛地顿住了。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慢慢抬起头。 菜摊对面,徐青青烫了一头卷发,穿着件枣红色的呢子外套,脚上蹬着半高跟的黑皮鞋,正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买菜。 那男人他认识。 国字脸,蓝咔叽布工装,胳膊底下夹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正是上次他在县城招待所堵住的那男人。 刘浩。 林国栋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年后他蹲了五天,跟踪到招待所,踹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看到他趴在徐青青身上,两人正在苟且。 后来他动手了,把刘浩揍得不轻,自己也蹲了十五天拘留所。 冰冷的铁栏杆。 看守所里发馊的窝头。 还有林海柱和李红霞隔着铁栅栏红着眼劝他放手。 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徐青青也看见了林国栋。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林国栋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灰扑扑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发毛,裤腿上溅着泥点子,额头上全是汗,正弯着腰从三轮车上往下搬菜筐。 徐青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哟,这不是林国栋吗?” 她挽着刘浩的胳膊走过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嗒嗒地响,“怎么,现在不去跟着搬砖,改蹬三轮了?” 林国栋直起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刘浩一眼。 刘浩也在看他,嘴角挂着笑,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把公文包往胳膊底下又夹了夹。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林国栋的拳头握紧了,咔咔作响。 上次在招待所,他恨不得把这张脸砸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一对狗男女(第2/2页) 那股火,现在还在心里窝着。 “这车菜得有三百斤吧?啧啧,累不累啊?” 徐青青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以前可是连地都不愿意下的,现在倒好,给人当起骡子来了。” 林国栋没吭声,转身继续卸货。 他搬起一筐西红柿,筐子底儿磕在车斗沿上,咚的一声闷响,泄出了他手上压着的力道。 徐青青却不依不饶:“我跟刘浩下个月就结婚了。 刘浩是红光机械厂的车间主任,在厂里给我安排了工作,坐办公室的,一个月五六十块。” 她往刘浩身上靠了靠,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国栋,语气里带着炫耀。 刘浩终于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国栋兄弟,上回在招待所咱们闹得不太愉快。 不过也多谢你,要不是你那么一闹,青青也下不了决心跟我。” 他拍了拍公文包,像在拍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男人嘛,光有力气不行,得有本事,你说是不是?” 林国栋把菜筐摞到铺子门口,直起腰。 他看了刘浩一眼,目光很平。 “车间主任?那恭喜你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上次在招待所的事,派出所该罚的罚了,该赔的赔了,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 徐青青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又尖声笑起来:“林国栋,你也别硬撑了。 蹬三轮拉菜,一天能挣几个钱?三块还是五块? 我跟刘浩结合是我命好,苦尽甘来了。 你自己什么命,心里没数吗?” 林国栋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徐青青,你说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徐青青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跟谁结婚是你的事,跟人过什么日子也是你的事。” 林国栋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我蹬三轮靠力气吃饭,吃得香睡得稳,心里敞亮踏实。 你们俩算什么东西?一对狗男女,奸夫淫妇!一个耐不住寂寞婚内出轨,一个厚着脸皮勾搭有夫之妇,走到哪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人人唾弃!” 徐青青的脸白了一瞬。 她没想到林国栋骂的这么难听。 林国栋不再看她,弯腰拿起扁担,把两筐菜挑起来往铺子里走。 扁担压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沟,他脚步很重,但一步都不晃。 徐青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刘浩拉了拉她的胳膊:“行了,走吧,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也带着一丝不自在。 林国栋提到奸夫淫妇这几个字眼时,他的脸色也变了变。 毕竟跟徐青青那次在招待所被抓奸,的确不体面。 直到现在,厂子里还有些风言风语。 徐青青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挽紧刘浩的胳膊,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 进了铺子,林美丽正在记账,抬头看见林国栋脸色发沉。 “哥?你咋了?” 林国栋把菜筐放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没事,碰见了俩烂人。” “谁?” “徐青青,还有……那个男的。”他抿了抿嘴,“菜市场门口碰上的。” 林美丽啪地合上账本,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她还有脸……” 第123章 媳妇打扮一下跟换了个人似的 第123章媳妇打扮一下跟换了个人似的 “美丽。”林国栋拉住她,“别去了,菜卸完了,菜贩子还等着要货,我回去拉第二趟。 刚才……我已经忍下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但手是稳的。 林美丽看着他,最终没冲出去,只是狠狠瞪了一眼外头。 徐青青和刘浩已经走远了。 林国栋跨上三轮车,用力蹬了一脚。 车链子嘎吱一声响,三轮车载着空筐往镇上的方向去了。 风灌进领口,冷得他一激灵,但心里的火闷在胸口,烧得他嗓子眼发干。 上次在招待所,他红了眼,发了疯,动了手,换来十五天拘留。 那十五天他蹲在铁栅栏里,想了很多事。 但想的最多的就是……究竟值不值得? 不值得。 所以今天他忍住了。 他使劲蹬着车,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远离那对狗男女,日子从头过。 …… 林国强今天饭店不忙,没什么包桌酒席,就是一些散客。 他让赵志军盯着后厨,自己骑自行车去了鱼塘。 六亩水面上波光粼粼,三月的太阳照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 岸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随风摆着。 老孙头正蹲在塘边拌鱼食,看见林国强来了,赶紧站起来。 “老板来了!” “孙叔,鱼怎么样?”林国强把自行车支好,走到塘边,弯腰往水里看。 “好着呢!”老孙头一说起鱼就来了精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你看那边。” 他指着水面,一群草鱼苗正在浅水处抢食,嘴巴一张一合的,把水面嘬出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草鱼苗长了两指多,鲢鱼也差不多,鲤鱼最能吃,个头最大。” 老孙头掰着指头算,“三千尾鱼苗,我隔三差五就数一数,没见几条翻肚皮的。 这塘水肥,底子好,到秋天长到一斤半不成问题。” 林国强点点头,绕着鱼塘走了一圈。 藕种也发了,水面上冒出了一片片嫩绿的荷叶,有的才拳头大,缩成一团还没舒展开。 有的已经摊开了巴掌大的叶片,上头还挂着水珠,风一吹骨碌碌滚下来,看着就喜人。 “藕长得也不赖。” 老孙头跟在后头,指着塘边一丛最旺的荷叶,“这白莲藕品种好,秋天能挖不少,到时候给饭店送去做糯米藕。” “孙叔,辛苦你了。” “辛苦啥!”老孙头摆摆手,“我一个人住这儿,有吃有住,每月还有三十块工钱,这么好的活上哪儿找去? 老板你放心,这塘鱼我一定给你养好。” 林国强在鱼塘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苗,心里盘算着下半年的营生。 鱼塘秋天能出鱼,养鸡场再过几个月就能下蛋,菜地那边大棚菜供不应求,饭店生意稳当。 几摊子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从鱼塘出来,林国强又去了养鸡场。 还没到鸡场门口,远远就听见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 推门进去,三栋鸡舍整整齐齐,来航鸡已经换了一身白羽。 白洛克也褪了黄毛,满地跑着啄食,热闹得很。 顾技术员正蹲在鸡舍里检查鸡粪,手里捏着一小坨鸡粪对着光看,看见林国强进来,推了推眼镜站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媳妇打扮一下跟换了个人似的(第2/2页) “林老板,你来得正好。” “顾技术员,鸡怎么样?” “这批鸡苗底子好,加上咱们防疫做得严,进苗到现在没闹过毛病。” 顾技术员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指着一行行数字,“来航鸡一千五百只,折了十二只,白洛克五百只,折了五只。 百分之一点几的损耗,在正常范围内。” 林国强接过记录本翻了翻。 每一天的温度、喂食量、鸡粪颜色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周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记录板,看见林国强看过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再过三四个月,来航鸡就能产蛋了。” 顾技术员指着鸡舍里一只羽毛丰满的母鸡,“一只来航鸡年产蛋二百五六十枚,一千四百多只母鸡,你算算一天能捡多少蛋。” “白洛克呢?” “白洛克是肉鸡,长得快,再养两三个月就能出栏,一只三四斤重,正合适。 到时候是整鸡卖还是宰好了送饭店,你自己定。” 林国强把记录本还给顾技术员:“这段时间还请多费心。” “应该的。”顾技术员又想起什么,往鸡场旁边指了指,“对了,那片空地种的东西长得不赖,你去看看。” 林国强走到空地边,几垄苜蓿已经长了半拃高,绿油油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旁边还有几畦青菜,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 苜蓿叶子剁碎了拌进鸡食里,鸡抢着吃,能省不少饲料钱。 两个工人正在地里拔草,看见林国强过来,直起腰招呼了一声。 林国强在地头转了一圈,和工人一起拔了会儿草草,聊了会儿天,心里踏实了。 饭店、菜地、鱼塘、鸡场,四条腿撑着,日子稳当得很。 傍晚,林国强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他在院子里支好车,拍拍身上的土,推门进屋。 然后他愣住了。 堂屋里站着个女人。 波浪卷发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 身上穿着一套淡灰色的呢子套裙,腰线收得刚刚好,下摆到膝盖,露出两条笔直的小腿。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女人转过身来。 是赵素梅。 但又不太像赵素梅。 她的皮肤比一年前白净了许多。 这会儿脸上似是抹了什么,光滑白皙,透着淡淡的红润。 眉毛修过了,弯弯的,像月牙。 嘴唇上还抹了一点淡淡的口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就是显得气色好得不得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林国强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你……回来了?” 赵素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头绕着指头,“我……我跟美丽去县城赶集,她非拉着我一起去烫头,又买了这身衣裳……我说不习惯,她说城里现在都兴这个……” 她越说越小声,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林国强。 “国强……是不是太丑了?” 第124章 以后多打扮,我爱看 第124章以后多打扮,我爱看 林国强这才回过神来。 他走进屋,围着赵素梅转了一圈,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看得赵素梅脸红到了耳根。 “你说话呀。”赵素梅急了,伸手推了他一下,“到底好不好看?” “好看。”林国强说,声音有点发干,“真好看。” 赵素梅脸更红了,红晕从脸颊漫到了脖子根:“真的?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这样打扮会不会太……” “太什么?”林国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卷卷的,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儿。 他的指尖从发梢滑到肩膀,“三个孩子的妈怎么了?三个孩子的妈就不能烫头了?就不能打扮了?谁规定的?” “可是……” “以后就这样,怎么好看怎么来。” 林国强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我爱看。” 赵素梅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 这一年多,林国强变了,她也跟着变了。 以前她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买,觉得能穿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国强给她底气,她自己也有了底气,站在人前腰杆是直的,说话的声音也是稳的。 “嫂子,庆安醒了。” 林美丽抱着林庆安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林国强,愣了一下,“二哥你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国强和赵素梅,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一翘。 “嫂子,你看我说啥来着?我就说我二哥看到你眼睛会发直。” “你这丫头!”赵素梅嗔了她一眼,脸红得像烧起来的云彩。 林美丽笑嘻嘻把林庆安递过去,临走还冲赵素梅挤了挤眼睛。 晚上,赵素梅把三个孩子哄睡了。 林静抱着布娃娃,林薇搂着大布偶熊,林庆安躺在小床上,小拳头松松地攥着。 三个孩子睡得香喷喷的,呼吸声又轻又匀。 赵素梅轻手轻脚地关上孩子那屋的门,回到自己屋里。 灯还亮着。 林国强坐在床边,橘黄的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看她进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手掌在床单上轻轻按了一下。 赵素梅坐过去,心跳得有点快。 灯下看人,越看越好看。 林国强侧过头,看着灯光照在赵素梅的侧脸上。 头发卷卷地垂在肩膀上,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弯弯的影子。 她身上那件呢子套裙还没换,腰身收得妥帖,衬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看啥呢。”赵素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抬手遮了遮脸。 “看我媳妇。”他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赵素梅抿着嘴笑,顺势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结婚好几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可今天晚上,她心里扑通扑通跳,像刚嫁过来的新媳妇。 “国强。” “嗯?” “我今天在街上走的时候,好多人看我。”她小声说,“我有点不太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你……真觉得好看?”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轻。 林国强没回答,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赵素梅的呼吸顿了一下,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灯绳被拉了一下,灯泡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以后多打扮,我爱看(第2/2页)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 赵素梅的手指轻轻攥住了林国强的衣角,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摩挲过她的指节。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平什么,又像是在点燃什么。 她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儿。 他的手穿过那些卷曲的发丝,托住了她的后颈。 赵素梅微微仰起脸,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灶膛里的火,温热地烤着她。 “素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胸口直接传过来的。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颤。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吻落了下来。 那一瞬间,赵素梅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结婚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二十出头,他也是二十出头。 两个人挤在一间土坯房里,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 心跳声比风声还响。 这些年日子苦过,也甜过。 可在今晚之前,她都快忘了。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看着、这样抱着、这样珍重地对待,是这种感觉。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背,指尖轻轻划过他肩胛上的肌肉。 林国强的呼吸重了一拍,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 月光悄悄挪了一寸,照在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的棉布枕巾上。 上头绣着一对鸳鸯,并肩交颈,浮在水面上。 屋里没了说话声,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动静。 …… 林美玲家的木匠铺开在镇子西头,两间门面,前头是铺子,后头是作坊。 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上头刻着“陈家木匠”四个字。 是陈建国自己拿凿子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铺子里常年飘着一股木头的清香味,松木的、枣木的、槐木的,各有各的味儿。 墙上挂满了锯子、刨子、凿子、墨斗。 墙角摞着几捆刚拉回来的木料,还没剥皮,带着一股子生木头的涩气。 陈建国的手艺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 他打的嫁妆箱子,榫卯严丝合缝,不用一颗钉子,盖上盖子往地上一摔,不散架不走形。 他做的八仙桌,桌面刨得跟镜子似的,手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 铺子里还带着个小徒弟,叫二柱,十五岁,是陈建国一个远房表姐的儿子。 二柱人老实,手也巧,跟着学了大半年,刨花推得有模有样了。 这天上午,赵志军推门进来了。 “建国哥!美玲姐!” 林美玲从柜台后头抬起头:“志军?你咋来了?” “找你们帮我打家具。”赵志军咧嘴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图样,“我下个月结婚,新房也快建好了,新房里的家具还没置办呢。 建国哥手艺好,我三姐夫家的梳妆台就是你们这儿打的,我三姐可是天天夸。” 林美玲接过图样看了看。 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个梳妆台,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还有两个床头柜。 她心里一盘算,这可是笔大单子,少说也得三四百块。 第125章 夫妻冷战 第125章夫妻冷战 “志军,你这单子不小啊。”林美玲把图样递给陈建国,“建国,你看看。” 陈建国接过图样,一一看过,点了点头:“能做。 双人床用枣木,结实,用一辈子不带晃的。 大衣柜和梳妆台用松木,纹理好,上漆好看。 桌子椅子用槐木,硬实,不怕磕碰。” “要多久?”赵志军问。 “这么多件,两个人做,得十来天。” 陈建国算了算,“你四月中结婚,现在才三月初,来得及。” “那就定了。”赵志军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一百块放到柜台上,“先交定金,剩下的取货时结清。” 林美玲收了钱,开了收据,递给赵志军的时候问了句:“秀兰那边都还好吧?” 赵志军的笑容顿了一瞬:“挺好的,她爹妈……就那样,但秀兰跟我是一条心。” “那就行。”林美玲拍拍他的胳膊,“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两口子齐心比啥都强。” 赵志军点点头,又跟陈建国确认了几个细节,便推门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林美玲坐回柜台前,翻开账本,开始理账。 二月份的进项不错,打了三套嫁妆,接了几个零活。 刨去木料钱、二柱的工钱、铺子的开销,净落三百多块。 她低着头,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念念有词。 陈建国坐在远处的木工凳上,手里拿着刨子,却没动手。 他侧着头,从侧面看着林美玲。 她坐在柜台后头,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低头的功夫,脖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美玲长得不算多出众,但耐看。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心里踏实。 可这一两个月,她不太对他笑了。 陈建国想不起来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腊月里还钱那两回吵完架,又好像是过年那阵。 两个人之间就隔了层什么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林美玲会在他做活的时候给他递茶,拿毛巾给他擦汗。 晚上收了工,她会端一盆热水让他泡脚。 自己坐在旁边纳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那时候她眼睛里是有温度的。 现在她也递茶,也烧热水,但递完茶就转身去忙别的,不多看他一眼。 就连夫妻那档子事,也冷下来了。 陈建国记得清楚,一个月统共就两三回。 每回都是他主动,她半推半就。 到了床上也不像以前那样挨着他,总是草草了事。 翻过身就搂着陈萍睡了,说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她背对着他缩在床角,陈萍夹在两人中间,他心里就堵得慌。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那六百块钱的事,他不是心疼钱。 他只是觉得,二哥现在开着大饭店,一天赚好几百,他又不差那六百,晚几天还能怎么的? 亲兄妹的,就算是不还,那又怎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夫妻冷战(第2/2页) 她不仅急着还,还要连本带利还,还拿过年送大礼来堵他的嘴。 他觉得林美玲跟他不是一条心,向着外人。 她不理解他。 他也不想跟她吵了。 夫妻俩就开始了冷战。 陈建国收回目光,刨子在木板上推了一下,薄薄一层刨花卷起来,落在地上。 下午,陈建国带着二柱去柳河村送货。 是一套嫁妆。 一个枣木箱子,一个梳妆台,两把椅子。 雇主姓刘,闺女下个月出嫁,年前就定好的活。 二柱蹬着三轮车,陈建国坐在车斗里扶着家具,一路颠簸着进了村。 卸完货,收了尾款,雇主非要留他们喝碗水。 陈建国坐在院子里,端着粗瓷碗正喝着,隔壁院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件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瓜子脸,水蛇腰,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的,像风摆柳条。 她端着一盆水往门口泼,泼完抬头看见陈建国,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一弯。 “哟,这不是陈木匠吗?刘叔家闺女这嫁妆是你打的?” 陈建国点了点头:“是。” “手艺真好。”女人把盆夹在腰侧,走过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这枣木箱子,榫卯严严实实的,瞧着就扎实。” “应该的。”陈建国客气地笑笑,端起碗继续喝水。 “我叫孙桂芝。”女人上下打量着他,“陈木匠,我娘家兄弟下个月也结婚,我这当姐姐的想送套家具,你那儿能不能打?” “能。”陈建国放下碗,“要什么?尺寸多大?什么木头?” “不急不急。”孙桂芝笑了笑,“你留个地址,改天我去铺子里看。” 二柱在旁边报了木匠铺的地址。 孙桂芝记下了,又看了陈建国一眼,端着盆扭着腰回去了。 陈建国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腰上停了一瞬。 他赶紧把碗里的水喝干,站起来招呼二柱走了。 隔了两天,孙桂芝还真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嘴唇比上回红了几分,像是抹了点东西。 她推开木匠铺的门,带进来一阵香啧啧的雪花膏味儿。 “陈师傅在吗?” 林美玲正在柜台后头算账,抬头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走进来,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柳河村的,姓孙。”孙桂芝冲林美玲笑笑,“找陈师傅打套家具。” 林美玲点点头,冲后头喊了一声:“建国,有人找。” 陈建国从作坊里出来,身上还沾着木屑,看见孙桂芝愣了一下:“孙姐,你来了。” “叫谁姐呢?我有那么老吗?” 孙桂芝笑着嗔了他一眼,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上回说的那套家具,我来问问价。” 陈建国拿起纸笔,坐到对面:“什么要求?” “我娘家兄弟结婚,得送一套体面点的。 一个大衣柜,一个梳妆台,一张双人床。” 孙桂芝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前倾,手肘撑在柜台上,领口微微敞开一道缝。 第126章 我用别的法子补偿你 第126章我用别的法子补偿你 陈建国的目光往旁边挪了挪,在本子上记尺寸:“大衣柜松木,两米一高,一米二宽……” “陈木匠,你看着办就行,我又不懂这些。” 孙桂芝打断他,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手艺好,我信你。” 林美玲在旁边整理货架,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掸灰,目光往两人那边扫了一眼。 孙桂芝说话时身子前倾的那个角度,让她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了一下。 但她什么也没说,继续掸她的灰。 陈建国在本子上算了一会儿:“大衣柜九十,梳妆台七十,双人床六十,总共二百二十。 定金……” “陈师傅。”孙桂芝的声音压低了些,“这个价格,能不能……少点?” “这个价格已经是最低了。” 陈建国摇头,“前一单那套比你这个多了八仙桌和椅子,收了三百六。 你这个二百二,是实价。” 孙桂芝抿了抿嘴,回头看了一眼林美玲。 林美玲正背对着这边整理货架。 孙桂芝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陈建国能听见:“陈师傅,我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儿子,手里真没那么多闲钱。 你要是能少收点,我可以用别的法子……补偿你。” 最后三个字咬得又轻又软。 陈建国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孙桂芝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她正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不言自明的笑意。 “什么……法子?”陈建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你懂的。”孙桂芝用指尖在柜台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盖在木头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一个寡妇,能有什么法子?还不就是……那块地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点不害臊,反倒带着几分坦荡荡的撩拨。 陈建国的喉咙滚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美玲已经抱着几块木料样品去了里间,柜台边只有他和孙桂芝两个人。 二柱在后院锯木头,锯条拉得吱嘎吱嘎响,什么都听不见。 “我……考虑考虑。”他说。 “行,你慢慢考虑。” 孙桂芝站起来,扯了扯衣角,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师傅,我等你的信儿。” 她推门出去的功夫,腰肢扭了一下。 水红色的毛衣裹着的身子像条鱼一样滑出了门。 陈建国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笔,本子上的字一个也没多写。 那天晚上,陈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灰蒙蒙地照在床头上。 林美玲侧身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陈萍身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却是白天孙桂芝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那截扭来扭去的水蛇腰,那两片诱人的红嘴唇。 她跟林美玲完全不一样。 林美玲像一杯白开水,解渴,但没啥滋味。 孙桂芝像一壶烧酒,辣嗓子眼,但喝下去浑身都热。 他闭了闭眼,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可越赶越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我用别的法子补偿你(第2/2页) 身体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烧得他嗓子发干。 他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林美玲的腰。 她的腰还是那么细,隔着秋衣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他的手掌慢慢往前移,嘴唇凑过去,蹭在她的后颈上。 “美玲。” 林美玲动了一下。 “嗯……别闹。”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翻了个身,顺势把陈萍往怀里搂了搂,背对着他,“累了一天了,困了,早点睡。” 陈建国的胳膊僵在半空。 “美玲……” “明天还要早起呢。” 林美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了自己和陈萍,“你也早点睡吧。” 陈建国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他仰面躺着,瞪着黑漆漆的房梁,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透不过气来。 身体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他浑身燥热,可心里却凉飕飕的。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着棉袄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烟和火柴,点了一根。 烟雾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他想起娶林美玲那年,她十九,扎着两根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往他跟前一站,他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那时候穷,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她一句怨言也没有。 后来开了木匠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以为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可现在,她连话都不愿意多跟他说一句。 陈建国又点了一根烟,吸得很深很慢。 孙桂芝那张脸又浮了上来。 他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正常人都不会往上沾。 可孙桂芝说的那些话,那个眼神,那截水蛇腰,像一根钩子似的,勾着他心里最痒的地方。 二百二的家具,少收点能少多少? 少个三十五十的,换来那档子事……她不说,他不说,谁会知道? 第三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在地上,起身回了屋。 林美玲还是那个姿势,搂着陈萍,背对着他。 陈建国脱了棉袄,躺回床上,没有再伸手。 三天后,陈建国一个人去了柳河村。 他跟林美玲说的是去量尺寸,挎包里装着卷尺和一本工作笔记。 林美玲正在铺子里给一把椅子上漆,看见他出去,说了声“早去早回”。 孙桂芝家在村子最西边,三间旧瓦房,院墙塌了一截,用玉米秆子临时补着。 院子里养着几只芦花鸡,看见生人进来,咕咕咕地四散跑开。 陈建国站在院门口,干咳了一声。 门开了,孙桂芝穿着一件素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湿漉漉的。 像是刚洗完,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比上回在铺子里更随意了几分。 她看见陈建国,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一点也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陈师傅,来量尺寸?” 陈建国下意识地扯了扯挎包带子:“来……量尺寸。” 孙桂芝侧身让开门口,冲屋里努了努嘴:“进来吧。” 第127章 跟寡妇的交易 第127章跟寡妇的交易 屋里光线暗,窗户纸旧了,透进来的光黄蒙蒙的。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矮桌,上头搁着半盆没洗完的衣服。 墙角是两张小板凳和几样零碎的家什,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收拾得不算乱。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门槛上玩弹弓,看见陈建国进来,瞪着眼睛打量他。 “大宝,去,上你二胖哥家玩去。” 孙桂芝从兜里掏出两分钱,塞到男孩手里,“买糖吃。” 男孩攥着钱,欢天喜地地跑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冒汗。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心虚。 他是来量尺寸的,名正言顺。 可当他听见那孩子的脚步声跑远了,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孙桂芝两个人时,心跳还是咚咚地快了几拍。 他定了定神,把挎包放到桌上,抽出卷尺,走到墙边,拉开尺子量尺寸。 嘴里念叨着:“大衣柜放这边的话,得留出开门的位置……” 尺子刚拉到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陈师傅。”孙桂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比上回在铺子里还轻,还软。 带着一股刚洗完澡的胰子味儿,混着女人身上热乎乎的气息,“你今天来,真就是为了量尺寸?” 陈建国的手僵住了。 卷尺“啪”地一声缩回去,弹在他手背上,他一点也没觉着疼。 他转过身,看见孙桂芝就站在他跟前,仰着头看他。 那件的确良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她的眼睛水亮水亮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我……”陈建国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粗得不像自己的,“我那铺子里还忙着……” “忙着?”孙桂芝没有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顺着他的胳膊慢慢往上滑,“那你来干什么?” 陈建国想往后退,脚后跟磕在了矮桌腿上,退无可退。 孙桂芝身上那股热烘烘的香气裹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百只马蜂在太阳穴上打转。 他想到了林美玲。 想到昨晚她背对着他,把陈萍搂在怀里,说“早点睡”。 想到那冷冷淡淡的声音,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角。 那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后脑勺。 这个念头一闪过去,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就断了。 陈建国的手抬起来,粗糙的手掌带着木匠特有的老茧,按在了孙桂芝的腰侧。 那截腰又细又软,跟他摸惯了的木头完全不一样。 孙桂芝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像是得逞了什么似的。 她身子往前一软,整个人贴了上来。 “家具有点贵……” 她踮起脚,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气息又热又痒,“价钱咱们商量商量嘛。” 陈建国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一只手箍住孙桂芝的后腰,另一只手笨拙地去解她衬衫上剩下的扣子。 手太粗,扣眼太小,半天解不开一颗,反倒把的确良布面捏出了一把褶子。 孙桂芝吃吃地笑了一声,捉住他的手,自己把扣子解了。 她的手比他灵活得多。 屋里的光线昏昏黄黄的,两个人磕磕绊绊地挪了几步,撞翻了一条板凳,板凳倒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陈建国的脚后跟又磕了一下,这回他什么也顾不上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跟寡妇的交易(第2/2页) 孙桂芝的皮肤白得不像农村的人。 陈建国粗糙的手掌在她后背上游走,摸到一道布带子的勒痕,还有腰窝上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热得烫手,像一壶刚温好的酒,辣得他喘不过气来。 “陈木匠……”孙桂芝在他耳边叫他,声音软成了一摊水,“你这个人,手艺好,人也实在……” 陈建国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 他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在想。 林美玲背对他的身影,孙桂芝热乎乎的呼吸,那六百块钱的争吵,水红色的毛衣,翻身时搂紧陈萍的手,水蛇腰,冷冰冰的“早点睡”,滚烫的皮肤,一样一样在他眼前晃。 然后他什么也不想了。 后院传来母鸡下蛋后“咯咯哒”的叫声。 前头巷子里有人牵着驴车经过,驴蹄子敲在土路上,嗒嗒嗒地响。 远处谁家的收音机放着梆子戏,嘶哑的唱腔隔了好几堵墙,传到这里已经听不清词了。 孙桂芝的手指死死抠着陈建国肩膀上的肌肉,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几道红印。 陈建国咬着牙,浑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像是要把心里那团堵了好几个月的棉花一拳一拳地砸碎。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动静慢慢停下来了。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陈建国仰躺在炕上,瞪着房梁。 房梁上挂着几串干玉米,一只蜘蛛正在梁缝里织网,来来回回地爬。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得说不出话。 孙桂芝侧过身,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他胸口,指尖在他锁骨上画圈。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退,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陈木匠,那套家具……”她拖着尾音,抬眼看他,“你还收我那么多钱吗?” 陈建国没说话。 他盯着那只蜘蛛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像卡了块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少……少六十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冒出来的,“账本上我有办法抹平,你别说出去。” 孙桂芝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心满意足的得意。 她翻了个身,从炕上坐起来,捡起地上的确良衬衫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说:“你放心,我嘴严着呢。 别忘了,你可答应我了。” 陈建国坐起身来,沉默地穿好衣服。 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才发现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扣。 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裤子上沾了一块炕灰,他拍了拍,怎么也拍不干净。 他看了眼那块灰,心里头乱糟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刺激,有痛快,还有一股子压不住的恶心。 挎包还搁在矮桌上,卷尺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 尺子上沾了一根头发,长长的,不是他的。 他盯着那根头发看了两秒钟,把它扯下来扔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孙桂芝坐在炕沿上梳头,嘴里哼着一支小调,手里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过发梢,动作慢悠悠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柔软的轮廓。 她看见陈建国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跟当初在铺子里一样,水汪汪的眼睛,弯弯的嘴角。 但这个笑现在有了一种分量。 像市场里谈成的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欠谁。 第128章 给女儿过生日 第128章给女儿过生日 陈建国没说话,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迈出去这一步,再回头就难了。 可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脚步就是没停。 外头,三月的风迎面扑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他打了个激灵,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林美玲的脸。 她搂着陈萍,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把那画面甩到脑后,大步朝村口走去。 回到铺子已经是傍晚。 林美玲正弯着腰给赵志军的大衣柜上第二遍漆,漆刷子在她手里来来回回,均匀细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量好了?” “量好了。”陈建国把挎包挂到墙上,没看她。 “尺寸都记了?” “记了。” 林美玲点点头,又问:“那寡妇没跟你砍价?我看她上回那意思,是想便宜点。” 陈建国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搪瓷缸子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秒,又继续倒水。 他背对着林美玲说:“砍了,我没松口。 她家看着确实紧巴,我寻思着抹个零头算了。” “哦。”林美玲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刷漆。 漆刷子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均匀而有节奏。 陈建国喝了一口水,在木工凳上坐下来。 他看着林美玲刷漆的侧影,忽然觉得她的背影和昨晚一模一样。 专注,冷淡,隔着一段他跨不过去的距离。 他想,这样也挺好。 至少她不会发现什么不对。 但他也知道,刚才在柳河村那间昏黄的屋子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陈建国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拿起刨子,开始推下一块木料。 刨花一层一层卷起来,落在他脚边,积了厚厚一沓。 他没再抬头。 …… 三月初六,天还没亮,林静就醒了。 她从小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丫跑到林国强和赵素梅的床前,小手扒着床沿,踮着脚尖往床上看。 赵素梅还在睡,林国强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就看见闺女那张小脸凑在跟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爸!今天我过生日!” 林国强笑了一声,伸手把林静捞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她:“知道,爸记着呢。 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我睡不着!” 林静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像条小泥鳅,“爸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县城玩!” “去去去,天亮就去。” 林国强把闺女按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你先老实眯一会儿,养足精神才有力气玩。” 林静乖乖闭上眼,但嘴角还是翘着的,翘了没两分钟又睁开了。 她偷偷看窗户,等着天光亮起来。 赵素梅被父女俩的动静弄醒了。 翻过身来看见林静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过个生日跟过年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给女儿过生日(第2/2页) “比过年还高兴。”林国强坐起来,把林静放到他和赵素梅中间,“今天她最大。” 天刚蒙蒙亮,林国强就起来了。 他把林庆安用小被子裹好,抱到老宅交给了李红霞。 李红霞接过孙子,嘴上念叨着:“你们放心去玩,庆安我带着,奶粉尿布都备齐了,饿不着他。” 林静已经穿好了粉红棉袄,赵素梅给她扎了两个羊角辫,辫梢上绑了两朵红头绳扎的小花。 林薇也跟着凑热闹,非让妈妈也给她扎了一个。 吃过早饭,林国强从后院推出三轮车,在车厢里铺了层棉垫子,又放了两条毯子。 赵素梅把林静和林薇抱上车,自己也坐上去,拿毯子裹住两个闺女。 “爸!快点快点!”林静拍着车斗的铁板。 林国强跨上车座,用力一蹬,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镇子。 三月的风还是凉的,但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麦子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林薇伸出小手去够路边伸过来的柳条,咯咯地笑。 林静靠着赵素梅,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指着天上的云说像兔子,又说过一会儿像大马。 林国强蹬着车,听着身后老婆孩子的说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从王店镇到县城,蹬了一个多钟头。 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县城只有一条像样的商业街,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 有卖布料的、卖鞋帽的、卖五金杂货的,还有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照片。 街上人不少,有骑自行车的,有牵驴车的。 偶尔还能看见一辆小面包车按着喇叭从人群中挤过去。 林静头一回见到这么宽这么长的街,攥着赵素梅的手,眼珠子都不够用了:“妈!你看那个楼,好高!” 百货大楼是县城最气派的建筑,三层楼,水泥墙面,大玻璃橱窗,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大牌子。 林静仰着脑袋看,嘴巴张得圆圆的,她平时在镇上见过最高的楼也就两层。 进了百货大楼,林静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一楼卖日用百货,搪瓷盆、暖水瓶、雪花膏、毛巾手绢,什么都有。 二楼卖服装鞋帽,挂着成排的衣裳,有中山装、呢子大衣,还有女式的连衣裙,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 赵素梅在女装柜台前站了一会儿。 她今天穿的就是那套呢子套裙,头发是大波浪卷。 往柜台前一站,连售货员都多看了她两眼。 但她翻了翻标签上的价钱,又放下了。 “素梅,试试这件。”林国强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往她身上比了比。 “太贵了……”赵素梅翻了翻标签,小声说。 “试试。” 赵素梅拗不过他,穿上了。 风衣裁剪得利利索索的,腰带在腰间一收,整个人显得又高又精神。 林国强围着她转了一圈,点了点头,直接让售货员开了票。 第129章 国营饭店大厨孙师傅 第129章国营饭店大厨孙师傅 林静眼尖,拉着赵素梅的衣角喊:“妈好看!妈最好看!” 赵素梅脸一红,拍了林静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后来一家四口一人置办了一身新衣裳。 赵素梅的是风衣,林国强买了件夹克外套,林静的是一件粉色毛衣,林薇的是一件小碎花罩衫。 林国强付钱的功夫,林静抱着她的新毛衣不撒手,脸蛋蹭在毛线上一脸满足。 从服装区出来,林国强又领着两个闺女去了玩具柜台。 林薇一眼就盯上了一只布偶兔子,耳朵长长的,肚子圆鼓鼓的,穿着一件小马甲。 她两只小手扒着玻璃柜台,踮着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兔子。 林国强蹲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薇薇想要哪个?” 林薇伸出小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那只兔子。 售货员把兔子拿出来,林薇抱在怀里,脸埋进兔子肚子里,蹭了一脸的绒毛。 林静挑得就仔细多了。 她在柜台前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最后指着一个穿花裙子的洋娃娃:“爸,我要这个。” 那洋娃娃做工精细,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会眨,躺下去就闭上,立起来就睁开。 “好,那咱们就买这个。”林国强笑着付了钱。 林静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稀罕得不行。 林庆安虽然没跟来,但赵素梅和林国强也给他买了拨浪鼓。 买完玩具,林国强又带着妻女去买了点心。 鸡蛋糕、桃酥、江米条,每样称了一斤,用黄草纸包着,纸绳扎得四四方方的。 林薇抱着兔子不撒手,林静抱着洋娃娃也不撒手,走几步就低头看看,怕把娃娃磕了碰了。 赵素梅看着两个闺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风衣,手指轻轻捻了捻衣摆的料子。 去年这时候她连一件新罩衫都舍不得买,现在她有了一整柜的衣裳,件件都是好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国强。 他在旁边走着,一手拎着点心包,一手给林薇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手指蹭过闺女的小脸蛋,动作很轻。 赵素梅收回目光,把衣领拢了拢,心里头暖烘烘的。 从百货大楼出来,林国强又带着一家人去了县城西边新建的小游乐园。 说是游乐园,其实就是一片空地上安了几样游乐设施。 有滑梯,几个铁架子秋千,一个旋转木马,还有一个充气城堡。 但这些在镇上可没有。 林静一看见旋转木马就走不动道了。 那木马一上一下地转,彩色的灯一闪一闪,喇叭里放着电子琴的音乐,叮叮咚咚的。 她拽着林国强的手使劲往前拉:“爸!爸!我要坐这个!” 林国强买了四张票,把林薇抱上一匹白色的小马,林静自己爬上了一匹红色的。 木马转起来的时候,林静咯咯地笑,笑声随着旋转一圈一圈地荡开。 林薇紧紧抱着马脖子,脸上又紧张又兴奋,扭头去看林静,姐姐笑她也跟着笑。 赵素梅坐在旁边的木马上,风把她的卷发吹起来,飘在肩后。 她今天穿的新风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林国强在后头看着。 妻子发梢被风吹起,她侧过头对女儿们笑。 三个人在旋转木马的灯光里一圈一圈地转,那么快乐,那么安稳。 他忽然觉得上辈子那些苦,好像都远得想不起来了。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林静玩得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但还是蹦蹦跳跳地不肯消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国营饭店大厨孙师傅(第2/2页) “饿不饿?”林国强问。 “饿!”林静大声回答。 “走,带你们下馆子。” 县城国营饭店在商业街东头,是一栋灰砖二层小楼。 门脸上挂着红字的招牌,玻璃窗擦得透亮,能看见里头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和木头椅子。 林静从没进过这么大的饭店,拉着赵素梅的手东张西望。 连脚下的地砖都觉得新鲜,跑过去用鞋尖蹭了好几下。 林国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 是一张塑封的红纸,上头用毛笔写着今天的菜式。 他把菜单推到赵素梅面前:“想吃什么,你点。” 赵素梅看了看菜单,糖醋里脊、红烧鱼块、葱烧豆腐、木须肉、鸡蛋汤。 她点了几样家常菜,又把菜单递给林静,让闺女也挑一个。 林静认不全字,赵素梅一个一个念给她听,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选了木须肉。 菜还没上来,林国强就闻到了后厨飘出来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炝锅手法。 葱姜蒜爆香的时候加一小撮白糖,火候要刚好,糖化成焦色但绝不能糊。 这个手法,全清河县只有孙师傅一个人用。 菜上来了。 糖醋里脊外酥里嫩,芡汁酸甜适口。 红烧鱼块酱色红亮,筷子一夹,鱼肉蒜瓣似的散开,嫩得微微发颤。 木须肉里的鸡蛋炒得金黄蓬松,木耳脆生生的,肉片滑嫩。 林国强夹了一筷子鱼块,放到嘴里慢慢嚼。 他上辈子在国营饭店后厨当了十几年帮厨,这味道他太熟了。 孙师傅手把手教他掂勺,教他看火候,教他调芡汁。 他做菜的手艺,一半是自己琢磨的,一半是孙师傅教的。 林静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赵素梅一边给林薇擦嘴,一边也尝了几口,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国强,这个鱼做得真不错,比你做的还嫩一点。” “那是。”林国强笑了,“人家是正经大厨,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但眼睛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赵素梅看不太懂的东西。 这顿饭一家四口吃得心满意足。 林国强起身去柜台结账,赵素梅给林薇擦干净手,又把林静嘴边的油渍擦掉。 “爸!这个饭店的菜好吃!”林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下次过生日还来!” “行。”林国强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就在一家四口准备出门的时候,饭店后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主任,您就通融通融吧……我娘住院了,医院那边催着交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那声音沙哑,带着急切。 林国强的脚步顿住了。 这声音他太熟了。 上辈子,他在这声音的指导下切了十几年的菜,炒了十几年的菜。 这音调和语气,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透过厨房半开的门缝,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一张办公桌前,双手攥在一起,肩膀微微弓着。 他穿着白色的工作服,袖口沾着油渍,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办公桌后头坐着的是饭店主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头翻账本:“孙师傅,不是我不批,你也知道咱们饭店是国营单位,财务有财务的规矩。 预支工资得打报告,一层一层审批,哪有说预支就预支的道理?” 第130章 五百块,我借给你 第130章五百块,我借给你 “打报告要多久?”孙师傅的声音低了下去。 “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两个月。” “我娘等不了那么久啊,主任……” 孙师傅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弯下腰,声音中带着恳求,“您就通融这一次,从我工资里扣,行不行?” 主任把账本一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帮你,是实在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 孙师傅站在那儿,脸色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林国强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他认出了孙师傅,可孙师傅不认识他。 这个时空里,他们还是陌生人。 但对林国强来说,这个人曾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一口饭吃,手把手教他做菜,把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一点一点传给他。 孙师傅家里的事,林国强上辈子听他说过。 那时候林国强还没在县城国营饭店帮厨。 孙师傅六十多岁的老娘突发重病住院,需要一笔钱做手术。 孙师傅拿不出那么多钱,跟单位预支工资被拒,四处求借碰壁。 等他好不容易凑齐钱的时候,老娘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没多久就走了。 这件事成了孙师傅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从那以后,孙师傅就很少笑了。 他在灶台前站了三十年,退休后回了老家,没享几年福,郁郁而终。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国强拥有了帮助他度过难关的能力。 林国强看着孙师傅佝偻的背影穿过饭店大堂,推门走了出去。 他跟赵素梅说了一句“等我一下”,迈步跟出了门。 三月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地上,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国强出了门,看见孙师傅低着头顺着街边走。 他的脚步沉得像是鞋底灌了铅,整个人颓废无力又绝望。 “孙师傅。” 孙师傅回过头,满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 他打量着林国强。 穿着一身明显是新买的夹克外套,身后跟着老婆孩子。 他不认识。 “你是……” “我是刚才在你们饭店吃饭的客人。” 林国强开门见山,“我刚才在门口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对话,你娘住院了?” 孙师傅的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里带着几分戒备。 这事他在后厨跟主任小声说的,怎么被人听了去? 这年头投机倒把的、坑蒙拐骗的人多了。 一个陌生人忽然凑上来问这事,由不得他不多想。 “你问这干什么?” 林国强见状笑了,笑得很坦然:“孙师傅,你别多想,我不是什么坏人。 我就想问问,你娘住院得多少钱?” 孙师傅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医生说……手术加住院,少说要八百块。 我手头东拼西凑才三百出头,还差五百。” 五百块。 林国强心里有数了。 “五百,我借给你。” 孙师傅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更深的警惕。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凭什么平白无故借你五百块? 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一个工人一年也攒不到五百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五百块,我借给你(第2/2页)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国强肯定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说“我上辈子是你半个徒弟吧”。 上辈子虽然没有正式拜师学艺,但孙师傅是真教他了很多菜式。 他想了想,开了口。 “孙师傅,今天我们在饭店吃的那桌菜,是你做的吧?” 孙师傅点了点头。 “那道红烧鱼块,酱色红亮,甜咸适中,火候刚好。 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了,放眼全清河县,找不出第二家。 就冲你这手艺,我觉得你是个值得打交道的人。” 孙师傅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 这番话听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内行话。 “我借钱给你,但我也不白借。” 林国强继续说,“按规矩来,月息一分,你给我写张欠条。 但我还有个条件,等你娘病好了,将来我要是在县城开饭店,你得来店里给我掌勺。” 孙师傅听了这话,反而松了口气。 他上下打量着林国强,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收利息,提条件,讲分寸。 这人说话有条有理,不像是骗子,倒像是个做买卖的实在人。 只是年纪轻轻就想在县城里开饭店,胃口倒是不小。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但躺在病床上的老娘等不起。 他就是卖身也得先救人。 “行。”孙师傅咬了咬牙,“我给你写欠条。” 林国强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沓票子,都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数了五十张,递到孙师傅面前。 孙师傅看着那一沓钱,半天没伸手。 他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嘴唇微微发颤。 刚才在主任面前弯下去的腰,现在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递过来的这沓钱,又直了起来。 “你……你信得过我?” “信得过。”林国强笑道。 孙师傅低下头,拿袖口在脸上擦了一把,从兜里掏出纸笔,手指微微发颤,一笔一划写了欠条。 他的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郑重其事。 签名的时候,他要咬破手指头在“孙德胜”三个字上按手印。 林国强摆摆手,说不用。 他接过欠条,看也没看就叠好放进了兜里。 “你就不怕我赖账?”孙师傅问。 “怕什么,你是人在这里,手艺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先去医院给你娘交费吧,回头我有空去找你。” 孙师傅攥着那沓钱,嘴唇抖了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给林国强鞠了个躬,转身一路往县医院的方向跑去。 那道背影在街角拐了个弯,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林国强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想起上辈子,他躺在医院的走廊里,浑身疼得动不了,等着一笔救命的钱。 那时候他和赵素梅求了所有能求的人,没有一个人伸手。 所以他更能体会到孙师傅这一刻的心情。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有钱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赵素梅抱着林薇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孙师傅消失的那个街角。 她轻声问:“国强,你是不是认识他啊?怎么平白无故借钱给人?” 第131章 陈江你是不是闲得慌 第131章陈江你是不是闲得慌 林国强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面善投缘。” 赵素梅想了想刚才那顿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才那顿饭我吃了,手艺真不赖。 做家常菜都这么好吃……比你做的还好一点。” 她说到最后一句,脸上带着揶揄的笑。 “真的吗?”林国强笑着搂住她的肩膀,“不过确实不赖。” “你是不是想着将来挖墙脚?”赵素梅侧过头看他,一语道破。 “那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来。” 林国强把赵素梅和林薇往三轮车那边带。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国营饭店那栋灰砖小楼。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也看时候,现在的他还没到时候。 三轮车驶出县城的时候,林静抱着洋娃娃靠在赵素梅怀里睡着了。 脸蛋压在赵素梅的风衣袖子上,睡得香喷喷的。 林薇抱着布偶兔子也睡了,两只小手攥着兔子耳朵,呼吸又轻又匀。 赵素梅看着两个睡着的闺女,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们的小手。 风吹着她的卷发,她的目光从女儿们脸上移开,看向前头蹬车的林国强。 他的背挺得很直,蹬车的动作有力而沉稳,阳光在他的肩线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国强。” “嗯?” “你真是个好人。” 林国强蹬着车,没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分人。” 赵素梅低头笑了笑。 她想起一年多前,林国强在老宅说“分家要求公平”时的样子。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硬的一面对外人,对她和孩子们,从来都是软的。 三轮车迎着夕阳,一路往王店镇的方向驶去。 两个闺女在车斗里睡着,赵素梅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林国强蹬着车,想着孙师傅的事。 将来他要是真在城里开大饭店,一定要把孙师傅请来。 不光是还上辈子的恩情,也是因为孙师傅的手艺。 孙师傅祖上可是皇宫里的御厨,他曾经说过,只要有食材,满汉全席都能做出来。 那么好的厨艺,窝在县国营饭店做家常便饭,确实是屈才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雏形。 将来在城里搞一个高端点的餐饮店,把孙师傅请去镇店,把口碑做起来。 以孙师傅的手艺,不出三个月,县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来排队。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饭店、菜地、鱼塘、鸡场,四摊子事还没完全稳住,手里的本钱也不够厚。 等这几条线都跑顺了,手头攒够了资金,再把孙师傅这把宝刀请出山。 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大干一场。 林国强唇角弯起,脚底下蹬得更快了。 …… 林美丽的蔬菜批发生意,越做越顺了。 铺子在菜市场东头,位置好,货源稳,价格公道。 林国强那十三亩半菜地,大棚菜一茬接一茬,品质在整个县城都是独一份。 每天天不亮,菜贩子们就来排队拿货,不到半晌午,几百斤菜就批得干干净净。 林美丽一个人忙前忙后,过秤、记账、收钱、点货。 从早上五点半睁眼到下午收摊,屁股沾板凳的时间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陈江你是不是闲得慌(第2/2页) 这天上午,她正弯着腰给一个菜贩子称黄瓜,秤砣还没稳住,就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老板,这西红柿怎么卖?” 林美丽头也没抬:“批发两毛,零售三毛。” “那给我来五斤。”那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我不是来批发的,我就是买回去自个儿家吃。” 林美丽直起腰,看见了陈江。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站在菜摊前头,手里拎着个网兜,冲她咧嘴笑。 上回见面还是二月初六那天晚上,他骑自行车送她回镇上。 得知她离过婚后态度转冷,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这一个多月没见,林美丽都快把这人忘了。 “陈江?”她有些意外,“你来买菜?” “对,买菜。”陈江把网兜往她秤上一放,“我们家就住后头那条巷子,以前都在菜市场西头买菜。 后来听说这边新开了个批发铺子,价实惠,菜还新鲜,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黏在林美丽身上。 林美丽给他称了五斤西红柿,又搭了两根葱:“拿回去做西红柿炒蛋,这个品种沙瓤的,炒出来汤汁浓。” “行,听专家的。”陈江付了钱,却没急着走,站在摊位旁边看林美丽忙活。 人来人往的,他也不碍事,有人来了就往旁边让让,没人了就靠着墙根站着。 等林美丽忙完一阵,他才又开了口:“林老板,你这铺子开多久了?” “上月底开的。” “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行,我三哥帮我拉货,一天三趟。” “那就好。”陈江点点头,“要是需要帮忙你吱声,我店里不忙的时候就过来搭把手。” 林美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给下一个菜贩子称辣椒。 打那天起,陈江就隔三差五往菜市场跑。 他家皮鞋店在县城另一条街上,离菜市场不远不近,走个十来分钟就到。 以前他很少来菜市场,买菜的事都是他妈的活儿。 可现在他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有时候拎个网兜,有时候空着手,来了就往林美丽铺子门口一站。 林美丽忙的时候,他就帮着搬菜筐。 那菜筐装满了好几十斤,他搬起来倒不费劲,一筐一筐摞得整整齐齐。 有菜贩子来拿货,他也能帮着过秤,虽然不太熟练,但学得认真。 拿着秤杆子的模样倒有几分像模像样。 林美丽不忙的时候,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跟林美丽聊天。 陈江这人嘴皮子利索,天生是个热络性子。 他能从县城哪家的豆腐做得嫩聊到皮鞋的皮子怎么挑,从今年春天雨水少,聊到他小时候去河边摸鱼掉进河里,被他爹捞上来的糗事。 他说什么都绘声绘色,配上夸张的表情动作,经常把林美丽逗得直摇头。 “我们家那只大公鸡,追着我满院子跑,我那年才六岁,跑得鞋都掉了。 说真的,我们家后来做皮鞋,说不定就跟那只公鸡有关系,它让我知道了鞋的重要性。” 林美丽绷着脸算账,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陈江,你是不是闲得慌?” “不闲不闲,我下午还要回店里做鞋。”陈江笑嘻嘻的。 第132章 干嘛非要找个二婚的 第132章干嘛非要找个二婚的 林国栋来送货的时候,撞见过好几回。 第三趟菜送到,他把三轮车停在铺子门口。 正要搬菜筐,就看见陈江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扫地。 扫得还挺认真,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看见林国栋来了还打了个招呼,又继续低头扫地。 “哥,放那儿我来。”林美丽迎上来帮他卸货。 两人把菜筐一筐一筐搬进铺子。 陈江扫完地又去给菜洒水,喷壶拿得稳稳当当,水雾洒得又细又匀。 林国栋用下巴朝陈江的方向点了点:“这小子怎么天天来?” “他来买菜。”林美丽头也不抬。 “买菜?天天买?” 林国栋看着陈江,那人正哼着小曲给西红柿洒水,怎么看也不像个正经买菜的样子。 林美丽没吱声。 卸完货,等陈江拎着网兜走了。 林国栋靠在三轮车上,拿袖子擦了把汗:“美丽,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他处对象呢?” 林美丽正在数钱,头也没抬:“不是。” “那你可别瞒我,我看这小子对你有点意思,那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真的不是。”林美丽把钱理好,放进铁皮盒子里,“我没打算处对象。” 林国栋见她神情认真,知道她不是说客气话,也就没再多劝。 他想了想,说:“你要是觉得他人还行,带回去让爹妈他们帮你掌掌眼。 人多眼多,看得清楚些。” 林美丽摇了摇头:“哥,他家里条件我都知道。 他爹妈在县城开皮鞋店,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块。 县里有套房,家里就他跟他姐,他姐已经出嫁了,条件在县城都算顶好的。” “条件好不是好事吗?” “条件好是人家的,他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找不着? 我一个二婚的,往前凑什么凑。” 林美丽把铁皮盒子锁进抽屉里,“再说了,我现在真没那个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拍,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抽屉锁好,钥匙揣进兜里:“哥,说句心里话,上回那场婚姻,把我折腾怕了。 我现在一想起结婚这件事,心里头就发紧。 半夜有时候做梦梦见王超那张脸,醒过来一身冷汗,得缓好半天才能想起自己现在在哪儿。” 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懂。 他也是离过婚的人。 徐青青那张脸,那些事,那些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日子……他太懂了。 他现在一个人蹬三轮拉菜,虽然累,但踏实。 睡到半夜不会有人跟你吵架,睁开眼不用看谁的脸色。 挣的每一分钱都在自己兜里,谁也拿不走。 那种自由,比什么都强。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国栋跨上三轮车,“哥不说了,咱俩现在都一个念头,多挣钱,别的往后放。” “嗯。”林美丽冲他笑了一下,“明天头趟菜多拉点黄瓜,这两天黄瓜走得快。” “知道了。” 林国栋蹬着三轮车走了,车链子嘎吱嘎吱地响,混在菜市场的嘈杂声里,渐渐听不见了。 县城另一头,陈江哼着小曲回了家。 陈家的皮鞋店是前店后院的格局。 前头是铺面,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皮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干嘛非要找个二婚的(第2/2页) 男式的三接头,女式的丁字带,还有几双时兴的高跟皮鞋,擦得锃亮。 后头是作坊,陈父陈母和陈江平时就在这儿做鞋。 陈江今天心情好,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小锤子敲鞋底,敲着敲着就停了。 他望着墙上挂着的鞋楦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翘了好半天,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一下都没敲下去。 陈母在旁边剪皮子,剪刀咔嚓咔嚓地响,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陈江又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笑,是有点魂不守舍。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翘就压不下去的笑。 陈母放下剪刀,用胳膊肘捅了捅陈父,朝陈江努了努嘴。 陈父从老花镜上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母,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陈母走到陈江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江啊,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去哪儿了?” “买菜。”陈江回过神来,赶紧低头敲鞋底,敲得梆梆响。 “买菜?咱家伙食什么时候要你操心了?” 陈母似笑非笑,“以前我让你去买瓶酱油你都嫌远。” 陈江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继续低头敲鞋底。 “儿子。”陈母把椅子又往前拉了拉,“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处对象了?” 陈江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耳根子发烫,手里的小锤子在鞋底上敲了个空,差点砸到自己手指头。 他放下锤子,挠了挠后脑勺,又嘿嘿笑了两声。 “也……也不算。”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有……有一个。” 陈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我也不确定人家乐不乐意,我还没跟她说呢。” 陈母眼睛一亮:“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多大了?家住哪儿?” “叫林美丽,在菜市场东头开蔬菜批发铺子的。” 陈江一说起这个名字,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她可能干了,一个人管那么大个铺子。 几百斤菜批得利利索索的,算账都不用算盘,心算比我打算盘还快。 人也好,长得也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做事利索,脾气也好……” 陈母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在县城住了大半辈子,哪家哪户什么底子,多少都听说过一些。 “林美丽?姓林?” 陈母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菜市场东头那个林美丽,是不是蹬三轮拉菜的那个? 长得白净俊俏,扎一条辫子?” “对对对,就是她!”陈江连连点头。 陈母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听别人说……她好像离过婚?” 陈江的笑容顿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 “菜市场不就那么大点地方,谁家什么底细打听不出来?她是离过婚的,对不对?” “是。”陈江放下锤子,“但那是因为她前夫打她,打得都流产了,还把她关在家里……妈,不是她的错。 那男的后来被判了七年刑。” “是不是她的错不重要。” 陈母打断他,“重要的是她离过婚,流过产。 咱们陈家在这条街上做买卖,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你条件这么好,想找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没有?干嘛非要找个二婚的?” 第133章 你以后别来了 第133章你以后别来了 “妈……” “县城中学张老师家的闺女,今年二十,高中毕业,人长得也周正。 上回还托人打听过你,你就不考虑考虑?” “妈!”陈江急了,声音拔高了半拍,“什么张老师李老师的,我连人面都没见过。 再说了,我跟这姑娘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还没说愿意嫁给我呢。” 陈母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在她听来,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己儿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还没答应。 自己这么好的儿子,追一个二婚女,还被拿架子? “什么叫还没愿意?你还真打算娶她?” “哎呀,我都说了,人家还没答应,你别管了行不行?” 陈江把锤子一放,站起来出了作坊,跑到前头铺子里去了。 陈母坐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在她心里,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自己儿子踏实本分,从来不在外头瞎混,怎么忽然就被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迷了心窍? 肯定是那个林美丽主动勾搭的。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在菜市场抛头露面做生意,见过的人多了,心眼比筛子眼还多。 想勾搭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还不容易?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剪刀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陈母拎着菜篮子出了门。 她没去往常买菜的西头,径直往菜市场东头走。 走到林美丽的铺子门口,她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 铺面不算大,菜倒是摆得整整齐齐,门口支着个木板写的招牌,土得掉渣。 林美丽正在给一个菜贩子过秤,称完黄瓜称辣椒。 算盘都不用,嘴里念叨着斤两和价钱,手指在纸片上飞快地记数。 她穿着件普通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小臂。 脸上没抹粉也没描眉,素着一张脸,但白净俊俏,确实是好看的。 陈母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走上前去:“你就是林美丽?” 林美丽抬起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站在面前。 这妇女穿戴讲究,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丁字带皮鞋。 面生,没见过,但脸色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看她的眼神带着打量和挑剔。 “是我,婶子买菜?” “我不是来买菜的。”陈母把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我是陈江他妈。” 林美丽微微一愣,手里的秤杆顿了一下。 她放下秤杆,神色平静地看着陈母:“婶子,找我有事?” 陈母的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眉头又皱了皱,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入眼的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尖尖的,像夹了根针:“林老板,我今天来呢,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我们家陈江,从小老实本分,没谈过对象,心眼实。 最近他老往你这儿跑,我跟他爸都看在眼里。” 陈母顿了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但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年轻人嘛,心思活泛,难免犯糊涂。 但你是过来人,应该拎得清吧?” 林美丽放下了手里的记账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你以后别来了(第2/2页) “婶子,您这话什么意思?” “既然你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就直说了。” 陈母把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我们陈家在县城做买卖。 虽说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正正经经的体面人家。 我们陈江人品相貌都不差,找对象也得门当户对才行。” “我跟他爸都商量过了,要找就找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离过婚的……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别人穿过的鞋,我们陈家丢不起这个人。”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菜市场嘈杂的人声好像忽然远了一瞬。 旁边菜摊的大姐手里的秤停了,好奇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林美丽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但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急着赶人,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婶子。”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首先,我跟陈江没有处对象。 其次,他往我这儿跑,是来买菜、帮忙,我从来没主动找过他。 最后,我对陈江没有那个意思,您放心了?” 陈母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矜持的模样:“那就好,既然林老板是个明白人,我也就放心了。 不过还有一句话,你记住自己的话,以后不许再勾引我儿子。” 林美丽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那个卖豆腐的大姐先听不下去了。 把勺子往锅里一搁,叉着腰转过头来:“哎,我说这位大姐,你说话讲点道理好不好? 人家林老板在这儿做生意,小陈自己非要天天往这跑,帮前帮后的,怎么就成了人家勾搭你儿子了?” “就是。”隔壁卖肉的嫂子也接了一句,“美丽在这儿起早贪黑忙活,你儿子来搭把手她还说不让,怎么就成勾引了?” 陈母被呛得脸上挂不住,瞪了那两人一眼,丢下一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又转头看林美丽。 林美丽平平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等周围的声音都落了,她才开口:“婶子,我刚才说了,我对陈江没那意思。 您要是还不放心,回去告诉您儿子,让他别来了。 我这儿是做买卖的,不是相亲的。” 她的语气很平,不卑不亢。 没有半点被戳中痛处的羞恼,也没有被人看轻后急于辩白的慌乱。 就是平平淡淡地,把话说完。 陈母又站了几秒钟,最终哼了一声,挎着菜篮子走了。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皮鞋踩在菜市场湿漉漉的地面上,嗒嗒嗒地响,渐渐远去。 卖豆腐的大姐冲陈母的背影撇了撇嘴,隔着几个筐子探过头来:“美丽,别理她,更年期到了似的。 自己儿子管不住,跑来找你撒气。” “没事。” 林美丽笑了笑,低下头继续记账。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到了下午,陈江又来了。 他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笑嘻嘻地往林美丽面前一放:“美丽,我妈今天蒸了包子,猪肉白菜馅的,我给你带了几个,还热着呢。” 林美丽没看那饭盒,也没抬头:“陈江,你以后别来了。” 第134章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第134章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陈江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美丽把记账本合上,终于抬起头来,“你妈上午来了,跟我说了些话。 话不太好听,但我听明白了。 你条件不差,什么样的好姑娘都能找,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陈江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站在菜摊前,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饭盒,看起来有点傻,也有点可怜。 “我妈……她说什么了?” “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惹麻烦。” 林美丽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疏远,“我在这儿做我的买卖,你回去做你的皮鞋。 井水不犯河水,这样最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美丽打断了他,“陈江,你对我的心思,我不瞎,我看得出来。 但说实话,我不喜欢你,之前碍于你救过我,我一直没有赶你走。 这是我的不对,我应该早点说清楚。 所以现在我说清楚,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陈江张了张嘴,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他攥紧了饭盒把手,心里发慌。 “我不信。”他忽然说,声音有点哑,“你骗我的,对不对? 是因为我妈说了那些话,你才这么说的。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我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没有。”林美丽的声音坚定而冷静,她看着陈江的眼睛,一字一顿,“陈江,我离过一次婚,上回那场婚姻,把我伤怕了。 我现在不想处对象,也不想结婚。 跟谁都不想,跟你也不想。” “可我不是王超!我不会打你,不会喝酒赌钱打女人……” “我知道你不是。”林美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但只是一点点,转瞬又恢复了平静,“你是个好人。 正因为你是好人,我才不能拖着你。 你应该找一个比我好的。” 陈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菜市场的人声嘈杂,讨价还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喊“让一下让一下”,三轮车推着货从他们身边擦过去。 陈江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保温饭盒,饭盒里的包子早就凉了。 “那我还能来买菜吗?”他最后问。 “买菜当然可以,菜是卖给所有人的。” 林美丽低头翻开记账本,“但帮忙就不用了,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陈江站了几秒钟,把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她柜台上,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菜市场的人流里。 跟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热情洋溢、话多得像开了闸的小伙子不一样。 这会儿的他安安静静的,肩膀微微塌着,走到拐角处脚步还顿了一下。 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回头。 林美丽看着那个保温饭盒,轻轻叹了口气。 她打开饭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个包子。 虽然凉了,但白胖白胖的,褶子捏得细细密密,是费了心思的。 她把饭盒盖好,放到一旁,继续低头记账。 算盘珠子在她手指底下噼里啪啦地响,她嘴里念着斤两和单价,手底下不停地记着。 卖豆腐的大姐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江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轻轻摇了摇头,又转回去招呼她的顾客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第2/2页) 林美丽抬起头,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菜市场。 人来人往,推车的、拎篮子的、讨价还价的。 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她收回目光,继续拨动算盘珠。 一颗一颗,稳稳妥妥,没有丝毫迟疑。 …… 四月初,赵志军的新房盖好了。 三间砖瓦房,坐北朝南,窗户开得比寻常人家大一圈,透亮。 门口的院子还没铺砖,堆着些沙土碎石,等着婚后慢慢收拾。 屋顶的瓦是新烧的红泥瓦,太阳一照亮堂堂的。 家具还没进。 他惦记着大衣柜和双人床的进度,趁饭店午后不忙,蹬着自行车去了木匠铺。 铺子里静得很。 平时老远就能听见锯木头的声音,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志军正支着自行车,就听见里头传来争吵声。 “我再问你一遍,这根头发是谁的?” 林美玲站在作坊里,指尖捏着一根长头发。 不是她自己的头发。 她为了干活方便,年前剪了齐肩短发,早晨用发卡一别,利利索索的。 手里这根头发比她长了至少三寸,细软,带着微微的卷。 是她给陈建国洗裤衩时从布料缝里摸出来的。 对着窗户一看,太阳底下明晃晃的一根,不是她的。 陈建国站在她对面,脸涨得通红。 “我说了我不知道!在哪儿沾上的我哪儿知道?菜市场、送货路上、木料市场,哪儿没个长头发的女人?一根头发能说明什么?” “那你背上的抓痕呢?” 陈建国后背一僵。 昨晚她问的时候他就是这副反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自己抓的。” “你再抓一个给我看看。” “林美玲,你有完没完?” 林美玲看着陈建国。 她跟他过了五年,从他一穷二白,到现在开了铺子收徒弟。 他说话的语气、眼神、动作,她太熟了。 以前他被人冤枉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会急,急得满头冒汗,急得结结巴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恼羞成怒,倒打一耙。 “陈建国,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胡说什么!”陈建国声音拔高了,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我天天在铺子里做活,二柱都在旁边,上哪儿有人去?你别血口喷人!” “我只是说有人,又没说是谁,你跳这么高干什么?” 陈建国嘴张了张,噎住了。 半天憋出一句:“你疑心病太重了,我不跟你吵。” 眼看他伸手去拉门,林美玲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还要平静:“你要是现在走出去,就别再进来了。” 陈建国的步子钉在地上,转过身又要说什么,还没开口,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建国!美玲!都在呢?” 陈母胳膊上挎着个竹篮子,笑呵呵地踏进门来。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看着很利索。 进了门先看儿子一眼,再看媳妇一眼,笑容收了三分。 儿子脸是红的,媳妇脸是白的。 儿子站在屋子中间像个做错事被逮住的学生,媳妇手里攥着根头发。 “这是怎么了?” 第135章 你给我生个儿子吧 第135章你给我生个儿子吧 “没事。”陈建国别过脸。 “没事。”林美玲把那根头发往兜里一揣,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刨花拢到墙角,靠墙放好扫帚,转身对陈母点了下头,“妈,你坐。” 陈母没坐。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心里有了数。 小两口吵架,这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但另一件事她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今天撞上了,索性一块说。 “美玲,萍萍今年四岁了。”她先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板凳上。 “快四岁半了。” “你跟建国结婚五年多了吧?” 林美玲没应声,已经知道婆婆要说什么了。 “过完年我就想跟你提这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空。 今天正好过来了,妈就直说了。 你们也该再要一个了。 咱老陈家就建国一根独苗,香火不能断。 趁年轻赶紧生,男孩女孩另说,得先把生出来。 你也别光顾着铺子里头的事,女人家说到底还是得……” “妈。”陈建国打断她,眉头拧成一团,“你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陈母声音也硬了,“我当婆婆的催生不是天经地义? 你自己看看,结婚几年了,就萍萍一个丫头,再往后岁数大了想生都难。 你们现在铺子做起来了,手里也有余钱,再生一个又不会饿着。 美玲啊,你嫁进我们陈家,头几年是苦,我也知道不容易。 可再不容易也不能耽误孩子的事。” 林美玲从头到尾没抬头。 手里握着扫帚,扫帚柄是陈建国用砂纸磨过的,光溜溜的一根枣木棍,握久了磨得发亮。 她的大拇指在磨光的木柄上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了,妈。” 陈母看她低头听话,语气缓了缓:“知道就好,妈不是逼你,是为你们好。” 这时候铺子前头传来赵志军的声音:“美玲姐?建国哥?在不在?” 林美玲把手里扫帚靠墙一放,绕过陈建国,走到前头铺面。 赵志军站在柜台前,看见她出来,先是咧嘴一笑,笑意才浮起来又顿住。 林美玲脸色不好,眼睛下面一圈青,嘴唇干干的,像是昨晚没睡。 他刚要开口问,又看见后头陈建国和陈母也跟着出来了。 “志军来了。”林美玲面色如常,“你订的家具打好了,来看看。” 作坊里靠墙一排家具擦得干干净净。 大衣柜两米出头,松木打的,柜门雕着并蒂莲花样,花茎弯弯绕绕,连花瓣的脉络都刻得清清楚楚。 四把槐木椅子在八仙桌四边摆得整整齐齐。 枣木双人床最显眼,床头板的木纹像流水,也是并蒂莲的浮雕。 梳妆台上镶着一面方镜,镜框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台面还带三个小抽屉,搁雪花膏和梳子正合适。 赵志军上前把衣柜门扇开合了几次,又蹲下摸了摸床腿的榫卯,连连点头。 检查完家具,他从内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数出尾款递过去:“美玲姐,你点点。” 林美玲接过钱,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数,数到一半停了一下,重新数,然后点头:“对着呢。” 陈建国站在旁边,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陈母倒是笑呵呵地跟赵志军客套了几句。 说陈萍又长高了,说铺子最近活多不多,赵志军一一应着,心里却觉得这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美玲的眼睛红红的,建国哥站在旁边眼神躲闪,陈母脸上的笑也像是硬挂上去的。 他不方便多待,说了几句便告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你给我生个儿子吧(第2/2页) 回到国强饭店,灶台上正忙。 林国强在炒鱼香肉丝,锅铲在铁锅里翻飞,油烟气里夹着豆瓣酱的咸香。 赵志军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切菜,菜刀在砧板上噔噔噔地响,切了几根黄瓜,又停下。 “三姐夫。” “嗯?” “我刚才去木匠铺结尾款,美玲姐和建国哥……好像在吵架。” 林国强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美玲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建国哥的妈也在,坐着不走。”赵志军斟酌着措辞,“我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僵着,建国哥站在旁边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 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 “知道了。” 林国强没再多说,但心里记下了。 美玲不是那种会跟人吵嘴的性子,她要是红眼睛,一定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妻吵架外人不好插手。 可要是陈建国敢做对不起美玲的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夜里,木匠铺后院。 陈萍在里屋小床上睡熟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饼干渣掉在枕巾上。 林美玲把闺女的手塞进被子里,饼干轻轻抽走。 闺女嘴里含含糊糊念叨了一句梦话,翻个身,又睡沉了。 陈建国洗完澡进来,头发上还滴着水,蓝布裤衩系得松松垮垮,肩上搭条白毛巾。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林美玲在床边叠陈萍明天要穿的衣裳。 灯下她的腰身还是当年嫁过来时的轮廓,从肩膀到腰,细细一条弧线。 五年了,生了孩子,可她还是瘦。 他走过去,从后头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头发刚洗过,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美玲。” 林美玲没动。 “美玲,你给我生个儿子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好的味道,“趁现在铺子挣钱了,再多养一个也不怕。 生个儿子,咱们就儿女双全了。” 他的手在她腰上慢慢收紧,嘴唇蹭着她的脖子。 林美玲心里还想着白天那根头发,想推开他,可他箍得紧,气息热热地喷在耳根上。 她心里存着疙瘩,可毕竟是自己的男人。 那些疑心没有证据,万一真冤枉了他呢? 婆婆说的那些话虽然不中听,但有一点她没办法反驳。 陈萍确实需要一个伴。 再说,她自己也想要个儿子。 在乡下,女人没生下儿子,在婆家的确矮了半截。 她半推半就地松了手,衣裳的扣子被他一颗一颗解开。 屋子里的灯灭了。 月亮在院子上头,照着门口堆的几摞木料。 窗户纸灰蒙蒙的,偶尔透进来一丝风,吹得桌上陈萍喝剩的半碗水轻轻晃了一下。 陈建国闭着眼,手底下是林美玲温热的身子。 她的手搭在他后背上,指尖凉凉的,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跟平时纳鞋底一样规矩、克制。 他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另一个人。 水红色的毛衣。 水蛇似的腰。 指甲掐进他肩膀肉里的疼。 那女人不会像林美玲这样安安静静的,她像一团火,烧得他也跟着发烫。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快结束的时候,他嗓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 那声音含糊不清,可林美玲听清了。 两个字。 “桂芝。” 第136章 是她先勾引我的 第136章是她先勾引我的 林美玲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胃里翻江倒海,让她有种想吐的恶心感。 她猛地伸手用力推在陈建国胸口上,将他从身上掀下去。 陈建国猝不及防,后背撞在床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小床上的陈萍动了一下,没醒,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一个白得像纸,一个慌得像见了鬼。 “桂芝是谁。” 陈建国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一层汗珠,月光一照,脑门上亮晶晶的一片。 “陈建国,我再问你一遍。 桂芝是谁?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他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嘴唇哆嗦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支吾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林美玲的声音不高,怕吵醒女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喊的名字,要我再说一遍吗?” 陈建国在月光里看着林美玲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血丝,有泪,还有一股他从来没见过的冷。 他忽然发现,那个在分家时站出来替二哥说话,为了六百块钱跟他冷战一个月的女人,其实从来都不是软柿子。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轰地塌了。 陈建国从床上滑下去,双膝磕在地上,一丝不挂地跪在林美玲面前。 “美玲,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是我没经受住诱惑……”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响得脆生生,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是她先勾引我的,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再也不去找她了,美玲,求你原谅我……” 他跪在地上,月光把他照得白花花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跪在自己媳妇面前扇耳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样子。 林美玲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五年前坐着驴车嫁过来的那个吗? 那时候他多精神。 穿着一件借来的确良衬衫,领口系到最上头一颗扣子,紧张得满脸通红,敬酒时手抖得酒都洒了。 她嫁过来时被子都是借的,洞房那天晚上两个人在被窝里数礼金,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他握着她的手说,美玲,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来了。 铺子开起来了,钱挣到了,陈萍养得白白胖胖。 然后他在外头找了别的女人。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光着的膝盖上。 她没出声。 陈萍还在睡,她睡得很香,不知道爹娘正一个跪着一个坐着,在黑暗里无声地撕扯。 “你去隔壁睡。” “美玲……” “去!” 陈建国爬起来,抱起自己的衣服和被子,赤着脚退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林美玲没有看他。 她侧身卧在陈萍旁边,肩膀微微发抖,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是她先勾引我的(第2/2页) 门轻轻合上了。 林美玲侧身躺着,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床头柜是陈建国结婚时打的,枣木床也是他打的,这屋里每一件家具都带着他的手温。 以前她摸着那些光滑的木板,觉得是踏实的。 现在再摸,只觉得凉。 陈建国外面有人了。 她能离婚吗? 三哥离了,美丽也离了。 村里人背后怎么说的? 老林家是不是祖坟风水不好,一个接一个离? 要是她也离,别人更不知道怎么编排了。 三哥离的时候她站在三哥这边,觉得是徐青青出轨,该离。 美丽离的时候她也站在美丽这边,觉得是王超不是人。 轮到她自己了,她才明白。 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说话永远是轻飘飘的。 落在自己身上的,是实打实的千斤重。 还有陈萍…… 闺女翻了个身,小手摸到了她的脸,含含糊糊叫了声“妈妈”,又睡过去了。 她才四岁,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离了婚,陈萍怎么办? 她想把闺女带走,可娘家能养她一辈子吗? 一个离异女人带着女儿以后该怎么过活? 如果留给陈家,陈建国会好好带吗? 后妈会不会嫌弃她是个丫头? 她睁着眼,眼泪从一个眼角淌到另一个眼角,湿透了半块枕巾。 天亮了。 林美玲一夜没合眼。 眼皮又红又肿,睁着都疼。 她把陈萍的衣裳穿好,小辫扎上,又打了盆水拧了毛巾给闺女擦脸。 陈萍嫌凉,咯咯笑着躲,小手推着她的手。 林美玲看着女儿笑,心里抽疼的厉害。 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桌上摆着一个托盘。 两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一碟咸菜,一屉小笼包。 包子捏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铺子旁边那家早点摊的手艺,是他自己蒸的。 热气已经不太冒了,但还温着,粥碗旁边搁着陈萍的木勺子。 陈建国蹲在墙角。 灰布褂子揉得皱巴巴的,胡茬一宿没刮,眼窝底下两团乌青。 看见她出来,整个人像被提了线的木偶,直直站起来,膝盖上的灰都没顾上拍。 “美玲,你起来了……”他端着托盘往前递了半步,又退回去。 像是在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再靠近,“粥不烫了,刚好能喝。 鸡蛋我放了酱油,你爱吃的那种,我用酱油调的,你尝尝。” 林美玲没说话。 她抱着陈萍坐下来,拿过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掰成两半,吹凉了喂给闺女。 又喝了一口粥,一口一口地咽,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陈建国心头发毛。 仿佛昨晚不曾有过任何事。 陈萍什么也不知道,高高兴兴地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爸做的包子不好看,好吃。” 陈建国眼眶一红,攥了攥托盘边沿,附和道:“好吃就多吃点,明天爸还给萍萍做。” 吃完饭,林美玲给陈萍擦了嘴,又把自己的碗筷摞好端到桌角放稳,站起身,拉着陈萍的手往外走。 第137章 赵志军娶媳妇 第137章赵志军娶媳妇 陈建国像被烧红的铁烫了一样,猛地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美玲!你不能走!” 他抓着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混蛋,我没经受住诱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给我一个机会,看在萍萍的份上……你看,萍萍还这么小,你走了她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做人,咱家怎么办……” 他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眶里又淌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到最后已经是在嘶喊。 陈萍被吓得哇地哭了起来,小手死死抱住林美玲的腿,脸埋在她膝盖上,哭着喊“爸别哭”。 小徒弟二柱听见动静,从前头探了个头。 看见师父跪在地上师娘冷着脸萍萍哇哇哭,吓得又缩回去,躲到木料堆后头不敢出来了。 林美玲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眼巴巴地仰头看她,两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不放。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指甲缝里还带着木屑的手。 看看旁边抱着她腿哇哇哭的闺女,又想起昨天夜里他情动时下意识喊出的那个名字。 还有他肩上那几道不属于她的抓痕。 心里头像一团理不出线头的乱麻。 硬的线是恨,恨他把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日子一脚踹碎。 软的线是不甘心,不甘心好不容易熬出头的家就这么散了。 还有一根线,细细的、闷闷的,是怕。 她伸手把陈萍抱起来。 闺女趴在她肩头哭得直抽气,把她的领口都哭湿了。 她轻轻拍着闺女的背,一下又一下,眼睛看着门口那束明晃晃的日光。 二柱刚才缩回去时碰翻了一块木板,木板横在门口地上,拦住了去路。 她到底该不该跨出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 四月初九,宜嫁娶。 天还没亮透,赵志军家的院子已经热闹起来了。 三间新瓦房门口贴了大红双喜字。 门框两边挂着一副红纸对联:百年好合两心同,一世良缘双手牵。 院里支了四张方桌,铺着借来的红桌布,上头摆着瓜子花生和喜糖。 灶台临时搭在院墙边上,两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炖着排骨和红烧肉,香气飘出去半条巷子。 赵德厚穿了件新做的藏蓝中山装,胸口的兜里插着两支钢笔。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灶台的火够不够旺,一会儿看看桌上的碗筷够不够数。 王桂兰比他更忙,袖子卷到胳膊肘,在灶台和桌子之间来回穿梭。 嘴上不停地念叨着“筷子还差两双”“酱油在哪儿”“谁看见我剪子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到得早。 三轮车停在门口,赵素梅抱着林薇跳下来,回身把林静也抱下车。 今天没带林庆安,李红霞在饭店帮忙照顾着。 两个闺女穿着上次在县城买的新衣裳。 林静是那件粉色毛衣,林薇是碎花罩衫,脚上都是新布鞋,头上扎着小辫,像两个瓷娃娃,一进门就被几个婶子围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赵志军娶媳妇(第2/2页) “哟,这是素梅家俩闺女?长这么俊了!” “随妈,素梅年轻时候就白净。” 林静大大方方地喊了声婶子好,林薇则害羞地把脸藏进赵素梅腿后头,只露出一只眼睛。 赵素梅今天穿了那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是大波浪卷,脸上化了淡妆。 她笑着跟亲戚们打招呼,落落大方,跟以前回门时那个缩手缩脚的赵素梅判若两人。 几个婶子互相递眼色,压低声音说“素梅现在可了不得了,跟城里人似的”。 林国强跟赵德厚坐在堂屋里说话。 赵德厚掏出旱烟袋,林国强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包带过滤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赵德厚接过来夹在耳朵上,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女婿一眼,嘴角往下按了按,压住了笑意。 前几年他还对这个三女婿有意见,现在怎么看怎么顺眼。 “爹,志军结婚,我跟素梅准备了一份礼。” 林国强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这是礼金,另外还有一套床上用品,算我跟素梅的一点心意。” 赵德厚接过红纸包,捏了捏厚度,眉头一皱:“这太多了。” “不多,志军是我小舅子,也是我店里的人,这一年多饭店全靠他撑着。” 赵德厚点了点头,把红纸包小心地揣进怀里,抬头看了林国强一眼。 老丈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抬手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那只粗糙的手掌在他肩上停了一会儿,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礼单的事赵素梅提前跟两个姐姐通过气。 大姐赵素芳、二姐赵素英和她商量好了,不单独多送,谁也别压谁的风头。 赵素梅把这话转达给林国强时,他点了点头让她全权做主,说你们姐妹商量好就行。 迎亲的队伍不到十点就回来了。 赵志军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骑着一辆扎了红绸子的自行车。 后头跟着两辆拖拉机,车厢里坐着吹唢呐的、放鞭炮的,一路上噼里啪啦地响过来。 村里的小孩追着拖拉机跑,喊“新娘子来喽~” 田秀兰坐在头一辆拖拉机的车斗里,穿着一身红衣红裤红布鞋,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两个伴娘扶着下了车。 盖头底下露出一小截下巴,白净尖俏,嘴角翘着,看得出是在笑。 鞭炮炸开一团团蓝色烟雾,硫磺味弥漫在院门口,碎红纸落了满地,引来一群孩子蹲在地上捡没炸完的小鞭。 拜堂在堂屋里。 赵德厚和王桂兰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两杯茶。 赵志军牵着田秀兰的手进来,红绸子一头攥在他手里,一头攥在她手里,绸子中间系了个大红花,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田秀兰弯腰的时候,红盖头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 她皮肤白,脸盘子周正,眉眼清秀,嘴唇上抹了一点红,衬得整个人娇艳了几分。 旁边有人小声说“新媳妇真俊”,赵志军听见了,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 第138章 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第138章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礼成,田秀兰被送进新房。 赵志军在院里招待宾客,挨个敬酒,被人往脸上抹了好几道锅底灰。 他也不恼,擦一把继续笑呵呵地跟人碰杯。 林静拉着林薇跑到新房门口,偷偷往里看。 田秀兰坐在床沿上,红盖头已经掀了,正低着头摆弄衣角。 林静脆生生喊了句“舅妈好”。 田秀兰抬起头,脸上飞红,笑着冲两个小丫头招手,从兜里摸出两颗糖递过去。 林薇接过糖的时候,田秀兰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早就习惯了照顾小孩。 赵素梅把两个闺女拽回来,冲田秀兰笑着点点头。 酒席开席了。 四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得实在。 土豆炖排骨、红烧肉、酸菜鱼、青椒炒鸡蛋、花生米、拌黄瓜、一大盆鸡汤,还有从国强饭店直接端过来的卤猪蹄和酱牛肉。 王桂兰亲自盛的菜,碗碗都盛得冒尖。 林国强和赵素梅坐在主桌,旁边是赵德厚和王桂兰,再旁边是赵素芳两口子和赵素英两口子。 赵志军和田秀兰挨个敬酒,走到主桌前,赵志军端着酒杯,脸红扑扑的,一半是酒意,一半是激动。 “三姐夫,我敬你。” 林国强站起来,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成家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林国强看着赵志军,想起一年多前这小子在店里笨手笨脚的样子,切个葱花都能切到手指头,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二把手了。 他把酒杯往赵志军杯沿上轻轻一碰,声音不高:“好好过日子。” 赵志军重重点了点头。 酒席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散。 宾客陆续告辞,王桂兰领着几个婶子收拾碗筷,赵德厚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脸上的褶子里都是笑意。 林国强临走时拍了拍赵志军的肩膀:“放你三天假,好好陪陪新媳妇,店里的事我盯着。” 赵志军嘿嘿笑:“谢谢三姐夫。” “不用谢。”林国强抱起林薇,回头看了他一眼,“成家了,更得好好干。 以后你肩上担子更重了。” 赵志军站在院门口,看着林国强蹬着三轮车远去。 车斗里赵素梅搂着两个女儿,林静冲他挥手喊“舅舅再见”。 他挥了挥手,站在那儿目送了好一会儿,直到三轮车拐过巷口,才转身回了院子。 夜深了。 最后一个宾客告辞,院门终于合上了。 红灯笼还亮着,把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地上的瓜子壳和鞭炮碎屑还没扫净,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酒香。 赵志军推门走进新房。 红烛还燃着,火苗轻轻晃动,把屋里的影子摇得一晃一晃的。 田秀兰坐在床沿上,已经换了身轻便的红布衫,头发披散下来,乌黑乌黑的垂在肩上。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柔和又好看。 赵志军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心跳得咚咚的。 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手心在大腿上蹭了两下,蹭掉手汗,才伸手去拉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有点凉,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没抽开。 “秀兰。”借着几分酒意,赵志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以后……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田秀兰侧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弯着:“真的?” “真的,我赵志军说话算话。” “那……”田秀兰眼珠转了转,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志军哥,那我问你,以后我娘家有事,你是不是会跑在最前面?” 赵志军愣了一下。 “我爹妈年纪大了,两个弟弟还小。 咱们结了婚,你能不能多照顾照顾他们?多帮衬帮衬?” 赵志军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还有。”田秀兰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你现在学会做菜了,能单独掌勺了。 我爹妈说,咱们可以自己开家饭店,不用给你三姐夫打工。 咱们自己当老板,挣的钱都是自己的,多好。”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冷水珠子。 一滴一滴砸在赵志军心里那杆秤上,砸得秤盘一晃一晃的。 他松开了她的手。 酒意退了几分,眼神清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第2/2页) 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了田秀兰好一会儿,才开口。 “秀兰,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田秀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插嘴。 “第一,你嫁给我,就是赵家的人了。 岳父岳母和两个弟弟,该帮的我一定帮。 逢年过节该孝敬的孝敬,家里有病有灾该出力的出力。 田家宝田家旺要是正经念书有出息,我也可以适当搭把手。 但不该帮的,我不会帮。 上回两个弟弟跑店里三天两头蹭饭、点菜浪费的事,你跟我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以后不会有了。” 他的语气很平,不快,但每个字都扎实,像是从心里过了一遍才出口的。 “第二,我不会离开国强饭店。 三姐夫在我最没出息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他教我做菜,给我开工钱,给我涨工资。 他给我买自行车、给我红包奖金。 他现在把后厨大半的活都交给我,那是信我。 我不能翅膀刚硬就飞了,饭店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饭店。 三姐夫对我有恩,我得对得起他。” 他说完,看着田秀兰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第三,我不能因为娶了媳妇就没了自己的底线。 秀兰,你要是觉得我不通人情,觉得嫁给我委屈了,那咱们就……” 他顿住了,后半句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手指攥着床单,心里堵得慌。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红烛的火苗噼啪跳了一下,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田秀兰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 她咧开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灿烂又轻松。 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伸手在赵志军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跟逗小孩似的。 “傻瓜,刚刚我都是逗你的。” 赵志军愣住了。 “你以为我真想让你贴补我娘家人,想让你离开饭店?你觉得我是那种不懂事的人?” 田秀兰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志军哥,你刚才要是满口答应,我才要哭呢。” 她重新拉住他的手,这回是她主动的。 两只手都握上来,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 她的掌心温热干燥,不像刚进门时那样凉了。 “志军哥,咱们以后是夫妻了,那我就跟你说敞亮话。” 田秀兰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带着一种跟她年纪不相称的通透。 “我在田家过得不怎么样,我爹妈重男轻女,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紧着两个弟弟。 我穿的衣服是表姐穿剩下的,念书念到小学四年级就被叫回家干活带弟弟。 长大了也是家里有什么活我都得上。” “我很早就知道,出身我没办法选择。 生在这个家,就是这个命。 要改命,只能等嫁人。” 赵志军听着田秀兰的话,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微微发疼。 他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道细密的影子,忽闪忽闪的。 “之前家里给介绍了好几个。” 田秀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年纪大我十来岁的,有腿脚不方便的,还有想娶我回去给孩子当后妈的。 我没文化,可我脑子不傻,我一个都没同意。” “直到你。” 她抬起眼看他,眼睛被烛火照得亮晶晶的。 “我点头答应这门亲,不光是因为你条件好,不光是因为你长得好。 还因为,你有底线,有规矩,心里有杆秤。 上回你来我家说家宝家旺的事,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就踏实了。 我觉得这男人能靠得住。”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我这样的家庭,就算嫁了人,有时候也逃不了被娘家人牵着走。 我一个人反抗太累,但两个人一起,有你站我旁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既然嫁给了你,以后就是赵家的人。 我爹妈弟弟那边,过分的条件你都别搭理。 你是娶媳妇,不是养一群蝗虫蚂蚱。 我跟你说这些,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夫妻俩要一条心,才能把日子过好,你说是不是?” 第139章 志军,你是个有福气的 第139章志军,你是个有福气的 赵志军愣愣地看着她。 烛光里,田秀兰的脸温柔坚定,眼睛里没有半点闪躲。 这门亲事,在田家谈彩礼嫁妆那天,就知道田家父母的为人了。 但他喜欢田秀兰,父母虽然对这门亲事不太满意,但还是顾及他感受答应了。 赵志军也不是个拎不清的。 他说会听取父母的意见,在新媳妇嫁进来后,狠起心肠先把规矩立起来。 他想过很多种今晚的可能。 田秀兰可能会嫌他不够周全,可能会不高兴他说话太硬。 可能会红着眼圈说他心狠。 可能会口不择言说后悔嫁给他。 可独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心里头又酸又暖。 从小到大,在家里他是老幺,被爹妈疼着,被三个姐姐护着,后来到了店里又被三姐夫罩着。 从没人把他当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来看。 可在田秀兰眼里,他是有底线、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秀兰……”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两只胳膊箍得紧紧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有点发抖,“你放心,我赵志军,绝不负你。” 田秀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眼眶微微发热,但嘴角是弯的。 她的手环上他的腰,手指攥着他中山装的后襟,攥得紧紧的。 像是在水里漂了二十年,终于踩到了一块稳稳当当的石头。 “志军哥,嫁妆彩礼的事,我在娘家没地位,说不上话,插手不了,这是我的欠你的,也全当报了我父母的养育之恩。” 田秀兰仰起脸,眼神里浮现愧疚和坚定:“但我要说的是,父母的养育之恩,我自己在家当牛做马还了一部分,你替我出彩礼还了另一部分,从今往后,我不欠他们的。 他们要是太过分,我不怕跟他们撕破脸。” 赵志军心中感动,他伸手搂紧了她的腰。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她仰起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红着脸闭上了眼。 …… 赵志军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侧过头,看见了睡在旁边的田秀兰。 她的头枕在他胳膊上,头发散在枕巾上,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微微翘着,嘴角还有一点点弯,像是在做梦。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昨天之前,他还是个光棍汉。 早上起来自己叠被子,自己烧水洗脸,自己随便扒拉口剩饭就去店里。 可现在,他身边躺着个人。 一个活生生,热乎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 他也是有媳妇的人了。 赵志军忍不住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田秀兰的脸颊。 田秀兰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看见赵志军那张脸近在咫尺,她脸红了一下,想翻身坐起来。 刚一动,眉头猛地皱紧,闷哼了一声,又跌回枕头上。 “咋了?哪儿不舒服?” 赵志军慌了,赶紧伸手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不知道往哪儿放。 田秀兰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不是你……昨晚没轻没重的。” 赵志军愣了一秒,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那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还笑!”田秀兰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不笑了不笑了。”赵志军赶紧绷住脸,但那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你多睡会儿,我去帮妈做早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志军,你是个有福气的(第2/2页) 他翻身下床,套上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田秀兰一眼。 她已经把被子拉上来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偷偷看他。 四目一对,她又把眼睛藏进了被子里。 赵志军咧着嘴推门出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厨房里,王桂兰正蹲在灶前添柴。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把整个灶房蒸得暖烘烘的。 “妈,我来。”赵志军接过她手里的柴火棍,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树枝。 王桂兰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儿子今天跟往常不一样。 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一直翘着,往灶膛里添柴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秀兰呢?” “还睡着。”赵志军嘿嘿笑了一声,“昨晚……累着了。” 王桂兰是过来人,一看儿子这副表情就明白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压低声音问:“秀兰这孩子,你觉着怎么样?” 赵志军把昨晚的事跟王桂兰说了一遍。 田秀兰说的那些话。 爹妈重男轻女,一个人反抗太累,两个人一起就不怕了,你是娶媳妇不是养蝗虫蚂蚱……他一句一句都记在心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王桂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搅了搅锅里的粥,看着白色的米汤在锅里翻腾,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这姑娘,是个明白人儿。” 她把勺子搁到锅沿上,转头看着赵志军,“从小不被家里看重,还能不怨不恨,不图娘家东西,也知道在彩礼嫁妆上娘家不占理,对你有亏欠。 换了旁人,哪个嫁出去不是想方设法往娘家扒拉东西? 哪个不是心安理得的收彩礼? 她倒是通透,知道结婚嫁人了,是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想让娘家人拖累你。” 她伸手拍了拍赵志军的胳膊:“志军,你是个有福气的。 以后好好待人家,别辜负了这姑娘。” “妈,你放心。”赵志军点头,“我一定对她好。” 两人正说着,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田秀兰端着洗脸盆走进来,头发已经梳好了,脸上洗得干干净净,袖子卷到胳膊肘,一进门就往灶台边走:“妈,我来帮你。” “你别动你别动。”王桂兰赶紧拦住她,“昨晚累着了,今天歇着,让志军忙活就行。” 田秀兰脸一红,知道婆婆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没退回去:“妈,我没事,烧个火又不累。” 她蹲到灶前,拿起柴火棍往里添柴,动作自然。 王桂兰在旁边看着,嘴上没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深。 吃完早饭,赵志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擦自行车。 链条上了油,车座擦了灰,轮毂抹得锃亮。 他一边擦一边往屋里瞟。 田秀兰正帮王桂兰洗碗,婆媳俩不知道说什么,田秀兰笑得弯了腰。 他忍不住又傻笑了一下。 一天过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赵志军还在被窝里,田秀兰就推了推他。 “志军哥,你今天该去上班了。” 赵志军迷迷糊糊睁开眼:“三姐夫给我放了三天假呢,这才第二天……” “三姐夫给你放假,是人家体谅咱们。” 田秀兰把衬衫递到他手里,“可咱们不能不懂事,饭店那么忙,你把活都压到三姐夫一个人身上,你好意思?” 第140章 探望孙母 第140章探望孙母 赵志军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你放心上班。” 田秀兰笑了笑,帮他把领口的扣子扣好,“我现在是你媳妇,还怕我跑了不成? 晚上下班回来再陪我,不也一样?” 赵志军看着她,心里暖烘烘的。 他伸手把田秀兰拉到跟前,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哎,你!”田秀兰捂住脸,耳朵根都红了。 赵志军已经推着自行车窜出了院子,跨上车座,回头冲她挥了挥手,脚下一蹬,车子窜出去老远。 田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骑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指还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轻轻嗔了一句“这人”,声音里却带着笑。 国强饭店后厨,锅铲翻飞。 林国强见赵志军推门进来,微微挑了下眉:“不是放你三天假?让你在家好好陪陪媳妇。” “秀兰让我来的。” 赵志军系上围裙,站到案板前,“她说店里忙,不能让你一个人顶着。” 林国强多看了他两秒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锅铲往锅里翻了翻,油烟气里飘着炒菜的香味。 有赵志军回来顶着后厨,他今天可以出去一趟了。 午市忙完,林国强换了身干净衣裳,骑自行车去了县城。 车后座绑着两兜水果和一袋营养品。 麦乳精、蜂王浆、鸡蛋糕,还有一兜子苹果和橘子。 都是让赵素梅提前准备好的。 孙师傅家在县城老巷子里。 巷子窄,自行车推不进去,只能锁在巷口。 两边的房子挨得紧紧的,墙皮脱落,门口堆着蜂窝煤和旧木箱。 孙师傅母子住的是两间老瓦房,门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半敞着。 林国强走上前,敲了敲门框。 “谁啊?”里头传来孙师傅的声音。 “孙师傅,是我,林国强。” 里头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师傅几乎是跑着来开的门,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药汤。 他看见林国强站在门口,又看见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脸色变了好几变。 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安,最后是慌张。 “林老板,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拿碗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几滴药汤洒在地上,“那钱……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我正在凑……这个月的工资发了我就先还一部分……” “孙师傅,我来县城办事,顺路过来看看。” 林国强打断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听说大娘出院了,来看看。” 孙师傅愣愣地接过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网兜里的麦乳精和水果,又抬头看了看林国强,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拿着药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国强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占了大半。 床上躺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色蜡黄,瘦得颧骨突出来,但眼睛还算有神,正靠在枕头上看着门口。 “娘,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林老板。” 孙师傅把药碗放到床头的小桌上,俯身把老太太扶起来些,“就是人家借的钱,您才做了手术……” 孙母一听,挣扎着要坐直,两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去握林国强的手:“恩人呐,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在土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探望孙母(第2/2页) “大娘,您别这么说。” 林国强赶紧扶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来,“孙师傅手艺好,我将来还指着他帮我的忙呢。 这钱不急着还,您先把身子养好。” 孙母拉着林国强的手不肯松,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好人,好人哪……这年头,亲戚都靠不住。 你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能掏五百块出来救我这个老太婆,德胜,你可得千万要记着人家的恩情。” 孙师傅在旁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他背过身去,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林国强陪着孙母聊了一会儿。 老太太虽然病了一场,但精神还算健旺。 她说到孙师傅的爹年轻时也是厨师,给大户人家掌过勺。 说到孙师傅的爷爷,更是不得了,在京城御膳房里做过,伺候过皇上。 民国以后家道中落,颠沛流离到了清河县。 到孙师傅这一代,就剩一门手艺和两间旧瓦房了。 说到这些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祖上再风光,那也是祖上的事了。 现在德胜在国营饭店上班,能挣口饭吃,就知足了。” 她靠在枕头上,轻轻叹了口气。 孙师傅也是个可怜人,早些年妻子难产死了,之后就一直单着,没再娶。 这些林国强上辈子就知道了。 林国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孙师傅送他出来,走到巷口停自行车的地方,林国强转过身。 “孙师傅,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考虑过没有?” 孙师傅愣了一下:“开饭店的事?” “对。”林国强靠在自行车车座上,目光越过巷子里交错的晾衣绳,看向远处县城的主街,“我想在县城盖一座饭庄。” 孙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盖一座?” “盖一座。”林国强重复了一遍,“不是租个门面,不是包个院子,是盖。 自己买地,自己建楼,餐饮住宿一体。 楼下是大堂和包间,楼上是客房。 院子要够大,能办酒席,能摆二三十桌。 装修要有档次,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跟普通饭店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孙师傅:“清河县大大小小的饭店有十几家,招待所也有几家,但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 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没有。 要做,就做最好的。” 孙师傅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张脸上没有冲动,也没有吹牛时常见的那种虚浮,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 “你……是认真的?”孙师傅问。 “认真的。”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两根,递给林国强一根。 林国强接过来,两个人点着了,在巷口抽了起来。 “林老板,你要是真想干,我跟你说几句实在的。” 孙师傅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开大饭店跟开小饭馆,是两码事。 菜单要分开档次,家常菜要有,但必须得有十几道拿得出手的招牌菜,专门给包间和大席用的。 你得有专门做白案的师傅,面点、糕点、凉菜,分开的。 后厨要分灶,红案白案各管各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光后厨,至少得七八个人。” 第141章 对下一步的规划 第141章对下一步的规划 林国强听着,心里默默记着。 “还有服务。”孙师傅继续说,“大饭店跟小馆子比,后厨占一半,服务占一半。 服务员得培训,不能说客人来了翻个白眼爱答不理。 进门有人招呼,坐下有人倒茶,点菜有人介绍,这些你都得找人教。” “再有就是环境。” 孙师傅弹了弹烟灰,脸上那种老好人的神情渐渐褪了,露出底下见多识广的底色,“我在省城见过一家大酒楼,青砖灰瓦,院子里有假山有鱼池,包间里挂字画。 人家城里人讲究这个,你要是自己盖楼,怎么盖,怎么设计,厨房开在哪儿,大堂朝哪边通风采光好,都得提前想好。 这些光是规划,就得花不少心思。” 林国强越听越认真。 孙师傅不愧是祖传的手艺,眼界见识跟普通厨子完全不一样。 有些东西他前世也见过,但模模糊糊的,被孙师傅这么一说,一下子清晰了。 “还有一点。”孙师傅把烟头摁灭在墙缝里,“你别指望一开始就挣钱。 大饭店头一两年能打平就是好的。 装修、人工、食材,哪样都是钱。 你得有足够的本钱撑住。” 林国强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投入大。 盖一栋楼,少说也得几万块。 还要装修,还要请人,还要置办家什。 他现在账上的钱确实不够。 但他也知道,这事必须干。 国强饭店的店面是买下来的,但马德福涨房租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租别人的房子做生意,永远受制于人。 要想做大,就得有自己的地盘。 跟孙师傅道别后,林国强没有立刻回镇上。 他去县城主街上转了一圈,看了看街面上现有的几家饭店。 国营饭店有两家,供销社办的招待所也带餐饮,剩下的都是些小门面,卖面条炒菜的,没什么规模。 地皮的事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城东有几片空地挨着主路,位置不错,有机会得去打听打听。 傍晚回到家,赵素梅正在灶房揉面。 林静趴在桌上画画,林薇蹲在地上玩她的布偶兔子,林庆安躺在小床里,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啃得正欢。 “回来了?”赵素梅抬头,“孙师傅他娘怎么样了?” “捡了条命,手术还算顺利。” 林国强洗了手,坐到赵素梅旁边,“素梅,我跟孙师傅聊了一下午。 在县城建饭庄的事,我心里有谱了。” 赵素梅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林国强把心里的盘算说了一遍。 他打算先盘一下账上的钱,能拿出多少启动资金,留多少以防万一。 先把地定下来,再一步步来,边赚边建。 饭店和供销社卤味柜台每天有稳定进项,菜地也很稳,鸡场再有两个月也该产蛋了,会有新的收入。 “等鸡场盈利了,每个月光是鸡蛋就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鱼塘秋天也能出鱼,这几条线加起来,慢慢滚动,资金的事不用太愁。” 赵素梅安安静静地听完。 “你的意思是,投入好几万块,眼都不眨就砸进去?” “不是不眨眼,是早晚要走这一步。” 林国强看着她的眼睛,“素梅,时代在变,现在不下手,等别人占了先机,以后想追都追不上。” 赵素梅沉默了好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对下一步的规划(第2/2页) 灶台下的火舌舔着锅底,红红的火光映在她脸上。 “国强。”她把手从面团上拿开,在围裙上擦了擦,抬头看着他,“你放手去做,家里的事有我。 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咱们以前一穷二白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还能饿死不成? 就算真失败了,咱们也有重来的勇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今晚上吃什么饭一样自然。 赵素梅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说漂亮话,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林国强看着她,没说话,伸手把她沾了面粉的手握住了。 赵素梅低头笑了笑,把手抽出来,继续揉她的面。 面团在她手掌下翻来覆去,揉得又圆又光。 林国强从抽屉里拿出账本,在灯下翻开。 账上的数字一笔一笔记着:饭店去年六月开业到现在,净利润稳定在每个月四千元以上。 供销社卤味柜台,每月稳定在一千二左右。 菜地批发给林美丽之后,每月稳定赚九百左右。 鱼塘和鸡场还在投入期,但鸡场再过两三个月就能见效益。 再加上手头攒的存款,启动资金虽然紧些,但边赚边建撑得住。 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饭庄”。 然后他开始画,正堂、后厨、客房、院子里的池塘。 线条粗粗拉拉的,但每画一笔,心里就更清楚一分。 赵素梅揉好面,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林庆安偶尔发出的咿咿呀呀声。 …… 四月十六,黄历上写着“宜嫁娶”。 国强饭店接了两家的包桌酒席,一家娶媳妇,一家给孩子做满月。 上午十点刚过,两家的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大堂里一下子坐满了人,喧哗声、碰杯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搅在一起。 赵志军在后厨掌勺,两口大铁锅同时开火,油烟熏得他满头大汗。 王大柱和孙小丽几人端着盘子在大堂和后厨之间来回穿梭,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李红霞跟往常一样,一早就来帮忙。 她本来只打算帮着带带林庆安和两个孙女。 可看见孙小丽一个人端着五六个盘子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又看见王大柱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淌,她就把林静和林薇安顿在后院,让她们在院子里乖乖画画,自己撸起袖子去前头端盘子。 林薇抱着布偶兔子坐在小马扎上,老老实实地拿蜡笔往纸上画圈。 林静坐不住,画了几笔就跑到墙根底下逗蚂蚁。 李红霞来来回回端了三四趟菜,经过后院的时候都往院子里看一眼。 林薇还在画画,林静蹲在墙根拿树枝戳蚂蚁窝,两个孙女都在。 然后有一趟她端了一大盆鸡蛋汤,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又有个客人拉住了她问厕所在哪儿,她给指了路。 刚放下汤盆又被另一个客人叫住说米饭不够。 就这么一来二去,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十来分钟没顾上往后院看。 这个间隙里,林薇扔下蜡笔,抱着兔子进了屋去找水喝。 林静蹲在墙根下,一只花蝴蝶忽闪着翅膀从她头顶飞过去,落在后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上。 林静忘了李红霞说过不许出院子的规矩,追着蝴蝶就跑出了后门。 第142章 林静不见了 第142章林静不见了 赵素梅在后院的小屋里给林庆安喂完奶,把睡着的儿子轻轻放到小床上,盖好小被子。 她走到院子里,想看看林静和林薇在干什么。 院子里空空的,只有一张小马扎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根掰断的蜡笔。 林薇的布偶兔子扔在门槛边上,沾了一块泥印。 “静静?薇薇?”她喊了两声,没人应。 林薇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捧着个搪瓷缸子,水洒了一小半。 “妈,我喝水。” “姐姐呢?” 林薇摇摇头,四处看了看:“刚才还在。” 赵素梅往四周看了几眼,没瞧见大女儿。 她走到前头大堂,问孙小丽有没有看见林静。 孙小丽正端着空盘子往回走,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没看见。 赵素梅又问王大柱,王大柱也说没看见。 她声音开始发紧了:“妈,静静呢?” 李红霞刚从后厨端了一盘红烧鱼出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在后院跟薇薇画画呢。” “没有,院子里没人。” 李红霞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急忙往后院走。 赵素梅跟在她后面,脚步已经有点乱了。 后院里还是那副样子,马扎倒在地上,蜡笔散落一地,布偶兔子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 墙角蚂蚁窝还在,树枝还插在土里,但林静不见了。 李红霞脸色刷地白了,她冲出院门,在饭店周围的巷子里来回跑了两趟。 一边跑一边喊“静静~~静静~~”,声音从急促变成嘶哑。 但巷子里除了两条趴在地上打盹的土狗,什么人都没有。 旁边卖豆腐的大姐说没注意,对面副食店的老板娘也说没瞧见。 赵素梅站在饭店门口,手开始抖。 她的手指先是轻微地颤,然后整只手都在抖,从指尖一直凉到胳膊肘。 闺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现在,孩子却不见了。 “国强国强!”她转身往后厨跑,声音有些哆嗦,“静静不见了!” 林国强正颠着大勺,听见这话手猛地一顿,锅铲差点脱手。 他把锅往灶台上一搁,一把扯下围裙扔到案板上:“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儿不见的?” “就刚才……刚才还在后院……”赵素梅攥着他的袖子,声音都哑了。 林国强叫停了后厨,让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分头去找。 饭店前前后后搜了一遍,巷子里找了,隔壁铺子问了,连后门外头那条街都跑了一趟。 没有。 赵素梅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死死抠着林国强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林国强心里像被一只铁手攥住了,越攥越紧,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候,后门传来一个哑嗓子的声音。 “林……林老板……” 说话的人叫何瘸子,是镇上一个要饭的,腿脚不利索,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棍。 林国强给镇上这群叫花子立了规矩,让何瘸子每回饭店收了市到后门来,把当天剩的饭菜拿些回去,分给几个叫花子吃,但要帮忙清理后院门口卫生,清洗泔水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林静不见了(第2/2页) 此刻何瘸子站在后门口,木棍夹在腋下,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林老板,听说你家闺女找不着了,我刚替你打听了,有个兄弟说,刚才在镇子外头……看见马德福了。” 他喘了口气,“他腋下夹着个女娃娃,往水塘那边去了。 那女娃娃哭着蹬腿,穿一件粉红色毛衣……” 赵素梅听到“粉红色毛衣”五个字,整个人晃了一下。 林静今天穿的就是那件粉色毛衣,三月初六生日那天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 林国强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人往他耳朵里扔了一颗炮仗。 马德福。 这个名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去年八月,马德福在他卤味柜台里动手脚。 被刘强查出来,免了供销社副主任的职,拘留了半个月,赔了钱。 后来听说他老婆也跑了,儿女不认他,一个人窝在屋子里,整日酗酒。 他跟马德福之间不是小过节,是深仇。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拔腿就往水塘方向冲。 “国强!”赵素梅喊了一声,踉踉跄跄地跟上去,腿软得几乎跑不稳。 赵志军从前头跑回来,看见三姐和三姐夫疯了似的往外跑,愣了一下。 他一把拽住跟在后头的王大柱问怎么了,王大柱喘着粗气说“静静被马德福抱走了往水塘那边去了”。 赵志军的脸刷地白了,扔下围裙追了上去。 李红霞也想跟去。 她刚跑了两步,屋里传来林薇哇哇的哭声。 林薇被这阵势吓坏了,站在门口抱着布偶兔子哭得撕心裂肺。 小床上林庆安也被吵醒了,蹬着小腿哇哇大哭。 李红霞回头看看屋里两个哇哇哭的孩子,又看看林国强他们已经跑远的背影,脚步钉在了地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了一样深,眼泪顺着那些沟沟壑壑往下淌。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抱起林薇,一只手拍着小床上的林庆安,声音抖得厉害。 水塘那边,老孙头正靠在窝棚边上打盹。 四月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塘埂上的草已经长了半尺高,绿茸茸的,几朵不知名的野花混在草丛里轻轻摇晃。 草鱼苗在浅水处嘬着浮萍,水面偶尔泛起一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老孙头眯着眼,半睡半醒,鱼塘里偶尔传来鲤鱼翻花的啪嗒声,他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忽然,远处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尖锐,急促,听得人心里发慌。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沉闷沉重,水花溅起又落下的声响在空旷的鱼塘边格外清晰。 老孙头猛地睁开眼,腾地跳起来,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六十多岁的人了,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此刻却跑得飞快,脚底板拍在塘埂上啪啪地响。 他转过塘角,看见鱼塘里一团粉红色的影子正在水里扑腾。 三四岁的女娃娃,水已经没过了她的下巴,两只小手在水面上拼命地拍打挣扎,嘴巴张着,却喊不出完整的声音。 第143章 我把你闺女扔鱼塘里了 第143章我把你闺女扔鱼塘里了 远处塘埂上,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地跑远,背影很快消失在柳树丛后面。 老孙头来不及追,鞋也顾不上脱,直接纵身跳进了鱼塘。 水花炸开,冰凉的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 塘底的淤泥又软又深,裹住了他的脚踝,每往前蹚一步都费尽全身力气。 他伸手去够,够不着。 林静的脸在水里一浮一沉,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那团粉红色的影子正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候,塘埂上传来三轮车急刹车的声音。 林国栋蹬着三轮车刚从县城送完货回来,路过鱼塘听见水声和哭声,往这边一看,魂差点吓飞了。 他连车都顾不上停稳,三轮车歪倒在塘埂上,几个空菜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他三步并两步冲下塘埂,直接跳进水里,水花溅了满脸。 “孙叔!从那边托!我从这边接!” 林国栋蹚着水往前扑。 两个人一左一右,老孙头在水底下托住林静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举。 林国栋伸手接住孩子,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林静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紫,湿透的粉色毛衣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淌着水。 林国栋把林静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林静没有反应。 他又拍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再拍一下,林静哇地吐出一口水,紧接着剧烈地咳了起来。 她咳得撕心裂肺,脸蛋从惨白发青变成通红,然后放声大哭。 那哭声又尖又哑,在空旷的鱼塘上传出去老远。 老孙头趴在塘边,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塘水还是眼泪。 林国栋抱着林静坐在塘埂上,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 他腿软得站不起来,就那么瘫坐在泥地上,一只手死死箍着林静,怎么都不肯松开。 另一边,林国强抄近路穿过一片荒地,正好截住了从塘埂上跑下来的马德福。 两个人撞了个面对面。 马德福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眼珠里布满血丝。 他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中山装,袖子磨破了边,上头还沾着水渍。 酒气从他身上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马德福!”林国强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手指恨不得掐进他脖子里,“我女儿呢!” 马德福被他揪着领子,也不挣扎,反而仰起头笑了起来。 那笑声又尖又哑,像夜猫子在叫,笑得人头皮发麻。 “林国强!你来晚了!” 他咧着嘴,满口黄牙,“我把你闺女扔鱼塘里了。 那个最深的水塘,一扔下去就沉了,哈哈哈哈!你等着给她收尸吧!” 赵素梅正好跑过来,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去。 赵志军赶紧架住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搀着她。 “素梅!”林国强扶住她。 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静……静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我把你闺女扔鱼塘里了(第2/2页)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林国强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林国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百个铜锣在耳边同时敲响。 他看见马德福那张扭曲的脸在眼前晃动,但他顾不上他了。 他一个字也没说,把马德福往王大柱和刘全那边一推,就往鱼塘方向跑。 赵素梅踉踉跄跄地跑着,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绊,赵志军在旁边死死搀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那条塘埂平时走起来不过几分钟,今天却长得没有尽头。 每一步脚底下都像灌了铅。 赵素梅跑掉了一只鞋,她浑然不觉,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子和草茬子上,什么都感觉不到。 转过塘角,他们看见了。 老孙头正趴在塘边拧衣服上的水,浑身湿漉漉的,裤腿上还沾着塘泥。 林国栋坐在地上,也是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小身影。 那团粉红色正在哭,哭声沙哑而响亮,一声接一声,止都止不住。 林静活着。 赵素梅扑过去,几乎是摔倒在林国栋面前。 她一把把林静从林国栋怀里接过来,搂在怀里,浑身发抖。 她从头到脚摸着林静。 湿透的头发,冰凉的脸蛋,还在发抖的小手。 摸到了,都是实在的。 她不是在做梦。 “静静……静静……妈在这儿……”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滴在林静湿漉漉的头发上,“别怕……别怕……” 林静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搂住赵素梅的脖子,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有个坏人把我扔水里,我害怕!我喊爸我喊妈……你们都不在……” 她越哭越委屈,声音一抽一抽的,把刚才在水里憋着的恐惧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林国强跪在她们母女身边,他的手在发抖。 他把赵素梅和林静一起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下巴抵在赵素梅的头发上。 他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爸在,爸在,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头亲了亲林静湿漉漉的头发,嘴唇碰到那些冰凉的湿发时,他的手还在抖。 然后他松开她们,站起来,转身看着林国栋。 林国栋浑身是水,坐在泥地上还没缓过劲来,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往下淌着淡淡的血水。 旁边的老孙头靠在窝棚柱子上,脸色发白,还在喘粗气,花白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身上的水还没拧干。 林国强看着他们,一个字也没说。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又握了握老孙头的手。 千言万语,都在那紧握的力道里。 刘强带着两个民警赶到的时候,王大柱和刘全正死死按着马德福。 马德福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土,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 刘强蹲下身,盯着他那张扭曲的脸看了两秒钟,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带走。” 第144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144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离开鱼塘后,林国强抱着林静,赵素梅靠在他肩上,一家三口在派出所做完了笔录。 林静已经换了干净衣裳,喝了半碗热姜汤,窝在林国强怀里。 她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攥着赵素梅的手指,死活不肯松开。 她一会儿睁开眼看看爸,一会儿看看妈,确认他们都在,才又把眼睛闭上。 饭店里,李红霞抱着林庆安坐在板凳上,林薇缩在她腿边,抱着布偶兔子不撒手。 屋里安静得吓人。 灶台早关了火,大堂的桌子还没收拾,剩菜盘子摞得老高,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李红霞却像没看见似的,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托着林庆安的后脑勺,一只手搂着林薇。 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口,望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又望一会儿。 每回门口有脚步声经过,她的脖子就猛地抻直,等那脚步声走远了,又慢慢缩回来。 林庆安饿了,咧着嘴哭了两声。 李红霞赶紧把奶瓶塞进他嘴里,手抖得奶瓶都快拿不稳。 林薇仰起脸,小声问:“奶奶,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李红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快了……快了……” 她拿袖口使劲擦眼睛,可眼泪越擦越多,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林庆安的身上,“都是奶奶不好……奶奶没看住……奶奶对不起你爸你妈……” 她说到最后声音哑了,把脸埋在林薇的小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薇不知道奶奶为什么哭,但被吓着了,也跟着哇哇哭起来,小手去摸奶奶的脸:“奶奶不哭……奶奶不哭……” 李红霞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了,脸埋在她们中间,老泪纵横。 她这一辈子偏心过,糊涂过,做过不少错事。 可这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静静平安回来,让她折十年寿都行。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李红霞猛地抬起头,抱着林庆安就往门口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国强抱着林静走了进来。 林静窝在他怀里,换了一身干衣裳,小脸还有些发白。 但孩子眼睛是睁着的,手里攥着林国强的衣领,看见李红霞,轻轻叫了声“奶奶”。 李红霞站在门口,看着林静好好地待在林国强怀里,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林静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像是怕自己没资格碰这个孙女。 她只是站在那儿,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静静……奶奶对不住你……” 她抬起粗糙的手掌,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响声脆得刺耳。 林静被那声响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李红霞,不明白奶奶为什么打自己。 她只是看见奶奶在流眼泪,便伸出手去碰了碰奶奶的脸。 林薇从李红霞腿后头跑出来,扑上去抱住林国强的腿,带着哭腔喊“姐姐”。 李红霞低着头站在那儿,整个人佝偻着,不敢看林国强,也不敢看赵素梅。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平:“妈,先进屋吧。” 李红霞身子颤了一下。 她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使劲点了点头,抱着林庆安转身进了屋。 她脚步虚浮,像是浑身的力气在刚才那一个小时里已经耗光了。 晚上,林国强把三个孩子都安顿好,坐在床沿上看着林静睡熟的脸。 她今晚是攥着赵素梅的手指睡着的,睡梦中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嘴角往下撇一撇,然后又慢慢松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第2/2页) 林国强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把被子又掖了掖。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 四月十六的月亮挂在屋檐上,又圆又亮,把地上的砖缝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马德福那张扭曲的脸,塘埂上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自己跪在泥地上抱着闺女时手指还在发抖。 然后他想起自己上辈子从楼上跳下来的那一刻。 重生以后,有人说他冷硬,有人说他不近人情。 可今天马德福这事让他明白了。 这世上有些人,不是你软了他就罢休的。 马德福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是他自己作孽。 可他却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事,他恨的是林国强没让他继续把坏事做下去。 他想要报复。 他挑了林国强最柔软的地方下手。 他差点就得手了。 林国强把烟头摁灭在墙缝里,拳头慢慢攥紧了,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回到屋里,赵素梅还没睡,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他。 她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拳头,把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握住了。 林国强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了眼。 …… 第二天一早,老宅那边的人全来了。 林海柱天没亮就起了床,催着李红霞烧水洗漱。 他换了那件只有逢年过节才穿的藏蓝中山装,兜里揣了两个煮鸡蛋。 昨晚听说林静落了水,一宿没睡好,李红霞天不亮就煮了一锅鸡蛋,说是给孩子压惊。 林国栋骑着三轮车停在饭店门口,车斗里装着林美丽买的两兜水果和一箱麦乳精,兄妹俩一起走进门。 林美玲到得最早,手里拎着一盒鸡蛋糕,是陈建国一早去供销社排队买的。 她进门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但嘴角挂着笑,一进门就蹲下身把林静搂在怀里,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林静今天精神好多了,脸蛋恢复了红润,坐在小板凳上抱着洋娃娃。 看见一屋子人涌进来,都齐刷刷的看向她,有些害羞地往赵素梅腿后躲了躲。 林海柱把煮鸡蛋塞到她手里。 “静静,吃鸡蛋……” 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头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没事就好”。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过了这个坎,以后咱们家静静肯定顺风顺水的!” 林美丽拿香蕉给静静薇薇吃,语气里带着庆幸后怕。 昨天林静被马德福扔鱼塘里差点淹死这事,光是听听就令人心惊肉跳。 她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赵素梅招呼大家坐下,林美丽帮着倒了茶。 一屋子人围着林静,你一句我一句,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林国强走到林国栋跟前。 林国栋正靠在门框上喝茶,裤腿上还沾着昨天鱼塘边的泥点子。 膝盖上蹭破的那块皮结了痂,暗红的一道。 看见林国强过来,他把茶缸子放下,咧了咧嘴:“二哥。” 林国强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啥东西?” 林国栋接过来,打开一看,一沓票子。 他脸色立马变了,把信封往回推,“二哥你这是干啥!静静是我亲侄女,我救她天经地义……” “拿着。”林国强把信封按回他手里,“这是修车费。 你那三轮车昨天翻塘埂上摔坏了,车架子都歪了,你拿什么给美丽拉货?” 第145章 他把账算得很清楚 第145章他把账算得很清楚 林国栋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林国强。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信封揣进了兜里,没再推辞。 他清楚林国强的脾气。 说要给的,推不掉。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钱说是修车,其实是林国强在感谢他。 他救了林静,二哥不想欠他人情。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空落落的。 “车我已经推到镇口老赵那儿修了,下午就能拿。”林国栋沉默了下,干巴巴地说道。 “嗯。”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林国强又走到老孙头跟前。 老孙头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过了,坐在堂屋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这辈子除了鱼塘窝棚就是自己那间破屋子,从没进过这么好的房子。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他一颗都没敢动。 林国强把两兜东西放到茶几边上:两条大前门香烟,两瓶洋河大曲,一兜水果,一兜点心。 老孙头一看这阵势,腾地站起来,手摆得像拨浪鼓:“老板,这、这使不得……” “使得。”林国强把东西又往前推了推,“孙叔,昨天没有你,我闺女就没了。” “那是我应该做的!你一个月给我三十块工钱,管吃管住,我这条老命都是你给的……” 老孙头急得脸红脖子粗,脸上褶子都挤到了一块。 “从下个月起,你的月工钱涨到四十。” 林国强按住他的手,没等老孙头再推辞,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跟你商量。” 老孙头张着嘴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低头用袖子在脸上擦了好几把。 那双粗糙的手上还留着昨天被塘泥里的碎石划破的几道口子,结了浅浅的血痂。 他捧着那两条烟,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林海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眼皮垂下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家老二最出息,心里也有杆秤。 虽然今天家里人多,但林国强还是注意到,林美玲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 她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皮底下两团乌青,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偶尔应一两句话,笑得也淡淡的。 跟以前那个利索能干的林美玲不太一样。 “美玲。”林国强走到她旁边坐下,“最近怎么样?铺子里忙不忙?” “忙。”林美玲把茶杯搁到桌上,“志军的家具打完了,又接了两套嫁妆。 这几天下班晚,没睡好,有点累。” 她笑了笑,那笑容只浮在嘴角,没到眼睛里去。 自从那天发现陈建国在外面跟女人鬼混过,她当时冲动之下,真的想过要跟陈建国离婚。 可离婚这事好提,离了之后呢? 她要是带着女儿一起走,以后怎么过活? 要是把女儿留在陈家,她又怕将来后妈虐待她。 陈建国跪地求饶,再三向她保证,说以后再也不跟外面那个女人来往了。 他给林美玲写了保证书,还承诺以后家里的钱都由林美玲管,他不插手。 说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林美玲做主。 为了萍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他把账算得很清楚(第2/2页) 为了林家不再多出一个离婚的女儿。 这一次,林美玲忍了。 她决定给陈建国最后一次机会。 他要是狗改不了吃屎,那到时候谁也拦不住她。 可心底的那根刺,总是时不时的扎她一下。 那种滋味太难受。 林国强看了林美玲几眼,没有追问。 他了解自己这个妹妹。 她要是想说,自然会开口。 她要是不想说,撬也撬不开。 “陈建国呢?今天怎么没来?” “铺子里有活,二柱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美玲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眼睛藏在茶杯后头,看不见表情。 “要是有什么事,你跟哥说。” “没事。”林美玲放下茶杯,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哥,真没事,你别乱想。” 林国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记下了一笔。 林美玲的状态不对。 等有空,他得找陈建国谈谈。 招呼完一屋子人,林国强把林海柱和李红霞叫到了后院。 后院清净,绳子上晾着林静昨天换下来的湿衣裳。 粉色毛衣已经干了,在风里轻轻晃。 墙角的月季开了两三朵,红艳艳地挂在枝头。 “爹,妈,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李红霞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还红着。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怎么说话,连早饭也没吃几口。 林国强还没开口,她就先低下了头,像是等着挨训。 “从今天起,饭店里端盘子洗碗的活你别干了,孙小丽和王秋菊干得过来。” 李红霞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你就在家专门带静静、薇薇和庆安。” 林国强看着她,“素梅有时候要去店里帮忙,有时候要出门办事。 家里三个孩子,得有个人盯着。 你帮我们带孩子,我一个月给你开三十块工钱。” 李红霞愣住了。 三十块。 王秋菊和孙小丽在饭店端盘子洗碗,一个月才二十五。 王大柱和刘全在厨房帮工,一个月才三十。 她就在家带带孙子孙女,给三十? 她回过神来,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带自己的孙子孙女,哪能要钱……” “你不要,我就去招个保姆。” 林国强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保姆也是三十块一个月,外人带我不放心。” 李红霞张着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林国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对他的。 分家时偏心老大老三,找他要钱给林美丽出嫁妆,让他给老宅买电视机,一次次上门来闹。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个儿子太冷硬,太不近人情。 可这一年多来,逢年过节,他给老宅送东西从没断过。 给老头子安排活计拿工钱,给她买蜂王浆买虎骨酒治腰疼,现在又要把三个孩子交给她带。 他不是冷硬。 他只是把账算得清楚。 对他好的,他记着。 对他不好的,他也记着。 而她现在,被他算在了“对他好”的那一边。 第146章 出来了就再把他送进去 第146章出来了就再把他送进去 李红霞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使劲点头,抬起袖口擦了把脸,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我干……国强,妈一定好好带,半步都不离开……昨天的事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了……” 林海柱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时候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以后让你妈专门带孩子,菜地那边也不用她帮忙。 我身子骨还行,菜地那边我帮你看着。” 林国强点了下头。 林海柱看了看李红霞,又看了看林国强,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说了一句:“那以后就这样。” 招呼完家里人,林国强骑上自行车去了派出所。 刘强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放着两份材料,一杯浓茶。 看见林国强进来,他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马德福的案子,局里已经定了性。” 刘强开门见山,“蓄意报复,杀人未遂,手段恶劣,影响极坏。 根据刑法,故意杀人未遂情节严重,起刑十年。” 林国强接过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刘哥,我来找你,就一个诉求,严判马德福。” “你放心。”刘强翻开材料,指着其中几行字,“他都交代了,从三月底开始蹲点,摸你饭店的作息,知道你忙的时候后院没人看。 他说得很清楚,就是为了报复你。 恨你害他丢了工作,恨你害他家破人亡。 见你的日子却越过越红火,他心生嫉妒。 他自己说的……‘我就是要让林国强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这些话都写进笔录了,他赖不掉。” 林国强面无表情地听着。 “还有一点。”刘强合上材料,压了压手指关节,声音发沉,“马德福在里头一直叫嚣,说等他出来,还要来找你算账。 这些话我们的同志都记录在案了,也会作为量刑情节一并考虑。” 林国强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点着了,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开,他的眼睛在烟雾后头眯了一下,说不清那是嘲讽还是冷漠。 “出来?”他把烟灰弹了弹,声音很轻,却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等他出来,至少是十年以后了,他要是还敢来……” 他顿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抬头看着刘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疯狂。 “那就再把他送进去,这辈子,他就在里头过吧。” 刘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放下茶缸的时候,他嘴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是觉得林国强的话好笑。 而是他相信,林国强有保护家人的勇气、决心和力量。 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四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街上,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国强跨上自行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鱼塘。 老孙头正蹲在塘边拌鱼食。 水面被太阳照得亮闪闪的,一群草鱼苗在浅水处嘬着浮萍,荷叶已经从拳头大铺到了巴掌大,零零星星盖住了几片水面。 老孙头手里忙活着,旁边放着个砖头块大小的收音机。 那收音机外壳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粘着,天线也折了半截,用一根铁丝绑着勉强立住,正滋啦滋啦地放着戏曲。 唱两句就夹一段杂音,老孙头时不时得伸手拍它两下,才能把声音拍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出来了就再把他送进去(第2/2页) 林国强把自行车支在塘埂上,走到他旁边。 老孙头抬起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麸皮:“老板,你这会儿咋过来了?” 林国强看着水面上翻出的一朵小水花,郑重开口,“孙叔,昨天的事,我心里有数。” 老孙头赶紧摆手:“老板,你又是涨工钱又是送烟酒的,真别再往心里去了……” “那烟和酒你慢慢用。” 林国强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小纸盒,递到老孙头面前,“这个,你一个人看塘的时候解解闷。” 老孙头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巴掌大小,红色外壳,天线亮闪闪的能伸缩,旋钮锃亮,底下还配了两节新电池。 这是最镇上供销社卖的最新款的收音机,他见人炫耀过。 他愣在那儿,低头看看收音机,又抬头看看林国强,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老板……这得多少钱……我那台还能听……” “你那台拍三下响一下,唱两句哑一嗓子。” 林国强把收音机塞进他手里,语气很淡,“这台新的,能收六个台。 晚上听个新闻,听个天气预报,一个人待着也不闷。” 老孙头捧着那台收音机,手指在光滑的红色外壳上摸了又摸,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个金疙瘩。 他装上电池,拉开天线,旋开开关,清澈的戏曲声立刻从喇叭里淌出来。 没有杂音,没有滋滋啦啦,唱的是《天仙配》,董永在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老孙头站在这清亮的戏文里,拿手背在眼睛上蹭了又蹭,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来。 “那台旧的……”他指了指地上那个绑着铁丝的砖头块。 “你自己收着,万一新的没电了,还能顶一阵。” 老孙头使劲点了点头,把新收音机抱在怀里,花白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戏文还在唱,绿水青山带笑颜。 从鱼塘出来,林国强又去了一趟养鸡场。 顾技术员正在给小周讲怎么通过鸡粪颜色判断肠道健康。 看见林国强进来,夹着记录板迎上来。 “再有一个多月就能产蛋了,来航鸡长得不错,白洛克也该出栏了。” “辛苦了。” 从鸡场出来,他又去了菜地。 大棚里的西红柿挂果了,一串一串的青果子藏在叶子底下,再过个把月就能红。 张老四正在给黄瓜搭架子,细竹竿一根一根插进土里,再用草绳扎结实。 林海柱蹲在地头抽旱烟,看见二儿子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爹,地里的活得抓紧些,过几天有大雨。” “知道,张老四他们天天盯着呢。” 父子俩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菜地,大棚的塑料膜哗哗地响。 林海柱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看着满地的青苗,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林国强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灶房屋顶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空气里飘着葱花炝锅的香味。 他支好自行车,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子里那棵树底下,两个闺女正挤在一张小马扎上剥毛豆。 林静把毛豆荚掰开,豆子一颗一颗抠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碗边。 林薇也想剥,可手太小,掰不开荚,急得直哼哼。 第147章 陈建国心里发虚 第147章陈建国心里发虚 林静便挑了个最鼓的豆荚,捏住豆荚尖儿,帮她掰开一道缝,把豆子挤出来,又手把手教林薇把豆子放进碗里。 “要轻轻放,不然会滚掉的。” 林薇使劲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豆子搁进碗里,然后仰起脸看姐姐。 姐姐冲她一笑,她也咧开嘴笑了。 林庆安躺在堂屋的小竹床上,刚睡醒,不哭也不闹。 他正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啃得正欢,啃得脚趾头上全是口水,自己啃乐了还咯咯笑两声。 脚趾头从嘴里掉出来,他又伸手抓回来继续啃。 赵素梅从灶房窗户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沾了一抹灶灰,一缕头发被热气蒸得微微卷起来贴在额角上:“回来了?正好,帮我递一下酱油。” 林国强把酱油递过去,卷起袖子进了灶房,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锅铲。 赵素梅腾出手来,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又拿起菜刀切了两根葱。 两个人在灶台前并排站着,一个炒菜一个切葱,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油锅滋啦一声响,赵素梅缩了下身体,林国强伸手挡在她前面,油点子溅在他手背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素梅看了看他手背上那几个红点,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她家男人,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懂浪漫,但给她和儿女们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爱和呵护。 她没说什么,转身去给他倒了杯凉茶,搁在灶台边上。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天边的红霞正好烧到最浓。 院子里摆开小方桌,四副碗筷。 一碟蒜蓉炒青菜,一盘葱花炒蛋,一碗红烧肉,一盆番茄蛋花汤。 菜不稀奇,都是家常口味,但热气腾腾地摆在暮色里,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静主动帮着摆筷子,一双一双搁在碗旁边,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拉着林薇去井边洗手,踮着脚尖压了两下水泵,水哗哗淌出来。 她先给林薇搓了搓手心手背,又把自己的手伸到水柱底下,洗完了甩甩手上的水珠,拉着妹妹跑回来。 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暮色混着饭菜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烘烘的。 “爸!这个豆子是我剥的!”林静夹起一颗毛豆,举得高高的。 林国强尝了一口,点点头:“嗯,怪不得比昨天那碗香。” 林静得了夸奖,高兴得晃了晃脑袋,又夹了一颗放到林薇碗里:“妹妹也剥了,妹妹剥的也好吃。” 林薇还不太会用筷子,用手抓起豆子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跟着说“好七”。 赵素梅给林国强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又把林薇掉在桌上的豆子捡起来,拿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林庆安坐在赵素梅腿上,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姐姐们的筷子转,小手伸着去够桌上的碗。 赵素梅笑着把他往回搂了搂,夹了一点蛋黄喂进他嘴里,他吧唧吧唧地吃了,又张开嘴等着下一口。 林国强看着这一幕,没动筷子。 闺女们吃得欢实,赵素梅低头给儿子擦下巴上的蛋黄渣,院子里最后一缕晚霞落在赵素梅的头发上,把她耳边的碎发染成金红色。 他想起昨天跪在鱼塘边的泥地上,林静在他怀里吐出水来哇哇大哭的那一刻。 那些恐惧心慌,此刻被这阵饭香冲散得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陈建国心里发虚(第2/2页) “爸,你怎么不吃呀?”林静歪着头看他。 “吃。”林国强拿起筷子。 他先给两个闺女一人夹了一筷子炒蛋,又给赵素梅碗里添了块瘦肉,最后才端起自己的碗。 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夹杂着葱花炒蛋的香气和番茄汤微酸的清甜。 林国强坐在老婆孩子中间,嚼着嘴里的饭,嘴角噙着笑。 …… 林国强心里一直记着林美玲那天在饭店角落里的样子。 下巴尖了,眼皮底下一团乌青,端着茶杯一口没喝,问她什么都说没事。 她是他亲妹子,从小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林美玲不是那种会撒娇诉苦的人,遇事自己扛着,扛不住了就沉默。 越沉默,越有事。 他得找陈建国谈谈。 这天下半晌,他让赵志军去木匠铺传话,说请建国晚上来饭店喝两盅。 陈建国当时正在刨一块枣木板,听见这话刨子顿了一下,刀刃在木头上留了一道浅印。 他抬头冲赵志军笑了笑,说行,收了工就去。 赵志军走后他又刨了两下。 刨花卷起来落在地上,他盯着那道浅印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莫名有些打鼓。 傍晚,陈建国到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了,进门就笑着喊二哥。 林国强指了指靠窗的桌子,上头摆了两盘凉菜一碟卤味,还有一瓶开了盖的洋河大曲。 “坐。” 陈建国坐下,林国强给他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林国强问了问木匠铺的生意。 陈建国说还行,最近接了两套嫁妆,赵志军那套家具结了尾款,手头宽裕了些。 林国强又问了问陈萍,陈建国说丫头能吃能睡,最近长高了一截,都会认字了。 林国强点头,给他又倒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林国强把筷子搁到桌上,看着陈建国。 “建国,你跟美玲是不是生气了?” 陈建国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酒液在杯沿上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赶紧低头喝了口酒,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没有没有,哪能呢。” 他扯出个笑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就是……我爹妈那边一直催着再要个孩子。 美玲压力大,这几天睡不好,人有点乏。 我让她多歇歇,她又不听,非说铺子里活多忙不过来。” 林国强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平,不凶,但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陈建国的胸口上。 陈建国被这目光压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喝得急了,呛得咳了两声。 他总觉得林国强那双眼睛能看穿他。 看穿他藏在裤衩里的那根头发,他背上那几道抓痕,还有他在柳河村孙寡妇家里干的那些龌龊事。 他不敢对视,又不敢不看,角余光扫着林国强夹菜的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整天颠锅,握力比木匠还大。 “二哥,真没事。”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美玲是我媳妇,我对她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第148章 你不给我钱,我找你媳妇去 第148章你不给我钱,我找你媳妇去 “最好是这样。”林国强端起酒杯,跟陈建国的杯子碰了一下,紧盯着他的眼睛,“美玲是我妹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分家那会儿全家就她站出来帮我说话。 她要是受委屈,我心里过不去。” 陈建国嘴上应着“是是是”,端酒杯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对她好,我记你的情,你要是对不起她……”林国强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二哥你放心!我陈建国这辈子肯定对美玲好,对萍萍好!要是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陈建国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话说得又响又快,像是怕慢了一秒就会被戳穿。 林国强看了他两秒钟,端起酒杯:“有你这句话就行,喝酒。”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 陈建国陪着笑,嘴上应得利索,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蹦得他坐立不安。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嗓子眼往下淌,辣出了一脑门汗。 这顿饭又吃了半碗菜的功夫,陈建国起身告辞。 走出饭店门口,他脚底下一个趔趄,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 晚上凉风一吹,他才发觉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衬衫黏在脊梁上,冰凉的。 他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两口气。 定了定神,才迈开步子往木匠铺方向走。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 林国强既没拍桌子也没撂狠话。 就那么平平静静地问了他几句话,每一句都不重。 可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子。 不割你,就悬在那儿,让你自己心里发毛。 走了一会儿,他心里那阵慌乱慢慢平下去,林美玲的脸浮上来。 她给他生了陈萍,跟他熬过了最穷的那几年。 还钱那事虽然吵了架,可他心里其实知道,她做得没错。 二哥对她好,她就念着二哥的好,这是她做人的良心。 是他自己起了贪念,想赖着拖着不还。 美玲那样实在的好女人,跟了他,没享过几天福,现在铺子刚挣钱,他又干了那种混账事儿。 他想起那天夜里自己光着身子跪在她面前扇耳光的狼狈相。 她红着眼心碎的表情。 他心里揪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细麻绳勒住了,不疼,但紧得难受。 他得对得起她,往后他得好好过日子。 正想着,前头巷口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人。 是孙桂芝。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花布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胡乱扎了一把。 脸上没有脂粉,眼角红红的,跟平时那个扭着腰肢抛媚眼的孙桂芝判若两人。 一看见陈建国,她眼泪就下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陈木匠!我可算找着你了!” 陈建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半步。 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你、你怎么来了?别在这儿……” “我小儿子住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你不给我钱,我找你媳妇去(第2/2页) 孙桂芝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手指都在发抖,“肺炎,烧到四十度,医生说要住院,得交一百块押金。 我哪儿拿得出一百块?能借的亲戚我都借遍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我没钱,铺子的钱现在都是美玲管着,我身上就几块零花……” “你骗谁呢!”孙桂芝的声音尖起来,眼泪淌了满脸,“你那木匠铺一个月挣多少当我不知道? 一百块你拿不出来?陈建国!我跟着你睡了,你就这么对我?” 陈建国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四下看了看。 巷口空荡荡的,远处有个骑自行车的人影一闪而过,没往这边看。 他额头上的汗又渗出来了。 “你小声点!”他咬牙切齿,“你儿子生病我同情你,可我真的没钱……” 孙桂芝抹了把眼泪,盯着他,眼神忽然变了。 刚才还在哭,这会儿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慢慢收拢,眼睛里浮上一层冷光。 “陈木匠,你要是不借,那就算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陈建国后背发凉,“我这就去你家铺子找你媳妇去。 跟她说你去了我家两三回,那套家具你少收了我一百多块。 她要是问为什么少收,你猜我怎么跟她说?” 陈建国的脸刷地白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孙桂芝转身就走,脚步不带犹豫的。 “等等!”陈建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手指掐得她袖子都皱了。 他喘了两口粗气,额头上青筋直跳,最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 他让孙桂芝在巷口等着,自己回了木匠铺。 林美玲正在灶房给陈萍蒸鸡蛋羹,听见他进门的动静问了句:“二哥找你啥?” 陈建国压住狂跳的心脏,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没事,就喝了顿酒。” 他趁林美玲转身去炒菜的功夫,绕到作坊后头,蹲下身撬开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从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这盒子是他藏私房钱的地方,林美玲不知道。 他数了一百块,想了想,又多放了二十回去。 把盒子重新埋好,地砖铺平,手心全是汗。 他攥着钱往外走,林美玲在灶房喊他吃饭,他说去巷口小卖部买包烟。 他的声音听着很平常,腿却有点打颤。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没干过这种两头骗的事。 到了巷口,他把钱塞给孙桂芝。 “就这些,没有了。” 孙桂芝接过钱数了一遍,脸上那股冷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她抿着嘴冲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得意,也带着点柔媚。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好了。”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软又黏,“等我儿子病好了,到时候你还来我家,把上回没尽兴的补上,冤家,想我了没?” 第149章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第149章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陈建国的手僵在那儿。 他该推开她的。 可她的眼睛在路灯底下水亮水亮的。 身上那股熟透了的妇人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想起那间昏黄的屋子,她掐进他肩膀肉里的指甲,她在炕上那团火似的浪荡模样……那些都是林美玲给不了他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孙桂芝已经扭着腰走了。 花布衫裹着的水蛇腰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有孙桂芝指尖划过的触感,黏腻腻的,像沾了一层洗不掉的油。 他又想起刚才在饭店里,拍着胸脯跟林国强保证的那些话。 还有林美玲红着眼说“你去隔壁睡”的那个尾音。 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搅得他一阵阵地发晕。 他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来是心虚还是后悔。 他想跟林美玲好好过日子,这话不是假的。 可孙桂芝那团火烧得他浑身燥热。 那女人就像一坛烈酒,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他明知道喝了会醉会出事,可每次经过都忍不住想再抿一口。 他狠狠搓了搓脸,像是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掉。 然后他去了巷口小卖部,买了包烟,站在路灯底下抽了一根。 烟雾吸进肺里,他脑子里渐渐只剩下一个念头。 晚上,跟美玲睡。 回了家,林美玲正把蒸好的鸡蛋羹端上桌。 陈萍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小勺子等着,看见他进来喊了声爸。 林美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浸染着几分幽色:“烟买了?” “买了。”陈建国把烟放到桌上,在陈萍旁边坐下。 他看着林美玲给陈萍喂鸡蛋羹。 白白嫩嫩的蛋羹舀在小勺子里,她在嘴边吹了吹才喂进陈萍嘴里,又拿手帕给闺女擦了擦嘴角。 她这段时间瘦了,下巴尖了。 但动作还是那么轻柔细致,每一下都妥妥帖帖。 他心里又揪了一下,伸手去握林美玲的手。 “美玲。” “嗯?”林美玲没抬头,抽回手,继续喂陈萍。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美玲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讥讽。 她垂下眼,掩去眼里翻涌的寒芒。 陈建国见她没说什么,心里想着,晚上一定要好好跟美玲亲近亲近。 这团邪火憋在心里烧得他难受,他得泄出去,泄在正经地方。 他跟自己说,只要美玲肯跟他好,他也用不着去外头找。 他低头吃了一大口饭,嘴里嚼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窗外,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方向瞟了一眼。 …… 周桂芳娘家在周家村,她排行老四,上头有三个哥哥。 大哥周大江在隔壁镇开了间小饭馆,就是上回来找林美丽批发反季菜、嫌贵被怼回去的那个,生意不咸不淡,勉强糊口。 这回是周家老二的儿子要结婚。 周老二本人是个老实疙瘩,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给儿子说了门亲,女方条件也一般,但就一条要求:得有房。 周老二拿不出盖新房的钱,老宅又挤得转不开身,婚期眼瞅着就到了,房子还没着落。 周桂芳那天回娘家吃酒,席上被几个兄弟围着诉苦,她喝了两杯酒,脑子一热拍了胸脯:“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第2/2页) 我们林家老二在村里有两间瓦房,空着也是空着,我去说!” 话说得响亮,回到家冷静下来,她就后悔了。 林老二的便宜是好占的? 她坐在杂货铺柜台后头剥了半天花生,剥了一地花生壳,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 等林国伟从外头打了牌回来,她破天荒地主动给他泡了杯茶,又把花生端到他手边,然后才把事说了。 林国伟刚端起茶杯,听完又把杯子搁下了。 “你让我去找老二借房子?给你娘家侄子结婚用?” “又不是外人,就借几天……” “几天?”林国伟乜了她一眼,“你说得轻巧,借几天? 住进去容易搬出来难,到时候人家赖着不走,你拿棍子赶? 再说了,那是你娘家侄子,又不是我侄子,我犯得着为这事去找老二碰一鼻子灰?”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语气硬了几分,“桂芳,我跟你说清楚,我自己的事老二都不一定给我面子,你让我拿你娘家的事去找他,我不去。” 周桂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扫,壳子哗啦啦落了一地:“你就这点出息!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让你帮娘家说句话都不行?” “不是不行,是分什么事。” 林国伟站起身,拎起茶壶往自己屋里走,“你要是自己病了缺钱治,我去找老二借,他多少会给点。 可你娘家侄子的婚房……桂芳,咱得讲道理,这拐了几道弯了? 你自己想想,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也不合适。” 周桂芳坐在那儿,胸口堵着一团闷气。 她知道林国伟说的不是没道理,可她已经在娘家拍了胸脯,话都说出去了,这时候缩回去,以后回娘家脸往哪儿搁。 想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自己出了门。 林国伟不去,她自己去。 林国强不好说话,她就先找赵素梅。 赵素梅脾气软,好说话,以前在老宅的时候,被李红霞使唤得团团转也不吭声。 就算这一年多变硬气了些,总不至于当面给她难堪。 周桂芳到的时候,赵素梅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 竹竿上挂着林静的小布衫、林薇的小裤子,还有林庆安的尿布,花花绿绿地晾了一排。 她踮着脚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动作不紧不慢,嘴里还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周桂芳站在院门口,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嫂来了?” “来了来了。”周桂芳推开院门走进来,脸上挂着亲热的笑,“素梅,在忙呢? 静静那丫头没事了吧?我听说那事后可把我吓坏了。” “没事了,养了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赵素梅把最后一块尿布叠好放进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嫂找我有事?” 周桂芳左右看了看,院子里只有赵素梅一个人,便凑近两步,把笑又堆高了一层:“是有点事,素梅啊,我娘家亲侄子要结婚,下个月的事。 可家里凑不出盖新房的钱,临时也没地儿找房,婚期眼看就到了,急得我嫂子直哭。 你看你们家那两间老瓦房不是空着嘛,我想着先借给侄儿住几天,等小两口感情稳定下来,我娘家那边凑够了钱盖了新房,立马就搬走。” 第150章 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赵素梅了 第150章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赵素梅了 赵素梅听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竹篮子往腰侧一挎,抬手将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卷发别到耳后,然后看着周桂芳,笑了。 那笑容很客气,客气里带着一丝明明白白的了然。 “大嫂,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周桂芳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叫什么话……” “你娘家侄子结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素梅把竹篮子放到地上,站直了腰,“你们家不是也有三间新房吗? 你们现在搬到镇上了,那房子不也空着?怎么不借给你侄儿住?” 周桂芳被问得一噎,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开始带刺:“那不一样,我们那房子是留着以后回去住的,再说……” “哪不一样?”赵素梅不紧不慢地打断她,“你是亲姑,比我们更近,你娘家侄子结婚住你家最合适。”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得周桂芳脸皮发涨。 她想反驳,可赵素梅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在理上。 你是亲姑,你的房子空着不借,跑来借隔了两层关系的亲家的房子? 说到天边去也没这个道理。 周桂芳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脆把话挑明了:“素梅,你就说这忙帮不帮吧?” “不帮。” 两个字的回绝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放在那儿,就等这句话。 赵素梅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不急不躁,可说出来的话却跟刀切萝卜似的利索:“大嫂,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是你这个要求不合理。 你娘家的侄儿住进我们家房子,一住下来就难搬走。 到时候人家小两口住得舒舒服服的,你拿什么让人家搬?拿嘴吗?” 周桂芳被戳穿了算盘,脸上挂不住,急道:“素梅你这话说的……” “我说得不对?”赵素梅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大嫂,咱们都是过来人,你心里那点盘算不用我说。 不就是想着先搬进去,住久了就成既定事实,到时候我们也不好意思赶人,对不对?” 周桂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以前那个在老宅被李红霞呼来喝去、被两个妯娌明里暗里挤兑都不敢吭声的赵素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腰杆挺得直直的,目光稳稳当当,说话不紧不慢,却句句都在理上。 她穿着城里时兴的呢子套裙,头发是大波浪卷,脚上蹬着半高跟皮鞋,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 这不是以前那个被欺负了只会低头咬嘴唇的二弟妹了。 她浑身都透着一种底气。 那种手里有钱、家里有主心骨、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过日子的底气。 赵素梅见她不说话,懒得跟她纠缠,弯腰把竹篮子拎起来,说:“大嫂,你来的也正好。 我们家那两间老房子,我跟国强商量过了,打算卖掉。” 周桂芳一愣:“卖?” “卖。”赵素梅把竹篮挎到胳膊肘上,“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几个钱。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这两天有好几拨人来问。” 周桂芳心里盘算开了。 那两间破瓦房是不值钱,可赵素梅说得没错,院子大。 光那块地就值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赵素梅了(第2/2页) 将来把旧房子推倒,能盖四五间新房。 她娘家大哥一直想在村里弄块宅基地,要是能把这块地拿下来…… “你要卖多少钱?” “五百块。” “五百?”周桂芳的声音尖起来,“素梅,那两间破瓦房你张口就要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大嫂,两间瓦房带一个大院子,这个价很实在了。” 赵素梅把竹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这房子不是我上赶着要卖给你,是你找上门来的。 你爱买不买,我还不乐意卖呢。” 这句是大实话。 她确实不愁卖。 那院子位置好,离大路近。 放出消息后,光是这两天来打听的就有四五家了。 周桂芳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不满被一股说不上来的紧迫感压了下去。 真要被人抢先买了,那她娘家的算盘不就彻底落了空? “你……你先别卖!我回去跟我二哥侄儿商量商量!” 她转身就往院门口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大嫂。”赵素梅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语气很随意,“卖房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谁出的价高谁来得早就先卖给谁。 到时候要是被别人抢了先,你可别怪我没给你打招呼。” 周桂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赵素梅站在院子里,看着周桂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轻轻摇了摇头。 周桂芳这人,以为她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赵素梅吗? 她早就不是了。 …… 周桂芳这边,急吼吼的跑回娘家,把林国强和赵素梅要卖房子的事跟娘家人一说。 结果全家人都骂她,说她在林家没地位没面子,连两间破瓦房都借不来。 周素芳劝说把那房子买下来。 她说那两间房子虽然有些破,但院子是真大啊,将来推倒能盖好几间大瓦房,院子里还能种菜养鸡养鸭啥的。 周家人被说得动了心,但手里没这么多钱。 东拼西凑还差二百,便向周桂芳提出借两百块钱。 周桂芳虽然向着娘家人,但心里门清,这钱一旦借出去,那就很难要回来了。 她便推脱说杂货铺那边最近压货,还欠着货款,拿不出来。 谁知道娘家人听她说不借,顿时恼了,把周桂芳好一顿骂。 骂她这个当亲姑姑的不为亲侄子考虑,骂她过上好日子了就不顾娘家人死活。 还说,要借周桂芳和林国伟那几间新瓦房结婚,把亲事办了。 周桂芳越听越恼火,跟娘家人大吵一架,摔门而出,说以后娘家有事别找她。 …… 晚上,林国强把饭庄的图纸在桌上铺开。 赵素梅正在旁边给林庆安喂米糊。 她探头看了一眼。 线条密密麻麻,前院后院,大堂包间。 连院子里哪儿种树哪儿挖池子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要把县城里的饭店都比下去。”她说。 “就是要比下去。”林国强用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 这段日子他白天忙饭店的活,晚上趴在灯下画图。 修修改改了好几个晚上,眼窝都熬出了青影。 终于把他想要的大饭庄雏形画了出来。 第151章 聘请孙师傅 第151章聘请孙师傅 林国强打听到一个人。 姓傅,六十出头,人称傅师傅,在省城干了半辈子建筑。 经手过省委招待所和省城百货大楼,前两年退休回了清河县老家养老。 林国强第一次拎着两瓶酒登门,傅师傅连门都没让他进。 说退了休不接活,想清静清静。 林国强不急,也不走,说自己想盖个什么样的饭庄。 他把从孙师傅那儿听来的建议,跟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揉在一起,站在门口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说后院要挖个荷塘引活水,说包间的窗户要对着一片竹林,说厨房的灶台要按照御膳房的布局,分红案白案独立操作。 说到最后,门开了。 傅师傅听了他的想法,接了图纸。 他戴着老花镜把图纸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拿起笔在上头改了十几处。 厨房的烟道走向要改,大堂的柱子间距要加宽。 楼梯不能正对大门,这是风水格局。 有些东西林国强凭前世的记忆画得出来,但不合理。 傅师傅寥寥几笔改完,整个布局一下子通了。 “你那厨房灶台尺寸不对。” 傅师傅摘下老花镜,镜腿在图纸上点了点,“大饭店的灶台跟小馆子不一样,炉膛要深,烟道要粗,不然火候上不去。 我见过京城大馆子的后厨,灶台排成一溜,红案白案各管各的,中间隔一道墙,互不串味。” 林国强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他把前世在国营饭店后厨帮工的经验,和孙师傅祖传的手艺经都揉进了这张图里。 两个人从下午一直讨论到天黑,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林国强又去找孙师傅,把傅师傅改过的图纸摊在他面前。 孙师傅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位傅师傅是个能人。 灶台的布局比我说的还合理,你找到高人了。” 他拿起笔在厨房区域又补了几处标注,“凉菜间要靠北,夏天凉快。 面点间单独隔开,面粉不能沾油烟。 库房要做通风,米面油料堆在一起容易霉,还有冷库,也得选个合适地儿。” 每一笔都是几十年灶台前站出来的经验。 林国强说:“孙哥,我这马上要建新饭庄了,你从国营饭店辞职吧,我每月给你开一百工资,另外还有奖金和其他福利……” 孙师傅一听他这句话,拿着笔的手都抖了起来。 “一百块?”他喉咙都有些发干:“会不会太多了?” 辞职这事,他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对国营饭店那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就是觉得,林国强给他开的工资太高了。 他在国营饭店一个月才六十块。 有时候工资还发放得不及时。 上次他娘生重病,去找主任预支工资,死活都批不下来。 “不多,你的厨艺值这个价。” 林国强认真说道:“以后咱们饭店开起来,仰仗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孙师傅连忙摆手:“林老弟,你别这样说,我娘是你救的,我孙德胜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新饭店的厨房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 图纸定下来之后,林国强去了县土地管理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聘请孙师傅(第2/2页) 问了手续,批了地。 那块地在县城东边,紧挨着通往市区的主路,交通便利,周围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居民区。 他骑着自行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趟。 最后站在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前,对着手绘图纸在心里把楼的位置、院子的大小、停车场该留多少地方,一格一格地过了个遍。 “这一片,我要了。” 接下来是工程队。 傅师傅退了休不想再操大心。 但林国强登门请了三次。 最后一次带了两瓶洋河大曲、一条大前门,外加孙师傅亲手蒸的两屉大肉包子,恭恭敬敬把老师傅请出了山。 傅师傅到现场看了一圈地势,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 前堂后厨,左院右廊,几笔就勾出一个格局。 他将省城那几年攒的手艺都掏出来了。 从地基深度到梁柱的木材选择,从厨房排烟到客房的采光朝向,样样都定得清清楚楚。 图纸定稿那天晚上,林国强把傅师傅和孙师傅请到国强饭店。 在后院摆了一张小桌,上了一桌硬菜,开了一瓶洋河大曲。 两位师傅头一回见面。 孙师傅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嚼了两口,抬头看了林国强一眼,没说话。 傅师傅尝了一口,筷子顿住了。 “这后厨是谁掌勺?” “我小舅子。”林国强给两位师傅倒酒,“手艺是跟我学的。” “你手艺跟谁学的?” 林国强笑了笑:“我自己瞎琢磨的。” 孙师傅在旁边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了句:“他这鱼香肉丝的炒法,倒跟我是一个路数。” 傅师傅看看孙师傅,又看看林国强:“你们俩不是师徒?” “他是我恩人。”孙师傅端起酒杯,冲林国强举了举。 林国强笑道:“可别这么说,咱们现在是朋友。” 那顿饭吃到月上中天。 两个老师傅越聊越投契。 从川菜的红油讲到苏帮菜的刀工,从斗拱的榫卯讲到灶台的烟道走向。 说到兴头上,孙师傅拿筷子蘸了汤在桌上画御膳房的布局。 傅师傅拿酒杯压住图纸一角,指着荷塘的位置说“这里引水要暗渠不要明沟,露了水道泄了财气”。 林国强在旁边给两位师傅添酒,偶尔插一句嘴。 三个人就着一盏煤油灯,把图纸上最后几处细节敲定了。 傅师傅这人不光懂建筑,还会看风水。 这事林国强是第二天去找他时才发现的。 那天他带着修改后的图纸登门,老头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拿罗盘对着一堆碎石摆弄。 院子里种了棵石榴树,树干上挂了块红布条,树底下压着三枚铜钱,一看就是风水局。 “傅师傅,您还懂风水?” “盖房子不懂风水,盖出来的房子住着不顺。” 傅师傅把罗盘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爷爷那辈是给京城王府看风水的,后来家道中落,到我这儿就改学建筑了,不过老本行没丢。” 林国强来了兴致,搬了个小板凳在石榴树底下坐下,把饭庄的图纸摊在地上:“那您给我这饭庄也看看?” 第152章 新饭庄开始动工建设 第152章新饭庄开始动工建设 “你那块地我前天去看过了。” 傅师傅拿树枝在图纸边上画了个方位图,指着几处标记说,“坐北朝南,左高右低,青龙压白虎,做生意的好地势。 不过有一点,你荷塘的水不能往西流。 西边属金,金生水,水泄金气,财就跟着水流走了。” “那往哪儿引?” “东南角。”傅师傅用树枝在图纸上画了一道线,“东南是巽位,水生木,木又生火,火是你的灶,旺你后厨。 水从东南角进,绕荷塘半圈,从东北角出,这叫‘水绕龙门’。 我家老爷子当年给王府看宅子,用的就是这个局。” “水绕龙门?”林国强头一回听说这个词。 “龙门就是厨房,厨房是饭店的命根子,水绕着厨房走,财就聚在灶台上。” 傅师傅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不过得用暗渠,不能露明沟。 明沟走水,财气就顺着沟跑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蹲在地上画了两个多钟头。 林国强不懂风水。 但他上辈子活到四十六,听说过不少大酒店的兴衰。 有些酒店地段好装修好,就是生意不行,换了老板也不行,想来想去想不通。 傅师傅这么一说,他隐隐觉得有些道理。 有些东西你不信,但它就是在那儿。 “傅师傅,照您这么说,这饭庄盖好了,想不挣钱都难?” “风水是助缘,不是保票。” 傅师傅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地是好地,局是好局,但说到底还得看人。 你灶台上的手艺硬,院子里的人气旺,服务的周到细致,风水才能借上力。 你要是菜做得不行,请个神仙来看也没用。” 林国强笑了。 他就喜欢傅师傅这种实在劲儿。 信是信,但不迷信。 动工前两天,林国强去了县土地管理局。 手续批得还算顺利。 交了钱,盖了章,那块地正式划到了他名下。 从土管局出来,他骑着自行车又去了那块荒地。 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几棵歪脖子柳树稀稀拉拉地立在边上,风一吹柳条就抽在空气里。 远处是通往市区的砂石路,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地开过去,扬起一阵灰。 换了别人来看,这就是片荒地。 可林国强站在那儿看了大半个时辰,脑子里已经把楼盖好了。 前头是两层高的餐饮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中间的院子有荷塘有竹林,客人吃完饭能在这儿散步喝茶。 后头是客房,每间都有独立卫生间。 最后头那片空地留着停车,虽然眼下县城里没几辆小汽车,但过几年就不一样了。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土是沙壤土,握在手里散散的,渗水快,地基不容易返潮。 他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动工那天是傅师傅翻着老黄历挑的日子。 四月二十九,宜破土。 红纸黑字的老黄历在他手里翻得哗哗响。 他戴着老花镜对着太阳光看了半天,又掏出罗盘对了对时辰。 “巳时三刻,大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新饭庄开始动工建设(第2/2页) 他拿毛笔在红纸上写了时辰,递给林国强,“你收着,压在工地指挥部桌子底下,动土的日子时辰都在上头,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来,有据可查。” 工地上已经拉来了第一批建筑材料。 青砖、石灰、沙子、木料,堆在空地边上,盖着油布防雨。 三十多个工人也到位了,都是从十里八乡招来的壮劳力。 有的是盖过房子的老手,有的是来打杂搬砖的小工。 傅师傅把人分了三组:一组打地基,一组备料,一组搭临时工棚。 分工清楚,有条不紊。 “林老板,你跟大伙儿说两句?” 傅师傅把红纸揣进怀里,冲林国强努了努嘴。 林国强站到一堆砖头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底下三十几张黝黑的脸。 “各位师傅,今天开工,我先说以下三点。 第一,每天大伙儿的工钱当日结清,一分不少。 第二,中午孙师傅亲自掌勺,猪肉炖粉条管够,白面馒头管饱。 第三,活要干得漂亮,但安全第一,谁受了伤我可不答应。 傅师傅说的话就是我的话,大家伙儿听傅师傅的,干得好了月底另外有红包。” 底下嗡地一阵议论。 有个年纪大点的工人咧着嘴喊了一句“林老板讲究”。 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摩拳擦掌,锹把子攥得咔咔响。 工地上气氛一下子就活了。 傅师傅从怀里掏出罗盘,往空地中央一站,眯着眼对了对方向,拿石灰粉在地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白线。 然后他蹲下来,把罗盘端端正正摆在地上,等了片刻,抬头说:“放鞭。”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那不是小鞭,是正儿八经的开工炮仗。 红纸屑炸了满天,落了满地,像在荒地上铺了一层红花。 硝烟散开后,傅师傅拿起一把扎着红绸的新锹,在第一道石灰线上插下去,翻起黑油油的泥土。 几个工人同时下锹,铁锹入土的声音齐齐的,闷闷的,带着一股子破土而出的劲儿。 “地基挖三尺三,多一寸不行,少一寸也不行。 三尺三,接地气,承重稳当。” 傅师傅把锹递给旁边的工人,转头对林国强说,“你那厨房位置的地基要单独打,灶台得做独立基础,不然年头久了火烤水浸,地基下沉,灶台一歪,颠勺都不顺手。” “听您的。”林国强接过一把锹,也下到地基沟里跟着挖了两锹。 泥土沾上了他的裤脚和袖口,他也浑不在意。 那泥土的腥气混着石灰粉的涩味儿,在阳光里蒸腾起来,他觉得好闻得很。 这是新开始的味道。 工人的食宿林国强已经安排妥当了。 工地旁边搭了个临时棚子,支了口大锅。 每天中午,孙师傅掌勺,猪肉炖粉条、红烧豆腐、大锅焖面,菜式不重样。 “林老板,你这工地的饭比省城馆子的伙食还好。” 傅师傅端着碗蹲在土堆上扒了两口饭,扭头冲林国强说,“冲这炖粉条,这些工人能给你干到天黑。” 旁边的工人们听见了,也跟着起哄。 说林老板拿饭店的手艺喂我们,干活不卖力气都不好意思。 第153章 赔了就从头再来 第153章赔了就从头再来 饭庄的格局是林国强、孙师傅和傅师傅三方意见揉出来的。 前头是餐饮大楼,两层。 一层大堂能摆十几桌散客,后头连通厨房,出菜快。 二层全是包间,大小十二间,最小的坐六人,最大的能坐二十人。 每间包间都取了好听又符合这个年代审美的名字。 奋进堂、丰收阁、宏图轩、同心居、迎春阁、盛世庭、立业堂、向荣轩、争先阁、同乐庭、安居舍、兴旺轩等十二个包间。 包间墙上以后要挂上山水字画,陶冶情操。 让来吃饭的客人觉得菜好、地方也好。 厨房是孙师傅把关的。 单独一栋,紧挨着餐饮楼后门,红白案分区,中间隔一道墙,互不串味。 灶台按御膳房的格局排成一溜,炉膛加深,烟道加粗,留了单独的面点房和凉菜间。 库房做了通风处理,米面油料分门别类存放。 孙师傅连水槽的位置都计较了。 宰杀间在厨房外头单独搭一间,不能跟灶台挨着,脏净分开。 “孙师傅,您这要求比省城大馆子还细。” 傅师傅听完布局,在图纸上做了标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厨房是厨师的战场。” 孙师傅拿起笔,在图纸上又加了两处通风口,“灶台不顺手,仗就打不好。 我十几岁出师,在这行干了二十几年,最知道后厨哪里会出问题。 地面积水、油烟倒灌、夏天热得像蒸笼,这些都是设计时没考虑周全留下的毛病。 现在多花一天功夫改图纸,将来省十年的事。” 中院的景观是傅师傅亲自画的,分三进。 前院迎客区,青砖铺地,两边栽银杏树,秋天黄叶铺满地,气派。 中院花园挖荷塘,引活水,养锦鲤,池边叠几块太湖石,种一丛斑竹,竹子后头放一张石桌四个石凳,给客人饭后散步喝茶。 后院是客房区,三层小楼,大小客房若干间,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 这在清河县还是头一份。 傅师傅说省城招待所也就这标准了。 林国强听了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再过几年招待所的标准就不够看了。 他要把这个饭庄做成以后县城的人一提起请客吃饭头一个想到的地方。 最后头留了停车场。 傅师傅起初不太理解。 “林老板,眼下县城里满打满算也没几辆小汽车,你留这么大一片空地,是不是太浪费了?” “傅师傅,路修到哪儿,车就开到哪儿。” 林国强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给他看,“咱们这个饭庄挨着主路,以后周边乡镇甚至隔壁县的客人开车来吃饭,你让人家把车停哪儿? 停路边堵着人家门口,人家下次就不来了。 清河县这两年个体户冒出来多少您也看见了,卖服装的、开饭馆的、跑运输的,都比普通上班族挣得多。 自行车已经不稀罕了,再过几年,小汽车就不是新鲜事了。” 他用树枝在停车场的位置画了个圈:“我现在把停车场留出来,等别人反应过来想跟,先机已经没了。 再说了,谁家饭店有停车场,谁就能接更大的席,做更大的买卖。” 傅师傅听完多看了他两眼,说:“你这脑子不像个厨师,倒像个做大生意的。” 林国强笑了笑没接话。 心想上辈子他虽然活得窝囊,但毕竟在国营饭店帮了十几年厨,来来往往的客人聊天他听了不少。 后来又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的大饭店起起落落比别人多了一辈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赔了就从头再来(第2/2页) 建筑材料拉了三大车。 青砖是县城砖瓦厂烧的,石灰和沙子是刘强帮忙从供销社批的条子。 木料是陈建国去木料市场挑的松木和榆木。 林国强对陈建国已经有了心结,但不得不承认木匠的手艺是实在的,挑出来的料子傅师傅一根一根验过,说没毛病。 水泥是最紧俏的物资,林国强提前托了刘胜利从供销社走了后门才批下来。 钢筋不多,只在几处承重的梁柱上用,主体还是砖木结构。 “这种老法子盖出来的楼冬暖夏凉,透气不返潮。” 傅师傅拍了拍摞得整整齐齐的青砖,“比后来那些水泥盒子住着舒坦。” 动工之前,林国强把傅师傅拉到临时搭的指挥棚里,把建筑材料和人工的账重新盘了一遍。 餐厅和厨房先建,客房和院子后建,工期至少六个月。 首付款已经付了,手头的现钱留出一部分维持国强饭店的周转,剩下的全部投进工程。 “你资金链撑得住?”傅师傅看着账本,眉头微皱,“我经手的工程多了,十个里头有五个是资金链断了烂尾的。” “撑得住。”林国强掰着指头给他算,“国强饭店每个月净利润三四千元,蔬菜大棚那边每月稳定有大几百近千元,养鸡场的来航鸡再过一个月就产蛋,白洛克也该出栏了。 等鸡场开始盈利,每个月光鸡蛋和肉鸡就是一笔稳定的新进项。 鱼塘到秋天也能出鱼,这半年我一边赚钱一边投入,工程款分三期付,中间不会断档。” 傅师傅把账本从头翻到尾,又从头翻了一遍,合上账本说了句:“难怪你敢盖这么大一座饭庄,不是脑子一热就上的。” “过日子嘛,得会算账。”林国强把账本收进抽屉里。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赵素梅给他留了饭,菜在锅里温着,肉炒青椒、蒜蓉菠菜,外加一碗白米饭。 他坐在灶台边上扒着饭,她又端过来一碗蛋花汤,搁在他手边。 汤冒着白气,蛋花打得又薄又匀,飘在汤面上像一片片金色的云。 “地拿下了?”赵素梅在他对面坐下。 “拿下了,今天已经动工了,地基挖了三尺三。” 林国强把工地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傅师傅拿罗盘对方向时工人们都看呆了。 放鞭炮时一群孩子蹲在地上捡哑炮,中午孙师傅做的猪肉炖粉条被抢光。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到一半还用筷子蘸了汤在桌上画了个简图,点着桌面说这是大堂这是厨房这是荷塘。 赵素梅听他说完,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把账本拿过来,就着灯把这半年要付的工程款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鸡场的产蛋时间、鱼塘出鱼的月份、饭店淡季旺季的收入浮动,一样一样地捋。 “最紧的是第三个月和第四个月,连着付两笔材料款。 但只要鸡场按时产蛋,压力就不大。” “万一鸡场延后了呢?” “那就先压一压饭店进货的货款,再看看美丽美玲志军他们那边能不能借点。” 她把账本合上,手按在账本上,“实在不行,咱们就去信用社贷款,反正不能耽误你盖饭庄。” “你就没想过万一赔了?” 赵素梅把汤碗往他那头又推了推,语气平静:“赔了就从头再来,咱们又不是没穷过。” 林国强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上扬,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感。 这两年,不光是他变了。 妻子也变得敢拼敢闯了。 第15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154章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红霞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带孩子。 林静和林薇不算难带。 林静从鱼塘那事之后乖了些,不再到处乱跑。 林薇只要有玩具,就能跟姐姐玩一下午。 林庆安也好带,吃饱就睡,不怎么闹人。 李红霞推着婴儿车在饭店后院的树荫底下慢慢走。 她嘴里哼着老调子,嗓音粗粝,调子却温和:“月奶奶,明晃晃,打开后门洗衣裳……” 林静蹲在门槛上剥花生,剥好一颗就塞进林薇嘴里。 林薇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喊“姐姐还要”,林静就再剥一颗。 李红霞偏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后门传来两声敲门响,卖豆腐的王婶走了过来。 王婶压低声音说:“李姐,你听说没?你们家老三那个前妻……叫徐青青那个,出新鲜事了。” 她努努嘴,“我儿媳妇也是徐家村的,就听说了点,徐青青不是二婚嫁了城里人嘛,红光机械厂那个车间主任,叫刘浩的。 那男的带俩儿子,娶她是让她当后妈呢。 她那婆婆是出了名的厉害,整天嫌她干活不利索,嫌她做的饭难吃,还嫌她花她儿子的钱。 继子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男孩子,一个十来岁一个七八岁,正是皮的时候,成天捉弄她。 往她鞋里放癞蛤蟆,在她晾衣服时拿弹弓打泥丸,吃饭时把辣椒面偷偷拌进她碗里。 上个礼拜婆婆在院子里指桑骂槐,邻居都听见了,说那儿媳妇是农村来的,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徐青青哭着跑回娘家住,她娘家弟媳妇也不是好惹的,叉着腰站在门口骂。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天天往娘家跑算什么本事。” 李红霞听完,手里的花生壳咔嚓一声捏碎了。 她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当初徐青青嫌林国栋懒,嫌他不会挣钱,嫌他没本事,背地里偷人,被老三抓了个现行。 老三蹲了十五天拘留所出来跟她离了婚,她转头就嫁了那个奸夫。 结果呢?城里的日子就那么好过? “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红霞声音不大,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她越想越舒坦。 老三自从离了婚就变了个人。 跑运输勤快,自己挣钱自己攒,不乱花一分,也不伸手跟家里要。 上个月还给她和林海柱一人十块零花钱。 她攥着那十块钱的时候,哭了大半夜。 以前觉得老三这辈子完了,没想到离婚反而把他打醒了。 徐青青就是活该!谁让她欺负我儿子! 晚上回到家,李红霞把这事跟林海柱说了。 林海柱端着搪瓷缸子没说话,只是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林国栋正好蹬着三轮车回来。 老三现在晒得黝黑,手臂上全是肌肉,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进门先灌了一大缸子凉水,咕咚咕咚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李红霞把饭端上桌,又把徐青青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林国栋筷子都没停一下,平静地说:“妈,她从离婚那天起就跟我没关系了。 她过得好不好,都跟我没关系。” 李红霞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林海柱。 老两口对视一眼,林海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了一声说:“老三这话说得对,人家的事跟咱没关系,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恶人自有恶人磨(第2/2页) 李红霞破天荒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林国栋碗里。 老三低头扒饭,没注意他娘的眼里亮晶晶的。 林海柱又抿了一口酒,脸上挂着好久没见过的笑意。 吃完饭林国栋把兜里的钱掏出来理了理。 他每天拉三趟菜挣八块,一个月下来干满三十天是二百四,刨去自己吃饭和零花,净落小两百。 他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准备存进存折。 那张存折里现在有将近两千块,离婚分的那五百块赔偿金也在里头。 另一份又抽出十块递给李红霞:“这个月的,您拿着买点菜。” 李红霞接过钱,嘴动了动,憋了半天说了句别光顾着攒钱,自己也买两件衣裳。 林国栋笑笑,把钱收好了。 李红霞嘴张了张,还是忍不住多说了句:“国栋,你跟徐青青离婚也好几个月了,要是有合适的头,你跟我和你爹说,我们帮你张罗。” 林国栋愣了愣,随即摇头:“目前我没那个心思,等多赚点钱再说吧。 要不然媳妇娶进门,也是跟我吃苦受累,等将来条件好点了,再说。” 林海柱和李红霞对视一眼,见他有主见,便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又蹬着三轮车去菜地装货。 每天三趟菜送到县城,第二趟卸完时天已经热起来了。 他把空筐摞好,正要蹬车走,无意间往街口扫了一眼。 街口那棵老杨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是皮鞋店老板的儿子陈江。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瓶汽水。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木头桩子,眼睛直直地望着林美丽铺子那边。 林国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美丽正弯着腰给菜贩子称西红柿,秤砣在秤杆上稳稳地滑着,她嘴里报着斤两,丝毫没往街口那边看一眼的意思。 林国栋压低声音对林美丽说:“那小子又来了,我瞧见好几回了,远远站在街口往这边看,他还没放弃呢。” 林美丽头也没抬:“我不知道。 反正把话跟他说清楚了,他这段时间也没来我店里,我觉得挺好的。” 她把西红柿码进菜筐里,语气很平。 林国栋多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在说反话,是真的不在乎,便没再多说,跨上三轮车蹬走了。 车链条嘎吱嘎吱地响,经过街口时他又看了一眼树底下的陈江。 陈江也看见了他,身子下意识往树后躲了半寸,然后红着耳根低下了头。 菜市场嘈杂的人声里,陈江看着林美丽忙碌的身影,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已经把批发铺子做起来了,菜贩子们排着队拿货,她过秤记账找零。 一个人管着几百斤菜的吞吐,利利索索不动不摇。 他就喜欢她这个样子。 大方,坚强,自信,有主见。 他娘给他介绍了多少相亲对象,有小学老师,有供销社售货员,有刚毕业的高中生。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全是林美丽称西红柿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怎么都放不下。 第155章 我不是你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不 第155章我不是你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不要的物件 陈母挎着菜篮子走过来,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火气腾地蹿上来。 她之前去林美丽铺子里说那些难听话,以为能把这事掐断。 结果儿子反而更魔怔了。 她天天安排相亲,陈江不是装病就是半路溜走,被问急了就说没感觉,不喜欢。 可他却站在菜市场,盯着一个二婚女看了一上午。 “你就那么喜欢她?”陈母压着嗓子问。 陈江转过头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是,我就喜欢她,你跟爸要是不同意,我这辈子就单着。 我不娶媳妇,老陈家的香火断了你们也别怪我,是你们自己非要断的。” 陈母气得手直抖:“你个混账……” 混账什么,却骂不出下半句。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那眼睛是红的,倔的很。 她了解自己儿子。 平时嘻嘻哈哈好脾气,倔起来比驴还犟。 这事逼得太紧,反而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语气:“这样吧,你们俩先别急。 咱们多了解了解,等你们多相处相处,觉得合适了再说结婚的事。” 陈江差点跳起来:“妈!真的?” “真的。”陈母没好气地说完扭头就走了,菜篮子甩得老高。 陈江攥着网兜撒腿就往林美丽的铺子跑。 两瓶汽水在网兜里互相撞击,叮叮当当地响。 跑到近前时林美丽正在给一筐黄瓜过秤。 秤砣刚稳住,就听见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美丽!我妈同意了!她同意咱们俩的事了!” 林美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账本上记下这筐黄瓜的斤两,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一丝潦草。 她记完账才直起腰,看着陈江因兴奋涨得通红的脸,平静地说:“陈江,不是说你爸妈同意了,我就会欢欢喜喜同意跟你交往,答应跟你在一起。” 陈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不是物件,不是你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不要的,我目前对你并没有那份心。” 沉默了几秒。 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菜贩子推着三轮车从他们身边挤过去,轮子碾过一片水洼溅起泥点。 陈江站在这片嘈杂中间,高高举着两瓶汽水,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的耳朵和脖子慢慢褪了红,连嘴唇都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把汽水轻轻放到林美丽的柜台上,声音软下来,和上次不同。 上次他问“那我还能来买菜吗”时是失望和不甘。 这一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对不起美丽,是我太高兴了,我忽略了你。 我知道你对我现在可能还没什么感觉,毕竟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你对我也不算了解。 我也知道你对上一段婚姻有阴影。” 他看着她,“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心意。” 林美丽看着柜台上那两瓶汽水。 汽水瓶上挂着水珠,应该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陈江握了这么久,瓶身上还留着他手掌印。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那随你。” 陈江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在不远处停下,冲她挥了挥手,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上次被拒绝后,那种塌着肩膀低头走远的背影。 今天虽然还是被拒绝,但步子迈得有劲儿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我不是你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不要的物件(第2/2页) …… 五月初九,林国强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 赵素梅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这么早”。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了句“有事出去一趟”,便披上衣服出了门。 他骑车去了县城。 县城的金铺在百货大楼斜对面。 门脸不大,玻璃柜台里铺着红绒布,上头摆着几排金银首饰,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金铺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刚卸下门板准备开张,看见林国强推门进来,笑着招呼:“哟,林老板,这么早?” “老师傅,上回订的那套金首饰,今天能取了。” “好了好了,等了你好几天了。” 老师傅转身从后头保险柜里捧出一个红绒布袋。 他小心翼翼地把里头的金饰一件一件摆在柜台上,动作很慢,生怕磕了碰了。 两只金镯子,光面的,圆润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镯子内侧刻了一圈细细的回字纹。 一条金项链,链子细而匀称,坠子是一朵小梅花,五片花瓣栩栩如生,花蕊处镶了一颗小小的红玛瑙。 一对金耳环,也是梅花样式,跟项链配成一套。 一只金戒指,戒面素净,只在中间嵌了一圈极细的麦穗纹,低调耐看。 还有三只平安金锁,给静静、薇薇和庆安一人一只。 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是“岁岁平安”,拿红绳串着。 金锁不大,挂在小孩脖子上正合适,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是实心的好金子。 林国强一件一件看过去,拿起那只金戒指对着光转了转,麦穗纹在灯下若隐若现。 他点了点头,知道赵素梅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这戒指看着低调,戴上手指上却会微微闪光,刚好合她的性子。 “林老板,你这一下子打这么多金饰,是办喜事?” “结婚纪念日。”林国强把金饰一件一件收回红绒布袋里,“结婚好几年了,以前条件不好,光领了证,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给媳妇买过,现在补上。” “好,好。”老师傅把布袋扎好,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你媳妇真有福气。” 林国强付了钱,把布袋贴身揣进怀里,骑上自行车往回赶。 回到家,太阳刚升起来。 赵素梅正在灶房熬粥,林静蹲在院子里给林薇梳小辫,林庆安躺在小竹床上抱着脚丫子啃。 一切跟平时一样。 林国强走进灶房,从背后轻轻揽住了赵素梅的腰。 她正拿勺子搅着锅里的粥,身子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把勺子搁到锅沿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素梅,今天是五月初九。”林国强在她耳边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早就等着他提这句话。 “你跟我来。” 赵素梅擦了擦手,跟着他进了里屋。 林国强把门掩上,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绒布袋,放到她手心里。 “打开看看。” 赵素梅打开布袋,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她把金饰一件一件拿出来,镯子、项链、耳环、戒指,摆了一床。 金子是新的,在窗户纸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泽。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第156章 结婚六周年纪念日 第156章结婚六周年纪念日 “前阵子去县城找金铺打的。”林国强拿起那只金镯子,拉起赵素梅的左手,轻轻套了上去。 镯子有点凉,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冰得她微微缩了一下手指。 他又拿起另一只,套在她右手上。 两只镯子在她腕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 然后是项链。 他站到她身后,把项链绕过她的脖颈,手指摸索着搭扣。 搭扣太小,他扣了好几下才扣上。 梅花坠子落在她锁骨中间,红玛瑙衬着她白净的皮肤,好看得刚好。 接着是耳环,他小心翼翼地穿过耳洞,手指蹭过她的耳垂。 赵素梅的耳朵红了,心跳也加快了几分。 最后是那只戒指。 他拉起她的右手,把戒指轻轻推到无名指上。 麦穗纹在阳光里微微闪了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还有三只平安金锁。 林国强拿起来给赵素梅看,锁面上一笔一画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是“岁岁平安”。 “静静一个,薇薇一个,庆安一个。” 他把金锁放回布袋里,“保佑咱们三个孩子平平安安。” 赵素梅低头看着满手的金饰。 镯子在手腕上晃一晃就闪光,项链贴着心口,凉意渐渐被体温捂暖。 她抬起手,对着光转了转无名指上那只戒指,麦穗纹时隐时现,像是在对她眨眼。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素梅?”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点鼻音:“现在建新饭庄正是用钱的时候,你花这么多钱买这些……”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林国强不爱听这个。 可她还是心疼。 不是心疼钱,是心疼他。 最近他工地、饭店、鸡场、鱼塘来回跑,每天都累得不行。 还有新饭庄要投资不少钱。 可他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买金子。 “赚钱是为了什么?” 林国强把她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里,镯子硌在他掌心,凉丝丝的,“就是为了花,给你们花,我心里高兴。 再说了,金子这东西买了也不算乱花,以后金价会越来越高,这也算投资。”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认真地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我都给你们置办几件金饰。 你一件,静静一件,薇薇一件,庆安一件。 等孩子们长大了,一人一盒金首饰当嫁妆聘礼。 到时候你攒了一柜子金银珠宝,戴都戴不完,走出去人家就知道这是林老板家的富太太。” 最后那句话把赵素梅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然后顺势倒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谢谢你,国强,真的谢谢你……” 林国强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收紧了手臂。 她身上的热气混着灶台边沾上的米粥清香,让他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眉心带着愁苦。 他站在门口对自己说,这辈子,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结婚六周年纪念日(第2/2页) 现在她穿着碎花连衣裙,手腕上戴着金镯子,耳朵上挂着梅花坠子,头发是大波浪卷,皮肤白嫩光滑。 她不再是那个被妯娌挤兑也不敢吭声的可怜媳妇了。 她是敢跟田满仓夫妇拍桌子谈彩礼嫁妆,能把周桂芳堵得哑口无言,能对他平静地说“赔了就从头再来”。 她站在他旁边,腰杆笔直。 这个人,是他上辈子辜负的妻子。 赵素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笑容慢慢浮上来。 这个男人,一向把钱花在刀刃上。 可为了她和孩子们,他会把金子藏在怀里,一大早骑十几里地去金铺取回来。 他自己什么也没添。 还是那双旧布鞋,那件灰扑扑的褂子。 可给她买的镯子,是光面厚实的足金。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林国强的手不自觉地在她背上慢慢滑动。 她的腰身曲线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着温度,他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 手指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道被金镯子衬得格外白皙的皮肤,探进她上衣的下摆。 赵素梅的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脸红得像灶膛里的火,赶紧整了整衣服,把被他揉皱的衣角拉平。 “大白天的……孩子们还在外头呢!” 林国强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就等晚上?” 赵素梅红着脸没答话,又嗔又羞的看了他一眼。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塞到他怀里,语气故作镇定:“给你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林国强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是几身新衣裳。 两件的确良白衬衫,挺括崭新,一件藏蓝色中山装,料子厚实垂坠,一件灰色夹克外套,休闲式样,平时出门不用穿得太正式时正好穿。 最底下是一双崭新的三接头皮鞋,黑牛皮面擦得锃亮,鞋底厚实耐磨。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手表,上海牌的,全钢表壳,白盘黑针,表带是不锈钢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认得这牌子,县城百货大楼一楼钟表柜台里锁着卖的,一块要一百二十块,还得凭票。 她什么时候去买的,他竟然都不知道。 “素梅,你……” “只许你给我买金子,不许我给你买衣裳买手表?” 赵素梅学着他的语气,眼里还有未褪尽的红意,但已经挂上了笑意。 她拿起那件藏蓝中山装往他身上比了比,“你现在也是个老板了,出门办事、见人谈生意,不能老穿着后厨那身油渍麻花的衣裳。 先敬罗衣后敬人,走到哪儿都是这个理。 在后厨颠勺穿什么无所谓,但出去谈工程、跑土管局、见客人,就得穿得体面点。” 她帮他把中山装套上,绕到前面系扣子。 手指在纽扣间灵巧地穿梭,偶尔碰到他的胸膛,指尖温热。 系完最后一颗扣子,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合身,我看着比城里那些大老板还精神。” 第157章 是你媳妇好,还是我好 第157章是你媳妇好,还是我好 林国强低头看了看自己。 新衣裳的料子挺括,剪裁合身,穿在身上整个人都利索了不少。 他又拿起那块手表,戴在左腕上。 钢表带凉凉的贴着皮肤,秒针在安静的白盘上无声地走着,一下一下,很稳,很准。 他抬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表蒙子反射出一小片亮白的光斑,照在墙上,像一枚小小的太阳。 “以前总觉得,有钱了就多攒着,别乱花。” 他转着手腕上的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可后来想明白了,攒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钱花在咱们自己身上,才是最值的。” 赵素梅嘴角噙着幸福的笑容,低头把那几件新衣裳仔仔细细叠好,放进他平时出门穿的衣裳那层柜子里。 她的手指在金镯子上轻轻转了一圈,镯子在她腕间沉甸甸地晃,闪着温润的光。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眼神明亮。 跟国强结婚六年了。 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可丈夫待她,却越来越好了。 …… 孙桂芝托二柱给陈建国带了张纸条。 半大小子在巷口被孙桂芝截住,她塞给他一把花生糖,让他把纸条交给他师父。 二柱嘴馋,花生糖嚼得嘎嘣响。 进了作坊就把纸条往陈建国手里一塞,含含糊糊说了句“巷口一个姨给的”,转头又去搬木料了。 陈建国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下午来家,等你。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心跳砰砰地快了两拍。 距离上回孙桂芝问他要钱,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中间孙桂芝没再来找过他,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手里这张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立不安。 他盯着桌上那堆刨花看了好几分钟,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别去,上回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事还没过去多久。 另一个声音像猫爪子似的挠着他的心肺。 那个女人在炕上的浪荡模样像一把火,烧得他浑身燥热。 他咬了咬牙,放下刨子,进里屋换了件干净衬衫。 林美玲正在柜台前理账,抬头看了他一眼。 “美玲,我去趟木料市场,看看有没有好榆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她的眼睛,低头系着袖口的扣子。 声音跟平常一样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了头。 林美玲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早去早回。”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又低下头继续记账。 陈建国推门出去的功夫,林美玲抬眼盯着他的背影。 他那件干净衬衫是去年结婚纪念日她给买的。 平时舍不得穿,今天去见木料贩子倒穿上了。 她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在账本边缘来回摩挲。 上回他说去巷口买烟,去了大半个钟头。 回来时身上有股雪花膏味儿。 她没追问。 因为林美玲已经看出来了。 狗改不了吃屎,陈建国背着她,还在继续跟外面那个女人来往。 她把算盘推到一边,站起身,去隔壁婶子家把陈萍托付过去,只说出门办点事。 林美玲骑着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的齐肩短发被风吹得往后飘,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往下撇着。 跟上他。 她告诉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是你媳妇好,还是我好(第2/2页) 她要亲眼看看。 出了镇子,往柳河村的方向拐。 沙土路上坑坑洼洼,她的自行车轮子颠得哗啦响。 前头陈建国骑得不紧不慢,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二十多米开外那道灰色的人影。 柳河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已经绿了,树荫底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头,眼皮耷拉着。 对林美玲这个外来者视若无睹。 她远远看见陈建国在一家院门口停下来,支好自行车,抬手敲了几下门。 那敲门声很有节奏。 先两下,再一下,再两下。 是暗号。 说明不是第一次来。 门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框里,碎花布衫裹着丰满的身段,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白花花一片。 她靠在门框上,抬手在陈建国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声音软得能拉出丝来。 陈建国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女人扭了扭腰,笑骂着把他拽了进去。 门没关严,虚掩着,门缝里传出咯咯的笑声和几句打情骂俏。 林美玲推着自行车,绕到院墙侧面,把车子轻轻靠在墙根下。 这个女人,她见过。 上次来铺子里订家具时就是这个女人。 隔着柜台拿眼睛撩陈建国,说话时身子往前倾,领口往下坠。 她想起来了。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那就是说,陈建国从那时候就在骗她。 院墙不高,她踮起脚尖能从砖缝里看见院子。 院子里几只芦花鸡在地上啄食,窗台上晒着几双布鞋,大的小的都有。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侧身闪了进去,脚步落在泥土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屋里的声音从半开的窗户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像一把钝刀子剜在她心尖上。 “冤家,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铺子里忙,走不开。” 是陈建国的声音,带着她从来没听过的黏糊劲儿,“你家老二的肺炎好了没?” “好了好了,活蹦乱跳的,还要多谢你那笔钱救命呢。 大宝二宝,出去玩去,不叫你们别回来。” 两个孩子应了一声,从屋里跑出来。 林美玲闪身躲到院子里的水缸后面,等两个男孩跑远了,才慢慢直起身。 她的手指抠在水缸粗糙的陶壁上,指甲缝里嵌进了泥土。 那笔钱。 陈建国偷拿家里的钱给这个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前挪了几步,在窗户侧面停下来。 窗帘拉了一半,透过缝隙能看见屋里的一张土炕,炕上铺着碎花褥子,孙桂芝正拉着陈建国往炕上倒。 “别,先去把门拴好,万一有人来了……” “门虚掩着,谁进来?我那死鬼男人死了三年了,这院里的门除了你没别人敲过。 冤家,好些天没来找我了,是不是你媳妇把你榨干了?” 陈建国没答话。 喘气声越来越粗。 “我问你。”孙桂芝的声音软得像一摊烂泥,“是你媳妇好,还是我好?” 沉默了片刻。 “你说呀。” “当然是你好。”陈建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狠劲,“林美玲在床上跟块木头一样,哪像你……我碰她一下她就往旁边缩,推三阻四的,一点都不尽兴……” …… 今天四更八千字送上,厚着脸皮求书友们好评,求免费礼物~ 第158章 二哥,我要离婚 第158章二哥,我要离婚 林美玲站在窗外,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着指缝灌进手心,又沿着手腕往下淌。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但说出话来比粪坑里沤烂的屎尿还臭。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牙齿深深陷进食指关节,咬出了两排血印,可她一声都没出。 不能出声。 凭她一个人,冲进去又能怎样? 她打不过陈建国,也撕不过那个寡妇。 她只能站在窗外,像一块石头一样杵在那儿。 把屋里那两个人的声音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上一次她在他跪着扇耳光的时候心软了,觉得为了萍萍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够了,她再也不会信他了。 她松开手,指甲掐进掌心里,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脚底下踩到了一根枯枝,啪一声脆响,她也没有停步。 走到院门口,她伸手拉门。 手抖得厉害,拉了一下没拉住,门从她手里滑脱,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屋里传来陈建国变了调的喊声:“谁?” “应该是风吹的,别管了,冤家,咱们继续……” 林美玲没有跑。 她走到墙根下,扶起自行车,跨上去。 脚踩在踏板上,用力一蹬,车子晃晃悠悠地窜了出去。 她沿着来时的沙土路往回骑,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泪痕。 一路上她什么也没想,脑子里是空的,只有脚在机械地蹬着脚踏板。 沙土路坑坑洼洼,车子颠了一下又一下,她的身子歪了一下又正过来。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国强饭店门口了。 午市刚过,饭店里没什么人。 王大柱蹲在门口剥蒜,看见她来了,笑着招呼了声,她没应。 她走进去,站在大堂里,闻见了熟悉的油烟味和卤汁香。 这地方让她心安。 不管出什么事,二哥在这儿。 林国强从后厨走出来,她身上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他抬头看见林美玲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他把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搁,两步走到她面前。 “美玲?” 林美玲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二哥,我要离婚。” 看清楚林美玲狼狈的样子,林国强眉头猛地皱紧了。 四妹不是那种会哭哭啼啼的人。 可此刻她站在这儿,眼泪淌了满脸,嘴唇上还有两排渗着血的牙印。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走过去问了一声:“美玲,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美玲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国强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 赵素梅听见动静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抱着睡着的林庆安,一看林美玲这副模样,赶紧把孩子递给跟进来的李红霞,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美玲,怎么了?你跟二嫂说。” 林美玲那双手冰得吓人,虎口上蹭破了一块皮,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赵素梅握住那双手,把自己的体温往她掌心里送。 林美玲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二哥,二嫂,陈建国在外头有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二哥,我要离婚(第2/2页) 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费尽力气。 “是柳河村的一个寡妇,叫孙桂芝。 上回来铺子里打家具,就勾搭上了,我今天亲眼看见他们搞在一起。 他还拿了家里的钱给她儿子治病,我亲耳听见他跟那个寡妇说,说我在床上跟块木头一样,一点都不尽兴。” 李红霞抱着林庆安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接着她的嘴唇开始抖,眼眶开始红,胸脯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 她把这个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完,忽然把林庆安往赵素梅怀里一塞。 然后她转过身去,抄起靠在墙角的扫帚。 “婶子!”赵志军眼疾手快,从后厨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您这是干什么!” “我去柳河村跟那个不要脸的寡妇拼了!” 李红霞挣扎着举起扫帚,嗓子尖得破了音,“臭婊子!!!勾引有家有室的男人! 还有陈建国那个狗娘养的东西!上次老二请他喝酒,他说什么来着?拍着胸脯保证好好待你! 这才几天!我非把他那张嘴撕烂不可!放开我!” 她挥舞的扫帚打在桌上,搪瓷缸子当啷一声滚到地上。 林庆安被惊醒了,哇地哭出来。 赵素梅赶紧把儿子抱到后院去哄,走之前回头看了林国强一眼。 那一眼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担忧。 她知道林国强的脾气,也知道他看重美玲这个妹子,怕他冲动。 林国强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攥成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的腮帮子咬紧了又松开,又咬紧,牙关咯吱咯吱地响。 林国强想起了前世。 前世林美玲跟陈建国,虽然吵过闹过,但并没有走到离婚这一步。 是因为日子过得清贫,没钱没机会找外遇,还是说在外面有,但没暴露出来? 又或是林美玲知道他外面有人,为了女儿为了家庭,一直忍着没发作。 夫妻间关起门来过日子,外边的人又岂会知道实情。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只滚落的搪瓷缸子。 缸子里的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他没有冲出去,也没有抄家伙,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墙角,把被李红霞撞倒的扫帚捡起来靠好,把搪瓷缸子捡起来放回桌上。 动作很慢,慢得让人有点发慌。 然后他转向赵志军,开口说话。 “志军,你帮我跑趟腿,去看看陈建国这会儿回铺子里了没?” 赵志军应了一声,围裙一扯就跑出去了。 李红霞被赵志军放开后没有再去抄扫帚,她只是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拍大腿,眼泪流了满脸:“我苦命的闺女! 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那个穷木匠,他一个穷光蛋,你二哥借给他钱帮他把铺子开起来,他倒好,拿着挣来的钱去养野女人……” “妈。”林美玲站起来,走到李红霞面前,伸手把她扶起来。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抖了,甚至比平时的语调还要低几分,“你别哭了,我现在不想哭了。 二哥说得对,哭没用,闹也没用。 咱们先把事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一步一步来。” 她拉着李红霞的手坐回椅子上,李红霞抹了把眼泪,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撒开,像是怕一撒手闺女就会碎掉。 第159章 狗改不了吃屎 第159章狗改不了吃屎 赵素梅哄好儿子后回来,在一旁坐下来,把手覆在林美玲的手背上。 那双手还是凉得很,但已经不抖了。 不一会儿赵志军回来了,身后跟着林国栋。 老三刚从菜地拉完最后一趟货,浑身是汗,一进门就看见林美玲那双哭肿的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是在路上碰见的。 赵志军在路上已经把事跟他说了一遍。 林国栋气得脸红脖子粗,咬牙切齿咒骂陈建国是畜生。 尤其是他也被徐青青背叛过,能够感同身受。 赵志军进了门,连忙说:“陈建国还没回去,只有二柱在铺子里,他说陈建国上午就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林国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冲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幽冷。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陈建国跟我保证过的时候,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这人不配当丈夫,更不配当爹。 但是现在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这会儿恐怕早就分开了,没抓个现行,到时候他死不认账,咱们一点办法没有。” “那就这么算了?”李红霞的嗓门又提起来了。 “当然不是。”林国强一字一顿,“我要让陈建国加倍还回来。” 他转向林美玲,“美玲要离婚,要带萍萍走,就要利益最大化。 木匠铺本钱大半是你出的,你跟他一起经营起来的,你在铺子里干活连工钱都没算过,凭什么便宜他? 但如果现在就找他摊牌,他最多嘴上认个错,转头把财产藏起来、把萍萍藏起来,咱们就被动了。” “国强说得对,最重要的是抓现行。” 赵素梅接过话,语气不像李红霞那样激烈,但每个字都不留缝隙,“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只要当场按住,人证物证俱在,他自己都赖不掉。 到时候离婚好谈,萍萍的抚养权好争,家里的财产也好分。 他做了亏心事,不敢不让。” 赵志军的拳头啪地砸在自己掌心里,声音带着一股年轻人的锐气:“我经常听客人聊天,这种事就怕闹到派出所去,只要当场按住,男方想赖都赖不掉。 到时候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全得听咱们的。 咱们轮流去盯梢,他再敢去找那个寡妇,咱们就逮他个正着。” “要是他不去了呢?”李红霞问。 “他忍不住。”林国强、林美玲、林国栋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林国栋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狗改不了吃屎,尝过腥味的猫,铁笼子都关不住。” 林美玲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听见他跟那个寡妇约了下回。” 李红霞咬紧了后槽牙。 “好。” 她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把眼泪擦干,握着林美玲的手又紧了几分,“到时候我也去,我非让那个狗东西知道我们林家不是好欺负的。” 林美玲坐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上蹭破的皮已经结了淡淡的痂,指甲缝里的泥土还没洗净。 刚才在孙桂芝家院子里抠着水缸壁时,指甲盖差点抠裂的隐痛还留在指尖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狗改不了吃屎(第2/2页) 她握了握拳,那些细小的伤口被牵动,火辣辣地疼。 但比这更疼的是耳朵里还在嗡嗡回响的那句话。 “林美玲在床上跟块木头一样”。 那句话,让她恶心。 是那种你把一颗心干干净净地剖给一个人看,那个人接过去随手扔在泥地里还跺了两脚的恶心。 她抬起头。 “二哥,你说吧,我全都听你的。” 林国强在林美玲对面坐下,把自己刚才在沉默中盘算好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步骤之间的衔接像是在心里演练过了无数遍。 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什么时候动手,什么人去盯,什么人留守,什么情况下立即行动,什么情况下按兵不动。 连万一陈建国提前察觉的应对方案都考虑到了。 “美玲。”他说完后看着她的眼睛,“你回去以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平时什么样,回去还什么样。 该做饭做饭,该记账记账,该给萍萍讲睡前故事还照常讲。 唯一要做的就是记住铺子里每一笔钱,每一笔账,一样也不要漏。 陈建国偷拿的每一分钱,我都让他连本带利的吐回来。” 林美玲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还有一点。”林国强看着林美玲的眼睛,“你记住,陈建国背叛你,不是你的错。 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你一个字也别往心里去。 你们俩离婚,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他配不上你。” 林美玲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林国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要离,”她站起身来,声音不再发抖,眼神变得坚定,“那就让他一无所有,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了。” 天色擦黑。 林美玲在后院的水龙头前弯下腰,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她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淌走,带走脸上的泪痕,也带走最后一丝犹豫。 她对着窗户玻璃把头发重新扎好,碎发别到耳后,又扯了扯衣领,把领口那滴眼泪渍子翻了个面藏住。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眼睛还肿着,眼眶还红着,但眼珠已经不乱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笃定。 回家后,她先去隔壁婶子家接陈萍。 婶子正坐在门槛上择韭菜,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美玲来了?陈萍跟小花在后院玩呢,吃了半碗米汤,没闹。” 又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铺子里忙啊?” “忙。”林美玲笑了笑,“接了套嫁妆,赶工期呢,谢谢婶儿。” 陈萍从后院跑出来,两个小辫子跑散了一个,脸上蹭了一道泥印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问:“妈妈,你去哪儿了?” 林美玲蹲下来,拿手指擦了擦闺女脸上的泥印,又把她散了的辫子重新扎好。 “妈妈去你二舅家了。”她亲了亲闺女的额头,声音稳稳当当,跟平时一模一样,“一会儿给你蒸鸡蛋羹。” 第160章 笑容里藏着刀 第160章笑容里藏着刀 陈萍高高兴兴地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一路蹦蹦跳跳。 她嘴里念叨着今天跟隔壁小花在后院捉了多少蚂蚱。 小花分给她半块麦芽糖,她们用草叶子给小蚂蚱做了个窝。 林美玲牵着闺女的小手,跟着她走,目光落在闺女毛茸茸的头顶上。 那头发又细又软,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生下陈萍那天,陈建国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个钟头。 接生婆把孩子递出来时,他接过去的姿势僵硬,小心翼翼,嘴上咧着傻笑说“像我,眼睛像我”。 他搂着她说,“媳妇你辛苦了。” 那时候她靠在产床上精疲力竭地想,吃再多苦也值了。 现在想来,那个抱着女儿傻笑的年轻木匠,已经被她今天看见的那具白花花的身子吞没得干干净净。 她握紧闺女的手,脚步比来时更沉,也更稳。 回到木匠铺,她照常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她把鸡蛋打散,加水,放盐,搅匀了上锅蒸。 火候刚好,蛋羹嫩得能在勺子上微微发颤。 陈萍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小勺子敲着桌面喊“妈妈,蛋羹好了没”。 她应了一声“好了”,端上桌,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闺女吃。 每一勺都吹过,嘴唇碰了碰勺子试过温度,动作轻柔得跟往常没有半点分别。 陈萍吃得香,腮帮子鼓鼓的,她自己也盛了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完。 陈建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兜东西。 一兜鸡蛋糕,油纸包着,供销社八毛一斤。 一兜黄桃罐头和一包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在灯下倒是扎眼。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搓了搓手,脸上挂着笑。 但那笑不太自然,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眼神却躲躲闪闪的。 一会儿看林美玲一眼,一会儿又去看陈萍,不敢跟林美玲对视超过两秒。 他坐下来时动作有些拘谨,像是屁股底下坐了块碎木头,换了两次姿势才坐踏实。 “怎么这么晚回来?”林美玲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陈建国赶紧答:“去了趟木料市场,看了几根榆木,没谈拢价。” 他把点心推到她面前,声音殷勤得过了头,“路过供销社看见新到的鸡蛋糕,给你和萍萍买了点。 还有黄桃罐头,你爱吃的。 水果糖,萍萍爱吃。” 林美玲看了一眼那兜点心。 鸡蛋糕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 黄桃罐头玻璃瓶上的标签还没撕。 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她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些,一瓶罐头能放到正月十五再开。 现在他倒大方了。 偷家里的钱养野女人,鬼混回来后,拿几毛钱的点心堵她的嘴。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把那兜点心拎起来放到橱柜里,说:“太晚了,萍萍牙都刷了,明天再吃。 你也别光吃菜,多吃点饭垫垫肚子。” 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建国碗里,语气体贴得恰到好处。 既不冷场到让他起疑,也不过热到显得反常,就像白开水一样温和。 陈建国受宠若惊地接过碗,低头扒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笑容里藏着刀(第2/2页) 心虚随着饭菜一起咽进了肚子里,神色渐渐松弛下来。 他甚至主动说起木料市场的行情,说松木涨了两分,榆木不好找。 又说铺子下个月可能能多接一套嫁妆。 林美玲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里把他说的话一字一句掰开看。 哪句是真的,哪句是缝补心虚的补丁。 她很快就发现,他说话时手指不停地搓衣角,上个月他就开始有这个习惯。 接下来几天,林美玲照常理账,照常做饭,照常给陈萍讲睡前故事。 她甚至比平时还要妥帖。 给陈建国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鞋子刷得没有一粒尘土,午饭送到作坊里,连切菜的葱花都多放了一把。 但她把木匠铺的账本从头到尾重新抄了一遍。 每一笔木料钱、每一笔工钱、每一套嫁妆的定价和预付款,她算得清清楚楚。 最后的数字让林美玲如坠冰窟。 账根本对不上,总共少了三百多块。 陈建国浑然不觉。 他只是觉得林美玲这几天好像比前阵子话多了些。 晚上睡觉也不背对着他了,偶尔还会问他一两句铺子里的事。 看起来像是彻底放下了他出轨的事。 就是夜里他想搂着林美玲做那事的时候,林美玲总是说身子不爽利。 她最近都这样,陈建国也习惯了。 他惦记着孙寡妇热情似火的身子,也就没缠着要。 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一天比一天松,甚至还暗暗有几分自得。 到底是自己的媳妇,哄哄就好了。 男人嘛,犯了错服个软,女人哪有不心软的。 他真的这么以为。 几天后,孙桂芝又让二柱传来了纸条。 二柱把纸条塞给陈建国的时候,嘴里吃着糖葫芦,嘻嘻哈哈地说:“还是上次那个姨让我给你的”。 陈建国打开纸条看了一眼,揣进裤兜,进了里屋,又换了那件干净衬衫。 “美玲,我出去一趟,木料市场新到了一批榆木,我去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林美玲套上鞋,声音跟往常一样随意。 嘴里甚至还哼了两句不着调的小曲,拿鞋帮子磕了磕门槛上的灰。 林美玲正在给陈萍梳头。 梳子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滑过,她把陈萍的头发分成三股,慢慢地编成辫子。 听见陈建国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后槽牙咬紧时牵动了嘴角的肌肉,那个弧度里藏着一块磨得锃亮的刀。 “早点回来。”她说。 等陈建国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她给陈萍把另一根辫子也编好,扎上红头绳。 她把闺女抱下凳子亲了亲额头,牵着她送到隔壁婶子家。 “我去你二舅家一趟,你在这儿跟小花再玩会儿。” 她蹲下来看着陈萍的眼睛,“乖,萍萍,晚上回来妈妈给你煮糖水蛋。” “好的,妈妈~” 陈萍笑着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转身跑进了院子。 林美玲站起身,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 她骑上自行车,直奔国强饭店。 第161章 上门捉奸(礼物加更) 第161章上门捉奸(礼物加更) 午市刚过,店里只有两三桌散客在喝饭后茶。 林美玲径直走进后厨。 林国强正把炒好的菜出锅装盘,抬头看见她的表情,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 “二哥,他又去了。” 林美玲站在后厨门口,脸上没有眼泪,只有眼底一层铁青色的决然。 林国强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后厨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志军,去喊国栋,素梅,你把孩子们安顿好。” 赵志军正在剥蒜,听到这话把蒜往盆里一扔,围裙一扯,拔腿就往外跑。 他跑到巷口,正好撞见林国栋蹬着三轮车送完一趟货回来,车厢里还摞着几个空菜筐。 赵志军隔着老远就喊:“三哥,动手了!柳河村!” 林国栋从车座上站起来猛蹬了最后几脚,车子停在国强饭店门口。 他跳下车,把空筐往地上一推,咬牙道:“看我不打死那个狗娘养的!” 赵素梅从后院出来,把林庆安交给王秋菊。 王秋菊是店里的服务员,平时不多话,但手脚稳当,抱孩子从来不摔。 又把林静和林薇托付给孙小丽,蹲下来对两个闺女说:“爸爸妈妈出去办点事,你们听孙阿姨的话,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林静懂事地点点头,拉住妹妹的手说:“妈放心,我会管着妹妹。” 林薇怀里抱着布偶兔子,也跟着点了点小脑袋。 赵素梅站起来,把袖子挽了起来。 她走到林美玲身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李红霞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从屋子里跑出来,利索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搁,打开。 里面是一把旧扫帚疙瘩,一根枣木擀面杖,她用了快三十年,能把面团擀得比纸还薄。 还有一团粗麻绳,搓得紧紧的,绕了三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猪蹄扣。 “扫帚疙瘩打人皮肉疼,不留印子。” 她一样一样摆出来,语气像是在分摊农具,“擀面杖敲骨头,让他记一辈子。 绳子捆那个狗东西,捆结实了狠狠打。” 赵素梅在旁边看着,想起了上次李红霞举着扫帚要去拼命的架势。 那次被赵志军拦了,这次没人拦她。 这婆婆一辈子闹了不少笑话,偏心过、糊涂过、势利过。 可今天她站在这儿,满头白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弯腰抄起扫帚疙瘩时,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她眼底有一种母狼护崽时才有的凶狠。 林国强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两辆三轮车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对王大柱交代了一句“看着店”。 然后跨上三轮车猛蹬一脚。 车子窜出去时链条在齿轮上碾出一道生风般的锐响。 林国强蹬一辆,林国栋蹬一辆。 一行六人,朝着柳河村匆匆而去。 李红霞坐在林国栋的车斗里,一只手攥着扫帚疙瘩,另一只手握着擀面杖。 赵志军坐在她对面,紧抿着嘴。 赵素梅和林美玲坐在林国强的车斗里,两个人肩并肩,手一直攥在一起。 赵素梅的手心温热,林美玲的手心冰凉,温的那只把热一点一点传给凉的那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上门捉奸(礼物加更)(第2/2页) 沙土路面上坑坑洼洼,车轮碾过之处扬起半尺高的黄尘。 有几次颠得整个人弹起来,但她们谁也没出声。 到了柳河村村口,林国强和林国栋把三轮车停在歪脖子老槐树底下锁好。 一行人下了车,沿着村道往里走。 村子里的狗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几个扛锄头回家的村民侧头看了他们这一行人一眼。 领头的男人脸色铁青,后头跟着两个压着眉骨的年轻男人,再后面是三个目露凶光的女人。 村民们识趣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谁也不想招惹这趟浑水。 林美玲走在最前面,领着众人拐进那条她已经走过两遍的巷子。 第一遍是跟踪来的,躲在墙根下听得浑身发抖。 第二遍就是现在。 这一次她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不发飘。 巷子尽头,孙桂芝家的院门虚掩着,院墙根下停着陈建国的自行车。 林国强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面无表情地抬脚。 一脚踹在门板上,门闩的木栓从中间断裂,碎屑四散飞溅。 门扇撞在内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他一把推开,哐当一声响彻整个院子。 芦花鸡惊得四散乱飞,尖叫声此起彼伏。 墙头趴着的黑猫嗖地窜上屋顶,瓦片哗啦啦滑落几块碎在台阶上。 李红霞头一个冲进去,左手扫帚疙瘩,右手擀面杖。 她的嗓门亮得半条村都能听见:“孙寡妇!你个臭婊子!大白天勾引别人男人!出来!” 屋里炕上两道人影听见院门炸开的巨响时同时僵住了。 接着是一阵乒乓乱响。 炕头的搪瓷缸子撞翻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茶盘上的搪瓷壶被袖子扫落,壶盖弹开滚进桌子底下。 矮桌晃了晃撞翻了针线簸箩,顶针、线团、碎布头撒了一炕。 屋门从里头闩着。 林国栋和赵志军两人一齐用肩膀撞上去,撞第一下时门框嘎吱作响。 里头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男人心虚慌张的询问声:“谁?!” 撞第二下时门闩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一人一段弹在地上,木屑随着撞开的门扇飞进屋里。 门扇撞在墙上反弹回来时,一股味道扑面而来,腥臊而黏腻。 陈建国正手忙脚乱地套裤子,一条腿蹬进去了,另一条腿还在裤管外头,露出半截光溜溜的大腿。 他上半身光着,肩胛骨上有几道长长的抓痕,新鲜得还泛着粉红色,从肩头一直划到肋下。 孙桂芝缩在炕角,揪着一条碎花被子往身上死命地遮,手抖得按不住被角,露出半个白花花的肩膀。 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潮红未褪,脸青一块白一块,狼狈的不成样子。 炕上的枕头歪了,枕巾揉成一团掉在地上。 地上歪着一只男人的布鞋,鞋口朝下栽在搪瓷缸子旁边,另一只在炕脚,被甩到了最里头的墙角。 赵志军一把揪住陈建国的后领口,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炕沿上拽了下来。 陈建国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膝盖磕在泥地上闷闷一声闷响。 赵志军膝盖压在他后背上,反剪他的双手,把他的脸按进地上。 …… 礼物好评加更一章,八千字奉上,求五星好评,求礼物! 第162章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第162章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林国栋冲上来就是一拳,不偏不倚砸在他后背上,闷响像擂鼓。 陈建国的身子随着这一拳往下狠狠挫了一下,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哼。 林国强蹲下身,一把揪住陈建国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拽起来。 那张脸上沾着泥印子和孙桂芝留在他嘴边的口红渍,表情从惊恐到求饶只花了半秒钟。 林国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在骨头上慢慢拉过去:“陈建国,我上次请你喝酒,跟你说什么来着。 你当时怎么回我的?拍着胸脯说这辈子肯定对美玲好,对萍萍好,要是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你当真是不怕天打雷劈啊。” 陈建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字:“二……二哥……我一时糊涂……我真是一时糊涂……” “你叫我什么?”林国强揪着他头发的手没有松,声音压得更低了。 “二……二哥……” “你配吗?” 林国强一拳砸在他腮帮子上,陈建国剧烈咳嗽两声,吐出一颗牙齿。 另一边,李红霞和赵素梅已经冲到了炕前。 李红霞把孙桂芝从被子里揪出来。 孙桂芝光着半个膀子被拖到炕沿上,李红霞一扫帚疙瘩抽在她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她一边抽一边骂,骂得极快极亮,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臭不要脸的!你男人死了你就来偷别人男人! 你把老孙家的脸丢尽了!你把柳河村的脸丢尽了! 你公公坟头冒青烟才把你娶进门,你倒好,门板一关当窑子开!” 孙桂芝尖叫着往后缩,又被赵素梅一把揪住头发拖了回来。 赵素梅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上的力道却毫不含糊。 揪头发,掐胳膊,按住肩膀让她动弹不得,给李红霞制造了最稳当的输出空间。 “婶子别打了……”孙桂芝抱着头往炕角缩,“是他自己来的!不是我找他的!他自愿的……” “闭嘴!”李红霞一扫帚疙瘩抽在她嘴巴上。 孙桂芝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炕墙上,整个人像团破布一样滑下去,捂着嘴呜呜地哭。 林美玲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眼前的动静。 骂声,哭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搪瓷缸子滚在地上的当啷声,床单被扯破的嘶啦声。 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陈建国,眼神冰冷。 她等李红霞打够了,等孙桂芝哭哑了,等陈建国撑在地上的胳膊开始抖得像筛糠,才抬起脚,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身前。 陈建国抬起头,看见林美玲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站在他面前,背对着窗户,脸隐在暗光里,只有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在喘气。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美玲……美玲我错了……” 涕泪横流,伸手去抱她的腿。 林美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 陈建国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他还没扭回头,第二巴掌又扇过来。 比刚才更重,扇在他的另一边脸颊上,扇得他整个身子都往旁边歪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第2/2页) “这一巴掌,是给你上回半夜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说的那些屁话。”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愤怒得发颤。 啪! 第三巴掌扇在陈建国鼻梁上,血顺着鼻孔淌了下来,滴在泥地上变成两个深色的圆点。 “这一巴掌,是给你拿家里的钱去养野女人。 家里的钱你也敢偷,你的手是木匠的手还是三只手的扒手?” 啪! 第四巴掌扇在陈建国眼睛上,他的眼睛立马肿起来,眯成一条缝。 这巴掌下去时林美玲自己的手心也疼得发麻,但她甩都没甩,换了另一只手又扇了上去。 “这一巴掌,是给我二哥信任你请你喝酒,把妹子托付给你,你转头就打他的脸。” 啪!!! 第五巴掌打在嘴角上,嘴角裂了一道细口,渗出血珠。 “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 陈建国,我给你做了五年饭,洗了五年衣裳,给你生了萍萍,帮你把木匠铺从一穷二白做到今天……你他妈的趴在那个寡妇身上说我像块木头?” 她的每一巴掌都比上一巴掌更响。 屋子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连李红霞都停住了扫帚。 炕角的孙桂芝忘了哭,满脸恐惧和不安。 赵素梅看着蹲在地上扇人的林美玲,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知道四妹攒了许久的憋屈,需要好好发泄。 打到最后林美玲手掌通红,手指肿得像泡了辣椒水,虎口震得发麻,胳膊也在发抖。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打麻了的手,把掌根上沾着的血印子往袖子上擦了一把。 然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平静地开口:“我这个人,以前就是太信你了。 你哭一哭,跪一跪,扇自己两巴掌,我就觉得你会改。 可你这人改不了,不是我冤枉你,不是我疑心重,是你陈建国根本就不配让人信。” 她退后一步,不再看他。 “对不起,美玲,是我对不起你……” 陈建国跪在地上哭着去抱她的腿,膝盖在泥地上蹭出一道长长的拖痕,鼻血滴在地上又被膝盖碾过,印出一条暗红色的泥泞。 李红霞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杵,枣木撞击泥地时闷响如钟,她的嗓门又尖又亮,字字句句像鞭子抽在人骨头上:“跪好!你个狗娘养的烂货! 当年你娶美玲的时候连彩礼都拿不出来,铺子本钱是美玲帮你借的,是我们林家帮衬你开的铺子! 你现在倒好,偷家里的钱养野女人,还把嫖来的腥臊往自个儿媳妇脸上抹!” 她的手指几乎戳到陈建国的额头,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你那棺材里的爹半夜没托梦给你扇耳刮子?你对得起你婆娘你闺女? 你对得起美玲起早贪黑给你当牛做马吗!河边歪脖柳,根子烂三秋,跟你心肠一样黑!” 屋外头,孙桂芝左邻右舍的院门悄悄开了一道缝,探出几个看热闹的脑袋,又缩回去。 他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孙家那寡妇又勾搭男人了……被人家媳妇娘家人堵屋里了……啧啧啧……” 第163章 离婚协议和认罪书 第163章离婚协议和认罪书 林国栋从炕边捡起陈建国的裤子摔在他胸口。 陈建国浑身发抖,手不听使唤,穿了半天才把两条腿都蹬进裤管里,皮带扣子扣了三次都没扣进孔里。 赵志军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往桌上一拍。 那是林国强提前写好的,字迹刚硬,落笔果断,一条一款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第一张是离婚协议书。 六条条款,条条见血。 一、陈建国与林美玲自愿离婚,明日即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二、女儿陈萍归林美玲抚养,陈萍的户口即日迁出陈家,随母入户林家。 三、家中所有财产……木匠铺全套工具、铺内所有木料及成品半成品、信用社存折上全部存款共计两千六百四十元,全部归林美玲所有,任何人不许以任何理由分割。 四、陈建国即日起关闭木匠铺,拆除招牌,以后不得在王店镇出现。 五、陈建国每月十五号之前,将陈萍抚养费三十元汇入林美玲银行账户,直至陈萍年满十八周岁,逾期双倍。 六、陈建国自愿签字,若日后反悔,本条款可作为证据,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陈建国自负。 第二张是认罪书。 白纸黑字,内容直白得不留一丝情面。 “本人陈建国,已婚,与柳河村寡妇孙桂芝自今年三月起多次通奸,共计发生不正当关系五次。 本人偷取家中积蓄两百六十元赠与孙桂芝,用于其子医药费及日常花销。 以上事实本人供认不讳,自愿签字画押,如有虚假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 一张割他的肉,一张钉他的魂。 “签。”赵志军把笔往桌上一拍,笔杆子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陈建国手边。 陈建国抖着手把两张纸拿起来,凑近了看。 每看一行,脸就白一分。 看到离婚协议第三行时嘴巴张开又合上,看到认罪书上“五次”两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连回数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看到最后一行时整个人抖得连纸都抓不稳,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地响,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这……这是让我净身出户……”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抖得几乎抓不住纸角,声音从嗓子里一节一节挤出来。 “铺子是我的命根子……我就这点命根子了……还有萍萍,萍萍是我的亲闺女啊。 你们不能把她也要走……还有认罪书……这东西要是签了,我一辈子就毁了……” “你现在想起来萍萍是你的亲闺女了?” 林美玲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她一直压了一整个下午的声调,直到此刻才真正炸开。 她逼近陈建国,眼底积了一下午的泪终于涌出来,但她没有去擦。 “陈建国,你这个王八蛋,你跟这个女人在炕上光溜溜地滚的时候,你想过萍萍吗? 想过你那亲闺女吗?你拿家里的钱来给这个女人养儿子的时候,你那亲闺女正在家里喝清粥配咸菜,你想过她吗? 你说我在床上像块木头,陈建国,你想过你闺女长大了,知道她爹在她四岁那年就背着家在外面养野女人,她会怎么看你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离婚协议和认罪书(第2/2页) 你想过她懂事后怎么跟同学说‘我爸是谁’吗!” 她退后一步,定了定呼吸。 泪痕在脸上淌成了两条明晃晃的线,但声音已经不抖了。 “她永远也不用知道,我会把你从我们母女的生活里洗干净,洗得干干净净。 从明天开始,你没有铺子,没有钱,没有媳妇,没有闺女。 你就抱着这个寡妇过去吧,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你要是不签。”林国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透着寒意,“现在就把你扭送派出所。 婚内通奸,乱搞男女关系,人证物证俱在,够判流氓罪了。” “流氓罪”三个字一出口,陈建国浑身猛然一哆嗦,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盆冰碴子水。 他这辈子从没进过派出所,但他见过街口宣传栏上贴的公审判决书。 白纸黑字,顶头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大红的叉压着一个名字,罪名就是这三个字。 那个名字的主人被他亲眼看见五花大绑押上卡车游街,脖子上挂着木牌子,人群朝他吐唾沫扔烂菜叶,他娘跟在卡车后面哭晕在马路牙子上。 他的膝盖彻底软了。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从跪姿瘫坐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 他膝行着蹭过地上的草末和血渍,磕到林美玲面前,伸手去拽她的裤脚。 林美玲往后退了一步,他拽了个空,整个人栽到地上,额头磕在泥地里。 他爬起来,跪直了,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 一下比一下重,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屋子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先红后紫。 嘴角在刚才被林美玲扇裂的口子上又添了一道新伤,血沫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胸口。 他没有停。 扇一下,说一句“我不是人”,再扇一下,说一句“我猪狗不如”。 扇到第十五下时他的声音已经含糊得辨不清字词。 只有肿胀的嘴唇在一张一合,混着血和唾沫往下淌。 “美玲……我签,我都签……两份都签!” 他仰头看着林美玲,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萍萍归你,铺子也归你,钱都给你,认罪书我也签! 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别让我坐牢……我爹走得早,我要是坐了牢我娘活不下去……” 林美玲从桌上拿起印泥盒,蹲下来,推到他面前。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陌生的平静。 陈建国哆哆嗦嗦地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盒里蘸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抖得几乎抓不住笔,每一横每一竖都在打颤。 先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画押,写到“建”字中间那一横时手抖得戳穿了纸背,墨迹洇开一小团黑色。 然后翻到认罪书,纸上那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睁不开眼。 “多次通奸”“偷取家中积蓄”“供认不讳”。 每个字都是他亲口承认的耻辱柱,写上去就一辈子钉在上头。 他闭上眼,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字写完,捏断了笔杆,断口扎进他拇指。 血珠渗出来跟印泥混在一起,他浑然不觉。 第164章 苍蝇不叮无缝蛋 第164章苍蝇不叮无缝蛋 林国强把两张纸拿起来,吹了吹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离婚协议收进衣兜,认罪书单独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拍了拍那个口袋,不轻不重,说了一句:“这张纸我替你收着。 你老老实实按协议办,它就是张废纸。 你要敢耍花样……那就派出所见。” 陈建国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按了手印的那两张纸被人收走。 他忽然意识到,林美玲今天来抓奸连印泥都备好了,连认罪书的措辞都拟得滴水不漏。 他跟孙桂芝偷情的次数、偷拿钱的数目,她一笔一笔查得比账本还清楚。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在等他再犯。 “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你要是敢迟到或不去,你知道后果。” 林美玲站起来,跨过地上那摊摔碎的搪瓷缸子碎片,走出屋子时肩背笔直,再也没有回头。 李红霞把那把抽断了柄的扫帚往孙桂芝炕头一扔,砸在墙上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赵素梅松开了孙桂芝的头发,站起来甩了甩手上沾的碎发。 她对孙桂芝丢了最后一句:“孙寡妇,这次的教训你记住,你再勾搭一个有妇之夫试试。 人在做天在看,坏了良心,老天迟早收你。” 说完转身走了。 林国强走在最后。 他站在孙桂芝家院门口,回头扫了一眼屋子。 陈建国瘫在泥地上,裤子还没提好,脸肿得看不出人样。 他手里攥着那支断成两截的钢笔,笔尖还扎在他拇指上。 炕上孙桂芝缩成一团,被子裹到下巴,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齐整的一群人冲进屋里,把她连人带被子从炕上揪起来。 他收回目光,踏出孙家院门。 孙家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满屋子的哭声、骂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陈建国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窗台上的搪瓷缸子倒在低山,炕上的褥子揉成一团,枕头歪在炕沿上,一只布鞋翻扣在门槛边,鞋底上还沾着泥。 屋子里气氛凝重,闷得人透不过气。 陈建国瘫在地上,手抖得半天才把皮带扣子扣上。 他的裤子穿反了,裤缝歪歪扭扭,衬衫扣子扣错了位,领口一边高一边低。 嘴角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鼻梁上那道巴掌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左眼肿成了一条缝,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他撑着炕沿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后腰撞在炕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炕角。 孙桂芝缩在那儿,正用被子往身上裹。 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嘴角被李红霞的扫帚疙瘩抽破了皮,嘴唇肿得像泡了水的馒头。 刚才赵素梅扯她头发的时候拽掉了一小撮,那撮头发还粘在炕席上,沾着碎草末。 她也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干的。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抱着被子坐在那儿,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恨。 他把皮带扣子猛地一拽,脱口而出:“都怪你。” 孙桂芝的手指在被子上顿住了。 “都是你!”陈建国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嗓子又哑又尖,“要不是你非要我来找你……你非要我给你送钱,你拿着那事威胁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林美玲不会发现!她二哥不会带人来堵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苍蝇不叮无缝蛋(第2/2页) 我的铺子、我的闺女、我的钱都不会没有!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满意了?看见我净身出户,你心里痛快了?”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孙桂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被子一掀,赤着脚从炕上滑下来,站到陈建国面前。 她嘴角还肿着,头发还乱着,锁骨上还有一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印子,但她站在那儿的气势却忽然不一样了。 不是刚才那个缩在炕角挨打的寡妇了。 她仰头盯着陈建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被他的话点燃了。 “你怪我?”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陈建国,你摸着良心说,是我硬拉着你上炕的吗?” 陈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头一回来柳河村量尺寸,是谁自己跨进这扇门的? 我说家具贵,拿肉偿,你为什么不拒绝? 是你自己也动了心思! 后来一次两次三次,是我拿枪顶着你脑袋逼你来的? 你嘴上说不能再来了,可你哪次不是自己蹬着那辆破自行车往这儿跑?” 她往前逼了一步。 “你说我纠缠你,行,就当是我纠缠你。 可你心里要是没有那个念头,我能纠缠得住? 你嘴上说怕美玲生气,可你趴在我身上喘的时候,你想过她吗?”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眼底满是讥讽,“陈建国,你他妈的就是个伪君子。 你不敢承认自己心里有多阴暗,不敢承认自己就是想换个新鲜的,想尝尝骚的,你不敢承认自己就是管不住那根东西。” 陈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腮帮子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每一句都对。 他没法反驳。 孙桂芝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不是怜悯,是一种看透了的冷淡。 “你觉得是我害了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算没有我孙桂芝,将来也会有别的女人。 因为你对婚姻没有忠诚,没有底线。 你以为林美玲是因为我、因为抓到证据才跟你离的? 我告诉你!是你一次次的欺骗和背叛,是你自己把自己的婚姻作没的。 我顶多是个引子,你的破烂本性,才是病根。” 陈建国被最后那句话刺得浑身一颤。 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院子,把倒扣在水缸上的脸盆吹得咣当一声响。 陈建国站在那儿,如遭雷击。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把这份责任推出去。 可他想起林美玲扇他耳光时说的那句“不是冤枉你,也不是我疑心重,是你根本就不配让人信”。 还有林国强说的那句“你配吗”。 他们说的话和孙桂芝说的话一模一样,字字句句都指着同一个结论。 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矮了一截。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后腰上被林国栋砸的那一拳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扯着筋骨疼。 裤子后袋里空空的……来的时候兜里还揣着几十块零钱,现在一分不剩,全在刚才被赵志军搜走了。 他扶着门框换鞋,那只鞋被踩掉了后帮,他蹲不下去,只能勉强把脚往里塞。 “站住。” 孙桂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很稳,“你不能走。” 第165章 什么都没有了 第165章什么都没有了 陈建国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刚才都看见了,我现在净身出户。 铺子没了,钱没了,媳妇走了,闺女也被带走了。 怎么,你还想继续缠着我?我可没好处给你了。” 孙桂芝站在炕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怀孕了,一个多月了,你的。” 院子里那只芦花鸡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咕咕叫着在窗台下啄食。 远处有孩子唱着童谣跑过巷口,歌声又尖又脆,忽近忽远。 这些声音还在继续响着,可陈建国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把他和这些声音隔开了。 他站在原地,头皮一阵阵发麻,脊梁骨从尾椎到后脑勺一路凉下去,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刚才被林国强几人揍的疼痛,在这一瞬间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她。 她的肚子还是平的。 隔着那件揉皱的碎花布衫,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你……说什么?” “一个多月,前几天小日子没来,我去卫生院查了。” 孙桂芝的声音很平,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像刚才那样尖刻地数落他,“你不信,明天咱们去卫生院再查一次。” 陈建国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在炕上被抓奸,在泥地上跪着扇自己耳光,在印泥盒里蘸指印,他以为那是今天最坏的事了。 现在他知道不是。 那张认罪书好歹还在林国强口袋里,只要他老实按协议办,就不会被人看见。 可这个孩子不一样,这个孩子不需要任何人拿出来威胁他。 它长在孙桂芝的肚子里,一天比一天大,藏不住也赖不掉。 它把他和这个女人,把他和今天这个被他视为毁了一切的日子,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起。 一辈子解不开。 他想起林美玲蹲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 “从明天开始,你没有铺子,没有钱,没有媳妇,没有闺女。 你就抱着这个女人过去吧……” 当时他只顾着害怕,只顾着签那些条款,没来得及想这话意味着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他愿不愿意抱,是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了。 沉默了不知多久。 他把那只塞了半截的鞋彻底蹬掉,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里头剩了两根烟,他也顾不上哪根更直,随手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手抖得太厉害,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肿胀的嘴角漏出来,飘在门框边上。 鼻青脸肿的面孔在烟雾后头模模糊糊,看不出表情。 “行。”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会对你负责,只要你……不嫌以后日子过得苦。” 孙桂芝站在炕边没有动。 她说:“苦不苦的,反正总比现在强,至少你还有门手艺。 我两个儿子还小,肚子里这个也需要一个爹。 你以后在外面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别在孩子面前耍混。” 她一个寡妇,又带着两个儿子,日子难过。 而且因为有几分姿色,经常会被村里的泼皮无赖盯上。 陈建国,是孙桂芝自己挑选的人。 她看中陈建国有门挣钱手艺,年轻能干,就主动勾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什么都没有了(第2/2页) 闹到现在这一步,虽然比想象中更惨烈,但也算是落了个她想要的结局。 陈建国没有答话。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碾灭,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全黑了。 村子里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狗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他推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跨上车座,往村口方向蹬去。 他不敢回木匠铺。 他不敢看见林美玲收拾东西的样子,更怕看见陈萍抱着林美玲的腿问他“爸你去哪儿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闺女解释。 他骑着车在镇子外面绕了一圈,最终往陈家村的方向去了。 后腰的淤伤随着蹬车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钝痛。 肿起来的左眼被风吹得直流泪,他拿袖子擦了又擦,越擦越疼。 回到家时,陈母正坐在堂屋的灯下纳鞋底。 顶针在指间一推一送,针脚密得像芝麻粒儿。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抬起头,就看见儿子推门进来。 灯下的人影让她手里的顶针啪嗒掉在地上。 陈建国站在门口,鼻青脸肿得几乎认不出人形。 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右眼底下乌青一片,嘴唇翻着口子,血已经凝了但还留着黑红色的痂。 衣领歪歪扭扭地扯开了两个扣子,裤子上全是泥印子,膝盖磨破了两块,布丝里还嵌着碎草末。 陈母噌地站起来,一把把他拽到灯下,粗糙的手指按着他脸上的伤,声音又急又尖:“谁打的?谁把你打成这样?哪个王八蛋下的黑手?你说话啊!” 陈建国坐在板凳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美玲要跟我离婚。” 陈母的手顿住了。 “萍萍,被她带走了。” 他有气无力地说,“铺子,存的那些钱,铺子里全部家当,都……都给她了。” 陈母的脸一寸一寸地失了血色。 她扶着桌沿坐下来,手指攥着围裙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出一句话:“你……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陈建国点了点头。 “谁?” “柳河村一个寡妇。” 啪! 一巴掌扇在陈建国后脑勺上,力道不算太大。 陈母的手也在抖,抖得她连扇人都扇不利索。 她扇完自己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字。 她脑子里轰轰地响。 木匠铺是好不容易才开起来的,现在没了。 存折上的钱是陈建国一套家具一套家具打出来的,现在归别人了。 孙女现在也被带走了。 没了,全没了。 “你把话说清楚!” 她的声音又尖又颤,“她林美玲凭啥把咱老陈家掏得一分不剩? 那都是你辛辛苦苦挣的钱! 离就离,逼到这个份上,咱们去派出所告他们!” “妈。”陈建国打断她,声音闷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我签了认罪书。” “认……认罪书?”陈母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拽出来,“什么认罪书?” “婚内通奸,五次,还偷拿了家里的钱给那个女人。” 陈建国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发闷,“白纸黑字,都写了,按了手印,被林国强拿着。” 第166章 办理离婚手续 第166章办理离婚手续 陈母如遭雷击。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儿子,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那双纳了一辈子鞋底的手,此刻正微微发抖地放在膝盖上,指间还夹着那枚顶针。 然后她站起来,一把抄起那把扫炕的笤帚,没头没脸地往陈建国身上抽。 笤帚打在他肩膀上,他躲了一下,打在他后背上,他没躲。 抽到第三下时笤帚头脱了柄,滚到桌子底下,她一屁股跌回板凳上,眼圈红透了。 “你糊涂啊!林国强让你写你就写!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是给你脑袋上套的紧箍咒!你签了那个东西,一辈子都得让人捏在手心里! 你爹在地底下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你知道不知道!” 陈建国从裤兜里摸出那两根皱巴巴的烟,还剩最后一根。 他用肿起来的手指夹着,凑到油灯上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从青紫的嘴唇缝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灯影晃了晃。 他把烟灰在鞋底上磕掉。 “妈,是我对不起美玲。” ……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门口。 林美玲一夜没怎么睡,但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穿了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睛底下还带着淡淡的青痕,但腰杆挺得笔直。 那份离婚协议叠得整整齐齐,揣在她贴身的衣兜里,纸张的边缘硌在肋骨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个硬硬的棱角。 不是负担,是一个凭证。 她身边站着一排人。 林海柱换了那件只有逢年过节才穿的藏蓝中山装,风纪扣扣到最上头,一张脸绷得铁紧。 李红霞站在他旁边,胳膊上挎着那个布包袱,嘴里还在嘟囔“敢耍花样看我不撕了他”。 林国伟难得的没嬉皮笑脸,站在林海柱身后,脸上是少见的认真。 他平时爱占便宜、油嘴滑舌,但今天是他亲妹妹的事。 他的腮帮子从知道这件事后就咬得紧紧的。 昨天去抓奸,没带上他,他都有些不乐意。 林国强站在林美玲左手边,没说话,目光沉得像一块铁。 林国栋站在林美玲右手边,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盯着街口,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把人再揍一顿。 赵素梅和林美丽也来了。 两人站在后排,没有往前挤,但目光一直落在林美玲身上。 陈建国到的时候,是被陈母搀着来的。 他脸上的肿消了些,但左眼还青着,嘴角那道口子结了痂,黑黑的一道印在唇边。 鼻梁上被林美玲扇出的巴掌印从青转成了紫,衬得整张脸又狼狈又滑稽。 他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腰,脚步虚浮,每迈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看见林家那一排人的瞬间,他的脖子本能地缩了一下,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陈母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条皱巴巴的手帕,眼泡浮肿,看样子也是哭了一宿。 她看见林美玲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方人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擦肩而过,谁也没理谁。 手续办得很快。 结婚证、户口本往桌上一放,办事员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办理离婚手续(第2/2页) 男的脸上挂着彩,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肿着半边脸。 女的脸上没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干这行久了什么场面都见过,办事员没多问,照着程序盖了章。 红章落下去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像是给五年的婚姻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出了民政局的门,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台阶上。 林美玲把离婚证收进衣兜,动作干脆利落。 她没有回头,挽住李红霞的胳膊,往林国强的三轮车那边走。 “美玲!” 陈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急切。 林美玲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转身。 陈建国站在台阶上,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五年多了了,这个女人给他做了五年饭,洗了五年衣裳,帮他把铺子从一穷二白做到今天,最后他拿一句“木头”把她糟践了。 他嗫嚅半晌,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 “对不起,美玲,是我……是我负了你。” 林美玲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给了他一个侧脸。 那眼神冰冷,如一潭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林海柱站住了。 他转过身,两道浓眉压得低低的,他看着陈建国,看了好一会儿。 “陈建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当初你娶美玲的时候,你爹拉着我的手说,林老哥你放心,建国这孩子实诚,又有门手艺,美玲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你也拍着胸脯给我保证。 我信了,我把闺女嫁给你,你就是这么实诚的?” 陈建国的头低得不能再低:“叔……是我的错……都是我该死……”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林海柱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美玲以后跟你没关系,萍萍也跟你没关系。 你走你的路,我们走我们的,以后彻底断绝来往。” 陈母原本一直缩在儿子身后。 她知道自己理亏……儿子偷人、偷钱、被抓了现行、签了认罪书,搁谁面前都抬不起头。 可听着林海柱一句接一句地数落自己儿子,看着儿子脸上那还没消的青紫印子,再想到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全归了林家,她心里那股窝囊气到底憋不住了。 “行了行了,说够了没有!” 她拽着陈建国的胳膊,声音又尖又细,“婚也离了,钱也给你们了,还在这儿戳着骂给谁看?” 她把陈建国往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眼睛往林美玲身上一剜,“林家的,你们也别太得意。 建国现在是落魄了,可不代表以后就爬不起来。”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个事儿忘了跟你们说。 我们建国跟桂芝,过几天就要办喜事了。 桂芝怀了我们老陈家的种,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孙子。 到时候就不请你们喝喜酒了,省得大家都尴尬。 至于林美玲,嫁进门四五年都没生出个带把的,还有萍萍那个赔钱货,你们要就要,我和建国不稀罕!” 第167章 给你祖宗十八代积点德吧 第167章给你祖宗十八代积点德吧 这话一出口,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李红霞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眼睛瞪得像铜铃。 陈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偷个寡妇怀了野种,还没过门就敢拿出来显摆? 说美玲没给她生孙子,骂萍萍是赔钱货? 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甩开林美玲的手,袖子一撸就往上冲。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赔钱货?老虔婆你再给我说一遍!” 陈母被她这架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服软:“就说她!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怎么着,你还敢打人……” 话音未落,李红霞已经冲到了她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正扇在陈母左脸上。 那巴掌又脆又响,陈母被打得脑袋一偏,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她捂着脸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李红霞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她右脸上。 力道比刚才还大,扇得陈母整个人转了半圈,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手帕飞出去老远。 “我打的就是你!你个老不要脸的!” 李红霞的嗓门震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你儿子偷人养寡妇你还有脸在这儿显摆?娶个破鞋进门你当捡了宝? 还骂我孙女是赔钱货……你才是赔钱货!你们全家都是赔钱货!” 见她情绪失控,怕把陈母打出个好歹来,等下再被陈家讹上。 “妈!妈,冷静点……” 赵素梅和林美丽从后面冲上来,一人一边架住李红霞的胳膊往后拽。 李红霞双脚离地还在踢蹬,挣得像头护崽的母狮子,嘴里骂个不停,袖子都挣脱了线,露出半截胳膊。 “别拉我!让我撕了这老东西的嘴!敢骂我女儿和外孙女……我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嘴贱挨嘴巴!” 陈母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半边,两边脸颊上各印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皮子却硬得很:“你打!你打!打了我也得说……孙桂芝肚子里怀的是我老陈家的孙子! 林美玲嫁进陈家五年就下了一个丫头片子,我说赔钱货怎么了……哎哟!” 话没说完,林国伟一步踏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上,黑着脸一字一顿:“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我管你是老是小,嘴巴不放干净照打不误。” 林国栋的拳头攥得咔咔响,闷声说了句“我看你们娘俩是不知道什么叫丢人”,拔腿就要往上冲。 林国强一步跨出去,按住林国栋的肩膀,但那双眼睛盯着陈母,眼底满是寒意。 陈建国慌了,张开胳膊挡在陈母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我妈嘴不好……我替她道歉……” 他转向林海柱,鞠了个躬,又转向李红霞,又鞠了个躬,身子弓得像只烫熟的虾,肿着的嘴角随着说话的动作又裂开了口子,渗出血丝来,“叔……婶……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打就打我,别冲我妈……” “还有你!”李红霞被赵素梅和林美丽架着,挣不出来,就怒视着陈建国骂,“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还有脸站在这里充孝子?给你祖宗十八代积点德吧!” 林美玲伸出手臂,拦住了所有人。 她的手稳稳地挡在李红霞胸前,身后的兄弟姐妹们压着火气等她开口。 只要她开口,大家今天非要撕了陈家这对母子。 李红霞在她身后喘着粗气,嘴里咒骂着。 对面的陈母捂着脸缩在陈建国身后,嘴皮子还在发抖,却再不敢出声了。 “别打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不值得。” 李红霞还想说什么,林美玲转过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妈,别气,他们不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给你祖宗十八代积点德吧(第2/2页) 李红霞喘着粗气,看着女儿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她心疼的平静。 她终于停下挣扎,眼眶还是红的,但手慢慢垂了下来,攥着的那股劲一点一点松了。 林美玲转身看向陈母。 “陈建国要和孙桂芝在一起,那我就祝他们长长久久。” 她语气平静,“离了婚以后,男女各不相干。 陈建国以后不管好赖,都跟我没关系了。” 这话是回给陈母的,但她的目光越过了陈母,直接落在陈建国脸上。 那目光像一刀切断的绳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毛边。 “萍萍是我的女儿,从今往后,她姓林。 你不用来看她,她也不需要你来看她。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记住今天你自己签的字,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说完,没等任何回应,拉着李红霞的手转身离开。 林国伟指了指陈建国,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甩手跟上。 林国强多看了陈建国一眼,那目光凛冽得让人发毛。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间的咔咔声隐隐约约。 然后他转过身,也走了。 林家人鱼贯走下台阶,没有人再回头。 陈建国站在台阶上,六神无主地望着林美玲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那个背影瘦瘦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衬衫隐约可见,但脊梁是直的,直得没有一丝弯曲。 她跟他断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美玲”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终究没有喊出来。 陈母捂着脸从地上挪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离了就离了……谁稀罕她……桂芝虽然是寡妇,还带着两个儿子,但她肚子里的可是老陈家的种……” 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八度,底气泄得干干净净。 陈建国没有应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离婚证。 一张白纸,上面印着离婚证三个显眼的大字,跟结婚证没太大区别,就是里头的那行字,从“自愿结婚”换成了“自愿离婚”。 他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失去了。 …… 木匠铺关门那天,林美玲起得很早。 她把铺子里剩下的木料清点了一遍,好的归一堆,边角料归一堆。 二柱红着眼眶帮忙搬东西,嘴里念叨着“美玲姐,铺子真的要关了”。 林美玲头也没抬:“不干了,工钱结清,多给你十块,算是这些日子的辛苦钱。” 二柱接过钱,站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铺子里的家具还有几件半成品,林美玲托人联系了隔壁镇的家具铺子,低价转了出去。 木料也一样,按进价的七折卖给了熟人介绍的木匠。 租房当天就找房东退了,押金没要回来,她也没计较。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林美玲站在空荡荡的木匠铺门口,手里攥着钥匙,站了很久。 这间铺子,是她借二哥的钱开起来的。 从一穷二白到红红火火,她出过力、熬过夜、受过气。 陈建国手艺好,但不会谈价钱、不会拉客户、不会管账……这些全是她在做。 到头来,铺子没了,家也没了。 她把钥匙交给房东,转身走了。 第168章 县城鸡肉鸡蛋涨价 第168章县城鸡肉鸡蛋涨价 李红霞在老宅门口等着,一见林美玲牵着萍萍过来,眼圈就红了。 “傻闺女,早该回来的。” 她接过萍萍,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又伸手去拉林美玲的胳膊:“进屋,饭都热了两回了。” 林美玲跟着进了屋。 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菜、一盆排骨汤。 萍萍眼睛亮了,小声喊“姥姥”。 李红霞赶紧给她夹肉,嘴里说着“乖孙女,多吃点”。 林美玲看着桌上的菜,鼻子一酸。 “妈,你……” “别说话,先吃饭。”李红霞把碗推到她面前,“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我跟你爹说了,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谁敢说闲话,我拿扫帚撵出去。” 林美玲低下头,拿起筷子,眼泪掉进了碗里。 李红霞装作没看见,抱着萍萍喂饭。 她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猪跑丢了。 天擦黑的时候,林美玲哄睡了萍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爬上来了,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 李红霞端了碗红糖水出来,挨着她坐下。 “喝了。” 林美玲接过来,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李红霞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性子软,这回跟那个畜生离婚,把铺子关了。 别人看着都替你心疼,你自己倒跟没事人似的。” “妈,我没事。”林美玲捧着碗,声音低低的,“就是心里空落落的,一时没有了方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红霞愣住了。 “我这几年,一直在做别人的事,给陈建国洗衣做饭,帮他管账,忙生意,带孩子。” 林美玲抬起头,月亮照在她脸上,“现在婚离了,铺子关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那就慢慢想。”李红霞把她手里的空碗拿过来,“不急,你在这住着,妈给你做饭。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做打算。” 林美玲没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有人家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李红霞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老四。” “嗯。” “你二哥说过,日子是自己的。” 李红霞站在月光下,“从前我不懂这个理,现在懂了,你也要记住。” 林美玲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 县城那边的消息传回来,鸡肉涨了,鸡蛋也涨了。 林国强在饭店后厨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翻锅的动作都没停。 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八二年入夏前后,县城禽蛋供应紧张,价格一路往上蹿。 那时候他刚去县城国营饭店帮厨,听说了这个消息。 说是养鸡的都赚发财了。 眼看着别人赚得盆满钵满,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跟赵志军交代一句,撂下炒勺,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养鸡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县城鸡肉鸡蛋涨价(第2/2页) 鸡舍里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来航鸡精神得很,鸡冠通红,羽毛雪白。 顾技术员正带着工人清理饮水槽,见林国强来了,摘下眼镜擦了擦汗。 “老板,这批来航鸡长得不错,再有半个多月就该产蛋了。” “产蛋率能到多少?” “管理好的话,七成以上。” 顾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白洛克肉鸡也快了,最多二十天就能出栏。” 林国强蹲下来看着鸡群,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 一千五百只蛋鸡,就算七成产蛋,一天就是一千多个蛋。 县城鸡蛋现在供不应求,一个鸡蛋卖五六分不成问题。 肉鸡五百只,一只四斤左右,按现在的行情,一斤一块,一只就是将近四块。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批鸡养得好,月底每人多发十块奖金。” 三个工人一听,干劲更足了。 顾技术员跟在林国强后头,犹豫了一下开口:“林老板,县城那边销路……” “我来打通。”林国强说,“你只管把鸡养好。” “下一批鸡,也该规划着养起来了。” 他跟顾技术员商量小半天,把养鸡场规模扩大的计划定下来。 回到饭店,赵素梅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林国强进来,把手边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喝口水,养鸡场那边怎么样?” “快了。”林国强接过来灌了一口,“鸡快产蛋了,肉鸡月底能出。 县城那边正缺货,咱们正好赶上。” 赵素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妈把美玲和萍萍接回老宅了。 木匠铺的东西都处理完了。” “处理干净了也好。”林国强坐下来,“让她先缓一阵,这段时间美玲心里不好受。” “嗯。” 赵素梅继续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林国强看着她,忽然说:“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等饭庄建好以后,咱们的重心就要往县城挪了。” 林国强把搪瓷缸子放下,“镇上的国强饭店,得有个安排。” 赵素梅停下手中的算盘,看着他。 “我在想,是让志军接手,把这个店转给他单干。 还是继续带着他,给他分红,让他帮我继续做事。”林国强说,“你怎么看?” 赵素梅想了想。 “这事,得跟志军自己说。” 她把算盘推到一边,“他跟着咱们干了一年多,手艺也学会了,人也稳重了。 他是想单干还是跟着你,得让他自己拿主意。”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国强点头,“等这两天忙完了,我找他坐下好好聊聊。” “嗯。” 赵素梅重新拿起算盘,又加了一句:“反正不管他选哪条路,咱们都不会亏待他。 志军实诚,对得住咱们。” 林国强看着她,笑了。 “放心吧。” 第169章 要饭店还是要分红 第169章要饭店还是要分红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国强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院子里,赵志军骑着三轮车拉着满车菜过来了。 他跳下车,对屋里喊:“三姐夫,除了咱们饭店用的,菜地那边黄瓜又熟了二百多斤,张老四问今天批多少。” “全批。”林国强一边扣衣裳一边往外走,“叫国栋过去拉货。” “好嘞。” 赵志军调转车头就往外走,又被林国强叫住了。 “志军,等今晚忙完晚点走,我有话跟你说。” 赵志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成。” 他蹬着三轮车出了院门,晨光落了他一身。 林国强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小子是真长大了。 从游手好闲到能独当一面,从月薪三十块到八十块,到现在娶了媳妇有了家。 这两年的路,赵志军走得踏实稳当。 林国强收回目光,走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该忙了。 晚上收了工,饭店里安静下来。 桌椅板凳擦得干干净净,灶台收拾利索,大铁锅刷得锃亮。 赵志军把最后一筐碗筷归置好,正准备回后院歇着,林国强叫住了他。 “志军,过来坐。” 赵志军回头一看,林国强坐在靠窗那张桌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猪蹄、两个搪瓷缸子,还有半瓶洋河大曲。 他愣了一下,擦了把手走过去。 “三姐夫,这是……” “忙一天了,喝两口。”林国强示意他坐下,拧开酒瓶给两个缸子各倒了小半杯,“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赵志军坐下了,心里隐隐猜到什么。 林国强端起缸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赵志军也喝了一口,辣得眯了眯眼。 “志军,你跟着我干了快两年了吧。” “嗯,八零年十一月来的。”赵志军放下缸子,“三姐夫教我手艺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你连刀都拿不稳。” 林国强笑了笑,夹了颗花生米,“现在灶上的活,你样样拿得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店里你一个人也能撑住。” 赵志军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林国强把花生米嚼了,放下筷子,正色看着他。 “县城的饭庄正在建,你也知道,等建好了,我和你三姐的重心就得往那边挪。” 他顿了顿,“镇上这个饭店,得有个安排。” 赵志军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 “我在想……把这个店,转给你。” 赵志军猛地抬起头。 “你来接手,单干,店面是自己的,不用交租。 客源是现成的,口碑也打出去了。 你手艺学到了,人也成熟了。” 林国强看着他说,“你接手,挣多少都是你自己的,肯定比你现在拿的工钱多。” 赵志军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嗡嗡响。 国强饭店一天挣多少钱,他心里很清楚。 他帮着管后厨,帮着对账,帮着进货,每天的流水他心里有本账。 扣除人工材料,一个月净利四千往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要饭店还是要分红(第2/2页) 就算生意有起伏,一年下来也顶他几十年工资。 惊喜像团火,呼地一下烧起来。 可紧接着,那团火又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缸子,半晌没说话。 林国强也不催他,夹了块卤猪蹄慢慢啃。 “三姐夫。”赵志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不接。” “嗯?” “我是你带出来的。”赵志军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手艺是你教的,规矩是你立的,做人做事的道理是你一句一句说的。 我爹妈都说,没有三姐夫,我现在还是个二流子。” 他把缸子搁下,抹了把脸。 “单干挣得是多,这我知道。 可我离了三姐夫,心里不踏实。” 赵志军看着林国强,眼神实诚,“我自己干,心里没底,不是怕挣不到钱,是怕离了你这个主心骨。” 林国强没说话,端起缸子又抿了一口。 “三姐夫,我就想跟着你干。” 赵志军把话说完,“你去县城,我也跟着去,你让我留在镇上,我就帮你守着这个店。 但你别说转给我,这店是你的,我替你管着,你给我开多少工钱我就拿多少。” 林国强看了他一会儿。 这小子,还是这么实诚。 “你先别急着定。”林国强把缸子放下,“回去跟你爹妈商量商量,跟秀兰也商量商量。 这是大事,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赵志军还想说什么,林国强摆摆手。 “商量好了再给我答复,不管你怎么选,三姐夫都支持你。” 赵志军把话咽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 赵志军骑车回到家已是深夜。 他推门进屋,田秀兰正在灯下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赵志军挨着她坐下,愣了半天没说话。 田秀兰放下针线看着他:“怎么了?” “三姐夫今晚找我说话了。”赵志军舔了舔嘴唇,“他说县城饭庄建好后,想把镇上的饭店转给我,让我单干。” “转给你?” “嗯,让我接手,挣多少都是自己的。” 田秀兰怔住了。 第二天一早,赵志军把爹妈和媳妇叫到一起,把林国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堂屋里安静下来。 赵德厚坐在门槛上,旱烟袋叼在嘴里,吧嗒吧嗒抽着。 王桂兰靠着灶台,手里择着菜,一颗一颗择得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赵德厚把烟灰磕了,没看赵志军,反倒看向田秀兰。 “秀兰,你怎么看?” 王桂兰也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媳妇身上。 田秀兰没急着开口。 她低着头想了很久,才抬起头来。 “爹,妈,我想好了。” “你说。”赵德厚把烟袋搁下。 “我觉得,还是跟着三姐夫干更好。” 赵志军心里猛一跳,眼睛亮了,直直看着田秀兰。 赵德厚和王桂兰相视一眼,眼里都带了笑。 “为啥?”赵德厚问。 第170章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第170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田秀兰把两手叠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说:“第一,三姐夫对志军哥有恩。 手艺是他教的,规矩是他立的,志军哥能有今天,全仗着三姐夫一手带出来的。 要是现在接手饭店单干,短期内是能多挣几个钱,可从长远看,咱们跟三姐夫家的交集就少了,慢慢就远了。” 王桂兰微微点头。 “第二,三姐夫这人跟寻常人不一样。” 田秀兰继续说,“他做什么成什么,小吃摊做成饭店,饭店做成饭庄,菜地、鱼塘、养鸡场,样样都挣钱。 他不是只做一门生意的人,他是做大生意的人。 志军哥跟着他,才能学到更多东西,将来才能走得更远。” 她看了赵志军一眼。 “志军哥手艺有了,人也踏实,但他是个实诚人,跟人打交道绕不过弯。 单干开店,不光是炒菜的事。 进货、算账、应酬、打点关系,这些事三姐夫都能摆平,换了志军哥一个人……他能行吗?” 赵志军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田秀兰把话收住了。 “我是这么想的,跟着三姐夫拿分红,亏不着。 他挣大钱,志军哥挣中钱。 将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志军跟着水涨船高,挣的未必比单干少。” 堂屋里又安静了。 赵德厚重新叼上烟袋,眼睛眯起来,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王桂兰把择好菜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渣子,看向赵德厚。 老两口交换了个眼神,笑意都在皱纹里。 志军这孩子,实诚,重情义,是一根筋的好。 可一根筋的人容易吃亏,容易钻牛角尖。 老天爷疼他,让他娶了秀兰。 这儿媳妇通透。 她把账算明白了,把理儿也说明白了。 选三姐夫,不只是讲恩情,是算过利弊,看过将来,掂量过志军到底几斤几两。 赵德厚把烟袋往地上一磕。 “秀兰说得好。”他站起来,“志军,就按秀兰说的办。 跟着你三姐夫好好干,别东想西想。”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桂兰笑眯眯地看着儿媳妇,“秀兰啊,你比我这个当妈的想得都明白。” 田秀兰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赵志军站起来,当着爹妈的面握住了田秀兰的手。 田秀兰吓了一跳,想抽回去,赵志军攥得紧紧的。 “爹,妈,秀兰说的就是我心里想的。”他声音发瓮,“我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田秀兰脸红到脖子根,小声说:“撒手,爹妈看着呢。” 赵德厚哈哈大笑,站起来背着手往外走。 王桂兰也笑,端着菜盆去灶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傻呵呵站着,儿媳妇脸红得像擦了胭脂。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炖的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转过头,眼眶有点潮。 老头子说得对。 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一早,赵志军骑着三轮车到饭店,把车停好,径直走到林国强跟前。 “三姐夫,我想好了。” 林国强手里正翻着账本,闻言抬起头。 “说。” “我跟着你干。”赵志军站得笔直,“拿分红,不单干了。” 林国强合上账本,看了他一会儿。 “跟家里商量过了?” “商量过了,爹妈同意,秀兰也同意,秀兰还说……” “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第2/2页) “说跟着三姐夫,将来挣的未必少。” 林国强哈哈大笑起来。 他把账本往旁边一搁,拍了拍赵志军的肩膀。 “行,有你这句话,三姐夫心里有底了。”他说,“分红怎么算,过两天跟你细说,不让你吃亏。” 赵志军使劲点头。 灶房里响起了锅铲声,王大柱的吆喝声从前面传来。 卤味出锅了,白汽腾腾冒起来,香味飘了一院子。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镇边上,赵志军的新房那边。 田秀兰蹲在院子里洗衣裳,肥皂沫子搓了一手。 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抬头一看,田母挎着个布兜子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进门就拿袖子擦眼角。 “秀兰,你爹病了。” 田秀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什么病?严重不?” “躺床上好几天了,起都起不来。”田母抽着鼻子,“家里没钱抓药,你爹硬扛着呢。 秀兰,你手里有没有五十块钱,先借给妈,送你爹去卫生院瞧瞧。” 田秀兰一听“五十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爹病了,那我回去看看。” 她说着就解围裙,做出要出门的样子。 田母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拦住:“不用不用!你爹就是老毛病,歇两天就好了。 你回去也帮不上忙,把钱给我就行。” 田秀兰把围裙重新系好,心里跟明镜似的。 “妈,家里不缺钱。” 她不紧不慢地说,“志军哥给的六百六十六块彩礼,一分不少全在你们手里。 我出嫁那会儿,陪嫁才两床棉被。 那笔钱够你抓多少副药了。” 田母脸上的泪一下子就干了,换成了一副恼相。 “你这丫头,那钱是留给你两个弟弟娶媳妇留着的,怎么能动!” “那我手里就更没钱了。” 田秀兰蹲下来继续搓衣裳,“家里钱都是志军哥管着。 我一个女人,手里不掌钱,也当不了这个家的主。 妈,你要借钱,得等志军哥回来跟他说。” 田母的脸色彻底垮下来。 她当然知道,赵志军那更不好说话。 “秀兰,你嫁了人才几天,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她指着田秀兰,声音尖起来,“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现在你爹病了,你连五十块都不肯拿?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田秀兰头也不抬,手底下的衣裳搓得嚓嚓响。 “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是你整天挂在嘴边念叨的。” 田母被噎得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你……” “现在我嫁出来了,就是赵家的人了。” 田秀兰抬头看着她,声音不冷不热,“我不能拿赵家的钱往娘家填,填一回就有两回,填了两回就有三回。 妈,这个头我不能开。” 田母气得嘴唇直哆嗦,张嘴就骂:“你个死丫头,我白养你了!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田秀兰闷头洗衣裳,手没停。 “嫁了男人就忘了爹娘,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家那点油水把你喂饱了是吧?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田母骂了半天,田秀兰一个字都没回。 她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站起来晾到铁丝上,抖了抖褂子上的水珠子,这才转过身来。 “妈,你骂完了就回去吧。” 第171章 林国栋买二手拖拉机 第171章林国栋买二手拖拉机 田母看着田秀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跺了跺脚,指着她鼻子撂下一句“你等着”,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骂了两句。 田秀兰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眼皮都没抬。 院门砰地关上了。 田秀兰停下扫帚,望着母亲消失的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她没做错。 今天要是松了这个口子,明天田家宝娶媳妇要钱,后天田家旺上学要钱,大后天又不知道闹出什么名堂。 她爹妈的性子她太清楚了。 贪得无厌,永远不会知足。 她嫁到赵家,是想跟志军好好过日子的。 这个家是她跟志军两个人的家。 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 林国栋蹬着三轮车从县城回来,刚到镇口就被老陈叫住了。 “国栋!过来过来,有个好事跟你说道说道。” 林国栋把三轮车刹住,跳下来掏出烟递了一根。 老陈接了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运输队老韩你知道吧?他要换新车,旧的那台四轮拖拉机准备出手。 二十八马力,六七成新,他开了三年,保养得还行。” 林国栋眼睛亮了。 “就老韩那台?我见过,还跟着跑过两趟。” “就是那台。”老陈弹了弹烟灰,“后面挂个大木车厢,拉货多得劲。 老韩要价两千,你要是有意思,我带你去看看。” 两千块。 林国栋在心里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跑运输这些日子攒了些钱,加上离婚时要回来的钱和赔偿金,七七八八凑起来有两千多。 他有能力买下来,但不能露底。 “陈哥,先看看车再说。” 老陈是个爽快人,当天下午就带林国栋去了。 在老韩家院子外头,停着那辆红色四轮拖拉机。 林国栋绕着车看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花纹,又检查了底盘。 老韩热心,说发动起来跑两圈试试。 林国栋也没客气,跳上去打着火,方向盘握着沉甸甸的。 发动机突突突响起来,黑烟喷了两下就顺了。 他开着车在村口来回跑了两趟,挂挡换挡都不涩,劲儿也足。 他心里有了数。 熄了火跳下来,林国栋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韩哥,车还行,不过轮胎磨得差不多了,前轮那两条撑不过半年,两千太高了。” 老韩挠了挠头:“那你说多少?” “一千八百八十八。”林国栋报了数,“图个吉利数。 你看行,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行,就算了。” 老韩蹲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 他要换新卡车,确实急着凑钱。 这车放手里多一天就多折一天的价。 “成!”老韩站起来,“兄弟是爽快人,我交你这个朋友,木车厢也送你!” 林国栋心里猛跳了一下,面上不显。 他伸手跟老韩握了握:“韩哥爽快,那明天我拿钱提车。” 第二天一早,林国栋把钱点得整整齐齐,跟老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双方签了个简单的买卖协议。 老韩把钥匙和证件都交给他,拍着车头说:“老伙计,跟新主人家好好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林国栋买二手拖拉机(第2/2页) 林国栋跳上车,发动了拖拉机。 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声震得他胸口发麻。 方向盘在手里转动,车轮碾过村口的土路,扬起一溜烟尘。 后面那个大木车厢稳稳当当,能装的东西不知道比三轮车多多少。 他在村外的土路上来回兜了七八圈,越开越顺手。 这辆拖拉机拉一趟,顶他蹬三轮拉三趟。 速度快,省时间。 等到农忙的时候,挂上犁子耙子还能犁地耕田,一车两用。 他摸着方向盘,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两天后的傍晚,国强饭店里热闹起来。 林国栋做东,把一大家子人叫到饭店吃饭。 林海柱和李红霞坐在上首,林国伟两口子带着大牛二丫坐一边,林美玲抱着萍萍坐一边,林美丽从县城赶回来了。 还有林国强一家五口。 一大家子围着圆桌坐满了。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林国栋站起来给大家倒酒。 “爹,妈,我今天借二哥这地儿请大家吃饭,是有个事要跟家里说一声。” 林海柱看着他。 “我买了辆车。”林国栋放下酒瓶,“二手的四轮拖拉机,二十八马力,以后拉货用。”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海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好事。” 李红霞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眼里带着欣慰,嘴上却骂着:“花那么多钱,也不跟家里商量商量。” “妈,我自己挣钱买的。”林国栋说得平静。 林美玲举起茶杯:“三哥,我以茶代酒,恭喜你。” 林美丽也端起杯子,笑着说:“三哥,你是真立起来了,以后我给我铺子送菜的活,你可得全包了。” “包了。”林国栋跟她碰了一下杯,一口干了。 林国伟坐在旁边,端着酒杯半天没动。 他看着老三那张晒黑了的糙脸,又想起自己那个不温不火的杂货铺子,心里像打翻了酱料瓶,说不清是个什么味儿。 老三以前什么德行他不是不知道。 好吃懒做,摆烂躺平,连个人卫生都不想搞。 现在呢? 离婚后自己跑运输,帮美丽拉菜,攒下钱买了拖拉机,一天挣的比他一礼拜挣的都多。 人家真的立起来了。 靠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他闷头把酒灌了下去。 周桂芳在旁边捅了他一下,他也没理。 林国强坐在林海柱旁边,看着林国栋忙前忙后招呼大家,心里暗自感叹。 老三是真的迷途知返了。 从看守所出来以后,不靠兄弟不靠爹妈,硬是靠自己从泥坑里爬了出来。 现在的林国栋,不靠别人也能活出个人样来。 他端起杯子,跟林国栋碰了一下。 “三哥,你行。”林美丽笑着竖起大拇指,“咱们兄弟姐妹几个,日子都会越过越红火的。” 一顿饭吃到天擦黑才散。 众人刚起身准备走,林国栋放下筷子,快步走到林国强跟前,把他叫住了。 “二哥,有个事跟你说。” 第172章 陈江约林美丽看电影 第172章陈江约林美丽看电影 林国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县城那饭庄正在建,我知道。 以后拉砖拉瓦拉木料,你尽管喊我。” 林国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正色道,“自家人,打八折。” “还有菜地。”他接着说,“我打算买犁子耙子,种菜之前要犁地翻地,你喊我,我也接这活。 以后不光给你犁,给别人也犁,挣个外快。” 林国强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这个三弟,以前连自己地里的活都懒得干,现在主动要给别人的地犁田。 人真的有脱胎换骨这回事。 “成。”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饭庄往后要用的菜更多,美丽那批发铺子需求量也越来越大,我正琢磨再包几十亩地,扩大菜地,多盖几个大棚,到时候犁地的活全是你的。” “真?”林国栋眼睛亮了。 “真,好好干。” 林国栋使劲点头。 …… 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从村口一路响到县城。 林国栋把车稳稳停在菜市场东头,跳下来搬菜。 一筐筐黄瓜西红柿往铺子里码,一趟全拉来了。 三轮车得蹬三趟的货,四轮拖拉机一车搞定。 林美丽拿着账本在旁边点数,忍不住夸:“三哥,还是你这车好使。” “那可不。”林国栋拍了拍方向盘,“卸完这车,我还能在十字路口蹲两趟零活。” 菜卸完,林国栋开着拖拉机突突突走了。 林美丽把菜筐归置好,挂上营业的小木牌。 菜贩子们陆陆续续来拿货,铺子前又排起了队。 林国强这两天很忙。 他把饭店交给赵志军,把菜地扩大的事交代给林海柱和张老四去张罗,自己骑着自行车跑了趟县城,四处打听包装厂。 问了两三家,最后在城北找到一家能做定制纸箱的小厂。 厂子不大,老板姓郭,四十来岁,听说林国强要定制箱子,把他领进办公室。 “我要做一批装鸡蛋的纸箱。”林国强比划着说,“里头要有隔层,一格一格的那种,鸡蛋放进去互相碰不着。” 郭老板想了想:“隔层纸板单独裁,箱子再配个盖子,四四方方的,你要多少?” “先做五百套。” 郭老板拿算盘噼啪打了一阵:“一套算你两毛五,五百套一百二十五块。” 数量不多,林国强就没还价。 第一批,还是得先看看质量。 他当场付了定金,约好十天交货。 回到镇上已是傍晚,林国强没歇脚,直接去了养鸡场。 顾技术员正带着工人捡鸡蛋,篮子里白花花的鸡蛋一个挨一个。 见他来了,笑着迎上来:“老板,你看这蛋,个顶个的匀称。” 林国强拿起一个掂了掂,蛋壳干净,分量压手。 “产蛋率到多少了?” “快六成了。”顾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再养个十来天,七成稳的。” “好。”林国强把鸡蛋放回篮子,“箱子我已经定了,十天出来。 等箱子一到,鸡蛋就能往外走。” 回到饭店天已经擦黑。 赵素梅给他留了饭,端出来摆在桌上。 林国强刚扒了两口,林美丽风风火火推门进来了。 “二哥!” 她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骑车骑的还是激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陈江约林美丽看电影(第2/2页) 林国强放下筷子:“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县城鸡蛋又涨了!”林美丽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现在市场上一个蛋卖到八分钱了,还抢不到货。 你那养鸡场的鸡蛋,我全包了!” 林国强看着她。 “你往外批什么价就给我什么价,一分不加一分不减,我全要了。” 林美丽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一口气说下去,“我打算把那间铺子扩一扩,一间批发蔬菜,一间专门批发鸡蛋。 忙不过来的话就请人。” 林国强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我还正愁找销路呢,成,鸡蛋全给你。” 林美丽高兴了,又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说:“二哥,鸡蛋得往县城送货。 三哥现在有拖拉机了,让他送,一趟全拉过去。” “你来安排。”林国强头也没抬。 第二天林美丽找到林国栋,把事情一说,林国栋满口答应。 “以后隔一天一早送一趟鸡蛋。”林美丽再三叮嘱他,“三哥你可千万当心,路上稳稳的,鸡蛋磕不得碰不得。” “你放心,我比拉豆腐还慢。”林国栋拍胸脯保证,“一箱鸡蛋坏一个,你扣我当天的运费。”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真扣啊?” 林美丽笑着踹了他一脚。 下午,林美丽正在铺子里理货。 门口响了一声咳嗽,她抬头一看,陈江拎着个油纸包站在门口,耳根子微微发红。 “怎么又来了。”林美丽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妈烙的糖饼,给你带了点。”陈江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跑。 林美丽叫都叫不住。 她拆开油纸,糖饼还是温的。 她咬了一口,甜得眯了眯眼。 一连好些天都是这样。 今天带点心,明天带水果,后天又拎来半篮子鸭蛋。 林美丽拒绝过几次,没用。 陈江嘴上嗯嗯应着,第二天照样往跟前凑。 她干脆也懒得拒绝了。 这天傍晚收了摊,林美丽刚锁好铺门,陈江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捏着两张小纸片。 “那个,美丽。”他把纸片举到面前,“晚上电影院放《庐山恋》,听说可好看了。 我买了两张票,七点半的场,想请你去看看。” 他站在夕阳底下,脸是红的,眼是亮的。 林美丽看了看那两张电影票,想了想,把围裙摘了搭在门把手上。 “成,去。” 电影院不大,木头长椅上坐满了人,前面挂着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 陈江买了两瓶北冰洋汽水,两包瓜子,又买了一纸筒的爆米花,一股脑全堆在林美丽腿上。 “你先吃,还想吃什么,我再给你买去。” “够了,电影马上开始了。”林美丽把他拽住了。 陈江挨着她坐好,灯光暗下来,荧屏亮了起来。 《庐山恋》是个爱情文艺片,讲的是华侨姑娘回国遇到个小伙子,两人一块爬山一块谈心。 放到男女主在山顶并肩看日出那段,陈江悄悄把手伸了过去。 林美丽的手正搁在椅子扶手上,陈江的手覆上去那一瞬,她身子微微一僵。 那个手掌心全是汗。 她没有抽手。 陈江在黑暗里无声地咧开了嘴,从耳朵根一路红到脖子,心里像灌了蜜。 第173章 请领导吃饭 第173章请领导吃饭 散场出来,晚风凉快。 陈江把林美丽送到铺子后头住的那间小屋门口,站住脚。 “美丽,电影好看不?” 林美丽嗯了一声。 陈江搓了搓手,又挠了挠头,嘴唇动了好几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一句:“那你早点睡。” 林美丽推门进去了,门关上之前停了一下。 “电影院的爆米花不赖。” 门合上了。 陈江慢慢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猛地蹦了一下。 过了几天,林国栋开着拖拉机送鸡蛋。 拐到菜市场东头,刚要搬货,就看见陈江在铺子里头忙活。 小伙子脱了外套,袖子卷得高高的,正蹲在地上搬菜筐,额头冒着汗。 见了林国栋,陈江放下筐子一溜小跑过来,又递烟又递火,嘴里喊“三哥”喊得比谁都亲。 “三哥!你歇着我来搬我来搬。” “小心点,别摔了!” 林国栋看着陈江抱起两箱就往铺子后头送,挑了挑眉。 他扭头看了眼林美丽:“你跟他谈了?” 林美丽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低了几分:“还在考察期呢。” 林国栋笑了一声,把烟叼在嘴里。 “我看这小子对你挺真心。”他吐了口烟,“美丽,你要是觉得还行,哪天带回去让家里人都帮你掌掌眼。” 林美丽抬起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陈江忙碌的背影,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嘴角轻轻扬了扬。 “嗯。” …… 饭庄工地干得热火朝天。 地基已经夯实了,砖墙砌到一人多高。 傅师傅戴着草帽在工地上来回转,手里拿着图纸指指点点。 工人们推车的推车、和泥的和泥,瓦刀敲得叮当响。 林国强隔两天来一趟,看着饭庄一天一个样,心里踏实。 这天下午出了幺蛾子。 林国强正在镇上饭店里对账,工地上一个伙计蹬着自行车满头大汗跑来。 说工地上来了几个穿制服的,说手续有问题,让停工。 林国强撂下账本就往县城赶。 到了工地一看,三个穿蓝布中山装的男的站在那儿。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方脸,手里夹着公文包,正跟傅师傅说话。 “老师傅,不是我们为难你,你这手续不齐全,得先停了。” 傅师傅沉着脸:“手续都批了,你看看清楚。” 方脸不紧不慢:“批是批了,但你这个施工占道的手续呢?安全生产的方案报备了吗?” 林国强走过去,把傅师傅拉到身后。 “几位同志,我是负责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一样一样展开,“这是县工商局的批文,这是城建局的用地许可,这是街道办的施工批准。 占道手续上个月就批了,安全生产方案也交了,这是回执。” 方脸愣了一下,接了文件左看右看,他旁边那个年轻点的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方脸把文件还给林国强,咳了一声:“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既然手续都有,那……” “几位同志辛苦了。”林国强没让他说完,“这大热天的跑一趟,先歇歇喝口水。” 他给傅师傅使了个眼色,傅师傅转身去招呼工人继续干活。 林国强把三个人引到工地旁边搭的临时棚子里,一人倒了一碗凉茶,又掏出烟来散了一圈。 方脸接了烟,脸色缓和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请领导吃饭(第2/2页) 那个年轻点的工作人员喝了两口茶,借口去上厕所,林国强跟了过去。 厕所就是工地上临时搭的茅棚。 年轻人叫小周,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等两人站到棚子后头,他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低。 “林老板,你手续是齐全的,我们也是奉命跑腿。” 他用手比了个数钱的姿势,“这事归根结底,不是我们几个卡你。” 林国强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上面有人想看你的态度。” 小周用手指了指天,又把声音压了压,“我也是看你实诚才多这个嘴,你自己掂量掂量。” 林国强明白了。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逃不了这一套。 “多谢。”林国强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这情我记着。” 小周笑了笑,没再说别的。 林国强问那人是谁,小周说姓郑,在城建部门管点事。 回到棚子里,方脸已经把烟抽完了。 林国强坐下来,客客气气地说:“我这初来乍到,县里有些领导还不太熟。 小周兄弟,能不能帮忙引荐引荐? 改天请郑领导吃个便饭,也好让领导多了解了解咱们这个项目。” 小周看了方脸一眼,方脸端着茶碗没表态。 林国强接着说:“就在工地上吃,咱们饭庄的大厨孙师傅亲自掌勺。 领导赏脸来坐坐,也算对我这个小饭庄的支持。” 方脸把茶碗放下了。 “这事我跟郑科长提一提,成不成,可不保证。” 第二天方脸传话过来,说郑科长后天有空,可以来坐坐。 林国强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 孙师傅听说要请客,不用林国强多说,自己卷起袖子列了张菜单:红烧肉、糖醋鲤鱼、葱烧海参、宫保鸡丁、醋溜白菜、一盆排骨藕汤,外加两碟子卤味拼盘。 “孙哥,这阵仗可不小。”林国强看着菜单笑。 “请客就得让人记住。”孙师傅把菜刀往磨刀石上一蹭,“放心,我心里有数。 让他吃好喝好,又不至于觉得你太巴结。” 傅师傅在旁边听了,插了一句:“国强的路数我知道,不送重礼,不走歪门,先交朋友。” “正是。”林国强点头,“礼太重了烫手,以后说不清楚,礼数到了就行。” 到了请客那天,郑科长来了。 四十出头,微胖,说话慢条斯理,看上去倒不难打交道。 林国强引他参观了一遍工地,把饭庄的规划讲了讲。 前楼两层,一楼大堂,二楼包间、中院荷塘竹林、后楼三层客房,能接待上百号人吃饭住宿。 建成后是县城第一家上规模的饭庄。 “这个项目建好了,能带动周边不少买卖。” 林国强说得诚恳,“蔬菜鱼肉都是周边村里进的货,以后招工人也是本地人。” 郑科长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等到了临时搭的那间棚子里,孙师傅的菜已经摆上了。 红烧肉酱色红亮,糖醋鲤鱼摆在盘子正中间,葱烧海参在搪瓷盆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郑科长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桌子菜,别说在工地上,就算在县里正经饭店也不多见。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他又尝了一口葱烧海参,肉嫩入味,眼睛眯了起来。 “这手艺,比县里的饭店都强。” 第174章 林美玲开制衣店 第174章林美玲开制衣店 孙师傅站在门口听了,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林国强给郑科长倒上酒,不紧不慢地碰了一杯。 他没有急着聊饭庄的事。 而是问郑科长老家哪里,孩子多大,上学近不近。 又问城里哪家酱油好,哪家粮油店实诚。 郑科长开始还端着的,三杯酒下肚渐渐放开了。 “我这人吧,最烦那些拿腔作势的。” 郑科长自己倒了一杯,“有些做生意的,上来就往你兜里塞东西,这些人我都懒得搭理。” 林国强没接话,给他添了酒。 一顿饭吃完,郑科长脸喝得红扑扑的。 临走的时候,林国强递上一兜东西:两条烟,一瓶酒,一包茶叶。 “郑科长,都是自己用的东西,不成敬意。” 郑科长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也就几十块钱,就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还谈不上贿赂。 “林老板是个明白人。” 郑科长把东西收了,“你这个饭庄,好好干。 手续上有不清楚的,让小周跑一趟就行。” “多谢郑科长。” 林国强站在工地门口,看着自行车骑远了,才转身回去。 傅师傅蹲在砖堆旁边抽烟,见他过来递了一根。 “摆平了?” “谈不上摆平。”林国强点上烟,“人家也不是真要卡你,就是探探底。 该给的尊重给了,该尽的礼数尽了,以后就是正常打交道。” 傅师傅点了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路子走得正。” 顿了顿,他又问:“以后会不会还为难咱们?” 林国强看着已经砌到半腰高的砖墙,弹了弹烟灰。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工地上重新响起了瓦刀的叮当声。 工人们推着砖车来回跑,汗水掉在地上,很快就干了。 林国强站在工地中央,头顶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栋还没盖完的楼,心里默默算着工期。 …… 林美玲在老宅住了小半个月。 每天一早起来给萍萍梳头洗脸,然后帮着李红霞做早饭、喂鸡、扫院子。 林静和林薇天天跟萍萍玩,三个小丫头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笑声没断过。 李红霞怀里抱着林庆安,一边看着三个孙女,嘴里念叨着“慢点跑”。 日子过得安静。 可林美玲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 她不想就这么一直在娘家住下去。 她还年轻,手脚齐全,得自己立起来。 这天晚上哄睡了萍萍,林美玲一个人坐在灯下,冷静思索。 她把自己会的和擅长的在心里都列出来。 记账算账,她利索。 管铺子,她懂。 木匠活她只能打下手,看了一年多,材料好坏、做工粗细,心里有数。 但她不想再碰这一行了。 思来想去,她心里有谱了。 她准备做衣裳,开制衣店。 林美玲的女工是被姥姥启蒙的。 李红霞的母亲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年轻时候给财主家当绣娘,手艺是一顶一的好。 林美丽小时候常在姥姥家玩,跟着学到了不少。 小时候家里五个孩子,衣裳都是大的穿完给小的,破了就打补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林美玲开制衣店(第2/2页) 她手巧,补丁缝得比别人整块布还平整。 后来嫁了人,陈建国一年四季的衣裳几乎全是她做的。 裤子、褂子、棉袄、布鞋,穿出去人人都说板正。 做衣裳的时候,她觉得心里踏实。 林美玲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就干这个。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美玲把自己的想法跟李红霞说了。 “妈,我想在镇上开个裁缝铺子。” 李红霞正抱着萍萍喂米汤,抬头看她:“给人做衣裳?” “嗯,做女装,量体裁衣设计版型那种。” 林美玲把碗筷收拾到灶台上,“我在城里百货大楼见过一些款式,能照着改。 做出来比供销社卖的现成衣裳合身,样式也好看。” 李红霞把勺子在碗沿上磕了磕,扭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你打小就手巧,补个补丁都比旁人补得整齐。 妈觉着,这事能干。” 下午赵素梅过来接孩子,林美玲跟她提了。 赵素梅一听,眼睛就亮了。 “这个好!”她拉着林美玲坐下,“你给静静做的那件小褂,我带出去人家都问在哪儿买的。 你这手艺不开铺子是糟蹋了。” “三嫂,你觉着能行?” “怎么不行,镇上裁缝铺总共就两家,一家专做中山装,一家给老人做棉袄棉裤。 你做女装,样式时髦,板正合身,肯定有人来。” 赵素梅越说越来劲,“你尽管去弄,钱要是不够……” “够了。”林美玲笑着打断她,“开铺子用不了多少钱,我不弄大,先租间临街的小屋,摆台缝纫机,挂几件样衣,从小做起。” 说到缝纫机,林美玲自己有。 结婚时置办的那台,离婚时搬回来了。 蜜蜂牌的,用了三四年,她保养得好,踩起来还是稳稳当当。 赵素梅见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没再多劝,只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接下来几天,林美玲开始找铺面。 她在镇上主街和背街之间来回转了两天,最后看中了一间临街小屋。 八九个平方,正正方方,有扇大窗户,采光好。 原先是个修鞋摊子,后来不干了,房东想租出去。 租金不贵,一个月十块,押一付三。 林美玲跟房东签了合同,拿到钥匙当天就动手收拾。 墙用石灰水刷了一遍,地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擦了又擦,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林国栋开拖拉机帮她搬东西,缝纫机、案板、熨斗、布匹往车上一装,一趟拉过去。 林美丽从县城批发布料回来,按进货价给她捎了几匹的确良和涤棉,碎花的小翻领的,颜色鲜亮。 林海柱帮她做了块木招牌,木板刨得光滑,用砂纸打了几遍,上了两遍清漆。 老会计的字写得整齐,黑漆描了五个字:美玲制衣店。 林国强过来看了一眼,说案子低了裁布料费腰,给她重新打了张裁衣案。 又做了个挂样衣的架子,能挂七八件。 赵素梅把家里那面半身镜搬了过来,靠在墙角,又把过年时买的的确良碎花布送了两块。 李红霞把木匠铺退回来的一些家什搬了一趟。 凳子、小桌、脸盆架,铺子里摆得满满当当。 第175章 陈江邀请林美丽到家里吃饭 第175章陈江邀请林美丽到家里吃饭 开业头一天,林美玲熬了大半夜。 她把之前给赵素梅做的碎花收腰裙改了改,领口放宽点,腰收细些,裙摆少放一圈,挂在架子最显眼的位置。 又做了一件小翻领的确良衬衫,袖口缝了两道明线,板板正正。 她还做了一排小孩衣裳挂在低处,小姑娘穿的娃娃领小褂,滚着荷叶边。 是从林静林薇身上得来的灵感。 开业那天,赵素梅第一个来捧场,把那件碎花收腰裙买走了。 又当场定了一件小翻领衬衫。 李红霞牵着萍萍的手站在铺子门口,左看看右看看,眼眶红了。 她没让眼泪掉下来,把萍萍往怀里搂了搂,大声对街对面卖豆腐的嫂子说:“这店是我闺女开的!” 头几天来看的人多,下单的少。 林美玲也不着急,别人逛进来她就招呼两句,想试衣裳就试,不试光看也行。 转折点出在赵素梅身上。 她穿着那件碎花收腰裙去供销社买东西,被几个小媳妇围住了,七嘴八舌问这裙子在哪儿做的。 又过了几天,她去县城办事,顺路去林美丽那儿,碰上几个摊主家的女人,还是问衣裳。 赵素梅大大方方转了两圈让人看,把美玲制衣店的地址报了出去。 赵素梅本来长得就白净,烫了卷发之后更显洋气。 再穿上一身合体的碎花裙,走在街上就是一块活招牌。 订单就这么传开了。 先是供销社的几个售货员来找林美玲,要做跟赵素梅一样的裙子。 接着是隔壁村的年轻媳妇,骑着自行车过来,说要做城里百货大楼那种小翻领衬衫。 再到后来,连县城都有人托亲戚来问。 林美玲每天早起把萍萍送到老宅,李红霞帮忙照顾着,让她跟林静林薇一起玩。 三个小的追鸡撵狗不亦乐乎。 林美玲骑着自行车到铺子开门,一坐就是一整天。 量体、画线、裁剪、缝纫、熨烫,每道工序都是她一个人。 她手底下的活细致,每件衣裳从针脚到扣眼都能经得住看。 不赶工,不限量,也不为了省钱偷工减料。 该锁边的地方锁边,该烫衬的地方烫衬。 做一件是一件。 白天赵素梅闲的时候,得空就往铺子里跑,帮她熨衣裳、缠线轴。 有时候什么活也没有,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纳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天傍晚,林美玲做完了最后一件,把熨斗搁好,扫了地上的碎布。 街上暗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那块木招牌。 美玲制衣店。 这她自己一个人的铺子。 那颗不安彷徨的心,突然就踏实了。 没有陈建国,她也能赚钱养活自己和闺女了。 …… 傍晚的天光还没散尽,林国强刚从前堂忙完,刘强骑着自行车到了饭店门口,后座上坐着周红。 周红穿了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下了车冲林国强笑了笑。 她精神头比去年好了太多,脸颊长了肉,眼神也清亮。 这一年多,她的精神病没再犯过。 林国强把人迎进后院,赵素梅已经摆好了小桌。 花生米、卤猪蹄、凉拌黄瓜,一盆绿豆粥,几个新蒸的白面馒头。 没上酒,就是家常便饭。 刘强坐下来灌了碗凉茶,抹了把嘴,开门见山。 “国强,我调县里了。” 林国强筷子停在半空。 “上个月办了个大案子,一伙人贩子,跨三个县作案,我盯了他们两个月,一锅端了,救出来十几个妇女孩子。” 刘强说着自己给自己倒了碗粥,“案子报上去,市里都惊动了。 我资历本来就够了,这回立了功,上面直接拍板……任命我为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陈江邀请林美丽到家里吃饭(第2/2页) “这是你该得的。” 林国强把筷子拍在桌上,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你。” 刘强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以后清河县的治安归我管。”刘强放下碗,“你新饭庄在县城开起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我可不客气了。”林国强笑道,“还请刘副局长以后多照应了。” 刘强一摆手,正色道:“该帮的,我绝不说二话。” “对了,县里领导也给你嫂子安排了份工作,每天做十几个人的饭菜,一个月三十五块钱。” 刘强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国强兄弟,之前你嫂子的工作都是你照顾,现在我们要搬去城里住,那份工作……” 林国强忙笑着摆手:“不打紧,现在店里人手足够了,嫂子有了新工作,值得庆祝,来,咱们喝一杯!” “干!” 周红在旁边小声跟赵素梅说着话,听到这句抬起头看了刘强一眼,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赵素梅给她夹了块卤猪蹄:“嫂子多吃点。” “嗯。”周红低头咬了一口,又抬起头,“好吃。” …… 县城菜市场。 林美丽收了摊,正在后屋洗脸,听见门口有动静,探头一看是陈江,手里拎着两兜水果,站在门口脸微微泛红。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林美丽擦了把脸。 “我妈说,今天晚上请你去家里吃饭。” 陈江把水果搁在凳子上,搓了搓手,“她亲自下厨。” 林美丽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 她知道陈母对她是什么态度。 上次在菜市场第一次见面,对方那张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看不上”三个字。 之后陈江多次往她跟前凑,陈母也在背后阴阳怪气过不止一回。 今晚请吃饭,是好事还是鸿门宴,她心里没底。 陈江看她不说话,赶紧补了一句:“我爸我妈都在,就是吃顿家常饭,美丽,去吧。” 林美丽想了想,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她已经决定跟陈江处处看了。 陈父陈母这关,早晚要过。 “行。” 晚上七点,林美丽拎着麦乳精和黄桃罐头站到了陈家门口。 陈江开了门,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东西连声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把她往屋里让。 陈家住的是鞋店后头的小院,三间瓦房,收拾得干净齐整。 堂屋里饭桌上摆了五六道菜,红烧鱼、炒腊肉、炖鸡、两碟青菜,还有一盆蛋花汤。 陈父坐在上首,点了根烟,客气地点了点头。 陈母围着围裙从灶房端了最后一盘菜出来,看了眼林美丽手里的东西,招呼她坐下。 陈母给林美丽夹了块鱼肉:“小林,尝尝。” 态度比上回见面好了不少。 林美丽心里稍稍松了松。 一顿饭吃到半截,陈母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先是问林美丽家里几口人,又问家里人都做什么。 问她二哥的饭店生意怎么样,再问她批发铺子生意怎么样。 林美丽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没说。 陈母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说到批发铺子的事时,陈母把筷子搁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林啊,你跟陈江的事,我也看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林美丽。 “陈江条件摆在这,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可他犯倔,非得认准了你。 我跟他爸拦也拦了,没用。既然这样,我也不反对你们处。” 林美丽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不过……”陈母把茶杯放下,“我有几个条件。” 第176章 我不是非嫁给陈江不可 第176章我不是非嫁给陈江不可 “您说。” “你跟陈江结婚以后,就把批发店关了吧。” 陈母不紧不慢地说,“一个女人家整天在菜市场抛头露面,搬菜筐子、跟菜贩子打交道,像什么样子?我们陈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林美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陈母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道:“结了婚,女人就要以家庭为重。 把自己男人伺候好,把家里操持好,这才是正事。 别整天往外跑。” 她说着伸手拉住林美丽的手,语气放软了些,“陈江从小嘴刁,爱吃鱼不吃姜,爱吃瘦肉不吃肥的,早上要喝稀饭不能太烫,晚上睡觉前要泡脚……这些你都记着,嫁进来以后好好伺候他。” 林美丽把手抽了回来。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陈母还在说:“还有,你嫁进来头一年,得赶紧给我们陈家生个儿子。 陈江只有个姐姐,他是我们陈家唯一的男丁,传宗接代的事……” “阿姨。” 林美丽把筷子平放在碗上,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我不会把店关掉的。” 陈母愣了一下。 “我更不会因为要嫁人就扔下自己的买卖。” 林美丽看着陈母,语气平静,“还有,我跟陈江处对象,是两个人互相喜欢。 我不是签了卖身契,不可能围着他一个人转。 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只有我伺候他? 还有生孩子这事,结婚第一年,我不打算急着要孩子。 我觉得,一个家庭夫妻感情幸福、稳定、和谐,才能孕育孩子。” 陈母脸上的笑意全没了,脸涨得通红。 “你!”她转头瞪向陈江,“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她对你根本就没几分真心,连一点牺牲都不愿意为你做!” 陈江正痴痴地看着林美丽,被他妈一胳膊肘撞得回过神来。 “妈,你不懂!”他忙坐直了身子,“美丽是新时代女性,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 她不喜欢围着家庭转,那就不围。 比起让美丽照顾我,我更喜欢照顾她。” 他说着伸手握住林美丽的手:“美丽,你想开店就开店,你想干什么我都支持。 我妈说的那些老一套,你别往心里去。” 陈母气得浑身发抖,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缺根筋的东西!” 林美丽把手从陈江手心里抽出来,站了起来。 她看向陈母,声音平稳。 “阿姨,我离过婚,尝过失败婚姻是什么滋味。 本来我没打算再轻易碰感情,是陈江一片真心打动了我,我才愿意试着处处看。” 陈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但是现在看来,我们俩确实不合适。 你对我也不满意,这没关系。 我也不是非要嫁给陈江不可。” 她转过目光看向陈江。 “陈江,咱们好聚好散,你以后别再去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是陈母气急败坏的喊声,陈父重重的叹息,椅子在地面上刮出的刺耳声响。 陈江一把推开椅子追了出去。 巷子里路灯昏黄。 “美丽!美丽你等等!” 陈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拦在她面前,额头上全是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我不是非嫁给陈江不可(第2/2页) “你别走,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美丽站住了,看着巷子尽头,“问题不在你,在你妈。 她要的是能围着灶台转、能伺候你吃喝拉撒的儿媳妇。 我做不来,也不想做。” “我不要那样的!”陈江急了,“我找的是你,不是保姆!” 林美丽终于转过来看他。 路灯底下,陈江急得眼眶泛红。 这个人是真心对她好,她知道。 可光有真心不够。 “陈江,我跟你说句实话。” 她声音低下来,“上回失败的婚姻教会我一样东西。 最能靠得住的,不是男人的承诺,不是嘴上说的喜欢。 是钱。 是我自己挣的钱。 谁有都不如我自己有。” 陈江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清醒理智的样子。” 他喉咙有些发紧,“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拦你。 我不会让我妈那些话落到你头上。” 林美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终于开口,“你回去把你爸妈搞定。 如果他们能接受我说的那些,咱们接着处。 如果不行,就别勉强了。 散了,对谁都好。” 陈江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我一定说服他们,美丽,你信我。” 林美丽没有抽手,也没有回握。 她只是站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不可否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陈江产生了好感。 但她会时刻谨记,上一段婚姻带来的教训。 她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事业,更不会成为陈母眼中那样的“好女人”。 …… 陈江把林美丽送回铺子,骑车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堂屋门,陈母还坐在饭桌旁,桌上的菜早凉透了。 陈父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陈江走进来,站在堂屋中间,认认真真地开了口。 “爸,妈,我有话跟你们说。” 陈母抬起头看着他。 “我喜欢林美丽,我只想娶她。” 陈江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知道她是二婚,我不在乎。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我全力支持。” 陈母的脸色变了。 “你们要是同意,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要是不同意……” 陈江顿了顿,“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陈母猛地站起来,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这个缺心眼的!” 她指着陈江的鼻子,“妈还不是为了你好?菜市场那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她一个女人在那抛头露面,招蜂引蝶,将来要是遇到个比你好的,想甩了你还不容易?” 陈江没说话。 陈母越说越急:“你以为妈看不出来?那个林美丽是个有本事的,心气高得很。 她这样的女人,不会安生,更不好拿捏。 妈让她把店关了,以后只围着你一个人转,安安稳稳过日子,难道不好?” 第177章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美玲 第177章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美玲 “不好,你说的一点都不好。” 陈江看着母亲,眼神是从没有过的认真。 “妈,我信林美丽,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陈母张了张嘴。 “还有。”陈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折断她的翅膀? 我喜欢现在的林美丽,精明能干,爽快利落,自信大方。 你要我娶了她以后把她关在家里,让她变成围着灶台转的黄脸婆……我做不到,也不想这么做。 娶媳妇是用来疼爱的,不是用来拿捏和作践的。” “你!” “如果你非要这样,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耽误她。” 陈江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陈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猛地转向陈父,声音尖起来:“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陈父慢慢把烟头摁灭了,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什么叫别管了?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陈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个林美丽,除了离过一次婚,样样都不差。” 他顿了顿,“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她离过婚,咱们儿子还真不一定配得上人家。” “你这个没良心的!”陈母气得直拍桌子,“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跟我作对!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她气哼哼地起身进了里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陈父又点了根烟,蹲在门槛上,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 国强饭店后厨,锅铲声叮当作响。 林国强正翻着一口大铁锅,王大柱从前面跑进来,扯着嗓子喊:“国强哥,外头有人找你!” “谁啊?” “不认识,穿得板板正正的,说是你战友。” 林国强把锅递给赵志军,在水龙头底下冲了把手,扯下围裙往外走。 走到前堂一看,靠窗那张桌前站着个人。 三十出头的男人,腰杆挺得笔直,一张方脸晒得黝黑,见了林国强,顿时咧开嘴笑了。 林国强愣了一瞬,随即大步走过去,一把拍在对方肩膀上。 “江明诚!” “林国强!” 两人互相打量着,都乐了。 江明诚比他还大一岁,当年一起在镇上报名参军,一起坐上闷罐火车被拉到东北边疆。 在新兵连的时候俩人铺挨着铺,冬天零下四十度挤在一起取暖。 后来江明诚提了班长,又提了排长,最后干到了连长。 林国强服役期满退伍那年,江明诚还留在部队里。 这一晃,两三年没见了。 “你怎么找着这儿的?”林国强拉着他往座位上按。 “刘强跟我交接的时候提了你。” 江明诚坐下来,“他说王店镇有个林国强,开饭店的,人不错,让我以后多照应。 我一听这名字,这不我战友吗?顺着就找过来了。” “刘强调县里了你接他班?” “对,王店镇派出所所长,今天刚报到。” 林国强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行啊江明诚!你这也算衣锦还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美玲(第2/2页) 说完转头冲后厨喊,“志军!做几个拿手菜!” 赵志军从后厨探出头来:“姐夫,做啥?” “把看家本事都亮出来!今晚好好喝一顿。” 菜上来了。 红烧鱼、卤猪蹄、葱爆羊肉、凉拌黄瓜,满满摆了一桌。 林国强开了瓶洋河大曲,一人倒了一大杯。 “你不是还在部队干得好好的吗?怎么转业回来了?”林国强问。 上辈子刘强因为周红杀人被解除职务,他离开后是一个姓张的中年人接替,那个张所长把王店镇管理的乌烟瘴气,治安也乱的很。 用钱就能摆平很多违法犯罪。 这辈子林国强改变了周红杀人的命运,刘强也升官了,只是他没想到,新调来的派出所所长,竟是他曾经的好战友。 江明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家里老娘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 我哥在外地,照顾不上,妹子又出嫁了。 我寻思着早晚得回来,索性今年就递了转业申请。” 他放下酒杯:“你呢?我听说你现在干得可不小。 饭店、菜地、鱼塘、养鸡场,还在县城盖饭庄?” “讨口饭吃。”林国强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尝尝,这我教出来的。” 江明诚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你还会教人做菜,在部队炊事班的时候我怎么没吃出来?” “炊事班那是什么条件?冻白菜炖粉条子,能做什么花样。” 林国强笑了,“对了,刘强在的时候,镇上治安一直挺好,你接手也省心。” “刘强能干,我跟着捡现成的。”江明诚笑了笑,又问,“你家里都还好?” 林国强嗯了一声。 “你爹妈身子骨硬朗?” “硬朗。” “素梅弟妹呢?” “好着。” 江明诚握着酒杯,顿了顿,语气装作不经意:“对了,你家四妹……美玲现在怎么样了?” 林国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美玲?” 江明诚低头喝了一大口酒。 林国强把筷子放下,叹了口气。 “她嫁的那个男人不地道,前不久的事,跟个寡妇搞上了,我们在寡妇家抓了个现行,美玲跟他离了。” 江明诚端酒杯的手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他放下杯子,眉头拧成一团,“她刚嫁过去那两年,不是挺好的吗? 我探亲回来还见过一回,她……” “人都是会变的。” 林国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手里有了几个钱,就忘了当初。 该共苦的时候能共苦,该同甘的时候翻脸了。” 江明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美玲现在……” “她带着萍萍过,在老宅住了一阵,上个月在镇上开了个裁缝铺子,做衣裳的。” 林国强看着江明诚脸上藏不住的表情,忽然笑了,“江明诚,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 江明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喝酒呛了一口,咳了半天,耳朵根都烧起来。 他放下杯子,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嗯。” 第178章 我要追求她 第178章我要追求她 林国强叹了口气。 其实他知道。 当年在新兵连,两人大冬天缩在被窝里扯闲篇,江明诚没少提起林美玲。 说咱四妹长得好看,说她手巧,说她笑起来有酒窝。 只是那时候家里穷,再加上林美玲岁数小,就打算等两年再上门提亲。 这一等,就错过了。 没等他去林家提亲,林美玲结婚嫁人的消息先传来。 那几天江明诚整个人都蔫了,训练还是一样认真,但话明显少了。 林国强问他,他说算了,有缘无分。 每次探亲回来,江明诚都会辗转打听一下林美玲过得怎么样。 只要听说她过得好,他就放心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等来的是她离婚的消息。 林国强端起酒杯,正色看着他。 “江明诚,你是我老战友,你的人品我也相信,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江明诚抬起头。 “美玲刚离婚,带着个女儿,她心里有伤,刚缓过来一点。” 林国强把话一句一句说清楚,“你要是没想好,就别去招惹她。 我相信她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江明诚嘴唇动了动。 “但你要是真心喜欢她,不嫌她离过婚、不嫌她带着孩子,那我支持你。” 江明诚把酒杯握得紧紧的,慢慢点了点头。 “这事还得看美玲的意思。”他说,“她才刚离婚,我不急,我可以等。” 林国强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要是当年林美玲嫁的人是江明诚,那该多好。 可惜那会儿江明诚在部队里,等收到消息的时候,林美玲早就嫁去了陈家。 收到消息那天晚上,江明诚一个人坐在营房后面的山坡上,林国强找到他的时候,他面前摆着半瓶从司务长那里赊来的烧酒。 江明诚说,国强,回去替我跟她说声恭喜。 林国强站起来给他倒满了杯子。 “过去的事翻篇了,往后的事,看你自己。” 这顿饭吃完已是深夜。 江明诚从饭店出来,被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王店镇的石板路慢慢走。 镇子不大,就几条街,走一遍也用不了半个钟头。 路灯稀稀拉拉,有些铺子已经关了门,偶尔几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来。 他走到镇东头,在一间还没熄灯的铺子门口停住了。 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缝纫机哒哒哒响着。 一个窈窕的身影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齐肩发用黑卡子别在耳后,手底下正忙着什么。 江明诚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隔着窗户往里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 从前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姑娘,如今已是独自撑起一个家的女人了。 他刚要转身离开,屋里的林美玲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头习惯性地招呼:“要定衣裳的话……” 话说到一半,她认出了门口的人。 “江大哥?” 江明诚迈步进去,笑得有些局促:“美玲,好些年没见了。” 林美玲从缝纫机前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真是好久不见,你这是探亲还是?” “转业了。”江明诚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搁,“以后就在镇上派出所,接刘强的班。” “那太好了。”林美玲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二哥知道了吗?” “刚从他那儿吃的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我要追求她(第2/2页) “他肯定高兴坏了。”林美玲笑着搬了张凳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江明诚坐下来,打量着铺子里的一切。 案子上一块碎花布料铺得平平整整,墙边挂着几件样衣,缝纫机旁摞着几本裁剪书。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你开的?”他问。 “嗯,上个月开的。”林美玲给他倒了杯水,在缝纫机前坐下来,“给镇上的人做做衣裳,挣点生活费。” “挺好的。”江明诚握着搪瓷缸子,手指在水杯上蹭了两下,没话找话,“刚才在你二哥那儿,他说你现在过得还行。” “嗯,还行。”林美玲答得平静。 江明诚看着她的侧脸,线条比以前硬了一些,还是好看,但好看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江大哥,你找我是有事?” “我……”江明诚赶紧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我想定两身衣裳,一身给我妈,一身给我妹,你看着做就行。” “行。”林美玲拿出软尺,给他妈和妹妹的身材估了个大概,又问了问身形胖瘦。 江明诚一一答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尺寸记好了,林美玲放下软尺。 “大概要四五天,做好了我给你送到派出所去。” “不急。”江明诚站起来,“你慢慢做。”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美玲。” “嗯?” “往后有需要帮忙的,不管什么事,你去派出所找我就行。” 他站在门口,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我跟你二哥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 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美玲笑了笑,说好。 缝纫机又哒哒哒地响起来了。 江明诚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走了很长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还亮着。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回到家,江明诚推开院门,屋里灯还亮着。 江母坐在桌边纳鞋底,针线在手指间翻飞。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借着灯光打量了儿子一眼。 “回来了?瞧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遇上什么好事了?” 江明诚在母亲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喜欢的那个姑娘,跟她丈夫离婚了。” 江母手里的针停住了。 江明诚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心跳得有些快。 “她嫁的那个男人出轨了,跟一个寡妇搞在一起。 她离了婚,带着女儿,现在在镇上做点小买卖讨生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可妈,我心里头……” “就是忍不住高兴?”江母把话接了过去。 江明诚不说话了。 江母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针线搁下。 “就是前几年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姑娘?” “嗯。” “林家老四,国强的妹子,叫美玲?” “嗯。” 江母慢慢点了点头。 “妈还记得,就因为她,这些年给你介绍的对象你一个都不肯见,相亲也不去。 你爹走之前还念叨,说你这孩子一根筋,也不知道随了谁。” 江明诚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妈,我要追求她,你不会反对吧?” 第179章 这一次绝不会错过 第179章这一次绝不会错过 江母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我反对什么?你都二十九了,又不是小孩子。 我说不行你就不去了?你能听我的?” 江明诚咧了咧嘴。 江母收了笑,叹了口气。 “你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妈知道。 你这几年心里苦,妈也知道。” 她重新拿起针线,声音缓下来。 “妈不拦你,她离过婚,带着孩子,那又怎么样? 你等了这么多年,她如今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你要是真心对她好,妈也放心。 再说了,妈当年也是二婚嫁给你爹的,你看我们,日子照样过得红火。 这年头,不到万不得已,哪个女人会选择离婚? 这女人啊,嫁人就是改命,嫁错了人,真的会毁人一辈子。 那姑娘能脱离苦海,是好事。” 江明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出来了。 “谢谢妈。” 江母白了他一眼:“别光谢,人呢?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妈看看?” 江明诚忙摆手:“您别急,我还没跟人家表白呢。 她才刚离婚没多久,我不想吓着她。”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妈,我在她铺子里给您和小妹一人定了身衣裳。 过几天衣裳做好了,您要是想见她,就借着取衣裳的由头去看看。 就是千万别漏了嘴,儿子想慢慢来。” 江母把针锥往鞋底上一扎,横了他一眼。 “行行行,都听你的。” 她低头继续纳鞋底,纳了两针又抬起头。 “这回你可得抓紧,别又跟上次似的,晚了一步。” 江明诚站起来,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 “那不能,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错过。” …… 杂货铺里,周桂芳搬货的时候突然开始腹痛。 她正搬着一箱酱油往货架上挪,肚子猛地抽了一下,疼得她弯下腰,箱子差点脱了手。 林国伟从前头回过头来,看她脸都白了,赶紧关上店门,带她去了卫生院。 检查结果出来,怀孕将近两个月。 但医生把林国伟叫到一边,话说得直白。 “胎像不太好,你媳妇这身体底子本来就弱,这一胎坐不稳。 要是强行保,后期风险不小,搞不好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健康。” 开了药,周桂芳回家卧床静养。 可没两天就见红了。 林国伟又带她去卫生院,这回医生把话挑明了:“林国伟,跟你媳妇好好商量商量,这个孩子最好别要了。 现在做流产手术还来得及,拖久了大人也危险。” 林国伟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闷头抽了根烟,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跟周桂芳说了。 “不行就打掉吧。” “不打。”周桂芳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语气却意外地坚决,“再等等看。” 林国伟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周桂芳已经闭上了眼睛,摆出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 她心里有别的盘算。 这个孩子要是注定保不住,就这么白白流掉,太亏了。 不如趁还没掉,让它派上点用场。 老二家现在发达了,饭店日进斗金,菜地鱼塘养鸡场哪样不挣钱? 可林国强那人精得很,想从他手里抠出钱来比登天还难。 但如果是赵素梅……那个女人心软,要是让她觉得对不住自己,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二天一早,周桂芳就来了国强饭店。 赵素梅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她进门愣了一下。 “大嫂?你怎么来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你搭把手。” 周桂芳笑着捋起袖子,端起一摞碗就往厨房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这一次绝不会错过(第2/2页) 赵素梅赶紧追上去接过来:“大嫂你快放下,店里人手够用,不用你忙活。” “没事没事。”周桂芳又把抹布拿起来开始擦桌子。 她脸色本来就不好,几趟跑下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嘴唇白得像纸。 赵素梅越看越不对劲。 周桂芳平时从来不往饭店凑,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勤快? 到了晚上收了工,赵素梅把这事跟林国强说了。 “大嫂今天来店里帮忙了,忙前忙后的,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林国强正在洗脚,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 “周桂芳?来饭店帮忙?” “嗯,干了一整天,她脸色不太好,看着像是不舒服,让她回去也不回。” 林国强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周桂芳。 身体不好。 主动来饭店帮忙。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 六月。 上辈子这一年的六月中旬,周桂芳小产过一次,流产之后就伤了身体根本,不能再生了。 那次是因为什么起的争执他记不太清了,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事情闹得很大,大哥大嫂一口咬定是在他家出的事。 后来拿这个没少拿捏他和赵素梅。 林国强霍地站了起来,脚盆里的水溅了一地。 赵素梅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白天周桂芳是不是脸色发白?是不是时不时捶腰?是不是老按着肚子?” “你怎么知道?” 林国强后背一阵发凉。 “她没安好心。”他压低了声音,“大嫂应该是怀孕了,这胎怕是不好保。 她自己肯定也清楚。 她不待在家里养着,反倒跑到咱们店里来干活……你想想,要是她在这店里出了事,大哥那边能轻饶了咱们?” 赵素梅脸色变了。 “到了那个时候,她说是来店里帮忙累着的,咱们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林国强声音发沉,“以老大家那两口子的性子,不把咱们咬下一块肉来才怪。” 赵素梅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明天别让她进门。”林国强一字一顿,“她来就拦着,什么理由都行。 就是不能让她在咱们店里待着。” “我明白。”赵素梅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她肯定没安好心。” 第二天一早,周桂芳果然又来了。 她抬脚进门的时候,赵素梅正在给林静梳头。 看见周桂芳,赵素梅把梳子往林静手里一塞,快步迎上去挡在门口。 “大嫂,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帮忙呀。”周桂芳笑着往里走。 赵素梅伸手拦住了她。 “大嫂,店里人手够用。 我看你脸色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周桂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腹痛猛地从小腹蹿上来,她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冒出来,一股热流从两腿之间涌出。 她心里咯噔一下。 孩子保不住了。 周桂芳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随即被狠色盖了过去。 她身子一歪,往旁边门槛上倒去。 赵素梅一直盯着她,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周桂芳的胳膊,死死撑住了她。 旁边有人眼尖,喊了一声:“哎呀!她裤子上都是血!” 赵素梅低头一看,周桂芳裤腿内侧洇出大片暗红色。 她把周桂芳扶到凳子上坐好,手底下的劲儿一点没松。 “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周桂芳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声音虚弱得断断续续:“我……我也不知道……许是这两天在店里帮忙……累着了……” 第180章 明摆着就是想讹咱们呗 第180章明摆着就是想讹咱们呗 赵素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像是结了冰,“大嫂,我们不是傻子。” 林国强从后厨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他看了周桂芳一眼,转头对赵志军说:“去杂货铺跑一趟,把林国伟叫过来。” 赵志军应了一声,蹬上自行车就蹿出去了。 没一会儿林国伟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进门看见周桂芳半身是血瘫在凳子上,脸刷地白了。 “桂芳!你怎么……” 他顾不上多问,弯腰就要扶人起来:“走,去卫生院!” “我不去!”周桂芳一把甩开他的手,死抓着凳沿不放,“我这是在老二店里出的事! 我在他家店里帮忙累着了才动胎气的!现在我出事了,老二家得赔!” 林国伟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她这是要讹老二家。 他心中不禁暗骂一句愚蠢短见! 林国伟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赶紧去卫生院!” “我不去!”周桂芳咬死了不松口,声音又尖又颤,“反正我是在他们店里出的事,不管怎么说,老二家都得给我补偿!” 林国强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子背上。 “大嫂怀孕了身体不好,不在家好好躺着,非要天天跑我们店里来帮忙。” 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前堂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赵素梅站在他旁边,接了一句:“明摆着就是想讹咱们呗。” 林国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弯腰架住周桂芳的胳膊,咬着牙低声说:“走!” 周桂芳还在挣扎,嘴里不依不饶地喊着“赔钱”。 就在这时,李红霞抱着林庆安从后院走了出来。 老太太站定,目光落在周桂芳那条被血浸透的裤子上,脸色一下就变了。 听说了来龙去脉后,她把林庆安往赵素梅怀里一塞,往前走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 “周桂芳!你个黑心烂肠的东西!” 满堂的人都被这一嗓子震住了。 “自己肚子里的种保不住了,就跑老二店里来讹钱?你安的什么心!” 李红霞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周桂芳脸上,“老二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你自己不积德留不住孩子,还想把屎盆子扣老二头上!” 周桂芳嘴唇哆嗦着,张嘴想说些什么。 李红霞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林国伟!你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媳妇干这种缺德事你就在旁边看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林国伟脸涨成了猪肝色,再不废话,一把将周桂芳整个人架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外拽。 周桂芳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喊:“反正是在你们店里出的事!你们跑不了!” 李红霞追到门口,冲着两人的背影又补了一嗓子。 “再敢来,我拿擀面杖把你撵出去!” 林国伟拖着周桂芳拐过街角,骂声还断断续续飘回来。 赵素梅抱着林庆安,低头看了看孩子。 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被刚才那阵仗吓得一脸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明摆着就是想讹咱们呗(第2/2页) 她把儿子往怀里紧了紧,轻轻拍了两下。 李红霞转过身往回走,脸还是青的,经过林国强身边时嘀咕了一句:“当初就不该让老大娶这么个东西。” 林国强没接话。 他把围裙从椅子背上拿起来,重新系上。 今天的闹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周桂芳想讹上他们,真是打错了算盘。 …… 卫生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林国伟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两只手交握着,心慌得不行。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把他叫到一边。 “林国伟,你媳妇清宫手术做完了。 大人没事,但是……”医生顿了一下,“她以后不能再生育了。” 林国伟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这次小产加上清宫,伤到了根本。 命保住了,以后不能再要孩子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国伟慢慢蹲下去,靠着墙,两手抱住了头。 周桂芳被推进病房,麻药劲儿还没全过去,人昏昏沉沉的。 等她彻底醒过来,天色已经暗了。 林国伟坐在床边,把医生的话跟她说了。 周桂芳愣了好一会儿,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突然哭了出来。 “都是林国强!都是赵素梅!要不是他们……” “够了!” 林国伟猛地站起来,把凳子都带倒了。 周桂芳被这一嗓子震住了,哭声噎在喉咙里。 “这次的事,你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林国伟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压着的火,“你自己身子不好,医生早就说了这胎保不住。 你非要跑到老二店里去帮忙,打的是什么主意,你当我不知道?” 周桂芳缩了缩脖子,眼泪还在流,嘴却硬着:“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瞧瞧林家三兄弟,老二老三都出息了,就你挣得最少!我心里看着干着急!” 林国伟攥紧了拳头。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他提高了音量,“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 你以为你那个蹩脚的戏码能讹上老二?他现在多精你不知道? 今天这事闹的,除了把咱们两家的关系搞僵,还剩下什么?啊?你说!” 周桂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虚弱得厉害,小产加上刮宫,流了那么多血,医生还说她以后不能生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淌下来,浸湿了枕头。 林国伟看着她那副样子,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你好好躺着,我出去一趟。” 他弯腰把凳子扶起来,转身出了病房。 供销社还没关门。 林国伟进去买了两瓶麦乳精、一兜鸡蛋糕、一罐橘子罐头。 他把钱拍在柜台上,拎着东西往国强饭店走。 到了饭店门口,刚要迈腿进去,一只粗壮的胳膊横在了他面前。 第181章 以后他来了直接撵人 第181章以后他来了直接撵人 王大柱站在门口,像座铁塔似的堵着,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 “老板和老板娘说了,以后看见你们夫妻俩,让俺直接撵人。” 林国伟被噎得胸口一闷,攥紧了手里的网兜。 他往店里扫了一眼,赵素梅在柜台后面站着,连头都没抬。 后厨锅铲声响成一片,热气腾腾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深吸了一口气,冲后厨的方向喊。 “老二!今天这事,是你大嫂干的不地道!大哥给你赔礼道歉了!” 后厨的锅铲声没停。 没有人出来。 赵素梅趴在柜台边,翻了一页账本,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国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礼品,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明白了。 这回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 今天周桂芳是带着血要往赵素梅头上扣屎盆子,是要拿肚子里那块肉讹人家的钱。 这种事做出来,不是拎两瓶麦乳精就能翻篇的。 他把礼品轻轻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王大柱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兜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林国伟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忙。 后厨里,赵志军把炒好的一盘菜出锅装盘,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 “姐夫,人走了。” 林国强手里的锅铲翻得又稳又快,油盐酱醋依次入锅,火苗舔着锅底蹿上来,映得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颠了两下勺,把菜装盘,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以后他再来,还是这个规矩。”他声音平静的开口,“直接撵人。” 赵志军应了一声,端着菜出去了。 …… 养鸡场比之前更加热闹了。 新进的几千只鸡苗叽叽喳喳叫成一片,白绒绒的小东西挤在保温灯底下,像铺了一地棉花。 顾技术员戴着眼镜蹲在鸡舍里一只一只检查,记录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老板,这批苗不错,损耗不到百分之一。”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林国强蹲在鸡舍门口,看着满屋子的小鸡崽子,点了点头。 “人手不够了,再招三个工人,要手脚麻利的。 工资按老规矩,试用期二十五,转正三十,管一顿午饭。” “成,我去村里问问。” 从养鸡场出来,林国强又去了菜地。 新包的几十亩地一眼望不到头。 张老四带着十几个村民正在起垄,铁锹翻起来的泥土油黑油黑的,空气里全是新翻土的味道。 林海柱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个本子,一垄一垄地记数。 “爹,这几十亩种什么,你跟张老四合计着定。 大棚那边技术你跟顾技术员多请教。” 林国强站在田埂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看了看。 林海柱把本子合上:“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老四是个好把式,干活实在。” 正说着,突突突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林国栋开着拖拉机过来了,车斗里装着犁子耙子,哐当哐当响。 他熄了火跳下来,脸上晒得油黑发亮。 “二哥!这几十亩地翻地的活我包了,你别找别人。” 林国强看了看他那辆拖拉机,又看了看他晒脱了皮的脸:“忙得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以后他来了直接撵人(第2/2页) “忙得过来!”林国栋掰着手指头算,“早上送一趟鸡蛋和菜到美丽那儿,回来就到地里干活。 下午去县城十字路口蹲一会儿,有零活就接。 晚上运输队有时候喊我拉砖拉木料。 你饭庄那边运材料的活我也干着呢。”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有点得意。 “二哥,我算了一下,这个月挣了有小七百。” 林国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国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黑脸上两排白牙格外显眼。 “行。”林国强伸手弹了弹他肩膀上的土,“别光顾着挣钱,人也要歇。” “歇啥,趁年轻多干点。” 林国栋靠在拖拉机轮子上,掏出烟来递给林国强一根,“对了二哥,有件事跟你说。” 林国强接过烟点上。 “县城里有个小子,叫陈江,正追美丽呢。” 林国栋吐了口烟,“三天两头往铺子里跑,又送水果又送点心,上回还带美丽去看电影了。” 林国强没接话,烟夹在指间慢慢燃着。 陈江。 这个名字他一点都不陌生。 上辈子,林美丽跟王超离婚没两年就嫁给了陈江。 是陈江主动追的她。 在镇上赶集时见过林美丽一面,就一直念念不忘,后来千方百计找到了她。 陈江家里在县城开鞋店,有房有存款,条件很不错。 但陈母死活不同意。 后来两个人是生米煮成熟饭,林美丽怀了孩子,才母凭子贵嫁进了陈家。 可陈母对这个儿媳妇从头到尾都瞧不上眼,明里暗里地为难。 动不动就拿“倒贴”“二婚头”这种话刺她。 林美丽虽然嫁过去了,但日子并不好过。 她婚后一直没上班,全靠陈家养着,没什么说话的底气。 也就陈江对她好,后来陈家开鞋厂发达了,陈江也没在外面乱来,就是整天被夹在婆媳中间,两头受气。 林国强弹了弹烟灰。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这辈子兜兜转转,陈江还是对林美丽一见钟情了。 只是陈家那摊子事,让他心里有疙瘩。 “美丽咋想的?”林国强问。 “我瞧着,美丽对那小子也动了心思。” 林国栋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二哥你看人准,我跟美丽说了,让她把人带回来,给家里人都帮忙掌掌眼再定。” 林国强点了点头。 “对,让她先把人带回来给大伙瞧瞧。” 林国栋说行,发动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 到了县城,林国栋把拖拉机停在林美丽铺子门口,跳下来搬鸡蛋。 陈江已经在铺子里了,袖子卷得老高,正蹲在地上搬菜筐,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看见林国栋进来,他赶紧放下筐子跑过来接鸡蛋箱子,嘴里“三哥三哥”喊得勤快。 林国栋把鸡蛋箱子搬完,趁着陈江去外头整理空筐子的功夫,把林国强的话转给了林美丽。 “二哥说了,让你先把人带回去给大伙瞧瞧。” 林美丽正在理账本,闻言抬起头想了想,然后点了头:“好。” 第182章 带你回去见见我家里人 第182章带你回去见见我家里人 陈江最近天天来铺子里报到。 搬菜、送货、扫地、擦桌子,什么都抢着干。 干完活也不走,就搬个马扎坐在铺子门口,看林美丽招呼客人、算账、理货,眼神黏在她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这天傍晚收了摊,陈江帮林美丽锁好铺门,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美丽,我爸妈那边……谈妥了。” 林美丽转过身看着他。 “结婚以后,你该开店开店,该批发批发,他们不干涉你工作。” 陈江说着挠了挠头,“还有,要是你不想跟长辈住一块儿,咱们就在外头租房住,我都想好了。” 林美丽看着他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男人为了她,是真跟家里撕破过脸的。 那天在陈家饭桌上,他当着父母的面把话说得那么绝。 “美丽?”陈江见她半天不说话,有点慌了。 “陈江,我带你回去见见我家里人。” 陈江愣住了。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也该让我家里人见见你了。” 林美丽把碎发别到耳后,“尤其是我二哥,他要是点头,我就放心。” 陈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一层细汗。 他先是咧开嘴傻笑了两声,紧接着就紧张得搓起手来,在铺子门口来回走了好几步,猛地站住。 “你爹妈喜欢什么?” “别紧张……” “你二哥呢?你二哥喝什么酒?你三哥抽什么烟?你大哥……” “陈江,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林美丽把他拽住,一个一个跟他说清楚。 约定好了,两天后带陈江回老宅。 那天一大早,林家老宅就热闹起来了。 林海柱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李红霞在灶房里进进出出,锅里的排骨汤炖了一早上。 林国伟先到了,周桂芳还在家里坐小月子,没来。 林美玲抱着萍萍挨着李红霞坐下。 林国强和赵素梅带着三个孩子进门时,堂屋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林静林薇一进门就冲萍萍跑过去,三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林庆安被李红霞接过去抱在怀里,小家伙蹬着腿咿咿呀呀地叫。 林国伟看见林国强,赶紧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笑:“老二,来了。” 林国强嗯了一声,绕过他走到堂屋另一边坐下。 赵素梅连看都没看林国伟一眼,径直走到往常坐的位置上,跟林美玲说起话来。 林国伟脸上的笑僵在那里,慢慢坐了回去。 十点多钟,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江站在门口,两只手各拎着四五个网兜,肩膀上还挎着两个布袋,整个人像是刚从供销社打劫回来。 他穿了一件新崭崭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热还是紧张。 “叔、婶儿,我、我是陈江。” 他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把网兜甩出去。 林国栋一把扶住他,笑着骂了声“慢点”。 陈江稳住了,开始从网兜里往外掏东西。 给林海柱的是一条烟一瓶洋河大曲,给李红霞的是一罐麦乳精两瓶雪花膏,给林国伟和周桂芳提了一兜水果,给林国栋的是一双皮鞋,给林美玲带了一块的确良布料,给几个小孩一人一兜大白兔奶糖,一包点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带你回去见见我家里人(第2/2页) 最后走到林国强和赵素梅跟前,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纸盒,双手递过去。 “二哥,二嫂,这是给你们的。” 赵素梅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套崭新的搪瓷茶具,白底红花,周周正正。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 陈江顿时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 李红霞拉着陈江坐下,从祖宗三代开始问起。 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多大年纪,有没有不良嗜好,喝不喝酒,打不打牌,会不会打女人。 陈江坐得板板正正,像个小学生似的,每个问题都答得认认真真。 “我不喝酒,不赌博,不打女人,婶儿你放心。” “嘴上说说谁不会。”李红霞盯着他,“王超刚娶美丽的时候,嘴比你还甜。” 陈江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林美丽趁着众人围着陈江盘问的功夫,把林国强拉到院子里。 兄妹俩站在枣树底下,林美丽把去陈家吃饭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陈母的刁难到陈江的硬顶,一句没漏。 林国强听完,没急着说话。 “二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你把陈江叫过来。” 陈江从堂屋里小跑出来,站在林国强面前,后背绷得笔直。 “二哥,您找我。”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听美丽说,你爸妈不太满意她。” 陈江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大汗珠子,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下去又涌上来。 他慌忙摆手:“二哥!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爸妈现在对美丽满意得不得了,他们举双手赞同这门婚事,真的!” 林国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江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咬了咬牙,声音稳下来。 “二哥,我跟您说实话,我妈以前确实对美丽有看法。 但那天我把话撂明白了,我这辈子就认林美丽一个,他们要是不同意,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他顿了顿,“我妈那人嘴硬心软,见我来真的,态度就软了。 我爸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反对。 现在他们是真的同意了,我不骗您。” “美丽是二婚,你要是娶了她,闲言碎语少不了。” 林国强声音不紧不慢,“这些你可以不在乎,可要是你爸妈心里一直别扭着,天长日久,你夹在中间怎么办?” 陈江这回没有急着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二哥,结婚以后我们搬出来住,不跟我爸妈住一块儿。” 他看了林美丽一眼,眼神是实打实的,“我做鞋店生意,美丽开她的批发铺,各人挣各人的钱。 我不让她受半点气。” 林国强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 这个人他上辈子就知道。 陈江不是什么有大本事的人,但对林美丽是真的一心一意。 陈家后来开厂发达了,他也没在外面乱来过。 就是窝囊了点,夹在婆媳之间两头受气。 可那是上辈子林美丽没有娘家撑腰的时候。 “美丽。”林国强转过头。 “嗯。” “你认定他了?” 第183章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第183章我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林美丽看了陈江一眼。 陈江满脸是汗,衬衫领口都湿透了,站在那里紧张得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她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还要再婚的话,陈江是个还不错的对象。” 陈江听到这句话,紧绷了半天的脸一下子松了,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林国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就嫁吧。” 陈江差点蹦起来。 “但我有几句话要说在前头。”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结婚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 日子过得顺心,两个人一条心,这日子就能越过越红火。 要是处得糟心……”林国强看着林美丽,“也不必事事忍让,委屈求全,过不了就散伙。 有娘家人给你撑腰。” 林美丽眼眶一红,重重点头:“二哥说的我都记住了。” “还有。”林国强继续说道,“美丽,不管嫁给谁,都不能扔下自己挣钱的本事。 谁有都不如自己有,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懂。”林美丽的声音有点哑,“铺子我不会关的。” 陈江在旁边把胸膛拍得咚咚响:“二哥您放心!我陈江要是让美丽受半点委屈,您拿我是问!” 林国强没接他的话,转身往堂屋走了。 他不看重陈江的保证。 他更在意的是林美丽的独立。 只要她不依附陈家过活,陈家父母就别想拿捏她。 堂屋饭桌上。 排骨汤、红烧肉,清蒸鱼、小鸡炖蘑菇、凉拌黄瓜、青椒鸡蛋、花生米,还有赵素梅带来的卤味拼盘,摆了满满一桌。 陈江坐在林美丽旁边,筷子拿得规规矩矩,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林美丽身上瞟。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喝茶。 李红霞把林海柱拉到里屋嘀咕了半天,出来时眼眶有点红,嘴上却笑着说:“挺好,挺好。” 林海柱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放下搪瓷缸子。 “陈家小子。” “哎!叔!”陈江腾地站起来。 “回去跟你爹妈商量商量,寻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陈江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炸开一朵花,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谢谢叔!谢谢婶儿!谢谢大哥!谢谢二哥二嫂!谢谢三哥……” “行了行了。”林国栋笑着踹了他一脚。 陈江挠着头嘿嘿傻笑,林美丽坐在旁边,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 陈江从林家老宅出来,整个人都是飘的。 自行车蹬得飞快,晚风灌进衬衫领子里,凉飕飕的,他脸上却是滚烫的。 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 林美丽在饭桌底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到家时陈父陈母还没睡。 堂屋里灯亮着,陈父坐在凳子上泡脚,陈母在旁边叠衣裳。 听见门响,陈母抬起头,看见儿子满脸红光地进来。 “怎么样了?” “成了!”陈江一屁股坐到父母对面,笑得合不拢嘴,“林家同意了!让咱们寻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陈父点了点头,拿擦脚布擦了擦脚:“那明天我翻翻黄历,挑个好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我想把最好的都给她(第2/2页) 陈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把叠好的衣裳放到一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既然林家同意了,那彩礼的事得说说。”她理了理衣角,“林美丽是二婚,按规矩,二婚的彩礼不用给太多。 咱们家是城里人,她一个乡下女人嫁进来,本身就是高攀了。 依我看,随随便便给个六十八块钱就差不多了。” 陈江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陈母看了好几秒钟,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妈!” 陈母被他吓了一跳。 “你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不反对这门婚事,你说会接纳美丽……你都是诓我的?” 陈江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娶她进门是不是?” “我……”陈母被他瞪得往后缩了缩,“我这不是还在跟你商量吗?” “商量?你这叫商量?” 陈江攥紧了拳头,“从一开始你心里就瞧不起美丽。 她离过婚怎么了?我不嫌!我陈江就是喜欢她! 你处处为难她,就是在为难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什么时候为难你了……” “彩礼是男方的心意,也是这门婚事能不能顺顺当当的探路石。 你要是非得在这上面卡我们……” 陈江看着母亲,一字一顿。 “那这婚我不结了,你儿子我,打一辈子光棍。”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父端着洗脚水,也僵在原地。 陈母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见过陈江这样。 儿子从小就听话,让往东不往西,让读书不摸鱼。 长大后也是温温吞吞的性子,跟谁都笑嘻嘻的。 可今天站在她面前这个陈江,眼眶是红的,声音是硬的,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他是真的做好了这辈子不娶的准备。 陈母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我……我这不是还在跟你商量吗……” 陈江没坐,站得笔直。 “彩礼五百块。” 陈母眼皮跳了一下。 “三转一响,一样不能少。” 陈母的嘴角抽了抽。 “给美丽买两身成衣,两双皮鞋。 新房里的家具全部换新的,要三十六条腿。” 陈母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被那个……”她硬生生把“狐狸精”三个字咽了回去,“陈江,这些得花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是林美丽自己要的,还是她娘家人开的条件? 一个二婚的,敢要这么多,她当自己是黄……” “美丽什么都没要。”陈江打断她,“她家里人也没提过一句,这些全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疯了?” “既然要娶媳妇,就得有个态度。”陈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美丽是离过一次婚,可在我心里,她是珍宝。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她,我不想让她受一丝委屈。” 陈母气得浑身发抖,转过头去看陈父:“你坐在那儿跟个没事人似的,你倒是管管你儿子!” …… 今天加更一章,求免费礼物~ 第184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第184章娶了媳妇忘了娘 陈父起身去倒了洗脚水。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才转过身来。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走回来坐下,看了陈母一眼。 “以前急着给儿子张罗亲事的是你,现在要娶媳妇了你又嫌这嫌那。 咱家又不是拿不出这点钱,何必在彩礼上跟亲家闹不痛快?” 陈母张了张嘴,陈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就按儿子说的办,五百块彩礼,三转一响,衣裳皮鞋,三十六条腿,一样不少。 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咱们也有面子。” 陈母看着面前这对父子,小的眼眶通红瞪着她,老的慢悠悠摸出烟来点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起身端起衣裳篮子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江那副铁了心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还没进门呢,就已经跟她吵了好几回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等林美丽进了门,她一定要让那个女人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 林国强中午忙完饭店的活,骑上自行车往县城赶。 新饭庄的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砖墙已经砌到二楼了,工人们推着砖车来回跑,瓦刀敲得叮叮当当。 傅师傅戴个草帽蹲在脚手架底下,捧着图纸跟几个工人比划,身上的灰布褂子跟民工一样蹭满了泥点子。 “傅师傅,你怎么又自己上了。”林国强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傅师傅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既然你把活儿交给我,不盯紧了我睡不着觉。” 正说着,孙师傅从临时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个大铁勺:“国强来了?中午别走,尝尝我炖的牛肉。” 林国强笑了:“孙哥这大锅饭做的,可比饭店小炒还有滋味些。” “那可不。”傅师傅在旁边插嘴,“这帮小子干了俩月,一个个脸都圆了。 孙师傅这手艺,搁工地上是屈才了。” 孙师傅摆摆勺子,笑着缩回去了。 林国强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砖瓦木料水泥沙子堆得整整齐齐,进度比预想的还快一些。 地基夯得结实,砖缝刮得匀称,傅师傅盯得紧,工人们干得也卖力。 转完工地,林国强把傅师傅拉到一边。 “傅师傅,饭庄的家具该定了。餐桌餐椅、包间的圆桌太师椅、客房的床铺柜子,这批活量不小,您有没有靠得住的老木匠推荐一个?” 傅师傅一听,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 “你不提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本来……”他看了林国强一眼,“本来你四妹夫就是干这个的。” 之前陈建国帮忙挑选木料,来过工地两趟,傅师傅见过,知道是个木匠,手艺活不赖。 “前四妹夫。”林国强纠正了一句,语气平淡,“他跟美玲已经离婚了。 这批活就算没主,也不会落他手里。” 傅师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抽了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 “我认识一个老木匠,姓周,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到他这儿是第四代了。 人实在,活细致,手下带着十几个徒弟,摊子铺得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娶了媳妇忘了娘(第2/2页) 县文化馆的桌椅板凳、供销社的柜台货架,全是他打的。” “工期能保证吗?” “周师傅的规矩是接了单就加班加点干,从不拖工期。” 傅师傅敲了敲烟袋,“你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价格上他能给你抹点。” 第二天,林国强拎着两瓶酒一条烟,跟傅师傅一道去了周师傅的木匠铺。 铺子在县城西边,前店后厂,院子里堆满了木料,空气里飘着刨花的清香味。 几个徒弟正在院子里拉大锯,锯末子飞得跟下雪似的。 周师傅五十来岁,方脸阔肩,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接过林国强递来的烟点上,听傅师傅把饭庄的情况说了,又看了林国强带来的清单。 一楼大堂二十张方桌八十把椅子,二楼十二间包间的圆桌加太师椅,后院客房三十六间屋子的床铺衣柜床头柜,沙发茶几,外加前台柜台、酒柜、置物架。 “量不小。”周师傅放下清单,“老傅的面子我得给。 价钱上我给你抹掉零头,算你整数。” “工期呢?” 周师傅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又扭头看了看院子里徒弟们手上正忙的活。 “九月中旬,全部交付。” “行。”林国强伸出手,“一言为定。” …… 美玲制衣店。 缝纫机哒哒哒响了一上午。 林美玲把手头最后一件裙子收了边,拿剪刀剪断线头,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针脚密实,腰线收得利落。 她把裙子挂到墙角那排衣架上,用鸡毛掸子扫了扫案板上的碎布头。 门口响了一声咳嗽。 林美玲抬头,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挎着个提篮站在门口,正笑眯眯地往里看。 她穿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有几分眼熟。 “婶儿来啦,快进来坐。”林美玲赶紧把凳子上的布料挪开,擦了擦凳面。 妇人走进来,也不急着说衣裳的事,站在铺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把墙上的样衣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到林美玲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美玲吧。” “是我。”林美玲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您是来定衣裳还是取衣裳?” “取衣裳。”妇人笑着在凳子上坐下来,把提篮搁在脚边,“我儿子在你这儿定的,一身给我,一身给他妹妹,他叫江明诚。” 林美玲恍然,难怪瞧着眉眼熟悉。 “原来您是江所长的娘!您稍等,衣裳都做好了。” 她从柜子里把两身衣裳取出来,小心展开。 给江母的是一件藏青色对襟褂子,料子是厚实的的确良,袖口缝了两道明线,领口板板正正。 给她女儿的那件是碎花衬衫,小翻领,收腰的款式。 江母接过褂子,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又对着光比了比领口的做工。 “你这手艺是真不错。”她把褂子往身上比了比,“供销社买的衣裳都没你做得齐整。” “您穿上试试,不合身的地方我再改。” 林美玲帮着她把褂子套上,一颗扣子一颗扣子系好,退后两步看了看,“袖长刚好,您抬抬胳膊,看看腋下紧不紧。” 第185章 儿子眼光确实不赖 第185章儿子眼光确实不赖 江母依言抬了抬胳膊,又转了个身。 “肩这里稍微松了点。”林美玲拿了划粉在肩头轻轻画了一道线,“往里收半寸就行,您脱下来我马上改。” “不急不急。”江母在凳子上坐下,拉着林美玲的手不放,“先歇会儿,陪我说说话。” 她拉着林美玲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了。” “听明诚说,你一个人带着闺女?” “嗯,闺女四岁,叫萍萍。”林美玲被她拉着手,也不好意思挣开。 “不容易。”江母叹了口气,“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讨生活,又要开店又要顾家,辛苦得很。” “还好,我妈帮我带着萍萍,我白天在铺子里忙,晚上回去陪她。”林美玲笑了笑,“日子过得去。” 江母点点头,又问铺子开了多久,生意怎么样,做一件衣裳要多少工夫。 林美玲一一答了,不急不缓,有问有答。 江母听着,眼角的笑纹越来越深。 “你这性子稳当。”她拉着林美玲的手一直没松开,“手巧,人又实在。 谁娶了你,是烧高香了。” 林美玲被她夸得脸微微红了。 “对了,你二哥的新饭庄啥时候开业?” 江母话锋一转,“明诚跟你二哥是老战友了,俩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往后两家多走动走动。” “得秋天了,还在盖着呢。” “那到时候可得去捧场。”江母又坐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不耽误你干活了。 改好了让明诚来拿就行。 有空上家里来吃饭,婶儿给你包饺子。” 林美玲客客气气地笑着,把她送到门口。 江母挎着提篮走出去老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美玲站在铺子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笑容真诚,性子平和。 江母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多好的姑娘。 儿子那眼光,确实不赖。 江母走后没多久,林美玲把那件褂子改好熨平叠齐。 门口光线一暗,又有人进来了。 这回是江明诚。 他手里拎着个铝饭盒,站在门口,另一只手有些不自在地整了整领口。 他没穿制服,换了件干净的蓝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江大哥。”林美玲站起来,“那会儿婶儿来试了试衣裳,有点不合身的地方,我都改好了,正要给你送过去呢。” “不急。”江明诚把饭盒放在案板上,“单位食堂做多了,怕浪费,给你带了一份。 还热着,你趁热吃。” 林美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推辞,江明诚已经把饭盒盖子拧开了。 红烧肉、炒豆角、白米饭,还冒着热气。 “这怎么好意思……” “吃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江明诚搬了张凳子坐下,离缝纫机不近不远,从兜里掏出份报纸翻起来,“你忙你的,不急。” 林美玲看着那份饭菜,又看了看低着头看报纸的江明诚,不好再推,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红烧肉炖得烂,酱油放得刚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儿子眼光确实不赖(第2/2页) 她忙了一上午,确实饿了。 江明诚翻着报纸,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铺子生意怎么样?” “还行。”林美玲咽下嘴里的饭,“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十来单,回头客慢慢有了。” “那就好。”江明诚翻了一页报纸,“我今天上午处理了个纠纷。 两口子打架,男的喝了酒动手,女的跑派出所来报案。 我们去了人,把那男的拘了。” 林美玲筷子顿了一下。 “后来呢?” “女的哭了一通,说不告了,又让我们放人。” 江明诚把报纸放下,“我跟她说,有一就有二。 今天不让他长记性,下回还得挨打。 最后没放,拘留三天。” “你做得对。”林美玲看着碗里的饭,声音轻但稳,“打人这种事,开了头就收不住。” 江明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铺子里安静下来。 案板上还摊着那块碎花布料,墙角的衣架上挂着几件新做好的裙子。 阳光从大窗户折射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林美玲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去后院把饭盒洗干净,合上饭盒盖子。 一回来发现江明诚正看着她,目光安静又沉稳。 她心里莫名地安稳了一下。 “江大哥,你跟我二哥有点像。”她说。 “哪里像?” “说不出来。”林美玲想了想,“可能是都在部队待过的缘故。 坐在那儿不说话,也让人觉得踏实。” 江明诚低下头,把报纸叠好,嘴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那就好。” 他站起来,把饭盒拿在手里。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衣裳先放铺子里,改天让他妈来拿。 说完推门出去了。 林美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案板上的碎布料归置好,重新坐到缝纫机前。 脚踩上踏板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江明诚坐在这里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很放松。 不像应付客人那样端着,也不像一个人时那样绷着。 他说话不多,声音不高,坐在那里就像屋里多了根柱子,稳稳当当的。 她想了想。 大概因为他是派出所所长,又是二哥的老战友,身上有一种跟二哥很像的东西。 那种东西,大概是安全感。 林美玲低下头,重新踩起了缝纫机。 …… 六月二十九,宜嫁娶、定亲、纳采。 陈家今天上门提亲下聘,商量婚期。 一大早林家老宅就忙活开了。 李红霞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把鸡赶进后院关着,又把堂屋的桌椅板凳擦了一遍。 林海柱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四个兜板板正正,坐在堂屋门口抽烟,烟灰弹得比平时都仔细。 林美丽是从县城铺子赶回来的。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碎花衬衫,下面配一条藏青色裤子,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简简单单的,站在院子里跟赵素梅说话,时不时往院门口看一眼。 第186章 林美丽和陈江定亲 第186章林美丽和陈江定亲 九点多钟,陈家人到了。 陈江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新崭崭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进门眼睛就黏在了林美丽身上,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身后跟着陈父陈母,陈父手里拎着两瓶酒,陈母穿着件绛紫色对襟褂子,脸上的表情端得平平的。 媒人是陈家请的一位老街坊,五十来岁的婶子,能说会道。 一进门就拉着李红霞的手说了一串吉利话。 聘礼一样一样摆在堂屋桌上。 五百块彩礼钱,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 三转一响,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表票、收音机票,四张票证用红绳扎在一起。 两身成衣装在纸盒里,一身绛红呢子外套,蓝色牛仔裤,一身碎花的确良连衣裙。 两双皮鞋,都是陈江亲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皮子,一双黑色半高跟,一双米白色镂空平底。 金戒指一枚,银镯子一对。 烟酒糖茶装了满满两网兜。 除了这些,陈家还承诺给三十六条腿。 村里有人扒着院墙往里看,啧啧声此起彼伏。 李红霞一样一样看过,抬起头跟林海柱交换了个眼神。 这个排场,别说二婚,就是头婚也没几个姑娘能要到这个数。 陈江这孩子,是真把美丽放在心尖上了。 双方坐下来喝茶说话。 媒人把婚期的事提了出来,说陈家看了好几个黄道吉日,觉得八月初六最好。 李红霞翻了翻黄历,又看了看林海柱。 老会计把烟按灭,说行,就八月初六。 说完彩礼和婚期,李红霞清了清嗓子。 “亲家,我跟美丽她爹商量过了。 闺女出嫁,娘家也不能寒碜。”她不紧不慢地说,“我们陪嫁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一台落地电风扇。” 陈母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闻言手一顿。 她原本以为这家子乡下人眼皮子浅,收了那么重的彩礼,陪嫁顶多就是两床棉被加个暖水瓶。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电视机加电风扇。 这两样加起来少说也得五六百块。 倒是没吞他们给的彩礼。 陈母把搪瓷缸子放下,脸上那股端着的神色松动了几分。 “亲家母客气了。” “应该的。”李红霞不卑不亢。 接下来就是写婚书、换庚帖、定酒席。 林美丽和陈江被拉到堂屋中间给双方长辈敬了茶。 两个人站在一起,陈江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搁。 林美丽倒是落落大方,端茶递水规规矩矩,该叫人的地方一个没落下。 中午在老宅摆了两桌。 国强饭店送来的菜,赵志军掌的勺,鸡鸭鱼肉摆了满满当当。 两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陈父跟林海柱聊庄稼收成,李红霞给陈母夹菜,赵素梅和林美玲在旁边帮着招呼。 陈母虽然话不多,但脸上始终挂着笑,没露出半点不痛快。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下午两点多,陈家人起身告辞。 林美丽送到门口,陈江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被林国栋在旁边笑着踹了一脚才松开。 陈母走在最前面,刚踏出大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嗓门。 “哟,这是美丽要定亲啊。”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孙,村里的碎嘴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林美丽和陈江定亲(第2/2页) 她挎着个菜篮子站在不远处树底下,旁边还跟着两个纳鞋底的婆娘,三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家人和林美丽。 “啧啧,一个二婚头,还能嫁进城里享福,真是好命哟。” 孙婆子扯着嗓子,生怕整条巷子听不见,“我家闺女黄花大闺女,相了多少个都没找到陈家这样条件的。 这世道,离过婚的反倒吃香了,啧啧啧……” 陈母脚步骤停。 她站在院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来之前陈江千叮咛万嘱咐,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今天怎么着也得把这门亲事顺顺当当定下来。 可亲耳听到这些闲话,就像一把盐撒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她狠狠瞪了陈江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看看,这就是你非要娶的女人。 还没进门呢,闲话就来了。 以后指不定还要被人怎么说。 陈江被她瞪得脸色涨红,正要开口,身后已经有人先动了。 李红霞一个箭步蹿出大门,双手叉腰,嗓门比孙婆子还大。 “孙家的!你那张臭嘴又在喷什么粪! 我家美丽嫁什么人跟你有屁关系?你家闺女嫁不出去那是你缺德! 你眼红就直说眼红,少在这儿嚼舌根!” 孙婆子被骂得跳起来,指着李红霞对骂。 两个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附近几家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孙婆子越骂越难听,把林美丽二婚的事翻来覆去地嚼,话里话外带着脏字。 林美丽站在院门口,脸色发寒,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国强靠在院门框上,没动,也没开口。 他的目光从孙婆子身上慢慢移到陈江身上,又移到陈母脸上,静静地看着。 他在看陈家人的反应。 陈江的脸越憋越红,胸脯剧烈起伏着。 孙婆子正骂到兴头上,冷不防陈江一步踏出大门,直接挡在了孙婆子面前。 “你闭嘴!” 这一嗓子把孙婆子震得往后一趔趄。 “你嘴怎么这么贱!”陈江指着孙婆子的鼻子,声音又冲又亮,“一个长辈,站在别人家门口嚼别人闺女的舌根,你还要不要脸了!” 孙婆子张了张嘴,陈江根本不给她还嘴的机会。 “你说美丽是二婚?对,她是离过一次婚。 那又怎么样?她被人欺负了,她敢离! 她离了婚自己开铺子做买卖,不靠爹不靠娘不靠男人,自己养活自己,这样的女人我陈江佩服!我陈江就是喜欢她!” 他一口气说完,嗓子都劈了。 “你自己也是女人,你也有闺女,你就这么编排别人家的闺女? 你家闺女就是有你这种长舌妇的娘,才会到现在还嫁不出去!” 孙婆子被他噎得脸涨成猪肝色。 周围看热闹的人里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婆子嘴唇哆嗦着,正要再骂,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从巷口跑过来,满脸通红地拽住她的胳膊。 “妈!别说了!回家!” 孙婆子被女儿硬拽着往回走,边走还边回头骂骂咧咧,声音渐远。 林家院门外安静下来。 陈江还站在原地,胸脯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转过身,先看了一眼林美丽,又看向李红霞和陈父陈母,嗓子还哑着。 “婶儿,叔,对不住,我刚才……有点失态了。” 第187章 能护住媳妇才是男人 第187章能护住媳妇才是男人 李红霞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她没有接陈江的话,而是直接转向陈母,语气不冷不热。 “亲家母,刚才那碎嘴子的话你也听见了。 她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我家美丽是二婚,跟黄花大闺女比不了。” 陈母愣了一下。 “但我把话撂在这儿。”李红霞站在院门口,声音稳稳当当,“我闺女虽然离过婚,可她有手艺,有铺子,自己能挣钱。 她不靠娘家养,也不指望婆家养。 她不是嫁不出去,是不想随便嫁。 陈江这孩子是不错,对美丽又真心,美丽才愿意嫁过去。 但要是你们陈家要是觉得这门亲事委屈了,觉得娶个二婚的丢了脸面,那咱们可以再商量。” “不不不!”陈江猛地转过身,冲陈父陈母拼命挤眼色,急得汗珠子直往下淌。 陈父咳了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亲家母,您别听那些闲言碎语。”他说话慢,但每个字都实打实,“美丽这孩子,我瞧着是真不错。 能干,稳当,有主意,我们陈家没那么多穷讲究。 二婚不二婚的,那都是过去的事。 往后日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陈江感激地看了他爹一眼,又去拉他妈的袖子。 陈母被儿子的眼色挤得没办法,扯了扯嘴角,僵着嗓子说了句:“亲家母,我们家对美丽没意见。 这婚事既然定了,就是定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李红霞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陈江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林美丽面前,当着两家人的面拉起她的手,声音轻下来。 “美丽,你别往心里去。” 林美丽看着他满脸汗,嗓子也沙哑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陈家人上了自行车。 陈江骑出去老远还回头冲林美丽挥手,差点撞上路边的树。 林美丽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院子里,林国强从门框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赵素梅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句:“我看这个陈江,还行。” 林国强嗯了一声。 刚才他一直没出声,就是在看。 看陈江会不会站出来,看陈家是什么态度。 碎嘴子是冲林美丽来的,也是冲陈家来的。 如果陈江在这种时候缩了,如果陈母当场甩了脸子,那这门亲事就要重新掂量了。 还好,陈江没让他失望。 能护住媳妇,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 订亲宴散了之后,林国强和赵素梅骑着自行车,回了饭店。 赵志军已经把前堂收拾利索了,桌椅板凳归置得整整齐齐,正蹲在后院磨菜刀。 见林国强进来,他把刀放下,擦了把手。 “姐夫,没去养鸡场?” “不急。”林国强搬了张凳子坐下,又拉了两张凳子过来,“志军,素梅,咱们仨碰个头,商量点事。” 赵素梅把林庆安放在婴儿车里,挨着林国强坐下。 赵志军把菜刀搁到一边,也坐了过来。 “县城饭庄秋天就要开业。”林国强开门见山,“厨房那摊子事,光靠孙师傅一个人盯不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能护住媳妇才是男人(第2/2页) 到时候得招好几名大厨。 我和志军也不能一直拴在镇上,得招人,咱们培养一批自己的厨子。” 赵志军点点头。 “我琢磨过了,从外面请现成的大厨,一是贵,二是人家的手艺不在咱手里攥着,走了就走了。” 林国强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自己培养的厨子不一样。 手艺是咱们教的,规矩是咱们立的,用着放心。” 赵素梅皱了皱眉,把心里那点顾虑说了出来:“自己培养是好,可万一教会了,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呢? 咱们搭上时间搭上食材搭上灶台,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 “对。”赵志军也有这层担心,“我之前在镇上的国营饭店那边见过这种事。 大师傅带徒弟,带了两年,手艺刚学成就被别家馆子挖走了。 大师傅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我想过。”林国强把搪瓷缸子放下,“签合同,学徒期二十块一个月,出师以后至少留在店里干满五年。 违约就赔违约金,把培训成本算进去,食材费、课时费、误工费,一样一样写清楚。 至少不会让咱们赔本,有违约金规范,他们不敢轻易跳槽。 还有一点,咱们可以按照他们的进步,定期调整薪资,把人才留下来。” 赵志军跟赵素梅对视了一眼。 “这法子行。”赵素梅点头,“白纸黑字写明白了,想来学的就签,不想签的也不勉强。” 赵志军也点头:“是该这样,不然教会了就跑,谁也受不了。” 商量定了,林国强当天下午就写了张告示。 大红纸,毛笔字,贴在饭店大门旁边的砖墙上。 “招工启事:本店诚招厨师学徒五名。 学徒期一年,月薪二十元。 出师后须在本店服务五年,月薪六十元起。 要求:年龄十八至三十岁,身体健康,手脚麻利,讲卫生,无不良嗜好。 有食堂帮厨经验者优先。 有意者请到店内找老板娘报名。” 告示贴出去,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来了。 先是街坊邻居过来看热闹。 卖豆腐的老周探头探脑看了半天,说国强你这条件开得不赖,又管吃又给工钱,学出来还能挣六十块,比供销社售货员都高。 旁边几个闲汉接话,说可惜咱们年纪大了,要是年轻十岁也去报名。 到了中午,饭店门口就排上了队。 来的人高矮胖瘦都有。 有刚从地里回来的庄稼汉,有在镇上打零工的小年轻。 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系着条围裙说自己在食堂干了十年,想来试试。 林国强和赵素梅挨个问了几句,把手不干净指甲缝带泥的,眼珠子乱转说话飘的,身上带着酒气的,一一客客气气请了回去。 挑挑拣拣忙活了两天,最后留下了五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两个是王店镇本地的,三个是周边村里来的。 统一的标准是:指甲剪得干净,衣裳虽然旧但洗得板正,问话时眼睛不躲,说话实在不油滑。 …… 感谢各位财神爷的打赏,今天继续加更! 第188章 饭店招学徒工 第188章饭店招学徒工 林国强把五个人叫到后院排成一排。 “从明天起,你们就是国强饭店的学徒了。” 他站在五个年轻人面前,声音不紧不慢,“丑话说在前头,学徒期二十块一个月,拿的是学手艺的钱。 出师后签五年约,月薪六十起。 后面按照你们能力水平测试涨薪。 中间要是嫌苦嫌累不想干了,可以,按合同赔钱。” 他顿了顿。 “要是愿意踏实干的, 王辰这才知道在座的全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其中有九个是修真界十大宗派的掌门人,一个是修真界第一大修真世家的家主,还有一个虽然无门无派,但在修真界却极负盛名,被誉为散修第一高手的五湖散人。 其他翼族长老也是有脸愤怒忧虑的神色,想起之前种种不禁羞愧万分,既而是被风云龙愚弄的冲天怒火。 然而,当萧枫如释重负一般从旅部办公大楼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已经在办公大院外等候着的胡蝶。 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妙,不久前的敌人,现在竟然为了自己的安慰而出手。 “凝!”李清又是一声喝出,附在四周的火焰就像是发现了猎物一般的迅速的将神器之魂团团包围了住,灵魂珠则是爆发出一道黑色光晕,遥遥射出一道光束,将神器之魂笼罩在内。 “唧。”天凤突然惨叫一声,李清看去,只见得三尊尸祖一手握住了天凤古魂的尾巴,一股腐蚀性的能量从他手臂中传出,立刻便顺着天凤的尾羽迅速的传入了他的身体。 只见我们面前空旷的场地中间,高高耸立着几根胳膊粗细的大竹子。这竹子排列有致,一根接着一根,围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不过,这都不重要,令我感到寒毛直竖的是那竹子的最上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饭店招学徒工(第2/2页) 强烈到变态的征服‘欲’-望,使得铃木治也的眼神包括他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扭曲起来。 撒娇似的在后面拉扯自己的手,却只是轻轻的装模作样,最后还是老实地跟了过来。 “十倍都不止?晕,为什么我没能去呢”王觉惊讶说着,眼神中充满怨恨的神色望向夏鸣风。 苍翠之印:阿卡丽每次攻击造成伤害时恢复10点生命,每10点力量增加2点生命吸取。 夏鸣风随着姬暮雨的话,便顺着她纤长的手指望去。果然,下方一座山谷,四周上面长得都是火红的枫叶,形成了一个火红色的圆圈,但谷外却依然还是绿油油一片,将这团火红的山谷包裹在密林之中,煞是好看。 还未等古越方出手反击,身上已经爆发出了十几道血雾。古越方口吐鲜血,单手撑剑,单膝跪在了地上,脸上一阵惨白。 “应该就是刚刚从棺里跑出来的那怪物杀的!”胖子看着尸体说道。 “我去和婆婆待了一会,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所以,就多说了一会话。”婉儿说道。 “去,你自己猜吧…”王月茹娇羞的看了一眼夏鸣风,随后转头随口撂下一句,便不再言语。 让叶拙疑惑的也不是他有意无意间散出来的筑基后期气息,若没有这样的境界,没有这样的实力,也没可能跟太宰屠古道人两个并排而行,压轴般才出现了。 一会之后,林耀将现场大致看了一遍,然后和张海洋一起下了楼。 咔嚓!斧头挥落,又一根粗绳断裂,林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真实的灼热感从自己的喉咙处划过,世界被搅个天翻地覆,鲜红淹没了一切。 第189章 手艺好,人品更好 第189章手艺好,人品更好 “小刘。”秦玉珍正好从接待室里走出来,打断了刘强的话。 她看了刘强一眼,刘强便没再说下去。 秦玉珍转向林国强。 “小林,今天这事多亏了你。 你要是不嫌弃,晚上到我家里吃顿饭,算是我的谢意。” 林国强笑了笑,摆手道:“大娘,您客气了。 今天这事就是碰巧赶上了,举手之劳,换了谁都会帮一把。 饭店那边还有事,我先回 “这是当然,除了江少主外,我也研究了几位挑战第五关卡成功的挑战者的通关录像,我相信我所指定的作战计划,保证可能将帝国人打得落花流水的。”雨薇仙子自信满满的说完,就径直转身而去。 郝然要听到这些消息一定会惊掉下巴,不得不说,童年的往事一一被人扒拉出来了,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灵通。其实,早在安定侯回府市井传言被人招赘时好事者就将她的底细打得得一清二楚了。 他脸庞清秀,微微泛白,身子和苏旭成一样瘦了吧唧的,却和苏旭成长得天差地别。 粗狂男子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和老者手下回到三楼院子之中,满脸泪泡好生伤心。 是的,一身浅绿色灵袍淡然伫立在飞舟最前端的身影可不就是妘兮。 陈子轩本不是一个暴力的人,可此时此刻她真是恨不得杀了面前这个‘乱’说话,还是一张名副其实的乌鸦嘴的太医。 “好!今日训诫已经结束,咱们也该享福去了……”白长老率先离开了祠堂。 当日,自己还问过他可是来自于贺家镇,他回答说是永祥镇!故意隐瞒了来历,是想与自己划清界线吗? 在那化神期妖君发动的一瞬间,骆宁心立刻祭出了一面以十级顶峰古兽石鳌巨龟的龟壳炼制的盾牌,并唤出五行混天弓,张弓搭箭,向那妖君接连射出了五个混元箭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手艺好,人品更好(第2/2页) 不过这次金雷秘境即将开始,愈灵师大赛又刚好在雾国举行,所以上面便让他趁机都拉拢一些从各国来的高手人才或者合作伙伴,好壮大他们万象猎妖团的实力。 嘤……这样想想,还是算了吧,为了凤凰社的大业,必须稳妥为上。 的确,为埋进一个棋子而屠杀数百人,这才任何人看来都应是受人唾弃的行为。 虽然那个光头五毛的暴力团体长得都差不多,但曲度还是本能地在第一眼记住了他们每一个的容貌。 桌的另一端,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张雕花梨木圆桌,还有中央搁置的一盏烛火。 其实,这些后宫管理之事,是红移公主给离蝉皇妃建议的,再有离蝉皇妃转告皇上。皇上恩准后,就开始这样实施了。至此,天丈国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再无糜烂荒淫之事。 好在今日上下石阶的人比昨日要少许多,两人也没有再如昨日那般疲惫。 当然了这是一个悖论,林初作弊一事跟他和吴淇淇打赌是全然没有关系的。只不过既然吴淇淇硬要往上面扯,林初索性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 童谣和她的父母几乎是无话不说的,而她的父母每周都会来学校三天给她送晚饭以及零食。他们对她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 这一天早上,东方云阳与妻子西山红叶吃完早饭后,就离开了西山家,然后就朝着村子的中央广场而去。 一年太够了,林初本以为能够争取到一学期便不错了,看来张伟的爸妈对张伟的成绩还是很有信心的,哪怕落下一年的课程,他们也并不担心。 第190章 陈家鸡飞狗跳 第190章陈家鸡飞狗跳 赵志军往孙明辉那边努了努嘴:“那个,脑子灵,说一遍就懂。 张伟也不错,手快,就是有点毛躁。 周浩最笨,一根筋,但是最肯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周浩一大早就来了,一个人在那儿练切土豆丝。 问他切了多少,他说切了三盆。” 林国强又多看了周浩一眼。 小伙子刀又偏了,切出来一根粗得像小拇指的条子,自己看 她知道日本人会输,也知道任坤肯定会带着一大帮人过来,所以她准备好了要在帝雄和日本人打完之后围攻他们,这样的话效果很好。 “你坚持一会儿,我马救你!”可在这时候,冯昕岚叫得更凄惨了,秦风展回头,整个脸色都变了。 整整一天,林圆圆都在想这个问题。好在林圆圆一直都二室的“摆设”,哪怕她整天都坐在那儿发呆,也丝毫不影响整个医办室的工作。 辰年半晌说不出话來,她与穆展越一同生活了十六年,叫了他十几年义父,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竟然对他一无所知。他与母亲的过去,都只藏在他的记忆中,从不肯向她吐露半点。 人力资源部外界听是好听,但是,没有实质上的权力,顶多就是制定个公司统一着装等无关轻重的政策和每月发个工资、福利什么的。 “那么说,我倒是要谢谢他们夫妻俩了?要不是凌司夜把我打落悬崖,我也不会被你救了?”‘玉’邪反问到。 在酒店大堂中间,蒋默宇道,“休息一会儿直接下來吃晚餐吧”。 商裴迪不怒反笑,他的手指没有离开舒池的下颌,而是来回轻轻摩挲着,游移的手指如同冰冷的毒蛇,这一摩挲激得舒池浑身鸡皮疙瘩乱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陈家鸡飞狗跳(第2/2页) 许云龙发现了尚逸痕逃掉了,因为苏晓雨刚死,他气愤的一个劲的开枪。 “天王老子的也不行,必须要是我的!”雷龙瞬时变了脸色,恶形恶色地说。 张友琼知道自己还是上了当。据说选藕也不讲究,湖藕和扁孔藕煨汤才粉烂;有一种家藕任你怎么煨,几天几夜也不会粉烂,那最好作炒藕片等吃法。 南海派和紫云山庄的人很自然就停在了距离联盟军相对比较安全的位置。 曦霜他们同时点头应道。他们的仙剑与法宝早已经祭了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刻,因而在慕云说完之后,法术立刻开始出现了。 心里虽然这般想,但一直迟迟不见萧鱼淼带着人归来,百里青云的心头还是微微生出一丝异样的焦灼。 晋凌还是头一次来这里。其实,这就是个大大的礼堂,中间有一座擂台,四周有很多训练的装备、器械。 南宫煜超不满,他在她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连个她那个白眼狼妹妹都不如吗? 子鱼楞了楞,回头,就见北冥长风缓缓睁开眼,那漆黑的眼里一片黑光闪烁。 林紫曦大概以为是齐倾回来了,她有些兴奋的脸上,在看清楚莫一诺的时候,脸色也变了变。 “臣敢不以死相报?”陈到三叩而起,转身大步出殿。刘备转眼看着旁边黄皓,却是满头大汗,战战兢兢,本想呵斥两句,可自己心里也何尝不是七上八下?只好淡笑道:“卿何惧之甚矣。”他却不知黄皓所惧与他截然不同。 当他确定火夕已经将所有的试卷全都回答完毕后,他抬头看着校长,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第191章 有没有后悔跟他离婚? 第191章有没有后悔跟他离婚? “雕兄,她不吃,我吃。”司徒清也不多劝,这好东西不吃,他就多吃一些,以他的武功境界,吃了菩斯曲蛇胆可能带来的效果不是很好,但只增加力气也行。 “什么?不是你帮我找到的吗?整栋医院……”安娜点开通话记录,想翻出那几次电话的时间,结果却赫然发现,自己手机上没有这个记录。 你看,审美观、饮食习惯、学习习惯,这种相比人生观价值观择偶观要更好改变的事情,我都说不听你们的,让我去和娟子掰扯?太瞧得起我啦。 老者念叨一句,忽然想起眼前这厮吃空饷和高价租赁免费地皮的事,瞬间打消鼓励几句的念头。 朱老爷子考虑到任期还有一年,以及此事引发的各种影响,委婉拒绝。 此时的阿尔维斯,对于帕特里奇会向自己献祭一事,已经抱着了悲观的态度。 也顾不上继续敷鸡蛋了,从床上爬起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停的在房间里转着圈圈。 王府中,保定帝段正明和段正淳以及刀白凤,一众家仆,正在商议寻找段誉。 虽然其影响力比不上‘北美总管’,但其权力的掌控力度,却远远高于北美总管,甚至可以通过‘州’,左右北美决策。 其中乾坤大挪移不全,杨逍只学了两层,司徒清习得后,感觉这武功颇为不凡,能转移别人内力于掌中还回去,难怪当初张无忌能震脱他。 “蕾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从京城远道而来,我们两家又是世交,难道你就以这种方式迎接老朋友吗,怎么也得招待一下吧?”秦松也没直接说两人感情的事,只说用了老朋友的关系,这嬴蕾要是不过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那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夜葬看着眼前的地方,这里明明属于海底,自己却可以呼吸,显得很怪异,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外面的海水,因为在这里夜葬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鱼在外面游来游去。 熟悉的铃声响起,刚结束了直播,略感疲惫的陈豪按下了接听键。 戎黎把手机扔一边,倒了几颗药出来,就着姜汤吞了,喝完,把卫衣穿上,他下了楼。 梅雨低着头,心中暗骂,什么秘密,不就是那些龌龊的视频,你们男人真恶心,就喜欢看那些东西,害得人家昨晚看那些视频都没睡好!“行了,我去上班了,回头联系!”梅雨招呼了一声,开着自己的车走了。 不过瞬间,许问将刀气世界中的雷气全部吞噬。强大的雷气涌向境界屏障,境界屏障的缝隙越来越大,无数真仙二重的大道真意露出裂缝。 不过现在看舞未央的脸色,她的身体应该已经没了大碍,既然她痊愈了,她也想走了。 如果非要定义他跟戎黎的关系,可以勉强算“前同事”,挺不巧的,他们还是老乡,竹峦戎村和石岗程村隔得不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有没有后悔跟他离婚?(第2/2页) 可是当赢蕾挂掉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担心很是多余,只见金发光几个起落之间,已经将几个保安打到在地,个个哭爹喊娘。 “你也来这里找长乐?”他淡淡的目光扫过她,忆起当日长乐担心她出事的模样,胸口有些发堵。 而向着东洲赶去的白公子他们则没有乘坐飞舟了,这好像也是他们的习惯,毕竟白公子更喜修心。 他很肯定,就是自己有治疗的机会,下半生也要在轮椅上工作了。 宋铭则从那一闪即逝的身形之中感到了一丝威胁,那个沙暴之中的蝎族绝对是凌天境无疑,宋铭瞬间眼睛眯起,进入备战状态。 “宋公子乃是我家中贵宾,不然爷爷也不会安排我和姑姑相陪了,”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何清莲冷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让烟濛濛不解的是,如此人物,为何世人知之甚少,似是被人刻意隐瞒了其事迹而不被宣扬,而对于此,谢安的解释却是语焉不详,一言带过。 再说了,如果长林哥哥不是真有那么厉害,以廖麽麽的脾性,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听凭吩咐。 杀道,乃是一往无前,杀地斩地,所向披靡,那怕是面对天地,都敢举刀的杀意之道。 “主上所言甚是,主动挑衅是万万不可的,那样的话只能让我们完全陷入舆论的危机!”侯亮生点头说道。 同样是二阶强者,燕卫明更是在这一境界侵淫了好多年,论境界的坚固程度,完全不是项羽可比的,即便如此,众人也对燕卫明战胜项羽不抱任何希望,可是他竟然连几秒钟都没有坚持住。 面对这场浩劫,人性的自私和潜意识里的凶残,尽皆释放了出来。 “因为,陈天翊一会就要打一场比赛,呵呵,我已经和对方老板谈好了价钱。”想起那让人心动的钱数,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厄尔斯淡淡回应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继续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了,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面。 可此时已经晚了,无论我如何解释,大家皆用那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都以为我刚刚去省城便钓到了一位金龟婿,忙不迭地带到了家里来。我在乡亲们的七嘴八舌中羞红了脸,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的心酸了一下,突然很想安慰他,于是我就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多玛姆,你……你想借助我去吞噬掉地球?”帕奇伸手指着多玛姆巨大的头颅,惊声说道。 悟明本来想问邱前辈关于云梦山的事情,但看邱前辈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也只能将这个问题憋在肚子里,回去修行了。 “85!”血契骑士用枪身卡住黑暗角斗士的武器,让他无法移动,而骷髅马一下下的踢向黑暗角斗士。 第192章 当学徒就要有当学徒的态度 第192章当学徒就要有当学徒的态度 在下条登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唯就发现了这家伙的性格确实暴躁,只是,不能让横沟警官和他对话呢,要不然的话,那法子就没法子用了。 等到赶车的侍卫反应过来时,楚王殿下就已经下了马车了,他们甚至都还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 “不,还是不用了。”白慕晴摆手道,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丢了南宫宸的脸。 学习完了,李梦琪终于放开我了,我也写完了稿子,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无论如何,于震都不像是个会自我了断的人,因此关于他“疑似自杀”的传闻,传播范围极为局限。 一时间,那花丛似乎都黯然失了色,所有的一切都衬不出她那绝色的美丽。 而此时,东雷国的驿馆里,东方洪和东方野都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旁边还坐着神色淡然的东方飞雁。 寒逸尘的眸子却是微微一闪,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一勾。 陈景年点头,药门之前实力出现了断层,现在有晨曦跟陈默这两个少年天才在,药门的振兴之路,不远了。 “我当初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给祖母祈福呢?”乔清问红玉。 威压青州近千年的青螺宫,一朝覆灭,无异于天塌一半。对于青州而言,乱世已临。为了争夺青螺宫的遗产,甚至取代青螺宫的地位,青州十几家一流宗派,必然要上演一场腥风血雨。 虽然他有五行之力在身,在这种地方也能找出一个安全的躲藏位置,但是这种躲藏方法老实说非常的耗时,起码要五息以上的时间才可以躲藏好,那时候他早就被无数妖兽的攻击轰得七荤八素的了。 洛水漪看向她,她将手中转的狂乱的指北针递过去,只见那指北针像疯了一般转动着。 花凌钰凤眸中飞速闪过一抹惊慌,他紧紧地盯着她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去拿回来!”说着竟然真的要往外走。 “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该兑现五年前的承诺了!”楚雄天提高了声音。 想到这里,万宝天尊顿时脸色大变,一伸手,一面铜镜已然握在手中,万宝天尊伸手在铜镜上一点,顿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看着下方的冥河,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周身杀气渐渐显现,天地间竟然随之下起了黑色的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当学徒就要有当学徒的态度(第2/2页) 这瑾王府的守备还真是森严,若不是轻功绝顶,有好几次洛水漪就几乎要被发现了。 “好了,饭也吃差不多了,都散了吧,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忙一点,家里的事情你们多担待一点!”莱多夫说着,率先离席而去。 龙羽凌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赤魂,这是兵符!接下来就是让他们鬼哭狼嚎!”将兵符给了赤魂,愤恨地看着城外得意的烈河。 花凌钰脚步一顿,接着苦笑。她确实比他冷静,比他淡定,或许,比他思念的要少很多。但他知道,她不是不爱他了,也不是爱的少了,她只是……长大了。 在白家举办婚礼现场出了事,按理来说,的确应该是白家要彻查一下的,但是夜家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个打算,不然保镖们不会一下子把现场围起来,一副强硬的一切由夜家调查的姿态。 他吞噬了海量的残魂,修为实力也水涨船高,直接达到了上品神王,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达到极限。 刚走到爱丽丝的办公室,见她一脸兴奋的正与设计师莫纳聊着什么。 说过了以后这些人都去了,第二天早上果然在王城中已经准备的一应俱全,没有人有异议,白雪竹大喊冤枉,但是已经让内侍监过去押解了,然后将斗篷摘落了下来,这才露出来本来面目。 齐才一脸戏谑的看着他们,在他说完之后,之前的天使脸上露出绝望之色,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玩这一招。 “我为什么要后悔呢?”夏如雪吸气,抬头,将他的胳膊挽的更紧了一些。 此刻秦越不做多余的动作,甚至灵枢真经第三重境界的神级透视眼也不用开启了。 冷星寒离她好近好近,自己紧紧抱着他,吻他的唇,吻他的脸,吻他灿若星辰的眼睛。他只冷冷看着,身体僵僵的任她摸索。 可是她都没有能够注意到,就算她不去找麻烦,她也早就已经置身于漩涡之中了。从她走进风雪山庄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轻易离开这里了。 柜台前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不对劲,他将视线转过来,看到这边的两人,唇角带上了一抹弧度,而后转回了头。 第193章 少了十块钱 第193章少了十块钱 “七百?七百你就想睡我…睡我那?”陆兮话一出口就觉得有歧义,赶忙强调了一个“那”字。 江东羽瞳孔一缩,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这等手段……乾坤画师? “辰儿,别担心,爹爹只是想多了解你,自从您娘亲跟我们说了她的来历之后,爹爹便对你的情况有些猜测。”冷炎看出儿子有些紧张,忙安慰道。 “与我打一场。”落江南拦住江东羽的去路,剑已出鞘,有微微寒光。 叶秋絮将手中呈上的玉碗往前递上,瞥见少年眼中的诧异,她清纯的脸蛋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俏皮之色。 众人转身之间,却见一名苍颜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的接待厅之中。 空若舛站在叶枫面前,看到叶枫颓丧的样子,忍不住嘿嘿的大笑。 看来心境也是能传染的,他就被水锈红传染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思逐渐放飞。 “火锅会馆?还私人的?呵呵?我还真的搞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脑回路。”唐宝山哈哈的大笑着说道。 果断是买原暗之珠合算,提升实力看得见摸得着,抽奖系统太不靠谱了。 梁健也给自己杯子中倒了酒,然后说:“我原本也是要敬敬各位领导的,正好陪胡市长一起敬了。”张省长也说:“也好,你们一起敬吧。”这说明,张省长并没有对他们一起敬酒有什么意见。 陈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住,他自认为已经够无耻的了但是现在跟唐渊一比,那自己就太绅士了,他也终于明白人没脸皮,天下无敌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坐在沙上的冉云端不紧不慢的抬起头,耳边瞬间响起了顾海丽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有人不想让她听见真话。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留下,他们两个便可以带走了!”雪天城说完,两个黑衣人拖着两个麻袋走了过来。 原本唐渊提议喝个交杯酒的,但是甘老师死活不从,无奈的只能撞了一下,边喝边聊着,气氛那叫一个温馨,比起当初的烛光晚餐也不逞多让。 薛长轩就这么被扔在客厅,但是对于顾琉笙的态度他也是清楚的,今天能够出来见他也算是例外了,但也有可能是简水澜让他出来的,否则顾琉笙又怎么会出来见他? 仿佛是刚刚的动作有些用力过猛,苏彦爵现下看着冉云端,总觉得头还是晕晕的。他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般有定力,眸光四下转动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少了十块钱(第2/2页) 说得王雪娉脸上一红。朱怀遇见马上要分离,就不依不饶:“如果心疼,那就替梁处长喝吧!”王雪娉说:“不是心疼,但是帮梁健喝杯酒没问题。”说着就拿起了梁健的酒杯,与朱怀遇碰了一下,喝干了。 为什么,我们以前不会觉得自己的球队是缩头乌龟,偏偏就被阿森纳的这帮人撩拨几句就火急火燎的要用进攻来证明自己呢? “你爸连续几场手术,现在人累瘫了在休息。”杨菲芳脸上也是闪现心疼的表情。 被害人是在于耀阳不在村的时间段出事的,这就给如棠省了不少事。 “为什么这样说自己?如果是因为今天晚上的逃亡伤了脚的话,那就大可不必。 而皇贵妃李氏是贴身伺候皇帝的人,李氏又是如今唯一皇嗣的生母,冯保也不可能彻底得罪她。 而在得知李辉的情况后,那个初中同学也非常仗义,直接邀请他加入团队。 最后陈伯元被温福几个从山崖下抬了上来,一条腿诡异耷拉着,人已经昏迷不醒。 没想到家里也不消停,不是孩子哭就是大人吵,现在又提起前几年丢掉的孩子。 也就曼联在1999年奇迹般的拿下了英超冠军、欧冠冠军、足总杯冠军这三冠王的荣耀的。 当时第一次见到这男子的时候,韩歌觉得他性子有点高冷不好相处。 射出金针的阳云汉迅疾伸手从腰间抽出“绕指柔”宝刀,全力催动“洗髓经”真气,将“龙甲神诀”之“天圆地方”招式用到极致。“绕指柔”宝刀脱手飞出,直扑“天下无双”金光而去。 随着仁中龙一起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穿得很整齐,很气派,但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蕴含着沧桑,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就是一个山村的人。 郭毅毕竟是神帝,只见五指一抓,一截黑色锥刺飞出,黑色锥刺直接迎上那落下的大手,只听砰的一声,那手持石塔的向后一仰,不过石像并未倒下。 因为如今这个社会的普遍常态如此,于夏也解释不清楚,最后干脆也懒得理会了。 阳云汉身形窜起,左手由圆入方,幻化出无形劲气带着那块巨石斜刺里飞向半空中,右手由方入圆,护卫在自己身后,抵挡住身后无数的碎石。 在南疆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学会天剑之道前两式,但就这一点都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第194章 敢偷店里的钱,开除! 第194章敢偷店里的钱,开除! 一阵沉默之后。 “我离柜台那边近。”孙明辉先开了口,“没看见有人过去。” “我也没看见。”张伟跟着说。 李大海摇头,周浩摇头,刘家兴也摇头。 赵素梅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扫到孙建平的时候,他猛地别开了脸,耳根子泛了红。 他站在最边上,局促地换了个姿势,两只手在围裙兜里攥成了拳头。 赵素梅收回目光。 “知道了,周浩,你把灶台刷完就可以回了。 其他人也各忙各的,孙建平,你跟我过来。” 几个学徒各自散了。 孙建平跟着赵素梅走到后厨最里头的储物间门口。 赵素梅转过身看着他。 孙建平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两只脚不停地蹭地面。 “建平,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叫你过来。” “我……我不知道。” “你身上有多少钱?” 孙建平把口袋翻出来。 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到一块钱。 “你手头紧,可以跟我说,但你不能把手伸进柜台抽屉里。” 赵素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没有!”孙建平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你有什么证据……” “孙建平。”赵素梅打断了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你刚才不敢看我。 其他五个人都敢直视我,只有你不敢。” 孙建平张着嘴,嘴唇哆嗦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面粉袋上。 “我……我……”他的声音一下子垮了,“素梅姐,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妈病了,我想给她买点东西,我……” 赵素梅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要告诉我爸妈。”孙建平的眼泪掉下来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弯下腰,把藏在挽起裤腿中的十元大团结拿出来,“我爸会打死我的,素梅姐,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犯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钱还给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孙建平。” 赵素梅伸手接过钱,目光冷了下来。 “你今年几岁了?” 孙建平愣住了。 “你二十四了,不是十四,也不是四岁。” 赵素梅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应当控制得住自己的行为。 你才来几天,就敢从柜台里拿钱。 今天是十块,明天可能是五十块,后天可能是一个月的营业额。 我们店里不需要手脚不干净的人。” 孙建平的脸从哭丧变成了涨红,眼睛里浮上一层恼怒。 “素梅姐,我可是你姐夫的亲堂弟!” 他猛地拔高了嗓门,“你就不能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放过我这一回?” “不能。”赵素梅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地上像石头,“正因为是亲戚介绍来的,才更应该珍惜这个机会,你没珍惜。” “今天看在我大姐和大姐夫的面子上,我不报警,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 “志军,送他出去。” 赵志军从灶台那边走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敢偷店里的钱,开除!(第2/2页) 他的脸一沉,摆出一个送客的姿势。 孙建平脸上的恼怒一下子泄了。 他看了看赵志军,又看了看赵素梅,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被赵志军撵着往外走。 剩下的五个学徒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浩用刷子拼命刷灶台,刷得铁皮都反光了还不敢停。 张伟手里的碗搓得咯吱咯吱响,眼睛死盯着水池子。 孙明辉低着头整理食材柜,刘家兴拖地拖得更用力了。 李大海站在案板前,握刀的姿势比平时标准了一倍。 没人敢偷懒,也没人敢交头接耳。 林国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工地上站了一天,衬衫后背全是汗渍。 赵素梅给他倒了盆热水擦脸,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国强一边擦脸一边听,听到最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拉过赵素梅的手。 “你处理得很好。” “你现在管着一大摊子事,我也不能清闲。”赵素梅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柔,“我得帮你。” 林国强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发。 “大姐那边,你还是亲自去说一声。”他顿了顿,“免得那个孙建平跑回去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放心吧,我能处理好。”赵素梅点头。 第二天一早,赵素梅还没出门去大姐家,赵素芳和孙建民先来了。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孙建民沉着脸,赵素芳眼圈发青,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两人坐下后,赵素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素梅,建平在你们店里干了还没三天,怎么就开除了? 好歹也是亲戚,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吧?” 赵素梅给两个人倒了茶,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孙建平第一天迟到,到切菜差点伤到手还顶撞赵志军,再到昨天饭店里闹事他趁乱偷了抽屉里十块钱。 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赵素芳和孙建民的脸色从气势汹汹变成青一阵白一阵。 “昨天他回去以后,怎么跟家里说的?”赵素梅问。 孙建民咬了咬牙,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这王八蛋!他回去跟他爹妈恶人先告状,说你们夫妻俩针对他,看不惯他,故意找茬把他开除了。 我二叔二婶昨天晚上快九点了跑到我家闹,说我把他儿子塞进火坑里,逼着我今天来讨个说法。 我跟素芳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赵素芳越听越气,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搁:“早就跟你说了,你那个堂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你二叔二婶又算计得厉害。 当初说要把建平安排到国强饭店,还不是看着国强饭店红火,在这儿工作说出去好听,建平说亲也好说。 谁知道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才干了两天就偷钱,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变了调:“现在好了,给三妹添了不少麻烦。 你二叔二婶也不会承你的情!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 第195章 田母掌掴田秀兰 第195章田母掌掴田秀兰 孙建民被赵素芳骂得头都抬不起来,闷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赵素芳站起来,对着赵素梅一脸愧疚,“素梅,这事是我和你姐夫办得不地道,回头我去跟国强赔个不是。” 赵素梅摆摆手:“大姐,大姐夫,你们也不想变成这样,算了,这事翻篇了。” 孙建民站起来,脸上又红又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说完他就拉着赵素芳头也不回地走了。 …… 田秀兰坐在院子里看书。 当初小学没上完,她就被喊回家照顾弟弟,干家务活。 课本扔了好些年,现在重新捡起来,很多字看着眼熟就是写不出来。 遇到不认识的字她就用笔圈上,等赵志军回来问他。 赵志军有正经工作,一个月挣八十块,以后还有分红拿,她也不能拖后腿。 多认几个字,学学算账,将来不管干点啥,心里都有底。 院子里很安静,枣树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看完一页正要翻过去,院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田母领着田家宝和田家旺闯了进来。 田母一进门就拉了个凳子坐下,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跟两尊门神似的。 “秀兰,志军他三姐那饭店是不是在招学徒工?” 田母开门见山,连句寒暄都没有,语气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你去跟志军说说,把你两个弟弟塞进去。 一个月管吃还给二十块钱,这么好的事,你弟弟不去谁去?” 田秀兰把书本合上,抬起头看了看两个弟弟。 田家宝十六了,站没站相,斜着肩膀抠手指甲,眼睛东瞟西瞟。 田家旺十四,肚子把褂子顶出来一大块,就是一个小胖墩,又懒又馋。 这俩人从小被惯到大,吃饭要人端到跟前,衣裳脱了往地上一扔等着别人捡,连碗都没洗过。 更别说去饭店当学徒。 “妈,你知道饭店学徒几点起床吗?” 田秀兰把书本放在膝盖上,声音不急不缓,“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刀工,晚上十点才能下班。 灶台前面一站就是一天,夏天热得脱层皮,冬天冷水洗菜手上全是冻疮。 切菜、颠勺、刷锅、搬货,样样都是力气活。” 田家宝和田家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变了。 他俩之前去国强饭店蹭饭的时候,亲眼见过赵志军在后厨忙活的样子。 灶台前面热得跟蒸笼似的,赵志军光着膀子掂大勺,汗珠子从后脊梁往下淌,围裙湿得能拧出水来。 那个画面哥俩记得清清楚楚。 田秀兰看着两个弟弟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就算把你们塞进去了,这份苦你们吃得了?” “我不去!”田家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谁要天天起那么早,我在家睡到日上竿多好。” “我也不去。”田家宝跟着摆手,一脸嫌弃,“炒菜有什么好学的,烟熏火燎的,热得要死。 妈,我不干这个。” 田母脸一沉,回头瞪了两个儿子一眼,又转过头来盯着田秀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田母掌掴田秀兰(第2/2页) 她眼红赵志军学成手艺一个月挣八十块,一心想把两个儿子也培养成厨子。 可现在两个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当着田秀兰的面就把她的台给拆了。 她脸上挂不住,语气变得更硬了。 “反正我不管,你去跟志军说,把你俩弟弟塞进去。” 田母把手一挥,“就算他俩干不好,在那边随便帮点忙,扫扫地端端盘子,一个月也能白拿二十块。 还能在那免费吃好吃的。 你是他们亲姐,这个忙你必须得帮。” 田秀兰把书本放下站了起来。 “这个忙我帮不了,志军也帮不了。” 她看着田母,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三姐和三姐夫不是冤大头。 饭店招学徒是要培养厨师的,不是开慈善堂。” 田母的脸刷地变了。 她腾地站起来,一巴掌就朝田秀兰脸上扇过去。 田秀兰往后闪了一步。 田母打了个空,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 怒火噌地蹿上来,她扭头冲两个儿子吼道:“把她给我抓住!你姐嫁了人就翅膀硬了,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田家宝和田家旺一左一右冲上来,抓住田秀兰的胳膊死死按住。 田秀兰挣了两下没挣开,田母上前扬手就是啪啪两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田秀兰脸上。 田母打完还不解气,上手把田秀兰裤兜翻了个底朝天,搜出几十块零钱攥在手心里。 田秀兰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红通通的巴掌印印在白净的脸上,触目惊心。 她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开口:“那钱是志军哥辛苦挣来的,你不能拿走!” “啪!啪!” 田母见她还敢出声,又是两巴掌扇过去。 她把钱揣进自己口袋,指着田秀兰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你别以为你嫁人了,娘家人就管不了你了。 不听话,我随时过来教训你。 你给我好好想想,把你俩弟弟安排进国强饭店,要不然你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说完转身就走。 田家宝和田家旺松开手,跟着一溜烟跑了。 院门大敞着,风灌进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田秀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头发被扯散了几缕,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哭,只是慢慢蹲下来,把散落一地的书本一张一张捡起来。 封面被踩了个鞋印,她用手擦了擦,没擦掉。 她就那么蹲在枣树底下,蹲了很久。 赵志军骑着自行车回到院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把外套脱了放在衣架上,弯腰刚想跟田秀兰说话,就看见田秀兰抬起头。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颊红肿得厉害,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 赵志军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把田秀兰的脸轻轻转过来对着灯,指印根根分明,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眼得像烙铁烫的。 “谁打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压着怒火。 “谁动手打了你?” 第196章 赵志军暴揍两个小舅子 第196章赵志军暴揍两个小舅子 “是我妈打的。”田秀兰没有隐瞒,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田母怎么带着两个弟弟上门,怎么逼她去给田家宝田家旺安排工作,怎么扇她耳光,怎么把她身上的钱搜走,一句没漏。 赵志军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 搪瓷缸子咣当一声弹起来滚到地上,水洒了一桌。 他攥着拳头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找他们去。” 田秀兰一把拉住他:“太晚了,明天再去。” 赵志军咬着牙站在门口,胸脯剧烈起伏着。 站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把门关上了。 “明天一早,我跟你一块去。”他转过身来,声音哑了,“你别怕,秀兰,这事没完。 你是我媳妇,无论是谁欺负你,我都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他翻出药酒和棉花,坐在田秀兰旁边,用棉花蘸了药酒轻轻往她脸上抹。 他的手粗皮厚,平时炒菜掂勺磨了一手老茧,可给她擦药时,动作放得极轻,每擦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疼不疼?” “不疼。” 赵志军没再说话,仔仔细细把她的脸涂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捡起来重重搁在桌上。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豹子。 田秀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第二天一早,赵志军先骑车回了趟赵家老宅。 赵德厚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王桂兰在灶房里揉面。 赵志军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进门就把田秀兰挨打的事说了。 王桂兰手里的面团啪地摔在案板上。 “田家那个老虔婆!她敢打我儿媳妇?” 赵德厚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慢慢站起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秀兰伤得重不重?”他问。 “脸肿了,巴掌印还在。” 赵志军攥着拳头,“她妈扇了她好几巴掌,还把她身上的钱全搜走了。 昨天跑到家里来,逼秀兰说情,要把她两个弟弟塞进国强饭店当学徒。 秀兰说帮不了,她就动手。” 王桂兰解开围裙往灶台上一摔,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了。 “反了天了!秀兰嫁进来就是咱们赵家的人了,她凭什么还上门来打? 还搜钱?她比土匪还土匪!” 她抄起门后的擀面杖,“走!现在就走!我倒要看看她田家有多大的威风!” 赵德厚没说话,进屋换了双解放鞋,把旱烟袋别在腰上,又弯腰紧了紧鞋带。 做完这些才直起腰来,说了两个字:“走吧。” 太阳还没升起来,田家村的土路上已经蹬来了两辆自行车。 赵志军在前,载着田秀兰,赵德厚驮着王桂兰在后,四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村口。 田家的院门还闩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鸡还没放出来,屋檐下的狗窝里狗在打盹。 赵志军一脚踹在门板上。 那门上的木插销早就松了,哪经得住这一脚,砰地一声弹开,两扇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的老母鸡惊得咯咯乱飞,狗也狂叫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赵志军暴揍两个小舅子(第2/2页) “田满仓!滚出来!” 这一嗓子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嗡嗡响。 田满仓正在屋里睡觉,被这动静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院子里。 一看赵志军铁青着脸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赵德厚和王桂兰,田秀兰站在最边上,半张脸还肿着。 他心里咯噔一声,冷汗就下来了。 田母披头散发从屋里出来,一看这阵势,脸也变了色。 田家宝和田家旺揉着眼睛从里屋探出头,看见赵志军的脸色和上回完全不一样。 上回赵志军来摊牌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今天这是要吃人。 两人吓得同时把脑袋缩了回去。 “秀兰脸上的伤,是你们动手打的?”赵志军指着田秀兰的脸。 田满仓愣在原地,看着田秀兰脸上的巴掌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田母心虚了一瞬,但看见田秀兰还敢带人来,心头那股火又拱上来了。 “我教训我自己闺女,关你们赵家什么事,你这个死丫头,竟然敢告状……” 她话说到一半,伸手就要去拽田秀兰。 今天非得再教训教训这个死丫头,让她知道找了谁来都没用。 王桂兰一个箭步从赵志军身后冲出来,一把攥住田母的头发就往后拽。 田母疼得嗷地叫了一声,头皮差点被薅下来,本能地反手去抓王桂兰的脸,指甲在王桂兰脖子上划出一道红印。 王桂兰吃痛也不撒手,揪着田母的头发死命往下按,把她整个人按得弯了腰。 “打我儿媳妇!啊?你敢打我儿媳妇!” 王桂兰每骂一句就使劲拽一下,田母的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你当田秀兰还是你田家的人?她现在是我们赵家的儿媳妇! 你敢上门扇她耳光,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田母疼得嗷嗷叫,两手胡乱挥舞,在王桂兰胳膊上又抓又拧。 王桂兰抬腿一膝盖顶在她肚子上,田母闷哼一声弓成了虾米。 两个女人从门口打到院子中间,撞翻了晒蘑菇的竹筛子,蘑菇哗啦啦滚了一地,又被两个人的脚踩得稀烂。 鸡飞狗跳,尘土飞扬,狗在窝里狂叫,院子里的搪瓷盆被踢得哐啷哐啷响。 赵志军已经冲进了屋里。 田家宝和田家旺缩在墙角,看见赵志军进来吓得脸都白了。 田家宝哆嗦着想从旁边溜出去,被赵志军一把揪住后脖领子拎了回来,照着脸就是一拳。 田家旺吓得往炕上爬,赵志军一伸手拽住他的脚脖子把他拖回来,往地上一摔,骑上去就打。 “平时不学好也就算了,还敢打你姐姐!” 赵志军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两个半大小子身上,每说一句就砸一拳,“还敢打你姐姐!我让你打你姐姐!” 田家宝抱着脑袋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田家旺被揍得哇哇大哭,声音尖得刺耳。 兄弟俩缩在墙角抱成一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赵志军这个姐夫挺好说话的,上回上门来摊牌虽然话说得硬,但客客气气的,没动过手。 没想到这回下手这么狠,拳头砸在身上跟铁锤一样。 第197章 丈夫护着她,婆家护着她 第197章丈夫护着她,婆家护着她 赵德厚也没闲着。 他名义上是上来拉架的,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伸手去拉田满仓的胳膊,脚下却趁乱狠狠踩了田满仓好几脚。 田满仓被踩得龇牙咧嘴,想躲又躲不开,急得直转圈。 赵德厚又“不小心”踢了田家宝一脚,踢在屁股上,力道半点不轻。 田满仓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都别打了!志军!亲家母!咱有话好好说……” 根本没人理他。 田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乱糟糟的一幕。 王桂兰把她妈按在地上,嘴里骂声没停,手上力气没松。 赵志军把她两个弟弟揍得缩在墙角哭爹喊娘。 公公赵德厚一脸老实模样,嘴上一个劲地说“别打了”,脚下却一点没耽误使劲。 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从小到大,她在田家挨打受气没人心疼,把受过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丈夫护着她。 婆家护着她。 被欺负了不用再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有人会替你出头,有人会替你打回去。 她嫁对人了。 闹了好一阵子,田满仓嗓子都喊哑了。 赵志军终于松开手,把田家宝从地上拎起来,又朝田家旺屁股上踹了一脚。 两个半大小子哆哆嗦嗦站起来,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抱着胳膊,看赵志军的眼神就跟看阎王一样。 “给你姐道歉。”赵志军的眼睛像要喷火。 “姐……对不起……”田家宝的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大点声!” “姐!对不起!哇~”两个人几乎是嚎啕大哭了。 赵志军又走到王桂兰跟前。 王桂兰还揪着田母的头发没撒手,田母脸上好几道血印子,头发被揪得跟鸟窝一样,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把昨天搜走的钱还回来。” 赵志军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田母哆哆嗦嗦从兜里摸出那几张零钱递过去,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赵志军接过钱点了点。 一分不少。 转身塞进田秀兰手里。 “你听着。”赵志军指着田母,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不许再来找秀兰麻烦。 再让我知道你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下次就不是打你儿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你别逼我对你动手。” 田母看到他发红的眼睛,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吓得缩了缩脖子。 王桂兰见她这副怂样,冷笑一声,终于松开手。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叉着腰站在田家院子里,嗓门亮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田满仓!田家的!你们当爹妈的,闺女嫁出去了还要上门来打,还要搜她身上的钱! 你们比土匪还土匪!田秀兰现在是我们赵家的儿媳妇,往后谁敢欺负她一根头发丝,就是跟我们赵家过不去!我王桂兰第一个不答应!” 田满仓脸涨成了猪肝色,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 左邻右舍趴在墙头上往里瞧,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 “我们走。”赵德厚开口。 他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院门口走去,经过田满仓身边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尽是警告之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丈夫护着她,婆家护着她(第2/2页) 赵家人出了田家院子。 赵志军走在最后,牵着田秀兰的手跨过门槛。 田秀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田家院子里一片狼藉。 她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哭,嘴里不停咒骂着“白眼狼”“没良心”“嫁出去就忘了娘”。 她爹铁青着脸站在旁边,浑身发抖。 她两个弟弟缩在墙角抱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田秀兰扭过头,跟着赵志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院门外面围了不少左邻右舍,刚才那阵动静把半个村子的人都招来了。 见有人对着田家指指点点,田满仓面红耳赤地把院门砰地关上。 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直晃。 “别嚎了!”他扭头冲田母吼了一嗓子。 田母被他吼得抽噎了两下,眼泪挂在脸上,张着嘴愣住了。 田满仓手指着她,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非要去惹赵家! 现在好了,女婿一家打上门来,左邻右舍全看见了! 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见人!我田满仓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田母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脸上的血印子火辣辣地疼,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 “你眼皮子怎么就那么浅!好好一个女婿就这样被你给得罪了!” 田满仓越骂越气,又指向缩在墙角的两个儿子,“还有你们两个! 平时让你们干点活推三阻四,让你们去学手艺比杀了你们还难受! 你们要是争点气,你妈能想出这种歪主意? 今天这顿打,你们挨得不冤!”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点上。 他的手还在抖,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再去找秀兰的麻烦。 谁要是再敢去……”他吸了口烟,声音沙哑,“我打断他的腿。” 田家旺和田家宝捂着脸上的淤青,使劲点头。 田母坐在地上,终于不再嚎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 七月的天像漏了底,连阴雨哗哗下了好几天,没有要停的意思。 县城饭庄工地上泥泞不堪,脚手架被雨水泡得发黑,砖垛上的草席被风掀翻了好几处。 傅师傅给工人们放了几天假,等天晴了再开工。 林国强披着雨衣在工地上转了一圈,该盖的都盖了,该压的都压了,没什么大问题,也留人看守了。 这才放心蹬着三轮车往回走。 他去了一趟养鸡场。 顾技术员带着工人在鸡舍里忙活,地上铺了干稻草,保温灯开得足足的,几千只鸡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鸡蛋的产蛋量没受什么影响,照样一天一千多个。 林国强看了看账本,点点头又去了鱼塘。 鱼塘的水位涨了不少,但老孙头早就把排水口打开了,塘埂上垒了一圈沙袋,水漫不上来。 草鱼鲤鱼鲫鱼在水里翻着花,荷叶被雨点砸得东倒西歪,倒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老孙头披着蓑衣在塘边转悠,远远看见林国强就挥手让他回去:“老板你放心!我看着呢,出不了事!” 看完鱼塘,林国强又去了菜地。 来之前他心里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一块。 几十亩菜地要是被水淹了,损失可就大了。 第198章 今晚能在你这儿留一宿吗? 第198章今晚能在你这儿留一宿吗? 到了地头一看,林国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林海柱和张老四到底是老庄稼把式。 早在菜地四周挖好了排水沟渠,雨水顺着沟渠哗哗往低处淌,地里连个水坑都没积。 黄瓜架子和豆角架子都重新加固过,塑料棚膜压得严严实实。 张老四戴着斗笠在地头转悠,远远冲他喊:“国强!没事!都好好的!” 林国强这才彻底放了心。 这几天饭店也不忙,阴雨天没多少客人,正好腾出手来带学徒。 后厨里,五个学徒站成一排,赵志军站在前头示范红烧肉的炒糖色。 林国强背着手在旁边看,偶尔伸手指点两句。 周浩切土豆丝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速度还是最慢的,但粗细均匀了不少。 孙明辉和张伟进步最快,已经开始学着翻锅,手腕一抖一送,菜在锅里翻个个儿稳稳当当。 李大海刀工扎实,刘家兴话最少,但手底下越来越利索。 少了孙建平之后,后厨的气氛反倒好了不少。 没人偷奸耍滑,也没人交头接耳。 不忙的时候,林国强就回后院陪孩子。 林庆安九个多月了,胖乎乎肉嘟嘟的。 每次看见林国强,小家伙就张着胳膊咿咿呀呀地叫,非要爸爸抱。 林国强把他捞起来举高高,他咯咯笑个不停,口水滴了林国强一肩膀。 林静和林薇在旁边拍手跳着也要举,林国强一个一个举过去,院子上空全是孩子叽叽喳喳的笑声。 赵素梅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弯弯的。 …… 美玲制衣店里,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整条街都笼在灰蒙蒙的水雾里。 这几天店里没什么客人,林美玲就没把萍萍送去老宅,让女儿在铺子里陪自己。 她在缝纫机前改一件褂子,萍萍在旁边抱着布娃娃玩,玩累了又跑到后院去。 傍晚时分,林美玲收了工,到后院灶房里做晚饭。 锅里炖着白菜粉条,她蹲在灶台前添了把柴火,喊了一声“萍萍”,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林美玲放下烧火棍,擦了把手走到院子里,发现萍萍蹲在屋檐底下,正伸着小手接雨水玩。 小丫头袖子湿了半截,裤腿也溅湿了,两只小手冻得通红,还咯咯笑着把水珠往脸上抹。 “你这孩子!”林美玲赶紧把她抱起来,给她换了干衣裳。 吃饭的时候萍萍就有些蔫,平时能吃大半碗饭,今天扒了两口就不动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美玲伸手一摸她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 她放下筷子,一把抱起萍萍,抓起门后的油纸伞,准备锁门去卫生院。 雨大得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雨点子砸在伞面上咚咚响。 她刚把店门锁上转过身,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伞大步走过来。 江明诚穿着那件蓝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裤腿湿了一大截。 看见林美玲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他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快步走上前把伞举到她们母女头顶。 “美玲?这么大的雨,你这是带萍萍去哪?” “江大哥。”林美玲急得声音都变了,“萍萍发烧了,额头烫得厉害,得去卫生院。” “给我。” 江明诚从她怀里接过萍萍。 萍萍被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脸通红,被他抱过去的时候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今晚能在你这儿留一宿吗?(第2/2页) 看清是江明诚,伸出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滚烫的小脸贴在他脖颈上。 “江叔叔身上好暖和啊。”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江明诚脚步顿了一下,把萍萍往怀里紧了紧,一手举着伞。 “走,卫生院这个点应该还有人。” 他迈开大步就走,林美玲举着伞小跑着跟在旁边。 到了卫生院,江明诚抱着萍萍挂号、找医生、量体温,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医生给萍萍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 打了退烧针,又开了几包药,叮嘱多喝水、注意观察。 萍萍打针的时候瘪着嘴想哭,江明诚蹲在她面前,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萍萍含着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到底没掉下来。 打完针,烧退了些。 江明诚又抱起萍萍往回走。 萍萍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衬衫的领子,睡得沉沉的。 回到制衣店,江明诚把萍萍轻轻放到床上,林美玲给她掖好被角。 退出里屋的时候,她看见桌上那几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才想起来刚才饭都没吃完就跑出去了。 “江大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江明诚下意识答了一句,话音刚落,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他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看墙上的样衣,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美玲听见了,心里一阵愧疚。 人家冒着大雨帮自己送孩子看病,来回跑了这么远,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她把桌上的菜端到灶房重新热了一遍,又利索地炒了两个新菜,一盘葱花炒蛋,一盘腊肉炒蒜薹。 “坐下吃吧,江大哥。” 江明诚不再推辞,在饭桌前坐下。 林美玲也盛了碗饭,两个人隔着桌子安安静静地吃着。 雨声哗哗地响,屋里反而显得格外安静。 江明诚夹菜的时候不经意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她也抬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林美玲心头莫名跳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扒饭。 她总觉得江明诚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那种目光安安静静的,不躲不闪。 但里面藏着什么东西,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吃完饭,江明诚帮着她收拾桌子。 他把碗筷摞好端到灶房,林美玲在水池边洗碗,他就站在旁边拿干布擦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灶房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外面的雨声。 收拾完了,外面的雨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哗哗的跟瓢泼一样。 天黑得像锅底,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江明诚站在门口往外看了看,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紧了紧衬衫领子,刚才来回路上他把萍萍护的严实,自己半边身子早就湿透了。 “江大哥,你是不是着凉了?”林美玲赶紧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没事。”江明诚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 林美玲看了看外面的天,眉头微微蹙起来。 雨太大了,从这儿到江家也不知道多远的路,江明诚衣裳本来就湿了,再冒雨回去肯定得生病。 她正想着,江明诚放下毛巾,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平稳,像是随口一提。 “今晚我能在你这儿留一宿吗?” 第199章 媒人上门给你说对象了 第199章媒人上门给你说对象了 “啊?” 林美玲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江大哥,你……” “我看你前面铺子那张裁布的大桌子挺宽敞的。” 江明诚赶紧指了指外面铺子里的裁衣案,语气还是稳稳当当的,但耳根子又悄悄红了一片,“我在那上头将就一晚就行。 再说,万一萍萍半夜再烧起来,我在这儿也能搭把手,省得你一个人抱着她再跑一趟。” 他说得合情合理,没有半点轻浮的意思。 林美玲犹豫了一下。 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 可江明诚是退伍军人,是二哥的战友,还是派出所所长,为人正派,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萍萍的情况确实需要有人帮衬。 要是大半夜的再烧起来,大雨天,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外面跑,不安全。 “那……我去给你拿被子。” 她转身进了里屋。 江明诚站在铺子里,看着那张裁衣案,使劲压了压嘴角,没压住。 林美玲抱了床被子出来铺在裁衣案上,又找了个枕头。 江明诚一米八几的个子躺在裁布桌上,腿根本伸不直,膝盖以下全悬在桌子外头。 林美玲看着都觉得难受,江明诚却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外面的雨哗哗下了一整夜。 江明诚躺在硬邦邦的裁布桌上,听着雨声。 偶尔他能听见里屋传来萍萍翻身的动静,还有林美玲轻轻拍她背的低语。 心里却踏踏实实的,开心了一整晚。 …… 雨停了,太阳一出来,七月中旬的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地上的水洼晒了两天就干了,知了趴在树上叫得震天响。 县城饭庄工地重新开了工。 砖墙已经砌到了二层顶,脚手架拆了一半,饭庄的大体轮廓终于露了出来。 坐北朝南的一栋二层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是傅师傅特意设计的一对石鼓。 后面则是一栋三层小楼,框架基本上已经垒好。 工人们顶着大太阳干活,汗珠子掉在砖头上滋啦一声就干了。 林国强站在工地中央看了一圈,把孙师傅拉到一边:“孙哥,最近天太热了,从明天起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各熬一锅绿豆汤,多放冰糖,让兄弟们解解暑。” 孙师傅点头应了。 第二天工地上就多了一口大铁锅,绿豆汤熬得浓绿浓绿的。 工人们排着队来盛,喝完一抹嘴接着干,劲头反而更足了。 傅师傅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眯着眼说:“国强,你这碗绿豆汤,比加工钱还管用。” 林国强站在还没装门窗的门框旁边,看着这座从一点点建造出来的饭庄,心里头忍不住有些感慨。 上辈子他在国营饭店后厨里给人颠勺炒菜,看人脸色,起早贪黑,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 这辈子,终于有了自己的饭庄。 前世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一点一点攥在了手里。 傅师傅拿着图纸走到他旁边,把图纸铺在窗台上,用手指着各处比划。 “再有半个月,主体就能全部完工。” 他推了推草帽,“接下来就是装修。 内外都要搞,外墙要勾缝、刷墙裙、做防水。 内部的水电走线、排水管、下水道,都得按图纸来,一寸都不能错。 客房要吊顶,大堂要做木墙裙,包间里还得贴墙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媒人上门给你说对象了(第2/2页) 这些全是精细活,急不得。” 林国强听完,把图纸收了起来:“装修我亲自盯着,您把把关就行,具体的事我来跑。” 傅师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傍晚,林国栋开着拖拉机从县城回来。 他今天给运输队拉了三趟砖,又帮林美丽送了一趟菜和鸡蛋,从早忙到天黑,后背的汗碱印子一层叠一层。 拖拉机突突突拐进老宅院门口,刚熄火,李红霞就满脸堆笑地从屋里迎了出来。 “老三!你可算回来了!好事,大好事!” 林国栋跳下车,把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扯下来擦了把脸:“妈,啥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今天媒人上门来了!” 李红霞拉着他往堂屋里走,边走边说,“给你说了个对象,周家村的,叫周翠花,今年二十三了,说是长得白白净净的,性子也好。 你要是同意,明天就去见见面。” 林国栋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水缸前舀了瓢凉水灌了几口,把瓢往缸沿上一搁。 “妈,我是离过婚的。 人家姑娘要是长得又俊又能干,能瞧得上我一个二婚头?” “二婚怎么了!”李红霞不乐意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以前是混账,好吃懒做,妈也不替你遮掩。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自己看看你现在,一个月挣好几百块,拖拉机开着,运输队抢着找你拉货,你二哥的饭庄工地也指着你运材料。 老三,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浪子回头了。 人不怕走错路,就怕走错了不回头。 你跟徐青青也离了这么久,该考虑再找一个了。 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回家有口热乎饭吃,不比一个人强?” 林国栋被她说得心里动了动。 他不是不想找。 谁不想天天抱着媳妇睡,回家有盏灯亮着等着。 他是怕。 怕找不到好的,更怕找到合适的也处不长。 二婚头这三个字不好听,十里八乡的人嘴又碎。 姑娘家要打听,一打听就知道他当初是因为什么离的。 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养不起家。 这些他都认。 他在看守所里蹲着的时候,把这些都想明白了。 可还有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头最深处,碰一下还是疼。 徐青青不该在婚内出轨。 她要是跟他离了婚再找,他林国栋没二话。 可那个女人,在他们还没离婚之前就已经找好了下家,跟别人上了床,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这事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想起来就扎得慌。 他怕再遇到徐青青那样的女人,更怕再次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行了妈,你别念叨了。” 林国栋把汗巾往肩上一甩,“我去还不行吗。” 第二天,林国栋换了件干净的短袖衬衫,把头发梳了梳,胡子刮了刮,骑着自行车去约好的地点。 相亲的地点定在周家村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女方那边来的是媒人领着那姑娘和她妈。 远远看见那姑娘的时候,林国栋眼睛亮了亮。 身材窈窕,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穿着棉布衫,黑裤子。 站在槐树底下安安静静的,瞧着挺顺眼。 走近了,他才发现不对劲。 第200章 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第200章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那姑娘的眼神直愣愣的,嘴角歪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湿了一小片。 她妈赶紧掏出手绢给她擦了,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对着空气嘿嘿傻笑了两声。 “这是翠花。”媒人在旁边笑着介绍,“这孩子打小就老实,不吵不闹的,可听话了。” 不吵不闹?这是不会吵也不会闹吧? 还没等林国栋多想,姑娘她妈就拉着林国栋打听起来。 问林国栋一个月挣多少钱,家里几兄妹,都是做什么的,几乎要把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扒出来。 林国栋皱眉应付几句,正想开口回绝这门亲事,就听到那姑娘妈又开口了。 “国栋啊,不是婶儿说你。 你这条件呢,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离过婚,名声吧……咱们也不藏着掖着,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以前那点事。” 姑娘妈拿手绢扇着风,“你这样的,想找头婚的好姑娘,难。 也就是我们家翠花不嫌弃你。 你别看她平时不怎么说话,那是不爱说。 你看这脸蛋,这身段,带出去谁不夸?你能娶到她,那是你的福气。” 她伸手指了指林国栋,又指了指自己闺女:“不是婶儿自夸,翠花打小就长得俊,村里多少小伙子眼巴巴瞅着呢,我都没舍得给。 今天能来跟你见面,是媒人说了你不少好话,说你改了不少。 你要是错过了翠花,往后可就没这福气了。” 林国栋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周翠花。 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捏着衣角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地面,嘴角的口水又流下来了,她妈又掏手绢给她擦。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慢慢转过头来,冲林国栋咧开嘴,露出一个空洞洞的傻笑,嘴里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 他承认姑娘长得不错,清秀白净,身材也好。 可这一看就是个傻子。 连口水都控制不住的女人,连基本自理能力都没有,怎么过日子? 娶个傻婆娘,将来再生个傻儿子可怎么办? “婶儿,对不住。”林国栋站起来,也没绕弯子,“这福气我不要,我觉得不太合适。” 姑娘妈的脸刷地拉下来了,把手绢往手里一攥:“你什么意思?你还嫌弃我们家翠花? 林国栋,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可是离过婚的,以前好吃懒做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你这样的还想找什么样的? 我能带着翠花出来见你,那是看得起你!” 林国栋没接话,直接转身走了。 姑娘妈在背后气得直跺脚,媒人拉着她劝,说给周翠花另找良配。 回到老宅,李红霞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林国栋进门赶紧迎上来问:“咋样?那姑娘咋样?你相中没?” 林国栋把相亲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姑娘怎么流着口水傻笑,姑娘妈怎么一个劲地贬低他,说他能娶到她女儿是福气。 李红霞越听脸越黑,听到最后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摔,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狗屁媒人!敢给我儿子介绍个傻子? 她怎么好意思拿这个保媒钱!坑人坑到咱家头上来了! 还有她那个妈……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什么‘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放她的屁! 我儿子现在是浪子回头了,挣钱挣得比谁少?她哪来的脸!” 林国栋苦笑了一下,在门槛上坐下来。 他倒不怎么生媒人的气。 媒人也是看菜下碟。 他一个二婚头,名声又不好,人家凭啥把好姑娘介绍给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第2/2页) 今儿这场相亲,说白了就是一个傻姑娘嫁不出去,她妈听说林国栋能挣钱,想赶紧把包袱甩出去。 还摆出一副“是你高攀了”的架势。 至于姑娘自己能不能过日子,根本不在人家的考虑范围之内。 “妈,算了吧。”林国栋拿根草茎叼在嘴里,“我的名声不好,又是二婚头,想找好对象太难了。 我还是先好好挣钱吧,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想这事。” 李红霞看着他那副强撑出来的笑脸,心疼得跟针扎一样。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你别灰心,以前是你混账,妈不替你遮掩。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改了,你在凭自己的力气挣钱。 妈看在眼里,你二哥也看在眼里,咱全家都看在眼里。 你信妈一句话,你好好干,挣了钱,咱家盖大房子,到时候我就不信你娶不到一个好媳妇!” 林国栋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妈。”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院外走去。 拖拉机的发动机重新突突突地响起来。 …… 八月初五,林美丽出嫁前一天。 林美丽是二婚,按照这一片地区的习俗,二婚闺女一般是不能从娘家出嫁的。 林美丽也早早跟李红霞和林海柱商量这事。 “爹,妈,我明天从招待所走,到时候让陈家的人去那儿接亲……” “谁说二婚不能从娘家走?” 李红霞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眉头皱的死死的,“哪个长舌妇在你跟前嚼的舌根?咱家不忌讳这个! 你爹不忌讳,我不忌讳,你哥哥嫂子也不忌讳!” 她说着说着喉头就哽住了。 一想到闺女头婚那些遭遇,李红霞直到现在心里还翻腾的厉害。 王超那档子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直到现在,她夜里做梦还经常梦到那天的情形。 林美丽浑身是血被抬进卫生院,脸白得像张纸,抓着她的手喊疼。 每回梦到这儿,她都会惊醒过来。 后半夜再也睡不着,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那门婚事是她点的头。 王主任来家里提亲的时候,她觉得王家家底厚实,美丽嫁过去不吃亏。 林国强当时反对,说王超名声不好,她没听。 结婚后没几个月,王超醉酒打了美丽,那时候美丽跑回家求救,说不想跟王超过了。 她还跟周桂芳、徐青青一起劝,劝林美丽回去跟王超好好过日子。 后来,王超把林美丽打流产了,胳膊都打断了,还关在屋子里不给吃喝。 要不是林美丽拼死逃出来,跑到国强饭店求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些事,每一件都像刀子刻在她心里头。 这辈子都磨不掉。 李红霞擦了擦眼角,伸手握紧林美丽的手,“美丽,当初你嫁给王超,是我这个当妈的见钱眼开迷昏了头。 那门亲事是我点的头,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你。 你在王家挨打受罪的时候,妈没第一时间护着你。 后来看到你躺在卫生院的床上,妈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现在你要嫁给陈江了,妈想让你从咱们自己家里,风风光光顺顺利利地走。 你就在老宅出门,在你自己娘家的院子里出门,谁要是敢说三道四,妈拿擀面杖撵出去!” 第201章 给林美丽添妆 第201章给林美丽添妆 林海柱跟着点点头,“听你妈的,就从老宅走。” 他平时话少,但今天的态度十分明确。 林美丽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意逼回去,她吸吸鼻子,抬起头笑着点头:“好,就从老宅走。” 天擦黑的时候,林国强和赵素梅先来了。 林国强怀里抱着林庆安,赵素梅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林静、林薇跟在后头,一家人进了堂屋。 堂屋的桌上,摆放着一口红木箱子,是林美丽的嫁妆箱子。 林海柱和李红霞已经给女儿准备好了嫁妆,一台14寸黑白电视机,一台落地电风扇,还有两床新棉被,200块压箱底钱。 “二哥,二嫂……” 林美丽瞧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招呼,拿了喜糖塞给静静和薇薇。 赵素梅笑着点了点头,把带来的包袱打开。 她先拿出来的是一个红首饰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对金耳环。 “美丽,我和你二哥来给你添妆,这耳环是我跟他一起去金匠铺子里打的,你看喜不喜欢。” 金耳环不重,做工却精巧,两个小小的如意坠子,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林美丽接过来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闪亮亮的。 “二嫂,这太贵重了。” “贵什么,你二哥说了,妹妹出嫁,当哥嫂的不能寒碜。” 赵素梅又拿出一个红纸包塞进林美丽手里,“这是一百块红包,你收好。” 林美丽打开红纸包看了眼,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 她咬了咬嘴唇,把红包和金耳环都收进了红木箱子里。 红木箱子里装着一个铁盒子,铁盒里放着一本存折和一些零钱。 是批发铺子这大半年来的收入,除了进货本金和日常开销,攒了有五千块。 赵素梅继续把包袱里的东西往外摆。 崭新的搪瓷洗脸盆,盆底描着大红牡丹。 两块香皂,两条印着喜字的毛巾,一把牛角梳子,一面圆镜子,还有一套雪花膏。 都是新嫁娘能用到的东西,红彤彤的摆了一地。 “这些你明天带上,香皂是桂花味的,你闻闻,可好闻了。” 赵素梅把香皂凑到林美丽鼻子底下,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散开。 这时候院门又响了。 林国栋扛着个大麻袋进来,脑门上全是汗。 他把麻袋往堂屋地上一搁,扯着嗓子喊:“美丽,三哥给你添妆来了!” 麻袋拆开,里面装着锅碗瓢盆一整套。 炒锅、蒸锅、砂锅,菜刀、案板、擀面杖、筷子笼,就连洗碗的丝瓜瓤子都配齐了。 林国栋一样一样的往外拿,嘴里念念有词:“这炒锅是铁锅,回去先拿猪油开锅,这砂锅炖汤好使,冬天炖个萝卜排骨,香得很。 案板是柳木的,轻巧又不爱裂……” “三哥,你这是把杂货铺都搬来了。” 林美丽看着铺了一地的东西,哭笑不得。 “你跟陈江结了婚,要是想搬出来住,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 林国栋从兜里掏出红纸包,塞进林美丽手里,“这是三哥单独包的,八十块,收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给林美丽添妆(第2/2页) 他的话音刚落,林美玲牵着萍萍进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 一件是大红色的连衣裙,适合喜庆的日子穿,另一件是碎花的确良连衣裙,白底蓝碎花,清爽得很。 “四姐……”林美丽接过衣裳,手指摸过那些细密的针脚。 红色喜服上绣了几朵小花,跟裙摆上的刺绣相对应,好看极了。 “你这得熬多少个晚上?” 林美丽知道林美玲铺子里现在生意不错,订单排爆,肯定是熬夜给她赶出来的喜服。 “也没多久,试试看,不合身我今晚还能改。” 林美玲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美丽,这是四姐的份,六十块,不多,你别嫌弃。” 林美丽把红纸包攥在手里,挨个看了一遍屋子里的人。 爹妈给的是电视机和落地扇,还有两百块压箱底钱。 二哥二嫂给的是金耳环和一百块,三哥给的是一整套的锅碗瓢盆和八十块。 四姐亲手做的衣裳和六十块,每个人送的礼都不轻。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她身后有人。 林国伟和周桂芳站在堂屋外头,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周桂芳手里拎着两兜东西。 一个开水瓶,一套搪瓷茶具。 林国伟兜里揣着个红纸包,里面封了三十块钱。 这是两口子昨晚在被窝里商量好的数目。 当时周桂芳说,美丽这回是二婚,嫁的又是城里人,陈家有钱,咱不用给太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林国伟当时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可看见老二老三老四给林美丽添的妆,林国伟心里突然发堵的慌。 他是老大,是林家老大。 老二是开饭店的,给金耳环给一百块,那是人家能拿的出手。 老三是跑运输的,一个月能挣千八百块,给八十块也不算什么。 老四是做衣裳的,亲手做两身衣裳,还有六十块,也是一份心意。 可他呢? 开水瓶加搪瓷茶具加三十块钱。 这像个当大哥拿出来的东西吗? 林国伟咬了咬牙,把红纸包从兜里抽出来,背对着周桂芳,悄悄又往里头加了七十块钱。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周桂芳走进堂屋。 “美丽,大哥大嫂给你添妆来了。” 林国伟把红纸包递给林美丽,特意让封口露出那叠钞票的边边。 一百块。 周桂芳正往外拿开水瓶和搪瓷茶具,一扭头瞥见那个红纸包的厚度,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 她瞪圆了眼睛看向林国伟。 林国伟面不改色地站在那儿,连眼尾都没扫她一下。 周桂芳牙齿都快咬碎了。 但来之前林国伟警告过她,说今天给美丽添妆,你少插嘴,别给我丢人。 她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第202章 兄弟姐妹就数我最没出息 第202章兄弟姐妹就数我最没出息 李红霞端着一盘炒花生从灶房出来,看到这情形,又看了看周桂芳那张憋得发青的脸,心里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她什么也没说,把炒花生搁在桌上,招呼大家坐下喝茶。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磕着花生喝着茶,说着明天陈家来迎亲的事。 林美丽坐在李红霞旁边,听着哥哥姐姐嫂子们说话,嘴角一直弯着。 “美丽,”李红霞拉着林美丽的手说,“嫁过去以后,该硬气的时候你就得硬气,陈家那老婆子要是为难你,你别忍着,回家来跟我说。” “妈,我知道。” 林美丽反握住她的手。 大家聊了会儿,把嫁妆都系上了红绳和柏树枝。 天色彻底暗了,林国伟和周桂芳带着大牛二丫先回了杂货铺。 大牛二丫困得厉害,一脱鞋,跳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周桂芳把院门关上,转过身的功夫脸色就彻底垮了。 她跟着林国伟进了堂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林国伟,你给我说清楚,红包里到底是多少钱?” “一百。”林国伟也不瞒着她。 周桂芳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稳了。 “一百?咱们说好的三十!你脑子叫驴给踢了? 咱这杂货铺子一个月才挣几十块钱,你一下子就给出去一百! 咱们自己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小声点,别把大牛二丫吵醒了!” 林国伟皱了皱眉。 “我能不大声吗?林国伟你少给我打岔!” 周桂芳走到他面前,眼泪忍不住掉下来,“那是咱们两个月的血汗钱,你说给就给了?你跟我商量了吗?” 林国伟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提高了嗓门:“你就会在这些小事上抠抠搜搜! 你就不能多动动脑子?你看现在老二家,饭店开着,饭庄盖着,一天挣得比咱几个月挣得都多。 老三家,拖拉机开着,一个月千把块。 老四自己做衣裳开店,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老五嫁进城里,明天就是城里人了。 你再看看咱家,杂货铺半死不活的,一个月挣几十块,收入还不稳定!” 他紧紧盯着周桂芳,“咱家五个兄弟姐妹,现在就数我最没出息,这些礼尚往来的事上面,你要是再抠抠搜搜的,把他们全得罪光了,将来咱真遇到难处,谁来拉咱们一把?” “可这些钱,咱们的两个月才能赚回来啊。” 周桂芳声音弱下去,只剩下抽泣。 “两个月就两个月,上次你把老二夫妻俩得罪死了,到现在人家两口子见了咱连话都不说。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作的? 明天美丽出嫁,你是大嫂,得有个大嫂的样子,别再给我丢人了。” 周桂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哭得更大声了。 …… 八月初六,天还没亮,老宅就热闹起来了。 李红霞四点多就起来烧水,灶房里热气腾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兄弟姐妹就数我最没出息(第2/2页) 林国强和赵素梅一早就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林静、林薇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不到八点,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西屋里,林美玲正在给林美丽梳妆。 镜子前摆满了东西。 雪花膏、鸭蛋粉、胭脂、眉笔、口红。 林美玲用粉扑蘸了鸭蛋粉,轻轻拍在林美丽脸上。 粉质细腻,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红。 又拿眉笔顺着她的眉形轻轻描了几笔。 胭脂在脸颊上薄薄晕开,口红抹在唇上抿匀。 卷发盘在脑后,珍珠发卡别在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金耳环穿进耳洞里,如意坠子轻轻晃动。 林美丽站起来,把那件红裙子小心穿上。 林美玲帮她系好腰后的蝴蝶结,理了理裙摆,退后两步端详。 红色的的确良裙摆垂感极佳,小翻领衬得锁骨精致,收腰的设计把腰线掐得纤细,裙摆垂到小腿位置,绣的那些小花随着走路的轻轻晃荡。 “转一圈我看看。”林美玲笑道。 林美玲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红色的喇叭花。 “真好看。”林美玲声音有些哑。 堂屋里,嫁妆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是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装在印着“飞跃牌”的纸箱里,顶上系了大红花,绑着柏树枝。 旁边是落地电风扇,也是崭新包装的。 紧挨着的是两床大红绸被子,叠的方方正正摞在一起,用红绳捆着,中间夹了柏树枝和红枣。 两个樟木嫁妆箱子刷了红漆,铜锁扣擦得锃亮。 搪瓷洗脸盆描着大红牡丹,暖水瓶画着鸳鸯戏水,搪瓷茶具码的整整齐齐。 锅碗瓢盆一整套用红绳捆好放在旁边。 每个大件上都别着一小枝翠绿的柏树枝,红绿相间,喜庆又讲究。 外面传来一阵轰鸣声,一群小孩撒腿就往外面跑,边跑边喊着:“迎亲的来了,迎亲的来了!” 陈江骑着一辆幸福250过来。 摩托车擦得锃亮,车头上系了朵大红花,红绸子在风里猎猎地飘。 油箱盖上贴了个大红喜字,连后视镜都缠上了红毛线。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的油光水滑,骑在摩托车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一长串自行车队,每辆车上都系着红绸,车铃铛嘀铃铃响了一路。 再往后,是林国栋的拖拉机,车斗里铺着红布,擦得干干净净,专门等着拉嫁妆。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摩托车!是摩托车!新郎骑着摩托车来接新娘子了!” “这排场,别说二婚,就是头婚也没几个坐摩托车的!” 围观的村民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摩托车。 陈江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深吸一口,才迈进门槛。 第203章 林美丽风光出嫁 第203章林美丽风光出嫁 陈江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站在院门口先整了整领口,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手心全是汗。 “爹,妈,我来接美丽。” 他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见人就喊哥喊嫂子,喊得又响又甜。 西屋的门开了。 林美丽从屋里走出来。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红色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动,金耳环在脸颊边一晃一晃。 卷发盘在脑后,点缀着几朵红花,珍珠发卡别在耳侧,脸上化了淡妆,皮肤白里透红。 陈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想往前走,脚不听使唤。 想说话,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就那么傻傻地看着,眼珠子都不转了。 林国栋在旁边捅了他一下:“看傻了?” “看傻了。”陈江下意识接了一句。 院子里哄堂大笑。 林美丽低下头,脸上浮起两朵红晕。 堂屋里,林海柱和李红霞并排坐在上首。 林美丽和陈江并肩站在二老面前,陈江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跪下。 “爹,妈,请喝茶。” 林海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陈江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过日子。” 李红霞接过茶杯的时候手在抖。 她把茶喝了一半,拉过林美丽的手,又拉过陈江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陈江。”她抬起头看着陈江,眼圈红了,“美丽以前吃过苦,是妈不好,妈当初瞎了眼,让她遭了罪。 往后她交给你了,她脾气犟,要强,有时候说话冲,可她心眼实,对人真心实意。 你多担待她,多疼她,别让她受委屈。” “妈,您放心。”陈江握着林美丽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声音却稳当得很,“我会好好待美丽的。 她有本事有主见,我喜欢的就是她这个样子。 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您信我。” 李红霞点了点头,把那半杯茶一饮而尽。 林美丽跪下磕了三个头。 磕一个,李红霞还能忍着。 磕两个,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磕完第三个,她弯腰把林美丽扶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 “去吧,往后就是你自己过日子了。” 嫁妆开始往车上搬。 先是搬男方给的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是林美丽佩戴着,这几样大件都绑上了大红花,系着柏树枝。 接下来是娘家准备的嫁妆。 那台飞跃牌电视机被林国栋和几个堂兄弟小心抬起来,搬到拖拉机车斗里放稳。 落地扇紧跟着搬上去,然后是樟木箱子、大红被子、搪瓷盆、暖水瓶。 锅碗瓢盆一整套在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 洗脸盆、香皂盒、雪花膏、梳妆镜,一样一样往上搬。 几个小伙子忙前忙后,不一会儿就把嫁妆装满了车斗。 迎亲的婆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电视机加落地扇?还有这么多东西?林家这陪嫁怕是把彩礼全贴进去了还倒贴不少。” 看热闹的左邻右舍更是炸了锅。 “啧啧,电视机!还是飞跃牌的,这得四百多块吧?” “还有落地扇,供销社卖一百多,还要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林美丽风光出嫁(第2/2页) “人家林美丽自己有铺子能挣钱,娘家兄弟也有本事,那能一样吗?” “乖乖,林家这是把半个家当都陪送了吧?” “人婆家也重视啊,有三转一响,还有五百块彩礼钱呢!听说家具都是打的三十六条腿!” “林家这五闺女,命真好啊!” 也有人躲在人群后头阴阳怪气。 “排场再大也是二婚,上次嫁王超不也是风风光光的?后来呢?胳膊都给打断了。” “再风光也是二婚,走着瞧吧,看她在陈家能待多久。” 李红霞刚走到院门口,这些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她转身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冲了出去。 “谁说的?刚才是谁在嚼舌根?站出来我瞧瞧!” 几个碎嘴子被她吓了一大跳,李红霞一扫帚拍在一个婆娘背上,“我闺女嫁人关你们屁事!吃你们家米了还是花你们家钱了?眼红就直说眼红! 我闺女二婚怎么了?二婚也是明媒正娶!你家闺女头婚都嫁不到这么好,你还有脸在这儿嚼舌根!” 那几个婆娘被她骂得灰溜溜散了。 李红霞拎着扫帚站在巷口,眼眶红了却没有哭,把扫帚往地上一顿,转身回了院子。 鞭炮又响起来了。 大挂鞭噼里啪啦炸了足足两分钟,红纸屑铺了一地,厚得像红地毯。 陈江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 林美丽侧坐在后座,一只手攥着陈江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握着赵素梅塞给她的一方红手帕。 红色裙摆在风里扬起,金耳环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摩托车缓缓驶出巷口,后面跟着一长串自行车队,车铃铛嘀铃铃响了一路。 林国栋开着拖拉机跟在最后面,车斗里坐着几个堂兄弟,满载着嫁妆,锅碗瓢盆在颠簸中叮当作响。 迎亲的车队慢慢驶远了,鞭炮声也渐渐停了。 林国强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摩托车载着林美丽离开。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辈子了。 上辈子林美丽跟王超离婚后,也是嫁给了陈江。 那时候林美丽跟王超离婚后在娘家待了两年,没有铺子没有收入没有底气。 能嫁给陈江是靠生米煮成熟饭,怀了孩子才母凭子贵进的陈家门。 陈家那时候怕丢脸,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陈母瞧不起她,明里暗里地刁难,拿“倒贴”“二婚头”这种话刺了她一辈子。 可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的林美丽,手里攥着批发铺子的钥匙,兜里揣着几千块存款。 她身上穿着四姐亲手做的红裙子,耳朵上戴着二哥二嫂给的金耳环,身后是满满一车斗的嫁妆。 是陈江求着要娶她。 是陈家明媒正娶迎进门的。 她不是靠谁的施舍过日子的可怜人。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底气。 “想什么呢?”赵素梅走到他旁边。 “我在想。”林国强收回目光,“挺好的。” 重生这辈子,挺好的。 他把林庆安从赵素梅怀里接过来,儿子的小手抓着他的手指头咿咿呀呀地叫。 林静和林薇在院子里捡没炸的鞭炮玩,捡到一个高兴得直蹦。 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满地红纸屑被风吹得翻了个个儿。 第204章 说咱们家陈江有福气呢 第204章说咱们家陈江有福气呢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乡间土路上回荡。 陈江微微侧过头,风声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搂紧我的腰!” 林美丽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他腰侧。 陈江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叫搂?这叫扶,搂紧点,别摔下去。” 林美丽抿了抿嘴,手臂收紧了些,身子微微前倾,脸贴在他后背上。 隔着红色的确良衬衫,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 风吹得她的碎发飞舞,红裙子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黑色的踩脚裤。 “怎么样?”陈江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笑意,“坐摩托车的感觉。” 林美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怕。” “怕啥,我骑得稳着呢。” “有点快。” “快才过瘾嘛,慢了跟骑自行车有啥区别。” 林美丽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刺激。” 陈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当然,这可是幸福250,全县城也没几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辆是借我姐夫的,等将来咱挣够了钱,咱也买一辆。” 林美丽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后背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白杨树一棵棵往后退。 她却觉得心里踏实。 这种踏实,跟自己开铺子卖菜卖鸡蛋挣钱不一样。 开铺子挣钱,是靠自己的手,一分一分挣出来的踏实。 而眼下这种踏实,像是有人把肩膀递过来,跟你说,累了可以靠一靠。 林美丽眼眶有点酸,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摩托车拐过一道弯,远远地看见了清河县城的方向。 陈江微微加速,身后迎亲的自行车队被落下了一截,只有绑着大红花的拖拉机拉着嫁妆,突突突地跟在后头。 清河县城比王店镇热闹得多。 街道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有百货商店,有电影院,有供销社的门市部。 街面上骑自行车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一辆解放牌卡车按着喇叭驶过,扬起一片灰尘。 摩托车穿过了主街,拐进了一条稍窄的街道。 街道尽头,就是陈江家的皮鞋铺子。 铺面临街,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头招牌,写着“陈记皮鞋”四个字。 铺子往里走是个院子,后头是住人的几间平房。 院子不小,能摆下十来桌酒席。 平时堆着些皮料和鞋楦子,今天全收拾干净了,摆上了借来的方桌和长条凳。 鞭炮声噼里啪啦炸成了一片。 红色的炮屑在巷子里铺了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儿。 几个半大小子在炮屑堆里捡没炸开的哑炮,你推我搡,嘻嘻哈哈。 院子里的席面摆了十来桌,桌布是借来的白底蓝格子布,上头摆着花生瓜子喜糖,还有几包拆了封的烟。 来吃席的,除了陈家的亲戚朋友,还有鞋铺子街上的左邻右舍。 有开布店的,有卖粮油的,有理发的,也有供销社的职工。 县城里的人见的世面多些,说话也敞亮,三三两两嗑着瓜子聊天,不时往街道上张望。 “听说新娘子是王店镇那边的?” “可不是嘛,在菜市场卖菜的,有个批发铺子。” “卖菜的?那陈江这皮鞋铺子的小老板,咋找了个卖菜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说咱们家陈江有福气呢(第2/2页) “你管人家呢,听说嫁妆可不少,电视机都有。” “真的假的?” 说话间,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从巷子口传了进来。 几个半大小子先喊了起来:“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院子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巷子口看。 只见一辆擦得锃亮的摩托车拐进了巷子,车把上系着大红绸子,骑摩托车的小伙子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意气风发。 后座上的新娘子一身红裙子,头上别着珍珠发卡和红绢花,脸贴在男人后背上,看不清模样。 摩托车后面,一辆四轮拖拉机突突突地跟着,车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嫁妆,盖着红布,系着红绳。 再往后,是一溜自行车队,骑车的除了陈家迎亲队伍,就是送嫁的娘家亲戚,男男女女有十来个。 这排场,在这条街上也是头一份了。 先前嘀咕“卖菜的”那几个人闭了嘴,伸着脖子往那边看。 陈江停好摩托车,单脚撑地,回头冲林美丽笑了一下:“美丽,到咱家了。” 林美丽抬起头,看着皮鞋铺子后院里张灯结彩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走还是我抱?” 林美丽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江已经下了车,一把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院子里响起一片起哄声。 “哦~新郎官抱新娘子咯!” “陈江你小子行啊!” 林美丽脸红透了,攥着他的衣领小声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陈江低头看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今天我是新郎,我说了算。” 说着大步往院子里走。 送嫁的娘家人帮着把嫁妆往院子里抬。 最先抬下来的是电视机,纸箱子上印着“飞跃牌”三个大字,抬进院子的时候,满院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哟,还真是电视机!” “十四寸的,飞跃牌,不便宜呢!” 接着是落地扇,白菊牌,崭新锃亮。 然后是樟木箱子,两个人抬着都费劲。 再然后是两床绸面被子,还有暖水瓶、搪瓷盆、锅碗瓢盆,零零碎碎装了好几筐。 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儿。 “这嫁妆比城里姑娘的还厚呢!” “电视机、落地扇、樟木箱子,这得多少钱?” “你没听说啊?新娘子自己在菜市场有个批发铺子,能挣钱着呢。” “她娘家二哥开饭店的,在镇上都出名了。 还有个四姐开制衣店的,新娘子身上那红裙子就是她四姐做的,你看那做工。” “那陈江这是娶了个财神爷回来啊。” 陈母本来站在堂屋门口,脸上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她是怕街坊邻居笑话自己儿子娶了个镇上来的二婚女,一早上起来心里就堵着口气。 可这会儿听着四面八方的议论,她脸上的笑容渐渐真了几分。 陈家大闺女陈燕在旁边站着,听见这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妈,听见了没?” 陈母哼了一声:“听见啥?” “人家都说咱家陈江有福气呢。”陈燕笑眯眯地说,“你看看这嫁妆,哪样不比别人家的厚? 还有人说美丽能挣钱,菜市场有个铺子。 妈,这媳妇可不比谁家的姑娘差。” 陈母撇了撇嘴,没吭声,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 第205章 这门亲事咱家不委屈 第205章这门亲事咱家不委屈 陈江把林美丽抱进了院子,放在堂屋门口。 陈父端坐在堂屋里,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陈母被人请过来,在旁边坐下,也整了整衣襟,端正了表情。 “一拜天地~” 陈江拉着林美丽,冲着外头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冲着陈父陈母鞠躬。 陈父连连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 陈母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不算热络,但至少没拉下脸。 “夫妻对拜~” 陈江和林美丽面对面,弯腰对拜。 陈江抬眼偷偷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林美丽的目光,两人同时弯起嘴角。 “送入洞房~~~” 陈江一把把林美丽抱起来,在满院子的起哄声中,大步走进了东边的屋子。 新房是陈家专门收拾出来的,在皮鞋铺子后院的东厢房。 墙壁新粉刷过,白得晃眼。 窗户上贴了大红喜字,阳光透过来,在地上投出红彤彤的影子。 家具都是新打的,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一张梳妆台,还有一对床头柜,漆的是枣红色。 床上铺着大红色的新被子,被面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被子上面撒着一把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在红被面上格外显眼。 陈江把林美丽放在床沿上,外头有人喊他出去敬酒,他应了一声,回头冲林美丽说:“你先歇着,我出去应付一圈就回来。” 林美丽点点头。 陈江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饿了就先吃点点心,别饿着自己。” “知道了。”林美丽嗔他一眼,“你快去吧。” 陈江嘿嘿笑着出了门。 林美丽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环顾四周。 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家具,新的被褥,新的窗帘。 她伸手摸了摸床上的红绸被面,光滑冰凉。 这是她第二次坐新房的床。 上一次,是王家的青砖瓦房,窗纸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往里灌。 那天晚上王超喝得醉醺醺地进来,连喜秤都没拿正。 林美丽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都过去了。 现在这间新房,这张新床,这满床的红枣花生,才是她的日子。 门帘一掀,陈燕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累了吧?”陈燕挨着她在床沿上坐下,拉着她的手,“外头吵得很,我进来陪你说说话。” 林美丽对陈燕的印象不错。 定亲后,她来陈家吃过几顿饭,陈江大姐对她态度很亲昵。 今天从进门开始,也是陈燕一直张罗着招呼送嫁的娘家人,忙前忙后。 “谢谢大姐。”林美丽说。 “谢啥,都是一家人了。”陈燕细细打量了她一眼,“这红裙子真好看,是买的还是做的?” “我四姐做的。” “是叫美玲?就是开制衣店的那个?” “嗯。” 陈燕眼里闪过赞赏:“她手艺真好,这腰身掐得刚刚好,比百货大楼卖的还服帖。” 林美丽笑了笑:“我四姐的手艺是真好,回头你要是想做衣裳,我带你去她店里。” “那可说定了。”陈燕笑着应了,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二哥在县城东边盖了个新饭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这门亲事咱家不委屈(第2/2页) 林美丽点点头:“嗯,四月份动工的,快完工了。” 陈燕眼睛亮了:“我听说那饭庄可不小,光厨房就单独一栋。 那将来炒菜做饭,用的干货山货肯定少不了吧?” 林美丽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笑说:“那肯定少不了。” 陈燕身子往她这边偏了偏,声音放低了些,语气倒是更实诚了:“美丽,我跟你说实话。 你姐夫家就是在县城做干货山货收购批发的,干了好几年了,东西是实打实的好货,价格也公道。 你看你二哥那饭庄开起来以后,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林美丽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想了想,认真地说:“姐,牵线我可以牵。 但我二哥那个人,对食材的质量要求很高,他收东西不看人情,只看货。” 陈燕笑了:“你这话我信,做生意嘛,就该看货看价。” “所以到时候我带你去见我二哥,能不能谈成,还要看货品和价格。” 林美丽语气诚恳,“这个我不能打包票。” “行。”陈燕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有你这话就够了。” 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弟妹,果然是个明白人。 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 先把自己的底线亮出来,再给个机会。 不卑不亢的,有分寸。 陈燕经常跟着丈夫在外面跑,见过的人也多。 她知道这种性格的女人,比那些只会说好听的话的更靠得住。 陈燕出了新房,瞧见陈母站在屋檐下,冷着脸的模样。 她急忙把陈母拉到了角落里。 “妈,你这是干啥?今个弟弟结婚,你高兴点。”陈燕压低声音说。 陈母一脸不高兴:“我儿子娶进来个二婚女,我光顾着担心亲戚们笑话,怎么开心得起来?” 她嘟囔着,说什么二婚的女人晦气,又说林美丽在菜市场抛头露面的不像样子,还说进了门要好好给她立规矩。 陈燕忍不住了,开口劝道:“妈,你要是不想让我弟跟你离了心,就别做那些多余的事。” 陈母气得脸都黑了:“你说啥呢?我是他亲妈,他还能为了个外人跟我离心?” “林美丽不是外人,是他媳妇。” 陈燕认真看着她妈,“妈,你想想,陈江为了娶她,闹了多少回?连不结婚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要是非得给他媳妇立规矩,你觉得他能站你这边?” 陈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再说了,你看看今天这嫁妆,看看美丽娘家那些人。 她二哥在镇上开饭店,她三哥跑运输,她四姐开制衣店。 她自己在菜市场还有个批发铺子。 妈,这门亲事不委屈咱家。” “可她是二婚……” “二婚怎么了?”陈燕打断她,“她能挣钱,能持家,娘家人还给力。 她要是个好吃懒做的头婚姑娘,你愿意?” 陈母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陈燕又放软了语气:“妈,人都娶进门了,你就好好待她。 你对美丽好,美丽心里有数,将来对你也差不了。 你要是给她脸色看,把她气跑了,我弟这辈子都得怨你。 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也不想他跟你不亲吧?” 第206章 人必须得给我请回来 第206章人必须得给我请回来 陈母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又没说要把她怎么样。” “那就行。”陈燕笑了,“走吧,你今天可是喜婆婆,笑一笑,好好招呼客人。” 陈母被她拉着去招呼宾客,心里还有些气闷。 可她确实怕把儿子气得真跟她离心。 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为了媳妇跟她闹分家,传出去惹人笑话不说,她老了谁管她? 这么一想,陈母到底是没在婚礼上闹什么幺蛾子。 外头的酒席热热闹闹地开了。 陈江挨桌敬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送嫁的娘家人被安排在靠里的两桌上。 林国栋坐在席上,有人敬酒就闷头喝,不敬酒就闷头吃菜,偶尔抬头往东厢房的方向看一眼。 院子里热闹了大半天。 夕阳西下的时候,酒席才渐渐散了。 送嫁的娘家人跟陈家道了别,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林国栋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拐上了主街,车斗里空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绑嫁妆的红绳在车斗里滚来滚去。 林美丽站在鞋铺子门口,看着拖拉机消失在巷子口。 陈江走到她身边,满身酒气,脸红得像关公。 “三哥他们走了?” “嗯。” 陈江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进去吧,起风了。” 林美丽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 然后跟着陈江往店里走去。 身后,夕阳把天边烧成了金红色。 对面布店的老板娘正收着门口挂的布样,冲林美丽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家媳妇,改天来店里坐坐啊。” 林美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陈家媳妇。 这个称呼,听起来倒也不赖。 天黑透了。 新房的灯是新的,灯泡是六十瓦的,比寻常人家的都亮。 红绸被面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被拨到了床角,腾出一块地方。 陈江坐在床沿上,搓了搓手,手心有点冒汗。 林美丽坐在他对面,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面上的流苏。 “那个……”陈江清了清嗓子,“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点心?” “不饿。” “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不渴。” 陈江哦了一声,又搓了搓手。 他平时话挺多的,在菜市场跟谁都聊得上,卖菜的大婶买菜的阿姨,他都能唠半天。 可这会儿,屋子里就他跟林美丽两个人,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后悔吗?”林美丽忽然开口。 陈江愣了一下:“后悔啥?” “娶我。”林美丽抬起头看着他,“我是二婚,你妈不高兴,街坊邻居也有说闲话的,你要是……” “我不后悔。”陈江打断她,语气难得的郑重,“林美丽,我追你那么久,跟你说了那么多好话,跟我爸妈吵了那么多回。 我做这些不是一时脑热,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了,今天那些说闲话的,后来不都说我有福气嘛。 说你能挣钱,说我捡着宝了,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 林美丽被他逗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人必须得给我请回来(第2/2页) 这一笑,屋子里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陈江也笑了,往她那边挪了挪:“林美丽,我知道你以前受过苦。 姓王的不是人,把你害成那样。 我陈江跟你保证,我这辈子不打女人,更不会打自己媳妇。 往后有啥事,咱们商量着来。” 林美丽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往后你就是我陈江的媳妇了,”陈江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包着她的手背,“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林美丽的声音有点哑,“咱们好好过日子。” …… 清河县国营饭店的赵经理最近日子不好过。 准确地说,从孙师傅辞职那天起,他的日子就没好过过。 这天上午,商业局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有商业局的领导,也有其他国营单位的负责人。 赵经理坐在靠后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里头的茶水已经泡得没了颜色。 主持会议的周副局长正在念上个月的数据。 “……国营饭店第三季度营业额持续下滑,较去年同期下降了四成。 顾客投诉增加了三倍,主要集中在菜品口味问题上。” 周副局长放下报表,目光越过老花镜的镜框,落在赵经理身上。 “老赵,说说吧,什么原因。” 赵经理站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斟酌着措辞:“主要是……厨房那边出了点变动。 原来掌勺的孙师傅辞职了,新来的几个师傅手艺还差点火候……” “差多少?”周副局长没给他含糊其辞的机会,“我上个月在那儿请客,点了道红烧鲤鱼,端上来一看,鱼皮全碎了,肉跟棉絮似的。 我那客人是市里来的,筷子举起来又放下了。 老赵,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吗?” 赵经理说不出话。 “孙师傅为什么辞职?”周副局长又问。 “这个……”赵经理咽了口唾沫,“家里老母亲生病,他想预支几个月工资,当时财务上不太方便,没批。 后来他自己想办法凑了钱,给老人看了病,转头就递了辞职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领导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的,但话很不好听:“一个掌勺的大师傅,亲妈生病急用钱,单位不给预支工资。 传出去,人家怎么看咱们公家单位?” 赵经理脸涨得通红:“当时账上确实……” “行了行了。”周副局长摆了摆手,“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原因是一方面,解决问题是另一方面。 老赵,我就问你一句,孙师傅还能不能请回来?” 赵经理连忙点头:“能,一定能,我亲自去请,给他涨工资。” “涨多少?” “原来一个月六十,这回给他涨到……涨到八十五。” 周副局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觉得这点钱能把人请回来? “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周副局长把报表往桌上一拍,“人,你得给我请回来,再这么下去,你那国营饭店也别开了,改成馒头铺算了。” 第207章 做人要知恩图报 第207章做人要知恩图报 散会后,赵经理黑着脸走出了会议室。 他把刘主任叫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当初孙师傅预支工资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 你不批,把人给逼走了,现在好了,开会被点名批评,我这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刘主任心里那个委屈。 当初不批预支工资,就是赵经理自己点头的,说财务制度不能破例,怎么现在全成了他的责任? 可这话他不敢说。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经理,那现在……” “现在?”赵经理一拍桌子,“去把孙师傅给我请回来!涨工资,提待遇,花高价也得把人弄回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在国营饭店后厨看见孙德胜!” 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看着手里的礼品单,觉得这些东西轻飘飘的,一点用都没有。 当初孙师傅申请预支工资,是他接待的。 那天孙师傅的眼睛里带着血丝,说老娘住院急着用钱,能不能先支三个月的工资。 刘主任当时说的啥来着? “孙师傅,不是我不批,是财务制度有规定,不能预支。 这样吧,你再想想别的办法,跟亲戚朋友借借?” 孙师傅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没过几天,他不知道从哪借到了钱,给老娘治好了病。 又没过多长时间,他递了辞职报告。 刘主任当时再三挽留,说了不少好话。 孙师傅只回了一句:“刘主任,我孙德胜不是不讲情分的人。 但人有难处的时候,单位不出手,我心里这根刺,拔不掉了。” 刘主任知道,这事难办了。 他提了两瓶酒、一盒点心,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孙师傅家。 到了地方,他才发现,孙师傅已经搬走了。 打听到孙师傅的新家地址,他赶紧骑车往那边赶去。 到了院门外,刘主任差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孙师傅原来的家在一条窄巷子里,两间旧瓦房,空间狭小,环境脏乱差。 眼前这院子虽然也不算太大,但三间青瓦房干净敞亮,院墙是新砌的,大门是新刷的,院子里还辟了块小菜地,几畦青菜长得绿油油的。 刘主任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请问……孙德胜孙师傅住这儿吗?” 院子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拿着水瓢浇菜。 听到声音直起腰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认出来了:“哦,是刘主任啊,德胜不在家,上班去了。” 这老太太正是孙师傅的母亲。 几个月前她住院的时候,刘主任去医院探望过一次。 那时候老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说话都费劲。 眼下看着精神头好了不少,身子骨也硬朗了。 刘主任推门进去,把礼品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大娘,您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孙母放下水瓢,招呼他在石凳上坐下,“多亏了德胜那个新东家,借钱给他给我治病不说,还帮忙找了这么好的院子。 你看这菜地,我闲着没事种点菜,自己吃着也方便。” 刘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新东家?” “就是姓林的那个小伙子,叫林国强,开饭店的,人可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做人要知恩图报(第2/2页) 孙母说到林国强的时候,语气都热络了几分,“德胜现在跟着他干,虽说还没正式开张,但工钱照发,一分不少。 德胜说,等新饭庄开起来,他就是主厨,独当一面的。” 刘主任心里一咯噔,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他喝到嘴里却觉得有点烫。 孙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真心实意待人的不多。 小林帮了德胜,帮了我们家,这份恩情得记着。 德胜也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忘本。” 刘主任越听越坐不住。 他本来打算先到孙师傅家里做做老人家的思想工作。 老人心软,替儿子答应了,回头再跟孙师傅谈就好办了。 可眼下这话头,孙母话里话外都是“知恩图报”。 他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娘,那我先……”刘主任站起身来,“去找找德胜。” “去吧去吧。”孙母站起来送他,“德胜在工地上呢,说是饭庄快完工了,正在装修,你到了那儿就能找着他。” 刘主任出了院子,骑上自行车往东边去。 骑出去老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干净整洁的小院,心里叹了口气。 这差事,怕是完不成了。 清河县东边,通往市区的主路旁,新饭庄的工地上一片忙碌景象。 主体已经封顶了,青砖灰瓦的两层楼面朝大路,气势已经有了。 傅师傅设计的格局讲究,前低后高,左右对称,从正面看过去,不像寻常的街边饭馆,倒有些像旧时的酒楼。 工人们正在做内部装修,锯木头的、刷墙的、铺地砖的,各忙各的。 院子里堆着沙子和水泥,还有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 院子中间那个荷塘已经挖好了,用青石砌了边,引的是后头河沟里的活水。 池子里的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几尾锦鲤在里头悠闲地摆着尾巴。 厨房还没完全搞好,灶台砌了一半,烟囱也只垒了大半截。 所以眼下工人们的饭还是在外头搭的棚子里做。 棚子不大,一顶油毡布遮阳,底下架了两口大铁锅。 一口锅里炖着菜,另一口锅里烧着水。 旁边的长条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和调料,几个搪瓷盆里装着洗干净的碗筷。 孙师傅正站在灶台前炒菜。 他上身穿着白背心,外面套了件旧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 脖子上搭着条毛巾,隔一会儿就拿起来擦一把汗。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的油烧热了,他抓了一把干辣椒和花椒下去,刺啦一声,一股麻辣味窜上来,呛得旁边帮忙的小工打了两个喷嚏。 接着是肉片下锅,铁勺翻飞,肉片在油里打了个滚,变了色。 酱油下去,颜色一下子好看了。 最后是配菜,木耳、胡萝卜片、青椒块,翻炒几下,勾芡出锅。 前后不过三五分钟。 旁边等着的工人们闻着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孙师傅,你这是做大锅饭还是做酒席呢?”有人笑着喊。 孙师傅拿毛巾擦了把汗:“大锅饭咋了?大锅饭也得对得起吃饭的人。 干了一上午力气活,再让人吃糊弄的,那还叫吃饭吗?” 几个工人嘿嘿笑,端着搪瓷碗一拥而上。 第208章 别说八十,一百都不回去 第208章别说八十,一百都不回去 孙师傅敲了敲锅沿,中气十足:“排队!米饭在那边,自己盛。 今天还炖了冬瓜排骨汤,一人一碗,不够再添。” 正忙着,一辆自行车停在了工地外头。 刘主任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正在装修的青砖楼,愣了好一会儿。 他早就听说有人在县城东边盖新饭庄,可没想到规模这么大。 光这前头两层楼,就比国营饭店的店面大了不止一倍。 更别说后头还有院子,还有客房。 再看看院子里那个荷塘,那些太湖石,还有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厨房区域。 刘主任在国营饭店干了小十年,眼力还是有的。 这饭庄要是开起来,别说镇上那些小饭馆,就是他们国营饭店,也得被压一头。 他心里更急了,停好自行车,快步走进了工地。 棚子底下,孙师傅刚把菜炒完,正端起搪瓷缸子喝水。 看见刘主任走进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缸子,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刘主任。” “孙师傅。”刘主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找你可真不容易。 先去你家,大娘说你在这儿,我才找过来。” 孙师傅嗯了一声,拿起抹布擦了擦案板。 没有接话的意思。 刘主任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孙师傅,你这手艺做工地饭,太屈才了。 你看这大热天的,棚子底下烟熏火燎的,多辛苦。” 孙师傅头也没抬:“不屈,干啥活拿啥钱,心里踏实。” “是是是。”刘主任干笑了两声,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孙师傅,我今天来,是赵经理让我来的。 你也知道,你走了以后,饭店后厨那边一直顶不上来,客人投诉不断,营业额掉得厉害……” 孙师傅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搁,打断他:“刘主任,我走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我知道。”刘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当时预支工资那事,是我们处理得不好。 赵经理也很后悔,说那时候要是批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去,工资给你涨到八十。 八十,比原来多了二十块呢。” 孙师傅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刘主任以为有戏,赶紧加码:“不,八十五也行!赵经理说了,只要你肯回去,条件好商量。 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提。” 孙师傅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案板上,转过身正对着刘主任。 “刘主任,我就问你一句。” “你问,你问。” “当初我娘住院,我急等着钱救命,去办公室找你申请预支工资,你当时怎么说的?” 刘主任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财务制度有规定,不能预支。” 孙师傅的声音很平静,“我说我娘在病房里等着交钱,能不能通融一下。 你说让我跟亲戚朋友借借。” “孙师傅,我当时……” “我当时站在你跟前,头一回觉得,在国营饭店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预支工资的面子都没有。” 孙师傅顿了顿,“后来是国强借了我五百块钱,他跟我素不相识,二话没说就掏了五百块给我。 甚至都不担心我赖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别说八十,一百都不回去(第2/2页)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所以。”孙师傅重新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刘主任,你回去吧。” 刘主任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孙师傅又补了一句:“我孙德胜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懂一条,人家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就得记一辈子。 别说八十,就是一百块一个月,我也不会回去。” 刘主任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周围几个帮忙的小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往这边看着。 虽然没有围上来,但那眼神让刘主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那我先回去了。” 孙师傅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活。 刘主任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经理的办公室在国营饭店二楼,窗户对着街面。 刘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赵经理正端着茶杯看窗外。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刘主任的表情,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就没了。 “没请回来?” 刘主任站在办公桌前,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赵经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没跟他说涨工资的事?没跟他说赵经理亲自请你回去?” “说了。”刘主任叹了口气,“什么条件都开了,他就是不松口。” “为什么?” 刘主任沉默了几秒,决定实话实说:“他说,当初他娘住院急等着用钱,单位不给预支工资,是林国强借了他五百块。 他心里那根刺拔不掉,不会回来。” 赵经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还有。”刘主任顿了顿,“孙师傅现在住的院子,也是林国强帮他买的。 他娘亲口跟我说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孙师傅现在跟的东家对他有大恩,他不会走的。” “他这是要跟定那个林国强了?”赵经理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样子是的。” “一个月给一百也不回来?” “不回来。”刘主任苦笑了声,“这话我还没来得及说。 是他说,别说八十,就是一百块一个月,他也不会回来。” 赵经理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一百块。 他一个月工资都没有一百块。 孙德胜一个厨子,竟然连一百块都不放在眼里了? 更让赵经理生气的,是那个林国强。 他早就打听到了。 林国强,王店镇上开饭店的,前年还只是个在镇上卖肉夹馍的小贩。 现在倒好,跑到县城来开饭庄,还把他们国营饭店的主厨给挖走了。 这算什么? 这是骑到国营饭店头上拉屎来了。 “赵经理。”刘主任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孙师傅那边……是真没办法了。 要不咱们再招几个新师傅?” “招什么新师傅?”赵经理一拍桌子,“你以为好厨子是地里的萝卜,想拔几个拔几个? 整个清河县,能跟孙德胜比手艺的厨子,你给我找出第二个来?” 第209章 他那饭庄想开起来,没那么容易 第209章他那饭庄想开起来,没那么容易 刘主任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赵经理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响,每一步都透着烦躁。 他在县商业系统干了快二十年。 国营饭店在他手里虽然没做出什么大成绩,但也从来没被这样打过脸。 周副局长开会的时候当众点名批评,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行了,你出去吧。”赵经理冲刘主任挥了挥手。 刘主任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经理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街对面是县供销社的门市部,旁边是百货大楼。 这一带是清河县最热闹的地方,国营饭店能占这么个好地段,当年他也是出了力的。 现在一个乡下来的个体户,想在县城开饭庄? 还想把国营饭店的主厨挖走? 他以为开饭庄就这么容易? 赵经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涩的。 他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老郑啊?我老赵,对,国营饭店的赵德顺。 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有打给城建那边的,有打给卫生口的,有打给工商的。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赵经理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地看着窗外东边的方向。 林国强的新饭庄就在那边。 他嘴角扯了扯,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饭庄的主体已经盖好了,看起来排场不小。 可这年头,想把一个饭庄顺顺当当地开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盖房子要审批,开业要证照,卫生要检查,消防要验收。 哪个环节卡一下,拖你几个月是轻的,让你开不成也不是没有先例。 到时候饭庄开不起来,孙德胜还不得乖乖跑回来。 …… 八月中旬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把工地上的沙子晒得发烫。 林国强站在饭庄前院里,身后跟着两个工头。 一个管木工,一个管瓦工。 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是傅师傅画的施工图,上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尺寸和工艺要求。 饭庄的主体已经完工了。 前头两层楼的餐饮部,中院带荷塘的花园,后头三层楼的客房,从外面看过去,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这一片临街的铺面里头格外扎眼。 可外面看着气派是一回事,里头做得细不细,又是另一回事。 林国强蹲在二楼包间的地面上,拿手指敲了敲铺好的木地板。 “这块有点空。”他抬头看管木工的工头,“底下没垫实,踩久了会响。” 工头凑过来,也蹲下敲了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能是底下那层龙骨没找平,我让人撬了重新弄。” “不是可能,就是。”林国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包间里的地板是门面,客人推门进来,脚底下咯吱咯吱响,那是什么档次?撬了重铺,不急这一两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他那饭庄想开起来,没那么容易(第2/2页) 工头连连点头,转身去喊人。 林国强又转到走廊尽头,检查窗框的缝隙。 窗户是找周木匠打的,木料用的是本地的老榆木,结实耐用。 他伸手推了推窗扇,开合顺畅,没有涩感。 再检查窗框和墙体的接缝处,缝隙用麻刀灰填得严严实实,手指头抠都抠不动。 “窗户做得不错。”他冲管瓦工的工头点点头,“跟老周说一声,剩下的窗户都按这个标准来。” 工头笑着应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从二楼下来,林国强又去厨房看了看。 厨房是单独的一栋,和前面餐饮楼中间隔了十来步的距离,用一条带顶棚的走廊连着。 这格局是孙师傅提的,傅师傅改的图纸。 好处是厨房的油烟和热气不会窜到前面用餐区,端菜的距离又不至于太远。 厨房里的灶台已经砌好了大半。 八个灶眼一字排开,分两个区域,一半红案炒菜,一半白案做面食。 灶台用的耐火砖,黄泥加盐砌缝。 烟囱直通屋顶,拉风抽气。 林国强伸手在灶台上摸了摸,砖缝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处毛糙。 “孙师傅来看过了?”他问。 “看过了。”管瓦工的工头说,“孙师傅前天来看了,说灶眼的大小和间距都合适。 他提了一嘴,说灶台边上最好再砌个台子,放调料罐用的,已经在改了。” 林国强点点头。 孙师傅把关的细节,他放心。 从厨房出来,林国强又转到后院。 中院的荷塘已经蓄了水,几株荷花从水面上探出头来,粉的白的都有,底下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着。 太湖石旁边新种了几丛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后院的三层客房楼也已经完工,工人正在做内部的墙面处理。 每间客房都带独立卫生间,这在清河县算是独一份。 卫生间里的管道和水龙头都是刘胜利帮忙从供销社弄的。 白瓷的洗手盆,蹲便器配抽水箱,比县里招待所的配置还高。 林国强一间一间客房看过去。 检查墙面是否平整,门窗是否严丝合缝,卫生间的下水是否通畅。 有一间房的窗户把手有点松,他拧了拧,回头跟工头说:“这间的窗把手换了,全部房间的窗把手都检查一遍。” 工头赶紧记下。 一圈转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林国强站在前院里,抬头看着这栋青砖灰瓦的二层楼,心里默默算了算进度。 主体早就封顶了。 内部装修做了大半,墙刷了,地铺了,水电走得差不多了。 厨房的灶台再有三五天就能全部完工,餐厅的大堂也只剩桌椅还没到位。 桌椅是周师傅那边打的,说好了九月中旬之前交货。 按现在的进度,再有不到二十天,装修就能全部结束。 再有一个多月,饭庄就能试营业了。 第210章 一尊大佛 第210章一尊大佛 试营业。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林国强心里既兴奋又沉甸甸的。 兴奋的是,这栋饭庄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大的事业。 上辈子他在国营饭店帮厨十几年,做梦都想有一家自己的饭店。 这辈子从一个小吃摊开始,到镇上的饭店,再到县城这栋两层楼的饭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沉甸甸的是,饭庄开起来容易,开好难。 厨房那边有孙师傅掌勺,林国强心里踏实。 孙师傅手艺好,人也靠得住。 镇上几个学徒这段时间跟着练刀工,虽然还欠火候,但有孙师傅带着,假以时日都能顶上去。 可前厅的服务员呢? 一个饭庄,后厨是魂,前厅是脸。 客人进门,第一眼看的是环境,第二眼看的是服务。 服务员会不会招呼客人,会不会端茶倒水,遇上挑剔的客人会不会应对……这些事看着小,但件件都影响饭庄的口碑。 林国强在国营饭店干过,见过太多反面例子。 服务员挎着个脸,客人叫三声不动弹,端菜的时候大拇手指头杵进盘子里。 国营饭店的客人没得选,只能忍着。 可他是私营饭庄,客人花了钱,凭什么忍你? 他想要的服务员,得经过专门的培训。 倒不是说要多高的标准,但基本的规矩得有。 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跟客人说话,怎么端盘子上菜撤盘子,遇到客人投诉怎么处理。 这些都得有人教。 可问题来了。 谁来教? 林国强自己倒是懂一些,但他要管的事太多了。 后厨有孙师傅,菜地有林海柱,鱼塘有老孙头,养鸡场有顾技术员。 唯独前厅培训这一块,他手上没有合适的人选。 总不能找个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来讲两句就算了吧? 那些人的服务水平,他自己心里清楚。 正想着,工棚那边飘过来一阵香味。 是孙师傅在做饭。 林国强这才觉得肚子饿了。 中午在工地上随便扒了两口饭,这会儿早消化干净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工棚走去。 工棚还是老样子,油毡布搭的顶,四面通风,两口大铁锅架在灶上。 这会儿工人们已经收了工,棚子底下只有孙师傅和傅师傅两个人。 傅师傅坐在一张折叠小桌旁,桌上已经摆了三个菜。 一碟红烧肉,一盘炒藕片,一碗冬瓜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颜色和香味一看就是孙师傅的手艺。 “国强来了。”孙师傅端着最后一个菜从灶台那边过来。 是一盘青椒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根根分明。 “正好正好,坐下吃饭,我今儿多炒了两个菜。” 林国强没客气,拉开板凳坐下:“离着老远就闻到味儿了。 孙哥,你这手艺真馋人。” 孙师傅摆摆手,嘴上谦虚,脸上还是有几分得意:“大锅饭小锅菜都一样,用心做就不会差。 来来来,动筷子。” 傅师傅已经倒了三杯酒,是散装的洋河大曲。 他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小口,满足地咂咂嘴。 林国强先夹了一筷子青椒土豆丝。 土豆丝脆生生的,带着锅气,咸淡刚好,蒜末爆香的味道恰到好处。 就这一盘素菜,比外头好些馆子的荤菜都好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一尊大佛(第2/2页) “孙哥。”林国强放下筷子,“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饭庄快装修完了,定做的桌椅下个月也能到位,我估摸着再有一个月就能试营业。 厨房这边,我想全权交给你管,到时候再招俩师傅,还有几个学徒,都归你管。 该怎么管怎么带,你说了算。” 孙师傅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林国强:“国强,你放心把厨房交给我?” “我要是不放心,当初也不会请你。” 林国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厨房的事我不瞎指挥,你觉得行,就行。” 孙师傅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喝得急,呛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高兴的。 “厨房你放心。”他放下杯子,斩钉截铁,“我孙德胜拿这双手给你担保,清河县有一个算一个,谁家厨房也赶不上咱。”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林国强也喝了口酒,“还有件事。” 孙师傅夹了块红烧肉:“你说。” “服务员的事。”林国强放下筷子,“后厨有你把关,我不愁。 但前厅的服务员,得有人培训,迎客怎么迎,端菜怎么端,遇到客人不满意怎么处理,这些规矩,得有人教。” 孙师傅想了想:“镇上饭店那几个呢?” “刘全、王大柱、孙小丽、王秋菊,这几个都是跟了我一年多的老人了,干活踏实,人不滑头。” 林国强说,“但镇上那边也得留人,而且新饭庄比镇上的饭店大了好几倍,光包间就十二个,还得招新人。 新招的人得从头教起,老人也得再培训一遍。 镇上的小馆子和县里的大饭庄,服务标准不一样。” 孙师傅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傅师傅一直没插话,慢悠悠地喝着酒,吃着菜。 听到这儿,他把酒杯放下了。 “小林,我倒是有个人选。” 林国强转头看他。 傅师傅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说:“我有个老同学,跟我差不大岁数。 年轻时候出过国留过学,没退休之前在京城国宾酒店当管事。” 林国强筷子顿了一下。 京城国宾酒店。 上辈子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是专门接待外宾和领导的地方,能进那里头当管事的,那是什么级别? “她专门负责管理培训服务员,怎么站怎么走,怎么摆台怎么倒酒,遇到什么客人说什么话,这些都是她的本行。” 傅师傅夹了颗花生米,“京城那边接待国家领导和重要外宾,服务员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林国强手里的筷子搁下了。 “傅师傅。”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认真起来,“您这老同学……也是咱们清河本地人?” “是。”傅师傅点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那她现在……” “退休了,回清河养老,住在县里。”傅师傅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过她可不好请。” 林国强等着他往下说。 “我这老同学啊,退休以后喜欢清净,家里养了几盆兰花,还有几只画眉鸟,每天就是浇浇花喂喂鸟,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傅师傅叹了口气,“她大儿子从军,是部队里的高级军官,小儿子又是县里的一把手,吃喝不愁,啥也不缺。 你说人家凭什么出来给你管服务员培训的事儿?费心费力的,图啥?” 第211章 我就是秦玉珍 第211章我就是秦玉珍 林国强没说话,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傅师傅说的是实情。 一个在京城国宾酒店当过管事的人,见过大世面,儿子又是高级军官,又是县领导的。 这样的人不缺钱,不缺地位,想要请出山确实不容易。 可正因为人家见过大世面,所以教出来的东西才不一样。 清河县这些饭馆,有一个算一个,哪家的服务员经过正规培训? 都是随便招个人,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 要是自己的饭庄能把服务这块做起来,不用多好,就是基本的规矩到位,就能甩同行好几条街。 “总得试试看。”林国强说。 傅师傅看了他一眼:“你真想请?” “想请。”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傅师傅放下筷子,“我这老同学喜欢兰花。 你去淘一盆好点的兰花带上,比空手去强。 其他的礼品也备一些,不用太贵重,体面就行。” 林国强点点头。 “还有。”傅师傅顿了顿,“她这个人的脾气,吃软不吃硬。 你去了以后别急着谈条件谈价钱,先聊。 她要是觉得你这人靠谱,什么都好说。 要是觉得你这人不靠谱,给多少钱都没用。” “受教了。”林国强端起酒杯,敬了傅师傅一杯,“傅师傅,不管成不成,我先跑一趟。” 傅师傅喝了酒,又补了一句:“对了,她姓秦。” “秦?” “秦玉珍。”傅师傅说,“你去了就说我的名号,总得给三分薄面。”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就去花鸟市场转了一圈,挑了盆兰花。 花鸟市场的老头说这盆兰花是正宗的建兰素心,叶形秀气,开花了以后满室清香。 林国强不太懂兰花,但看叶子挺拔,根部结实,花苞饱满,确实比旁边几盆精神不少。 除了兰花,他又买了几样营养品。 一罐麦乳精,两盒蜂王浆,一盒孙师傅亲自做的点心。 不算太贵重,但走亲访友拿得出手。 下午,他骑上自行车,往县机关家属院去。 家属院在县政府旁边那条街上,两排整齐的砖瓦房,带着小院子。 院门口有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穿着旧制服,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听收音机。 林国强停好自行车,把东西拎在手里,走到门卫窗口前,客气地喊了声大爷,说明了来意,找秦玉珍秦大娘。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让他等着,进去帮忙通报。 过了一会儿,门卫出来了,后头跟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穿白衬衫,斯文儒雅,面色有些严肃。 “你找秦玉珍?”男人打量着林国强。 “是,我是傅师傅介绍来的,想请秦姨帮忙……” 男人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不好意思,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医生说了要多休息,不想再辛苦管事,你请回吧。” 林国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男人已经冲门卫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门卫冲林国强歉意地笑笑:“小伙子,不是我不帮你。 周书记发了话,我要是放你进去,我这饭碗可就……” 林国强摆摆手说没事,谢了门卫,提着东西转身往回走。 从家属院门口到停自行车的地方,不过十几步路,他走得有点慢。 东西不重,可心里头有点沉。 倒不是觉得丢面子,上一世他被人拒绝的次数多了去了,这点挫折不算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我就是秦玉珍(第2/2页) 只是想着饭庄快开张了,服务员培训的事还没着落,难免有些心急。 要真是不行,就只能靠他前世那点经验培训员工了。 他把东西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抬腿跨上车。 脚刚踩上脚蹬子,还没来得及蹬下去,迎面走过来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一身藏青色的确良衫子,料子挺括,针脚细密。 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她左手拎着一个竹编鸟笼,笼子里一只画眉鸟跳上跳下,叫得正欢。 林国强觉得她眼熟。 老太太也觉得他眼熟。 两人对视了两秒,老太太先认出来了,脸上绽开笑容:“小林?你是那天救了我的那个年轻人!” 林国强一下子也想起来了。 那天他来县城办事,正撞见两个小年轻抢一个老太太的金项链和金手镯。 他当兵出身,三下五除二把人制服,把东西还给了老太太。 当时老太太说要去公安局报案,林国强去陪着做了笔录,他确认人没事就走了,也没跟老太太多聊。 当时老太太还留了个电话给他,说以后有难处可以找她。 林国强把电话收好了,一直没打过。 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大娘,您也住这儿?”林国强下了车。 “可不就是住这儿嘛。”秦玉珍笑着打量他,“你怎么在这儿?来找人?” 林国强看了一眼车把上挂着的兰花和营养品,也没瞒着:“是来找人的。 想请一位姓秦的老太太帮忙培训饭庄的服务员,不过没见着人,她家里说老人家身体不好,让回去了。” 秦玉珍听完,眨眨眼:“姓秦的老太太?” “对,叫秦玉珍。” 秦玉珍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低头看了看林国强车把上挂着的那盆兰花,嘴角弯了起来。 “小林啊。”她说,“你这盆兰花是打算送人的?” “是,听说秦老太太喜欢兰花,特地去挑的。” “那你怎么还不进去?” “刚才说了,她儿子说老人家身体不好……” 秦玉珍乐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走,跟我进去。” 林国强愣了一下。 秦玉珍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你要找的秦玉珍,就是我。” 林国强愣住了。 脑子里一下子把几件事串了起来。 那天在巷子里救的老太太。 刘强口中喊着“秦姨”。 傅师傅口中那位在国宾酒店当过管事的老同学。 还有刚才门卫说的“周书记的母亲”。 全是同一个人。 秦玉珍看他愣在原地,笑得更开了:“怎么,不像?” “……像。”林国强回过神来,也笑了,“是我眼拙,没认出来。” “那还愣着干啥,推上你的自行车。”秦玉珍拎着鸟笼子,转身往家属院门口走,“都到家门口了,去家里坐坐。” 林国强连忙推着自行车,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卫窗口前,刚才那位大爷探出头来,看见秦玉珍,立刻站起来:“秦姐,您回来了。” “嗯。”秦玉珍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林国强,“这是我请的客人,以后他来找我不用通报,直接让进。” 门卫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记住了。” 林国强推着自行车,跟着秦玉珍进了县机关家属院的大门。 第212章 在周书记家做客 第212章在周书记家做客 秦玉珍拎着鸟笼子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林国强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他注意到秦玉珍走路时肩膀很稳,步子不快不慢,通身的气度,有点像是他上辈子在电视里见过的那些人物。 家属院里头比外面看着大多了。 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从大门口通到底,两边各一排梧桐,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路两侧的院子都是独门独户,红砖院墙,黑漆木门,门口大多种着些花草,收拾得干干净净。 秦玉珍在一个院门前停下脚步。 这院子比旁边几家大了一圈,院墙是新粉刷过的,青灰色。 院门敞着,一眼能望见里头。 是座小小的四合院格局。 正面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中间围着一方天井。 天井里铺了青砖,摆着十几盆花草,有兰有菊有月季,靠墙角还有一丛竹子,翠生生的。 跟外头那些小院比,这里确实多了几分清雅。 “进来吧。”秦玉珍把手里的鸟笼挂在廊檐下,回头招呼林国强,“自行车停廊檐底下就行,不碍事。” 林国强把自行车支好,提着兰花和礼品跟在秦玉珍身后进了正房客厅。 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雅致。 靠墙摆着一套老式红木沙发,扶手上磨出了包浆,油亮油亮的。 沙发巾是白色钩针的,洗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铺着块碎花桌布,墙角立着个玻璃书柜,还有几盆吊兰从柜顶上垂下来,绿意葱茏。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像是一处山景,笔墨老辣,落款处盖着枚红色印章。 林国强不懂画,但那画挂在那里,跟整个屋子的气韵浑然一体,一眼就觉得舒服。 “坐,别客气。”秦玉珍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 正说着,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五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秦玉珍朝她招招手:“陈妈,这是小林,今晚留他吃饭,你去买点菜,多做几道。” 陈妈应了一声,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冲林国强笑笑便出了门。 书房的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白衬衫,深灰色西裤,袖口微微卷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长相斯文儒雅,但眉宇间有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这人就是清河县的一把手,周泽明周书记。 他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显然刚在处理公务。 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抬头,看见客厅沙发上坐了个陌生男人,他妈正亲自沏茶。 再一看,这不就是刚刚他打发走的那个。 周泽明愣了一瞬。 林国强也看见了周泽明。 他在镇上开饭店这一年多,跟各式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 公社干部、供销社主任、派出所所长,哪个都不是小角色。 但眼前这位是县委书记,实实在在的一县之长。 说心里不打鼓是假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在周书记家做客(第2/2页) 他连忙站起来,冲周泽明点了点头:“周书记。” 语气不卑不亢,但姿态是到位的。 周泽明还没来得及开口,秦玉珍先说话了。 “泽明,你来得正好。”她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说你,刚刚怎么也不听小林把话说完,就把人给赶走了?” 周泽明又是一愣,目光落在林国强脸上,仔细打量了两眼。 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一身干净的蓝布中山装,站得笔直,肩膀很宽,有股子当兵的架势。 眉眼端正,眼神沉稳,不像寻常上门求人办事那样点头哈腰,也没有那种油滑劲儿。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脱口而出:“他就是那天从抢劫犯手底下救您的那个林国强?” 秦玉珍这才笑了:“可不就是他。” 她往周泽明那边看了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对林国强的喜爱:“你说你,人家小林救了我不说,做了好事连名字都没留。 那天要不是刘强跟我说,我都不知道救我的人是谁。 这样的年轻人,你连门都不让进,像话吗?” 周泽明脸上的严肃松动了几分。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边上,朝林国强伸出手,语气诚恳:“林国强同志,刚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同时,也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母亲。” 林国强赶紧伸出双手跟对方握手。 他掌心里微微有些冒汗,但握手的力度稳稳当当:“周书记言重了,举手之劳,换成谁遇见了都会搭把手。” “那可不一定。”秦玉珍在旁边哼了一声,“那天巷子边上来来往往好几个人,就小林一个人冲上来了。 其他人呢?吓得连头都不敢回。” 周泽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林同志在镇上开饭店?” “是。”林国强重新坐回沙发上,腰板还是直的,“在镇上开了家小饭店,另外在县城东边盖了个新饭庄,快完工了。” “县城东边那个饭庄是你盖的?”周泽明眉头微微一挑,“我从那儿路过两回,规模不小,前楼后院还带客房,设计也挺有章法。” 林国强心里微微一动。 县委书记路过两回,还注意到了设计……这话不管是不是客套,至少说明自己的饭庄在外人眼里确实拿得出手。 “请了位省城退休的建筑师傅帮忙设计的。”他如实说,“就是傅师傅。” “傅师傅?”秦玉珍一听这名字,放下茶杯笑了,“原来是他介绍你来的。 这老傅,退休了还不消停。” “傅师傅帮了我很多忙。”林国强说,“饭庄的格局、风水、厨房布局,都是他一手规划的。” 秦玉珍点点头:“老傅这个人,做事讲究。 他经手的工程,没有不漂亮的。” 秦玉珍沏好了茶,给林国强倒了一杯。 茶香四溢,在客厅中蔓延开来。 秦玉珍招呼林国强:“尝尝,京城那边的老领导给我寄的,明前龙井。” 第213章 你这活我接了 第213章你这活我接了 林国强捧起茶杯,小心地呷了一口。 他对茶没什么研究。 上辈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喝的都是几毛钱一斤的高碎,解渴就行。 这辈子开饭店,进了些散装茶叶招待客人,也不过是市面上寻常的炒青,几块钱一斤。 但这口茶一入口,他立刻明白了什么叫“好茶”。 舌尖先是一阵清甜,紧接着一股茶香从舌根底下翻上来,顺着喉咙滑下去,满嘴都是回甘。 茶水已经咽下去了,可那股香气还在嘴里盘桓不去,清冽冽的,像春天的早晨站在茶园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由自主地又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不由想到。 饭庄马上要开业了,到时候招待客人得上茶。 普通散客倒也罢了,沏壶大碗茶就能对付。 但二楼那十二间包间,以后来吃饭的不是机关单位的领导,就是做生意的老板,这些人嘴刁,一喝就知道茶叶好坏。 招待用茶这块,还得下功夫去淘换。 供销社那边倒是有几款像样的茶叶,但跟眼前这杯明前龙井一比,就差得远了。 “怎么样?”秦玉珍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林国强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实话,我不太懂茶。 但这茶一入口就知道是好东西,满嘴清香,回甘特别足。” 秦玉珍满意地点点头:“能喝出回甘来,就不算不懂茶。 好些人喝了一辈子茶,就知道苦不苦,那才叫白喝了。” 她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地转了个话题:“小林,你刚才说要请我这老太太干啥来着?” 林国强一下子收敛心神,重新坐直了身子。 “秦姨,是这样的。”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在门口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我在县城东边的饭庄快装修完了,预计不到一个月就能完工,到时候就该试营业了。” 秦玉珍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厨房那边我不愁,掌勺的孙师傅手艺好,人也靠得住,到时候厨房全权交给他管。” 林国强顿了顿,“但前厅的服务员,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培训。” “咱们县里这些饭馆,有一个算一个,服务这块都不太讲究。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您是见过的,让客人等半天是常事,菜端上来脸拉得老长。 我以前在镇上开小店,店里就那么几个人,我自己盯着还能管得过来。 但新饭庄不一样,光包间就十二间,散客区能摆十几桌,服务员得招一二十个人。” “这些人招进来,都是生手,怎么迎客,怎么端茶倒水,怎么摆台,怎么上菜撤盘子,遇上客人不满意怎么应对,这些规矩礼仪都得从头教起。 不怕您笑话,我自己懂一些,但要系统地培训一整套流程,我这水平确实不够。 清河县我能想到的合适人选,一个都没有。 是傅师傅向我推荐了您……”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秦玉珍的眼睛,语气诚恳但不卑微。 只是把事情原原本本摆出来,让秦玉珍自己判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你这活我接了(第2/2页) 秦玉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笑了。 “你那新饭庄我知道,盖得不错。 我从那儿门前走过几回,青砖灰瓦的,在这一片临街铺面里头最打眼。”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要是弄好了,的确是咱们县头一家。 服务员是得好好教教,要不然白瞎了那么好的房子。” 林国强刚要开口说请求的话,秦玉珍已经摆摆手,自己把话接上了。 “行,这事我应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答应得也很爽快。 林国强准备好的满肚子话全堵了回去,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求人办事的次数不少,从来没有这么利索过。 “秦姨,您这是……” “怎么,嫌我老太太年纪大,手脚不利索?”秦玉珍故意板起脸。 “不是不是。”林国强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是没想到您答应得这么痛快。” 秦玉珍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整个人看起来慈祥又通透:“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养花喂鸟是好,可天天养花喂鸟也闷得慌。 你这活儿正对我的老本行,我还能活动活动筋骨。” 她放下茶杯,语气轻快:“再说了,你救了我,跟这比起来,我帮你培训几个服务员算什么。” 周泽明在旁边坐着,一直没插话。 他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他母亲和林国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母亲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当年在京城国宾酒店当管事,专门负责培训服务员,手底下带出来的人不计其数。 退休回了清河以后,县里也不是没人来请过她帮忙。 去年县招待所的新所长亲自登门,带了厚礼,说了半天好话,想请秦玉珍去给招待所的服务员上几堂课。 秦玉珍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转头跟周泽平说了一句:“那所长油头滑脑的,不是个做事的人。” 后来县招待所的服务水平依旧那样,秦玉珍再没过问。 可今天,林国强上门来,话还没说几句,她就应了。 周泽明看了林国强一眼。 这年轻人话不多,坐姿端正,眼神干净,说话时不躲闪也不谄媚。 确实是个正派人。 但让他母亲这么痛快答应的,恐怕不只是救过她一命这么简单。 他母亲看人,向来不看恩情看人品。 恩情可以还,但让她心甘情愿出手帮忙的,一定是她认可的人。 “妈,您这身子骨……”周泽明还是有些不放心,委婉地提了一句。 “我身子骨好着呢。”秦玉珍打断他,“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浇花遛鸟,比你们这些整天坐办公室的强多了。 培训几个服务员又不是搬砖扛水泥,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周泽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了解他母亲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第214章 得贵人相助 第214章得贵人相助 客厅门口传来动静,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一件素色碎花衬衫,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提着个书袋。 长相温和,眉眼间有股淡淡的书卷气。 “妈,我回来了。”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男人,微微一愣。 “慧敏,过来。”秦玉珍冲她招招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林,林国强。 就是上回我跟你说过的,在巷子里救了我的那个年轻人。” 刘慧敏放下手里的包,脸上的惊讶变成了笑容。 她快步走过来,朝林国强点点头:“林同志,一直听妈念叨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那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 “嫂子客气了。”林国强站起来微微欠身,“应该的。” “坐坐坐,别站着。”刘慧敏按了按手,转身去了厨房,“我去帮陈妈搭把手,你们聊。”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响和两个女人的说笑声。 秦玉珍又给林国强续了一杯茶,话匣子也打开了,开始问他饭庄的具体情况。 “你那饭庄,桌椅板凳配了没有?什么式样的?服务员的工作服打算怎么弄?包间的餐具是按人配还是按桌配?菜单定下来了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林国强都有些应接不暇,但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这些问题问得越细,越说明秦玉珍是真心要帮忙,而且是行家。 他一条一条地回答,秦玉珍听完点点头,又给出不少意见。 桌上没有纸笔,她用手指蘸了蘸茶水,直接在玻璃板上画了一张简略的摆台示意图。 哪道菜摆哪个位置,酒杯和茶杯的间距是多少,骨碟什么时候换……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国强听得入了神,时不时点一下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全记在了心里。 傍晚时分,刘慧敏和陈妈把饭菜端上了桌。 六菜一汤,都是家常做法。 红烧肉炖得烂而不散,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清炒时蔬碧绿脆嫩,鲫鱼豆腐汤奶白浓鲜。 手艺比不上孙师傅,但胜在食材新鲜,调味恰到好处。 “小林,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秦玉珍拿起公筷,给林国强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尝陈妈的手艺。” 林国强道了声谢,夹起肉咬了一口。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浓郁,确实好手艺。 周泽明坐在林国强对面,吃饭时话不多。 但偶尔问两句饭店的经营情况,语气平和,不带领导派头,倒像是寻常聊天。 这顿饭吃得并不像林国强预想的那样拘谨。 周家虽是县里的头号家庭,但饭桌上的气氛意外的轻松。 秦玉珍不时讲几句京城的旧事,刘慧敏偶尔搭几句话。 陈妈从厨房端菜出来也插两句嘴,说说笑笑。 周泽明虽然话少,但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 秦玉珍数落他最近老是熬夜看文件,他便好脾气地笑笑,说下回注意。 林国强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秦玉珍招呼得殷勤,刘慧敏也热情地给他添饭,渐渐也就松弛下来。 既不过分热络抢话头,也不拘谨怯场,问什么答什么,说话实在不绕弯子。 这点分寸感,周泽明在旁边默默看在了眼里。 饭后,陈妈收了碗筷,刘慧敏沏了新茶。 林国强陪着秦玉珍又聊了会儿饭庄的筹备进度。 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便起身告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得贵人相助(第2/2页) “秦姨,今天叨扰了,培训的事……” “这个你拿着。”秦玉珍递给他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林国强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服务员招聘标准,分了好几个小项:年龄要求、身高要求、五官端正、口齿清晰、手脚麻利、识字优先。 每一项都有具体说明,有的地方还画了重点符号。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老一辈人的认真。 “你先按这个标准去招人。” 秦玉珍拍了拍他的胳膊,“招齐了跟我说一声,我亲自去教。 地方就用你饭庄的大堂,地方宽敞,正好边教边练,实打实的。” “好。”林国强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郑重地鞠了一躬,“秦姨,大恩不言谢。” “行了行了。”秦玉珍笑着摆摆手,“都说了,跟你救我那回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林国强走到廊檐下推自行车。 月亮已经从树梢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青砖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同志。” 是周泽明。 他放下手头的文件从书房走出来,语气比下午初见时客气了几分。 “周书记。”林国强转过身。 周泽明面容严肃认真,“饭庄开业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对于正规经营、依法纳税的商户,县里会大力支持。” 林国强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多谢周书记,您留步。” 他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平稳地驶出了家属院。 饭庄快完工了,培训服务员的事有了着落,连招聘标准都拿到了手。 今天这一趟,收获比预想的多了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又加快了速度。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招人、培训、采购餐具、食材、定菜单、试营业……一件一件,都得赶在开业之前办妥。 他有足够的信心,把这一切都做好。 林国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后院堂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推开院门,自行车还没支好,就听见屋里传来赵素梅压低了的声音。 “静静,把弟弟的奶瓶递过来。” “妈,弟弟又尿了!” “别嚷,妹妹刚睡着。” 林国强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听着妻女的声音,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他推门进屋。 堂屋里摆着个大木盆,盆里还有半盆温水,地上溅了一圈水渍。 赵素梅正抱着林庆安擦身子,小家伙光着屁股在她腿上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薇已经躺在里屋的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只布偶熊。 林静坐在小板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爸。”林静看见他进来,揉了揉眼睛。 “困了就上床睡。”林国强弯腰把女儿抱起来。 五岁的小姑娘已经有些分量了,趴在他肩膀上,小脸往他脖子窝里一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他把林静放进里屋的小床上,给她掖好被角,又在林薇额头上摸了摸。 二女儿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一边,林国强重新给她盖好,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第215章 夫妻俩一起奋斗 第215章夫妻俩一起奋斗 赵素梅已经把林庆安收拾利索了,套上了干净的小背心和小裤衩,抱在怀里喂奶瓶。 小家伙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地喝,两只小脚一蹬一蹬的,眼睛还睁得溜圆,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小子,越到晚上越精神。” 赵素梅说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也藏着一丝温柔。 林国强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戳了戳儿子肉嘟嘟的脸蛋:“随你,精力旺盛。” 赵素梅白了他一眼,把奶瓶往他手里一塞:“你喂,我去把水倒了。” 林国强接过奶瓶,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 林庆安对换人喂奶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见,只要有奶喝,谁抱着都一样。 小嘴嘬得啪嗒啪嗒响,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林国强看。 偶尔松开奶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粒刚冒头的小米牙。 赵素梅倒完水回来,挨着他坐下,把腿蜷到沙发上,头靠在他肩膀上。 “怎么样?人请到了吗?” 林国强把今天的事挑重点说了一遍。 说到秦玉珍一口答应培训服务员的时候,赵素梅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秦姨是个好人。”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回头培训完了,咱得好好谢谢人家。” “嗯。”林国强点头,“我想过了,秦姨不图钱不图东西,谢不能光嘴上说。 等饭庄开业了,头一桌酒席,单独给她留一桌,请她来尝尝孙师傅的手艺。 人家在京城国宾酒店待过,能让她点头的菜,那才是真有面子。” 赵素梅想了想,补了一句:“到时候把她家里人也请上。 周书记和他爱人,还有陈妈。 人家帮咱,咱也得让人家热热闹闹的。” 林国强笑了一下,媳妇想得比他周全。 林庆安喝完了奶,奶瓶一丢,脑袋一歪,就这么在林国强臂弯里睡着了。 小嘴还微微嘟着,睫毛长长的,安静下来的时候跟个小姑娘似的。 林国强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上小被子。 赵素梅已经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林国强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她。 “素梅,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赵素梅看他表情认真,也坐直了身子:“你说。” “饭庄开业前,事情太多了。”林国强掰着手指头给她算,“第一,秦姨那边服务员招齐了就得开始培训,得有人盯着学。 将来这些服务员是咱饭庄的门面,自己人总得懂。 第二,我得跑营业执照和各类证件,这还不算完,餐具要采购、厨房的锅碗瓢盆要置办、食材的供货渠道要敲定、菜单要跟孙师傅一起定……哪样都是费时费力的活儿。” 赵素梅安安静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开口。 “光靠我一个人,跑断腿也忙不过来。” 林国强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想,咱们得分个工。 你去县城负责招聘服务员面试的事,秦姨来培训的时候你跟着一起学。 将来饭庄的服务员归你管,你学会了才能管得住人。” 赵素梅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 林国强继续说:“我去跑证件,采购餐具食材,这些门道我更熟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夫妻俩一起奋斗(第2/2页) “那饭店这边呢?”赵素梅看了一眼前面的铺子,“镇上还有一摊子呢。” “饭店倒是不愁,后厨志军盯得住,前厅几个老人也顺手了。” 林国强沉吟了一下,“就是收银管账这一块,得找个能信得过的人。” “孩子们呢?” “先让妈带着。”林国强说,“庆安现在基本上不吃奶了,喝奶粉多。 白天让妈照看,晚上咱们回来。 忙也就忙这开业前这一段,等饭庄上了正轨,就好了。” 赵素梅往床上看了眼,那里躺着两女一儿。 林国强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从林静出生到现在,她几乎是寸步不离。 几个孩子都是她自己拉扯大的,洗澡喂饭穿衣哄睡,样样亲力亲为。 让她一下子把孩子都交给婆婆,自己去县城管一摊子事,一天见不着孩子,心里肯定不踏实。 “素梅。”林国强握了握她的手,“饭庄是咱俩的。” 就这一句话。 赵素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橘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了自己男人眼里的血丝和认真。 这两年来,她看着他从小吃摊做到镇上的饭店,又从镇上做到县城,每一步他都在拼命。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他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 而除了她,还能有谁? “好。”赵素梅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坚定,“我去,招人的事交给我,培训我跟着秦姨学,一定学得明明白白的。” ……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去找赵志军。 国强饭店刚开了门,几个学徒正在后厨备菜。 周浩蹲在角落里切土豆丝,刀落砧板的声响又急又匀。 李大海在收拾灶台,孙明辉在择菜,张伟在剁肉馅,刘家兴一声不吭地揉着面。 赵志军站在灶台前正检查头天晚上卤的猪蹄,拿筷子戳了戳,满意地点点头。 “志军,来一下。” 赵志军放下筷子,跟林国强出了后厨,两人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 “我跟你三姐商量了一下。” 林国强开门见山,“县城饭庄快开业了,我跟你三姐在县城那边都忙得脱不开身,镇上饭店收银管账这边,得找个信得过的人。 你回去问问秀兰,看她愿不愿意来管账,一个月四十块钱。” 赵志军的表情跟被馅饼砸了似的,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三姐夫,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可秀兰她……”赵志军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学都没上完。” “小学没上完怎么了?” 林国强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秀兰聪明,实在,心里有数。 这样的人管账,我放心。” “好,我这就回去跟她说!” 赵志军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啦,祝所有的大朋友小朋友都天天开心快乐,健康平安每一天! 另外漫剧第一版《林国强的故事》已经上线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先睹为快! 今天加更一章,求免费礼物~ 第216章 营业执照办不下来 第216章营业执照办不下来 这会儿田秀兰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端着一大盆刚洗完的被单往晾衣绳上搭。 阳光把被单照得白晃晃的,风吹过来,掀起一角,带着皂角的清香味。 院里的小桌上摆着两本书。 一本是小学生用的《新华字典》,一本是加减乘除算术题本。 赵志军进了院子,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把林国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田秀兰端着木盆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发颤:“三姐夫说让我管饭店的账?” “是,一个月四十块钱。” 四十块钱。 田秀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盆。 她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从小吃苦受累,挨打受气是家常便饭。 嫁给赵志军后,日子过得很幸福,但田秀兰心里也有些恐慌。 担心自己落后赵志军太远,将来会被他抛下。 所以她在做完家务之余,很努力的捡起课本,复习原来学过的知识,想要学得更多,想要变得更加优秀。 现在赵志军突然跟她说,有人拿四十块钱请她管账。 管钱。 管账。 田秀兰坐回小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皱巴巴的算术题本,好半天没说话。 赵志军看她不吭声,心里有些没底,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田秀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但嘴角抿得紧紧的,“我是怕……我怕自己做不好。 我没念过几年书,算账算得慢,要是出了差错,辜负了三姐和三姐夫这份信任……” 赵志军在她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秀兰,三姐夫都说了,你心里有数。 你看你自己在家算算术、翻字典,这不就是学的嘛?不会打算盘,学就是。 算得慢,多算几遍就是,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打算盘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姐当初也是从小吃摊的账开始管起的,那会儿她连账本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她能行,你也能行。” 田秀兰看着赵志军,看着这个有点实诚,有点憨,但心眼正的男人。 他蹲在她面前,脑门上带着汗,眼神里全是期待。 “那我试试。”她深吸一口气,冲赵志军笑了,“三姐夫信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第二天一早,田秀兰就去饭店报到了。 赵素梅带她从基础学起。 饭店的菜品价格、酒水价格、怎么收钱找零、怎么开发票。 田秀兰头两天拿了一个小本子,跟在赵素梅身后一步不离,把赵素梅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人多的时候手指头扳着算账,人少的时候就抱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 “这桌菜一共多少钱?” 赵素梅指向正在吃饭的一桌客人问田秀兰。 田秀兰看了几眼那桌的菜品和酒水饮料,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抬起头来。 “一共是七块三毛钱。” “客人如果给十块钱,找多少钱?” 田秀兰几乎没有犹豫:“两块七毛钱。” 赵素梅拿过她的小本子翻了翻。 账目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字写得不太好看,但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 赵素梅心里有了底,转过头朝林国强微微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营业执照办不下来(第2/2页) 又过了两天,田秀兰已经能独立坐柜台了。 算账不算快,但每一笔都算得准。 收钱找钱手底下也利索了,遇到客人点菜多的时候也能稳住。 李红霞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挑刺,还悄悄跟林国强说:“秀兰这孩子,脑子真快,比我强。” 赵素梅是第三天准备去县城的。 早饭后她把林静林薇叫到跟前:“妈要去县城忙工作,白天奶奶带你们,晚上妈回来。 听奶奶的话,不许欺负弟弟,听见没?” 林静乖乖点头。 林薇拽着她的衣角不撒手,仰着小脸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赵素梅蹲下抱了抱二女儿:“天黑之前妈就回来了。” 林庆安在李红霞怀里,嘴里叼着奶瓶,对妈妈要出门这件事完全不在意。 小脚丫一蹬一蹬的,咯咯笑着去抓李红霞的头发。 李红霞抱着孙子,对赵素梅说,“安心去忙你的,孩子我看着,饿不着也摔不着。” 赵素梅看了婆婆一眼,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往县城去了。 招人的事从一开始就不太顺。 她在饭庄大门口贴了招聘信息。 “招服务员,年龄十八到三十岁,身体健康,手脚麻利,待遇面议。” 头两天来的人不少,但能用的不多。 有的是附近没工作的家庭妇女,赵素梅多问两句服务场景,对方就傻了眼。 有年纪太小的,十六七岁,说话唯唯诺诺,问一句答半句。 也有油滑的老油条,开口就问“一个月多少钱,管不管饭”。 赵素梅说先填表,对方眼皮一翻,说填啥表,要干就干不干拉倒。 赵素梅不急不躁,一个一个地筛。 她心里装着一杆秤。 秦玉珍纸上写的标准搁在心里比对。 性格麻利、面相干净、说话有条理的优先留下。 三天下来,才招了六个人。 面试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 有个来应聘的姑娘叫王春梅,二十出头,圆脸大眼睛,看着挺精神的。 赵素梅问她之前干过什么,她说在砖厂搬过砖。 赵素梅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眼:“搬砖?” “家里弟弟妹妹多,我是大姐,得挣钱养家。” 王春梅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现在弟弟妹妹大了点,我出来找活干。 搬砖都干过,端盘子肯定也不在话下。” 赵素梅把她留下了。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没错。 王春梅后来是这批服务员里学得最快的一个,当然这是后话了。 赵素梅忙着招聘服务员,林国强也没闲着。 这几天他正在跑证件。 他以为最麻烦的是装修和培训服务员,万万没想到,最难的是办证。 头一天去工商所,窗口的人看了一眼他的材料,说有份证明没盖章,让他回去补齐。 林国强二话不说,骑了半小时车回去盖章。 下午再去,窗口换了个年轻人,翻了翻材料说,还有个申请表格式不对,得重新填。 “上午来的时候没说格式不对啊。”林国强压着火问。 “上午不是我值班,我不清楚。”年轻人头也不抬,把材料推回来,“去那边重新领张表。” 第217章 有人给你使了绊子 第217章有人给你使了绊子 林国强领了表重新填,第二天再去。 这次窗口的人又换了,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 把材料翻了半天,说还缺一份经营场所的消防验收意见。 “消防验收?”林国强皱了皱眉,“饭庄还在装修,没开业呢,这会儿怎么验收?” “那也得有意见才行。” 中年女人把材料往外一推,“回去弄齐了再来,下一个。” 林国强攥了攥拳头,忍着没发作,转身出了工商所的大门。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毒,八月的知了在树上叫得震天响。 街对面的小卖部门口,几个老头坐在马扎上下象棋,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各种嘴脸,跟现在这一出何其相似。 这些窗口里的人,有的不是故意刁难,就是按流程办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也有的人,是在等。 等他开口“表示表示”。 林国强不是不懂这个。 上一世他在底层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门道没见过。 但他就是不想惯这毛病。 该交的费用可以交,该请的饭可以请,但要想让他拿钱往个人兜里塞,他不干。 后面几天,他又跑了卫生许可、税务登记好几个部门。 每道门槛都绊了他一下。 缺材料、格式不对、领导不在、章不在,各种理由换着花样来,就是不给他痛快话。 光营业执照这一道关,他跑了整整五趟。 这天下午,林国强又一次从工商所空手出来。 他站在路边,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找刘强问问路数。 刘强现在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虽然跟工商税务不是一个系统,但至少能帮忙打听一下到底卡在哪个环节。 正想着,街角转出来一个人。 这人林国强认得。 郑科长,县城建部门的。 当初饭庄工地被找茬的时候,林国强请他吃过一顿饭,没走重金行贿的路子,就是规规矩矩地请客吃饭、递了份薄礼。 后来饭庄工程果然顺顺当当没再出幺蛾子,他就知道这人是办实事的。 “林老板。”郑科长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快步朝他走来,“可算找着你了。” “郑科长。”林国强跟他握了握手,“找我有事?” “有点事。”郑科长看了看四周,把他往路边树荫底下拉了拉,压低声音说,“你最近是不是在跑营业执照?” 林国强点了点头。 “跑了几趟?” “五趟了。” 郑科长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意料之中的表情:“我就知道。 你这事,有人使了绊子,否则不能拖你这么久。” 林国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谁?” “国营饭店的赵经理。”郑科长声音压得更低了,“上回开会,他因为孙师傅的事被上头批了一顿,回来就想找你的不痛快。 他跟工商所的人打了招呼,说要让你这饭庄开不成。 你那营业执照被卡,就是这个原因。” 林国强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往下沉了沉。 “我今天来找你,一来是给你提个醒,二来是跟你说个主意。” 郑科长把公文包夹紧了些,往他这边靠了半步,“你别在这儿死磕了,直接去商业局,找周副局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有人给你使了绊子(第2/2页) 周副局长管着全县的商业审批,为人正派,不吃请不受贿。 你要是能跟他说清楚情况,证明你手续齐全,他一句话的事,比你在这儿跑十趟都管用。” 林国强认真地看了郑科长一眼。 “郑科长,多谢。”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郑科长摆了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这么说,上回你请我吃饭,没往我兜里塞钱,我就知道你是正经做买卖的人。 咱们县好不容易出个像样的私营饭庄,要是被赵德顺那点小心眼给搅黄了,那才是可惜。” 他拍拍林国强的胳膊:“快去吧,周副局长下午一般在办公室。” …… 从郑科长那里得了指点,林国强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骑上自行车,去了县商业局。 商业局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灰砖楼,在县政府大院东侧,门头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 林国强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整了整衣领,拎着公文包上了二楼。 周副局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头有人说话。 林国强在门口等了片刻,等里头的人出来了,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周副局长五十出头,瘦长脸,鬓角有些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子规规矩矩地扣着。 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 林国强进门先报了姓名,说明了来意。 周副局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语气不冷不热:“你就是东边那个新饭庄的老板?听说你那饭庄规模不小。” “规模不敢说有多大。”林国强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但确实是奔着好好做去的。” 他没有急着诉苦告状,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第一页,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饭庄的情况。 从饭庄的选址、规模、格局,到厨房的配置、客房的规划。 再到经营模式和预期的客流量,他一项一项说得很细致。 这些内容他在脑子里不知道转过多少遍了,说出来不用打草稿,数字张口就来,逻辑清清楚楚。 “……前头餐饮楼两层,一楼大堂散客区能摆十几桌,二楼十二间包间。 厨房单独一栋,红白案分开,掌勺的孙师傅是原来国营饭店的大厨,手艺在清河县数一数二。 后院客房三层,每间都有独立卫生间,能同时接待上七八十人住宿。” “整体算下来,从厨房到前厅,从客房到后勤,饭庄开业后至少需要四五十个员工。 厨子、学徒、服务员、清洁工、前台、采购、会计,这些岗位都得从本地招。” 周副局长原本只是礼貌性地听着,手里的钢笔还在文件上勾勾画画。 但听着听着,他手里的笔慢了下来,最后干脆放下了。 “四五十个岗位?”他抬起眼。 “只多不少。”林国强点头,“而且这只是饭庄本身的用人。 算上跟饭庄相关的供货渠道……菜、肉、鱼、蛋、干货、调料,哪样都得从本地或者周边采购。 就拿蔬菜来说,我们家在村子里有几十亩菜地,种菜的工人十几号人。 养鸡场几千只鸡,也有固定工人。 鱼塘是承包的,管鱼塘的是本地老人。 这些加起来,直接和间接带动的就业岗位,少说也能上百。” 第218章 周副局长表态 第218章周副局长表态 周副局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放下缸子时,身体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他在认真听。 林国强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他把话题转到了税收和经济效益上。 这些数字他事先专门算过,有的请教过秦玉珍,有的跟刘胜利打听过。 虽然不是精确到分毫不差,但每一笔都有依据。 “按保守估计,饭庄开业后,月营业额至少能到一万块钱以上。 加上客房、宴席、散客三块收入,全年营业额有望达到十五到二十万。 按现行的营业税税率算,光饭庄一家,一年就能给县里上缴一笔可观的税款。 这还不算菜地、养鸡场、鱼塘这些附属产业的收入。” 他说到这儿,稍微顿了顿,话锋一转。 “周副局长,说句实在话,我做这个饭庄,当然是为了挣钱。 但挣钱的买卖多了,我为什么非要盖这么大的饭庄? 因为我觉着,这买卖做好了,不单是我一家的事。 它能带动起来的,是一条链条。” “拿供货这一块来说,饭庄用的菜是我自家种的,但规模越做越大,以后光靠自己那几十亩地肯定不够,到时候就得从周边农户手里采购。 用的鸡、鱼也一样,用的干货、调料、酒水,都得从本县的供货商手里拿。 这条供货链一旦跑起来,受益的不是我林国强一个人,是这条链子上所有的人。” “还有用人,饭庄要招聘几十号员工,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一个人挣工资,一家人的日子就有改善。 这些人学会了手艺、学会了服务,以后不管饭庄怎么发展,他们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走到哪儿都能吃上饭。” 周副局长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树上知了叫得正噪。 过了好一会儿,周副局长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又放下,看着林国强说:“你把你的材料给我看看。” 林国强从公文包里把所有的证件、合同、批文一一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他桌上。 营业执照的申请表、经营场所的产权证明、傅师傅签字的施工合同、孙师傅的聘用协议、菜地和养鸡场的承包合同、跟供销社签的供货意向书……每份材料都装订得整整齐齐,该盖章的地方一个不落。 周副局长一份一份翻看着,看得很仔细。 翻到营业执照申请表的时候,他注意到上头已经填过好几次日期,改来改去,纸面都有些起毛了。 “这怎么回事?”他指着那些修改的痕迹。 林国强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这几天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跑了多少趟工商所,每次被什么理由打回来,窗口换了多少人,说了什么话。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手续上有不合规的地方,我该改就改。 但跑了这么多趟,每次说的理由都不一样。 周副局长,我想问一句,到底是哪一道手续有问题,还是有人在别的地方动了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周副局长表态(第2/2页) 这话问得实在,不卑不亢。 周副局长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把虚掩的门关严实了,回到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国强对面,声音压低了半分。 “林国强同志,我跟你说实话。 你这份材料,手续齐全,没有不合规的地方。”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些事,本来不该跟你说,但既然你今天找上门来了,我也不跟你打官腔。 这段时间,有人跟我们这边打过招呼,说你这个饭庄‘不合规矩’。 具体是谁打的招呼,我不方便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商业口正准备进行一次内部整顿。 有些人、有些单位,作风不正,滥用职权,打压私营经济。 这些事周书记在县里的大会上已经表过态了……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林国强心里那块石头,悄悄地松动了。 他站了起来,真心实意地向周副局长鞠了一躬:“多谢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来。 他拿起钢笔在林国强的营业执照申请表上签了字,又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章,撕下来递给林国强。 “拿着这个,直接去找工商所的老钱,他会给你办。 另外……”他抬起头看着林国强,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你的饭庄开业以后,商业局这边会派人去考察。 你刚才说的税收、就业、带动经济这些,我记下了。 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一定。”林国强接过便签,声音沉稳。 出了商业局的大门,林国强站在台阶上,阳光洒在脸上,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压了这么多天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商业局的灰砖楼,心想这个周副局长,确实跟郑科长说的一样。 是个办实事的人。 这份人情他也记下了。 往后饭庄做起来了,该纳税纳税,该配合配合,用实打实的成绩来还这份信任。 骑上自行车,他没有直接回饭庄,而是先去了一趟工商所。 有了周副局长的签字和便条,这回窗口的人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接过便条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抬头重新打量了林国强一番,然后利利索索地帮他办了手续。 “营业执照三个工作日后来取。” 她把回执单递出来,语气客气得像是换了个人。 林国强接过回执单,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工商所。 自行车蹬出去老远,他嘴角才慢慢弯了起来。 营业执照到手了,其他证件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卫生许可、税务登记、消防验收,一个接一个地跑下来。 虽然还是费了些功夫,但再没遇到那种无来由的刁难。 周副局长说的“内部整顿”,看来不是空话。 第219章 培训服务员 第219章培训服务员 商业局二楼,周副局长的办公室。 门关着,但隔着门板也能听见里头拍桌子的声音。 “赵德顺!你也是干了二十年的老同志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用得出来? 给工商所打招呼?卡人家的营业执照? 你当商业局是你家开的?” 赵经理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裤缝两侧,腰微微弯着,脸上的表情诚恳得近乎卑微。 他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深知一个道理。 领导发火的时候,千万不要辩解,越辩解死得越快。 “周副局长,是我糊涂,是我一时想不开。”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孙师傅辞职的事我确实心里有气,觉得林国强挖了国营饭店的墙角,就……就没忍住。 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挖墙角?”周副局长冷笑一声,“孙师傅为什么辞职,你心里没数? 人家亲妈住院急等着用钱,申请预支几个月工资,你们国营饭店愣是不批。 把人逼走了,现在怪别人挖墙角? 赵德顺,你这个经理是怎么当的?” 赵经理的腮帮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脸上的悔恨表情纹丝不动。 “是,是,都是我的问题。 我管理不到位,我作风不正,我给组织抹黑了。” 周副局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再骂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茶,压下火气,语气转为严厉的告诫:“老赵,我丑话说在前头。 林国强的饭庄是正规经营,手续齐全,县里对私营经济是扶持态度。 你要是再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到时候不是检讨处分就能了事的。”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赵经理连连点头,“周副局长放心,我绝对不会再犯。 我回去就整顿饭店作风,好好抓业务。” 周副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挥了挥手。 赵经理鞠了个躬,倒退两步,拉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脸上甚至还挂着些残余的愧色。 路过其他办公室门口时,还跟相熟的人点头打了招呼。 直到下了楼,转过楼梯拐角,确认四周无人,他脸上的表情才一点一点地变了。 刚才躬着的腰慢慢直了起来。嘴角的愧色像被风吹散的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冷的阴翳。 林国强。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嚼得咬牙切齿。 他在国营饭店当了二十年经理,不说风生水起,也是个体面人。 这县城里头,但凡有头有脸的,谁见了不得喊一声“赵经理”。 现在呢? 一个乡下来的个体户,不光把他店里最好的厨子挖走了。 还让他被上头点名批评、写检讨、赔笑脸。 这口气,他咽不下。 不过周副局长既然发了话,这段时间他确实不敢再动什么手脚。 赵经理在心里盘算着,先等这一阵风声过去。 饭庄开业以后,有的是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培训服务员(第2/2页) 食材供应、卫生检查、消防验收……随便哪个环节,都能给林国强找点不痛快。 到时候他会让林国强知道,在这县城开饭店赚钱,可没那么容易。 他整了整衣领,重新挂上那副笑呵呵的面孔,朝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 林国强跑证件执照的同时,饭庄那边的招聘和培训,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赵素梅在饭庄门口支了张桌子。 前后招了一个星期,最终留下了十五个人。 十个姑娘,五个小伙子。 年龄都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 一个个都精神饱满,手脚利索。 林国强去请秦玉珍的时候,秦玉珍正在院子里浇花。 一听服务员招齐了,她把水壶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我看看你招的人怎么样。” 秦玉珍到了饭庄,赵素梅把十五个新招的服务员全叫到了大堂里,站成两排。 这些人里头,有之前在砖厂搬过砖的王春梅。 有刚从初中毕业没几年的小姑娘。 有之前在供销社当过临时营业员的小伙子。 也有在家待业了两年的年轻媳妇。 秦玉珍站在他们面前,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盘扣衫子,染黑的头发梳理整齐盘在脑后。 老太太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把每个人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先说几条规矩。”秦玉珍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每天上班之前,头发要梳整齐,指甲要剪干净,衣服要整洁。 第二,面对客人的时候,不许倚着墙,不许抄着手,不许嚼东西。 第三,客人问什么答什么,不许跟客人顶嘴,不许跟客人嬉皮笑脸。 第四,客人给的赏钱不许收,客人送的礼物不许拿。 第五,同事之间不许吵架拌嘴,有什么矛盾找你们赵姐处理。” 她顿了顿:“这五条规矩,谁要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 十五个人,一个都没动。 “很好。”秦玉珍嘴角掀起一抹微笑,“既然都留下了,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她从最基本的站姿教起。 后背贴墙,后脑勺、肩膀、臀部和脚后跟,四个点必须全部贴住墙壁。 收腹挺胸,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手腕不能塌也不能翘。 “别小看这个站姿,你们往那儿一站,客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们的精气神。 松松垮垮地站着,再好的菜吃着都不香。” 这些服务员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身子绷得紧紧的。 有个年纪小些的姑娘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晃。 被秦玉珍一眼扫过来,立刻又绷直了。 “脚步要轻,身子要稳。” 秦玉珍亲自示范,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只倒了水的玻璃杯,脚步轻快地在大堂里走了一圈。 她六十多岁的人了,走起路来腰背笔挺,步伐轻稳。 托盘上的水杯纹丝不动。 第220章 规矩立在明处 第220章规矩立在明处 “端盘子不是力气活,是个巧活。 手心要空,手指要匀,手腕要活。 走的时候眼睛看路,余光看人。 遇到客人要让,遇到拐角要慢,遇到门槛要抬。” 她把托盘递给旁边的王春梅:“你试试。” 王春梅深吸一口气,接过托盘,学着秦玉珍的样子走了几步。 虽然不如秦玉珍那么稳,但杯子里的水只是轻轻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秦玉珍点点头,难得夸了一句:“有悟性。” 接下来几天,秦玉珍又教了摆台的规矩。 圆桌方桌,骨碟怎么摆、筷子怎么放、酒杯和茶杯的位置、餐巾叠什么花样、冷盘和热菜的摆放顺序,每一样都有讲究。 “圆桌十二人,骨碟离桌边两指宽,筷子架在筷托上,筷头朝左。 红酒杯在骨碟右上方,白酒杯在红酒杯右侧,茶杯在白酒杯右侧。 三杯成一条斜线,间距一指。” 秦玉珍一边说一边动手示范。 手指翻飞间,面前的圆桌就被摆得整整齐齐。 骨碟、碗筷、酒杯、餐巾,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看着就舒服。 “这些规矩,不是我定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但规矩不是死的,不同的宴席有不同的摆法。 你们先记住最基本的,等以后熟了再慢慢变通。” 教到“面对客人无礼要求和举动时该怎么做”,秦玉珍的语气格外郑重。 “你们干的是服务行业,但不是低人一等。 客人要什么,合理的一定满足,不合理的一定拒绝。 有客人喝多了动手动脚怎么办? 后退一步,把盘子端在胸前,板着脸说一声‘请您放尊重’。 他还是不依不饶,直接找你们赵姐,或者找后厨的男同事出来。 记住,你们是服务员,不是谁家的丫鬟。 谁要是觉得当服务员就得低三下四,趁早走人。” 这话说完,底下十几个年轻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尤其是几个姑娘,眼睛闪闪发亮。 赵素梅站在旁边,心里也不由得暗暗感叹。 这些事她以前想过,但想不了这么透彻。 秦玉珍这番话,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都该记在心里。 培训是秦玉珍一手抓的,赵素梅就跟着当助手兼学员。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秦玉珍教规矩,她就在旁边跟着练。 站姿、托盘、摆台、应答,每一项都比新员工练得更勤。 有些动作一开始做不好,托盘端不稳,站的时间长了后背酸,酒杯老是摆不齐。 她一句话不吭地反复练习,直到过关为止。 白天跟着培训,晚上回去还要给孩子们洗澡哄睡。 累得躺床上骨头都是散的,但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秦玉珍把她的辛苦都看在眼里,私下跟林国强说:“你媳妇是个能扛事的。” 林国强笑着点头,眼睛里带着心疼。 他在想,等忙完这一阵,一定要带妻子好好放松一下。 培训进行的同时,林国强也没闲着。 营业执照到手后,他马不停蹄地开始跑采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规矩立在明处(第2/2页) 餐具、厨房设备、客房用品,每一样都得亲自去看、去挑、去谈价格。 他还专门跑了一趟市里的陶瓷厂,订了一批定制的餐具,碗底印了“国强饭庄”四个小字。 这些天里,林美丽来了一趟,带着陈燕和她丈夫陆文杰。 陈燕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里头鼓鼓囊囊装满了样品。 陆文杰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看模样是个实在人。 林美丽提前跟林国强打过招呼,把陈燕家的生意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有半句夸张。 林国强听完只说了一句:“先看样品。” 陈燕把帆布袋里的干货山货一样一样往外拿。 香菇、木耳、黄花菜、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东西不多,但样样都是上品。 木耳个头匀称,泡发以后肉厚弹牙。 干辣椒颜色红亮,辣味正,不呛嗓子。 花椒粒粒饱满,麻味足,香气浓。 每一样都用牛皮纸袋分装好,袋子上用工整的钢笔字标注了品名、产地和采摘时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林老板。”陆文杰把价格单递过来,语气诚恳,“我们做这行有些年头了,好东西见过不少,但从来不敢在货里掺假。 价格我们给得实惠,不是最低的,但也绝不比别家高。 你要是信得过我们,我们保证以后送的每一批货都跟今天这些样品一个品质。” 林国强拿着那些干货一样一样仔细看过,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花椒的麻香味冲上来,他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朵木耳对着光看了看。 他放下手里的货,没有绕弯子:“东西确实不错,价格也公道。 不过合同里我要加一条,以后每一批货,都得跟今天的样品保持一致。 要是哪一批货的质量降了,合同自动作废。” “应该的。”陆文杰和陈燕同时开口,没有一丝犹豫。 反倒因为林国强这句话多了几分踏实。 他们是敞亮人,喜欢跟敞亮人做生意。 丑话说在前头,规矩立在明处,比什么人情面子都管用。 双方当场签了长期供货合同。 林国强签字的时候,陈燕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偷偷捏了捏林美丽的手,冲她感激地笑了笑。 签完合同,陆文杰把钢笔别回胸前的口袋里,郑重地伸出手:“林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国强跟他握了握手。 “林老板,中午一块儿吃顿饭吧。” 陈燕热情地招呼,“咱们去国营饭店,我请客。” 林国强笑了笑,摆摆手:“不了,最近那边……” 他话没说完,但陈燕和林美丽都听懂了。 国营饭店的赵经理在背后使绊子的事,她们多多少少听到了些风声。 同行是冤家,这话果然没错。 林国强没多说,只是看着自己即将开业的饭庄,目光从大堂扫到后院的客房,然后回过头来,语气沉稳:“等咱这饭庄开业了,你们来多给我捧场就行。” 陆文杰和陈燕相视一笑,同时点头:“应该的。” 第221章 因为我不想解释 第221章因为我不想解释 八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把王店镇老街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美玲制衣店里,缝纫机的嗒嗒声从早上开门就没停过。 林美玲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扯着一块藏蓝色的确良布,脚底下踏板踩得飞快。 缝纫机针头上下翻飞,在布料上走出一道笔直的线。 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也顾不上撩开。 工作台上堆着小山似的布料。 左边是已经裁好的衣片,右边是半成品。 中间摆着剪刀、尺子、划粉和一个搪瓷缸子。 缸子里的水从早上倒满到现在,一口都没顾上喝。 前段时间林国强来找她,下了个大单子。 饭庄服务员的统一服装,每人两套,三十套。 再加上厨房那边的厨师装,十几个人的,每人也是两套。 这些总共加起来,大几十件衣裳。 林国强倒是提前了不少日子来下单,时间上不算赶。 但林美玲一个人干活,还是要紧着些,早点做完了心里踏实。 这款工装是她自己设计的。 服务员装用的是藏蓝色的确良料子,挺括耐穿,洗了不容易皱。 女款收了点腰,显得精神利索又不失女人味。 领口和袖口镶了细细的白边,跟藏蓝色配在一起,干净清爽。 男款是直筒的,肩膀上稍微加宽了一点,穿起来板正,有股子挺拔劲儿。 厨师装用的是白棉布,透气吸汗。 领口做成了小立领,精神。 围裙也是统一配的,藏蓝色,胸前绣了“国强饭庄”四个小红字。 “国强饭庄”那四个字,她练了好几遍才敢往围裙上绣。 每一针都扎得仔细,生怕给二哥丢人。 缝纫机又嗒嗒嗒地响了起来。 林美玲把裁好的前后片对齐,用划粉画好的线做准,手指头按着布料往前推。 针脚又密又直,每一道缝头都留得刚刚好,翻过来熨一下,线迹服服帖帖。 这些衣裳虽然是工装,但她做得跟给自己家人做衣裳一样用心。 做到第四件的时候,缝纫机忽然嘎嘣一声,线断了。 林美玲停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重新穿好线。 正低头准备继续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飘了过来。 缝纫机声停了。 林美玲吸了吸鼻子,肚子很没出息地咕噜叫了一声。 “傻姑娘,这都几点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明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一只手端着个铝饭盒,另一只手提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一瓶北冰洋汽水。 他今天没穿警服,上身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袖子挽到小臂。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圈金边里,显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几分。 他跨进门来,把饭盒搁在工作台旁边的小桌上,伸手在林美玲眼前晃了晃:“看啥呢?不认识啊?” 林美玲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毛巾擦了擦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江明诚把饭盒盖子揭开,又从网兜里拿出一双筷子,用开水烫了烫递给她,“在派出所食堂打的。 今天大师傅做的红烧肉不错,我多打了一份。 估摸着你肯定又没吃午饭,果然。” 饭盒里满满当当。 一半是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 另一半是青椒土豆丝,土豆丝切得不均匀,但胜在料足。 底下是白米饭,被肉汁浸了一小块,颜色都变了。 林美玲看着那盒饭,心里头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江大哥,又麻烦你了。” “麻烦啥。”江明诚拉过旁边那把凳子坐下。 又从兜里掏出个搪瓷缸子,拧开盖子搁在她手边,“绿豆汤,天热,多喝点解暑。” 林美玲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温温的,不烫嘴,甜度刚刚好。 “你吃了没?” “我在所里吃过了。”江明诚说,“你快吃,别管我。” 林美玲这才拿起筷子。 红烧肉炖得烂而不散,肥肉入口即化。 瘦肉也不柴,酱汁咸中带甜,拌着米饭吃格外香。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 其实肚子已经饿得呱呱叫了,但她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狼吞虎咽。 “对了。”江明诚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萍萍入秋要上学前班,我跟镇小学的林校长打过招呼了,这是报名表。” 林美玲筷子停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因为我不想解释(第2/2页) 这件事她前几天随口提过一嘴,说想等忙完这几天就去打听。 没想到他已经办好了。 “江大哥……” “你别多想,就是顺手的事。”江明诚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些不自在,“我那派出所在镇政府旁边,去小学就隔一条街,顺路。” 林美玲低头看着那张盖了红章的报名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过饭,江明诚抢着把饭盒收走,又把搪瓷缸子拿到灶房涮干净。 林美玲重新坐回缝纫机前,开始赶下一件衣裳。 江明诚没走。 他从兜里抽了本旧杂志,坐在门口通风的地方翻看。 那本杂志是去年的,封面都卷边了。 他翻得心不在焉,因为心思根本不在杂志上。 林美玲踩着缝纫机,余光瞥见他在翻杂志,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段时间以来,江明诚往她这儿跑得越来越勤。 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只是过来坐坐,帮她换个灯泡、修个插头。 他每次都不空手来,但从不邀功,帮完忙拍拍手就走。 她不傻。 一个男人这么频繁地往一个女人店里跑,要说没那方面的心思,谁信? 可她每次心里冒出那个念头,又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江明诚是派出所所长,退伍兵出身,前途光明。 而自己呢? 离了婚,带着个孩子,开了个小小的裁缝铺,整天跟布料针线打交道。 她不是看不起自己。 离婚以后她没靠过谁。 自己挣钱自己花,把萍萍养得白白净净,日子过得堂堂正正。 但……江明诚太优秀了。 她值得更好的姑娘。 在她看来,自己跟江明诚差得还是有点远。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笑呵呵地走进来。 是林美丽认识的老街坊,也是店里的老主顾。 “美玲啊,我来取上回做的裙子……哟。” 王婶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门口坐着翻杂志的江明诚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位是?” 林美玲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王婶,他是……” “婶子好,叫我小江就好。” 江明诚已经放下杂志站起来,笑着冲王婶点了点头。 王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越看脸上笑意越浓。 扭过头冲林美玲挤挤眼睛,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美玲,这就是你找的新对象? 小伙子长得挺俊的嘛!在哪儿上班啊?” 林美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王婶,他不是……” “婶子,我叫江明诚,在派出所上班。” 江明诚往前走了半步,很自然地站到了林美玲身侧,“美玲手艺好,人也勤快,能认识她是我的福气。 萍萍也特别乖巧可爱。” 王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小江同志一看就是个实在人。 美玲,你这眼光真不错,比你前头那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婶!”林美玲急得直跺脚。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王婶拎起自己的裙子,笑呵呵地往外走,“美玲,小江,改天来婶子家吃饭啊!”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林美玲竖了个大拇指,嗓门依然压不住:“这小伙子真不错,你可抓紧了!” 然后带着一脸满意的笑容出了门,脚步声嗒嗒嗒地消失在巷子里。 店里安静下来。 林美玲的脸还烧着,耳根热得发烫。 她低着头走回缝纫机前,假装整理布料,不敢看江明诚。 “江大哥。”她的声音有些闷,“刚才你怎么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跟王婶说清楚,你不是我……不是我对象。” 缝纫机旁边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明诚从门口走过来,走到她身边,停下了。 “美玲。”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说话带着股子爽朗劲儿,笑起来声音能传出半条街。 但这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林美玲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 江明诚站在她面前,一米八的个子,把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都挡去了大半。 他的眼睛很明亮,眼神很认真,里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感。 “我不解释,是因为我不想解释。” 林美玲怔住了。 第222章 我喜欢你很久了 第222章我喜欢你很久了 “美玲,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相信你也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江明诚看着她,一字一顿,“我喜欢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和萍萍。” 缝纫机旁边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桌上的碎布头簌簌地动。 林美玲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半截划粉,手指微微发抖。 她猜想过。 她当然猜想过。 这段时间江明诚几乎天天往她这儿跑。 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帮她做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都不是普通朋友能解释的。 但每次那个念头冒出来,她都会把它按回去。 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她觉得不真实。 就像她小时候在村里打谷场上看露天电影。 幕布上的画面再好看,那也是别人的故事。 可此刻江明诚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不是在演电影,是真的。 “江大哥。”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结结巴巴的,“你、你……” “你听我说。”江明诚往前走了半步,语气诚恳,带着小心翼翼,“美玲,我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姑娘。 那时候你年纪小,我又赶着去部队报到,想着等稳定下来再联系。 后来我在部队干到连长,想写信给你,又怕太唐突。”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后来听你二哥说你结婚了,我心里空落落的,可转念一想,嫁了人就好好过日子吧。 别人都说你嫁了个木匠,手艺好,人老实。 我想着,你过得幸福就好,我就远远地祝福你。” 林美玲的心跳得有点快。 “听到你离婚的消息,我心里很复杂。 心疼你,是真的心疼。 一想到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我心底也升起一丝卑劣的窃喜。 我知道这么想不对,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有机会了。” 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林美玲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低着头,眼眶有些发酸。 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太真诚了,真诚得让她心慌。 “这些年我一直没娶,也没相亲,我妈催了不知道多少回,亲戚朋友介绍了不知道多少个,我都找借口推了。 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人。” 他看着林美玲,眼神灼热真诚:“那个人就是你。”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美玲低着头,脸烧得厉害。 她心跳得快极了。 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罐,有点甜,有点慌,还有点隐隐约约的怕。 甜是因为,这样好的一个男人,竟然真心实意地喜欢她。 慌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怕是因为,她有很多担心和顾虑。 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以后什么都没有。 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份沉甸甸的真心。 “江大哥。”她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我、你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我喜欢你很久了(第2/2页) 江明诚看着她。 林美玲的脸颊红透了,眼神慌乱得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笑了。 是那种很温柔很克制的笑。 目光里全是宠溺和耐心。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她的皮肤上,林美玲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没事,你慢慢想。” 他的声音低低的,让人感觉到踏实,“美玲,我等得起。 等你想好了,不管是什么答案,我都在。” 他说完,收回手,转身拿起桌上的空饭盒,又把她喝空的搪瓷缸子一并收进网兜里。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美玲站在原地,轻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件做了一半的服务员装。 藏蓝色的布料上,针脚密密地走了一道又一道。 旁边的围裙上,“国强饭庄”四个小红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布料上。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缝纫机前。 脚踩上踏板,缝纫机却没有响。 她双手捂着脸,掌心贴着脸颊,烫得像发了烧。 缝纫机旁边的风扇还在呼呼地转,吹了很久,她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她要好好想想。 …… 夜深了,林国强和赵素梅还坐在堂屋的灯下,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账本是赵素梅记的。 从前年小吃店开张到现在,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字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翻开来一目了然。 林国强左手拿着个旧计算器,右手握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计算器的按键被他按得噼里啪啦响,纸上的数字列了一长串。 “工程款三期都付完了,装修款结了九成,还剩一点尾款没付。” 他把最后一个数字圈起来,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周师傅那批家具的款子,还有一大半没结。 饭庄开业前要采购食材,员工头一个月工资也要备着。” 赵素梅接过计算器自己按了一遍,得出的数字跟林国强一样。 她把账本合上,轻轻叹了口气:“咱们手头能动的现钱,基本上空了。 饭店每天的营业额、鸡场和菜地的货款,流水是有,但要一下子应付这么多开支,确实周转不开。” 她说的是实情。 国强饭店生意一直稳定。 养鸡场几千只鸡产蛋率七成以上。 菜地几十亩蔬菜供不应求。 这些产业每个月的流水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但架不住饭庄建设这几个月花钱如流水。 工程款、装修款、家具款,一笔一笔往外掏。 攒了一两年的家底,基本上都砸进去了。 “要不……”林国强抬起头,跟赵素梅对了个眼神。 “信用社贷款?”赵素梅几乎跟他同时开口。 第223章 一个接一个来送钱 第223章一个接一个来送钱 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以林国强现在的资产,贷款确实不难。 镇上的饭店是自有房产,养鸡场和鱼塘有承包合同。 几十亩菜地有土地流转协议,再加上那座即将开业的饭庄。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资产。 信用社的人来看一眼就知道值多少钱。 贷个几千块周转一下,不是什么难事。 “明天我去问问。” 林国强把草稿纸折起来夹进账本里,“等饭庄开始盈利,第一时间还上。” 然而,还没等林国强去信用社,消息就传开了。 先是林美丽来了。 她是蹬着三轮车来的,她把三轮车往饭店门口一停,把林国强拉到一边。 “二哥,我听说你那边资金有点紧?” 林美丽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不跟我说?” 林国强一愣:“你听谁说的?” “三哥。”林美丽说,“三哥听老孙头说的,反正传到我这儿了。” 林国强忍不住苦笑着摇头。 他就是跟老孙头喝酒聊天时多说了两句,说最近压力大,等到秋季鱼长成了会好很多,没想到竟然传开了。 林美丽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林国强手里,“我跟陈江商量过了,这里是四千块,你先拿着应急。” 林国强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厚厚一沓,都是十元的大团结。 四千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四十块工资。 “美丽……” “你先别说话。” 林美丽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你不收也得收”的架势。 “陈江说了,二哥急着用钱,这忙咱们得帮。 还有,他大姐陈燕让我转告你,饭庄头一个月用的干货调料,可以先赊账,等周转过来了再结。” 林国强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林美丽离开了。 紧接着,林国栋开着拖拉机来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停在饭店门口,林国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满头满脸的灰。 他现在跑运输晒黑了不少,脸上的棱角也更分明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给林国强:“二哥,这是两千,我这两个月攒的,你先用着。” “国栋。” “别跟我客气。”林国栋打断他,声音闷闷的,“二哥,从小到大,仗着你老实心软,仗着你是我二哥,我没少占你便宜,这点钱算什么。” 林国强看着这个曾经最不争气的弟弟,上辈子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上辈子的林国栋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三天两头找他借钱,借了从来不还。 可眼前的林国栋,跑运输晒得脱了一层皮。 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两千块,说给就给了。 当天下午,林海柱和李红霞来了。 老两口是走着来的。 林海柱走在前头,手里攥着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 李红霞跟在后头,来了之后接过林庆安抱在怀里,闷头哄孙子。 林海柱把布包搁在桌上,打开,里头是零零整整一沓票子。 有十块的,也有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码得整整齐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一个接一个来送钱(第2/2页) “这有六百。”林海柱说,“我跟你妈攒的,你先拿着用。” “爹,妈,你们……” “拿着。”林海柱摆了摆手,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我管菜地你给我开工钱,你妈带孩子你也开工钱。 这钱本来也是你给的,攒着也没处花。 你饭庄刚开起来,用钱的地方多。” 李红霞抱着林庆安在旁边坐下,忍不住开口:“就是,拿着吧,别磨叽。” 林国强看着桌上那沓零零整整的票子,想起分家那天李红霞跟他拍桌子瞪眼的场景。 不过两年时间,变化大得让他有些恍惚。 没过多久,林美玲来了。 她是关了店门来的,手里提着个布包,身上还沾着几根线头。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从里头拿出两沓整整齐齐的票子。 “二哥,两千。” 林美玲擦了擦额头的汗,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制衣店这段时间生意不错,加上你下的那批工装的钱,攒了一些。 你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林国强刚要开口,林美玲已经摆摆手,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你别急着谢我,那批工装我快做完了,你回头记得来取就行。” 赵素梅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林美玲倒了杯水。 林美玲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对了,江……”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脸上浮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红晕。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眼里流露出疑惑。 林美玲低下头喝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傍晚,林国伟来了。 他的出现让林国强有些意外。 林国伟站在饭店门口,手里攥着个旧信封,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进来的。 “老二。”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五百块,不多,杂货铺最近生意一般,就凑了这么多,你先拿着。” 林国强看着眼前的大哥。 上辈子林国伟是占便宜没够的性子,从来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他站在这里,把五百块钱放在桌上,脑门上满是汗。 “大哥,这钱……” “老二。”林国伟摆了摆手,笑得有些讪讪的,“我知道以前我做事不太地道。 这钱不是借给你的,是还你的。 以前我们家没少占你的……算了不提了,反正你拿着就对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林国强把钱塞回来。 林国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里攥着那个皱巴巴的信封,站了好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刘强派他媳妇周红送来五百块。 周红现在精气神十足,说话也敞亮,把钱递给赵素梅的时候说了句:“老刘说了,当初国强帮过咱们,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赵素梅没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两家关系一直交好,以前是,以后也是。 江明诚下了班也骑着自行车赶过来,把五百块钱搁在桌上,挠了挠后脑勺:“国强,这是五百块,不多,你先凑着用。” 林国强看了他几眼,倒是没跟他客气,“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往美玲铺子那边跑。” 第224章 大家都变了 第224章大家都变了 “是啊!”江明诚眼睛亮了,耳根也红了,他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反正这钱你拿着,我不急用。” 林国强和赵素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了然的意味。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拍了拍江明诚的肩膀,说了声多谢。 晚上,林国强和赵素梅把所有人送来的钱汇总,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 林美丽四千,林国栋两千,林美玲两千,林海柱和李红霞六百,林国伟五百,赵志军的一千,刘强五百,江明诚五百。 再加上陈燕那边头一个月干货可以赊账,零零总总算下来,一万多块。 够用了。 应付开业前的各项开支,绰绰有余。 赵素梅把最后一笔数字记完,合上账本,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了口气,但脸上并不全是轻松。 她想了想,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工工整整地誊写。 借钱人、金额、借款日期,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 “心里踏实。”赵素梅没有抬头,继续埋头写字,“每一笔都记清楚,等饭庄走上正轨,咱们连本带利还回去。 别人把钱掏出来是情分,咱们不能让人家的钱打了水漂。” 林国强看着她在灯下写字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口。 上辈子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八万块救命钱。 那时候他也找过亲人帮忙。 李红霞和林海柱八十岁了,把养老钱看得比命还重。 林国伟说手里没有余钱。 林国栋说做生意亏了本,自己都揭不开锅。 林美丽倒是想帮,但她那时候过得也不好,自身难保。 林美玲跟陈建国吵了好几架,借遍了亲戚朋友,掏空了家底,凑了两万块。 他曾经恨过、怨过那些不肯帮他的人。 但最恨的人,是他自己。 上辈子的他,窝窝囊囊一辈子。 是他心甘情愿的给一家子吸血,无私奉献。 他自己都立不起来,别人自然不会雪中送炭。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重生回来,不再做那个任人欺负的老实人。 他护住了妻女,立住了家业,也一点一点地改变了身边这些人。 赵志军从游手好闲的街溜子,变成了国强饭店月入八十块的二把手。 林美丽从被家暴的可怜女人,变成了菜市场东头最硬气的批发商。 林国栋从好吃懒做的混子,变成了月入千八百的运输户。 林美玲从唯唯诺诺的家庭妇女,变成了敢抓奸敢离婚敢自己开店的女裁缝。 林国伟也从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变成了愿意咬牙凑出五百块钱的大哥。 就连林海柱和李红霞,也变得不偏心糊涂了。 他们都变了。 而他心里那些积攒了两辈子的恨意和怨气,也在这一笔一笔的借款中,悄悄地松动,悄悄释然。 不是原谅了上辈子的他们。 是这辈子的他们,值得他用另一种方式去对待。 风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烟,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大家都变了(第2/2页) 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还亮着的灯。 赵素梅还在账本上写着什么,认真,沉静。 他转身回了屋。 饭庄开业在即,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 钱够了,接下来就该大干一场了。 …… 九月一日,秋季开学。 林静穿着新做的碎花小裙子,背着赵素梅亲手缝的小书包,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转圈。 小辫子扎得高高的,辫梢上系着两个红头绳,一跳就跟着晃。 “静静,别跳了,鞋带都散了。” 赵素梅蹲下来给女儿重新系好鞋带,又整了整她的小裙子。 “妈,幼儿园是不是有很多小朋友?” 林静仰着小脸问,眼睛亮晶晶的。 “对,有很多小朋友。” 赵素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还有老师教你们唱歌画画。” “那我能教他们包饺子吗?” 林静很认真地问,“爸教过我。” 赵素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林国强从屋里出来,一把抱起女儿:“走,爸送你去幼儿园。” 五岁多的林静,到了该启蒙的年纪了。 这孩子聪明,在家跟着赵素梅认了不少字,简单的小人书能自己翻着看。 但赵素梅觉得,孩子还是得去学校,跟同龄人在一起,学规矩、学知识、学怎么跟人相处,这些在家学不到。 再说林静去了幼儿园,李红霞白天只带林薇和庆安,也能轻松些。 幼儿园就在县小学隔壁。 送林薇来县城的幼儿园上学,是林国强和赵素梅早就商量好的。 一是因为城里的教育条件会更好些。 二是因为等饭庄开业后,林国强和赵素梅的重心会往县城转移,让女儿在县城幼儿园读书会更方便接送。 县城的幼儿园是一栋新刷了白墙的平房,门口贴着花花绿绿的剪纸和拼音字母表。 院子里有个小滑梯,几个早到的孩子已经在排队玩了。 林国强把林静放下来,小姑娘仰头看了看幼儿园的大门,又回头看了看爸爸和妈妈。 “进去吧。”赵素梅蹲下来抱了抱她,“下午妈来接你。” 林静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妈妈的手,背着书包噔噔噔地跑了进去。 跑到门口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辫子甩得老高,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孩子堆里。 旁边有个小男孩抱着他妈的腿哇哇大哭,嗓子都哭哑了,当妈的怎么哄都哄不住。 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死死攥着奶奶的衣角不撒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喊“我不去我不去”。 赵素梅有些担心地往院子里张望。 林静已经跟一个梳着娃娃头的小女孩手拉手玩上了滑梯,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露出门牙。 “咱闺女这性子,随你。”林国强说。 “随我才怪。”赵素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随你,天塌了都不耽误吃饭。”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女儿确实没有哭闹的意思,才转身离开。 第225章 想为自己挣一份幸福 第225章想为自己挣一份幸福 同一天上午,王店镇小学门口。 镇上没有幼儿园,学前启蒙只能上学前班。 林美玲牵着萍萍的手,站在校门口的杨树下。 萍萍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是林美玲亲手做的。 白底碎花的连衣裙,领口缀了一圈细细的荷叶边。 小姑娘扎了两个小揪揪,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的手。 “妈妈,学校好大。”萍萍仰头看着教学楼,声音有点怯怯的。 “别怕,里面有很多小朋友。” 林美玲蹲下来给女儿整了整衣领,声音温柔,“萍萍,你进了学前班就是大孩子了。 要听老师的话,跟小朋友好好玩,下午放学妈妈……” “下午我来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美玲转过头,江明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 今天开学报到,派出所事情不多,他想着萍萍第一天上学,跟所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过来了。 他来之前换了一件干净的蓝色衬衫,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兜。 “江叔叔!” 萍萍一看见他就松开妈妈的手,眉开眼笑地朝江明诚跑过去。 江明诚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萍萍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你怎么来了?”林美玲站起来,顺手整了整衣摆,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今天是萍萍第一天上学,过来看看。” 江明诚抱着萍萍,从布兜里掏出个东西。 一个新书包,帆布面料,结实耐用,正面印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萍萍,这是江叔叔送你的开学礼物。” “谢谢江叔叔!” 萍萍接过书包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明诚抱着萍萍,跟林美玲一起往校园里走。 萍萍一路上叽叽喳喳地指着操场、教室、花坛问个不停。 江明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耐心十足。 林美玲走在旁边,看着一大一小,心里的紧张莫名地消减了几分。 学前班教室在一楼,门框上挂着块木头牌子。 江明诚把萍萍放下来,小姑娘背上新书包,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江明诚一眼。 “进去吧。”林美玲蹲下来亲了亲女儿的脸蛋,“下午妈妈来接你。” “江叔叔也来吗?”萍萍问。 江明诚在林美玲身后冲萍萍使劲点头。 “下午江叔叔也来接你。”林美玲眼睛弯起,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去吧。” 萍萍这才乖乖地跟着老师进了教室。 走到门口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小鸭子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从学校里出来,街道上的阳光亮得晃眼。 林美玲走得很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江明诚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但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了一段路。 “江大哥。” 林美玲忽然停下脚步。 江明诚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她。 林美玲抬起头,阳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映得有些微微发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个……”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你有空吗?我、我想请你看个电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想为自己挣一份幸福(第2/2页) 话说完,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明诚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有空。”他连连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有空的。” 林美玲被他看得脸更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那,那就周五下午,在镇上的放映站……” “好。” “看完电影,可以一起去接萍萍……” “好。” “然后一起吃个饭……” “好。” 林美玲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江明诚站在街道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张平时在派出所里严肃正经的脸上,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嘴唇张了又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美玲,你……你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林美玲脸颊烧得厉害。 她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尖在耳朵上碰了一下,烫得吓人。 “我想试试。”她的声音很轻,“我想……跟你处处看。” 江明诚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怔住了。 然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容,眉梢眼角都跟着舒展开来。 他激动之下,一把握住林美玲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里有当兵多年磨出来的茧子,粗糙糙的,但很暖。 “美玲,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美玲被他握住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 她没有再挣扎。 他的手很暖,暖得她心里那些隐隐的怕和不确定,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她想起二哥跟她说过的话。 人活一辈子,有些东西得自己去争。 幸福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她离婚以后,挣了钱,挣了脸,挣了别人对她的尊重。 现在,她想挣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走吧。”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但这一次带着踏实,安心。 “去哪儿?” “回店里,二哥那批工装还差最后几件,我得赶出来。” “我陪你。” “你不是要上班吗?” “请了半天假。”江明诚理直气壮地说,手还是没松开,“今天萍萍第一天上学,特殊情况。” 林美玲忍不住弯起嘴角。 两人并肩走在老街上,手牵着手。 街边的王婶正好从院子里出来倒水,看见两人牵着手的背影,端着盆子愣了两秒,然后嘴角越咧越大。 她把盆子往地上一搁,兴冲冲地转身跑进院子,声音隔着院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头子!我跟你说!我就说是吧!我就说是吧!美玲跟江所长处对象了!” 林美玲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江明诚大步跟上,肩膀一抖一抖地笑,笑声爽朗。 街边电线杆子上的麻雀被笑声惊飞了,扑棱棱地散进蓝天里。 林美玲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 加更一章~ 求为爱发电和五星好评,谢谢各位~ 第226章 人员配齐 第226章人员配齐 美玲制衣店。 缝纫机的嗒嗒声终于停了。 林美玲把最后一件厨师装熨平、叠好。 跟之前做好的那批工装一起,码得整整齐齐,装进一个大帆布包袱里。 包袱鼓鼓囊囊的,她一个人拎着费劲。 “天气热,我去帮你送,你在屋里歇着。” 江明诚中午下了班过来帮忙,一只手就把包袱甩上了自行车后座。 “路上骑慢点,别把衣裳颠掉了。”林美玲追出来叮嘱。 “放心吧,保证完好无缺送到国强那儿。” 江明诚跨上自行车,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下午下班我去接萍萍,你别跑了。” 林美玲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自行车拐出巷子,嘴角的弧度压了好一会儿才压平。 …… 县城。 饭庄大堂里,十五名服务员已经换上了新工装。 藏蓝色的确良料子挺括精神,女款收了腰,领口袖口镶着细细的白边,干净利落。 男款肩膀加宽了,穿起来板板正正。 所有人站成两排,精气神跟刚招进来那天判若两人。 秦玉珍站在队伍前面,通身的气派压得住场子。 她背着手,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然后走到王春梅面前,伸手整了整她的领口。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穿上这身衣裳,你们就不再是街上的张三李四,而是饭庄的门面。” 秦玉珍退后两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门面是什么意思?就是客人还没动筷子,先看见你们。 你们站得直、笑得甜、手脚利索,客人还没吃就觉得这顿饭值。 你们要是蔫头耷脑、衣冠不整,厨房里孙师傅就算把菜做出花来,客人也觉得这饭店掉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在这里培训也有段日子了。 站姿、托盘、摆台、应答,每一样我都教了,每一样你们也都练了。 今天穿上这身工装,就不再是练习,是实战。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对得起这身衣裳。”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不知谁先带头鼓了掌,紧接着掌声响成一片。 王春梅把手掌都拍红了,站在她旁边的几个姑娘也激动得脸红。 赵素梅站在旁边,看着这群换上工装后精神焕发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从小吃摊端盘子开始,到镇上饭店管前厅。 再到如今站在即将开业的饭庄里,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咽的赵素梅。 她学会了管人、学会了算账、学会了一整套服务流程。 秦玉珍教服务员的时候她在旁边学,秦玉珍考服务员的时候她在心里自己答。 从眼神到动作,从说话的语气到处理事情的章法,她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身上装。 站在这群身穿藏蓝工装的服务员面前,她心里踏实。 她知道怎么管他们,因为她自己全都练过。 秦玉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轻,但赵素梅接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眨眨眼,冲秦玉珍弯了下嘴角。 后厨里头,灶台上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人员配齐(第2/2页) 孙师傅穿了新发的厨师装。 白棉布,小立领,围裙上绣着“国强饭庄”四个红字,正在试灶。 六个灶眼,他一个一个点过去,听灶膛里火苗的呼呼声,用手在灶口探一探热度。 再拿炒勺在空锅里颠两下,感受灶台的高度和炒锅的手感。 每试一个灶眼他都在本子上记两笔,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在他旁边,站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姓孟,四十出头,五短身材,肩宽背厚,两只前臂粗得像寻常人的小腿。 之前在隔壁县一家国营食堂掌勺,因为性子直得罪了领导被穿了小鞋,一怒之下不干了。 孙师傅亲自去请了两回,头一回没答应。 第二回孙师傅带了两个自己炒的菜过去。 孟师傅吃了一口,放下筷子说了句“你这手艺我愿意跟你搭伙”,当场应了下来。 他擅长炒菜,擅长的是川菜和鲁菜,一把炒勺舞得虎虎生风。 最拿手的是一道火爆腰花,从下锅到出锅只要十几秒,嫩得刚刚好。 另一个姓顾,三十五六岁,瘦高个,戴一副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不像厨子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是扬州人,年轻时在扬州老字号学过白案,最拿手的是各类面点和点心。 包子、饺子、烧麦、春卷、千层酥、荷花酥,到他手里都是艺术品。 他本来在省城一家国营宾馆做白案主管,因为家庭原因回了清河。 林国强听说后,跟孙师傅一起登门拜访,诚意邀请了三次。 又承诺给他单独设一个白案间,设备按他的要求配。 顾师傅才松了口。 他擅长面食点心,一双手修长白皙,揉面的力道却能透进面团芯子里。 加上孙师傅自己擅长的卤味、本地菜、宫廷菜,三位大师傅把炒菜、面点、卤味全部覆盖了。 彼此之间互相欣赏。 孟师傅性子急嗓门大,顾师傅慢性子话不多,孙师傅居中调度不偏不倚。 三个人站在一起,气场奇妙地和谐。 林国强从镇上学徒里挑了三个跟着三位师傅学艺。 周浩分给了孙师傅,这孩子天赋最差但最勤奋,半夜偷练切土豆丝的事孙师傅听说了,一直记在心里,这次点名要他。 李大海分给了孟师傅,他有食堂帮厨经验,刀工扎实。 孟师傅考了他一道菜,骂了他三句“狗日的”,但还是点了头。 孙明辉分给了顾师傅,这孩子脑子灵、说一遍就懂。 顾师傅让他当场拉了回面,看完说了句“手上有东西,就是欠练”,当场喝了拜师茶。 除了学徒,还新招了四名帮厨,专门负责洗菜择菜。 两名洗碗工,专门清洗碗碟。 另外设了采购员一名,由三十出头的丁师傅担任。 之前在供销社干过采购,对县里的食材渠道门清,人老实嘴也紧。 会计一名,是五十多岁的退休老会计朱会计。 他在县商业局干了一辈子财务,打算盘的功夫在清河县都有名,是周副局长亲自推荐来的。 清洁工六名,负责大堂、后厨和客房的卫生。 前厅后厨,从上到下,班子搭起来了。 第227章 职位薪资和分红 第227章职位薪资和分红 镇上,国强饭店。 县城饭庄即将开业,赵志军也被调过去帮忙。 他调去县城饭庄之后,后厨的担子就落到了新招的厨师老宋身上。 老宋四十出头,之前在公社食堂掌了十几年勺。 手艺比不上孙师傅那样的大厨,但胜在踏实本分。 家常菜炒得地道,大锅菜也拿得出手。 林国强试了他三天,看他颠勺的架势和调味的准头,点了头,开了六十块一个月。 老宋手下配了两个学徒,是五个学徒中的张伟和刘家兴。 张伟手快但有些毛躁,林国强把他放在镇上饭店,是让他跟着老宋磨磨性子。 刘家兴不爱说话,眼里有股狠劲,学东西慢但一旦学会就不出错。 两人之前跟着赵志军练了两个月刀工和基本功。 这会儿上灶虽然还差点火候,但切菜配菜已经利索多了,给老宋打个下手绰绰有余。 收银台前,田秀兰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摊着账本和算盘。 赵素梅调到县里后,镇上的饭店的收银管账就全交到了她手里。 她现在每天早上蹬着自行车来开门,晚上盘完账、锁好抽屉才走。 抽屉里每天的营业款她都分门别类地理好,整钱用皮筋扎紧,零钱码进铁盒里,账本上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红霞在老宅那边,每天照顾林薇和林庆安。 有时候林薇跟着林海柱玩,她就抱着林庆安来饭店转一圈。 看见田秀兰坐在收银台后面噼里啪啦打算盘,就忍不住跟旁边的人嘀咕:“我就说素梅这弟妹,脑子真快,比我强。” 她这话说了一回了,田秀兰每回听见都只是抿嘴笑笑,手底下的算盘珠子照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四十块钱一个月,三姐和三姐夫给的不仅是工钱,还是一份信任。 这份信任她揣在怀里,每天都要拿出来掂一掂,看自己有没有辜负。 …… 傍晚时分,林国强把赵素梅、赵志军和孙师傅叫到大堂角落的一张圆桌前。 四个人围坐,桌上放着几杯茶和一本翻开的账本。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林国强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饭庄的各项开支和预算,“饭庄开业在即,班子算是搭起来了。 前厅后厨,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岗位。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看向赵素梅:“前厅归你管,服务员、传菜员、清洁工、前台,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人。 培训是秦姨一手带的,规矩立得扎实,但规矩是一回事,真正干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你得给我盯紧了,谁偷懒谁耍滑,该说就说,该罚就罚,不用顾及情面。” 赵素梅微微点头,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她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搁下,语气平静:“前厅的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姨教得好,底子打得好,我不会让她白费功夫。” 林国强转向赵志军:“大堂这一块,你协助你三姐。 前厅后厨的衔接、包间的调度、客人投诉的处理,这些你来盯着。 后厨出来的菜,出餐速度、摆盘质量,你得把关。” “明白。”赵志军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林国强最后看向孙师傅:“厨房那边全权交给孙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职位薪资和分红(第2/2页) 你是总厨,孟师傅和顾师傅虽然是大师傅,但在厨房里你说了算。 菜品质量、出餐标准、后厨管理,这些你全权负责。” 孙师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后只说了一句:“厨房你放心,我孙德胜拿这双手给你担保。” 林国强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赵素梅从温柔贤惠到能管十几号人的前厅主管。 赵志军从游手好闲到稳重可靠的副经理。 孙师傅从国营饭店大厨到愿意跟着他一起创业的总厨。 这些人跟着他一路走过来,风里雨里,没有一个人掉过链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专门誊写过的信纸,上头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几行条款,末尾处盖着他的私章。 “我不搞虚的,从今天开始,饭庄不光是我一个人的。” 林国强指着纸上的条款,“除了每月的固定工资,年底按利润分红。 分红比例我跟素梅商量了好几轮,定下来是这样的……” 他指向第一条:“前厅主管赵素梅,月薪八十元,年底分红百分之十。” 赵素梅微微一怔,她之前拿的是六十块月薪,这已经比镇上饭店时高出一截。 八十加一成红利的含义她心里默算一遍,抬起头看向林国强,嘴唇动了动。 林国强冲她点了个头。 赵素梅便没再说话,只是搁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副经理赵志军,月薪八十元,年底分红百分之十。” 赵志军睁大了眼睛。 月薪八十还外加分红。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结巴:“三姐夫,这……这太多了吧?” “多是应该的。” 林国强看着他,“你跟我从小吃摊干到今天,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独当一面,这饭庄能开起来也有你一份功劳。” 赵志军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没再推辞,重重地点了个头。 他心想回去跟秀兰说这个事,她应该也会高兴。 “总厨孙德胜,月薪一百元,年底分红百分之十。” 孙师傅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一百元的月薪,在整个清河县的厨子里已经是头一份了。 国营饭店的大厨一个月才六十块。 再加上百分之十的分红……如果饭庄经营得好,年底分红的数目绝对不小。 孙师傅没有立刻说话,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国强。 “国强,你知道的,我不是冲着钱来的。” “我知道。”林国强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郑重,“你当初不是为了钱来的,但你的手艺和心意,值得这份回报。” 孙师傅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把那张分红协议拿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 在“孙德胜”三个字旁边,端端正正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钢笔帽拧上,抬头看着林国强:“分红纸给我收好了。 年底我可是要对账的。” “放心。”林国强把协议收好,又从账本里抽出另一张纸,“还有件事。 开业前这段时间周转紧张,大家每月的工资按时发,奖金先记账上,年底连本带利补上,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算。” 第228章 定菜单 第228章定菜单 赵素梅最先点头:“家里那点家底我心里有数,先紧着开业,工资奖金不急。” 赵志军也连忙点头:“对,不急,我跟秀兰开销不大,她那四十块管着家用,够用。” 孙师傅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把围裙往肩上一搭:“我再在检查一遍后厨。” 他大步朝后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国强扬了扬下巴:“年底对账的时候,少一分我可不答应。” 林国强笑了。 赵素梅和赵志军也跟着笑。 夕阳从窗户里漫进来,把这片空间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后厨里传来孟师傅试灶颠勺的声音,铁锅碰灶台,当当作响。 大堂里,王春梅正领着几个新服务员练习摆台。 骨碟碰着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分红的事定下来之后,林国强把三位大师傅请到大堂的圆桌前,一人面前摆了一杯茶,桌上摊开一本空白的菜单册子。 “班子搭好了,规矩立好了,接下来该定菜单了。” 林国强翻开菜单册子的第一页,拿起钢笔,“三位师傅,你们各显神通的时候到了。” 孟师傅性子最急,第一个开口。 他掰着手指头,把自己压箱底的菜式一五一十地往外报,语速快得跟在灶前报菜名似的:“炒菜这一块,我列了个单子。 家常类的,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红烧茄子、青椒炒肉、干煸四季豆、蒜蓉空心菜……这些是基本功,用料家常,价格亲民,老百姓吃得起,也愿意常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中档的,糖醋里脊、火爆腰花、九转大肠、油焖大虾、干烧黄鱼、锅塌豆腐……这些是撑门面的,请客吃饭拿得出手。 高档的,我留了三道拿手菜。 一道是扒烧整鸡,从下锅到上桌两个钟头,火候差一分钟都不行。 一道是葱烧海参,用的是辽东的干参,发制要三天,上桌的时候海参必须完整不碎、葱香透芯。 还有一道是干烧黄河鲤鱼,鱼身剞花刀,烧出来形不散、肉不柴,汁要收得浓而不糊。 这三道菜,清河县除了我,没人能做得地道。” 林国强一一记下,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孟师傅说完,顾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 他说话跟他揉面一样,慢条斯理的,但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面食点心这一块,我分了三档。 主食类的,阳春面、炸酱面、大肉包子、手工水饺、鸡蛋灌饼、葱油饼,这些是老百姓日常吃的,要实惠、要管饱。 中档的,三鲜烧卖、小笼汤包、春卷、锅贴,这些是佐餐的,也可以单独当点心吃。 高档的,我也列了几样,蟹黄汤包,千层酥,荷花酥。 但这几样费工费时,每天限量供应,卖完即止。” 林国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限量?” “限量。”顾师傅点头,语气很笃定,“好东西不能管饱,吃不够,下回还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定菜单(第2/2页) 孙师傅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茶,语气从容。 “我爷爷那辈在京城御膳房里当差,掌勺掌了二十多年。 后来告老还乡,带回几本手写的御膳底档,上头记的都是宫里传下来的老方子。 到了我爹那辈,家道中落,但手艺没丢。 到了我这辈……”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前些年在国营饭店炒大锅菜,那些老方子也用不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空白的菜单册子上,声音微微沉了沉。 “这回用上了,除了一些家常菜,我另拟了几道菜,做法跟寻常不太一样。 不用煎炒烹炸那些花样,讲究的是食材本味,功夫全在火候和吊汤上。” 他一道一道往下说。 “第一道,清汤燕菜。 用白燕窝,发制两天,一撮盐提鲜,汤底是老母鸡、老鸭、金华火腿、干贝、猪肘吊的清汤,吊足六个时辰,汤色清得能照见碗底。 燕窝入口滑嫩,汤味醇而不腻。” 林国强的笔顿了一下。 清汤燕菜,他只在上辈子听孙师傅说过。 别说清河县,就是省城的大饭店,也没几家敢把这道菜端上桌。 “第二道,御膳白肉血肠。 白肉用的是上好的五花三层,肥瘦各半,下锅煮到断生,捞出来片成透光的薄片。 血肠是当天现灌的鲜猪血,加荞麦面和香料,煮出来嫩而不散。 蘸料是蒜泥酱油和韭菜花酱,配酸菜丝解腻。 这道菜看着粗,实际上片肉的刀工、煮血肠的火候、蘸料的配比,差一点都不行,差一分味道就差十分。” “第三道,黄焖鱼翅。 鱼翅发制三天,去沙去骨,用高汤慢炖,炖到翅针透明、入口即化。 配的金华火腿只取最中间的一小段,提味不抢味。 这道菜功夫全在汤上,火大汤浑,鱼翅发腥,火小味寡,胶质出不来。” “第四道,三套鸭子,这是最难的一道。 鸽子去骨套进童子鸡肚子里,童子鸡再去骨套进填鸭肚子里,三禽套在一起,加高汤隔水蒸足四个时辰,蒸到三层肉味互相渗透。 上桌的时候,一刀切开,三层分明,皮不破,肉不散。” 林国强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孙师傅。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孟师傅搓了搓手,难得没有抢话。 顾师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孙师傅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这四道菜每周各限定五份,卖完即止。 多了做不过来,功夫菜费时费心,马虎不得。” 林国强把这几道菜写在菜单的高档区,又补了一行备注。 孙师傅亲制,每周限量,需提前一天预订。 写完他放下笔,合上菜单册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凉菜和果盘也定一下吧。” 第229章 包桌套餐定价 第229章包桌套餐定价 孙师傅三人又合计了一番。 凉菜定了八样,荤素各半。 蒜泥白肉、酱牛肉、凉拌海蜇、水晶皮冻、拍黄瓜、糖拌番茄、五香花生米、凉拌木耳。 果盘设大小两种规格,大份配时令鲜果六样,小份三样。 接下来是包桌套餐的定价。 林国强把赵素梅也喊了过来,四个人围着圆桌合计了好几轮。 反复斟酌清河县老百姓的消费水平和请客办事的体面需求,最终定下了六个档位。 十元档是家常实惠型,六菜一汤,主菜两荤两素两凉,配大份例汤和主食,面向寻常百姓家。 二十元档是亲友小聚型,八菜一汤,四荤两素两凉。 三十元档是标准宴请型,十菜一汤,六荤两素两凉,配一道点心。 五十元档是商务宴请型,十二菜一汤,八荤两素两凉,配两道点心和一个大份果盘。 八十元档是贵宾接待型,十四菜一汤一羹,十荤两素两凉,配四道点心和精品果盘。 一百元档是最高规格的豪华宴席型,十六菜一汤一羹一甜品,菜式由三位大师傅联手定制。 豪华宴席不设固定菜单,根据时令和客人口味量身搭配,其中必含孙师傅的四道御膳拿手菜中的至少两道。 烟酒饮料也备齐了。 散装啤酒、洋河大曲、红星二锅头、张弓酒、五粮液、泸州老窖,从亲民到中档都有。 茅台也进了几瓶。 饮料有北冰洋汽水和自家熬的酸梅汤、绿豆汤、凉茶。 林国强在菜单册子的最后一页写上“丰俭由人,童叟无欺”八个字,落了笔。 他把菜单递给三位师傅传看,孟师傅看完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笑着说了句:“有这张单子,清河县的饭馆都得管咱们叫祖宗”。 顾师傅笑了笑,说开业当天要把点心做出个花样来。 孙师傅没说话,但嘴角一直挂着,把搪瓷缸子里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 开业前一天,林国强从前到后、从上到下,把整个饭庄亲自转了一圈。 他从后院开始。 三层客房楼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 每间房的被褥都铺得整整齐齐,白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 独立卫生间里的白瓷洗手盆擦得锃亮,水龙头拧开,热水两三秒就上来。 走廊的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叶子翠生生的。 他推开每一扇门,检查每一扇窗,拧了每一个门把手。 有一扇窗户开合不太顺滑,他掏出本子记下来,准备回头让工人来调。 中院的荷塘里,几株晚荷还开着,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点头。 太湖石旁边的竹子已经扎了根,新抽了几根嫩笋。 水绕龙门的格局是傅师傅亲自定的,活水从东南角进来,绕了半个院子,从西北角出去。 池子里的锦鲤悠然地摆着尾巴,时不时有一尾跃出水面,又啪地落回去,溅起一圈涟漪。 穿过走廊进了前院的大堂。 十五张方桌铺着洁白桌布,玻璃转盘擦得透亮。 靠墙的酒柜里,各色酒水饮料码得井井有条。 收银台上,账本、算盘、发票本归置得妥妥帖帖。 他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十二间包间,每间都有不同的风格。 有的装了落地玻璃窗,能俯瞰中院的荷塘。 有的挂了字画,摆了两把太师椅。 有的设了圆桌能坐十六人,有的设了方桌适合三五好友小酌。 包间名都是林国强和赵素梅费心起的,符合这时代人民审美。 回到一楼,他走进厨房。 灶台已经冷了下来,六个灶眼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红案白案分区清晰,调料罐擦得能照出人影,锅铲瓢盆各归各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包桌套餐定价(第2/2页) 孙师傅带着周浩在做最后的检查,把每一样厨具都拿出来擦了一遍,连灶台缝里的油垢都不放过。 林国强最后回到大堂。 他站在大堂正中央,环顾四周。 从前年深秋重生回来,在小吃摊前支起第一个肉夹馍炉子开始。 到镇上租店面开国强小吃。 再到买下镇南头的门面房开国强饭店。 再到眼前这座前楼后院、青砖灰瓦的国强饭庄。 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过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出是谁。 赵素梅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站着。 她也刚从后院的客房里巡查完出来,额角还挂着细细的汗珠。 “都检查完了?”她问。 “完了,窗户有一扇不太顺滑,记下来了,其他的,挑不出毛病。” 赵素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遍这间窗明几净、整装待发的大堂,然后偏过头看着他。 “紧张吗?” 林国强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紧张。”他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赵素梅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 九月十八,晴。 清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透,国强饭庄的院子里里外外全亮了灯。 林国强站在二楼包间窗户前,看着外头黑黢黢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夜没睡。 倒不是紧张。 图纸上每一笔、工地上每一块砖、菜单上每一道菜,他全都亲自盯过,心里有底。 就是睡不着。 像小时候过年,明知道明早才能放鞭炮,躺炕上翻来覆去就是等不到天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国强。” 赵素梅的声音。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套裙,料子挺括,收腰的线条恰到好处。 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耳边别着两枚银发夹。 “几点了?” “快五点了。”赵素梅走到他身后,替他整了整衣领,“孙师傅早就在厨房忙上了。” “下去吧。” 后厨里六个灶眼全点着了。 孙师傅穿了新发的白棉布厨师装,小立领,围裙上绣着“国强饭庄”四个红字。 他正挨个检查调料罐,孟师傅在旁边磨刀,顾师傅在揉面。 周浩蹲在角落里把灶台缝又刷了一遍。 “孙哥。” 孙师傅头也没抬:“国强,清汤燕菜的汤底从昨晚就吊上了,三套鸭子已经上笼蒸了。” “你昨晚没回去?” “回去也睡不着。” 孙师傅直起腰,拿毛巾擦了把手,“今天是咱们饭庄的头一天,马虎不得。” “孟师傅,炒菜这边呢?” “放心。”孟师傅把磨好的刀往案板上一拍,“备料昨晚全弄好了,腰花现剞现炒,十二秒出锅,多一秒我都不答应。” “顾师傅?” 顾师傅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蟹黄汤包的馅料昨晚就调好了,千层酥的油酥也冻上了。 今天头一天,我多备了些料,应该够卖。” “行。”林国强看了看表,“各位师傅,今天是咱们饭庄的头一炮。 打响了,往后清河县的人提起下馆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 …… 第二版真人ai漫剧上线,男主还挺帅,大家可以去看看~ 番茄小说更新到最新版本,点击右下角的更多改编可看,红果上也能看。 今天加更一章,八千字奉上! 第230章 开业大吉 第230章开业大吉 孟师傅笑了:“老板,你这话说的,我老孟在隔壁县炒了十几年菜,还没人说过不好吃。” “老板你放心,今天灶上的火,我老孟灭不了!” 院子里,鞭炮已经挂好了。 两串万响的大地红从二楼阳台一直垂到地面。 赵志军跑过来:“三姐夫……老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花篮都摆好了?” “从门口排到街边了。” 赵志军掰着手指头数,“秦姨的花篮摆在最中间,刘局长的挨在旁边,镇上供销社刘主任的、城建郑科长的、还有好几个厂长送的,我数了数,二十三个。” “吉时到了就点炮。” “好嘞!” 院门口,舞狮队的两头狮子已经候着了。 狮头油彩鲜艳,金红相间,眼珠子是玻璃珠镶的,阳光下亮得逼人。 狮身金红绸布,缀着密密麻麻的流苏,风一吹像活的皮毛在抖动。 一个小伙子从狮身里探出头来:“师傅,啥时候开始?” 领队老师傅提着铜锣,瞪了他一眼:“急啥?听炮响!” 另一个小伙子在狮身里喊:“师傅,我肩膀上的汗都淌到腰了!” “忍着!” 铜锣队也到位了。 六面大铜锣架在院门口两侧,每面都有脸盆那么大,黄铜锣面擦得能照见人影。 鼓手把鼓槌在手里转了个花,咚咚两声试了试鼓面。 “老王,你这鼓面绷得够紧啊。” “废话,今天什么日子?绷不紧对得起林老板的红包吗?” 周围的人都笑了。 八点整。 林国强站在大门口,手臂一挥:“放!” 鞭炮声炸响。 两串万响的大地红同时点燃。 火舌沿着引信飞窜,红色的炮屑在晨光里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硝烟味灌满了整条街,呛得几个半大小子直咳嗽。 可谁都不肯往后退,捂着耳朵往前挤。 “妈!烟太大,我看不见了!” “蹲下蹲下!别挡着后头!” 铜锣队同时发力。 六面大铜锣齐齐敲响,声音震得人胸腔子都跟着颤。 鼓手抡圆了胳膊,鼓槌砸在牛皮鼓面上,鼓点密集得像骤雨,咚咚咚,咚咚咚。 两头狮子同时跃起。 狮头猛地一甩,狮眼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狮身金红翻飞,摇头摆尾。 一个小伙子踩着另一个的肩膀腾空而起,做了个狮子望月的造型,稳稳落地,就地打了个滚,狮尾扫了个半圆,带起一阵风声。 “好!” “再来一个!” 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 领队老师傅敲着小铜锣引节奏,狮头时而昂首,时而低俯,时而眨着眼睛凑到人群跟前。 几个胆小的孩子尖叫着往后躲,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 鼓点越来越密,狮子的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两头狮子同时在院门口立定,人立而起,两条狮尾高高扬起。 舞狮的小伙子们齐声喊了一嗓子:“国强饭庄——开业大吉!” 掌声雷动。 舞狮队退到两旁,锣鼓渐渐歇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开业大吉(第2/2页)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头上那块盖着红绸的牌匾上。 林国强和赵素梅并肩站在牌匾下方。 他伸手握住红绸的一角,用力一拉。 红绸飘落。 “国强饭庄”四个大字在晨光中亮了出来。 暗红漆底,金粉勾边。 “国”字开阔稳健,“强”字最后一笔力透纸背,弓字旁的竖钩如铁画银钩,收笔处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锐气。 人群里有人啧了一声:“这字谁写的?真有劲儿。” “听说是周书记他母亲亲手写的,人家可是书法大家。” “怪不得。” 秦玉珍站在人群里,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字。 周泽明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 “妈,你这几个字写得真好。” 秦玉珍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林国强穿过人群走过来,在秦玉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秦玉珍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幅字。 但饭庄能做到什么份上,靠的是你自己。 我能帮的,就是让每一个推门进来的客人,都觉得来对了地方。” “秦姨,没有您帮忙培训服务员,没有傅师傅设计这栋楼,没有孙师傅掌勺,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知道感恩就好。”秦玉珍笑了笑,“去吧,今天有你忙的。”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服务员们搬出几大筐喜糖和花生,站在门口一把一把地往人群里撒。 大白兔奶糖和花生裹着红纸落在青石板路上,蹦蹦跳跳地弹开。 “别抢别抢!都有!” “哎呀我的糖!你踩着我脚了!” “奶奶!我捡了六颗!” “好好好,给妹妹分两颗。” 与此同时,县城主街上,另一支队伍也在造势。 一辆三轮车打头,车把上挂着“国强饭庄开业大吉”的红布横幅。 车斗里站着两个小伙子,一个敲锣一个打鼓,咚咚锵咚咚锵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后面跟着八个人,四男四女,都穿着崭新的藏蓝工装,每人手里举着一块木牌子。 牌子上写着:开业前三天,菜品八折,酒水七折,带小孩送果盘。 王春梅走在队伍最前面,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嗓门又亮又脆。 “国强饭庄开业大吉!菜品八折,酒水七折,带小孩送果盘!” 她喊一遍,后面的服务员们跟着喊一遍。 十几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在县城的四条主街上回荡。 “地址县城东头主路旁!前楼后院!包桌宴请!丰俭由人!” 街边卖豆腐的老汉停了吆喝,伸着脖子看热闹。 “老张,这哪家馆子?” “城东头新盖的那栋楼!你没看见?青砖灰瓦,可气派了!” 布店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尺子:“啥活动?菜品八折?回头我去尝尝!” 理发店的师傅推着客人走到门口,两个人顶着理了一半的头发往外张望。 县供销社的营业员都跑到门口看热闹了。 第231章 陈母惊呆了 第231章陈母惊呆了 十点刚过,突突突的引擎声隔着半条街就传过来了。 林国栋的拖拉机停在饭庄门口的巷子口,车斗里拉了满满一车人。 林海柱和李红霞带着三个孩子,林美玲抱着萍萍,还有老孙头,全挤在车斗里。 “到了到了!都慢点下!” 林国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先把老孙头搀下车,又把萍萍抱下来举过头顶。 “飞咯~” 萍萍咯咯直笑:“三舅!再举高一点!” “再高就上天了!”林国栋把她放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从车斗里搬下来一个花篮,是他自己掏钱买的,红绸带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国栋贺”。 “三哥,你这字得练练。” “去去去,能写出来就不错了。” 林海柱从车斗里下来,整了整衣襟。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深灰色中山装,是林美玲专门给他做的,穿在身上精神了不少。 “爹,您慢点。” “没事。” 林海柱背着手在饭庄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从大堂转到后厨,从中院转到客房楼,一句话没说。 看完回到大堂,找到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够气派。” 然后就坐到角落里,把林静和林薇拉到身边,拿桌上的餐巾给她们叠纸飞机玩。 李红霞抱着林庆安从车斗里下来,往门口一站,眼珠子就黏在那两头石狮子上挪不开了。 “他爹,你看这狮子,比咱镇上地主老财家的还气派!” “你小声点。”林海柱头也没抬。 “我小声啥?我儿子开的饭店,我声音大点怎么了?” 她抱着林庆安在大堂里转了好几圈,东摸摸西看看。 “这桌布白得跟雪似的,洗起来多费劲。” “这酒杯咋这么小?能装几钱酒?” “哎哟这荷塘里还养了鱼!红的!庆安你看,鱼!” 林国强走过来:“妈,您今天帮我招呼亲戚,行不?” “行!怎么不行!”李红霞挺了挺腰板,“你忙你的去,亲戚这边我帮你张罗。 你妈别的不行,招呼人还是会的。” 她如今变了不少,虽然嘴上还是碎,但心里那杆秤已经慢慢正过来了。 林美玲抱着萍萍从拖拉机上下来,脚刚落地就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江明诚骑着自行车跟在拖拉机后面,今天他特意调了班,跟所里的老周换了值夜班。 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走到林美玲面前,从她怀里把萍萍接过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萍萍手心。 “萍萍乖,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江叔叔!”萍萍接过糖,甜甜地叫了一声。 江明诚揉了揉她的头发,冲林美玲笑了笑:“别找了,我在这儿呢。” “你今天不是要值班?” “跟老周换了,你二哥开业,我能不来?”江明诚压低声音,“顺便来看看你。” 林美玲脸微微一红,接过他手里的网兜。 里头是江明诚一大早排队买的槽子糕,他知道林国强爱吃这个,专门去镇上那家老字号排了大半个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陈母惊呆了(第2/2页) “你一大早就去排队了?” “反正也睡不着。” 老孙头从车斗里下来,今天特意刮了胡子,穿了一件新买的中山装。 他在鱼塘干了快一年,风吹日晒的,人更黑更瘦了,但精神头很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给林国强:“国强,这是我自个儿攒的,不多,就当个心意。” 林国强打开红纸包,里头是两张大团结。 他把红纸包收好,拍了拍老孙头的肩膀。 “孙叔,今天多吃点,孙师傅专门给你留了条红烧鱼。” “真的?”老孙头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我老孙头这辈子没少吃鱼,但还没吃过正经大厨做的鱼。” 林美丽和陈江一家到了。 陈江骑自行车载着林美丽,陈父骑自行车载着陈母,一家四口在饭庄门口停下。 陈江把自行车支好,仰头看着眼前这座青砖灰瓦的两层楼,愣了好几秒。 “陈江,你发什么呆?” “美丽,你二哥这饭庄,比我想的还气派。” “那当然。”林美丽下了车,整了整衣摆,“我二哥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陈母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仰头看着门头上四个金粉大字,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她一直听人说林美丽的二哥在县城开了个饭店。 心里想着不过就是个大点的馆子,顶多两间门面摆几张桌子。 可眼前这栋楼…… 前院后院,有荷塘有假山,门头挂着四个气势十足的金粉大字。 门口花篮排成了长龙,穿藏蓝工装的服务员站得齐齐整整。 服务员小周迎上来,微笑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阿姨您好,欢迎光临国强饭庄,请这边走。” 小周替她拉开椅子,又从旁边的小推车上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茶杯底下垫着杯托,杯托上印着“国强饭庄”四个小字。 陈母接过茶杯的时候手都是僵的。 她看了一眼小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嘴。 然后扭头扯了扯陈江的袖子,压低声音。 “陈江。” “咋了妈?” “你这媳妇的娘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江笑了,笑得很得意,但没敢在他妈面前太放肆。 “妈,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 美丽她二哥开饭店,三哥跑运输,四姐开制衣店,都是正经做生意的。” “正经做生意能做成这样?” “那您说,不正经能做成这样?” 陈母被他噎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是茉莉花茶,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她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目光落在林美丽身上。 林美丽正蹲在门口给林静系鞋带。 “静静,你爸说了,今天客人多,别乱跑。” “知道了小姑。”林静乖乖点头,两个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陈母在旁边坐了片刻,忽然从手腕上取下来一只金镯子,走到林美丽面前,往她手里一塞。 林美丽低头一看,是一只金镯子,成色不新,表面有些发暗,但擦得锃亮。 第232章 排场大,人脉广 第232章排场大,人脉广 “妈,这是……” “你戴着吧,别嫌旧。” 陈母别过脸去,声音有些不自然,“这是我婆婆当年传给我的,现在……现在我传给你。” 林美丽攥着那只金镯子,愣了好几秒。 她低下头,把镯子套在手腕上,尺寸刚刚好。 金镯子碰到皮肤凉丝丝的,可她的心窝子却暖得发烫。 她知道婆婆心里那道坎。 自己是个二婚的,当初她坚决反对,现在能主动送镯子,说明心里已经慢慢接纳她了。 “谢谢妈。” 陈母嗯了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还是别别扭扭的:“你……你今天忙完了记得吃口饭,别光顾着招呼客人。” 林美丽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半,邀请的宾客陆续都到了。 秦玉珍和周泽明一家也到了。 秦玉珍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旗袍,料子上有暗暗的云纹,胸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她左手挽着周泽明,右手牵着儿媳刘慧敏。 刘慧敏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果篮,里头装着苹果和橘子,系着红绸带。 陈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坛糖蒜。 “秦姨,您亲手腌的糖蒜我可盼了好几天了。”林国强接过来。 “开业头一天,讨个吉利。” 赵素梅亲自迎上去,引着秦玉珍一家往大堂里走。 秦玉珍进了大堂,站定环顾一圈。 所有方桌都铺着洁白的桌布,骨碟、筷子、酒杯、茶杯按照她亲手教的标准摆放得整整齐齐。 十五名服务员穿着统一的藏蓝工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站得笔直。 秦玉珍微微颔首,目光从每一张桌面上扫过去。 看到墙角那桌的酒杯摆得稍微偏了半指,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还没等她开口,王春梅已经快步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那个酒杯挪到了标准位置。 秦玉珍的眉头舒展开来,转头看了赵素梅一眼:“教的东西没丢,不错。” “秦姨您放心,您教的每一样,我们都记着呢。” 傅师傅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来了。 车后座上绑着个花篮,红绸子上写着“开业大吉”四个毛笔字,是他自己写的。 花篮里的花是他老伴一早去花圃挑的,月季、菊花、唐菖蒲,红黄紫白配得热闹。 他下了车,把花篮往门口一摆,退后两步,背着手打量饭庄的门头。 “傅师傅,您来了!” “嗯。”傅师傅点点头,目光从青砖灰瓦的檐口看到廊柱的柱础,从中院的荷塘看到后院的客房楼,“我经手的工程,从省城到县城,这栋楼排得上前三。” “没有您,这楼盖不起来。” “废话。”傅师傅难得笑了,“我的活干完了,今天是来吃饭的。 给我留个好位置,我要尝尝孙德胜的三套鸭子。” “早给您留好了,二楼包间,您做主桌。” 刘强骑着自行车带着周红来了。 刘强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衫,但腰杆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还是当兵时那副虎虎生风的架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排场大,人脉广(第2/2页) 周红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衬衫,手里提着一篮子红鸡蛋,每个鸡蛋都用红纸包着。 “刘哥,嫂子,让你们破费了。” “破费什么。”刘强把花篮往门口一搁,“今天有啥需要维持秩序的,你说话。 我虽然是副局长,但今天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帮你搭把手不算违反纪律。” 周红把红鸡蛋递给赵素梅:“开业大吉,讨个红火。” “嫂子,你这精神头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嘛。”周红笑了,“老刘现在升官了,我也有工作,孩子们都考上高中了,日子越过越有盼头,我想不好都不行。” 赵素梅接过篮子,拉着周红的手多看了她两眼。 她知道周红以前是什么样子,如今能这样大大方方地出门、说话、跟人打交道,是天大的好事。 商业局的周副局长带着几个商业口的干部一起来的。 他们没骑车,是走着来的,一路上还在讨论县里私营经济的发展情况。 进了饭庄大门,周副局长先跟周泽明打了招呼,两人在院子里站着聊了几句。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林国强。 “这是县里对私营经济扶持政策的正式批文。 你们饭庄是清河县第一批享受减税优惠的私营企业,头一年营业税减免三成。”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林老板,这是县里对私营经济的支持,也是对你的信任。 好好干,别给这份批文丢脸。” 林国强双手接过批文,感觉薄薄一张纸比什么都沉。 “周副局长,这份礼比什么都重。” 他回头就把赵素梅叫过来,让她把批文裱进玻璃相框里,挂在了收银台正上方。 以后每一个来结账的客人,都能看到这份来自县里的认可。 “林老板,恭喜恭喜!” 郑科长和刘胜利也到了。 郑科长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从自行车后座上搬下来一个花篮,红绸带上写着“城建系统贺”。 郑科长握着林国强的手直摇。 “郑科长,上回的事多亏了你指点。” “哎,不说那个。”郑科长摆摆手,“你正规经营、依法纳税,我帮你指条路是应该的。 今天我是来吃饭的,听说你们有三套鸭子?给我留一份!” 刘胜利带着赵素英,还有几个镇供销社的同事,抬了个大花篮,红绸带上写着“清河县王店镇供销社贺”。 “国强,你这排场,我在县里还没见过第二家。” “二姐夫,二姐,你们快请进。” 饭庄门口的花篮越摆越多,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边。 红绸飘飘,在风里簌簌地响。 花篮上的落款五花八门。 有商业局的、有城建系统的、有供销社的、有派出所的、有个体户协会的,还有几家跟林国强有生意往来的私营厂子送来的。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 “我的天,这得多少个花篮?” “我数了,光这一排就二十三个。” “这人脉,清河县找不出第二个。” 第233章 林老板好好干 第233章林老板好好干 正午十二点,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铜锣队重新敲响了锣鼓,两头狮子又在院门口舞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比早晨还多,附近的街坊邻居、路过的行人,把饭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你踩我脚了!” “谁家孩子丢了?这是谁家孩子?” 周泽明站在牌匾下方,林国强站在他旁边。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泽明身上。 周泽明没有拿讲话稿,也没有清嗓子,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人群中扫过,语气平和却中气十足。 “同志们,今天是国强饭庄开业的日子。 私营经济是县里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国强饭庄是清河县第一个上规模的私营饭庄。 我希望它能成为清河县餐饮业的一面旗帜,带动就业,拉动经济,让更多愿意靠自己双手挣钱的人看到希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国强。 “林老板,好好干。”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炮声再次响起,铜锣鼓点震得地面都在颤。 两头狮子在门口舞得虎虎生风。 服务员们排列整齐,王春梅带头,齐声喊道:“国强饭庄,欢迎光临!” 十五个人的声音齐刷刷的,清脆响亮。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这架势,县里没见过!” “这服务员站得比当兵的还直!”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陆续入座。 主桌设在二楼正中央最大的那间包间,包间名“盛世庭”。 两面落地窗,一面看荷塘,一面看县城。 圆桌能坐十六人,今天只安排了十个位置,宽松舒适。 桌上的餐具是林国强专门从市里瓷厂定制的,白瓷底上印着“国强饭庄”四个淡蓝色的字。 主桌上坐的是秦玉珍、周泽明、刘慧敏、傅师傅、周副局长、刘强。 陈妈本来说什么都不肯上主桌,被秦玉珍硬拉过来按在椅子上。 “陈妈,你今天也是客,坐下。” “秦姐,我一个保姆……” “什么保姆不保姆的,坐下吃饭。” 赵素梅亲自端菜上桌,头一道就是孙师傅的清汤燕菜。 白瓷汤盅揭开盖子,清汤澄澈见底,燕窝丝丝分明。 秦玉珍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闭上眼睛品了品,然后放下汤匙,看向林国强。 “这个味道,我在京城国宾酒店尝过。 汤底吊得够时辰,燕窝发制也到位,火候拿捏得准。” 她转头看向周泽明,“泽明,你尝尝。” 周泽明尝了一口,嗯了一声,拿起汤匙又连喝了两勺。 周副局长尝完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国营饭店的头牌菜跟这个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强喝完一盅,跟林国强说:“国强,这汤喝完了浑身都舒坦,比我媳妇炖的鸡汤强。” 周红在旁边掐了他一把:“你啥意思?” “我意思是……你炖的也好喝,但这个更好喝。” 一桌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道菜是孟师傅的火爆腰花。 腰花剞了花刀,下锅十二秒出锅,嫩得刚刚好,配上木耳和笋片,酱香浓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林老板好好干(第2/2页) 周副局长夹了一筷子,嚼了嚼:“老赵那边的厨子炒腰花,嚼都嚼不动,跟橡皮似的。 这道菜我得记下来,下回带家里人来尝尝。” 第三道是孙师傅的三套鸭子。 上桌的时候一整只,皮色金黄。 林国强亲自拿刀切开,一刀下去,三层分明。 最外是填鸭,中间是童子鸡,最里是鸽子,三层肉味互相渗透,皮不破肉不散。 包间里的客人纷纷鼓掌。 傅师傅放下筷子,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我在省城吃了三十年馆子,这道菜只听过没见过。 孙德胜这小子真有货。” 孙师傅正好端菜进来,听见了:“傅师傅,您这话我可记着了。” “记着就记着,我还怕你不成?” 顾师傅的蟹黄汤包紧随其后。 皮薄如纸,褶子朝上,用吸管轻轻一戳,汤汁涌出来。 一位从省城来清河出差的老干部在大堂吃饭,吃完一个汤包,把服务员叫住了。 “同志,你们这白案师傅是哪儿请的?” “我们顾师傅是扬州人,在扬州老字号学过白案。”张萍笑着回答。 “怪不得。”老干部放下筷子,“这个汤包的味道,跟扬州富春茶社的一个路子,清河县真是藏龙卧虎。” 他吃完饭专门找到林国强,递了张名片:“林老板,我回去跟单位后勤推荐,以后到这边出差,就到你们饭庄住宿。” 大堂里热闹非凡。 十五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有请来的宾客,也有闻讯赶来的散客。 有人当场就喊开了。 “林老板!下月初六我儿子结婚,给我订二十桌!” “我要订后天五十元档的,八桌!” “三十元档的还有没有?初八我们家老太太做寿!” 赵素梅一一记下,赵志军帮着安排排期。 赵志军翻着预订本:“三姐,下月初六二十桌,排得开吗?” “排得开,让后厨提前三天备料。” “好嘞。” 小插曲也有,但赵素梅和赵志军轻轻松松就处理了。 十一点刚过,有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在二楼包间门口探头探脑。 “我是某某局的,给我安排个最好的包间。” 王春梅查了记录,客客气气地说:“先生您好,今天包间全部订满了,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提前帮您预留?” “新开张的馆子装什么大瓣蒜?” 那人声音不小,“我请的是县里的领导,耽误了你担待得起?” 周围几桌客人都扭过头来看。 赵志军不到十秒就赶到了,把客人请到休息区,倒了杯茶递过去。 “确实对不住您,今天包间提前好几天就订完了。 一楼靠荷塘还有个景观位,窗户正对着假山和锦鲤,环境不比包间差。 今天给您打八折,再送一份果盘,您看成吗?” 那人端着茶杯,看了看赵志军的表情。 诚恳但坚定。 “行吧。”他喝了两口茶,“下回可给我留着。” “一定一定。” 赵志军亲自下楼帮他摆了台。 吃完饭那人主动过来握手:“你们这儿的菜真不错,下回我提前订,你可给我留着。” 第234章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第234章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有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三四岁的男孩来吃饭。 孩子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小胳膊一扫,不小心把一瓶陈醋打翻了。 醋汁沿着桌布往下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当妈的满脸通红:“对不起对不起!” 当爸的皱着眉头:“让你看好孩子你不看!” 张萍听见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托盘快步走过来。 她蹲下身,先把碎玻璃碴小心地捡起来用抹布包好,然后利索地把桌布撤了,换上干净的。 前后不到两分钟。 孩子还在哭,张萍从围裙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冲他晃了晃。 “小朋友,你看这是什么?喜糖哦,吃了就不哭了。” 孩子眨巴眨巴泪眼,看见奶糖,哭声戛然而止,伸出小手去抓。 张萍把糖塞进他嘴里,又冲他做了个鬼脸。 孩子破涕为笑,腮帮子上还挂着泪珠。 年轻夫妻连声道谢。 当妈的掏出五毛钱要给张萍当小费,张萍摆摆手没收。 “小孩子嘛,正常的,您别放在心上。” 她又去后厨跟孙师傅说了一声,单独给孩子做了份小份的鸡蛋羹,嫩滑得像豆腐脑,热腾腾地端上来。 赵素梅路过看到了,也过来打了个招呼:“没事没事,谁家孩子不调皮。 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聊了几句家常,温言软语的,年轻夫妻顿时感动得不行。 那当妈的跟赵素梅说:“我们去县里国营饭店吃饭,上回孩子洒了碗汤,服务员站旁边都不动弹,还是我自己擦的,你们这儿的服务真是太周到了。” 这对夫妻后来成了常客,每个月都来两三回,见人就夸国强饭庄服务好。 下午两点多,午市渐渐散了。 江明诚抱着萍萍,林美玲走在他旁边,三个人从饭庄出来。 “萍萍,吃饱了没?” “吃饱了!江叔叔,那个甜甜的糕好好吃。” “那是顾师傅做的千层酥,回头叔叔再给你买。” 林美玲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弯了弯:“你就惯着她吧。” “惯着怎么了?萍萍乖,不惯她惯谁?” 江明诚看了看天色:“下午还早,去百货大楼逛逛?这段时间你一直辛苦赶活,也该歇歇。” “对,去百货大楼!”萍萍拍手,“我要看那个会转的木马!” “好好好,看木马。”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百货大楼走去。 清河县百货大楼就在主街中段,两层楼,一楼卖日用百货和食品糖果,二楼卖服装布匹和玩具。 门口的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穿着新衣裳的模特,萍萍路过的时候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穿的裙子好漂亮!” “那是假人,不是真阿姨。” “我知道!但是裙子漂亮!” 江明诚笑了:“走,进去看看,萍萍想要什么,江叔叔给你买。” 三个人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糖果柜台的售货员正在往玻璃罐里倒大白兔奶糖,甜丝丝的奶香味飘得满大厅都是。 萍萍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 “江叔叔~” “刚吃完饭,不能吃太多糖。”林美玲轻轻拍了她一下。 “就买一颗!”萍萍竖起一根手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第2/2页) 江明诚已经掏了钱:“同志,来半斤。” “江大哥!” “没事,慢慢吃,一天一颗。” 萍萍抱着纸袋,高兴得直蹦:“江叔叔最好了!” 就在这时候,百货大楼门口停了一辆三轮车。 陈建国从车斗里跳下来,满头大汗。 他今天是跟着家具厂来县城送一批货的。 一个老主顾订了一套衣柜和一张双人床,他和另一个工友负责搬运。 三轮车停在了百货大楼旁边的巷子口,因为那户人家就住在百货大楼后面的家属院里。 “建国,你先卸衣柜,我卸床头板。”工友老赵招呼他。 “行。” 陈建国脱了外套搭在车把上,弯腰去搬衣柜。 柜子是实木的,死沉死沉,他咬着牙搬下来,靠在墙根上。 “老赵,你先看着,我去对面水龙头洗把脸。” “去吧去吧。” 陈建国走到百货大楼侧面的公共水龙头前,拧开阀门,捧了把水泼在脸上。 他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 然后他的目光突然凝住了。 百货大楼一楼,糖果柜台前面。 一个女人,穿着淡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在脑后扎着,侧脸柔和。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高高大大的,穿着深蓝色衬衫,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个女人是林美玲。 那个孩子是萍萍。 那个男人……他不认识。 陈建国愣在原地。 林美玲在笑。 她侧着头,跟那个男人说着什么,嘴角弯弯的,眉眼舒展开来。 那种笑,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以前在木匠铺的时候没有,后来闹离婚的时候更没有。 离婚那天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是现在,她在笑。 萍萍在那个男人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搂着他的脖子,指着柜台里的什么东西,奶声奶气地喊着什么。 那个男人低下头,认真地听萍萍说话,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陈建国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林美玲伸手帮那个男人整了整衣领。 动作很轻,很自然。 陈建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步子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百货大楼的糖果柜台前面。 “美玲。” 林美玲转过头来。 她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陈建国。”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我……”陈建国指了指外面,“我来送货,家具厂的单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高大,精神,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厂里的工人。 那人怀里抱着萍萍,萍萍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警惕。 “他是谁?” 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明诚把萍萍往怀里搂紧了些,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林美玲没有回答。 陈建国往前迈了一步:“美玲,你跟他……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第235章 你是坏爸爸 第235章你是坏爸爸 林美玲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漠。 “陈建国,你有什么脸面问我这些?” “我……”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 林美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我丈夫吗?是萍萍的爸爸吗?还是一个体面的男人?” 陈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明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沉得像块石头:“你就是陈建国?” 陈建国看着他。 “你还有脸来质问美玲?” 江明诚往前走了一步,把林美玲挡在身后,“是你伤害了美玲,是你毁了这个家。 你要还是个男人,以后就离她们母女俩远点。” “你……” “我是江明诚,也是王店镇的派出所所长。”他抱着萍萍,站得笔直,“美玲现在过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至于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要是你再敢骚扰她们母女,别怪我不客气!” 陈建国的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动了动嘴,目光落在萍萍身上。 小姑娘缩在江明诚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萍萍。”陈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萍萍,我是爸爸啊。” 萍萍看了他几眼。 然后把脸埋进了江明诚的肩膀窝里。 “你是坏爸爸。”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又直又脆,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钝地捅进陈建国的胸口,“你会让妈妈哭,会让萍萍哭,萍萍不要你。” 陈建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萍萍……” “萍萍要江叔叔做我的爸爸。”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糖果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在整理货架。 旁边几个挑东西的顾客也悄悄走远了几步。 陈建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他看向林美玲。 林美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陈建国。”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早就恩断义绝了。” “美玲……” “你也看到了,我遇到了新的良人,我和萍萍会越过越好。” “我……” “你也有了孙桂芝,以后各自过自己的日子,互不打扰。” 陈建国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头像被人捅了个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自从跟林美玲离婚后,他没有一天不是在痛苦中过的。 孙桂芝带着两个儿子住进了陈家。 那两个半大小子正是吃死老子的年纪,一顿能吃三大碗干饭,家里的米缸月月见底。 孙桂芝现在肚子显了怀,更是横草不拿竖草不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天天躺在炕上嗑瓜子。 陈母从早伺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婆媳俩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家里像个火药桶子。 陈建国每天从家具厂下班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陈母哭天抹泪,孙桂芝扯着嗓子骂街。 院里的鸡被两个半大小子追得满天飞,屋里的地上全是瓜子壳和花生皮。 夜里躺在床上,他睡不着。 他想起以前的日子。 以前他干完活,林美玲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萍萍坐在小凳子上等他,看见他就扑上来喊爸爸。 院子里干干净净,屋里整整齐齐。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嫌林美玲管得多、管得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你是坏爸爸(第2/2页) 现在他才明白。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美玲……”陈建国的声音哽咽了,“我……” “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林美玲转过头,不再看他。 陈建国又看了萍萍一眼。 小姑娘把脸埋在江明诚的肩膀上,不肯回头。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踉跄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门外,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壳子。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可他的世界塌了。 “建国?你干啥去了?赶紧搬柜子!”老赵在三轮车那边喊他。 陈建国擦了把脸,走了过去。 他搬起那个沉重的衣柜,木头压在肩膀上,硌得骨头疼。 但他没有放下,一步一步地往家属院里走。 百货大楼里,江明诚把萍萍换到另一边胳膊上。 “萍萍,还想要什么?今天江叔叔都给你买。” “我想看木马!”萍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恢复了精神。 “走,看木马去。” 林美玲站在原地,看着陈建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美玲。”江明诚轻声叫了她一声,“别因为他影响心情。” 林美玲回过神,看着他抱着萍萍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她弯起嘴角。 “没影响,走吧,带萍萍看木马去。” “走咯!看木马喽!” 萍萍拍着小手,咯咯笑起来。 林美玲跟在后面,看着江明诚宽阔的后背和萍萍晃来晃去的小辫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江明诚身边。 江明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骨节分明,掌心有茧子。 林美玲没有挣开。 她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两人牵着手,抱着孩子,走进了百货大楼深处的人流里。 …… 傍晚六点,晚市开始。 中午的宾客多是县里各单位和关系户,晚上的散客则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和慕名而来的食客。 饭庄门口又排起了队。 “听说这家馆子中午来了不少人!” “门口花篮排到巷子口了,走走走,去尝尝。” 两口子推门进来,闻到蒜蓉炒空心菜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 “好香!” “两位这边请。”服务员迎上来,倒了茶,递上菜单,“今天开业优惠,菜品八折,酒水七折,带小孩还送果盘。” “三十元档的包桌还有没有?” “有的,您几位?” “六个人,再来瓶洋河大曲。” “好嘞,您稍等。” 晚市的散客翻台翻了好几轮,晚班的十名服务员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挂着笑。 赵素梅安排得妥当,早班晚班各八小时,中间交班一小时,每个时段都有足够的人手。 晚上九点多,街对面的阴影里。 赵经理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远远看着灯火通明的国强饭庄。 他穿着便装,一件旧夹克的领子竖得高高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下了班回家,吃完饭,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第236章 悔断肠的赵经理 第236章悔断肠的赵经理 国强饭庄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赵经理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他白天没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在街对面看了几眼。 花篮从门口排到巷子口,县委书记亲自致词,县里各单位的领导都来捧场。 他派手下的刘主任悄悄进去转了一圈,回来汇报的时候脸色都是绿的。 “赵经理,他们……他们生意太好了。 大堂全满,包间全满。 我吃了道火爆腰花,味道……味道确实好。 还有那个三套鸭子,一刀切开三层分明,全场鼓掌。” “够了!” 赵经理当时气得直接把搪瓷缸子砸在桌上。 这会儿他亲眼看到了。 晚上了,国营饭店早就没什么客人了,后厨都熄了火,几个服务员趴在桌上打瞌睡。 可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笑声和炒菜声从院子里传出来,热热闹闹的。 一个厨子而已。 一个从乡下来的个体户而已。 怎么就让他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赵经理想起几个月前孙师傅递辞职报告那天。 他心里其实慌,但嘴上还在硬。 “孙德胜,你别后悔。” 人家没后悔。 后悔的是他。 他想起那天开会,周副局长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批评他。 “国营饭店的营业额下滑了四成,你这个经理是怎么当的?” 他当时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说“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可他心里知道。 整改不了了。 孙师傅回不来了。 而那个抢走孙师傅的人,正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把大把地挣钱。 赵经理呼出一口浊气,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地碾了碾。 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黑暗里渐渐地远了。 晚上十点,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收银台那边,朱会计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整整半个钟头。 赵素梅也在旁边帮着核对,两人对完账,数字分毫不差。 “怎么样?”林国强走过来。 赵素梅合上账本,笑得很开心:“今天的营业额,清河县私营馆子还没人做到过。” 孟师傅听说后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拍:“值了!” 顾师傅推了推眼镜,弯起了嘴角。 孙师傅也长长舒一口气。 夜深了,饭庄的灯并没有全熄。 后院客房亮着几盏暖黄的灯。 今晚有几位市里来的客商吃过饭当即决定住下来。 “老板,热水怎么开?” “往左拧就行,您试试水温。” 前台小陈把客人送到房门口,“有什么需要随时到前台找我,我值夜班,一宿都在。” “好好,辛苦你了。” “应该的,您早点休息。” 厨房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周浩还没走。 他蹲在灶台旁边,在一个旧本子上记今天的笔记。 今天孙师傅做清汤燕菜的时候他在旁边打下手,把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火候的关键点都记在心里,趁还没忘赶紧写下来。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行都写得极认真。 “周浩,还不回去?” “孙师傅?”周浩抬起头,“我再写两笔就回去。 今天清汤燕菜的火候,我怕明天忘了。” 孙师傅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去检查煤气阀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悔断肠的赵经理(第2/2页) 大堂里,夜班服务员小刘把最后一排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拖了地,擦了收银台。 又去院子里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 “小刘,后院客房部的热水泵你检查了没?” “检查了,运转正常。” “厨房的煤气阀门呢?” “孙师傅走之前亲自关的,我又复查了一遍,全关了。” “好,半夜有客人要热水或者加被子,你多跑两趟,别让客人等。” “放心吧素梅姐,我都记住了。” 大门口的两盏红灯笼整夜不灭,照得门头上“国强饭庄”四个字在夜色里清晰可见。 院子里安安静静,荷塘里的锦鲤在月光下慢慢游着。 后院客房部的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 前台小陈坐在值班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住宿登记簿,手边搁着一杯浓茶。 后院一共三层,三十六间客房。 有单人间,双人间,多人间和套房。 三楼最里头那两间,林国强没对外营业,留给了自己家人住。 一间是他和赵素梅带着三个孩子住,另一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开业前这半个月,赵素梅天天泡在饭庄盯装修、盯培训。 林国强跑证件、跑采购,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干脆住进了后院客房里。 林静在县城上幼儿园,跟着他们夫妻俩住。 林薇和林庆安跟着李红霞在老宅睡了快一个月了。 今天开业,把他们都接了过来,说什么也得一家人在一起。 李红霞还没睡。 她住隔壁那间客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 林国强路过的时候敲了敲门:“妈,还不睡?” “睡啥睡,我跟你爹正数今天收了多少礼钱呢。” 李红霞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一堆红纸包,嘴里念念有词,“你二姑给了五块,你三叔给了十块,你大舅给了……” “明天再数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行行行,你们先睡,我数完这点。” 隔壁房里,赵素梅刚把林庆安哄睡。 小家伙十一个月了,今天在饭庄里被这个抱那个逗,兴奋了一天,喝完奶就歪在摇篮里沉沉睡去。 小嘴吧唧了两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林薇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大白兔奶糖。 赵素梅轻轻把糖从她手心里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给她掖好被角。 “这丫头,睡着了还攥着。” “随你,护食。” 林静趴在桌上画今天的舞狮子,画纸上两头狮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狮头比狮身还大,倒是鞭炮的红屑画得满纸都是。 她拿蜡笔上的色,黄色的狮子、红色的鞭炮、蓝色的人影,歪歪扭扭但色彩缤纷。 “爸爸!你看我画的!” “好看。”林国强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口,“比爸爸画的好。” “真的吗?” “真的。” 林静满足地笑了,自己爬到小床上,抱着画纸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林国强在床边坐下来,酒劲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今天他给每桌敬酒,没少喝。 忙的时候没觉得,这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晕乎乎的。 赵素梅打了盆温水回来,把毛巾拧干,坐在床沿上仔细地给他擦了脸和手,又帮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搭在椅背上。 林国强忽然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第237章 有人偷鱼 第237章有人偷鱼 “素梅。” “嗯。” “我做到了,我说过的,这辈子一定要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赵素梅搂紧他,把头靠在林国强肩上。 林国强低头看着她,酒气还未散尽,但眼神很清醒。 “素梅。” “嗯?” “等饭庄赚了钱,咱们在县城里盖一座小别墅。” 赵素梅抬起头看他。 “带花园的那种小洋房,可以种点你喜欢的花,给孩子们做个秋千……” 赵素梅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 “好。”她轻声说,“花园里铺上鹅卵石,到时候种几棵海棠树,给孩子们架秋千。” “嗯。” “院子里再搭个葡萄架,夏天孩子们在底下乘凉。” 林国强把她搂紧了些。 “行,都听你的。” 孩子们在隔壁床上都睡熟了。 林静抱着画纸蜷在床上,林薇搂着枕头睡得四仰八叉,林庆安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了两下。 赵素梅闭上眼,唇角弯起,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 国强饭庄开业三天优惠结束,生意不但没淡,反倒一天比一天红火。 十元档的家常包桌最抢手,三十元档的标准宴请从周一到周日没断过。 二楼十二间包间得提前三天订,晚市的散客翻台能翻三四轮。 后院客房三十多间,天天挂着“有客”的牌子。 孙师傅的四道御膳每天限量五份,提前一天就有人排队来订。 来晚了的拍着大腿直叹气。 “我天不亮就来了,怎么又没了?” “人家半夜就来排队了,你天不亮算啥。” 孟师傅在后厨灶台前从早站到晚,炒勺抡得虎虎生风。 每天下了班胳膊都抬不起来,但嘴上不闲着。 “他娘的,老子在国营食堂炒了十几年菜,也没这半个月炒得多。” 顾师傅推了推眼镜:“那你回去?” “回去干啥?”孟师傅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拍,“在这儿炒菜有劲儿,老板开这么高的工资还有奖金,要不你给?” “我给不起。” “那不就得了。” 孙师傅在旁边没说话,嘴角挂着。 他管着整个后厨的调度,从进货到出菜到清洁,一把抓。 忙归忙,但不乱。 林国强每天在大堂和后厨之间来回转,腿都快跑细了。 收银台那边朱会计的算盘从早响到晚。 赵志军在前厅后厨之间来回跑,脚底板磨出了水泡,贴了块胶布继续走。 王春梅被提了个小领班,管着早班的八个人,干得有模有样。 “春梅,三号桌催菜。” “知道了,张萍,你去后厨跟孟师傅说一声,火爆腰花快着点。 小周,给三号桌加壶茶,就说厨房火候大,稍等两分钟。” “好嘞。” 林国强看在眼里,跟赵素梅说:“春梅这丫头能当大用。” 赵素梅点头:“我早看出来了,砖厂搬过砖的人,扛得住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有人偷鱼(第2/2页) 这天下午,林国强正在大堂跟赵志军对下周的包桌排期,门口突突突一阵引擎响。 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林国栋。 林国栋的拖拉机停在门口,跳下车大步走进来,脸上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从村里跑完运输回来。 “二哥,孙叔让我给你捎个话。” 赵素梅递了杯凉茶过来,林国栋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 “昨晚有人偷鱼。” 林国强眉头皱了起来:“抓住了没?” “没。”林国栋放下缸子,拿袖子擦了一把嘴,“天太黑,老孙叔追了一阵没追上。 那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晃就没影了。 老孙叔说塘埂上有脚印,两个人。” “鱼多大了?” “草鱼大的有两斤多了,鲢鱼也一斤半往上。” 林国栋比划了一下,“孙叔说入秋以后鱼长得快,再养一个来月就能出鱼了。 藕也差不多了,泥底下的藕节子已经能摸到大个的了。” “孙叔人呢?” “一早就去派出所报案了,江所长已经记下了,说这两天派人去那边多转几圈。” 林国强想了想,跟赵志军说:“志军,你下午替我跑一趟派出所,跟江所长说一声,让他安排巡逻的同志多往鱼塘那边绕两圈。” “行。” “另外你再去鱼塘找孙叔,让他招两个人,要老实肯干不怕黑的,一个月三十块,包吃住。 白天他自己盯着,夜里两个新人换班守,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明白。” “还有。”林国强压低声音,“让孙叔表面别太紧张,该晒太阳晒太阳,该打盹打盹,暗地里给我盯紧了。 不光是防偷鱼的,鱼快出塘了,藕快能挖了,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 赵志军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三姐夫,要不要让孙叔养两条狗?” 林国强一愣,然后笑了:“这主意好,你跟他说,养两条狼狗,伙食费我出。” 下午林国强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养鸡场。 顾技术员正在鸡舍里检查来航鸡的产蛋情况,手里拿个本子,挨个鸡笼记录。 看见林国强进来,他推了推眼镜。 “林老板,产蛋率稳定在七成五以上了。 白洛克肉鸡也到了出栏体重,最近是不是该联系买家了?” “买家我来联系,今天来是说另一件事。” 林国强把鱼塘有人偷鱼的事说了一遍,“鸡场这边也得上上心。” 顾技术员合上本子,脸色认真起来:“我明白了,鸡场这边白天我一直盯着,夜里是老张值班。 回头我跟他说一下,夜里多起来转几圈。 围栏我也检查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进出的生面孔都留意着。” “辛苦你了。” “应该的。”顾技术员顿了顿,“林老板,要不要养两条狗? 鸡场地方大,晚上一个人转不过来,有狗能听个动静。” “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林国强笑了,“回头我让人去村里寻两条好的。” 第238章 抓住偷鱼贼 第238章抓住偷鱼贼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 老孙头新招了两个帮工,一个姓马,一个姓侯,都是附近村子的庄稼人,老实巴交的。 老孙头还从村里抱了两条狼狗崽子,一条黑的叫黑子,一条黄的叫阿黄,才三个月大,夜里有个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低吼。 白天老孙头照常喂鱼、巡塘、记水温,嘴里叼着旱烟袋,见人就乐呵呵地打招呼。 下午还搬个马扎坐在塘埂上晒太阳,草帽往脸上一扣,看起来睡得香着呢。 可一到夜里,鱼塘边上就换了一副光景。 老马守上半夜,裹着棉大衣蹲在棚子里,不点灯不出声。 黑子蹲在他脚边,耳朵竖得尖尖的。 老侯守下半夜,带着阿黄沿着塘埂慢慢溜达。 两人换班的时候也不说话,就是在棚子里碰个头,低声交接几句。 江明诚所里的巡逻队隔一两个钟头骑车路过一趟。 车铃铛不响,手电筒光扫一圈就走。 巡逻的小王跟老马已经认过脸了,路过的时候老马在暗处点点头,小王也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第三天后半夜,出事了。 凌晨两点多,老马正蹲在棚子里,忽然听见黑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他一下子坐直了。 塘埂西头有脚步声,很轻,但在夜里听得真真切切。 黑子已经站了起来,脊背上的毛微微炸起。 老马按住黑子的脑袋,悄悄从棚子里探出头。 借着月光,他看见两个人影正蹲在水边。 他猫着腰退回去,敲醒了在窝棚里打盹的老侯。 “有人,西头,两个。” 老侯一下子清醒了,抄起扁担就往外走。 老马拉住他,压低声音:“别急,你从左边绕,我从右边堵,带着狗。” 两人分头摸过去。 塘埂西头,两个人影正蹲在水边忙活。 旁边搁着个麻袋,里头已经装了几条鱼,还在扑腾。 另一人手里拿根竹竿,竿头上绑着个网兜,正往水里捞。 两人闷头忙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往哪儿跑!” 老侯一声吼,扁担往地上一顿,震得塘埂都在颤。 两条狗同时狂吠起来,一黑一黄两道影子箭一样窜出去。 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竹竿啪地掉进水里。 瘦高个撒腿就跑,黑子一个箭步窜上去咬住他裤脚,那人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矮胖子脚底下一滑,扑通一声滑进了塘边的淤泥里。 刚挣扎了两下被阿黄堵在岸边。 狗子龇牙咧嘴地盯着他,吓得他连滚带爬往岸上窜,被老马一把揪住后领子拎了上来。 “跑啊!再跑啊!” “不跑了不跑了!饶命!把狗叫走!” 跑掉的那个也没跑出多远。 他刚从黑子嘴里挣脱,裤子扯了个大口子,刚冲上大路,迎面就撞上了巡逻队。 小王手电筒一照,大喝一声:“站住!” 那人腿都软了,当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别、别抓我……我就是捞两条鱼……” 两个人被押到棚子前,老马拿麻绳把他们反手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抓住偷鱼贼(第2/2页) 麻袋里的鱼倒回塘里,扑通扑通溅起一片水花。 黑子和阿黄蹲在旁边,吐着舌头,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老孙头披着衣服赶过来,一看那两个人,哼了一声。 “我当是谁呢,王家二小子,李家三小子,你们俩偷鸡摸狗不是头一回了,今天偷到我老孙头头上来了?” 两个人缩着脖子,脸上又是泥又是汗又是狗口水,狼狈得不像样子。 “孙叔,我们就是嘴馋……” “嘴馋?嘴馋去河里捞啊,来我鱼塘干啥?这鱼是人家林老板花本钱养的,你们倒好,半夜来捞现成的。” 天亮以后,江明诚来了。 他穿着警服,自行车往塘埂上一支,看了看那两个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的二流子。 “柳河村的?” “……是。” “偷几回了?” “头、头一回。” “头一回?”江明诚指了指塘埂上那几行脚印,“那这些天踩点的是谁?鬼踩的?” 两个人脸都白了。 矮胖子哭丧着脸:“江所长,我们真的就是嘴馋……” “嘴馋?盗窃是违法犯罪,知道怎么处理吗?” 江明诚站起来,声音不轻不重,“把名字报了,通知你们家里人,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当天上午,消息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 两个偷鱼的被派出所带走了,平时偷鸡摸狗也不是头一回了,这回踢到了铁板上。 村里的老人们坐在大槐树下议论纷纷。 “该!早就该抓了,偷人家的鱼丢不丢人。” “听说那鱼塘是王店镇林老板的,人家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养的鱼,他们倒好,半夜偷摸去捞。” “这下好了,进去蹲几天就老实了。” 另外几个平时手脚也不大干净的二流子听了,缩缩脖子,把脑子里那些歪念头赶紧掐了。 人家鱼塘那边又是守夜又是狼狗又是派出所的。 偷两条鱼把自己送进去,不值当的。 中午,赵志军骑着自行车去了鱼塘。 他带来了林国强的话。 老马老侯老孙头这个月每人加十块钱奖金,狗也加餐,两条狗各赏两根肉骨头。 老马咧开嘴笑了:“林老板仗义。” 老侯把扁担往肩上一扛:“下回再有人来偷,不用狗,我一扁担一个。” 黑子和阿黄趴在塘埂上啃着肉骨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 江明诚得空亲自跑了趟饭庄,把情况给林国强说明。 “人已经拘留了,按盗窃处理,关几天,罚款,通报村里。” “这次的动静一传出去,周围几个村都知道你这鱼塘不好惹了,往后应该没人再敢打歪主意了。” 林国强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这几天辛苦你了。” 江明诚笑着摇头,“你跟我客气什么。” 顿了顿,他耳根有些泛红,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我跟美玲……什么有空,咱们两家人见个面,把婚事定下来……” 林国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好小子,速度这么快?美玲答应你了?” 江明诚腼腆一笑,“以后还请二哥多多关照了。” 第239章 商议婚事 第239章商议婚事 两天后。 林家老宅。 今天江明诚要带江母来家里,两家长辈见个面,商量一下婚事。 李红霞一早就把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了一碟花生、一碟瓜子、一壶刚沏的茉莉花茶。 林海柱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坐在椅子上拿张报纸翻着。 院子里,林国强和赵素梅带着三个孩子都回来了。 林美丽跟陈江也到了。 林美丽进门就挽起袖子帮李红霞摆茶杯。 林国栋的拖拉机停在巷子口,突突突的引擎声熄了,他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林美玲。 “四妹,你今天可是主角。” 林美玲脸微微一红,低头整了整衣襟。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绣了一圈细细的小花。 萍萍穿了身新做的碎花小褂,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 “妈妈,江叔叔什么时候来?” “快了。”林美玲蹲下来给她整了整衣领,发现自己的手紧张得有些发汗。 院门外响起自行车铃铛声。 “来了来了!”萍萍第一个跑出去。 院门推开,江明诚扶着江母走了进来。 江明诚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江母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对襟衫,料子挺括,头发挽了个髻,别着一枚银簪子,手腕上戴了只镯子。 “老姐姐,早就该来拜访了。”江母进门先笑着跟李红霞握了手,又转向林海柱,“林大哥,一直听明诚提起你们,今天总算见着了。” 李红霞原本还有些紧张,被江母这一笑一带,心里那点拘谨就松了一半。 她拉着江母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 “她江婶你太客气了,美玲这孩子命苦,前头被畜生给害了……” “妈。”林美玲轻声叫了一句。 江母摆摆手,语气温和:“老姐姐,过去的事不提了。 美玲是个好姑娘,明诚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她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个红绸包,打开,里头是一只翡翠镯子,颜色和水头极好。 “美玲,这是明诚他奶奶传给我的,今天我给你带来了。” 林美玲怔住了。 李红霞看了一眼那只镯子,又看了一眼林美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是识货的人,能看出那只翡翠镯子不一般,像是传了几代的老物件。 “愣着干啥,戴上啊。” 江母笑着拉过林美玲的手,亲自把镯子套在她手腕上。 “谢谢……婶。” 江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 江明诚站起来,冲林海柱和李红霞鞠了一躬。 “叔,婶,我今天当着两家人的面,想说说我的心里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国强和赵素梅坐在旁边,林国栋靠在门框上,林美丽挨着陈江站在窗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明诚身上。 “我当了七年兵,转业回来接了刘所长的班。 这些年一个人过,不是没人介绍,是心里一直搁着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林美玲。 “那年我刚报名参军,在王店镇街上见过美玲一面。 那天她穿了一件碎花衬衫,在供销社门口排队买东西。 我就远远地看了那么一眼,没好意思上前说话。 后来回了部队,心里一直记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商议婚事(第2/2页) 再后来我托人去打听,听说她已经嫁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坦荡。 “这些年我没娶,也没相过亲。 我妈催了不知道多少回,我都找借口推了。 因为我心里一直有美玲。” 林美玲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美玲,你以前受过苦,我知道。 你一个人带着萍萍,撑着制衣店,不容易。” 江明诚看着她,目光坦荡,“以后这些,我来扛。 你制衣店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我支持你。 萍萍以后就是我亲闺女,她上学、看病、长大、嫁人,一样不少,全由我来操心。”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我今天当着林叔李婶和兄弟姐妹们的面表态。 我这辈子会好好待林美玲和萍萍。 要是哪天我对不起她们母女,你们拿我是问。” 林海柱摘下老花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小江,你是个实在人,我们都看得出来。 你这些话,是真心的,我们听懂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江明诚的肩膀,“我这个当爹的,就把美玲交给你了。” “叔……” “还叫叔?”林国强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 “爹。”江明诚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海柱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欣慰。 李红霞咧着嘴,心里是真为女儿感到高兴。 赵素梅握住了林美玲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 萍萍从林美玲腿边探出头来,仰着小脸看看妈妈,又看看江明诚。 “江叔叔,以后你是不是就是萍萍的爸爸了?” 江明诚蹲下来,视线跟萍萍平齐。 “对,以后江叔叔就是萍萍的爸爸,萍萍愿意吗?” 萍萍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伸出小拇指。 “拉钩。” 江明诚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对,谁变谁是小狗。”江明诚笑着跟她拉了钩。 萍萍咯咯笑起来,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得又脆又甜。 江明诚眼睛顿时有点热,他把萍萍抱起来。 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 接下来谈婚事,两家都是敞亮人,没那么多弯弯绕。 彩礼给六百六,三转一响齐全。 手表是上海牌的,缝纫机是蝴蝶牌的,自行车是永久的,收音机是红灯牌的。 婚期定在腊月里,具体日子回头请人看个好日子再定。 新房就在派出所后面的家属院里,两间平房带个小院子,是江明诚申请下来的。 离美玲制衣店走路不到十分钟。 吃过午饭,从老宅出来,江明诚抱着萍萍走在前面,林美玲和江母走在后面。 江母拉着林美玲的手,语气慈祥又实在。 “美玲,明诚这孩子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心眼实。 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婶……” “还叫婶?” 林美玲红着脸,轻声叫了句:“妈。” 江母眉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腊月里咱们热热闹闹办一场。” 第240章 林美玲和江明诚定亲 第240章林美玲和江明诚定亲 一周后,定亲的日子到了。 地点就定在国强饭庄二楼的“盛世庭”包间。 林国强提前把这间包间留了出来,让孙师傅亲自拟定亲宴的菜单。 这天上午,林家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林海柱和李红霞换了新衣裳,照看着几个孩子。 林国栋开着拖拉机,把镇上的人一起拉了过来。 林美丽和陈江关了店门,直接从批发铺子过来的。 林国伟和周桂芳也来了,周桂芳今天难得没挑事,进了包间就安安静静坐下。 眼睛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忍不住低声跟林国伟说了句:“老二这饭庄真阔气”。 林国伟嗯了一声,心中也是羡慕的紧。 最后到的是江家的人。 江母今天穿了一身枣红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江明诚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四个兜的,深蓝色,板板正正。 他身后跟着几个江家的亲戚长辈。 舅舅、舅妈、姑姑、大嫂,都是来给江家撑场面的。 除此之外,就是江明诚的妹妹江明珠和妹夫许家铭。 他的大哥大嫂在外地做生意,常年不在家,只有过年才回来一趟。 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铺着洁白桌布,骨碟、筷子、酒杯、茶杯摆放得整整齐齐。 窗外荷塘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一室亮堂。 林美玲坐在主桌,挨着江明诚。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兰花胸针。 萍萍穿了一身红色的背带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安安静静地坐在妈妈旁边。 孙师傅亲自掌勺,定的菜单是五十元档的商务宴请型。 清汤燕菜、三套鸭子、蟹黄汤包、火爆腰花,一道一道往上端。 两家人在饭桌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得跟一家人似的。 江母给李红霞夹菜,李红霞给江母倒酒,两人已经互称起了“老姐姐”“老妹妹”。 林海柱和江明诚的舅舅聊起了庄稼活儿,两人越聊越投机,差点要当场认个干亲。 江明诚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林海柱和李红霞面前。 “爹,妈,我敬二老一杯。 往后美玲和萍萍交给我,我一定好好待她们,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林海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明诚,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李红霞也端起酒杯,嘴上不饶人:“明诚,美玲是我闺女,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 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所长不所长,照样拿扫帚揍你。” “妈,您放心,您不会有揍我的机会。” 听到这话,一桌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美玲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弯着。 江明诚低头看了她一眼,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萍萍端着果汁,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江明诚面前,仰着小脸。 “爸爸,我也敬你一杯。” 江明诚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好,爸爸喝。” 萍萍把自己的果汁杯子跟他的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嘴边沾了一圈果汁。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江明诚耳边,用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爸爸,我喜欢你,你当我的爸爸真好。” 江明诚的眼眶有点热。 他放下酒杯,把萍萍抱起来,伸手揉揉小丫头的脑袋。 “爸爸也喜欢萍萍。”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林美玲和江明诚定亲(第2/2页) 包间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林国强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今天是个好日子,美玲有了好归宿,兄弟姐妹都到场了,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他什么也没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素梅拍拍他的手,压低声音。 “江所长瞧着不错,美玲跟着他肯定不会受委屈,你可以放心了。” 是啊。 林国强笑着点头。 江明诚的人品他信得过,对林美玲的情意也是实打实的。 美玲和萍萍跟着他,会幸福的。 …… 晚上九点多,赵志军骑着自行车回到镇上。 国强饭店已经打烊了,门半掩着,里头还亮着灯。 田秀兰坐在收银台前,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听见门口自行车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赵志军把自行车支好,走进来,“今天饭庄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包间全满,散客翻了好几轮。” “灶上给你留了宵夜。” “还是我媳妇疼我。” 田秀兰白了他一眼,起身去后厨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两个大馒头,一碗蛋花汤。 赵志军洗了把手,坐下就扒饭,三两口干掉半个馒头。 “今天店里咋样?” “还行,宋师傅现在上手了,张伟和刘家兴也利索了不少。” 田秀兰在他身边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赵志军没注意到,只顾埋头吃饭。 “志军哥。” “嗯?” “我有件事跟你说。” “啥事?你说。”赵志军又咬了一大口馒头。 “我怀孕了。” 赵志军嚼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啥?” 田秀兰红着脸,声音轻轻的:“我说,我怀孕了。 今天去卫生院查的,一个多月了。” 赵志军把馒头咽下去,差点噎着,灌了口水,声音都变调了:“真的?!” “真的。”田秀兰抿着嘴笑,“今天白天在店里收银,上午有一阵老犯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后来我一想,经期超了十来天没来,心里就有点数了。 下午半晌里饭店不忙,我就去了一趟卫生院。” “医生咋说?” “医生说怀了一个多月了,胎像挺好,让我注意休息,别干重活。” 赵志军腾地站起来,一把把她抱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田秀兰搂着他的脖子,又笑又急:“你轻点!快放我下来!” 赵志军赶紧把她轻轻放回椅子上,蹲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秀兰,你太厉害了!” “这有什么厉害的。”田秀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对对对,也有我的功劳。”赵志军嘿嘿傻笑,又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男孩女孩?” “才一个多月,哪知道。” “算了,男孩女孩都一样。 叫啥名呢?赵……赵啥好呢……” “你急啥,还早着呢。”田秀兰被他逗笑了。 “能不急吗!我要当爸爸了!” 赵志军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蹲下来,紧张兮兮地握着她的手,“你今天在饭店忙了一天?累不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第241章 田秀兰怀孕 第241章田秀兰怀孕 “你一连串问这么多,我先答哪个?” 田秀兰笑着摇头,“收银坐着干活,又不累。 就是上午那阵犯恶心,过了晌午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志军松了口气,又站起来转了一圈,忽然一拍脑门,“明天我跟三姐夫请个假,在家好好陪你!” “不行。” “为啥?” “志军哥,你现在是饭庄副经理,拿八十块钱一个月,还拿分红。” 田秀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三姐夫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你不能三天两头请假。” “可是你……” “我没事,医生都说了胎像挺好。 三姐当初怀庆安的时候,不也是天天在店里收银管账,一直干到生了才歇?她能行,我也能行。” 赵志军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田秀兰拉着他的手,语气软下来:“志军哥,三姐夫和三姐对咱们这么好,咱们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你现在是管事的人,不能因为自家的事耽误了正事。” 赵志军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蹲下来,握着她的手。 “秀兰。” “嗯。” “你真好。” 田秀兰弯起嘴角:“你才知道。” “以后家里的活你别干了,衣服我洗,地我扫,饭我做。” “你下班都几点了还做饭。” “那我早上起来做早饭,你能多睡会儿。” 田秀兰笑着揉揉他刺啦啦的头发:“行行行,都听你的。 赶紧收拾一下回家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好嘞!” 赵志军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嘿嘿傻笑了一声。 “我要当爸爸了。” “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那就再说一遍,我要当爸爸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赵志军就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先拐去了老宅。 赵德厚正在院子里喂鸡,王桂兰在灶房里烧早饭。 听见自行车响,老两口抬头一看,就见赵志军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爹!妈!” “咋了这是?跑这么急?” 王桂兰拿着锅铲从灶房里探出头,“是不是秀兰出啥事了?她娘家人又欺负她了?” “是出事了!出大事了!”赵志军喘着粗气,“秀兰怀孕了!” 王桂兰手里的锅铲啪嗒掉在地上。 “你说啥?!” “秀兰怀孕了!昨天去卫生院查的,一个多月了!我要当爸爸了!你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赵德厚把手里的鸡食瓢往地上一搁,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真的?秀兰身子咋样?” “好着呢!医生说胎像挺好,让她注意休息就行。” 王桂兰锅铲都顾不上捡,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角已经笑出了泪花:“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我这就去抓鸡,炖汤给秀兰喝。” “娘,您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赵志军缓了口气,“我跟秀兰商量了,她不愿意辞工,说身体好着呢,三姐当初怀庆安也是照常上班,她也能。” 王桂兰看了一眼赵德厚。 赵德厚想了想,点了点头:“秀兰这孩子有主意,随她。 咱们以后没事多往店里跑跑,能帮把手就帮把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田秀兰怀孕(第2/2页) “对对对。”王桂兰解下围裙,“我这就去抓鸡,中午炖好了给秀兰送过去。 志军你赶紧去上班,别耽误正事。” 赵志军应了一声,跨上自行车又往县城蹬。 一路上嘴都合不拢,路过的人看见他都莫名其妙。 这小伙子骑个自行车笑啥呢? 到了饭庄,赵志军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大步流星走进大堂。 林国强正在跟朱会计核对昨天的账目,赵素梅在旁边安排今天的包桌。 赵志军走到两人面前,深吸一口气。 “三姐夫,三姐!我要当爸爸了!” 林国强抬起头。 “秀兰怀孕了?” “怀了!一个多月了!昨天去卫生院查的!” 赵素梅放下手里的包桌单子,脸上绽开笑容:“真的?秀兰身子咋样?反应大不大?” “她说就是上午有一阵犯恶心,别的没啥,医生说胎像挺好。” “那就好。”赵素梅拉着赵志军坐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头三个月最要紧,营养得跟上。 鸡蛋每天至少吃两个,瘦肉和鱼换着吃,菠菜补铁,红枣补血。 油腻的少碰,她现在闻着油腥味容易犯恶心。 叶酸片回头我去卫生院给她开一瓶,大夫说头几个月吃叶酸对孩子好。” 赵志军使劲点头,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还有,别让她干重活,家里的活你多担着点。” “我早上起来做饭扫地洗衣服!” 赵素梅笑了:“行,算你疼媳妇。 晚上回去我们跟你一起,给秀兰买点营养品。” 林国强拍了拍赵志军的肩膀:“我给你放两天假回去陪陪秀兰?” 赵志军把田秀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说我现在是副经理了,不能老是请假。 得对得起三姐夫这份信任。” 林国强点了点头:“秀兰是个明事理的。 行,你照常上班,有啥需要随时跟你三姐说。” 赵志军嘿嘿笑着,转身去后厨跟孙师傅对今天包桌的菜单,走路都是一蹦一蹦的。 当天傍晚,赵素梅和林国强跟赵志军一起回了镇上。 赵素梅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进了国强饭店。 田秀兰正在收银台前坐着,手里拿着个本子,趁店里没客人,正在看书学习。 “三姐,三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赵素梅把东西放在桌上,拉着田秀兰的手坐下来,“志军今天一早到饭庄,乐得跟什么似的,走路都是蹦着走的。” 田秀兰脸一红:“他就这样,昨天在家里转了好几圈,拦都拦不住。” “第一次当爹都这样。”赵素梅笑着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指给她看,“这两罐是奶粉,每天冲一杯喝。 这是蜂王浆,孕妇喝了好。 这瓶是钙片,一天一片,嚼碎了咽。 还有这兜鸡蛋,让志军每天早上给你煮两个。” “姐,这也太多了。” “多啥,你现在是双身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赵素梅拉着她的手,细细地叮嘱,“头三个月别干重活,别搬东西,别够高处的东西。 早上要是犯恶心,就喝点热水,吃点苏打饼干压一压。 饭菜清淡些,油腻的少碰。 有啥不舒服的随时去卫生院。” 第242章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第242章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田秀兰一一记下,点了点头。 赵素梅又补了一句:“还有,家里的事让志军干,他要是偷懒,你跟我说。” “姐,他不敢偷懒。 昨晚上说了,以后衣服他洗,地他扫,饭他做。” “这还差不多。” 林国强坐在旁边,跟赵志军各端着一杯茶。 赵志军眼睛一直追着田秀兰转。 看她杯子里水凉了就起身去续热水。 看她坐久了就问腰酸不酸要不要靠垫。 聊了会儿,林国强和赵素梅准备回县城饭庄了。 临走的时候,赵素梅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志军,秀兰现在怀着身子,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有啥事你多担待着点,别惹她生气。” “三姐你放心,我哪敢惹她生气。” 田秀兰抿着嘴笑,把他们送到门口。 次日一早,赵德厚和王桂兰来了。 王桂兰手里提着一大桶鸡汤。 赵德厚扛着半袋小米,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 “爹,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我儿媳妇!”王桂兰把鸡汤放在八仙桌上,拉着田秀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我就说你一个人在店里忙,吃饭肯定对付。 以后妈隔天就来给你送饭,老母鸡炖汤,补身子。” “妈,真不用,志军哥早上起来把早饭做好了,中午晚上我在店里吃的。” 王桂兰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赵志军,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他真做饭了?” “真做了,今天早上炒了青菜,煮了鸡蛋,还熬了一锅小米粥。” 王桂兰张了张嘴,然后笑了:“行,算这小子知道疼媳妇。” 她在田秀兰旁边坐下来,拉起田秀兰的手,语气温和:“秀兰,妈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要不你把饭店的活辞了,回家好好养胎?志军现在挣得不少,养家够用,家里也不缺你这份工资。” 田秀兰摇了摇头。 “妈,我身体好着呢,不用专门在家养胎。 三姐当初怀庆安的时候不也是照常上班,一直干到快生了才歇?” “可是……” “再说这工作也不累,坐着收银管账,不用搬不用抬,都是王大柱他们扫地拖地。 我要是天天在家闲着,反倒容易胡思乱想。” 王桂兰看了一眼赵德厚。 赵德厚站在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秀兰自己有主意,就别劝了。” 王桂兰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笑着的:“行行行,你们小两口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 我跟你爹以后没事多往店里跑跑,你要是忙不过来,我们也能搭把手。” “谢谢爹,谢谢妈。” 赵德厚把小米和鸡蛋拎进灶房,出来的时候跟田秀兰说了句:“秀兰,身子要紧,别硬撑。 有啥事跟志军说,跟爹娘说,别一个人扛。” 田秀兰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田秀兰怀孕的消息传到了田家村。 田母正蹲在院子里洗菜,隔壁张婶路过,趴在院墙边上跟她唠嗑。 “老田家的,你听说了没?你家秀兰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赵家那边高兴坏了,王桂兰一大早就提着老母鸡汤去看儿媳妇了。” 田母手里的菜停了一下。 “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家那口子早上去镇上买东西,亲眼看见的。 王桂兰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赵德厚扛着半袋小米,两口子笑得跟什么似的,见人就说儿媳妇有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第2/2页) 田母把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眼珠子转了转。 上次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带着家宝家旺上门,打了田秀兰,搜走了她身上的钱。 第二天赵志军就带着一大家子人打上门来,把她和家宝家旺揍得不轻。 赵志军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动起手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股子血性她到现在想起来还犯怵。 硬的不行。 她蹲下来,把洗了一半的菜捡起来重新搓着,脑子里转得飞快。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她好歹是田秀兰的亲娘。 一个女婿半个儿,当娘的跟闺女低个头、认个错,她总不能把自己亲娘往外赶吧? 再说了,秀兰现在怀着孩子,心肯定软。 田母把菜捞出来甩了甩水,转身进屋换了件干净褂子,从鸡窝里摸了十几个鸡蛋,拎着往镇上去了。 国强饭店里,半晌里没什么客人,田秀兰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翻账本。 门口光线一暗。 田秀兰抬起头,看见她妈站在门口。 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黑发夹别在耳后,手里提着一篮鸡蛋,脸上堆着笑。 田秀兰放下账本。 “妈,你咋来了。” “你这孩子,你怀孕了,妈能不来看看你吗。” 田母把鸡蛋篮子搁在收银台上,上下打量着田秀兰,“瘦了,是不是反应大?吃不下东西?” “还行。” “秀兰,以前的事,是妈不对。”田母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妈糊涂,妈偏心,妈对不住你。 你走以后妈天天睡不着觉,想起以前那些事,心里跟刀剜似的。 你说妈怎么能那么对你呢,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田秀兰没说话。 田母看她没撵人,以为有戏,又往前凑了凑:“秀兰,你现在怀着身子,在饭店干活多累啊。 要不你辞了工,回家里来住?妈伺候你,天天给你炖鸡汤。 家里的鸡随便杀,鸡蛋管够。” “不用了,志军哥会照顾我。” “他一个大男人会照顾啥。” 田母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现在是最要紧的时候,跟前离不了人。 回家来住吧,妈天天陪着你。” “妈。”田秀兰抬起眼看着她,“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啥?” 田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马上堆回来:“妈就是来看看你,能有啥想法。 你看你,把妈想成啥人了。” “上次你来,是让我把家宝和家旺塞进饭店,这次呢?” “这次真不是!” 田母拍了一下大腿,“这次就是听说你怀孕了,真心实意来看看你。 你看,这是妈自己养的鸡下的蛋,一个一个攒的,都给你拿来了。” 她说着,把鸡蛋篮子往前推了推。 田秀兰没看那篮鸡蛋。 “妈,你要是来看我的,我谢谢你。 鸡蛋你带回去,志军哥买了不少营养品,家里不缺。” “你这孩子,跟妈还客气啥……” “要是没别的事,你回去吧。 一会儿该上客了,我得忙了。” 田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看着田秀兰,嘴唇抖了抖,眼圈忽然红了。 “秀兰,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不能原谅妈一回?你看你,嫁出去就忘了娘家了是不是? 妈生你养你,你就不念一点旧情?” …… 今天加更一章,感谢各位宝子支持! 第243章 她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第243章她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田秀兰站起来。 “妈,你生了我,我认,你养了我,我也认。 但以前的事,不是说一句‘知道错了’就能翻篇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田母有些发慌,“结婚的时候彩礼你们要六百六十六,给我陪送了什么? 别人都怎么说的?说田家是卖女儿的! 还有上次你打我,搜我身上的钱,让家宝家旺把我按住。 我脸上那巴掌印子,两三天才消下去。 现在你说几句软话就想让我原谅你?然后呢? 下一步是不是又该说,‘秀兰,给你弟弟安排个活吧’? ‘秀兰,我和你爹缺钱花,你给我拿点?’ ‘秀兰,你弟弟结婚娶媳妇你得出力?’” 田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反驳不了。 因为田秀兰说的,都是她心里想的。 田秀兰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您回吧,鸡蛋带回去。” 田母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讪讪的,又从讪讪变成了阴沉。 她想发火,但想到赵志军那天冲去田家又打又闹的架势,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她拎起那篮鸡蛋,板着脸从田秀兰身边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撞上田秀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田秀兰把门合上,回到收银台前,拿起一个本子。 她翻开练习本,在空白处练习生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晚上,赵志军骑着自行车从县城赶回来了。 他蹬得满头大汗,自行车往门口一支就冲了进来。 “秀兰!我听说岳母来过了?她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田秀兰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她就是提了篮鸡蛋,说了一堆好听的。” “你信了?” “没信。”田秀兰摇了摇头,把账本合上,走到他面前,“其实她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她是我妈,血缘改不了,但她以后别想从我这儿、从咱家拿走东西。” 赵志军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秀兰,你现在怀着孩子,别为这些事心烦。” “我没心烦。”田秀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志军哥,我有你,有咱们这个小家,我很知足。” 赵志军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 林庆安的周岁快到了。 赵素梅翻着日历算了算,十月十二,没几天了。 “去年这时候,这小子才刚落地,一转眼都会扶着墙走了。” 林国强把儿子抱起来,林庆安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 “周岁是大日子,得办一场。” “就在饭庄办,自家乡亲们,好好热闹热闹。” 赵素梅拿过账本翻开来。 饭庄开业二十多天了,生意红火。 每天的营业额稳中有升,流动资金比开业那会儿宽松了不少。 “欠大伙的钱,该还了,总共借了一万多,每一笔我都记着呢。” “还,连本带利,一家一家还。” 两人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核对。 林美丽四千,林国栋两千,林美玲两千,赵志军一千,林海柱和李红霞六百,林国伟五百,刘强五百,江明诚五百。 得连本带利的还。 “明天开始送请帖,顺便还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她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了(第2/2页) 美丽和国栋那边我去,美玲和明诚那边也我去,刘强那边我自己跑一趟。 你回老宅一趟,把爹妈那六百还了。” “大哥那边呢?” “我去。”林国强顿了顿,“听说他那杂货铺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揣着一沓请帖和几份用红纸包好的本息,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他先去菜市场东头找林美丽。 “林家蔬菜鸡蛋批发”的铺子刚开门,林美丽正往门口搬菜筐。 陈江在旁边帮忙,两人一人抬一头,配合默契。 “二哥!”林美丽看见他,放下菜筐,“你咋来了?” “给你送请帖,庆安周岁,十月十二,在饭庄办。 你跟陈江早点来。” 林国强把请帖递过去,又掏出一个红纸包,“这是上回你跟陈江凑的四千块,连本带利。” “二哥,我不急用……” “饭庄周转开了,该还就得还,你批发铺子也要流水,拿着。” 陈江在旁边笑了笑:“美丽,二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林美丽这才收下。 林国强骑上车,又去找林国栋。 林国栋正蹲在县城十字路口,等着接单。 “二哥?” “庆安周岁,十月十二,在饭庄办酒,早点来。” 林国强把请帖递过去,又掏出一个红纸包,“两千块,连本带利。” 林国栋不接:“二哥,我不急用,你饭庄那边……” “饭庄周转开了,你运输生意也要油钱,拿着。”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红纸包,揣进兜里。 跟林国栋分开后,林国强骑车去了镇上的美玲制衣店。 缝纫机嗒嗒嗒地响,林美玲正在赶一件衣裳。 萍萍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画画,江明诚蹲在门口拿小锤子修门把手。 “二舅!你来啦!”萍萍先看见他,放下蜡笔跑过来。 林国强把萍萍抱起来转了一圈,放下她,把请帖递给林美玲:“庆安周岁,十月十二,在饭庄办周岁宴。 你跟明诚带上萍萍,早点来。” 又掏出一个红纸包,“两千块,连本带利。” “二哥。”林美玲想说自己不急用。 “收着,制衣店进布料也要钱,别亏着自己。” “还有明诚的五百块,你和美玲办喜事也得用钱……” 林国强又掏出一份,把钱递给江明诚。 江明诚没推诿,冲林国强点了点头。 好兄弟,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林国强最后去林国伟的杂货铺。 杂货铺在老街拐角,两间门面,一间卖烟酒糖茶,一间卖油盐酱醋。 林国强刚把自行车支好,就听见里头传来争吵声。 “你倒是说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周桂芳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充什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五百块! 那可是咱们攒了一年多的钱! 人家林国强开大饭庄,日进斗金,缺你这五百? 你看看咱家这杂货铺子,进的货快过期了都卖不出去,周转都周转不开了!” “你知道什么。” 林国伟声音闷闷的,“老二一时有难处,我是当大哥的,能看着不管? 当初要不是你闹腾,咱们跟老二能闹成这样?亲兄弟闹得不搭腔,好看吗?” 第244章 林庆安周岁宴 第244章林庆安周岁宴 周桂芳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声清嗓子声。 夫妻俩同时扭头,林国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请帖。 林国伟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周桂芳也有些不太自在。 “老二你咋来了?来来来,进来坐。”林国伟上前招呼。 “大哥,大嫂。” 林国强把请帖放在柜台上,“庆安满一周岁了,十月十二在国强饭庄办周岁宴,到时候你们准时过去。” 林国伟连忙点头:“周岁是该大办一场,到时候我跟你大嫂早点过去帮忙。” 林国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红纸包,放在请帖旁边:“这是上回你借给我的五百块,连本带利。” 林国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看着那个红纸包,嘴唇抖了抖:“老二,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有。”林国强摇了摇头,“饭庄最近周转开了,大哥你这杂货铺也需要周转,欠的钱该还就得还。” 他看了一眼货架上积压的货物。 有些东西卖得快,火柴蜡烛盐酱油,货架空了大半。 有些东西落满了灰,贵价的罐头、冷门的调料,一看就是进货时没盘算好。 “大哥,你这铺子我看了,有几句话想说。” 林国伟抬起头。 “做买卖头一条,本钱要花在刀刃上。 进货不能凭感觉,得看东西走得快不快。 酱油醋火柴蜡烛这些家家户户天天用的,别断货,哪怕利薄,能招人进门。 那些贵价罐头,进一回压一回本钱,不如少进或者干脆不进,换成老百姓日常离不开的,盐、碱面、煤油这些。 本钱转得快,才能生钱。” “那压的这些货咋办?” “搭着卖,买酱油的,你搭一包快过期的调料,便宜点,总比烂在库里强。” 林国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再有。”林国强指了指门口,“你这铺子开在老街,街坊邻居都是熟客,图方便。 你得给人一个天天上门的理由。 门口可以支个杀鸡宰鱼的摊子,我养鸡场和鱼塘那边给你供货,按批发价给你。 街坊买了鸡和鱼,顺便在你这儿买瓶酱油买包盐,铺子的生意就带起来了。” “鸡毛鱼鳞你给人家收拾干净,街坊省了事,你也赚了加工费。 鸡杂鱼杂另外卖,也是一笔进项。” 林国伟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国强又说:“还有,城里双职工多,早上赶着上班没空做饭。 你在柜台角上摆个保温桶,去供销社批发些馒头包子,热一热,夹点咸菜就能卖。 顺手带一包烟一瓶酒,又是一笔。” 林国伟眼睛亮了起来,手微微发抖,猛地抓住林国强的手:“老二,大哥谢谢你。 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不提了。”林国强语气平静,“你是我大哥,这变不了。” 林国伟鼻腔泛酸,使劲点了点头。 周桂芳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是红着脸把抹布捡起来,低着头擦柜台去了。 林国强拍了拍林国伟的肩膀,转身出了杂货铺。 自行车刚蹬出去不远,身后传来周桂芳压低了嗓门的声音:“你说咱门口这摊子,摆哪儿合适?我觉得左边空,左边敞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林庆安周岁宴(第2/2页) 接下来两天,请帖陆续送了出去。 刘强那边林国强亲自跑的,还钱时刘强推了两回才收下。 周副局长和郑科长都说一定来。 傅师傅收了请帖,特意叮嘱。 “你儿子的周岁酒,我得坐上席”。 秦玉珍那边,赵素梅亲自送的。 秦玉珍笑着说:“小庆安过生日我一定到”。 …… 十月十二,一大早,国强饭庄就热闹起来了。 大门口挂了两盏崭新的红灯笼,门头下悬着红布横幅。 上头贴着“林庆安小朋友周岁生日快乐”几个大字。 服务员们换上了工装,王春梅领着早班的八个人在门口迎客。 张萍在院子里支了两张长条桌,专门堆放贺礼。 后厨里六个灶眼全点着了。 孙师傅亲自坐镇调度。 孟师傅把炒勺敲得当当作响。 顾师傅的白案间里荷花酥在油锅里滋滋地开花。 赵素梅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量了自己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呢子套裙,料子是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上海货,挺括垂顺。 上衣收腰,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是林国强前几天特意给她挑的。 裙子过膝,脚上是一双黑色半高跟皮鞋,衬得精神又利落。 头发今天没有盘起来,而是散着。 一头大波浪卷发,仔细打理过了,松松地用珍珠发箍拢在脑后,耳边露出两枚素银耳坠。 林国强从身后走过来,看着她,笑了一下。 “笑啥?” “笑你好看。”林国强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这身衣裳穿出去,人家准以为是县里来的女干部。” “干部哪有穿这么张扬的,人家都朴素的很。” 赵素梅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弯了起来。 正说着,林静和林薇跑了进来。 两个小姑娘今天也换了新衣裳,是赵素梅带她们去百货大楼买的。 林静穿了一件红色的灯芯绒外套,领口绣了一圈小碎花,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皮筋上缀着两朵绒花。 林薇穿的是一件粉色的小棉布裙,领口系了个蝴蝶结,头上别着一枚同色系的发夹。 姐妹俩手拉着手,站在门口像两个小福娃。 “妈,弟弟今天穿啥?”林静仰着小脸问。 “穿前几天买的那身红色套装,喜庆。” 赵素梅蹲下来给林薇整了整蝴蝶结,“静静,你是姐姐,今天人多,要帮妈妈照看好妹妹,好不好?” “好!”林静用力点头,“我还可以帮弟弟拆礼物!” “我也要拆!”林薇举起小手。 “行,你们俩一起拆。”赵素梅在两个女儿脸上各亲了一口。 院子里,林海柱和李红霞老两口换了新衣裳,林海柱抱着今天的小寿星林庆安。 小家伙穿了身崭新的红绸套装,胸口前用金线绣了个“福”字。 头上戴着虎头帽,脚上蹬着一双虎头鞋。 手腕上早被李红霞套上了一对银镯子,刻着“长命百岁”,是她去银铺里专门定做的。 “爷爷的乖孙子!” 林海柱把林庆安举过头顶,小家伙咯咯直笑,两只小脚在空中乱蹬。 第245章 跟老二家交好的,都是日子越过 第245章跟老二家交好的,都是日子越过越红火 正热闹着,门口一阵自行车铃铛响。 林美丽和陈江到了,陈江从自行车后座上搬下来一个大纸箱,打开,里头是一辆崭新的儿童三轮车。 红色车身,亮闪闪的车把,车头上装了个小铃铛。 “二哥,这是我跟陈江给庆安买的。” 林美丽把三轮车往院子里一推,拨了一下车铃铛,叮铃铃一阵脆响。 “这得不少钱吧?” 林国强看了一眼,做工精细,一看就是百货大楼里最贵的那款。 “你管多少钱呢,给我侄子的。”林美丽说得理直气壮。 话音未落,突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林国栋的拖拉机停在门口,他跳下车,从车斗里搬下来一个木马。 那木马用的是老榆木,打磨得光滑细腻,马背上雕了朵祥云,马眼睛用两颗黑玻璃珠镶的,亮晶晶的,跟活的一样。 “二哥,我自己找人打的,你别嫌丑。” 林国栋把木马放在院子里,拍了拍马头。 “这还叫丑?”林国强蹲下来摸了摸马背,“这雕工比百货大楼卖的还细。” 林国栋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美玲和江明诚带着萍萍到了。 林美玲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打开,是一整套小衣裳。 一件小棉袄,一条小棉裤,一双小棉鞋,料子是上好的细棉布,摸上去又软又厚实。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衣领上绣了一圈波浪纹,袖口收得恰到好处。 “四姐,你这手艺,比百货大楼卖的还板正。” 林美丽拿起小棉袄翻来覆去地看。 “给庆安做的,等天冷了正好穿。”林美玲笑着说。 江明诚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质长命锁,锁面上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一条盘龙:“二哥,这是我专门去银铺打的,给庆安讨个吉利。” 林国强接过长命锁,挂在了林庆安的脖子上。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银锁,伸手去抓,抓到手里就往嘴里塞。 “这孩子,啥都往嘴里放。” 赵素梅哭笑不得地把长命锁从他嘴里轻轻拽出来。 “跟你三叔我小时候一样。” 林国栋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一院子人都笑了。 赵志军一家也到了。 王桂兰拿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小金锁,戴在外孙脖子上。 赵德厚抱着小外孙亲了又亲。 田秀兰手里提着一个红布包袱,打开,是一对绣花枕套和一床小被子。 虽然针脚不如林美玲的细,但每一针都极认真。 小被子的边角还特意用红布滚了边,结实又喜庆。 “三姐,三姐夫,这是秀兰自己做的,你们别嫌弃。”赵志军挠了挠头。 “嫌弃啥?”赵素梅接过枕套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田秀兰还未显怀的腹部,“你现在怀着身子,别老低头做针线活,伤眼睛也伤腰。” “月份还小,不碍事。” 田秀兰笑着说,“给庆安做几件东西,我心里高兴。” 大姐赵素芳和二姐赵素英也来了。 都给林庆安买了两身新衣裳。 赵素英挺着大肚子,瞧着快要分娩了。 赵素梅瞧着她眉眼间带着焦虑,拉着她多关心了几句。 “二姐,你咋了,瞧着像是夜里没睡好?” 赵素英看了眼正在跟林国强聊天的丈夫刘胜利,叹口气道:“素梅你也知道,我跟前两个闺女了,这一胎要再是个闺女,我那婆婆……” 赵素梅听她说过很多次,赵素英婆婆想抱孙子都快想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跟老二家交好的,都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第2/2页) 这一胎要是个儿子还好,要再是个女儿,赵素英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不过这种事,愁也没用。 她安抚赵素英了几句,让她放宽心,安心待产。 正聊着,林国伟和周桂芳带着大牛二丫到了。 林国伟手里提着两罐奶粉和一兜水果,进门先跟林国强打了个招呼。 周桂芳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提着一篮子鸡蛋,进门先帮着李红霞摆碗筷,又去帮着招呼亲戚。 “大嫂今天挺勤快。”林美丽悄悄跟林美玲嘀咕了一句。 “人家在改呢。”林美玲轻声说。 周桂芳正往桌上摆筷子,抬头看见赵素梅从包间里出来招呼客人。 赵素梅今天那身淡青色呢子套裙,衬得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大波浪卷发松松地拢在脑后,脚上的半高跟皮鞋踩在地板上,跟电视里那些女明星似的。 旁边的林美丽穿着一件收腰的红裙子,跟陈江并肩站着招呼客人,笑得大方又爽利。 林美玲虽然穿得素净,但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和领口别着的银色兰花胸针都透着精致,一看就是日子过得舒心的人。 周桂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褂子。 袖口都磨毛了,脚上还是一双旧布鞋。 她把抹布攥了攥,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当初分家的时候,她是最瞧不上老二一家的,觉得林国强窝囊,赵素梅好欺负。 这才两年时间,人家开了大饭庄,穿上了呢子套裙。 连林美丽日子都过得顺风顺水。 还有林美玲,开了裁缝铺子,挣了钱,还跟镇上的所长定了亲。 跟老二家交好的,日子都好像越过越红火了。 她这会儿好像有点明白,当初林国伟为什么要骂她蠢,骂她短见。 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 打断骨头都连着筋。 要是关系处的好,有赚钱的门路,能不拉自家兄弟一把? “桂芳,帮我把这盘花生端过去。”李红霞喊了她一声。 “来了来了。”周桂芳回过神来,叮嘱林国伟看好孩子,端起花生碟子快步走过去。 宾客越来越多。 刘强骑着自行车带着周红到了,手里提着个盒子,打开,是一支英雄牌钢笔,笔杆是不锈钢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国强,这支笔是我在派出所立功得的奖品。 送给你家庆安,将来读书考状元用。” “刘哥,这太贵重了。” “贵啥重,东西放着是死的,送给有用的人才是活的。” 刘强把钢笔往林国强手里一拍,“替我收好了。” 傅师傅到了,手里拿着个小木盒。 打开,里头是一把紫砂小茶壶,壶身上刻着一棵松树,旁边题了四个字:松鹤延年。 “傅师傅,这紫砂壶……” “我自己收藏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你爱喝茶,将来庆安大了,也能陪你喝。” 秦玉珍由赵素梅亲自陪着进来,手里拿着一幅小字,展开,上头写了四个字:鹏程万里。 字迹清秀工整,墨色乌黑发亮,落款处盖着她的私章。 “秦姨,您这字写得真好看。”林国强双手接过,看了又看。 “给孩子写的,讨个彩头。” 秦玉珍笑着说,“这四个字当年挂在国宾酒店接待大厅里,是一位领导题的词。 我就借花献佛,用我的手写一遍,送给庆安。 愿他长大了,前程远大,鹏程万里。” 第246章 抓周仪式 第246章抓周仪式 周副局长送了一整套《儿童百科大全》,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 郑科长送了一个地球仪。 孙师傅给林庆安定制了一套银碗银勺,上面是锦鲤荷花的图样,寓意着连年有余。 孟师傅、顾师傅两人凑份子买了一套桌椅板凳。 说是给静静薇薇庆安几个写字画画用。 朱会计送了一把小算盘,瞧着跟玩具似的,但做得比真的还精致。 田秀兰一看就笑了:“这算盘珠子还能拨呢。” 老孙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还是二十块钱。 林国强推了两回,老孙头急了:“这是我给庆安的,你凭啥不收!” 林国强接了。 他心里想着,以后有空就多带礼品回去看看老孙头,跟他唠唠。 这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晚年就怕孤独。 王春梅和饭庄的服务员们也凑份子买了一套积木。 张萍悄悄塞给赵素梅:“赵姐,这是我们大伙的心意,您别嫌弃。” 院子里,长条桌上已经堆满了贺礼。 三轮车、木马、小衣裳、小被子、英雄钢笔、紫砂茶壶、字画、书籍、地球仪、银饭碗、小桌椅、小算盘、积木,从桌上堆到了桌下。 林静和林薇站在长条桌前,眼睛都看直了。 “姐,这个木马是给弟弟的吗?” “嗯,三叔送的。” “那这个三轮车呢?” “那是五姑送的。”林静小大人似的指着礼物一样一样数,“四姑送的是小衣裳,江叔叔送的是长命锁,刘伯伯送的是钢笔……” “我也想要长命锁。” 林薇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看着林庆安脖子里那个银光闪闪的长命锁。 赵素梅听见了,蹲下来把林薇抱起来:“薇薇,那是江叔叔送给弟弟的周岁礼物。 你想要,妈妈也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其实林薇有长命锁,还是金的,林国强之前给两个女儿都买了。 就是孩子太小,戴金子不安全,平时没拿出来戴,赵素梅给收着,想着等以后女儿大了再拿给她们。 现在见闺女这么喜欢,赵素梅心里就琢磨着,等有空先去银匠铺给俩闺女各打一对银手镯,一条长命锁,先戴着。 “真的吗?” “真的。” 林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扭头去看那辆三轮车:“那我可以骑弟弟的三轮车吗?” “可以,你和姐姐骑着带着弟弟玩。” “好~” 林薇从赵素梅怀里滑下来,拉着林静跑到三轮车旁边,伸手摸了摸亮闪闪的车把。 开席前,抓周仪式在二楼“同乐庭”包间里举行。 包间正中央的地上铺了一块大红布,红布上摆满了抓周的物件。 每一样都有讲究。 算盘,将来能算会算。 钢笔,将来读书识字。 锅铲,将来掌勺做菜。 木工小锤子,将来手艺傍身。 医书,将来悬壶济世。 还有一枚林国强退伍时带回来的军功章,擦得锃亮。 秦玉珍看了那枚军功章一眼,说:“这个摆得好。” 林庆安被放在红布正中央,小家伙坐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 满地的物件让他眼睛都不够用了。 围观的亲朋好友围成了一圈,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你们说他会抓啥?” “锅铲!他爹开饭庄的,子承父业嘛。” “我赌算盘,算账的脑子得从小就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抓周仪式(第2/2页) 林庆安伸出小手,先摸了摸算盘。 李红霞眼睛一亮:“好好好,抓算盘好!” 话音未落,小家伙又收回手,扭头去看旁边的钢笔,一把抓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孩子,怎么抓了又放?” 李红霞急得直拍大腿,“钢笔也好啊,将来当干部!” 林庆安对周围的大人毫不在意。 他歪着脑袋,目光落在最边上那枚军功章上,然后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爬到一半又停住了,小屁股一歪,坐在红布上,扭头看了看另一边的木工小锤子。 “他要干啥?” “不知道啊。” 林庆安坐在红布正中间,左看看军功章,右看看小锤子,忽然咧嘴一笑,两手同时伸出。 左手抓住军功章,右手抓住小锤子,高高举过头顶,冲林国强咯咯笑起来,口水淌了一下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军功章!”刘强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这小子有血性,将来跟他爹一样,当兵保家卫国!” “还抓了锤子呢。” 傅师傅捋了捋胡子,“一手拿枪一手拿锤,能文能武。” 秦玉珍也笑弯了眼:“左右开弓,这孩子有主意。” “好!” 李红霞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我孙子就是不一样,抓两样!两样都好!” 林静从人群缝里挤进来,拉了拉赵素梅的衣角:“妈,弟弟抓了啥?” “弟弟抓了军功章和小锤子。”赵素梅蹲下来跟她说。 “军功章是爸爸当兵得的那个吗?” “对。” 林静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以后让弟弟当兵,保家卫国。 我帮爸爸开饭庄,我给客人端茶倒水,我已经会倒茶了。” 旁边的王春梅听见了,笑着说:“行,静静来饭庄上班,阿姨教你摆台。” 林静使劲点头,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林薇也挤进来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妈,弟弟抓了什么?能吃吗?” 屋子里的人被她这童言童语逗笑了。 林国强蹲下身,把林庆安抱起来。 小家伙两只手攥得死紧,军功章和锤子说什么都不撒手。 “行,你小子有主意。” 林国强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林庆安把军功章往嘴里塞,被赵素梅眼疾手快拦住:“这个不能吃!” 小家伙扁了扁嘴,看看军功章,又看看妈妈,然后举着军功章冲姐姐咿咿呀呀地叫唤,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弟弟好傻啊。”林薇吃了口饼干,一脸嫌弃。 午饭开席,孙师傅亲自掌勺。 清汤燕菜、三套鸭子、火爆腰花、蟹黄汤包,一道一道往桌上端。 林国强在席间穿梭敬酒。 林国伟和林国栋碰了一杯。 林美丽和林美玲边吃边小声聊天,江明诚怀里抱着萍萍,不时给林美玲夹菜。 秦玉珍跟傅师傅在交流那把紫砂壶的来历。 赵素梅抱着林庆安坐在主桌,小家伙手里还攥着军功章,睡着了都不肯撒手。 饭后,亲朋好友陆续告辞。 林国伟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片刻,回头跟林国强说:“老二,杀鸡宰鱼的摊子,明天就开张。” “好。” “你教我的那些……”林国伟顿了顿,“大哥记心里了。”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送出了门。 第247章 冲着咱们来的 第247章冲着咱们来的 傍晚,饭庄渐渐安静下来。 后厨里孙师傅带着周浩在收拾灶台。 大堂里王春梅领着服务员拖地擦桌子。 林国强站在大门口,看着天边一点点变红。 赵素梅抱着睡着的林庆安站在他旁边,小家伙手里还攥着那枚军功章。 俩闺女在院子里围着三轮车和木马转来转去。 林静小心翼翼地骑上三轮车,林薇坐在木马上摇啊摇。 姐妹俩的笑声在晚风里传出去老远。 “这两个丫头,真是精力旺盛。” 赵素梅摇了摇头。 林国强笑了笑,把儿子从她怀里接过来。 小家伙嘟了嘟嘴,脑袋往他肩膀上拱了拱,又沉沉睡去。 …… 饭庄的生意稳当了,手里的流动资金也宽松了,林国强就动了心思。 “素梅,咱们饭庄得装个电话。” 赵素梅正给林庆安喂鸡蛋羹,闻言抬起头:“装电话?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普通食客倒没啥,县里那些领导和做生意的老板,每回来订包间都得派人跑腿,提了好几回了。 装个电话,客人方便,咱们也方便。” 赵素梅想了想,点点头:“行,装吧。 现在手头也宽裕了些,该花的钱得花。” 申请报装电话后,没几天工夫,邮电局的人就来了。 接线员扛着梯子在饭庄门口忙活了一上午。 电话线从电线杆上牵进来,沿着廊檐走了一圈,最后通到了收银台旁边。 一部黑色的拨号电话,沉甸甸的,听筒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林老板,装好了,号码是287,您试试。” 林国强试着打了通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跟那边简单聊两句,他挂了电话,冲赵志军一抬下巴。 “以后订包间的客人打电话就行,不用跑腿了。” “这玩意儿好。”赵志军凑过来,拨了一下号盘,“比人专门跑腿来定包间快多了。” 电话装好的消息一传开,县里那些老主顾都挺高兴。 当天下午就有电话打进来,是县供销社的黄主任,订了个周末的包间。 赵志军接了电话,在预订本上记下时间人数。 挂了电话感慨了一句:“以前订个包间人家得派人跑一趟,现在一个电话就搞定,省了多少事。” 电话装了是件好事,可谁也没想到,电话刚装好没两天,肉联厂那边就出事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肉联厂的送货三轮车到了饭庄后门口。 赵志军正带着两个帮厨在院子里择菜,听见喇叭响,迎了出去。 送货的是个脸生的年轻人,叼着烟,把三轮车往墙根一靠,招呼也没打,就开始往下搬肉。 “今天的货到了,在这儿签个字。” 赵志军没急着签,走过去看了看那几扇猪肉。 这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几扇猪肉红得不正常,肥膘少得可怜,瘦肉发暗,手指头按上去有点发黏。 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新鲜猪肉该有的味道。 “同志,今天的猪肉不太对。” 赵志军指着那几扇肉,“你看这颜色,还有这味道,这不是今天的鲜肉吧?” 送货的年轻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斜眼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冲着咱们来的(第2/2页) “咋不对?这不都一样的猪肉吗。” “不一样。”赵志军蹲下来,翻了一下猪皮那面,“今天的皮子发乌,按下去不回弹。 前几天送的都是粉红透亮的,今天的明显不是新鲜的。” “就你事多。”年轻人不耐烦地咂了咂嘴,“我们肉联厂每天宰那么多猪,哪能保证每头都一样? 你签不签?不签我拉走了。” “这样的肉我们没法收,你回去换一批新鲜的来。” “换?”年轻人冷笑了一声,“你当肉联厂是你家开的?告诉你,爱要不要。 我们每天往外批的肉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家。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赵志军的脸色变了。 他站直了身子,盯着那个年轻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就这态度。 一个个体户,真当自己是国营饭店了? 我们肉联厂给国营饭店送了好多年肉了,也没人挑三拣四的,就你们事多。” “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也这样,肉就这些,要不要随你。 不签我拉走,回头别求着我们要肉。” 赵志军攥着拳头,咔咔作响。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把送货单往车上一拍:“拉走,这批肉我们不要。” 年轻人哼了一声,把搬下来的肉又搬回车上,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扬起的灰尘扑了赵志军一脸。 他在后门口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转身回了厨房。 孙师傅系着围裙从后厨走出来:“志军,猪肉到了没?孟师傅等着切肉丝呢。” “到了,又他们让拉走了。” “咋回事?” “送来的不是今天的鲜肉,是隔夜的冻肉。 颜色不对头,闻着有腥味。 我说换新鲜的,人家说爱要不要,说咱们一个个体户事倒不少。” 孙师傅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咱们饭庄开张到现在,从来没用过那种冻肉。 这要是上了桌,客人一吃就吃出来了。” “我跟他说了,人家不听。 那小子态度横得很,一口一个‘个体户’,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孙师傅把围裙解下来往案板上一搁:“之前送货的老崔呢?怎么换人了?” “不知道,昨天还是老崔送的,今天就换了这么个东西。” “这里头怕是有说道。” 孙师傅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找林国强。 林国强正在收银台前跟朱会计对昨天的账目,看见孙师傅面色不豫地走过来,放下账本。 “孙师傅,怎么了?” “猪肉出事了。” 孙师傅把赵志军叫了过来,让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国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送的一直没问题,偏偏今天换了人,今天送了隔夜的冻肉,送货的态度这么横,还特意提了‘国营饭店’?” 他看向赵志军。 赵志军点头:“就是这样的。” 林国强放下茶杯:“这是冲咱们来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刘哥?我国强,跟你打听个事,肉联厂的钱主任,跟国营饭店的赵德顺是什么关系?” 第248章 看他能撑多久 第248章看他能撑多久 电话那头,刘强有些惊讶:“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刘强在县城里管着治安,认识的人也多,耳通目明。 林国强问的这人,他还真知道。 几乎没犹豫,刘强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林国强。 “肉联厂的钱主任是赵德顺的连襟,他媳妇跟赵德顺媳妇是亲姐妹。 两人穿一条裤子的,怎么,他们找你麻烦了?” “今天肉联厂给饭庄送来的猪肉有问题,送货的人提到了国营饭店。 那个赵经理跟我有梁子,肉联厂那边,不知道是不是他托关系为难我们……” 林国强把事情说清楚。 “这是明摆着公报私仇。”刘强的声音冷了下来,“国强,你打算怎么办?” “先跟你打听清楚,再想办法。 赵德顺在周副局长那儿吃了瘪,不敢明着来,就想从供货上卡我脖子。 这种阴招,躲了这次还会有下次。” “老弟,你听我一句。”刘强压低声音,“这种事私下较劲没用。 你手上有凭证,送货单、退货记录、送货员的原话,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直接走正规渠道,往上反映。” “我明白了,刘哥,谢了。” “谢什么,有需要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国强靠在收银台边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素梅走过来:“怎么样?” “肉联厂的钱主任,是赵德顺的连襟,两人穿一条裤子的。” “这是明摆着给咱找不痛快来了。” 赵素梅眉头皱了起来,“赵德顺在周副局长那儿吃了瘪,又从他连襟这条路上来使绊子了。” “他不蹦跶才怪。 开业那天他就在街对面站着,牙都快咬碎了。” “你打算怎么办?” “走正规渠道。”林国强拿起桌上的送货单和退货记录,翻了翻,“他把把柄递到我手里,我不接着,对不起他。” 当天中午,饭庄照常开门迎客。 猪肉临时从县城周边几个镇上食品站采购的,都是新鲜货。 孙师傅验过货,点头说“这才是正经猪肉”。 后厨灶火没熄,包间全满,散客翻台三轮,一点没耽误。 …… 当天晚上,国营饭店二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里,灯光亮到很晚。 赵德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挂着几分得意的冷笑。 钱主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也叼着一根烟。 两人中间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老钱,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赵德顺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我就知道这小子会退回来。 他一退,你那边的账面上就多了个‘拒收’的记录,以后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一个个体户,想跟咱们斗?” 钱主任冷笑了一声,“我管着全县的猪肉批条,我说给他什么肉就给他什么肉。 今天送隔夜冻肉他不接,行。 下次我涨价,涨到他接不住。 再下次我断供,让他灶台熄火,我看他能撑多久。” “别一下弄死了,慢慢来,让他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看他能撑多久(第2/2页) 赵德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呸地吐出一口茶叶沫子,“孙德胜那个狗东西,跟了林国强就不把我放眼里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猪肉,他拿什么炒菜。” “你放心。”钱主任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肉联厂这边我说了算。 我让送什么就送什么,我让什么时候送就什么时候送。 他一个私营饭庄,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德顺靠在椅背上,满意地吐出一口烟雾。 …… 次日一早,林国强带上送货单、退货记录和一份书面说明,骑自行车去了商业局。 周副局长刚上班,正端着搪瓷缸子泡茶。 看见林国强敲门进来,他放下缸子:“林老板?稀客,饭庄生意怎么样?” “生意还行,就是今天我有事想跟周局反映。” “哦?”周副局长示意他坐下,“什么事?” 林国强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送货员怎么把隔夜冻肉送来,到赵志军怎么要求换货被拒。 再到送货员那句“个体户还挑三拣四”、“国营饭店都没你们事多”、“爱要不要”。 他说得不快,但每件事都有凭有据,送货单、退货记录、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周副局长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送货员的话,你确定没有夸大?” “周副局长,我店里伙计可以作证。 送货单上拒收的理由写得明明白白。 那批肉现在应该还在肉联厂,你们随时可以去查。 我林国强做生意,从来不搞歪门邪道,也不怕查。” 周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翻了翻:“老赵的事,你心里应该也有数。 上次因为孙师傅的事批评了他,他一直不服气。 上个月我去饭庄参加开业活动,他心里肯定更不痛快。”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有主动招惹过他们。 但这次他们从供货上卡我,这不是我惹不惹的事。 饭庄每天要用上百斤猪肉,他这次送隔夜肉,下次就可能断供,再下次还有没有更阴的招,我不敢想,我更不能等着他掐我脖子。” “你的意思是?” “肉联厂是县里的正规单位,不应该成为个别人公报私仇的工具。” 林国强看着周副局长,目光坦荡,语气平静,“周副局长,我今天来,是以一个合法经营者的身份,实名举报钱主任以次充好、破坏市场正常秩序。 这次是我饭庄的事,但您想,他能这样对国强饭庄,对别的私营商户会手软吗? 县里扶持私营经济的大方向刚起步,有人在底下这么搞,伤的不仅仅是我一家饭庄。” 周副局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 “老孙?你过来一趟。”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周副局长把林国强的情况简要说了几句,然后交代:“带两个人去肉联厂,把昨天国强饭庄拒收的那批肉找出来,现场查看品质。 再查一下最近一个月肉联厂的供货记录,看看有没有其他商户投诉过类似的问题。” 第249章 赵经理被查 第249章赵经理被查 “是。” 老孙转身出去了。 周副局长坐下来,看着林国强:“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如果属实,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周副局长。” 林国强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出了办公室。 …… 调查组当天就去了肉联厂。 老孙带着两个人,直接到冷库,找到昨天被国强饭庄拒收的那批肉,现场查看了品质,拍了照片,做了记录。 老孙在商业局干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批肉是隔夜的冻肉,不是当天宰杀的鲜肉,而且已经有些变质了。 肉联厂以次充好,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调查组又调出了最近一个月的供货记录。 发现国强饭庄之前一直按时付款,从不拖欠。 而送货员老崔昨天突然被调换了岗位。 顶替他的年轻人是钱主任的小舅子,平时就是个出了名的刺头。 消息传得快。 调查组还没走,钱主任就接到了信。 他当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电话铃响了。 接起来听了两句,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商业局的人来查账了?” “是,钱主任,来了三个人,正在冷库看那批肉,还调了上个月的供货记录。” 钱主任的额头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手指夹着的烟抖得烟灰掉了一袖子都没察觉。 “他妈的,林国强这小子,居然敢举报。” 他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走到窗前又走回来,走到门口又折回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以为这事最多就是个“供货纠纷”,双方扯扯皮就过去了。 一个个体户还能翻了天? 结果倒好,商业局真派了人下来,还直接杀到冷库去了。 那批肉是他亲自交代小舅子从冷库角落里翻出来的。 本来早就该处理掉的淘汰库存。 他为了给连襟出气,硬是让人送去了国强饭庄。 现在倒好,成了证据。 他又拿起电话,拨了赵德顺的号码。 “老赵,出事了,商业局的人到肉联厂来了,正在查那批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查到什么程度了?”赵德顺的声音发紧。 “翻箱倒柜地查!冷库去了,供货记录也调了。 我还听说他们查了老崔被调岗的事……把庆国换上去顶替老崔,这事他们好像也摸清了。” “你当初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赵德顺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小舅子是你亲自安排的,送货单上写的也是正常的货,怎么就被抓住了?” “你冲我嚷嚷有什么用!我哪知道林国强那个王八蛋真敢去商业局举报?一个个体户,他怎么就……” “别废话了,你现在赶紧想办法把屁股擦干净。 那批肉还在冷库吗?有没有别的处理记录能遮掩一下?老崔那边你封了口没有?” “肉还在冷库,但已经被调查组拍了照了。 老崔那边……我还没来得及跟他通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赵经理被查(第2/2页)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赵德顺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老钱。”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这事要是捅出去,我这经理当不成,你这主任也够呛。 你赶紧想办法,能压多少压多少。” “压?怎么压?人都到冷库了!” “那我不管,你是肉联厂的主任,冷库归你管,你想办法。 实在不行,把责任往下推,就说是送货的个人行为,你不知情。” 钱主任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哆嗦着又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 站起来想去冷库那边看看情况,走到门口又觉得这时候露面反而更糟,只好又坐回去。 两只手交叉着攥在一起,心里慌得厉害。 他不知道的是,老孙不光查了肉,还顺手翻出了他小舅子的入职记录和排班表。 证据链一点一点合拢,像一圈绳子套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 当天傍晚,老孙把这些情况汇报给了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听完,问了一句:“钱主任跟赵德顺的关系,查了没有?” “查了,钱主任跟国营饭店赵德顺是连襟,两人媳妇是亲姐妹。 这次调换送货员、以次充好,都是两人商量好的。” “把赵德顺最近半年的经营情况也调出来,账目要详细点。” “是。” 商业局的调查组第二天就去了国营饭店。 老孙带着人调出了最近半年的账目和采购记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营业额持续下滑了四个多月,每月的食材采购量却没怎么减少。 账面上还有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支出。 赵德顺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强装镇定,跟老孙打招呼:“孙同志,辛苦辛苦,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 老孙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账本:“赵经理,这几笔采购支出,钱付了,货也对不上。 麻烦你解释一下。” 赵德顺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个……可能是记账的时候记错了科目。 回头我让会计核实一下。” “那这笔记错了的账,涉及的金额可不小。” 老孙翻开另一页,“还有这一笔,上个月采购鸡肉,金额不小,但饭店近几个月的菜单上鸡肉类的菜很少。 赵经理,这笔钱去哪儿了?” 赵德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把会计叫了过来。 会计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翻账本的手指直哆嗦。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老孙没再追问,只是把账本复印了一份,带回了商业局。 老孙走后,赵德顺把会计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你到底怎么记的账?!” “赵经理,那几笔是你让我……” “闭嘴!” 赵德顺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他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走回来,指着会计的鼻子,压低声音狠狠地说,“我告诉你,这事要烂在肚子里。 谁问都说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第250章 撤职处分 第250章撤职处分 会计连连点头,脸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淌下来。 赵德顺瘫坐在椅子上,手抖得连搪瓷缸子都端不稳。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又点一根,反反复复。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头。 他想起周副局长上次拍着桌子训他的情景。 开业那天自己站在街对面看着国强饭庄灯火通明的样子。 还有孙师傅递辞职报告时那张平静的脸。 完了,这回是真的兜不住了。 当天夜里,赵德顺拎着两瓶酒去了一趟商业局家属院。 他敲开了周副局长家的门,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周副局长,我是来跟您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 周副局长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的酒:“老赵,你这是干什么?” “就是两瓶酒,一点心意……” “拿回去。”周副局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赵德顺耳朵里,“调查期间,不要搞这些。 有什么话明天到办公室说。” 门关上了。 赵德顺站在楼道里,拎着两瓶酒,脸上的笑容僵得比哭还难看。 楼道里声控灯灭了。 他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第二天,他又去找了肉联厂的钱主任。 两人在钱主任家里碰的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副局长不收。”赵德顺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声音发闷,“他连门都没让我进。” “我也不好过。” 钱主任灌了一口酒,眼睛通红,“我昨天找了两个商业局的老熟人,都说这事周副局长亲自盯着,谁也不敢帮忙。 老赵,咱们这回踢到铁板了。 你说林国强一个开饭庄的个体户,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商业局的人怎么就这么向着他?” “你问我,我问谁。” 赵德顺低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当初我就说别急着动手,你说万无一失。 现在好了,人家反手一个举报,把咱俩全装进去了。” “你现在怪我了?当初是谁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说林国强挖了你的厨子,抢了你的生意? 是谁说咽不下这口气让我想办法卡他脖子的? 我他妈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让你卡他脖子,我没让你拿隔夜变质的肉去糊弄人! 你哪怕只是把价格涨一涨,少送几斤,也不至于被人抓住这么大的把柄!”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 钱主任把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赶紧想辙,咱们的账目经不起细查,这你心里清楚。” 可是来不及了。 三天后,处理结果下来了。 商业局内部调查组查实了三件事。 第一,肉联厂钱主任利用职权,指使送货人员向国强饭庄供应劣质猪肉,以次充好,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第二,钱主任与国营饭店赵德顺系亲戚关系,两人串通一气,借职务之便公报私仇,违反组织纪律。 第三,国营饭店近期营业额持续下滑,赵德顺管理混乱、作风不正,且涉及多笔账目不清。 虽暂未查到实质性的贪污证据,但管理失职已是板上钉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撤职处分(第2/2页) 处理决定在商业局的全体大会上宣布。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商业局的领导,后排是各国营单位的负责人。 赵德顺坐在最后一排。 他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公文包,脸色涨得通红。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旁边的人在交头接耳,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嗡嗡地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完了,全完了。” 周副局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字字清晰。 “肉联厂钱卫东,利用职务之便,以次充好,破坏市场正常秩序,违反组织纪律。 给予降级处分,调离肉联厂,另行安排工作。” “国营饭店经理赵德顺,管理混乱,作风不正,公报私仇,且在财务账目上存在多处不清。 给予撤职处分,免去国营饭店经理职务,调往县商业局下属仓库任管理员,以观后效。” 赵德顺听到“仓库”两个字的时候,耳朵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全听不见了。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二十年,从端盘子的学徒干到经理,不说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被一个个体户整得灰头土脸,当众通报批评,撤职降级,调去看仓库。 他赵德顺的脸,算是丢尽了。 他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让他当这么多年经理,把饭店搞得一团糟。” 赵德顺没有回头。 他回到国营饭店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墙上挂着一张国营饭店的老照片,镜框的玻璃已经花了。 照片里是二十年前刚开业时全体员工在门口拍的合影。 那时候他还是个端盘子的学徒,穿着崭新的白围裙,站在队伍最边上,笑得一脸憨厚。 他伸手把照片取下来,看了一眼,塞进了纸箱里。 桌上还有个搪瓷缸子,白底红字写着“清河国营饭店”。 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重地往纸箱里一扔。 缸子磕在箱子边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抱着箱子走出国营饭店大门的时候,街上正好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路过。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不是赵经理吗”。 另一个人扯了扯那人的袖子,两人加快速度骑了过去。 赵德顺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阳光刺得眼睛疼。 他转身锁上门,抱着纸箱子,一步一步走向仓库的方向。 钱主任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从商业局走出来,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降级、调离、通报批评,一条龙。 降级意味着什么? 工资砍半,福利削减,以后谁还把他当主任看? 他当了这么多年肉联厂主任,批条子批惯了,走到哪儿都有人递烟敬酒。 如今被一个开饭庄的个体户从位子上拽下来,这份窝囊气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媳妇在肉联厂家属院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就迎上来,拉着他的胳膊问:“他爹,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被降级了?” “滚。”钱主任一把甩开她的手,大步进了院子。 他媳妇在后面追着喊:“你冲我发什么火!” 第251章 国营饭店新经理上门取经 第251章国营饭店新经理上门取经 当天晚上,消息传到了饭庄。 赵志军正在后厨帮忙搬菜,放下菜筐,拍了拍手上的泥:“该!让他使坏!” “送货那小子呢?处理了没有?那天可嚣张了!” 孟师傅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拍。 “辞退了,调查组查出来他顶替别人的送货岗位,本身就违规。” “好!”孟师傅声音洪亮,“这种人就不该留在肉联厂。 下回再送冻肉,我亲自拿炒勺把他打出去。” “文明点。”顾师傅推了推眼镜,“我们是正规饭庄。” “正规归正规,碰上这种王八蛋,你让我文明?” 孟师傅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林国强,“老板,那猪肉以后从哪儿进?” 林国强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肉联厂那边的厂长已经打电话过来了,主动提出重新供货,价格比以前低一成。 我说先送一批来看看,质量过关了再谈合作。” “那咱们以后用不用他们?” “用,肉联厂是县里唯一正规的屠宰渠道,他们有检疫章,猪肉来源合法。 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靠他们一家。 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以后,咱们自己开家养猪场。” 顿了顿,林国强继续说: “现在咱们养鸡场、鱼塘都有了,不差一个养猪场。 等饭庄再稳几个月,手里有了余钱,我就开始搞。” 孙师傅满脸赞同:“行,你管大局,后厨交给我。” …… 国营饭店的新经理任命在赵德顺撤职后第三天就下来了。 新经理叫刘长河,三十二岁,之前在商业局做科员,文文静静的,戴一副黑框眼镜,看着不像个管饭店的,倒像个教书先生。 任命通知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人事科的老马把通知往他桌上一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刘,组织上信任你,好好干,这可是个机会。” 刘长河接过通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忧。 他在商业局干了五年,早就有心下基层锻炼。 可怎么也想不到,分给他的会是国营饭店这块烫手山芋。 谁不知道国营饭店现在是个烂摊子? 赵德顺被撤职,肉联厂钱主任被降级,营业额跌到谷底。 后厨几个大师傅辞职的辞职、调走的调走,剩下的几个也是混日子的。 商业局给他的任务是三个月之内扭亏为盈。 三个月,说得轻巧。 他回到家,把通知往桌上一放,坐了半天没说话。 他爱人端了杯水过来,看了看通知,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怎么了?升官了还不高兴?” “升什么官,这就是个火坑。”刘长河苦笑了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赵德顺被撤了,留下个烂摊子。 三个月扭亏为盈,我怎么扭?国营饭店那块牌子都快臭了。 我这两天路过那儿,中午正饭点,大堂里就坐了三桌人,其中一桌还是职工家属,这怎么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刘长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我昨天晚上翻了一夜,把县里所有做餐饮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国营饭店新经理上门取经(第2/2页) 供销社食堂,不行,他们是内部食堂不对外。 街上那几个私营小馆子,规模太小,也没啥参考价值。 唯一能学的,就是国强饭庄。 开业一个多月,营业额破了全县纪录,连商业局开会都拿他当典型。” “那你去找找那个林老板?” “找是肯定要找的,可人家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教我? 之前赵德顺还一个劲给人家使绊子,人家凭什么给我好脸? 虽说我跟赵德顺不是一路人,但到底都是国营饭店的,人家心里能没疙瘩?” 他又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上午,看着窗外国营饭店那块蒙了灰的招牌,越想越觉得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面子重要,还是把饭店救活重要? 赵德顺是赵德顺,他刘长河是刘长河。 他从来没得罪过林国强,为什么不敢去? 大不了被拒绝,总比干坐着等死强。 想通了这一层,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两瓶酒和一兜水果。 他犹豫了一下,把东西塞进布兜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到了国强饭庄门口,他又犹豫了。 门头上“国强饭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门口的服务员穿着统一的藏蓝工装,站得笔挺,冲他微笑着点头。 这派头,比县政府的招待所还气派。 刘长河站在门口,心里暗暗感叹。 赵德顺输得不冤。 就这环境,这服务,国营饭店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东西走了进去。 “请问林老板在吗?” 林国强抬起头:“我就是,您是……” “我姓刘,是新调来的国营饭店经理,刘长河。”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林国强的手,“林老板,冒昧登门,您别见怪。” “刘经理客气了。请坐。” 林国强示意他到旁边的茶座坐下,让服务员沏了两杯茶。 刘长河坐下来,打量了一圈饭庄的大堂。 正是下午半晌,散客不多,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林老板,说实话,我今天来,是来取经的。” 他搓了搓手,没有再绕弯子,“您也知道,国营饭店之前让赵德顺搞得一团糟。 营业额下滑得厉害,老主顾跑了不少,后厨到现在也没个拿得出手的大师傅。 我接手这个烂摊子,实在是棘手得很。 商业局给我的任务是三个月之内扭亏为盈,我压力大得三天没睡好觉了。” “三个月?这任务可不轻。” “是啊。”刘长河苦笑了一声,“我去看了账本,最近的流水惨不忍睹。 中午晚上加起来,一天坐不了几桌。 厨师走了好几个,剩下的几个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我试了几招都没用,换菜单,没人来。 降价格,也没人来。 我是真没法子了,才厚着脸皮来求您指点。” 第252章 共赢比独占更长久 第252章共赢比独占更长久 “刘经理,你来跟我取经,就不怕我记恨赵德顺的事,给你脸色看?” 林国强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刘长河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说道:“说实话,我来之前确实担心过。 赵德顺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他公报私仇,勾结钱卫东以次充好,断您的猪肉供应。 这些事搁谁身上都得生气。 但我是我,赵德顺是赵德顺。 我跟您无冤无仇,国营饭店也不是赵德顺他家开的。 他犯了错,组织已经处理了他,现在让我来接手,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今天厚着脸皮来,就是觉得您能把饭庄做到这个份上,一定有值得学的地方。” 林国强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放下茶杯,说道:“刘经理是敞亮人。 既然你诚心问,我就说几句。” “您说。” “国营饭店目前的问题,不是缺客人,是缺定位。” “定位?” “你跟我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我这个饭庄,主要做的是县里的宴请、包桌、商务接待,走的是中高端路线。 客源里有很多是县里的单位、做生意的老板。 他们有招待费,有购买力,图的是环境、服务和档次。 所以我投入大,利润也高。 但国营饭店目前不适合走这条路。” 刘长河身子往前倾了倾,听得很认真。 “原因很简单,第一,你没孙师傅那样的大师傅。 好菜得有好厨子,这是硬道理。 第二,国营饭店被赵德顺折腾了几个月,口碑伤了。 那些有购买力的客人,之前来过,味道不好,服务又差,你换块招牌他们也不一定回来。 第三,你现阶段缺的是现金流和人气,不是高利润,所以你应该换条路走。” “什么路?” “快餐式经营,换个说法就是,老百姓的大食堂。” “大食堂?” “对,主要受众群体换成工人、学生、普通老百姓。 这些人中午吃饭时间紧,图的是实惠、管饱、速度快。 可以推出套餐,一荤一素加米饭,定价便宜,走量。 菜品不用多,每天轮换四到六个菜,大锅炒,对厨艺要求不会太高。 几个菜提前做好,客人来了直接点,不用等。 翻台快,量上去了,利润就来了。” “另外可以做早餐,包子油条豆浆稀饭,早上六点到九点。 中午十一点到一点做快餐。 晚上可以做家常小炒和大锅菜。 三个时段分开运营,互不冲突。” 刘长河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早餐走量,午餐走快,晚餐走稳。 林老板,你这个思路,比我在商业局开会听的所有报告都管用。” “还有一点,县里那些有招待需求的单位,你也不用去争,争也争不过我。” 林国强笑了一下,直话直说,“他们来我这边花五十元一桌,要的就是面子。 这笔钱,不能省,也不该省。 这一块业务,咱们两家可以互补。 来我这儿嫌贵的客人,你那边接住。 去你那儿想吃好的人,你来推荐给我。 一个做高,一个做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共赢比独占更长久(第2/2页) 刘长河眼睛亮了起来:“高!林老板,您这番话,算是把国营饭店的命脉给点透了。” 他站起来,朝林国强深深鞠了一躬。 林国强伸手扶住他:“刘经理客气了。 咱们虽然一个是私营一个是国营,但都是做餐饮的。 县里老百姓吃得好、吃得实惠,对大家都是好事。” 刘长河临走的时候,把带来的两瓶酒和一兜水果悄悄放在了茶几上。 被林国强看见了,又塞回他手里:“心意我领了,东西带回去,咱们来日方长。” 刘长河不好再推辞,只好把东西收回去,又握了握林国强的手。 他走出饭庄大门,骑上自行车,回头又看了一眼门头上“国强饭庄”四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用力一蹬。 一周后,清河国营饭店重新开张。 门头上挂了一条红布横幅:“国营快餐,经济实惠,一荤一素五毛钱”。 门口立了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当天的菜单。 周一红烧肉、清炒白菜、蛋花汤。 周二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紫菜汤。 周三回锅肉、醋溜土豆丝、番茄汤。 周四周五周六周日…… 每天轮换,四到六个菜,随到随点。 中午十一点,快餐窗口准时打开。 热气腾腾的大锅菜一字排开。 米饭在大木桶里堆得冒尖。 旁边还摆了个免费的蛋花汤桶。 穿工装的工人、背书包的学生、抱着孩子的妇女,排起了长队。 “来一份一荤一素!” “好嘞,您自己选菜,红烧肉今天刚出锅,肥而不腻。” “多少钱?” “一荤一素五毛,米饭自己打,汤自己盛,免费的。” “这比饭馆便宜多了!味道怎么样?” “您尝尝就知道了,不满意不要钱。”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饭盒,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了嚼,眼睛一亮:“嘿,味道还真不赖。” 旁边一个女学生也端着饭盒,吃了一口麻婆豆腐,辣得直哈气,但还是使劲点头:“比我们学校食堂好吃多了,明天我还来。” 刘长河站在门口,看着渐渐排起长龙的队伍,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傍晚,他给林国强打了个电话。 “林老板,今天的营业额出来了。 中午快餐卖了将近三百份,晚上小炒坐了七成座。 比赵德顺在的时候,翻了快三倍不止!” “恭喜刘经理。” “林老板,大恩不言谢。” 刘长河握着话筒,声音有些激动,“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 林国强挂了电话,赵素梅走过来:“国营饭店那边有起色了?” “快餐模式跑通了,今天营业额翻了三倍。” “那刘经理这人……” “他是个聪明人,圆滑,但不滑头,懂经营,也知道感恩。” 林国强笑了笑:“做生意不是非得你死我活。 市场这么大,与其跟同行斗个两败俱伤,不如各自找准定位,把市场做活。 大家都能挣到钱,老百姓也能吃到实惠的饭菜。 县里的商业也繁荣了,商业局那边也交代得过去。 共赢,总比独占要长久。” 第253章 徐青青心里不平衡了 第253章徐青青心里不平衡了 晚饭时分,徐青青跟着刘浩走进国强饭庄大门。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国强饭庄”四个金粉大字。 心想这饭庄的老板可真够气派的。 刘浩他们厂今天请县里几个领导吃饭。 她作为家属被拉来作陪,专门负责倒酒布菜赔笑脸。 这种饭局她早就烦透了。 但刘浩说了,领导家属都来,她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服务员迎上来,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往二楼包间走。 徐青青跟在后面,眼睛忍不住四处打量。 走廊里铺着木地板,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瞧着不像印刷品,像是人手绘的。 服务员个个穿着藏蓝工装,站得笔直,笑起来热情又不失礼貌。 “你们这饭庄开了多久了?”徐青青忍不住问。 “九月十八开的业,已经一个多月了。”服务员笑着回答。 “生意真好,你们老板是哪儿的人?” “我们老板姓林,王店镇的。” 徐青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姓林,王店镇。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王店镇姓林的多了去了,不一定是林国强。 她快走两步追上服务员,又问了句:“你们老板叫啥?” “林国强。” 徐青青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想起当初林国强在镇上开小吃店的时候,她和刘浩还没勾搭上。 那时候林国强就是个卖肉夹馍的,她还瞧不上。 后来听说他在镇上开了饭店,她也没当回事。 可现在……眼前这栋楼,前院后院,有荷塘有假山。 服务员站得齐齐整整,店里坐得满满当当,这一天得赚多少钱? 她坐在包间里,瞅着刘浩和那几个领导推杯换盏。 她在旁边倒酒布菜,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趁刘浩去上厕所的工夫,她拉了拉服务员王春梅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们老板……林国强,他是不是有个弟弟叫林国栋?” 王春梅看了她一眼:“您认识我们老板?” “我……”徐青青张了张嘴,“以前一个镇上的。” “林国栋是我们老板的三弟,经常来送菜。” “他……他现在咋样?” “您问林师傅啊。”王春梅笑了笑,“他现在跑运输,自己买了拖拉机,给饭庄送菜,也在县城接活。 听说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呢。” 徐青青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 林国栋。 那个以前好吃懒做、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林国栋。 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窝囊废”的林国栋。 那个离婚时蹲在看守所里,灰头土脸、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的林国栋。 他跑运输了。 他买拖拉机了。 他一个月挣好几百。 “他……他再婚了吗?” “没呢,还单着。”王春梅摇摇头,“不过以林师傅现在的条件,想娶啥样的娶不到。” 徐青青把酒瓶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领导正好举杯,她赶紧堆起笑脸给人斟酒。 酒倒得又快又稳,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可心里头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徐青青心里不平衡了(第2/2页) 徐青青全程赔笑倒酒,脸上的肌肉都快僵了。 刘浩在酒桌上跟人称兄道弟。 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吹牛,唾沫星子横飞。 徐青青在旁边给他擦嘴递烟,心里却一直在想服务员说的那句话。 “一个月挣好几百呢。” 好几百。 林国栋一个月挣好几百。 而她现在的日子……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徐青青跟着刘浩回了家。 刘浩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往床上倒,鞋也不脱,满身酒气熏得徐青青直皱眉。 “你倒是洗洗再睡啊。” 徐青青站在床边,看着摊成大字形的刘浩。 “洗啥洗,累了一天了。 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擦擦脸,再给我把脚也洗干净。” 刘浩闭着眼睛,拿脚踢了踢床沿。 徐青青忍着一肚子火,去灶房烧了热水,端回来给他擦了脸,又把他的鞋脱了,袜子扯下来,忍着脚臭给他擦了脚。 刘浩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然后就打起了呼噜。 徐青青刚在椅子上坐下,连口气都没喘匀,外屋就传来了继子的喊声。 “喂!后妈!我的裤子破了,明天要穿,你赶紧给我缝缝!” “还有我的鞋!鞋底开胶了,你也给我粘粘!” 徐青青攥了攥拳头,起身走了出去。 两个半大小子歪在椅子上,一个翘着腿,一个抠着脚,把破裤子和开胶的鞋往她面前一扔。 她刚拿起裤子,婆婆就从灶房里窜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擀面杖,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你个懒婆娘!让你干点活就磨磨蹭蹭的,小豪小军的衣服堆了好几天了你也不洗! 我儿子娶你回来是当祖宗的? 你要是再偷懒,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徐青青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把裤子往地上一摔:“我偷懒?我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伺候你儿子洗脸洗脚,还得给你孙子缝裤子粘鞋! 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你说我偷懒?” “你还有理了?”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响,擀面杖在桌上敲得砰砰响,“你一个二婚的女人,能嫁到我们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顶嘴? 你前头那个窝囊废怎么不要你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徐青青红着眼,声音直哆嗦:“你说谁窝囊废?人家现在开拖拉机跑运输,一个月挣好几百! 你儿子呢?一个月挣那几十块钱,回家就当大爷,让我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们还有脸说我?” “挣好几百?就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婆婆冷笑一声,“挣再多也是个泥腿子! 你少在这儿给我蹬鼻子上脸,信不信我让刘浩收拾你!” “让谁收拾我?” 徐青青豁出去了,“他凭啥收拾我?我嫁过来是给你们家当牛做马的? 你孙子把我衣服剪了我说一句了吗?你儿子喝醉了吐我一裤子我说一句了吗? 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姓人,还让我感恩戴德?”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儿子供你吃供你住……” “他供我?他供我啥了?” 徐青青尖声打断她,“我每天上班挣的钱全填了这个家,到头来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这也叫供着我?” 第254章 我后悔跟你离婚了 第254章我后悔跟你离婚了 里屋的门猛地被拽开了。 刘浩光着膀子站在门口,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气的。 他冲徐青青吼了一嗓子:“够了!吵什么吵!” 徐青青转过头:“刘浩你出来得正好! 你妈和你两个儿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你倒是管管!” “欺负你?”刘浩打了个酒嗝,靠在门框上,看都没看她一眼,“我妈说得对,你别不知好歹。” 徐青青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不知好歹!一个二婚的,嫁给我你还想咋的? 让我全家供着你?你要是再闹,就给老子滚!” 徐青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看着刘浩那张喝得通红的脸,婆婆得意洋洋的冷笑,还有门缝里两个半大小子幸灾乐祸的眼神,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擦,而是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尖酸刻薄的声音:“让她跑!跑了就别回来!” 还有刘浩的一句嘟囔:“别管她,明天自己就滚回来了。” 大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徐青青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她直打哆嗦。 她出门急,连件外套都没披。 薄薄的衬衫被风一吹贴在身上,冷得她抱着胳膊直发抖。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昏黄的路灯照在街道上。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林国栋开拖拉机跑运输,一个月挣好几百。 林国栋现在能挣钱了,人也有出息了。 她当初嫁进刘家,图的是刘浩有铁饭碗,是城里人。 可如今呢? 铁饭碗有啥用? 一个月几十块钱,回到家就当大爷,让她伺候一家老小。 她想起以前在林家的时候。 那时候林国栋确实没啥出息,好吃懒做,可他对她好。 她说想吃啥,他就跑老远去给她买。 她跟他吵架,他从来不敢还嘴。 公婆虽然看不惯她,但也没敢给她脸色看。 那时候她嫌他穷,嫌他没本事,嫌他窝囊废。 现在呢? 人家有本事了,有出息了。 可这些跟她徐青青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她走到了县城十字路口,路灯下一个人影都没有,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忽然听到一阵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拖拉机从对面的街口拐了出来,车灯明晃晃的,照得她眯起了眼。 拖拉机越来越近,她看清了开车的人。 是林国栋。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胳膊肘,两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平视前方,正专心开着车。 徐青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在饭庄里那个服务员说的话。 “林师傅现在一个月挣好几百呢。” 拖拉机从她身边开过去,林国栋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不知道是没认出来,还是认出来了但不想搭理她。 徐青青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她转身就追,用尽全身力气跑了几步,冲到拖拉机前面,张开双臂。 “停下!” 林国栋猛踩刹车,拖拉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在她面前。 他看清拦车的人是谁,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我后悔跟你离婚了(第2/2页) “徐青青,你是不是想找死?” “国栋。”徐青青嘴唇哆嗦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国栋,我后悔了。” “你后悔啥?” “我后悔跟你离婚。”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拖拉机的前轮上,“国栋,我现在才知道,还是你对我好。 咱俩复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好好的跟你过日子。” 林国栋双手还握着方向盘,盯着徐青青看了好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去吃药,别在这儿拦我的车。” “国栋……” “别叫我名字。” 林国栋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厌恶,“你在大街上拦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你男人死了?” “我听说你现在还单着……” 徐青青擦了一把眼泪,“你一直没再找,不就是因为还惦记着我吗? 国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一心一意对你。 刘浩那边我马上跟他离婚!” 林国栋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 他想起当初她是怎么嫌弃他没本事的。 她在家里横草不拿竖草不拈,离婚那天她头也没回,挽着刘浩的胳膊兴冲冲走了。 当初抓到她出轨,自己气疯了揍了刘浩,结果反而被拘留了十五天。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再看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他心里头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恶心。 “徐青青。”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寒冰,“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直找备胎。 你以为现在的我还会稀罕你这样的垃圾货色吗?” “国栋……” “你当初嫌我穷,嫌我没本事,现在看我挣了钱,又巴巴地贴上来。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倒贴我都不要。” 他嘴角微微上翘,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徐青青,我瞧见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重新发动了拖拉机。 “你给我滚远点,好狗不挡道!” 徐青青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林国栋把方向盘一打,拖拉机绕开她,突突突地开远了。 车灯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徐青青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双腿一软,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忍不住大哭起来。 …… 饭庄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稳当。 林国强站在收银台前翻着账本,抬眼看了看窗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素梅。” 赵素梅正在逗林庆安玩,闻言抬起头:“嗯?” “咱们出去旅游吧。” “旅游?”赵素梅愣了一下。 “对,去市里,咱们一家五口,好好玩几天。” 林国强合上账本,走到她旁边坐下,“这两年忙得都没怎么歇过,饭庄开业前后这俩月更别提了,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生意稳当了,咱们该出去走走了。” 赵素梅搂着林庆安,安静听他说。 “孩子们也没出过远门,静静都五岁了,连县城都没出过几回。 带她们去市里看看,见见世面。 市里有公园景点、有百货大楼、有动物园,让孩子们也开开眼界。” 第255章 带老婆孩子出去旅游 第255章带老婆孩子出去旅游 赵素梅听林国强这么一说,眼中流露出期待:“行,去几天?” “多玩几天,饭庄有孙师傅和志军盯着,出不了岔子。” 林国强拍板做了决定。 当天下午,林国强把孙师傅和赵志军叫到大堂。 “我跟素梅带孩子去邢市玩几天,饭庄这边交给你们俩。” 赵志军一拍胸脯:“三姐夫你放心去!饭庄有我呢,保证不出岔子!” 孙师傅端着搪瓷缸子,笑了一下:“国强你带老婆孩子好好玩。 后厨你放一百个心,回来要是菜品质量降了一分,我老孙自己扣自己工资。” “有你们俩在,我放心。” 林国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晚上,赵素梅把要出门的事跟三个孩子一说,林静第一个蹦了起来。 “要去市里?坐大汽车去吗?” “对,坐大汽车去。” “能去公园吗?我同学说市里公园有猴子!” “能去。” “能去百货大楼吗?我想买玩具!” “我也要!”林薇从布娃娃堆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有!我同学说的,市里百货大楼可大了,啥都有!” 林静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比得自己差点仰过去。 两个小姑娘兴奋得又蹦又跳。 林庆安不知道姐姐们在高兴什么,但看见她们跳,他也跟着咯咯笑,小手在空中乱挥。 赵素梅笑着把儿子抱起来:“你也想去是不是?行,都去。 明天妈就给你小姑打电话,让她帮静静请假。” 林静一听请假两个字,更高兴了:“不用上学了!” “就几天,回来还得上。” 赵素梅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赵素梅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拿出新买的帆布大提包,往里头塞衣服。 林国强的中山装叠得方方正正,自己的套裙卷起来放在角落,三个孩子的小衣裳一件一件叠好塞进去。 林庆安的尿布、奶瓶、米糊罐子、小毯子,一样不能少。 林静的小人书非要带上,说路上要看。 林薇偷偷把布娃娃也塞进了包里,被赵素梅发现了,又给拿了出来。 “带娃娃干啥,路上抱着多碍事。” “那娃娃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林薇一本正经地说。 赵素梅哭笑不得,又把布娃娃塞了回去:“行行行,带着。”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林国强抱着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庆安,赵素梅牵着两个女儿,一家五口坐上了去邢市的长途汽车。 林静一上车就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妈!外头的树在往后跑!” “那是车在往前开。” “哦。”林静想了一下,“那为啥树不跟我们一起跑?” “因为树没有脚。” “那它有根!根也是脚!” 旁边的乘客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 赵素梅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女儿拉回来坐好。 林薇一上车就搂着她的布娃娃歪在座位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淌了一肩膀。 林庆安反倒精神了,坐在林国强腿上,小手扒着车窗,咿咿呀呀地对着窗外的拖拉机喊话。 窗外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响,他也跟着呜呜呜地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带老婆孩子出去旅游(第2/2页) 林国强把儿子举高一点,小家伙更来劲了,小腿一蹬一蹬的,像是在骑摩托车。 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开了三个多钟头,终于进了邢市。 车窗外面的楼房越来越高,街道越来越宽,骑自行车的人越来越多,偶尔还能看见骑摩托车的,开小轿车的。 林静趴在车窗上,嘴巴就没合拢过。 “妈,那个楼好高!比咱家饭庄还高!” “那是五层楼,当然比咱家高。” “那个小汽车好漂亮!爸,咱家也买一辆吧!” “等你爸挣够钱了就买。”赵素梅笑着说。 到了站,林国强一手提包,一手抱着林庆安下了车,赵素梅一手牵一个女儿跟在后面。 车站里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从他们身边挤过去。 林静紧紧攥着赵素梅的手,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妈,市里人好多啊。” “市里就是人多,别乱跑,跟紧妈妈。” 林国强先去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把行李放好。 赵素梅进房间转了一圈,看了看床单和被褥,又去卫生间看了看热水。 “这招待所还行,干净。”她说。 “晚上咱们不住这儿。”林国强说。 “不住这儿住哪儿?” “咱们先在这儿歇歇脚,晚上住市里最好的酒店。” 赵素梅看了他一眼:“最好的?那得多少钱?” “咱们这趟出来玩是享受的,不是省钱的。” 林国强把林庆安放在床上,小家伙立刻开始翻滚,“再说了,我也想看看市里的酒店是啥水平,跟咱们饭庄比比。” 傍晚,林国强带着一家五口去了邢市最好的酒店。 进了大堂,赵素梅站住了。 水晶吊灯、皮沙发、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前台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微笑着冲他们点头。 林静仰着脑袋看吊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薇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围,小声问:“妈,这是皇宫吗?” “不是皇宫,是酒店。” “酒店是啥?” “就是睡觉的地方。” “睡觉的地方这么大?”林薇不信,“那咱家也是酒店?” 赵素梅笑了:“差不多。” 林国强去前台办了入住,拿了钥匙,领着妻儿上了楼。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静脱了鞋在上面踩了两圈,说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林薇学她也脱了鞋,两个小姑娘在地毯上蹦来蹦去,被赵素梅一手一个拎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赵素梅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房间宽敞,窗户大,采光好。 床单雪白,卫生间干净,热水随时都有。 家具是实木的,衣柜门拉起来顺滑,没有吱呀响。 墙角还摆了一盆绿萝,长得翠生生的。 她看完点了点头。 “感觉咱家饭庄的客房,不比这儿差。” “确实。”林国强也看了一圈,“咱们客房的家具是周师傅打的,都是实木。 卫生间也做了独立的热水。 但人家有些地方比咱们强,大堂的装修、地毯、水晶灯,这些咱们还没配。” 第256章 照全家福 第256章照全家福 赵素梅想了想,说道:“回去可以给大堂换一套上档次的沙发,包间的地毯也该配上。 水晶灯就不用了,咱那青砖灰瓦的风格,挂水晶灯反而别扭。 但吊灯可以换一批古香古色的。” “行,回去就办。”林国强笑着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五口正式开始在市里玩。 第一站是人民公园。 林静一进公园大门就拉着林薇跑向了猴山。 猴山上假山堆得老高,几只猴子蹲在石头上互相抓痒。 一只小猴子挂在母猴子肚子上吃奶。 另一只老猴子坐在最高处,慢条斯理地剥花生。 林静趴在栏杆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林薇踮着脚尖,扒着栏杆缝往里瞅。 “妈!你看那只小猴子!它趴在大猴子身上!” “那是猴妈妈在抱猴宝宝。” “猴妈妈也抱宝宝?跟你抱弟弟一样吗?” “差不多。” 林静回头看了一眼被林国强抱在怀里的林庆安,认真地说:“那弟弟长大了也会变成猴子吗?”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莞尔。 童言童语,最是天真。 林国强把儿子举到猴山前:“庆安,你看猴子。” 林庆安对着猴山挥舞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一只小猴子窜到栏杆边上,冲林庆安龇了龇牙。 林庆安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笑起来,伸手去够。 小猴子被他这一抓反倒吓跑了,窜回猴山上面,蹲在一块石头上警惕地看着这个人类幼崽。 从猴山出来,一家人又去划船。 林国强划桨,赵素梅抱着林庆安坐在船头,林静和林薇一人一边趴在船舷上,伸手去够水面上的莲叶。 荷叶已经有些枯了,边缘卷起来,像一把把收拢的伞。 “妈,这叶子底下有藕吗?” “应该有。” “那咱家荷塘底下的藕啥时候挖?” “回去就挖。”林国强划着桨,船在水面上轻快地滑过,“回去让孙叔起藕,让你们孙伯伯做糯米藕吃。” “糯米藕是啥?”林薇回过头。 “就是把糯米塞进藕孔里,上锅蒸,切片蘸桂花糖吃。” “好吃吗?” “好吃,甜甜的,软软的。” “那我要吃十片!” “行,你吃二十片都行。” 划完船上岸,林静一眼看见了公园门口卖棉花糖的摊子,拉着赵素梅的衣角不撒手。 “妈,我想吃那个。” “那个是啥?”林薇踮着脚尖看。 “棉花糖!像云朵一样的!” 赵素梅掏出钱包,给两个女儿一人买了一个。 林静举着棉花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林薇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棉花糖里,抬起头的时候鼻尖上沾了一大团白花花的糖絮,像个小丑。 “姐,你鼻子上有云朵!” “你脸上也有!” 两个孩子你指我、我指你,笑得前仰后合。 赵素梅拿手帕给她们擦脸,一边擦一边摇头:“吃个棉花糖都能吃成这样。” 林庆安被林国强抱在怀里,看着两个姐姐拿着白花花的东西吃得欢,小手直往那边伸,嘴里着急地咿咿呀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照全家福(第2/2页) 林国强掰了一小块棉花糖塞进他嘴里,小家伙含了一下,甜得打了个哆嗦,然后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嘴笑了。 下午去了照相馆。 林国强挑了一家门面最大的。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样照,有穿军装的,有穿旗袍的,还有全家福。 推门进去,照相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脖子上挂着台老式的海鸥相机。 “师傅,照全家福。” “好嘞,几位站那边,背景选这个西湖景的,好看。” 照相师傅指了指布景。 林国强和赵素梅站在后面,林国强抱着林庆安,赵素梅站在他旁边。 林静和林薇站在前面,林静把小辫子整了又整,林薇非要把布娃娃也照进去,紧紧抱在胸前。 照相师傅把头钻进了黑布里,举起一只手:“都看镜头,别眨眼——一、二、三!” 咔嚓一声,闪光灯一亮,一家五口的笑脸定格在了底片上。 “再来一张。”林国强说。 “换这个天安门的背景。”赵素梅指了指旁边。 又照了一张。 然后又照了一张林国强和赵素梅的合影。 两人并肩站着,赵素梅的手搭在林国强胳膊上,嘴角微微上扬。 又给三个孩子照了一张,林静蹲着搂着林庆安,林薇站在旁边抱着布娃娃。 照相师傅拿了个拨浪鼓在镜头后面摇了半天,林庆安就是不笑。 最后拨浪鼓掉地上,他自己倒咯咯笑起来……咔嚓,正好拍到了他最灿烂的笑脸。 “你们这家人真有福气,个个上相。” 照相师傅笑着说,“过两天来拿。” 从照相馆出来,一家五口又去了市里的百货大楼。 邢市的百货大楼比县城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五层楼,每层都有不同的柜台。 一楼卖烟酒糖茶和日用百货,二楼卖服装布匹,三楼卖家电和家具,四楼是文具和玩具,五楼是游戏厅,台球厅。 林静和林薇一进去就走不动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妈!那个布娃娃比我的还大!” 林薇指着柜台里一个半人高的洋娃娃。 “妈!那个铅笔盒上面有小熊猫!” 林静趴在文具柜台前不肯走。 赵素梅站在服装柜台前,手指在一件呢子大衣上停了一下。 枣红色,料子厚实,领口是翻领设计,款式洋气。 售货员眼尖,立刻迎上来:“大姐,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上海货,您摸这料子,纯毛呢的。 您皮肤白,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 赵素梅摸了摸料子,翻看了一下做工,又看了看价格。 林国强站在旁边,冲她点了点头:“喜欢就试试。” 赵素梅穿上那件呢子大衣,对着镜子照了照。 售货员在旁边啧啧称赞:“您看这腰身,跟量身定做似的。 您穿着比我们柜台里的模特还好看。” 林静跑过来看了一眼,说:“妈妈好像电影里的人”。 林国强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中荡起笑意,“就这件了,开票吧”。 第257章 自己挣的钱花着就是踏实 第257章自己挣的钱花着就是踏实 赵素梅没有像以前那样,买衣服先看价格再犹豫半天。 她把大衣脱下来叠好,放进售货员递来的纸袋里,痛痛快快地掏出钱包付了钱。 付完钱她又去给林国强挑了件皮夹克。 林国强试了试,正合身。 “你穿这个好看,精神。” 赵素梅替他整了整领子,退后两步看了看,“买了。” “你说了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薇从玩具柜台跑回来,小脸通红:“妈!那边有积木!好多好多积木!” 林国强把她抱起来:“走,去看看。” 玩具柜台简直就是林静和林薇的天堂。 积木、布娃娃、小火车、铁皮青蛙,两个小姑娘眼睛都不够用了。 拉着赵素梅的衣角问这个能不能买那个能不能买。 赵素梅给她们一人买了套积木,又给林庆安买了个拨浪鼓。 林庆安接过拨浪鼓就塞进了嘴里,把鼓面啃得全是口水。 林国强又给林静挑了个铁皮文具盒。 上面印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图案。 林静捧在手里翻了又翻,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爸,这个孙悟空会变出金箍棒吗?” “你好好读书,将来自己画一个。” “好!我回去就画!” 接下来又给家里人买礼物。 给林海柱买了件厚实的棉袄,给李红霞买了双新棉鞋。 给林国伟的杂货铺带了几样市面上新出的日用百货样品,让他看看有没有销路。 给林国栋买了副皮手套,开拖拉机戴着不冻手。 给林美玲买了本时兴的服装裁剪书。 里头全是上海广州那边的新款样式。 给林美丽买了条红围巾,给田秀兰买了罐蜂蜜,给赵志军买了支钢笔。 总共装了两个大提包。 接下来几天,一家五口把邢市能玩的地方玩了个遍。 去动物园看了老虎和孔雀。 林庆安第一次见到真的大老虎,隔着笼子冲老虎嗷嗷叫。 老虎没理他,倒是把旁边的小朋友吓哭了。 去植物园看了菊花展,林静捡了一兜落叶说要带回去给同学看。 去电影院看了一场动画片,林薇看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 每天玩累了就回酒店,赵素梅给三个孩子洗澡。 林静和林薇在浴缸里玩水,把泡泡抹得到处都是。 林庆安坐在小澡盆里,小手拍水拍得啪啪响,溅了赵素梅一脸。 林国强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们娘四个闹腾,嘴角一直挂着笑。 这就是努力挣钱的意义啊。 晚上把孩子们哄睡了,赵素梅拿出这几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然后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随身带的小本子里。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八九天。 该玩的玩了,该买的买了,该吃的也吃了。 回去的车上,林薇搂着她的布娃娃,林静靠着赵素梅的肩膀打盹。 林庆安趴在林国强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个被他啃得全是口水的拨浪鼓。 赵素梅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楼房,说道:“市里是大,可我还是觉得咱清河县好。” 林国强握着她的手,“咱家好。” 赵素梅转过头看着他,弯起嘴角,“对,咱家最好。” 回到清河县,一家五口先回饭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自己挣的钱花着就是踏实(第2/2页) 孙师傅和赵志军迎出来,赵志军接过林国强手里的提包:“三姐夫,你们可算回来了! 这几天饭庄一切正常,包间天天满,散客翻台也没落,客房住宿的客人也不少。 朱会计把账记得清清楚楚,等你明天过目。” “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应该的。” 回来后,林国强把带回来的礼物挨个分了出去。 林海柱试了试新棉袄,说厚实,穿着暖和。 李红霞把新棉鞋套在脚上走了两步。 她嘴上说着“花这钱干啥”,脸上却笑开了花。 林国栋接过皮手套戴上试了试,说正好,开拖拉机不怕冻手了。 林美玲翻开那本服装裁剪书看了两页,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说这书太好了,上面全是上海广州那边的新款样式。 林美丽把红围巾围在脖子上,转了个圈问陈江好不好看,陈江说弯着眼睛说好看。 田秀兰接过那罐蜂蜜,笑着说了好几声谢谢三姐。 林国伟那儿,他接过那几样日用百货样品,翻来覆去地看:“老二,这些东西县里还没见过,我先试试,好卖的话以后多进点。” “对,就是让你试试销路。 行就多进,不行就算了。” 周桂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声音比以前亲热了不少:“老二,你们出去这一趟花了不少钱吧? 带这么多东西回来,真是有心了。” “应该的,难得出去一趟。” “你那饭庄生意那么好,是该出去玩玩。” 周桂芳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汽水,递给林静和林薇,“来来来,喝汽水,大伯母请客。” 林静接过汽水说了声谢谢大伯母,林薇也跟着说谢谢。 周桂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谢不谢,以后常来大伯母这儿玩。” 林国强注意到杂货铺门口多了个杀鸡宰鱼的摊子。 “大哥,门口这摊子生意咋样?” 林国伟眼睛一亮:“好!你教的法子真管用。 以前一天也就赚个一两块钱,现在加上杀鸡宰鱼、卖早点,一天能赚个七八块。 街坊们都说方便,买了鸡直接在我这儿杀了褪毛,省得回家自己弄。 保温桶里的馒头包子也好卖,早上上班路过买两个就走,不到九点就卖光了。” “那就好,慢慢来,生意是养出来的。” “对对对,慢慢来。” 林国伟搓着手,脸上的笑容踏实而满足。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三个孩子玩累了,早早就睡下了。 赵素梅把旅游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林国强在她旁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 “在想什么?” “咱这趟出去玩得真开心。” 赵素梅靠在他肩膀上,“以前觉得旅游是有钱人的事,跟咱没关系。 现在咱家也有钱了,而且自己挣的钱,花着就是踏实。” “以后咱们每年都出去玩一趟。” “真的?” “真的,等县里生意稳定,攒够了钱,咱们就把生意做到市里去。” 林国强语气里透着自信。 “以后有机会,别说是国内的山川湖泊海洋美景,就是国外的景点,咱们也是想去就去!” 第258章 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第258章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林国强从邢市回来之后,每天都泡在大堂和后厨之间。 这天下午,他正跟朱会计对账,赵志军从旁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姐夫,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林国强抬起头:“什么事?” “赊账。”赵志军把账本翻开,指着上面几行,“饭庄开业一个多月,大多数客人都是现结,但有些人吃完说记账,回头再结。 一开始我想着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不好当面驳面子,就记下了。 可这都快两个月了,有些账催了好几回也不还。” 林国强接过账本翻了翻。 赊账的人不少,有县里单位的,有做生意的,零零总总加起来都快上千块了。 其中有一笔特别显眼。 一个叫张建斌的,前后赊了六次,加起来五百多块,一次都没还过。 “这个张建斌,什么来头?”林国强指着那个名字。 “他是看守所所长,三十多岁,手下管着十几号人。 每次来都带一大帮人,专点贵的菜,酒要喝茅台。 吃完就说记账,回头再结。 我去要过两回,头一回说下个月发工资再还,第二回直接说‘急什么,少不了你们的’。” 赵志军越说越气,“他还说咱们饭庄太小气,开这么大饭庄还怕人赊账。” 林国强皱起了眉头。 张建斌,张建斌。 这个名字好熟悉。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刘强因为周红失手杀人的事,被调离了王店镇派出所。 接替他的人就叫张建斌。 这人当上王店镇派出所所长后,贪污受贿,把王店镇搞得乌烟瘴气。 谁给他塞钱,他就替谁办事。 谁不给他面子,他就找谁的麻烦。 林国强记得很清楚。 上辈子林美丽被王超打得断胳膊流产,他去派出所报案。 张建斌收了王超家的钱,硬说这是“家务事”,连案都不立。 后来林美丽去派出所闹,张建斌说“不要闹大,私了算了”。 那副嘴脸,林国强两辈子都忘不了。 上辈子他无权无势,眼睁睁看着林美丽受了欺负却无能为力。 这辈子他重生回来,因为改变了刘强一家的命运,王超被送进了监狱。 至于张建斌,林国强之前没有他的消息。 更不知道他现在当了看守所所长。 没想到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三姐夫,这人你认识?” 赵志军看他脸色不对。 “不认识。”林国强把账本合上,“但欠账拖着不还,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说着,王春梅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为难:“老板,那个张所长又来了。 带了七八个人,要了个大包间,还点名要一百元一桌的豪华宴席。” 赵志军气得一拍桌子:“还来?欠了五百多块钱不还,还敢来点一百块一桌的? 他当咱们饭庄是开善堂的? 三姐夫,要不直接赶人算了,这种人给他脸他不要脸!” “不急。”林国强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我去。” 他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茶,上了二楼,推开了包间的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吃饭付钱,天经地义(第2/2页) 包间里烟雾缭绕,张建斌坐在主位上,正跟几个狐朋狗友吹牛。 他三十多岁,长了一张方脸,眉毛又粗又短,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衫。 手指上夹着一根烟,手腕上一块上海牌手表明晃晃的。 旁边坐着七八个人,有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有尖嘴猴腮的瘦子,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凉菜和酒水。 “张所长,我给你倒杯茶。” 林国强走进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拿起茶壶给张建斌面前的茶杯斟满。 张建斌看了他一眼,没起身,只是点了点头:“林老板亲自倒茶,难得啊。” “应该的,张所长是我们饭庄的老主顾了,来,我再给各位满上。” 林国强给一圈人都倒了茶,然后站在桌边,语气平静,“张所长,我有个小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前几次在我们这儿吃饭,一共赊了五百三十八块钱的账。 我让伙计去问过两回,你说下个月发工资就结。” 林国强看着他,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很认真,“张所长,我们饭庄刚开业,本小利薄,能不能先把之前的账结了?”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张建斌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几个狐朋狗友也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国强。 张建斌慢慢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林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阴不阳的,“我带朋友来捧你的场,你上来就跟我要账? 你是不是不给我张某人面子?” “张所长,我不是不给你面子。 你来捧场,我欢迎,但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林国强的语气依然平静,“五百多块钱的账,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们这样刚开业的饭庄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张建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林老板,你这做生意的不行啊。 开这么大的饭庄,格局怎么这么小?赊几天账就追着要,传出去不嫌丢人?” 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赶紧帮腔:“就是,张所长肯来你这儿吃饭,是看得起你。 这县城里头多少饭店想请张所长去,张所长还不去呢。”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也跟着起哄:“林老板,你这么不会做人,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林国强没理他们,只是看着张建斌,语气不卑不亢:“张所长,生意做不做得下去,靠的是菜品和服务,不是靠赊账。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之前的账,麻烦你三天之内结清。 今天这顿饭,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我照常给你上菜。 但以后来吃饭,请现结。” 他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出了包间。 身后隐约传来张建斌咬牙切齿的声音:“姓林的,你给我等着。” …… 今天加更一章,求免费礼物~ 看在我开书至今没请一天假的份上,各位财神老爷动动发财手,给个五星好评吧,求求了~ 第259章 让姓林的受点教训 第259章让姓林的受点教训 林国强走后,包间里。 张建斌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几分阴沉的笑意。 旁边那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张哥,这小子太不识相了,要不要给他找点麻烦?” “找什么麻烦?”张建斌端起酒杯晃了晃。 “这还不简单?” 尖嘴猴腮的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张建斌听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说道:“是得让这姓林的受点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在这清河县,得罪了什么人。” 当天晚上,张建斌那桌吃到快十点才散。 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王春梅带着服务员收拾包间的时候,发现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桌布上洒了好几处酒渍,菜汁淌了满桌,有一把椅子的扶手被烟头烫了个黑疤。 “这群人什么素质。”王春梅一边收拾一边嘟囔。 第二天一早,收银台刚开门,张建斌就派人来把账还了。 赵志军数了数钱,一分不少,加上昨天那桌,一共六百三十八块。 他在账本上划掉张建斌的名字,跟林国强说:“三姐夫,那姓张的把账还了。” 林国强看了看账本,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以张建斌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事恐怕还没完。 果然,到了第三天中午,出事了。 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饭庄大堂,挑了张正中间的桌子坐下。 一个穿花衬衫,一个剃光头,说话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王春梅迎上去,把菜单递过去,笑着问:“两位吃点什么?” 花衬衫把菜单往旁边一推,翘起二郎腿,大着嗓门说:“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端上来!老子有的是钱!” 光头也跟着起哄:“对!什么三套鸭子、葱烧海参,全上全上! 老子今天要好好搓一顿!” 王春梅收起菜单,微笑着说了声请稍等,转身去了后厨。 菜端上来之后,两人开始喝酒划拳,动静大得像在戏台子上唱戏。 “五魁首啊!六六顺!” “八匹马啊!全来了!” 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有一桌是一家老小出来吃饭的,老太太被划拳声吵得直皱眉,小孩子吓得往妈妈怀里钻。 另一桌是几个做生意的老板在谈事情,被吵得根本没法说话。 其中一个摇了摇头,喊服务员结账。 赵志军走过去,客气地弯了弯腰:“两位同志,麻烦声音稍微小一点,旁边还有别的客人用餐。” 花衬衫斜了他一眼,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怎么了?吃饭还不让说话了?你们这儿是饭馆还是灵堂?” 光头也跟着嚷嚷:“就是!老子花钱来吃饭,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赵志军压着火气,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两位小声些就行,不用压低,但别喊成这样……” “行了行了,知道了。” 花衬衫挥了挥手,态度敷衍得不能更敷衍。 赵志军走开后,两人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开始划拳。 而且这回更过分,喝到兴头上,花衬衫猛地站起来,指着光头的鼻子骂了一句:“你他妈耍赖!这拳不算!” 光头也站起来,一把揪住花衬衫的衣领:“谁耍赖?你说谁耍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让姓林的受点教训(第2/2页) 两人推推搡搡,把桌上的酒杯都碰倒了,酒洒了一桌布。 旁边的客人吓得纷纷起身,生怕被波及。 一时间大堂里椅子拖动声,碗筷碰撞声,孩子的哭声,客人的抱怨声响成一片。 赵志军快步走回来,挡在两人中间,伸手把他们隔开:“两位!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儿影响其他客人!” 王春梅也赶了过来,把其他客人往旁边引:“各位这边请,小心脚下。” 张萍跑去后厨叫了两个帮厨出来,怕这两人真动起手来砸了东西。 花衬衫被赵志军挡着,借机推了赵志军一把:“你算老几?滚开!” 赵志军没防备,后退了两步,腰撞在桌角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还是站稳了,没还手。 光头看见后厨出来两个拿擀面杖的帮厨,气焰顿时矮了几分。 花衬衫扯了扯他的袖子,两人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 花衬衫走到门口还回头扔下一句:“什么破饭庄,以后再也不来了!” 说完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地走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 赵志军扶着腰,看着被碰倒的椅子和洒了一地的酒水,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憋屈。 “三姐夫,这都什么人啊。” 林国强站在收银台前,皱着眉若有所思。 第二天中午,又来了一拨。 这次是三个人,换了面孔,但套路一模一样。 大呼小叫地点菜,喝酒划拳,声音大得像在吵架。 周围客人再次被骚扰,赵志军去劝。 对方态度更横,其中一个人还故意把一碗汤碰翻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旁边一个老太太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张萍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时候手都在抖。 连着两天,都是在饭点最忙的时候来。 专挑大堂正中间的桌子,专挑客人最多的时候闹。 闹完就走,也不动真格的,就是恶心你。 可这比动真格的还让人难受。 大堂里那些老主顾,被吵了两回,已经开始有人吃完饭私下跟王春梅说,要是这边老这么闹,下回就不来了。 林国强心里有数了。 这不是地痞流氓闲着没事干。 这是张建斌安排的。 这是在报复他之前要账。 他看着那几个人走远的背影,走到收银台前,拿起电话。 “刘哥?我国强,饭庄这边出了点事。 对,连着两天了,专挑中午最忙的时候来,大呼小叫划拳打架,把客人都吓跑了。 我心里有数,知道是谁,你带两个人过来,明天中午就蹲着,抓现行。” 次日中午,刘强带了两个便衣,早早就在饭庄对面的小卖部门口等着。 果然,昨天那三个人又来了。 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老板!好酒好菜端上来!” 赵志军迎上去,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跟之前一样去劝。 三人故技重施,又开始大呼小叫,声音比昨天还大。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站起来,抬手就要推赵志军。 刘强从门口大步走进来:“警察!别动!” 三个便衣同时亮出证件。 那三个人脸色唰地变了,刚才还气焰嚣张,这会儿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转身就要跑。 门口两个便衣把门一堵,谁也跑不了。 刘强一挥手:“全带走。” 第260章 抓的就是你 第260章抓的就是你 三个地痞被带回了派出所。 审了不到一个钟头,全撂了。 络腮胡子交代得最快,他说是有人给钱让他们来闹事的。 一个人给了十块,让他们专挑中午人多的时候来,闹得客人不敢上门。 给钱的人他们不认识,只说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是谁?” “不、不知道,就是在街上遇到的,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短眉毛,方脸,戴手表。” 刘强把笔录往桌上一拍,跟林国强交换了一个眼神。 应该就是张建斌。 “刘哥,光是指使地痞闹事这一条,最多拘留几天。 要动他,得彻查。” 林国强坐在刘强对面,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张建斌在看守所所长的位置上干了两年,吃饭顿顿下馆子,回回点一百块一桌的菜,喝的是茅台,戴的是上海牌手表。 他一个月工资撑死了几十块钱,哪来的这么多钱? 还有,上回我三弟林国栋抓奸徐青青和刘浩,他收了刘浩的钱,把人放了,反而把国栋关了十五天。 这已经不是什么作风问题了。” 刘强脸色铁青:“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国栋当时跟徐青青还没离婚,徐青青跟刘浩乱搞男女关系,被国栋抓了个现行。 按理说该处理的是刘浩。 结果张建斌收了钱,硬说这是家务事,把国栋关了十五天。 国栋到现在提起这事还恨得咬牙。” “这王八蛋!” 刘强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看守所是国家机关,不是他张建斌的私人公堂。 你放心,这事我查定了。” 刘强回去之后立刻调了张建斌的档案。 又暗地里找了几个以前在看守所被关过的人问话。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有人因为偷了两只鸡被关了一年,有人跟邻居打架被关了十个月。 而另一个把人家腿打断了的人,花了三百块钱,关了三天就放出来了。 还有个老头的儿子被冤枉。 在里头蹲了八个月,老头倾家荡产凑了五百块钱送上去,第二天儿子就出来了。 刘强拿着笔录,手都在发抖。 他一向公正廉明,没想到眼皮子底下还有这样的败类。 刘强忍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安排人手对张建斌实施抓捕。 张建斌此刻正在一家小酒馆里跟几个狐朋狗友喝酒。 他端着酒杯,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姓林的这回该老实了。 跟我斗?也不打听打听我张建斌是谁。 我让他三天之内关张,他就撑不过第四天。” “张哥英明!来,走一个!” 旁边一个瘦子赶紧给他倒酒。 “那姓林的,就是个不开眼的个体户。 他以为开个饭庄就了不起了? 在清河县这地盘上,还是张哥说了算!”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响。 张建斌靠在椅背上,志得意满地吐出一口烟雾。 他想起林国强在包间里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让他还钱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一个个体户,当着那么多人下他的面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在清河县还怎么混? 不过好在他反应快,立马让那几个地痞去给林国强找点麻烦。 这两天饭庄的生意肯定受了影响,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要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抓的就是你(第2/2页) “等过两天,我再让人去一趟。 这回不光闹,还得砸他几样东西。 让他知道知道……” 张建斌话说到一半,门口忽然涌进来几个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两个他不认识的便衣,后面跟着几个穿警服的年轻人。 “张建斌。” 张建斌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们是县公安局的。 你涉嫌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张建斌放下酒杯,强装镇定,“我是看守所所长张建斌。 我跟你们刘副局长认识……” “抓的就是你。” 便衣冷冷地打断他。 两个年轻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建斌。 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两下就灭了。 旁边的狐朋狗友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刚才还在拍马屁的瘦子悄悄往后挪了挪,把脸藏在了胖子的肩膀后面。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国家干部!你们有证据吗? 我要见你们局长!” 张建斌被架着往外走,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到了局里你就知道了。” 便衣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给张建斌铐上了。 张建斌被推着往外走,看见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有人啐了一口唾沫。 他脑子里嗡嗡地响,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完了。 审讯室里,刘强亲自审问。 他把一沓材料扔在桌上,坐在张建斌对面,语气冰冷。 “张建斌,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我今天就跟你一件一件对。” 张建斌低着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国栋那个案子,他抓奸,抓到了徐青青和刘浩乱搞男女关系。 你收了刘浩三百块钱,硬说这是家务事,把林国栋拘留了十五天。 有没有这事?” 张建斌的嘴唇抖了抖。 “把人家的腿打断了,三百块钱就放人,偷两只鸡的关一年。 这是什么王法?你说!” 张建斌的防线一层一层地崩溃。 刘强把一桩一件的证据摊开摆在他面前,每一张纸都像一块砖,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再也没了那天在包间里让林国强“等着瞧”的威风,瘫在椅子上,连嘴唇都在抖。 “我都交代。”他哑着嗓子,吐出了这四个字。 从审讯室里出来,刘强连夜把材料整理好,报了上去。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 张建斌在看守所所长任上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数额巨大,情节恶劣,给予开除公职处分,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他的后半辈子只能在监狱中度过了。 案子办完后,他来找林国强,把处理结果说了一遍。 林国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真好,社会上又少了一个败类。” “是你举报得及时。” 刘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以后饭庄再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不管是地痞流氓还是什么所长主任,谁也不能欺负咱清河县正经做生意的人。” 第261章 救了个落水的姑娘 第261章救了个落水的姑娘 张建斌倒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刘强办案利索,顺着张建斌交代的口供,把跟他有过利益往来的关系网挨个筛了一遍。 这一筛,就筛到了刘浩头上。 当初刘浩为了摆平跟徐青青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托人找到张建斌,塞了三百块钱。 张建斌收了钱,硬把这事压了下去,反而把林国栋关了十五天。 如今张建斌倒了,这笔旧账被翻了出来。 这天上午,刘浩和徐青青正在厂里上班。 刘浩叼着烟在车间里晃悠,徐青青坐在流水线前机械地拧着螺丝。 车间门忽然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刘浩、徐青青,跟我们走一趟。” 刘浩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徐青青抬起头,脸色煞白。 车间里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俩身上。 刘浩强装镇定,扯了扯嘴角:“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跟你们张所长……” “张建斌已经被抓了,你们的事,局里要重新调查。” 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年初在旅馆开房那次,徐青青当时还是有夫之妇。 你们涉嫌流氓罪,另外刘浩还有行贿行为,走吧。” 刘浩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徐青青手里的螺丝刀啪嗒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把他们带出了车间。 走廊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工人。 有人小声嘀咕“奸夫淫妇”,还有人啐了一口“活该”。 两人被民警推搡着走出工厂。 他们看见厂门口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 审讯室里,刘强亲自坐镇。 他把张建斌的口供往桌上一拍,刘浩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审了不到两个钟头,全交代了。 他跟徐青青这个有夫之妇偷情,在这招待所开房被林国栋抓住。 当时林国栋打了他一顿,三人都被民警带走。 事后在看守所,刘浩塞了三百块钱给张建斌,把事情压了下来。 他交代的清清楚楚。 事情虽然过去了十个多月,徐青青也嫁给了刘浩,但在当时,两人确实违反了法律。 虽然没有判流氓罪,但厂里给了最严厉的处分。 开除公职,全厂通报批评。 刘浩和徐青青双双丢了工作。 通报批评那天,厂里开了全体大会。 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台上拉着横幅。 刘浩和徐青青并排站在台上,低着头,脸色比身上的白衬衫还白。 台上的领导拿着话筒,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刘浩、徐青青二人目无党纪国法,生活作风极其败坏!现在让他们当众做深刻检讨!” 刘浩弯着腰,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我犯了错误,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厂里……” 说到后来声音都在发抖。 徐青青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敢抬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怕还是在哭。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有人摇头,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在人群里小声说“这就是那个女的,跟刘浩乱搞”。 林国栋也来了。 他是被通知来旁观的。 当初被张建斌冤枉关了十五天,如今给他一个公道。 他站在台下,看着台上弯腰认错的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救了个落水的姑娘(第2/2页)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 可真正站在这儿,看着那两个曾经害他蹲了半个月的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台上当众检讨,他心里反倒很平静。 就是觉得胸口憋了大半年的一股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痛快,但也没什么可激动的。 散会后,工人们三五成群地散去,还有人回头朝台上指指点点。 刘浩从台上下来时脚下绊了一跤差点摔下去,没人扶他。 徐青青脸色灰败跟在后面。 路过林国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国栋转过身给了她一个背影。 他跳上拖拉机,发动引擎,往王店镇的方向开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县城的主街,拐上回王店镇的土路。 林国栋心情不错,一边开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经过一座小石桥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河边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站在桥墩旁边,瘦瘦小小的,像根风一吹就倒的芦苇。 林国栋没在意,继续往前开。 可那身影忽然动了,不是往路上走,而是往河里走。 林国栋一个激灵,猛打方向盘,拖拉机吱嘎一声停在路边。 他跳下车就往河边跑。 河水里已经扑腾开了,水花溅得老高。 一个脑袋在水里一沉一浮的,两只手胡乱拍打着水面。 “艹!” 林国栋骂了一句,鞋都顾不上脱,一头扎进了河里。 十一月初的河水冷得刺骨。 林国栋咬着牙游到那人身边,从后面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拖着就往岸边游。 那人不识水性,本能地挣扎,差点把他也拽下去。 林国栋呛了口水,骂了一句“别动”,使出浑身力气把她拖上了岸。 两人湿漉漉地瘫在河滩上,林国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被他救上来的是个姑娘,二十出头的模样,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净,模样还挺俊。 她趴在河滩上咳了好一阵子,憋得脸都青了,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有啥想不开的?” 林国栋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忍不住数落起来,“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姑娘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她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声音沙哑地说:“我才没有轻生呢,你别胡说。” 林国栋愣了一下:“没轻生?没轻生你往河里跳啥?” “我……”姑娘嘴一瘪,“我是饿的。 蹲在河边想洗把脸,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一头栽进去的。 你以为我想跳河啊?水那么冷!” 林国栋没话说了。 不是想跳河轻生就好。 一阵风吹过来,姑娘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林国栋看她那可怜样,叹了口气,转身去拖拉机上拿了军大衣递给她。 “行了,既然没寻死就回家去吧,我也得回家了。” 姑娘接过军大衣裹在身上,看见林国栋转身要走,急了:“站住!你不能走!” 林国栋回头挑眉,心想这姑娘还有完没完了:“怎么?还有什么事?” 姑娘脸一红,裹着军大衣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你救了我,抱了我,咱俩不清白了,你、你得对我负责任。” 第262章 老天爷送上门的三儿媳 第262章老天爷送上门的三儿媳 林国栋震惊地瞪大双眼:“不是吧?我救了你,你还要讹我?” “反正我不管。” 姑娘把军大衣裹得更紧了些,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去公安局告你耍流氓!” 林国栋张了张嘴,愣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姑娘。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又黑又亮,虽然冻得嘴唇发紫,但看着确实挺机灵。 他心想,长得挺漂亮,但这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好好的姑娘,怎么一开口就要以身相许,这不是讹人吗? “你都不知道我是个啥人,你就要以身相许?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坏人怎么会跳下水救人?” 姑娘连打了两个喷嚏,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反正你抱了我的身子,别想不认账。” “我那叫救人!不是……” “救人也是抱了!” 林国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跟这姑娘讲不通道理。 他心想算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这十一月的天浑身湿透,再不赶紧处理,自己也得搭进去。 他裹紧身上的湿衣服,走到拖拉机旁边,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行,那你跟我回家去。” 姑娘眼睛一亮,裹着军大衣噔噔噔跑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拖拉机后斗。 林国栋发动引擎,拖拉机突突突地往老宅方向开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自己这是救人还是捡了个麻烦。 到了老宅,林国栋把拖拉机停在院门口,跳下车就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妈!找身干衣服!熬碗姜汤!” 李红霞听见喊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林国栋浑身湿透站在院子里,吓了一跳。 再往他身后一看。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姑娘,湿着头发,脸蛋冻得发白,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李红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把拽住林国栋的胳膊:“这姑娘是谁?你从哪儿拐回来的?” “河里捞的。”林国栋说。 “河里捞的?!” “不是……”姑娘连忙摆手,“是我掉河里了,是这位大哥跳下去把我救上来的。” 李红霞顾不上追问,赶紧找出一套林美丽穿过的衣裳。 一件碎花棉袄,一条蓝布棉裤,虽说样式旧了些,但料子厚实,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姑娘拉到里屋,关上门让她换衣裳。 又从灶房里端了碗热腾腾的姜汤塞到她手里。 姑娘捧着姜汤坐在灶台边上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却舍不得放下,两手捧着碗取暖。 李红霞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越看越欢喜。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又黑又亮。 喝了姜汤之后嘴唇慢慢有了血色,模样是真的俊。 趁姑娘喝姜汤的间隙,李红霞把林国栋拉到院子里,压低声音:“到底咋回事?” 林国栋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添油也没加醋。 李红霞听完眼里放光,一拍大腿笑道:“这不就是老天给送上门的三儿媳嘛!” 林国栋无奈地喊了一声妈。 李红霞理都没理他转身就回了屋。 往姑娘旁边一坐拉着她的手就开始嘘寒问暖。 “姑娘,你叫啥名?” “我叫秦璐,秦朝的秦,璐是王字旁那个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老天爷送上门的三儿媳(第2/2页) 姑娘的声音软软的,眼睛也亮,“我爸妈都是市里工厂的职工,本来是双职工家庭。 后来我爸在车间出了事故去世,工伤赔偿了一笔钱。 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我爸走了之后她没撑多久也病倒了,她走的时候我才十五。” 她捧着姜汤喝了一口,语气倒是平静,但握着碗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爸妈都没了之后,我叔婶把我接了过去。 明面上是照顾我,实际上把我爸的工伤赔偿金全拿走了,还占了我家的房子。 我跟他们一起生活,吃饭要看婶子脸色,上学?初中毕业就不让念了。 平时不是打就是骂,嫌我吃白饭,嫌我碍眼。 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前几天我偷听到他们在房里说话,说我年纪差不多了,养了这几年该‘回本’了,要把我嫁给县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换彩礼。 我害怕,半夜爬窗跑出来的。” 她说到这里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落泪。 “跑出来之后我身无分文,又不敢去亲戚家,怕被叔婶找到。 在县城里流浪了两天,饿了就喝水,困了就找个墙角凑合一宿。 今天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头昏眼花的,蹲在河边想洗把脸清醒清醒,谁知道眼前一黑就栽进去了。 要不是这位大哥救我,我就没命了。” 她抬头看向林国栋,目光真诚,“这位大哥救了我,我很感恩,我什么都没有,只能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恩情了。” 林国栋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心里却在想,这姑娘在他面前跟他爹妈面前咋不一样? 在他面前那个泼辣霸道劲儿。 动不动就“告你耍流氓”,这会儿倒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李红霞听完拉着秦璐的手心疼得直拍大腿:“你叔婶也太丧良心了! 拿了你爸的赔偿金还这样对你?这叫什么亲人,比仇人还狠!” 她抹了抹眼角,“姑娘你别怕,留下来,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秦璐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声音有些哽咽:“婶子你对我真好,可是我怕我叔婶那边……” “怕啥?”李红霞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他们要是敢来闹事,我们林家也不是吃素的! 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我看谁敢把你带走!” 林海柱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给秦璐的姜汤碗里又加了一勺红糖。 他抬起头看了看秦璐,又看了看林国栋,终于开了口:“姑娘,你是哪儿人?你叔婶住哪个村? 回头我跟国栋去一趟,把赔偿金和房子的事说道说道。 那本是你爸拿命换来的钱,不能便宜了他们。” 秦璐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林国栋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娘,你们就这么定下来了?我还没同意呢。” 李红霞站起来两手叉腰:“你把人姑娘抱都抱了,你想不认账? 你要是敢当陈世美,我就把你撵出林家!” 林国栋张了张嘴,看了秦璐一眼。 秦璐正捧着姜汤,从碗沿上方偷偷看他,那双杏眼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你先住下吧。”林国栋闷闷地说了句,裹紧身上半干的外套,转身出了屋。 秦璐低下头喝姜汤,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第263章 商量老三的婚事 第263章商量老三的婚事 当天晚上,李红霞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推了推旁边的林海柱:“他爹,你说国栋这事,能成不?” 林海柱翻了个身:“你白天不是挺积极的吗?” “我积极有啥用,得国栋自己愿意。” 李红霞坐起来,“这孩子被徐青青那女人伤怕了,我就怕他不敢再找了。 但这秦璐姑娘是真不错,长得俊,说话也机灵,身世怪可怜的。” “你要是睡不着,明天一早就去镇上给她买两身衣裳。 人家姑娘从家里逃出来的,连件换洗的都没有。” “对对对。”李红霞一拍大腿,“还是你想得周到。” 第二天一早,李红霞就去了镇上供销社。 她在布料柜台前挑了半天,给秦璐买了两身新衣裳。 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一条藏蓝色的棉裤,还有一件淡粉色的确良衬衫。 回来的时候路过菜市场,又买了两斤肉、两斤排骨。 秦璐接过新衣裳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她手指摸着棉袄上细密密的碎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婶子,这得多少钱,我……” “什么钱不钱的,穿上试试。” 李红霞把衣裳往她怀里一塞,把她推进里屋。 秦璐换好衣裳出来,红底碎花棉袄衬得她小脸白里透红。 李红霞围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得直点头:“好看,真好看。 这衣裳穿着,比城里姑娘还俊。” 秦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海柱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天的旱烟袋,站起来磕了磕烟灰:“他娘,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吧,商量商量,老三是该再找一个了。” 当天傍晚,林家的兄弟姐妹们陆续到了老宅。 最先到的是林国强和赵素梅。 赵素梅抱着林庆安,林国强牵着林静和林薇。 两个小姑娘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堂屋里的陌生姐姐,好奇地凑上去。 林静仰着小脸问秦璐:“姐姐你是谁呀?你好好看。” 秦璐被她这一问逗笑了:“我叫秦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静!”林静又拉过妹妹,“这是我妹妹林薇,那边是我弟弟林庆安,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林庆安趴在赵素梅怀里看了秦璐一眼,扭过头去继续揪赵素梅衣领上的线头。 林美丽和陈江骑着自行车到了。 林美玲和江明诚带着萍萍也来了。 萍萍一进门就跟林静凑到了一块儿,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最后到的是林国伟和周桂芳。 周桂芳手里提着两罐麦乳精,进门先跟李红霞打了招呼,然后目光就在秦璐身上转了好几圈。 “老三要娶媳妇了?这姑娘长得真俊。” 周桂芳把鸡蛋放下,扯了扯林国伟的袖子,“你看看人家老三,不声不响的,比你强。” 林国伟懒得跟她计较:“行行行,我比不上老三。” 人到齐了,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 秦璐坐在李红霞旁边,被十几双眼睛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林美玲打量着秦璐,见她瓜子脸柳叶眉杏眼乌黑,虽然有些紧张但举止落落大方,暗暗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商量老三的婚事(第2/2页) 林美丽凑到赵素梅耳边说:“这姑娘长得真不赖,三哥运气好。” 赵素梅小声说:“也不能光看长相。” 她的目光落在秦璐紧攥着衣角的手指上。 看的出这姑娘紧张,但她在努力撑着。 “秦璐姑娘,你的事我们大致都听说了。” 林国强坐在秦璐对面,语气温和但不失郑重,“你说你叔婶要把你嫁给一个老鳏夫,你是逃出来的。 你想嫁给国栋,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还是只为了找个地方躲?” 秦璐没有躲闪他的目光,认真想了想才开口:“都有。” “都有?” “我叔婶肯定会来找我的,我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迟早会被他们找到抓回去。 我嫁了人,有了婆家,他们就不敢随便动我了。” 秦璐说着话锋一转,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林国栋,“但我要只是找个地方躲,为啥非赖上他? 他救了我,把我从河里捞上来,二话没说,还把军大衣给我裹上。 一个陌生人掉河里他都肯跳下去救,这样的男人,对自家人能差到哪儿去? 他是我能自己选的最好的对象了。” 林国强看了她几秒,转头看向林国栋,抬了抬下巴:“老三,你呢?” 林国栋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堂屋正中间,看着秦璐。 屋里安静下来,连李红霞都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秦璐,眼前这个姑娘穿着一身红底碎花的棉袄,瓜子脸被衬得白里透红,一双杏眼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紧张、有试探,还有一种让他心里发慌的认真。 “秦璐。”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干,“村里的人都知道,我林国栋不是什么好人。 我以前好吃懒做,油瓶倒了都不扶。 我前妻就是因为这个跑的。 我没啥大出息,就会开个拖拉机给人拉货。 你跟着我,享不了福。” 秦璐看着他:“那你改了吗?” 林国栋愣了一下。 “你现在还懒不懒?开拖拉机能养得起家吗?” 林国栋喉结动了动:“不懒了,养得起。” 秦璐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花骨朵绽放,明艳极了:“那不就得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你能养得起老婆孩子就行。 至于别的我也不求,只要你能护住我就行。” “就这?” “就这,你不知道,没人护着是什么滋味。 我爸妈在的时候护着我,他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护着我了,从前的亲戚都变成了虎狼豺豹。” 秦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你只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站在我这边,别让人再把我抓回去。” 林国栋看着她好一会儿,哑着嗓子说:“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我才不后悔。”秦璐认真地说,“我眼光好着呢。 我妈以前说过,挑男人要看他怎么做,别光听他怎么说。 你跳下河救一个不认识的人,还把自己的军大衣给人家披上。 这样的男人差不了。” 第264章 上门抢人 第264章上门抢人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红霞腾地站起来,两手一拍:“成了!成了!我这就去拿黄历!” 她小跑着进了里屋,抱出来一本老黄历,放在桌上翻得哗啦啦响。 林海柱戴上老花镜凑过来一起看,两人头碰头地在黄历上挑日子。 李红霞嫌屋里的灯泡不够亮,又让林海柱把煤油灯端过来。 两人絮絮叨叨地讨论哪天是黄道吉日。 林国强和赵素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弯起嘴角。 林美丽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行啊三哥,不声不响就给我们找了个三嫂。” 林国栋别过脸去,耳根红了一片。 秦璐低着头,抿着嘴笑了。 堂屋里一片热闹。 李红霞和黄历较上了劲,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指头点着黄历上的日子,跟林海柱争执哪个日子更好。 林国强和赵素梅坐在旁边,林美丽嗑着瓜子,时不时插一句嘴。 秦璐被林美玲拉着说话,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布料,说回头给她做两身新衣裳。 忽然,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扯着嗓子喊:“秦璐!你给我出来!” 秦璐手里的瓜子壳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林国栋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秦璐前面。 李红霞放下黄历,皱起眉头:“谁啊?在门口大呼小叫的?” 院门被砰地推开了,三个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黑瘦黑瘦的,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嘴里叼着根烟。 他旁边是个同样黑瘦的女人,烫了一头卷发,穿了一件红毛衣,下巴尖尖的,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那男人脸上满是沟壑,胡子拉碴的,佝偻着背,手指上夹着一根烟,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璐。 秦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林国栋伸手把她往身后一挡,压低了声音问:“这是你叔婶?” 秦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还有那个老鳏夫。” 秦叔一进院子就指着秦璐,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好啊你个死丫头,跑这儿来了! 害我们好找!” 秦婶不等秦璐开口就拍着大腿骂上了:“你个白眼狼!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倒好,跟野男人跑了!你还要不要脸?” 她骂完又扭头冲院子里的人嚷嚷,“你们林家是不是人?窝藏我侄女,你们这是拐卖人口!” 老鳏夫往前迈了一步,看了看秦璐,又看了看林家的人,清了清嗓子:“我说,这秦璐是我先下了聘的,彩礼都给了五百块。 你们林家横插一杠子,这不合规矩吧? 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她得跟我走。” “你放屁!”秦璐攥着拳头,牙咬得紧紧的,“我又没答应嫁给你!谁收你的钱你找谁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上门抢人(第2/2页) 秦叔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了抽,随即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嘴脸:“璐璐,叔也是为你好。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以后可怎么过? 王老哥家里有房子有地,你嫁过去吃穿不愁。 听话,跟叔回去。” 秦婶也跟着换了副面孔,挤出两滴眼泪来:“璐璐,婶子以前是凶了点,可那也是为你好啊。 你跟婶子回去,婶子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那王老哥是实在人,你跟了他不会吃苦的。” 秦璐还没开口,李红霞已经抄起了擀面杖,往秦璐身前一站,擀面杖指着秦婶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们两口子拿了她爸的赔偿金,占了她的房子,还要把她卖给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换彩礼! 你们还是人吗?你们秦家祖宗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盖不住!” 秦婶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也不装了,跳起来指着李红霞的鼻子回骂:“你是哪根葱?我秦家的家务事轮得到你管? 我看你们林家就是拐卖人口!我要去派出所告你们!” “告啊!你去告啊!” 李红霞不但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派出所所长就在屋里坐着呢!你去告! 正好把你们那点破事一桩一件都抖出来! 私吞工伤赔偿金,霸占遗产,买卖婚姻!看看到底谁抓谁!” 秦婶听到“派出所所长”四个字,脸上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眼珠子飞快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但嘴上还在硬撑:“你少吓唬人!我们管教自家侄女,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秦璐现在是我们林家的儿媳妇!” 李红霞把擀面杖往地上狠狠一顿,“今天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这擀面杖可不认人!” 林国栋挡在秦璐身前,他的目光跟钉子一样钉在那个老鳏夫脸上,一字一顿地说:“秦璐现在是我林国栋的媳妇,谁敢动她,我跟他拼命。” 老鳏夫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但想到自己花了五百块钱,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硬着头皮说:“你、你说她是你媳妇就是你媳妇了? 你俩登记了吗?拜堂了吗? 我告诉你,我老王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头有脸?” 林国栋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你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拿着钱买人家二十岁的大姑娘,你跟谁说有头有脸?你自己不嫌丢人?” 老鳏夫被他这话噎得脸都憋红了。 秦叔见硬的不行,又换上一副可怜相,苦着脸对秦璐说:“璐璐,叔求你了,跟叔回去吧。 那五百块钱叔已经花了,你要是跟了别人,叔拿什么还给人家? 你总不能看着叔被人打死吧?你爸在天上看着呢,你忍心让你爸不安心?” “别提我爸。”秦璐眼里满是恨意,“你拿我爸的命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他? 你霸占我家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他? 现在拿我爸来压我,你配吗?” 第265章 我是她的丈夫 第265章我是她的丈夫 林国强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赵素梅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微微点了点头,依然没有动。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该站出来的是林国栋,而林国栋也没有让人失望。 倒是林美玲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站出来,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秦璐的父母都去世了,她也成年了,按法律规定,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婚事。 你们收了钱是你们的事,跟秦璐有什么关系?” 秦婶眼睛一亮,抓住了话头:“好哇!你承认她成年了?她到我们家的时候可没成年呢! 那她这几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怎么算? 我们养了她这么些年,难道白养了? 要走也行,把这些年的花销连本带利还给我们!五百块,一分不能少!” 秦璐正要说话,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江明诚开了口。 他没有穿警服,但那股子气场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是王店镇派出所所长江明诚。”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秦叔秦婶,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秦璐父母去世,她是法定继承人。 她父亲的工伤赔偿金和她父母的房屋,按法律规定都归她所有。 你们私自占有他人财产,已经涉嫌侵占罪。 另外,你们以五百元的价格将她卖给他人为妻,这属于买卖婚姻,是违法行为。 如果你们继续在这里寻衅滋事,我现在就可以以违反治安管理法把你们带回所里处理。” 秦叔秦婶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们没想到这院子里真坐着一个派出所所长。 更没想到这位所长一张口就给他们安上了好几条罪名。 老鳏夫一听“买卖婚姻违法”,先是一愣,随即扭头瞪着秦叔秦婶:“当初你们咋跟我说的? 说好了钱给了人就能领走,结果人没领到,还得吃官司?我不干! 把钱退给我!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秦叔秦婶的脸色更难看了。 退钱?拿什么退? 那五百块早就花了一大半了,剩下的也填了家里的窟窿。 老鳏夫见他们不吭声,更急了:“你们哑巴了?钱呢?今天不把钱退给我,我跟你们没完!” 他不敢得罪江明诚,不敢再盯着秦璐,但他的火总得有个地方撒。 秦叔秦婶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 秦叔被逼得没法,咬了咬牙,扭头指着秦璐骂道:“你这个丧门星!我当初就不该收留你! 你看看你把你叔害成啥样了!” “你还骂她?” 林国栋往前迈了一步,“当初你们拿了秦璐爸妈的东西,房子是她的,赔偿金也是她的。 是你们占了她的东西,不是她欠了你们的! 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把该还的都还回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算什么东西!” 秦叔嘴上还在硬撑,但脚步已经在往后退了。 “我算什么东西?我现在是秦璐的丈夫。” 林国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没有一丝迟疑。 秦璐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眼睛里的泪水在打着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拍着大腿干嚎起来:“没天理啦!林家抢人啦!拐卖我亲侄女了!我们老秦家……” 江明诚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要是再闹,我立刻把你带回所里去!” 秦婶的干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我是她的丈夫(第2/2页) 秦叔脸色铁青,知道自己今天是讨不到便宜了。 狠狠瞪了秦璐一眼,拉着秦婶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秦璐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 然后被江明诚一个眼神扫过来,吓得赶紧缩回手,踉踉跄跄地出了院子。 老鳏夫也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我的钱!你们不把钱退给我,我就去告你们!你俩给我站住……”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很安静。 秦璐站在原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李红霞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都走了。 别怕,婶子在这儿呢。” 秦璐把脸埋进李红霞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林国栋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挠了挠后脑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秦璐面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别怕,有我在,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秦璐从李红霞肩膀上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相信你。” …… 林国栋和秦璐的亲事定在了十一月初九。 李红霞翻了半天老黄历,说这天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日子定下来,离初九只剩一个礼拜,老宅上下顿时忙碌起来。 李红霞把林海柱支使得团团转。 一会儿让他去供销社买红纸剪喜字。 一会儿让他去弹棉花做新棉被。 一会儿又让他去镇上买喜糖和花生。 “你倒是快点!就一个礼拜了,磨蹭啥!” 李红霞站在院子里,两手叉腰。 林海柱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催命似的。” “你说啥?” “没啥没啥。”林海柱赶紧蹬上车跑了。 秦璐暂时住在了林家老宅。 李红霞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换了新被褥,又让林海柱去镇上买了个新脸盆和新暖壶。 秦璐要帮忙干活,李红霞一把把她按回椅子上:“你歇着!新娘子干啥活。” 秦璐哭笑不得:“婶子,我就是个孤女,不用这么讲究。 能有个地方住,有口热饭吃,我已经很知足了。” “谁说你是孤女?” 李红霞放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看着她,“你马上就是林家的儿媳妇了。 以后谁再说你是孤女,你让他来找我。” 秦璐眼圈一热,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 李红霞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叠票子。 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小票,都码得整整齐齐。 她把布包放在秦璐手里:“这是六百块钱。 我们林家娶媳妇的彩礼,一分不少。” 秦璐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婶子,这太多了……” “多啥多。”李红霞把钱塞进她手里,“人家嫁女儿有的,我们林家的媳妇一样不能少。 这钱是你自己的,你想买啥买啥,想攒着就攒着,谁也动不了。 你叔婶要是敢来打这笔钱的主意,我拿擀面杖把他们打出去。” 秦璐捧着那沓钱,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婶子,你们对我太好了……” “傻孩子,哭啥。” 李红霞拿袖子给她擦眼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说两家话。” 第266章 三胎还是女儿 第266章三胎还是女儿 林国强从饭庄抽空回了趟王店镇。 他先去了养鸡场,顾技术员正带着老张在鸡舍里捡鸡蛋。 一箱一箱的白壳鸡蛋码得整整齐齐。 鸡舍里的鸡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林老板。” 顾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拿着记录本迎上来,“这批肉鸡昨天出了五十只,全送到饭庄去了。 鸡蛋每天稳定供应,饭庄、饭店、城里批发铺子、杂货铺四家分着用,刚好够。” “质量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 顾技术员拍着胸脯保证,“饲料配方我亲自盯的,防疫记录每周检查两次,鸡舍三天消一次毒。 这鸡蛋你随便敲一颗看看,蛋黄饱满,蛋清粘稠,搁在锅里煎一下就知道。” 林国强点点头,又看了看新孵化的雏鸡区。 一群黄茸茸的小鸡正挤在保温灯下叽叽喳喳地啄食。 扩建的鸡舍框架已经搭好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投入使用,届时蛋鸡存栏量能翻一倍。 从鸡场出来,林国强又去了鱼塘。 老孙头正蹲在塘埂上抽烟,黑子和阿黄两条狼狗趴在他脚边,听见脚步声同时竖起了耳朵。 老孙头回头一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国强,你来得正好。 今天早上出了六十斤草鱼、四十斤鲢鱼,全送饭庄和饭店去了。 藕也挖了第一批,五十斤白莲藕,又脆又甜。” “鱼长得咋样?” “肥着呢!”老孙头指着水面,“你看那水花,草鱼大的快三斤多了,鲢鱼也两斤多。 年前还能再长一轮,过年正好出塘。 我跟你说,这鱼塘今年的收成,我老孙头养了一辈子鱼,没见过这么好的。” 正说着,鱼塘边上有几个附近村里的村民提着水桶来买鱼。 一个老大爷蹲在塘埂上,看着老马老侯撒网捞鱼,啧啧称奇:“这鱼真肥,比河里捞的强多了。 给我来两条草鱼,回去给孙子炖汤。” 老马利索地捞了两条草鱼,过秤,收钱,又帮老大爷把鱼装进水桶里。 老大爷拎着水桶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回还来你家买!” 林国强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 从菜地到养鸡场,从养鸡场到鱼塘,从饭店到饭庄,这条产业链算是彻底跑通了。 蔬菜、鸡蛋、活鸡、鱼、藕……自己养、自己供、自己卖,中间环节全省了,成本压到最低,品质自己把控。 等手里资金充足了,到时候猪鸭牛羊都养齐全。 …… 十一月初三,赵素梅接到消息,二姐赵素英生了。 赵素英嫁给了供销社副主任刘胜利,这是第三胎。 前两胎都是女儿,这胎听说又生了一个女儿。 林国强让孙师傅备了几样好菜。 一只炖好的老母鸡、一锅鲫鱼汤、两盒蜂王浆、一篮子鸡蛋,又去百货大楼买了两罐麦乳精和一兜水果。 两口子骑着自行车往赵素英家去。 赵素英家在供销社家属院,两间平房带个小院子。 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晾衣绳上挂着几片尿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三胎还是女儿(第2/2页) 院墙根下种了一小畦青菜,只是这个季节已经有些蔫了。 赵素梅推门进去,堂屋里坐着几个亲戚,都是刘胜利家的。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端着茶杯,脸色淡淡的,不怎么热络。 刘胜利迎上来,脸色有些憔悴,但还是挤出一脸笑容:“素梅和国强来了。 快进屋坐,你看你们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赵素梅把带来的菜和营养品放在桌上,笑着应了一声,推门进了里屋。 赵素英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个襁褓。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得起了皮。 头发随便扎了一把,散下来的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被角磨得有些起毛了。 床边连杯热水都没放。 “素梅来了。”赵素英勉强笑了笑,声音有气无力的。 赵素梅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赵素英的手冰凉冰凉的。 “二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孩子的时候顺不顺利?” “还行。”赵素英垂下眼睛,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就是生了之后身子虚,吃不下东西,躺两天就好了。” 赵素梅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婴儿。 小脸蛋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长得像赵素英。 赵素梅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蛋:“这孩子长得真像你,取名了吗?” “还没。”赵素英苦笑了一下,“胜利说等他娘给取,老太太说了,取名是奶奶的事,轮不到当妈的插嘴。” 赵素梅眉头皱了皱,忍住了没说什么。 她转身撩开门帘出去,把带来的营养品拿进来,一样一样放在床头柜上,掰着手指头叮嘱道:“二姐,这老母鸡是孙师傅炖的,肉烂汤浓,你趁热喝。 鲫鱼汤催奶的,也趁热喝。 蜂王浆和麦乳精每天冲一杯,补身子。 鸡蛋一天吃两个,别省着。” 赵素英看着床头柜上堆成小山的营养品,眼圈有些发红,但她使劲忍住了,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赵素梅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说什么谢,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身子是自己的。” 这时候,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从外屋跑进来,趴在床边看小妹妹。 小姑娘梳着两个羊角辫,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上沾着一点泥巴。 赵素梅把她抱起来:“二丫都长这么大了,来,二姨抱抱。” 二丫乖巧地叫了声二姨,又伸着小手去摸小妹妹的脸。 她身后还站着个大些的女孩,六七岁的模样,扎着马尾辫,穿了件明显大一号的旧棉袄,袖口挽了两道。 赵素梅把大丫也拉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两个孩子的口袋里:“拿着吃,二姨专门给你们带的。” 两个孩子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马上伸手要,而是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看门外的奶奶。 赵素梅心里一酸。 这两个孩子,连吃颗糖都要看人脸色。 第267章 刘母作妖 第267章刘母作妖 赵素梅把大丫二丫拉进怀里,给她们剥开糖纸:“乖,吃,二姨给的,谁也不能说你们。” 大丫小心翼翼地把糖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谢谢二姨。” 赵素梅搂着两个孩子,看着床上脸色蜡黄的赵素英,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刘胜利站在门口,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国强跟刘胜利在堂屋里聊了几句供销社的事。 刘胜利一一回答,但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里屋。 坐了一会儿,赵素梅站起身来,拉着赵素英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无非是别省着吃,身子是自个儿的,孩子指望你呢。 然后跟林国强一起告辞了。 两人骑上自行车出了供销社家属院。 赵素梅坐在后座上,一声不吭。 林国强蹬着车,微微侧过头:“怎么了?二姐情况不太好?”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脸色差,嘴唇干,床头连杯热水都没有。 老太太嫌她又生了个女儿,肯定没给她好脸色看。 国强,你说二姐她……” “别担心。”林国强蹬着车,声音沉稳,“你这几天多来几趟,多带点吃的。 你来得勤,老太太那边总会收敛些。” 赵素梅嗯了一声,把脸靠在他后背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离开,刘胜利家的院子里,就传来了刺耳的谩骂声。 赵素英的婆婆刘母端着一碗稀饭走进里屋,往床头柜上一搁。 稀饭稀得能照见碗底,上头飘着几片烂菜叶,连点油星都没有。 赵素英看了一眼那碗稀饭,没有说话。 刘母站在床前,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要下雨:“喝了,喝了赶紧歇着,明天还得起来干活呢。 家里一堆事,总不能都指望我一个老婆子吧。” 赵素英端起碗,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稀饭里不知道掺了什么,有一股馊味。 她忍住了没吐,默默把碗放下了。 “怎么?还不满意?” 刘母的声音拔高了,“给你端到床前了还嫌三嫌四?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 “妈,我没……” “又是个丫头片子,连着三个了,一个带把的都没有。 我们老刘家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不争气的。 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进门头一胎就是大胖小子。 你再看看你,生了三胎,胎胎都是赔钱货。” “妈……”刘胜利从外屋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忍,“素英才刚生完,身子虚,您少说两句吧。” “我少说两句?” 刘母转过身来,火力全开,“我还没说你呢!当初我就说别娶她,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咱家就你这一根苗,要是断了香火,你拿什么脸去见你爹?” 刘胜利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儿子女儿都一样,素英她……” “放屁!” 刘母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都一样?你去街上问问,谁家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还敢说都一样? 你看看你大伯家,三个儿子,过年祭祖的时候人家堂屋里站得满满当当的。 你再看看咱家,连个续香火的都没有!你让我死了拿什么脸去见你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刘母作妖(第2/2页) 赵素英躺在里屋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刘母还在外屋骂着,声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赵素英心上:“嫁过来这么多年,连个孙子都没给我们老刘家添。 我儿子的工资全搭在这个家了,养着三个赔钱货,将来全得嫁出去,白白便宜了外人。 你算算,大丫二丫吃饭穿衣读书,哪样不花钱? 三丫更是个讨债的,一落生就得花钱,我上辈子欠你的还是怎么的? 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刘胜利的声音也带了几分火气:“那您想怎么着?让我把她撵出去? 她是我媳妇,刚生完孩子您就这么骂她,您不觉得过分吗?” “我过分?” 刘母的音量骤然提高,“我一把年纪了还要伺候她坐月子,还要伺候三个赔钱货,我容易吗? 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给你说媳妇,给你操持家务。 我图什么?还不就是图你给老刘家传个香火。 你倒好,娶了个不会下蛋的鸡回来,还嫌我说话难听?” 赵素英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起来。 哭声被被子闷住,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呜咽。 她的肩膀在被子里剧烈地抖动着。 大丫从门口探出头来,看见妈妈的被子在抖,咬着嘴唇,悄悄退了出去。 …… 赵素英生下三丫的第三天,按老规矩是洗三的日子。 王桂兰起了个大早,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两只老母鸡绑着脚塞在竹篮里,一百个红鸡蛋用红纸一个个包好,码得整整齐齐。 两包红糖、两包红枣、两罐麦乳精,还有给三丫做的一身新棉袄和一双虎头鞋。 赵德邦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烟袋锅子磕了磕鞋底,站起来说了句“走吧”。 田秀兰怀孕快三个月了,还没显怀,但谁都不让她拿东西。 王桂兰把红鸡蛋篮子挎在胳膊上。 赵志军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鸡笼子,一家四口往刘家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远远就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声音。 王桂兰脚步一顿,脸色当时就变了。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拖着长腔、抑扬顿挫的数落,专挑人多的时候往外抖。 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上辈子欠你们的,这辈子来讨债的……娶个不会生儿子的,洗三还得我老婆子忙前忙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听到这尖锐刺耳的声音,赵德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院门虚掩着,王桂兰伸手一把推开。 院子里一片狼藉,水盆翻了,板凳倒了。 大丫二丫缩在墙角,小姐妹俩紧紧抱着对方,眼睛哭得通红。 大丫咬着嘴唇,脸蛋上还挂着一道泪痕。 二丫把脸埋进姐姐的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母站在院子正中,一手叉腰,一手抹眼泪,哭得抑扬顿挫,跟唱戏似的:“我们老刘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根苗啊~ 娶了个不会生儿子的,我死了拿什么脸去见老刘家的祖宗……” 第268章 你还是个人吗? 第268章你还是个人吗? 刘胜利站在堂屋门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袋浮肿,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了。 里屋传来婴儿的哭声,细细弱弱的,像小猫叫。 王桂兰把竹篮往地上一搁,两步走到刘母面前。 “亲家母,你这一大早唱的是哪一出?” 刘母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看见王桂兰,脸上的委屈和哀怨瞬间切换成了尖酸和戒备。 “亲家母来了。” 她也不哭了,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你来得正好。 你家这闺女,我是伺候不起了。 给她端饭她嫌三嫌四,让她喝汤她说我逼她。 你们赵家的千金大小姐,在我们老刘家真是受委屈了。” “我们家素英怎么嫌三嫌四了?” 王桂兰的声音还算平静,但拳头已经握紧了。 “早上给她端了碗小米粥,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我寻思着是不是嫌稀,又给她加了红糖,还是不喝。 这不吃那不喝的,不是难伺候是啥?” 里屋传来赵素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本音:“那粥里有馊味……我闻着就犯恶心……” “听听!”刘母两手一拍,“我亲手熬的粥,怎么就有馊味了? 你自己心里不痛快,看什么都不顺眼。 生不出儿子拿我这个婆婆撒气呦!” “够了!” 王桂兰一声怒喝,把院子里所有人都震住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着刘母,声音气得发颤,“刘家的!素英嫁到你们家七八年,连着生了三个孩子。 她刚生完才三天,身上还流着血,你就给她喝馊粥? 还骂她不会生儿子?你还是个人吗!” “我骂她怎么了?” 刘母也不甘示弱,“生不出儿子就是她的错!我们老刘家……” “你们老刘家怎么了?你们老刘家是地主还是资本家? 有什么了不起的家业要继承? 你儿子一月挣几十块钱,养三个孩子都紧巴巴的,你还在这儿摆什么传宗接代的谱?” “你……”刘母被戳到痛处,脸都涨红了,“你敢这么说我们老刘家!” “我说都说了还怕你?” 王桂兰往前又逼了一步,“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我闺女在你家坐月子,喝的是馊粥,听的是脏话,身边连个倒热水的人都没有。 你不伺候,我来伺候。 你要再敢骂她一句,我让你儿子尝尝当光棍的滋味!” 刘母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起来:“没天理啦!亲家母欺负人啦~我不活啦~” 左邻右舍已经围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赵德邦站在院子里,一直没说话,只是把烟袋锅子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泼的刘母,又看了一眼堂屋里脸色铁青的刘胜利,终于开了口。 “亲家母,你先从地上起来。”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威严,“你是长辈,这么坐在地上撒泼,传出去不好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你还是个人吗?(第2/2页) 邻里邻居的都看着呢,你一个当婆婆的不要面子,你儿子还要面子。” 刘母被这话噎了一下,哭声顿了顿,但马上又扬起了调门。 “我不活了~你们都欺负我~” 田秀兰站在王桂兰身后,轻轻扯了扯赵志军的袖子。 赵志军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赵志军走向堂屋,看见刘胜利站在堂屋门口,脸色憔悴得不像样子。 “志军,我……” 赵志军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跟刘胜利擦肩而过,直接进了里屋。 赵素英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三丫,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把脸埋在三丫的襁褓上,肩膀微微发抖。 “二姐。” 赵素英抬起头,看见是赵志军,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硬挤出一个笑来:“志军来了,三丫,你看,你舅舅来看你了……” 赵志军看着二姐强颜欢笑的样子,还有她乱蓬蓬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皮,心里一阵绞痛。 他压低声音问:“二姐,跟我们回家坐月子吧,我帮你收拾东西。” 赵素英摇了摇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上。 刘胜利站在院子里,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她盯着刘胜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声音坚定:“不了,我就在这儿。” “二姐……” “我要是走了,村里人会怎么嚼舌头? 老赵家的女儿坐月子跑回娘家,外人不得说是被婆家赶出去的? 刘家丢脸,赵家也丢脸。” 她抬起头,看着赵志军,“你放心,胜利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他答应过我。” 院子里,刘母还在拍着大腿干嚎。 赵德邦背着手站在院子正中,看着这一幕,眉头皱成了川字。 “亲家母,你说我们赵家的女儿难伺候,我今天就跟你掰扯掰扯。 素英嫁进你们刘家七八年,伺候婆婆,伺候丈夫,伺候孩子,家里家外哪样活少干了? 这院子里的菜是谁种的?这屋里的饭是谁做的?你身上的棉袄是谁缝的?” 刘母张了张嘴,没等她说出话来,赵德邦就接着往下说,语气始终不紧不慢。 “你儿子刘胜利是我们赵家的女婿,这些年我们赵家可曾亏待过他? 他在供销社从普通采购员升到副主任,我女婿林国强和供销社合作,卤味专柜给供销社带了多少流水,你心里没数? 素英嫁进你们刘家,没享过一天清福。 你要是再这样,让她连月子都坐不安稳,我这个当爹的,可不答应。” 刘母被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坐在地上也不嚎了,只是恨恨地瞪着赵德邦。 王桂兰已经进了里屋,在床沿边坐下。 看着女儿蜡黄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您别哭,我没事……”赵素英还在安慰她。 “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王桂兰握住她的手,“跟妈回家去坐月子吧。 你爹发了话,你兄弟也在这儿,没人敢拦你。 家里什么都有,你想吃啥妈都给你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第269章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269章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赵素英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素英!” “妈,我是刘家的媳妇,生了孩子就跑回娘家坐月子,村里人会怎么说? 别人会说老赵家的女儿不懂规矩,会说我跟婆家翻了脸。 到时候刘家丢人,赵家也丢脸。”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个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的大丫,“再说了,我走了,大丫二丫怎么办? 她们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只抱着小的走,把两个大的留在家里受气。” “大丫二丫都跟着回家,我和你爹照顾!” 王桂兰没有一丝迟疑地说。 “不了,妈,我不想让孩他爸为难……” 王桂兰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刘胜利。 “胜利,你过来。” 刘胜利赶紧走进来,站在床前,垂着头,不敢看王桂兰的眼睛。 “胜利,你媳妇给你生了三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要是让她在月子里落下病根,或者让她受委屈,我可跟你没完。 你那个妈,我管不了,但你是我女婿,我管得了你。 月子里不能断红糖鸡蛋,不能缺营养,不能让她沾冷水。 你要是让她落下一点病根,我拿你是问。” “妈,我记住了,您放心。” 刘胜利的声音有些发颤。 “还有,劝劝你妈,别整天‘赔钱货赔钱货’的。 三个孩子都是你的亲骨肉,哪个不是你的心肝? 大丫二丫懂事了,什么话都听得懂。 当着孩子的面骂她们是赔钱货,将来她们长大了怎么想? 三丫还这么小,长大了让她知道自己是被奶奶嫌弃着长大的,你心里好受?” 说到这里,王桂兰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刘胜利的眼眶红了,重重点了点头。 王桂兰又抱了抱大丫二丫,从兜里掏出两块糖塞进她们手心:“乖,以后奶奶要是再骂你们,你们就跑来找姥姥。 姥姥家的大门永远给你们开着。” 二丫小口小口地含着糖,大丫攥着糖,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却一点声音都没出。 赵家人临走的时候,赵志军走到刘胜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刘胜利,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我二姐在你家坐月子,要是瘦了,要是病了,要是受了委屈,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妈是谁。 她是我亲姐,谁都别想欺负她。” 刘胜利看着赵志军的眼睛,心里打了个激灵。 他听说当初赵志军带着人打上田家给田秀兰出气,把岳父一家揍得很惨。 这小子真的说到做到。 他咽了口唾沫,郑重地说:“志军,你放心,我刘胜利说到做到。” 赵家人走了。 刘胜利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过身来。 刘母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养儿子有啥用~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这把老骨头早晚被你们气死……” 刘胜利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撒泼的亲娘。 里屋还有抱着婴儿默默流泪的媳妇。 角落里两个女儿缩成一团、眼里满是无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第2/2页)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县商业局会议室里,周副局长正在主持月度总结会。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 有商业局各科室的负责人,也有下属几个国营单位的经理。 刘长河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工作笔记。 上头密密麻麻记满了这段时间的经营数据。 周副局长翻着手里的报表,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上个月的经营数据,大家都看到了。 各单位的营业额有增有减,但增幅最大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长河身上,“是国营饭店,刘经理,你来说说。” 刘长河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翻开工作笔记,把这段时间的经营数据一项一项地报了出来。 快餐窗口日均销售三百份以上,早餐时段从六点到九点客流不断,晚市家常小炒的翻台率稳定在两轮以上。 月营业额比赵德顺在任时翻了三倍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相熟的科长交头接耳:“翻了三倍?赵德顺在的时候不是都快关门了吗?” “这刘长河有两下子。” 周副局长推了推眼镜,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刘经理,你接手国营饭店还不到一个月,能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说说你的经验。” 刘长河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语气坦然:“周副局长,说实话,这经验不是我自己的。 我接手国营饭店的时候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知道。 营业额跌到谷底,后厨走了好几个师傅,口碑也砸了。 我那几天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后来我去找了国强饭庄的林老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老板没有藏着掖着,给我分析了国营饭店的优劣势。 是他建议我改做快餐式经营,把主要客群从宴请接待转向工人、学生和普通老百姓。 套餐定价、菜品轮换、分时段运营,这些思路都是他教给我的。 他还说,县城这么大,国强饭庄一家吃不下全部。 两家各有各的定位,互补着来,市场才能做活。” 周副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问了一句:“这些都是林国强跟你说的?” “都是他的原话。” 会议室里又响起了一阵议论声,比刚才更大。 有人点头,有人感慨,有人说“这林老板格局真不小”。 周副局长戴上眼镜,拿起笔在报表旁边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林国强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当初他办营业执照被卡,我在办公室里听他讲饭庄的规划。 他说饭庄开业后能带动上百个就业岗位,能拉动周边好几个村的养殖业和种植业。 我当时觉得这小伙子有想法。 现在看来,他不仅说到做到了,还主动帮竞争对手出主意、找出路。 这种格局,在咱们县里不多见。” 会议结束后,周副局长把今天的情况简单写了个简报,报到了县委办公室。 第270章 林国栋娶媳妇 第270章林国栋娶媳妇 消息传得很快。 县委办公楼二楼,周泽平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秘书小陈敲门进来,把商业局的简报轻轻放在桌上。 “周书记,商业局月度总结的简报。 国营饭店这个月营业额翻了三倍多,受了表扬。 他们刘经理在会上说,经营思路是国强饭庄的林老板教的。” 周泽平抬起头,拿过简报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 当初国强饭庄刚开业那会儿,他还真有点担心。 一个私营饭庄,规模那么大,菜品那么好,服务又周到。 国营饭店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到时候国营饭店被挤垮了,十几个职工下岗,又是一桩麻烦事。 没想到这才不到两个月,事情就有了转机。 “这个林国强,会办事。” 他把简报放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站在窗边的秘书小陈接了一句:“确实,他帮国营饭店出主意,国营饭店活过来了,他自己也不吃亏。 两家定位不同,一个做高端宴请,一个做大众快餐,客源互不冲突,还能互相推荐。 现在县里的餐饮市场算是被他带活了。” “他上次还帮着揪出了一个腐败分子,把张建斌那条线连根拔了。” 周泽平站起来,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几棵杨树上,“当初我母亲说他是能成事的人,我还觉得有几分客气在里面。 现在看来,还是老太太看人准。” 周泽平转过身,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这样的人,县里应该多支持。 你跟商业局那边通个气,以后县里对私营单位有什么好政策,优先考虑国强饭庄。 守法经营、照章纳税、带动就业、还帮同行找出路……这样的典型不扶持,扶持什么样的?” “是。”小陈记了下来。 周泽平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又拿起那份简报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 十一月初九,王店镇林家老宅。 天还没亮透,李红霞就起了床。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大铁锅里炖着烩肉汤。 蒸笼里码着一层层的白面馒头。 热气腾腾的香味从灶房飘出来,灌满了整个院子。 院门口贴上了大红双喜字,门框两边挂上了红绸布。 连院墙上都贴了一圈红纸剪的喜鹊登梅。 林海柱站在院子当中,指挥着几个来帮忙的邻居摆桌椅。 堂屋里的八仙桌铺上了红桌布,桌上的花生瓜子喜糖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的枣树上挂着红灯笼,一串串地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爹,鞭炮备好了没!” “早备好了,在墙檐底下挂着呢。” “洞房里的被褥铺好了没!” “铺好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都撒上了,你都说八遍了。” “我说八遍怎么了?我儿子娶媳妇,我说八十遍都应该!” 李红霞嘴上不饶人,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枣红色对襟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别了两个红发夹,走起路来一阵风。 秦璐坐在东厢房里,林美玲正帮她梳头。 林美玲的手艺好,给她盘了个新娘子髻,鬓边别了一朵红绢花。 秦璐穿上红棉袄红裙子,林美丽在旁边帮她整了整衣领,赵素梅帮她描了描眉毛。 “三嫂,你真好看。”林美丽退后一步打量。 “什么三嫂,还没拜堂呢。”秦璐脸一红。 “快了快了。”林美玲笑着说,“等拜了堂,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林家三媳妇了。” 正说着话,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林国伟和周桂芳到了,周桂芳今天难得勤快,挽起袖子就去灶房帮李红霞烧火。 林国强和赵素梅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林静和林薇一下车就满院子跑,两个小丫头跑去找萍萍玩,林庆安跟在几个姐姐后头摇摇晃晃地追。 赵志军和田秀兰来得晚些。 今天人多热闹,怕冲撞,赵志军寸步不离地跟着田秀兰。 人差不多到齐了,李红霞在堂屋门口摆了一张小方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林国栋娶媳妇(第2/2页) 上头铺着红纸,林海柱开始记录礼单。 林国强和赵素梅头一个上前。 林国强把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推过来,车把上系着大红绸子,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满院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嗬!永久牌的!” “这得一百八吧?老二出手真大方。” 林国强把自行车支好,赵素梅把配套的礼物一一摆上桌。 一百块钱的红包、一对绣着鸳鸯的枕套、两床新棉被。 林海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提起笔在红纸上写下一行字。 林国伟从板车上搬下来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崭新的机身泛着黑亮的光泽。 他把缝纫机往堂屋里一放,搓了搓手:“老三,这台缝纫机算是大哥的一点心意。 以前大哥做事不地道,你别往心里去。 以后弟妹做衣裳,不用再跑镇上了。” 林国栋看着那台缝纫机,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桂芳难得没有酸言酸语,站在旁边说了句:“老三,恭喜了。” 林美丽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往桌上一放,拍了拍:“红灯牌收音机,在百货大楼买的。 三嫂在家想听戏就听戏,想听新闻就听新闻。” “好,好。” 李红霞念叨着,“美丽送红灯牌收音机一台!” 林美玲提着一个大布包袱走上前,打开,里头是她亲手做的两件春秋天的衬衫、一条呢子裤子、一件厚实的棉大衣。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衣领上还绣了一圈细细的暗纹。 另外还有两床新棉被,被面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江明诚跟在她后头,送上了一个搪瓷洗脸盆和一对暖壶。 萍萍从江明诚怀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喊:“三舅!我也有礼物!”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画,上头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新婚快乐”。 林国栋蹲下身,捏了捏萍萍的笑脸,夸奖道:“萍萍画的真好!” 赵志军和田秀兰送了一套锅碗瓢盆。 田秀兰单独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是一对她亲手绣的鸳鸯枕套。 林海柱和李红霞给秦璐的是一对银镯子,刻着“百年好合”的字样。 李红霞亲手把镯子套在秦璐手腕上,左看右看,满意得直点头。 邻居们送的礼金五毛一块的,她一张一张抚平码齐,谁的都不能少记。 将来可都是要还回去的。 方桌上的礼金和礼物堆得满满当当。 周桂芳在旁边帮着招呼后亲戚,脸上一直挂着笑。 院门口,两串万响的大地红从屋檐一直垂到地面。 林国栋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绢花,站在院门口,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三哥,紧张不?” 林美丽从屋里探出头来。 “紧张啥。”林国栋嘴上硬气,手心全是汗。 正热闹着,院门口来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七嘴八舌地打听新娘子是哪家的姑娘。 李红霞笑呵呵地抓了把喜糖撒出去。 林国栋往院门口走了两步,想透透气,余光忽然扫到巷子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那人影在屋角处缩了缩,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正想走过去查看,就被几个村里的孩子围住要喜钱。 鞭炮声响了。 两串万响的大地红同时点燃,红色的炮屑漫天飞舞。 硝烟味混着炖肉的香气飘散半个村子。 林国栋站在院子中央。 秦璐由林美玲和赵素梅一左一右扶着,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 红棉袄红裙子,头上盖着红盖头,一步一步朝堂屋走来。 林海柱和李红霞并肩坐在堂屋正中,脸上满是笑容。 司仪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支书。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喊“一拜天地”,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国栋!” 第271章 你要是敢娶她,我就去死 第271章你要是敢娶她,我就去死 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转向院门口。 徐青青站在那里,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身上的棉袄皱得不成样子。 她不顾一切地冲进院子,声音尖锐凄厉。 “国栋!你不能娶她!我不同意! 我已经跟刘浩离婚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好不好?” 院子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下子炸了锅。 来吃席的邻居们齐刷刷地扭过头。 有人认得她是林国栋的前妻,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周桂芳瞪大了眼睛:“孩他爸你快看!徐青青那个贱女人竟然还有脸来!” 林国伟端着茶杯,脸色沉了下去。 几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着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林美丽站起来,眉眼间满是怒意,刚要开口,被秦璐轻轻拉住了。 秦璐自己掀了盖头,瓜子脸上嵌着一双平静的杏眼。 她不躲不闪地看着门口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又看向林国栋,没有说话。 赵志军下意识地挡在了田秀兰身前。 林美玲把萍萍往身后拢了拢,抿紧了嘴唇。 李红霞从太师椅上腾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冲过去。 林海柱一把按住她的胳膊,沉声说:“让国栋自己处理。” 林国强站在人群中,目光沉稳。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江明诚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明诚微微点头,侧身跟旁边的民兵队长低声交代了两句。 徐青青踉踉跄跄地冲到院子中间,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国栋,嘴唇哆嗦着:“国栋,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 我不该嫌你穷,不该跟刘浩……可是我已经跟他离婚了! 他那个人根本不是人,我在他家过不下去了。 国栋,你原谅我好不好?咱们复婚,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说完了?” 林国栋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青青愣愣地看着他。 “徐青青,你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林国栋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厌恶。 只剩下一种看陌生人的冷漠,“从离婚那天起,你是你,我是我。 你今天跑到这儿来闹,丢的是你自己的脸面。” “脸面?”徐青青惨笑了一声,“我都这样了还要什么脸面……你今天要是敢娶这个女人,我就去死!” 她忽然转身,朝院子里的枣树冲过去,一头撞向树干。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几个邻居大妈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但徐青青冲到半路就自己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她不是真想撞,冲到跟前怕了。 她趴在泥地上,浑身发抖,哭声憋在嗓子眼里,像是被卡住了脖子。 林国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张脸晒黑了,也粗糙了,但在冬日阳光下轮廓分明,神色沉稳,对徐青青寻死觅活的行为没有一丝动容。 这样狼狈不堪的徐青青,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她当初好吃懒做,大手大脚把家里的钱全花光。 后来嫌他穷,嫌他没本事,跟别的男人鬼混,被他堵到床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你要是敢娶她,我就去死(第2/2页) 林国栋忘不掉她光溜溜躺在别的男人身下的画面。 更忘不掉他在看守所那十五天的滋味。 那些日子他咬着牙熬过来了。 如今她趴在他面前说“再给一次机会”。 “徐青青。”他眼睛里不含一丝情感,“你当初嫌我穷,嫌我没本事,跟别人跑了。 现在看我挣了钱,又巴巴地贴上来。 你以为我林国栋是什么人?废品回收站吗?” 他顿了顿,“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自己站起来,走出去。 你要是不要脸,就算今天是大喜日子,我也不介意多说些难听话。” “国栋……”徐青青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她期待着林国栋还能对她有一丝丝的心软。 “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国栋不再看她,转身对江明诚说,“江所长,徐青青在我大喜日子闹事,请你公正执法处理。” 江明诚从人群中走出来,制服笔挺,脸上表情冷峻严肃。 他没有看地上的徐青青,冲民兵队长抬了抬下巴:“以扰乱社会治安、寻衅滋事处理,带回去,拘留十五天。” 民兵队长一挥手,几个民兵上前抓住徐青青。 徐青青脸色顿时白得像纸。 她剧烈地摇着头,挣扎着,冲林国栋大喊:“林国栋,你不能这样,你太绝情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几个民兵把她架出了巷子,她尖锐刺耳的声音也渐渐远了。 鞭炮重新炸响了。 唢呐手鼓足了腮帮子,锣鼓队重新敲起了热闹的节奏,比刚才更响亮。 李红霞把扫帚往地上一顿,挤出满脸笑容,大着嗓门招呼:“来来来!大家继续吃继续喝! 没什么好看的,那就是个疯婆子!” 她回头看了林国栋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心疼和后怕。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骄傲。 老三今天处理得不错。 秦璐站在林国栋身侧,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看着林国栋,那双杏眼里亮晶晶的。 现在看到事件平息,她重新把红盖头盖好,双手交叠放在前面,站得笔直。 “一拜天地~” 老支书的声音洪亮而悠长。 林国栋牵着秦璐的手,冲着外头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冲着林海柱和李红霞深深鞠躬。 李红霞的眼眶红了,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夫妻对拜~” 林国栋和秦璐面对面,弯腰对拜。 秦璐的盖头轻轻晃了一下。 她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看见林国栋那双粗糙的大手紧张得发抖。 “送入洞房~~~” 一群半大小子起着哄拥上去,把一对新人推进了东厢房。 喜宴正式开席。 今天请来了国强饭庄的孟师傅掌勺,做了满满几桌好菜,院子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林国伟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国栋面前:“老三,看见你如今立起来,日子过得好,大哥高兴。 来,大哥敬你一杯。” 林国栋没说话,仰头干了,林国伟也干了。 第272章 我祝你跟嫂子百年好合 第272章我祝你跟嫂子百年好合 林国强端着酒杯站起来,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老三,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二哥替你高兴。 以后好好对秦璐,好好过日子。” 林国栋重重点头。 赵志军也端着酒杯站起来:“国栋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你,因为你总是占我二姐夫的,还理直气壮,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但想想,我以前跟你也差不多,也混蛋的很,只知道伸手跟别人要,还好二姐夫把我拉上了正路。 你也是,这一年多,跟变了个人一样,你变得吃苦耐劳,知恩图报,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以前的事都翻篇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我祝你跟嫂子百年好合。” “志军,谢谢你。” 这番话可说到林国栋心里去了。 他跟赵志军碰杯,“你说得对,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不能理所当然的向人家索取,人还是要靠自己努力,挣来的钱花着才踏实。” 傍晚时分,宾客渐渐散了。 林国栋推开洞房的门,秦璐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掀。 他走过去,拿起喜秤,有些紧张地挑起了红盖头。 秦璐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 盖头底下的人,明艳得像一朵海棠花。 林国栋看呆了一瞬。 “你看什么。”她轻声说。 “看我媳妇。”林国栋在她旁边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秦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今天那个徐青青……她以后还会来吗?” “不会了。” 林国栋语气坚定,“就算她来,也跟你没关系。 你是你,她是她。 我林国栋娶的是你,这辈子就是你。” 秦璐点点头,将头靠在林国栋肩上,“我信你。” …… 十一月十二,林国栋和秦璐成婚第三天。 一大早,林国栋就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推到院子里。 他在车后座绑了个竹篮。 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两盘桃酥、一瓶高粱酒。 他从屋里出来时,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件军大衣,头发也用水仔细抿过。 秦璐站在屋门口,看着他蹲在院子里检查车链子,眼圈悄悄红了。 结婚那天晚上,林国栋对她说:“媳妇,三天回门那天,我陪你去看看爸妈。” 她当时没吭声,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嫁进林家三天,婆婆李红霞嘴上絮叨,顿顿饭却总往她碗里夹肉。 大嫂周桂芳虽然爱占便宜,但也没给过她脸子看。 二嫂赵素梅送了她一身新棉袄,林美玲亲手织了条围巾给她。 她从没被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待过。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堵得慌。 爸妈走的时候她还不懂事,丧事都是长辈们帮着张罗的。 后来,叔婶住着她家的房子、花着她爸拿命换来的钱,却把她当猫狗一样养了五年。 逢年过节祭拜? 根本不存在的。 他们恨不得她把这茬忘干净。 “走吧。” 林国栋推着车过来,伸手把秦璐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上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我祝你跟嫂子百年好合(第2/2页) 秦璐点点头,侧身坐上后座,伸手搂着他的腰。 自行车出了王店镇,沿着砂石路往县城方向骑。 从林家村到县城有三十多里地。 秦璐爸妈的坟地在县城边上。 入了冬,路冻得邦邦硬。 林国栋闷头蹬车,后背让汗浸湿了一片,呼出的白气被风一扯就散。 秦璐在后头抱着他的腰,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偶尔指个岔路口。 车子又往前骑了一段,在一片土坡前停下来。 秦璐下了车,往上走,在一棵槐树底下站住了。 两个挨在一起的土坟包,矮矮的,坟头上长满了干枯的蒿草。 坟前没有碑,只插了两根木桩子。 风吹日晒这些年,上面刻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秦璐蹲下来,开始薅草。 林国栋停好车,从篮子里把香烛纸钱拿出来,桃酥和酒摆好。 他也蹲下,帮秦璐拔草。 两个人闷头干了十几分钟,才把坟头清理出个模样。 “爸,妈。”秦璐跪在坟前,声音发颤,“女儿来看你们了。” 她点着三炷香,插进土里,又拿纸钱一张张往火里放。 火苗舔着黄纸边,卷起来,变成灰,被风吹得乱飞。 她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妈,我结婚了。” 她抹了把脸,努力笑了笑,“这是我男人,叫林国栋,王店镇的,他待我可好了。” 林国栋跪到她旁边,整了整衣裳,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爸,妈。”他语气诚恳,实实在在的,“我叫林国栋,我跟秦璐虽然认识得仓促,但我稀罕她,这辈子指定对她好,绝不让她受委屈。” 秦璐偏过头看他,眼泪又涌上来。 林国栋继续说:“你们放心,秦璐现在有家了。 我爹妈拿她当亲闺女待,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两个妹妹,都是厚道人。 她以后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说完,又磕了个头。 直起身子时,语气沉了下来。 “二老请放心,你们留下的房子和赔偿金,被叔婶占了这些年。 以前秦璐一个孤女,没处说理去。 现在她嫁了我,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秦璐猛地转头看他。 林国栋握住她的手,对着坟头说:“我今天当着二老的面表个态。 房子一定帮秦璐要回来,赔偿金也不能少。 谁欺负她,我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秦璐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滴到土里。 “国栋……” “别怕。”林国栋攥紧她的手,手掌粗糙但暖和,“你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了。” 秦璐重重点了下头,转过身对着坟头又磕了三个头,脑门沾了土也不擦。 “爸,妈,你们听见了。” 她哽咽着说,“女儿不是没人管的孤女了。” 两个人在坟前坐到纸钱烧尽,香也快燃完了,才收拾东西站起来。 林国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弯腰把空篮子拎起来。 “你叔婶家在哪儿?” 秦璐一愣:“现在就去?” 第273章 把房子和赔偿金都要回来 第273章把房子和赔偿金都要回来 “来都来了。” 林国栋把篮子挂回车后座,“咱们先礼后兵,去跟他们把话说清楚。” 秦璐咬住嘴唇,半天才开口:“国栋,你不了解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把家里的详细情况说给林国栋。 秦璐的爸是县机械厂的钳工,手艺好,人也本分。 那年冬天车间出了事故,她爹为了救徒弟,被卷进了机器,没救过来。 厂里给了三千块钱抚恤金,在当时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妈原本在县纺织厂做挡车工,身体本来就弱,男人一走,人就像塌了半边天。 熬了不到一年,身子彻底垮了,住进了县医院。 就是这时候,秦叔秦婶找上了门。 虽然是亲堂叔,但两家平时走动不多。 可秦璐妈住院那阵子,秦婶忽然热络起来,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端茶递水,伺候得比亲姐妹还周到。 她坐在病床前头,拉着秦璐妈的手,说着掏心窝子的话:“嫂子,你安心养病。 家里的事有我呢,璐璐这孩子我来照看。 咱们是一家人,我还能亏待了孩子不成?” 秦璐妈那时候已经下不了床了,拉着秦婶的手哭:“他婶子,我要是走了,璐璐就交给你们了。 那三千块钱是孩子她爸拿命换的,其中一千块给你们,不能让你们白白照顾璐璐,另外两千块留给她以后念书、嫁人用……” “嫂子你放心!” 秦婶拍着胸脯打包票,“属于璐璐的钱我一分都不动。 这孩子往后就是我亲闺女,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在秦璐妈去世之前,秦婶哄着她把工作传给她,当时工厂里工作还有顶替政策。 秦婶就这么顶了秦璐妈的纺织厂正式工。 秦璐妈妈走的那天,秦婶哭得比谁都响,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再后来,叔婶借着方便照顾秦璐的由头,一家四口都搬进了县城的青砖瓦房,堂而皇之地住下了。 三千块钱抚恤金自然也攥在了她手里。 而秦璐这个房子的主人,反倒成了家里吃白食的“累赘”。 “供我吃供我穿?你知道她怎么供我的吗?” 秦璐说着说着,声音不由颤抖起来。 “一家人吃白面馒头,给我吃的是苞米面糊糊掺红薯。 堂姐堂弟每天早上一个煮鸡蛋,我就蹲灶房喝刷锅水。 婶子说,你个丫头片子上什么桌,蹲灶房吃就行了。” “堂姐过年有新棉袄新棉鞋,我捡她穿剩下的。 有一年我脚长得比堂姐快了,旧棉鞋塞不进去,婶子硬给我套上,大脚趾顶了个窟窿。 我说婶子,脚疼,她说疼什么疼,穷讲究。” “我上到初中毕业就不让上了,明明考过了县一高的分数线。 学费是婶子交的,她说家里供不起三个学生。 可堂姐念到高中毕业,堂弟上到高二,就我一个人,没能继续读。” “过年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堂姐堂弟碗里是白花花的肉饺子,我碗里是破了皮的、露馅的。 婶子说,你小,吃不了那么多,省着点。” “我在那个家里就是个使唤丫头。 洗衣做饭打扫院子,倒尿盆的活儿也归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把房子和赔偿金都要回来(第2/2页) 冬天水凉得刺骨头,我蹲在井边给他们一家人洗衣裳,十根手指头全是冻疮,肿得跟胡萝卜似的。 婶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秦璐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但声音却越来越稳,像是把这几年闷在肚子里的委屈一下子都倒出来。 “我去报过警,告过状,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叔婶就算被警告过,也只是老实几天,很快又原形毕露。” “我说我成年了,现在不需要他们监护和“照顾”,想要回自己家的房子和我爸的赔偿金。” “那次街道办的人来了解情况,我叔说,房子是他们花钱翻修的,要不你让秦璐拿钱买回去? 我说行,那你把三千块抚恤金还我。 我婶子当场就炸了,说我倒打一耙,说他们养我这些年花的早不止三千了,我反倒欠他们的。” “后来街道办的人也不管了。 我那个堂弟堵着人家门口骂了三天,什么难听骂什么。” 林国栋的牙关越咬越紧。 秦璐之前没跟他细说过这些。 结婚前只讲了叔婶霸占房子和赔偿金,没说过她是这几年怎么生活过来的。 “你当时怎么不跑?”他问完就后悔了。 秦璐苦笑了一下:“往哪跑?我没钱,没亲戚,连张介绍信都开不出来。 叔婶说,我要是敢跑,就是自绝于人民,以后没单位敢要我,没婆家敢娶我。”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后来叔婶要把我卖给那个老鳏夫。 五百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他们说,养了我这么多年,总得回个本。 那个老头来家里相看我,我站在堂屋里,他上下打量,跟看牲口似的。 婶子说,这孩子老实,能干,什么活都干得了。” “那天晚上我就翻窗跑了。 身上只有两块三毛钱,是帮邻居大娘糊火柴盒攒的。 我沿着大路往南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脚磨得全是血泡。 走到那条河的时候饿得头昏眼花,蹲在河边想洗把脸,腿一软就栽进去了。” 她抬起眼睛看林国栋。 “然后你救了我。” 林国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得死紧。 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喉结滚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声音哑得厉害:“走。” 秦璐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去哪儿?” “去把你爸妈的东西要回来。” 秦璐犹豫了一下:“他们不会给的。 他们都不是善茬,我堂弟蛮横霸道不讲理,我婶就是个泼妇。 咱们两个人去,会吃亏的。” 林国栋看着她:“你怕了?” 秦璐不说话。 “你不用怕。”林国栋握住她的手,“咱们先礼后兵,把话跟他们说清楚。 要是他们讲理,咱们就好好商量,要是不讲理,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他们吃绝户吃了这么多年,仗的就是你一个孤女没处说理。 现在你不是孤女了,我是你的靠山,我们家全都是你的靠山。” 第274章 这是我的家 第274章这是我的家 秦璐重重点了下头,转过身对着坟头又磕了三个头,脑门沾了土也不擦。 磕完头,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自己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去把账算清楚。” 林国栋看着她。 刚才在坟前还哭得浑身发抖的人,这会儿把眼泪一擦,腰杆直直地挺着。 他忽然觉得,他媳妇比他想的要坚韧得多。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骑上车拐进县城老街。 自行车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扇掉了漆的绿漆铁皮门前停下来。 四间青砖瓦房,坐北朝南,前面带个小院。 院墙是青砖砌的,顶上压了瓦片。 院子里有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探出墙头。 窗户是新换的木框玻璃窗,门楣上钉着个生锈的门牌号。 地基打得扎实,青砖到顶,放在如今这位置这格局,少说也值三四千块钱。 秦璐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这扇门她太熟了。 从小在这儿长大,后来被当外人,再后来翻窗逃出去。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这就是我家。”她声音平静地说。 林国栋把车停稳,侧头看了她一眼:“一会儿进去,你别怕。 有理说理,他们要动手你就往后站,有我呢。” “小心点。”秦璐说,“我这婶就是个泼妇,堂弟更是个混蛋,说翻脸就翻脸。” 林国栋点点头,抬手拍了拍铁皮门。 嘭嘭嘭三声,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秦婶,五十出头,矮胖身材,穿一件藏蓝色棉袄,头发烫了小卷,脸上抹了层雪花膏,手里攥着把瓜子。 她看见秦璐,先是一愣,随后脸刷地沉下来。 “哟。”秦婶上下嘴皮一碰,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这不跟野男人跑了的秦璐嘛,还敢回来?” 秦璐没动,也没低头。 她看着秦婶,目光平平的:“婶儿,我结婚了。 这是我家,我带我丈夫回来,没什么不敢的。” 秦婶嘴角往下撇了撇,目光扫过林国栋,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这就是你找的男人?我看也不咋地!” 林国栋面不改色:“我叫林国栋,今儿陪秦璐回来,有两件事要跟你们当面说清楚。” “说什么?” 秦婶把瓜子往兜里一揣,“一个偷偷摸摸跟人跑了的丫头,跟娘家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这家的门,她进不来。” “婶儿。”秦璐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这房子是我爸妈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户主是我爸。 我不是来求你开门的,我是回我自己家,你让开。” 秦婶脸色陡变,张嘴刚要骂,院子里传来一个粗嗓门:“谁啊?在门口瞎吵吵!”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从正房屋里走出来,披着件旧棉袄,手里夹着根烟卷。 他身后还跟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正拿火柴棍剔牙。 秦德旺走到院门口,一看是秦璐,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秦璐没等他开口,拉着林国栋就跨进了院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这是我的家(第2/2页) 院子不大,左边柿子树下堆着蜂窝煤和劈柴,右边拉了根铁丝晾衣裳。 正房四间,堂屋居中,东西各一间卧房。 东边有两小间,一间是灶房,一间是杂物间。 秦璐没逃走之前,住的就是杂物间。 东厢房原来是秦璐爸妈住的那间。 如今窗台上晾着一双男式解放鞋。 秦璐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东厢房的窗户上,停了一瞬。 那是她爸妈的房间。 小时候她半夜做噩梦,光着脚跑到那扇窗户底下喊妈,窗户里就会亮起灯,门吱呀一声打开,她妈把她抱进去,塞进热乎乎的被窝里。 现在那扇窗户上挂的是别人家的窗帘,窗台上晾晒的是别人的鞋。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秦德旺。 “叔。”她声音稳稳当当,“我结婚了,这是我男人林国栋。 今天我们回来,是想当着面把话说清楚。 我爸妈留下的这四间房,还有那三千块钱抚恤金,你们用了这些年,该有个说法了。” 秦德旺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一摔,用脚尖碾了碾。 “你爸妈留下的?” 他抬起眼皮,目光冷冷的,“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多大?你妈第二年也跟着去了。 丧事谁办的?这些年谁供你吃供你穿? 现在翅膀硬了嫁人了,倒回来要房子要钱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就是!”秦婶立刻接上茬,声音又尖又利,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你个白眼狼!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吃穿供你念书,你一句谢字没有,倒打一耙来要房子? 你妈住院那会儿谁端屎端尿伺候的?你妈走的时候谁操办的后事?都是我们!那时候你才十五!你懂什么!” 秦璐的身子微微发抖,但声音没颤。 “婶儿,你既然要说,那咱们就掰开了说。” 她盯着秦婶,“我妈住院的时候,你是去伺候了。 可你是真心伺候吗?你是冲着我妈纺织厂的工作去的。 我妈还没咽气,你就去纺织厂找领导说要顶岗。 我妈十月十二没的,你十月十五就进了厂。 婶儿,你跟我说说,这叫伺候病人还是等着接班?” 秦婶脸上的肉抽了抽,嗓门更高了:“你个死丫头片子!我挣工资怎么了?我不挣工资拿什么养你? 你当喝西北风能长大?你妈那工作我要不顶,厂里就收回去了,到时候一分钱进项没有,咱俩一块儿饿死?” “那三千块钱抚恤金呢?” 秦璐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过了秦婶的尖嗓门,“我爸拿命换的三千块,你当时拉着我妈的手怎么说的? 你说该是秦璐的一分不动,全给我攒着,留着以后念书嫁人。 我妈信了你,把家底都托给了你。 可这钱花在哪儿了?我一分没见着!” 她抬手往东厢房一指:“堂姐念到高中毕业,堂弟念到高二,我考上了最好的县一高,你不让我读! 婶儿你说的啥?说家里供不起三个学生。 可这钱是我爹的抚恤金,凭啥供你闺女儿子念书不供我?凭啥?” 第275章 林国栋挨打 第275章林国栋挨打 “放你娘的屁!” 秦婶脸上的肉直哆嗦,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哎哟喂~大伙儿都来听听! 养了四五年的侄女反过来咬人了!那三千块早花光了! 养你不要钱?吃饭穿衣不要钱? 你算算账,三千块够干什么的? 我们倒贴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那咱们就算算账。” 秦璐冷笑一声,声音反而更稳了,“我在这个家吃的是什么?你们一家子吃白面馒头,我吃苞米面糊糊掺红薯。 堂姐堂弟每天早上一个煮鸡蛋,我蹲灶房喝刷锅水。 堂姐过年有新棉袄新棉鞋,我捡她穿剩下的,脚趾头塞不进去,婶儿你还说疼什么疼穷讲究。 这叫供我吃穿?这叫养闺女?你家养闺女是这么养的?” 秦婶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把兜里的瓜子兜头朝秦璐摔过来。 “你个丧门星!养你这么大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瓜子壳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有几颗打在秦璐脸上。 她连眼睛都没眨。 林国栋伸手把秦璐往身后一挡,瓜子壳全打在他军大衣上。 他压着火气,声音不高但硬得很:“婶子,有话说话,别动手。” “你算什么东西?” 一直剔牙的堂弟秦小军把火柴棍吐在地上,往前迈了两步。 他比林国栋矮半个头,但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我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林国栋把秦璐挡在身后,没动。 他上过看守所,蹲过号子,见过什么叫真横。 眼前这号的,色厉内荏,仗的就是没人跟他较真。 “我是秦璐的丈夫。”他盯着秦小军的眼睛,“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以前一个人,你们随便欺负,现在不行了。” 秦小军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说话,转身走到院墙根底下,弯腰抄起一把铁锹。 铁锹头磨得锃亮,木柄上还沾着干泥。 他在手里掂了掂,歪着头看林国栋,嘴角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秦璐心头一紧,下意识拽了拽林国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国栋,我这个堂弟是个浑人,真敢动手。 以前街道办的干部来调解,被他堵着门骂了三天,谁也不敢管。 你别跟他硬碰硬……” 林国栋还没说话,秦婶那边已经来劲了。 她双手一抱,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哟,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要算账吗?怎么,看见真家伙就怕了?” 秦德旺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冷冷看着院里这一幕。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风一吹就散。 他既不动手,也不拦,就那么看着。 这个人从来不自己动手,但他从来也没拦过他儿子。 秦婶和秦小军的无理取闹都是他默许和纵容的。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把秦璐往身后又拉了拉。 “叔。”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对着秦德旺说,“我今天来,不是来打架的。 秦璐她爸留下的这四间房,是她爸妈一砖一瓦盖的,户主是谁,公家部门都有底子,一查就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林国栋挨打(第2/2页) 那三千块抚恤金,她爸厂里财务也有记录,有名有姓有字据。 你们住了这些年,住也住了。 工伤赔偿金是秦璐爸的买命钱。 而且秦璐是法定的继承人,这房子这钱,本就该属于她……” “属于你妈!”秦小军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哐的一声闷响,“秦璐你这个贱货,敢带野男人回来闹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话音没落,他抄起铁锹就冲了过来。 秦璐瞳孔猛地一缩:“国栋!” 林国栋来不及多想,一拧身子把秦璐整个人护进怀里。 他弓着背,两只胳膊死死圈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铁锹的木柄带着风声砸下来,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 嘭的一声闷响,隔着军大衣和棉袄,那力道还是像一根木桩子抡过来。 林国栋闷哼一声,身子往前踉跄了半步,另一锹紧跟着拍在他左肩上。 他的左胳膊登时麻了,半边身子都震得发木。 但他护着秦璐的那两条胳膊纹丝没松。 秦璐从他怀里挣出来,眼泪哗地淌了满脸。 她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林国栋前面,死死瞪着秦小军。 “你再打一下试试!” 她嗓子都劈了,声音又尖又厉,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邻居家的狗汪汪叫起来,隔壁院墙头上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对门的大铁门吱呀开了一条缝,有双眼睛往这边瞄了一眼,又赶紧关上。 秦小军举着铁锹,被秦璐这么一挡,倒是顿了一下。 秦婶在后头尖声嚷嚷:“打!打死这对不要脸的东西!敢上门来讹我们家的房子!” 秦璐没退。 她两只胳膊还是张着,眼泪淌了一脸,但眼珠子瞪得滚圆,咬着一口白牙。 “秦小军,”她的声音又冷又硬,“你今儿要打,就照我脑袋上打。 打死我,这房子你也住不成。 打不死我,我就去告你。 告你故意伤人,告你侵占他人房产。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堵着村干部骂三天没人敢管的秦小军?你试试。” 秦小军拎着铁锹,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秦德旺。 秦德旺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终于开了口。 “让他们滚。” 声音不大,但秦小军立刻放下了铁锹。 秦婶还不解气,指着秦璐骂:“你个白眼狼!丧门星! 找这么个窝囊废男人回来撑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我跟你说,这房子就是我们家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你再敢踏进这个门一步,打折你两条腿!” 林国栋直起腰来,后背火烧一样疼,左肩那一下更重,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他的牙关咬得咯吱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还嘴。 他只是把秦璐的手攥紧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秦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她想说什么,林国栋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第276章 这口气非争不可 第276章这口气非争不可 秦璐转过头,又看了秦德旺一眼。 这个她叫了二十年“叔”的人,从始至终站在台阶上,叼着烟,冷眼旁观。 她又扫了一眼秦婶和秦小军。 婶子那张气得扭曲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她不甘心把房子还回去,不甘心丢了纺织厂的工作,不甘心这白捡的日子就这么到头了。 堂弟手还握着铁锹把,眼神里有股子凶狠,但凶狠底下是心虚。 这家人从来就没把她当过侄女。 她是个顺带的累赘,是个白吃白喝的包袱,是将来可以换一笔彩礼的赔钱货。 秦璐把眼泪擦干净,攥紧林国栋的手,声音发哑但稳稳当当:“咱们走。” 她拉着林国栋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院门。 秦婶的骂声追着他们的脊梁骨,一句比一句难听。 “穷得叮当响还敢给人出头!两个窝囊废凑一块儿,也敢来要房子? 滚远点!再敢来叫你们躺着出去!” 秦小军把铁锹往院门上一靠,叉着腰站在门口,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铁皮门哐当一声摔上了。 院子里秦婶还在骂骂咧咧,声音穿墙出来,渐渐被巷子口灌进来的北风吞没了。 秦璐拽着林国栋的手,走出那条巷子,她的眼泪一路淌,但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你停下。”她拽他的衣角,“让我看伤。” 林国栋把车停稳。 秦璐绕到他身后,伸手去解他军大衣的扣子。 他挡了一下,被她把手拨开了。 军大衣脱下来,中山装也解开,厚毛衣掀起来。 后背上肿起一道两指宽的红印子,从肩胛骨一直拖到腰眼,皮下渗着暗紫色的淤血。 左肩上那块已经泛青了,鼓起来半个巴掌大一个包。 秦璐伸手碰了碰那道肿痕,指尖在发抖。 林国栋嘶了一声,肩膀本能地绷紧了。 她猛地缩回手,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不该让你来的。”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看见了,他们就是一群泼皮无赖。 我婶子撒泼打滚,我堂弟抄家伙就打人,我叔就站在那儿看,不动手也不拦。 其实他最阴,他比谁都精,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以前街道办的干部来调解,让我堂弟堵着门骂了三天。 左邻右舍谁也不敢管,谁管他们就跟谁闹。 你今天挨这两下,要是打在头上……” “秦璐。”林国栋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你看着我。” 秦璐抬起泪眼,鼻尖冻得通红。 “你听我说,你男人不是没挨过打,看守所我蹲过,号子里我待过,今儿这两下,我受得住。” 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你记着,你是我林国栋的媳妇,是林家的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们今儿打我这两下,我记着。 但房子是你爸的,抚恤金是你爸拿命换的,谁都抢不走。 这口气,咱们非争不可。” 秦璐咬着嘴唇,眼泪又滚下来。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心疼你挨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条命往后也是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这口气非争不可(第2/2页) 但房子和钱,我得要回来,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是我妈临走前攥着我的手念叨的,我不能便宜了他们。”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林国栋:“可你也看见了,他们不讲理,跟他们说道理没用,他们只认横的。 咱们两个人去,就是送上门挨打的,得换个法子。” 林国栋看着她。 刚才在院里张开胳膊挡在他前面的那个秦璐,和眼前这个冷静下来动脑子想办法的秦璐,都是他媳妇。 他忽然觉得心里头又酸又热。 “法子有的是。”他把秦璐冰凉的手揣进自己衣服口袋里,隔着口袋布握紧了,“我二哥跟县公安局刘局长是老交情,可以找刘局长帮忙。 这不是去走后门,是正正当当走法律。 纺织厂的顶岗记录、机械厂的抚恤金单据、房子的产权档案,这些铁证摆在那儿,不是他们嗓门大就能赖掉的。” 秦璐点头,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对,厂里的档案他们搬不走也烧不掉。 我爸是机械厂的,我妈是纺织厂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老职工,厂里不可能没记录。” “还有左邻右舍。”林国栋说,“你从小在这条巷子里长大,街坊邻居都看着。 你叔婶怎么待你的,你堂弟怎么欺负你的,总有愿意作证的人。 以前没人替你出头,是因为你一个孤女,得罪他们划不来。 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秦璐深深吸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眼泪擦干净。 “行,咱们先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这口气,我闷在心里四五年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林国栋把军大衣重新披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后背的伤还在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吭声,咬着牙跨上了自行车。 “上车。”他说,“回家。” 秦璐坐上车后座,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军大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有力又稳当。 自行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车辙,嘎吱嘎吱地响。 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一缕一缕的,直直地往上升。 秦璐把脸往林国栋背上又贴紧了些,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一个人了。 有人护着她。 林国栋和秦璐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红霞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院门响,探头一看,见儿子推着自行车进来,秦璐跟在后面,两人身上都是土,秦璐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锅铲都没放下就迎了出来。 “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林海柱在堂屋门口卷烟,抬头看见两人这副模样,从门槛上站了起来。 秦璐低着头,想挤个笑出来,嘴角刚扯开一点,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没啥事……” “没啥事你眼睛肿成这样?” 李红霞把锅铲往林海柱手里一塞,拉过秦璐的手,“跟妈说,到底咋了?是不是林国栋这兔崽子欺负你了?” “妈,我没欺负她。” 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脱下军大衣搭在车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我被人打了。” 第277章 挂急诊,办住院,验伤情 第277章挂急诊,办住院,验伤情 李红霞一愣,忙上下打量:“谁打的你?” “秦璐她堂弟打的。” 林国栋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嘶了口气,“我们今儿去秦璐爸妈坟上烧纸,顺道去秦家说房子和赔偿金的事。 话没说几句,她那个堂弟秦小军抄铁锹就上来了。” “铁锹?!”李红霞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把秦璐的手都震得一哆嗦,“打了哪儿了?让我看看!” 她上手就去扒林国栋的衣裳。 林国栋躲了两下没躲开,被她扯开领子,露出肩背上一片青紫的淤痕。 那道肿痕从肩胛骨一直拖到腰眼,鼓起来两指多宽,皮下渗着暗紫色的淤血。 左肩上那块更重,肿得跟馒头似的。 李红霞倒吸一口凉气,脸当时就青了。 林海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了又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转身回了堂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瓶跌打药酒。 他把药酒往林国栋怀里一塞,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林海柱!”李红霞炸了,“你儿让人打成这样了,你还蹲那儿抽烟?” 林海柱猛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急什么,你先把事问清楚,把家里人都叫回来,到时候该咋办咋办。” 李红霞骂了一句“死老头子”,转过来又去看秦璐,这回眼神不一样了,心疼里带着火气:“闺女,你跟妈说,你那个叔婶到底是咋回事? 这些年是怎么欺负你的?妈以前不知道,现在你进了林家的门,就是林家的人。 谁欺负你,就是打林家的脸,你给妈说清楚,一个字不许漏。” 秦璐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被李红霞这几句话又给勾出来了。 她使劲憋着,一五一十把秦叔秦婶当年怎么哄骗她妈、怎么顶替工作、怎么霸占房子和赔偿金、这些年怎么苛待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灶房里锅里的菜早就糊了,谁也没心思去管。 李红霞听完,站在院子里,胸口起伏了好一阵子。 她没骂人,也没摔东西。 她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对林海柱说:“把孩子们都叫回来,明天一早,一个不落。” 林海柱看了她一眼,把烟头摁灭了:“叫。” 第二天一早,林家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最先到的是林国强一家。 林国强进了院子,看见林国栋趴在炕上。 后背上的伤已经抹了药酒,但肿痕还在,比昨天颜色更深了,青里透紫,看着更吓人。 他什么也没说,坐到了林国栋旁边,伸手轻轻按了按那片淤青。 林国栋疼得直抽气,林国强收回手,脸色沉得像锅底。 “谁打的?” “秦小军,秦璐的堂弟。” 林国栋趴在枕头上,闷声说,“铁锹把,抡了两下。” 林国强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赵素梅跟出来,低声说:“这事咋办?” 林国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一脚:“先把人送医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挂急诊,办住院,验伤情(第2/2页) 没多会儿,林美丽和陈江到了。 陈江骑着自行车,林美丽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个布兜子,里面装着两瓶麦乳精和几包点心。 林美丽进门看见秦璐红肿的眼睛,把布兜子往桌上一搁,走过来握住秦璐的手。 “三嫂,我都听爹说了,你别怕,这事咱们林家管到底了。” 秦璐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她使劲点了点头。 陈江站在林美丽身后,没怎么说话,但眉头一直锁着。 他是县城里长大的,对这种事比农村人更敏感。 等林美丽安抚完秦璐,他才开口:“纺织厂那边,我家有门路。 我舅妈她娘家侄子在纺织厂工会,是个能说上话的。 那个秦婶顶替秦璐她妈的工作,要是里面有猫腻,一查一个准。” 正说着,江明诚骑着自行车到了,后座上坐着林美玲。 江明诚今天轮休,换了身便装,但他那个走路的架势改不了,腰杆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二哥。”江明诚进了院子,先跟林国强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林国栋炕边,掀开被子看了看伤。 他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他把被子给林国栋盖回去,说了两个字:“能验。” 林国栋一愣:“验啥?” “验伤,去县医院挂急诊,找大夫出一份正式的伤情鉴定报告。” 江明诚在床沿上坐下来,语气认真,“铁锹把击打致伤,后背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左肩钝器伤。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下罚款。 致人重伤的,追究刑事责任。 你这个伤够不够轻伤标准,让大夫说了算。 但你得先住院,让伤情在病历上留下来。” 林国强站在门口听完,点了点头:“明诚说得对,国栋,你今天就去县医院,挂急诊,办住院。 不管伤重不重,先在医院住下来。 病历上写得越重越好。 头疼、头晕、恶心、左臂抬不起来、后背剧痛。 这些都是铁锹砸完的正常反应,医生也挑不出毛病。” “我……”林国栋想坐起来,后背一疼又趴回去了,“我就是挨了两下,犯得着住院吗?” “犯得着。”林国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挨了两下,但这两下是谁打的? 是秦小军,秦小军是谁?是你媳妇娘家的堂弟。 他为啥打你?因为你替秦璐出头,去要房子要赔偿金。 这就是说,秦家为了霸占秦璐爹娘的遗产,不惜动手伤人。 这事往小了说,是故意伤人,往大了说,是欺男霸女,霸占他人合法财产。 你在医院躺着,比你站在他们家门口骂三天都管用。” …… 今天加更一章,八千字奉上~求免费礼物~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第278章 踢到铁板上了 第278章踢到铁板上了 江明诚补充了一句:“伤情鉴定一做,县城公安局就能发协查函。 秦小军是现行犯,人证物证俱在,秦璐是目击证人,你身上的伤是物证,当天左邻右舍听见动静的,都是旁证。 抓他进去,手续上没问题。” 秦璐站在旁边,听着大家一条一条地分析,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被一大家子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李红霞那边已经拍板了:“就这么办!国栋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医院躺着,装也得给我装得像一点。 秦璐你去陪床,端茶倒水伺候着,让外人看着伤得重。 国强你去找刘局长,秦小军打人是事实,秦家叔婶霸占秦璐家财产也是事实,该咋走手续咋走手续。 陈江你说的纺织厂那边,赶紧托人打听,把那个老妖婆顶替工作的事给我翻出来。 她不是爱占便宜吗?这回让她全吐出来!” 赵素梅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插了句嘴:“国栋挨了打,这事可以报警。 秦璐被他们虐待了四五年,这个能不能也告?” 江明诚沉吟了一下:“虐待不好定性,得看具体行为。 但秦叔秦婶把秦璐卖给老鳏夫换彩礼这事,往买卖婚姻上靠,是够得上治安处罚的。 另外秦婶顶替工作如果是通过欺骗手段获取的,这属于违规违纪,纺织厂内部可以处理。 这就不是公安的事了,得从厂子那边下手。” 陈江接过话头:“纺织厂的事我去办。 我二姨家表姐夫在纺织厂工会,是个干事。 他那个人正派,最看不惯厂里的歪风邪气。 这事要捅上去了,秦婶的临时工肯定保不住。” 秦璐怔怔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这一大家子人,不光有魄力,有能力,更重要的是够团结,人心齐。 最开始她赖上林国栋,只是因为想逃离那个家,但是现在,她很庆幸。 林国栋护她,婆家人也护着她。 自己在绝境之下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李红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都别站着说话了,吃了饭再走。 我炖了白菜粉条,还有白面馒头。” 她转身往灶房走,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东西,欺负我儿媳妇,打我儿子。 这回不把他们的皮扒下来一层,我李红霞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林海柱蹲在院门口,一直没进屋。 他听着里面七嘴八舌地商量完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地说了句:“吃饭。” 当天下午,林国栋住进了县医院。 外科病房,三楼,最里头一间,靠窗的床位。 林国强托了关系,给安排了个双人间,旁边那张床空着,方便秦璐陪护。 办住院的时候林国强特意交代了大夫几句,态度客气但话里有话。 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医生,见多了这种事,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点点头,开了个全套检查的单子,把伤情写得清清楚楚。 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左肩钝器伤伴皮下血肿。 患者自述头晕恶心,左侧上肢活动受限,建议留院观察。 病历上这一行字,白纸黑字,盖上县医院的章,就是铁证。 秦璐守在病床边,给林国栋倒了杯热水。 林国栋趴在床上,后背抹了药,那股子中药味满屋子都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踢到铁板上了(第2/2页) “你疼不疼?”秦璐问。 “不疼。”林国栋侧过头看她,“你在旁边坐着,我就不疼。” 秦璐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都让人打成这样了还贫。” “真不疼。”林国栋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她的手,“你昨天张开手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心里就想,我林国栋这辈子能有这么个媳妇,挨多少下都值。” 秦璐心里一甜,声音小的像蚊子哼:“那是你值得。” 林国强从医院出来,直接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公安局。 刘强正在办公室里看案卷。 他现在是副局长,事情多,但精神头比当所长的时候还好。 办公室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门没关严,林国强敲了敲敞开的门框,刘强抬头一看是他,立刻站起来,把手里案卷一合。 “国强?你怎么来了?饭庄出事了?” “不是饭庄。”林国强在刘强对面坐下来,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是我三弟国栋,让人打了。” 刘强脸色一沉。 林国强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从秦璐的身世,到秦叔秦婶怎么霸占房子赔偿金、怎么虐待秦璐、怎么把秦璐卖给老鳏夫,再到林国栋陪秦璐上门讨说法被秦小军拿铁锹打伤。 他说得简练,但每个关节都说到了,条理清清楚楚。 刘强听完,沉默了片刻。 “秦璐被她叔婶卖给老鳏夫这事,发生在哪儿?有证人吗?” “有。”林国强说,“当时那个老鳏夫上门来抓人,左邻右舍都看见听见了。 后来秦璐逃出来,在王店镇附近的河里落了水,是我三弟从河里救起来的。 她叔婶带老鳏夫追到王店镇来要人,被我四妹夫江明诚……他现在是王店镇派出所所长当场拦住了。” 刘强点了点头:“有人证就好办,买卖婚姻这条是坐实的。” 他顿了顿,“另外,秦小军故意伤害这事,你们这边报案,我派人去一趟。” “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不?”刘强问。 “应该还在家里。”林国强说,“那家人嚣张得很,打完人跟没事一样,照常过日子。 昨天打完国栋,还站在门口骂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那就好办了。”刘强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老方!过来一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民警小跑过来,刘强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最后说:“你去医院给林国栋做个笔录,然后带上两个人,去秦家小院把秦小军带回来。 注意方式方法,手续要齐全,家属要是阻拦,依法处置。” “是。”老方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林国强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塞过去:“辛苦兄弟们了。” 老方推辞了两下,收下了。 等老方走了,刘强才转过身来,给自己和林国强各倒了杯茶。 他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林国强问。 “我笑秦家那几个人。”刘强喝了口茶,“吃绝户吃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碰到过硬茬子。 这回好,一脚踢到你们林家的铁板上。” 林国强忍不住笑了:“我们林家不主动找事,但若是被人欺负上门,那肯定是要讨个公道的。” 第279章 民警上门抓人 第279章民警上门抓人 刘强放下茶缸子,正色道:“国强,我实话实说。 这个案子,无论是从人情道义上还是从法律上讲,秦璐都占理。 房子是她爸的,赔偿金是她爸的抚恤金,她是唯一继承人。 她叔婶霸占这么多年,本身就是侵占他人财产。 加上买卖婚姻、虐待、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够他们喝一壶的。 你回去跟国栋和秦璐说,让他们安心在医院住着,这个公道,我一定给他们讨回来。” …… 秦家小院。 秦德旺坐在堂屋里喝着茶,秦婶在院子里晾衣裳,秦小军还没起床。 昨晚上在街上打牌打到半夜,这会儿还在里屋打着呼噜。 秦婶一边晾衣裳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好得很。 昨天那两口子被她骂得灰溜溜地跑了,儿子两铁锹就把那窝囊废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房子,这工作,这好日子,还是她老秦家的。 至于秦璐,一个嫁出去的丫头片子,还想翻天? “当家的,”秦婶朝堂屋里喊了一声,“中午吃啥?” 秦德旺还没答话,院门被敲响了。 秦婶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边走边骂:“谁啊?”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穿制服的民警。 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黑脸膛,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一脸严肃。 身后两个年轻的,腰里别着警棍,站得笔直。 整条巷子的邻居都探出头来了。 “秦小军是住这儿吗?” 老方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秦婶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挤个笑出来,那笑比哭还难看:“同、同志,你们找小军啥事?我儿子老实本分,没犯啥事啊……” “有没有犯事,到所里说清楚就知道了。” 老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递到秦婶面前,“这是传唤证,秦小军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请配合我们工作。” 秦婶不识几个字,但她认得纸上那个红彤彤的圆章。 她的腿开始发软,嗓门不受控制地尖了起来:“故意伤害?伤害谁了?是不是那个林国栋? 同志你们搞错了!是他先上门来闹事的!是他先动手的!我儿子是自卫!” 秦德旺听到动静从堂屋里跑出来,一看门口三个民警,脸上的血色也退了个干净。 他到底比秦婶沉得住气,上前两步,从秦婶手里接过传唤证,眯着眼看了半天,又递回去。 “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秦德旺,秦小军他爹。 昨天是有个叫林国栋的年轻人上我们家来闹,还要动手,我儿子拦了一下。 邻里纠纷,犯不着惊动公安吧?” 老方看着他,面无表情:“有没有误会,到了所里再说。 现在,请你把秦小军叫出来。” 秦德旺还想说什么,屋里传来脚步声。 秦小军被门口的动静吵醒了,光着脚拖着棉鞋从房里出来,一边揉眼一边骂骂咧咧:“一大早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民警上门抓人(第2/2页) 他的目光跟老方对上的那一瞬间,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了。 “你就是秦小军?”老方问。 秦小军看见几个民警,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平时在老街区横着走,仗的是膀大腰圆不怕打架。 但他横归横,骨子里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看见穿制服的腿肚子就转筋。 “我、我是……”秦小军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发飘,“同志,你们找我干啥?我可啥也没干啊!” “啥也没干?”老方往前走了一步,秦小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昨天你在自己家院子里,拿铁锹打了林国栋两下,有没有这事?” 秦小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不是我!是他先动手的! 他冲到我家院子里来闹事,要抢我家房子,我才动手的! 爸……妈!你们说句话啊!” 秦婶扑上来抱住儿子的胳膊,也扯着嗓子嚎起来:“冤枉啊!你们当公安的不能冤枉好人啊! 我儿子老实巴交的,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是那个林国栋先上门来找事的! 你们去问问左邻右舍,谁不知道这房子是我们秦家的!我们家在这儿住了好多年了!” 她的嚎声响彻半条巷子,但围观的邻居们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的。 有人悄悄缩回了头,有人在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 老方皱了皱眉:“有话到所里说,带走。” 两个年轻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秦小军的胳膊。 秦小军想挣扎,手上已经被铐上了一副冰凉的手铐。 咔哒一声脆响,秦小军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喊冤,但发出来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又尖又哑。 “爸!妈!你们一定要救我!快去找姐夫!让姐夫想办法!” 秦婶扑上去要拽儿子,被老方伸手拦住了。 老方的胳膊跟铁栏杆似的,秦婶怎么挣都挣不开。 她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哑了。 秦德旺站在原地,脸色黑沉沉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儿子被架出巷子,塞进吉普车,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吉普车发动,油门一踩,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拐过巷子口就不见了。 秦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没天理了!欺负老实人啊!” 邻居们纷纷缩回头去,关门的关门,关窗的关窗。 整条巷子安安静静,只有秦婶的哭声在北风里飘着。 秦德旺木着脸在院门口站了很久。 忽然转身进了屋,翻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着女婿单位的电话号码。 他跑去小卖部打电话,手抖得厉害,连拨了三次才拨对。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女婿陈志文不紧不慢的声音:“喂?” “志文!是我,你老丈人!” 秦德旺抓着话筒,嗓门压不住地高,“小军被公安抓走了!你赶紧想想办法! 你在县里认识的人多,你一定得把小军捞出来!” 第280章 这么蠢又这么贪的人 第280章这么蠢又这么贪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先别急,慢慢说,小军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还能因为什么?就是秦璐那个死丫头! 她找了个男人回来要房子要钱,昨天上门来闹,小军拦了一下,结果那男人倒打一耙,说小军打伤了他! 明明是轻飘飘碰了两下,他们非说是重伤! 这是诬告!是陷害!志文你得给我们做主!” 电话那头的陈志文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爸,”他再开口时,声音沉下去了,“你说的小军打人,是不是手持武器打的?是不是在你们自己家院子里打的?是不是当着左邻右舍的面打的?” 秦德旺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爸,你听我说。”陈志文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如果是小军拿了凶器、在自家院子里打了上门来要说法的人,而且有目击证人,那这个案子就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碰了两下’能翻过来的。 故意伤害,持械行凶,这两个词哪个都够他拘留的。 我要是这个时候出面去捞人,被人抓住把柄,说我徇私枉法包庇亲属,我这顶帽子还要不要了?” “可是……”秦德旺急了,“可是小军是你小舅子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我没有说不管。”陈志文的声音又冷了一分,“但管也得看怎么管。 你们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 秦璐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在公安那边有什么人? 为什么这么快就能立案抓人? 爸,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住的那个房子,到底是不是秦璐家的?” 秦德旺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志文从他的沉默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掺着烦躁和无奈:“爸,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请假回去一趟,咱们面谈。” 陈志文带着秦家大闺女秦小芳回到秦家院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秦婶的眼睛哭得跟烂桃子似的,一看女婿进门,扑上去就抓住他的胳膊不放:“志文!志文你一定要救救小军! 你爸他没用,你就这一个弟弟,你不能不管!” 陈志文被她晃得直皱眉,把胳膊抽出来,在堂屋里坐下来。 他三十岁出头,在县物资局当个小科长,平时在亲戚面前端得四平八稳,今天板着一张脸,一丝笑容也看不见。 “妈,你先坐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先把情况了解清楚。” 他转头看向秦德旺:“爸,你跟我说实话。 这座房子,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 还有,秦璐她爸的赔偿金,你们全部都私吞了?”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德旺低着头,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 秦婶也不嚎了,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珠子骨碌碌转。 “说话。”陈志文的声音不重,但带着一股审问的劲儿。 秦德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声音闷闷的:“房子是她爸的,抚恤金也是他爸当年工伤致死厂里赔偿的。” “那不就完了!”陈志文一拍大腿,“房子是人家爸的,钱是人家爸的抚恤金,秦璐是唯一的亲闺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这么蠢又这么贪的人(第2/2页) 你们免费住了四五年,住就住了,人家现在回来要,你们好好商量不行吗? 你让小军抄铁锹打人干什么?打人就打人了,你还让人家验了伤、立了案、抓了现行! 现在人证物证全在人家手里,你让我怎么捞?” 秦婶急了:“那不是他先上门来闹的嘛!再说了,养她这么多年不要钱?那三千块早花光了!我们……” “妈。”陈志文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冷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当年顶替秦璐她娘进纺织厂,手续是怎么办的?” 秦婶的嘴巴张着,嘴唇翕动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一直沉默的秦小芳有些坐不住了。 她从进门就没怎么说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从小就知道她妈对她这个堂妹不好,但她从来没管过。 有新衣裳她先穿,有好吃的她先吃。 秦璐穿她剩下的、吃她不要的,她觉得天经地义。 她上完了高中,秦璐却没读,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今天坐在堂屋里,听她男人一条一条地问,她忽然觉得脸上烧得慌。 “志文,”秦小芳拉了拉陈志文的袖子,小声说,“不管怎么说,我爸妈养了她这么多年……” “你闭嘴。”陈志文拨开她的手,目光直视秦婶,“妈,你顶替秦璐她妈工作的时候,怎么说的? 有没有说过等秦璐成年,把工作还给她?” 秦婶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把脸一捂,哇地哭了出来:“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要不顶那个工作,咱家哪来的钱供小芳念书、给小军交学费?我容易吗我!” 陈志文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机关里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但像他老丈人家这么贪、这么蠢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领教。 “行了。”他睁开眼睛,不再看秦婶,而是看向秦德旺,“爸,我现在说的话,你听好了。” 秦德旺抬起头来。 “第一,秦小军这回事大了,持械伤人,现行被抓,验伤报告在人家手里。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最少十五天拘留,人家要是咬着不放,够拘留加罚款的。 这个时候谁也捞不出来,我也没这个本事。” 秦婶又要嚎,被陈志文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第二,”陈志文竖起两根手指,“秦璐家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爸的名字。 不管你们住了多少年,这房子法律上就是她的。 现在人家不光要房子,人家还报了案。 房管局要是介入调查,查实了你们是侵占他人房产,限期搬离是轻的,严重的还要追缴这些年的房租折价。 到时候你们不光要腾房,还要倒赔钱。” 秦德旺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第三。”陈志文竖起第三根手指,脸色比前两条更冷,“我来之前收到消息,今天下午,纺织厂工会已经接到举报信了。 举报妈当年通过欺骗手段顶替秦璐妈的工作岗位,涉嫌违规违纪。 厂里已经成立了调查组,最迟明天就会来家里核实情况。” 第281章 我拿什么硬碰硬 第281章我拿什么硬碰硬 这一条像一记闷雷,炸得秦婶浑身一哆嗦。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谁举报的?是不是秦璐那个死丫头?是不是她?”她尖叫起来。 “谁举报的不重要。”陈志文的语气转冷,“重要的是,举报信上写的事是不是属实。 妈,你当年顶岗到底是怎么顶的?手续上有没有漏洞? 如果属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这些年在纺织厂领的每一分工资,都可能是违规所得。 厂里可以开除你,追缴这些年多领的工资,甚至追究你的欺诈责任。” 秦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她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不能……不能……” 秦小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抓住陈志文的袖子使劲摇:“志文,你想办法帮帮爸妈啊! 你在县里认识那么多人,不能就这么看着我们家倒了!” 陈志文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力度:“小芳,你给我听好了。 你弟弟被抓,你妈的饭碗眼看要砸,你家的房子要腾,这三件事同时发生,不是一个巧合。 这说明对面的人不是普通老百姓,人家在公安有人、在房管局有人、在纺织厂也有人。 人家是布好了局,一步一招往你家身上招呼。 你让我去硬碰硬?我一个小科长,拿什么去碰?” 秦小芳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陈志文站起来,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停下。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秦婶和呆坐在椅子上的秦德旺,终于说出了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爸,妈,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 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去医院,去找秦璐和她男人,带着东西去,拉下脸来去。 给人家赔不是,求人家撤案和解。” 秦婶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让我去给她赔不是?!我养了她四五年!我……” “你不去也行。”陈志文转身就往外走,“那小军就在里面蹲着,你的工作等着厂里来查,房子等着房管局来收。 小芳,咱们走,这事我管不了了。” “别别别!”秦小芳慌忙拽住他,转过来冲着秦婶喊,“妈!你到底是要脸还是要儿子? 是要房子还是要你那张嘴? 你还不明白吗,人家把路都堵死了,你不低头还能怎么着!” 秦婶愣在原地,嘴巴一瘪,又想哭。 秦德旺站起来,走到秦婶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秦婶被打得歪了半边脸。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德旺。 “秦德旺,你敢打我?” “够了。”秦德旺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这些年都他妈是你出的馊主意。 你说把秦璐她妈的工作顶了,你说把赔偿金拿去给小芳念书,你说给秦璐找个老鳏夫卖了还能再赚一笔。 现在好了,儿子进去了,工作要丢了,房子要没了,你还在这儿嚎!” 他转身走向里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我拿什么硬碰硬(第2/2页) “走。”他把钱揣进兜里,声音哑得像破锣,“去医院。” 秦婶拎着两瓶罐头、一袋苹果站在县医院门口的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 之前在纺织厂跟工友吵架,她堵着人家车间门口骂了整整一个钟头,骂到对方哭着去跟领导要求调岗。 后来跟邻居争地界,她拿榔头把人家的院墙砸了个豁口,最后是街道办出面调解,各退一步了事。 在她眼里,这世上没有讲理讲不通的事。 只要她嗓门够大、脸皮够厚、豁得出去,别人总会先怂。 可她今天要走进的这扇门,里面的人不吃这一套。 秦德旺走在前头,手里也拎着东西。 一兜子鸡蛋,两包白糖。 他一路上都没说话,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两人上了三楼,找到最里头那间病房,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秦璐。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脸色跟吞了苍蝇一样。 “你们来干什么?” 秦德旺清了清嗓子,把那兜子鸡蛋往前递了递,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秦璐啊,我跟你婶子来看看国栋。 那什么……小军那个混账东西,下手没轻没重的,我跟你婶子替他来赔个不是。” 秦璐没接东西,也没让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国栋。 林国栋正趴在床上,后背的伤还在抹药,肩膀肿得老高。 他侧过头来,跟秦璐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秦璐这才侧开身子,让他们进来了。 但东西还是没接,秦德旺只好自己搁在了床头柜上。 秦婶跟在后面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病房。 双人间,窗台上放着水果和点心。 她的嘴角本能地往下撇了撇,想说点什么,看见林国栋后背上的伤,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道青紫色的肿痕,看着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秦德旺站在床边,搓了搓手,脸上那个僵硬的笑还挂着:“国栋啊,你看这事闹的……咱们说起来也是亲戚,小军那孩子不懂事,喝了点酒,手上没个轻重。 我在这儿替他跟你赔个不是,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你看这事能不能……” “不能。”林国栋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楚,“你不用跟我赔不是。 打我的不是你,秦小军今年十九了,不是三岁小孩,他打人的时候可没喝酒。” 秦德旺的笑僵在脸上。 秦婶在旁边站不住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上前一步把两瓶罐头搁在床头柜上:“国栋啊,你大人有大量,小军他就是个浑人,不懂事。 你看在秦璐的面子上,抬抬手行不行?咱们说到底是一家人……” “一家人?”秦璐转过身来,目光平平地看着秦婶,“婶儿,你现在说一家人了? 昨天在院门口,你说我是白眼狼,是丧门星,让我滚远点,还说我再敢踏进那个门就打断我的腿。 谁跟你是一家人!” 第282章 公道不在谁嗓门大 第282章公道不在谁嗓门大 秦婶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声音也开始变味了:“秦璐,我那时候是在气头上……” “你什么时候不在气头上?” 秦璐声音不由拔高,“自从你们搬进我家里那天起,你哪天不是在气头上? 我吃苞米面糊糊的时候你在气头上,我穿堂姐剩衣裳的时候你在气头上,我大冬天蹲在井边洗衣裳满手冻疮的时候你也在气头上。 婶儿,你到底哪天不在气头上?你告诉我一声,我好记着。” 秦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直哆嗦,想骂回去,但余光扫到病房门口。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有护士也有病人家属。 她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转成一声干笑。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她挤着嗓子说,“婶子以前是对你不好,婶子认。 可这房子是你爸留下的,婶子也没说不还嘛。 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个,房子,我们愿意还。” 秦璐没说话。 秦德旺赶紧接过话头:“对对对,房子我们还。 我们这两天就搬走,房管局那边……” “让他们别追究了,行不?” 秦婶的嗓门不自觉又高了一点,被秦德旺瞪了一眼才压下来,“房子的事咱们私了,别闹到公家去。 你看你们,又是公安又是房管局的,至于吗? 咱们自己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说开就行了嘛……” “婶儿。”秦璐打断她,语气冷冰冰的,“还有一样东西你没提呢。 我爸的工伤赔偿金,三千块。 当年你跟我妈说得好好的,给我攒着,留着念书嫁人用,现在钱呢?” 秦婶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登时尖了:“那钱早花光了!养你不要钱? 吃饭穿衣不要钱?你算算账,三千块够干什么的…” “你要跟我算账?”秦璐没让她说下去,“你当初答应我妈,会好好照顾我,等到我成年就把工作还给我,我妈才同意把工作岗位给你。 结果呢? 我家的房子你们住着,我妈工作你不还,就连我爸的赔偿金,我也一分没见着! 光是这五年,你顶替了我妈工作挣了多少钱,要不要我给你算个清楚? 你说花了就花了?花在哪儿了? 是花在堂姐念书上?花在堂弟吃喝上?花在你给自己烫头买雪花膏上? 你给我看过账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把我爸的抚恤金拿去花了,让我吃糠咽菜,看着你们家吃香喝辣,还想把我卖给老鳏夫赚彩礼。 你们还算是个人吗?” 秦婶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愤怒到狰狞,嘴角抽搐了好几回。 “你!” “我没说完。”秦璐往前逼了一步,她个子不高,但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场,让秦婶不自觉地退了半步,“房子要还,抚恤金也要还。 不光还,还要算清楚,纺织厂的工作你怎么弄到手的,你心里清楚。 我一个亲闺女被晾在外头,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妯娌顶了我妈的岗,这事你跟厂里交代去。” 秦婶的脸已经不是猪肝色了,是惨白。 她嘴唇翕动,想反驳,想骂回去。 想拿出她当年堵着人家车间门口骂一个钟头的泼辣劲儿来。 但面前站着的不是纺织厂的工友,不是巷子里的邻居。 是她虐待了四五年,现在突然翻了身的侄女。 而病房里还趴着一个被铁锹打伤的男人。 秦小军还在局子里蹲着。 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秦德旺看着自己媳妇这副吃瘪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从来没在人前低过头,但今天这一关,不低头过不去。 “秦璐。”他声音发涩,“你说吧,到底要怎样才能撤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公道不在谁嗓门大(第2/2页) 房子,我们还,钱……”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三千块,我们也还。 你爸的抚恤金,我跟你婶子凑一凑,都还你。” 秦婶猛地回头瞪秦德旺,嘴刚张开,秦德旺一记眼刀瞪回去:“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能到今天这步?” 秦婶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真闭上了嘴。 她从来没有见过秦德旺这副模样。 这个男人平时闷声不响,家里的事都是她拿主意。 但今天,他眼珠子红了,眼白上全是血丝,手也在抖。 秦璐沉默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林国栋。 林国栋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床边。 秦璐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林国栋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秦璐的肩膀,落在秦德旺和秦婶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今天你们来,我很高兴。 不是因为我稀罕你们这点东西,是因为你们终于坐不住了。 这说明公道不在谁嗓门大,在谁站得住理。 房子和钱,秦璐都要。 但不是你们‘还’给她的,那本来就是她的。 你们占了这些年,现在吐出来,这不叫还,这叫物归原主。” 秦德旺的脸又沉了几分,但他没有反驳。 林国栋继续说:“你们今天带东西来看我,我收下。 你们说愿意把房子和赔偿金吐出来,我听着。 但有一条,秦小军打我这下,我不能白挨。 撤案不撤案,不是我说了算的。 你们要真有诚意,回去把该搬的东西搬了,把钱凑齐,送到这儿来。 到时候再说后面的事。” 秦婶还想说什么,秦德旺拽了她一把,把她拽到身后。 他看了林国栋一眼,又看了秦璐一眼,最后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房子我们腾,钱,我们凑。” 他转身走了。 秦婶跟在后面,脚步发飘。 两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秦婶脸上的皱纹分外清楚。 秦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 几天后,秦德旺和秦婶搬出了那四间青砖瓦房。 房管局的人来验收的时候,秦德旺正往外搬最后一口木箱子。 秦婶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绿漆铁皮门被房管局的人换了新锁,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邻居们又出来围观了,比上次还多。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嗡地响。 这几天,派出所,房管局,妇联,纺织厂轮流来家里调查情况。 房子限期搬离,抚恤金要还,工作没了,还因为包办买卖婚姻,被妇联和街道办联合批评教育。 秦婶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棉袄领子里。 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秦小军是在房子腾空的同一天被放出来的。 拘留七天,罚款一百五。 老方把他送出拘留所大门的时候,秦婶和秦德旺在门口等着。 秦小军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眼窝都凹下去了。 一出大门就破口大骂。 骂林国栋,骂秦璐,骂公安,骂老天。 秦婶赶紧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往回走。 “回哪儿?”秦小军挣开她,“家呢?” “家……”秦婶张了张嘴,“先在街道招待所凑合几天,你姐夫帮忙找了个地方……” 秦小军的眼睛瞪得像牛铃。 他愣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房子没了?” “我不要回乡下住!” 第283章 房子被一把火烧没了 第283章房子被一把火烧没了 当天晚上,秦小军在三块钱一晚的招待所房间里坐了很久。 秦德旺蹲在门口抽烟,秦婶坐在床沿上抹泪。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秦璐那贱人让咱们家吃这么大亏,难道就这么算了?” 秦小军忽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 秦德旺没吭声。 秦婶抬起头,眼睛已经哭干了,但眼神变得又狠又硬:“不算了还能怎么着? 房子都还了,钱也还给秦璐那个小贱蹄子了,你姐夫也不管了……” “房子还了又怎样。” 秦小军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响,“那是我们家的房子,咱们住了四五年,就是咱们的。 凭什么他们动动嘴皮子就收回去了?咱们住不成,他们也别想住。” 秦德旺猛地抬头,紧紧盯着秦小军:“你想干什么?” 秦小军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嘴角慢慢翘起来。 当天深夜,老街巷子里忽然亮起一片红光。 秦璐家那四间青砖瓦房,着火了。 火从东厢房先烧起来的。 冬季天干物燥,老房子木头梁柱沾火就着。 火苗顺着房檩窜上屋顶,风一吹,呼啦啦地连成一片。 等邻居们从睡梦中惊醒,端着盆提着桶跑出来的时候,几间青砖瓦房已经被浓烟和烈焰吞没了。 有人敲着脸盆喊救火,有人跑去街道办报信,有人往墙上浇水。 但冬季水龙头冻得邦邦硬,井里的水提不上来几桶。 火势太猛,整条巷子被照得跟白昼一样。 墙皮被烧得噼啪作响,房梁在烈火中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一根接一根地坍塌下去。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四间青砖瓦房已经烧得只剩砖墙壳子了。 秦璐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消息的。 刘强亲自骑车去了趟林家老宅,把消息带到。 秦璐听完刘强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蹲下去,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 “是他们干的。”她艰难开口,“昨天刚搬走,晚上就着火,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我知道。”刘强说,“我已经让人封锁了现场。 消防的人还没走,痕迹检验的人马上就到。 这火要是人放的,一定能查出来。” 秦璐点点头,跟刘强道了谢。 送走刘强后,秦璐转身回屋。 林国栋后背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瞧见秦璐脸色不好看,连忙开口询问:“出啥事了?” “我家那房子着火了。”秦璐在他跟前坐下来,声音平静得可怕,“昨天半夜的事,消防没来得及救。” 林国栋眼睛立刻瞪圆了。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秦小军?” “没有证据,但我不用证据也知道是他。” 秦璐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国栋,他们搬走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房子烧了。 那是我爸妈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我从小长大的家。 他们宁愿烧了也不还给我。” 林国栋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握紧。 “你放心,这事还没完。” 县城。 刘强亲自带了刑侦科的人去了现场。 火场还冒着青烟,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架在砖墙上,瓦片碎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混着水渍和灰烬的酸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房子被一把火烧没了(第2/2页) 刑侦科的老周蹲在东厢房窗根底下,拿镊子拨弄了半天的灰烬,忽然停住了手。 他戴上手套,从灰堆里捏起一块巴掌大的铁片。 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刘局。”他站起来,把那块铁片递到刘强面前,“煤油桶的残片。” 刘强接过来看了一眼。 铁片是长圆形的,边缘烧得卷曲发黑,但桶身的接口和提手孔还看得清。 他把它还给老周:“继续找,看看起火点有几个,助燃物是什么,蔓延方向怎么走的。 我要一份详细完整的现场勘查报告。” 老周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刘局,东厢房窗台下和正房后墙根各有一个起火点,两处都有明显的助燃剂残留。 这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 刘强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取证。” 秦小军被抓的时候,正在招待所里啃馒头。 公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喊冤,也没有挣扎。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他瘦了一圈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又咋了?”他满不在乎地伸出双手,“我这次可没打人。” “秦小军,你涉嫌故意纵火、毁坏他人财物,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老方把传唤证举到他面前,“请配合调查。” 秦小军的笑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手铐已经铐上了。 秦婶披头散发的冲上来,一把抱住老方的腿就往下跪:“你们不能抓他!我儿子是冤枉的! 他没放火!他没放火!” 老方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个年轻民警上前把秦婶架开了。 秦婶的嚎哭声震得整层楼都嗡嗡响。 与此同时,秦德旺在招待所隔壁房间被另一组民警带走。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跟在民警身后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审讯室里,秦德旺最先交代。 他没等预审员问几个回合,就全撂了。 他说火是秦小军放的,他和秦婶知道,他拦了,没拦住。 预审员问他为什么没拦住。 秦德旺不说话了。 把头埋进手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婶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嚎了整整三个小时。 一会儿说不知道,一会儿说冤枉。 一会儿又说是秦璐自己放火烧房子来栽赃的。 等到老方把煤油桶残片,起火点鉴定报告,还有邻居的证词一一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忽然闭嘴了。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呜呜地哭。 秦小军撑得最久。 他咬死了不认,说那天晚上他在招待所睡觉,哪儿也没去。 但老方拿出了两份证人证言。 一个下夜班回家路过巷子口的工人看见他深更半夜往老街方向走。 一个起夜的邻居看见他在秦家院子后墙根逗留了十几分钟。 两份证言的时间、地点、衣着描述,全对得上。 秦小军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预审员把那块煤油桶残片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从火场提取的。 上面有指纹,你猜是谁的?” 第284章 秦小军三人被判刑 第284章秦小军三人被判刑 秦小军盯着那张照片,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把头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是我放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我住了四五年,凭什么还给她? 我烧了我住了五年的房子,犯什么法?” 预审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声开口:“你烧的不是你的房子。 你烧的是秦璐的合法房产。 纵火罪、故意毁坏财物罪,两罪并罚,你等着法院的判决吧。” 秦小军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手铐在他手腕上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陈志文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秦小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志文!我爸妈还有小军,全被抓了!说他们放火烧了秦璐家的房子……志文你赶紧想想办法,你认识的人多,你一定……” 陈志文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马上回来。”他的声音很冷,让秦小芳的哭声都小了几分。 他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桌上那份刚写了一半的材料,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来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周旋。 试图在一个已经烂透了的局面里找到一个体面的收场。 而他的老丈人、丈母娘和小舅子,用一桶煤油把他最后一点努力也烧干净了。 他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上,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去公安局。 他知道那种地方他现在不该去。 他直接去了秦家。 焦黑的断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房梁全塌了,碎瓦和灰烬混在一起。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被烧焦了半边,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黑灰。 左邻右舍围了一圈人,看见陈志文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秦小芳站在废墟前面,捂着嘴哭。 陈志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抱她,也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看着那堆焦黑的废墟,看了很久。 “志文,”秦小芳抓住他的袖子,眼泪糊了一脸,“你想想办法……你去找找人……他们不能就这么进去了,小军还年轻……” “你让我找谁?”陈志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转过身来,直视她的眼睛。 那眼神让秦小芳心里一突。 “你爸你妈你弟弟,把人家房子烧了。” 他一字一顿,“故意纵火,毁坏他人财物。 这两个罪名哪个都够重判的。 你让我去找人?我找谁? 找公安局的领导,让他们徇私枉法? 秦小芳,我今年三十了,我在物资局干了十年才坐到这个位子上。 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吗? 你知道我要是掺和进这种事里,明天我的办公桌就是别人的了吗?” 秦小芳被他这一连串话问得哑口无言,眼泪也忘了流。 “你以为你妈你弟弟这些年干的事我不知道?” 陈志文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之前忍了,因为我觉得那是你家的家事。 可我没想到他们能蠢到这个地步,竟然敢放火烧房子。 他们以为现在是民国还是前朝?烧了房子就死无对证了? 人家刑侦科有痕迹检验,有指纹鉴定,有证人证言!他们往哪儿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秦小军三人被判刑(第2/2页)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从今天起,你家的案子我不再管了。 我跟你说清楚,不是我不想管,是我管不了。 你爸你妈你弟弟要是不判,我跟你姓秦。 你要是还想让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下去,就别再让我去捞人。” 秦小芳的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但她没有再哭出声。 她看着陈志文转身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膝盖发软,慢慢地蹲了下去。 秦叔秦婶和秦小军的案子,最终以故意纵火罪和故意毁坏财物罪定罪。 秦小军作为主犯,被判了七年。 秦德旺和秦婶是从犯,判了五年。 消息传到林家,众人都觉得痛快。 秦璐激动得哽咽:“国栋,你听到了吗? 判决下来了,秦小军七年,秦德旺和赵红艳五年。” 林国栋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我听到了,他们活该。” “可是房子没了……”秦璐眼睛通红,带着悲伤。 那座承载着她儿时记忆的房子,彻底没了。 林国栋握紧她的手:“房子没了可以再盖,公道回来了,就什么都不怕。” 秦璐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许久,对林国栋说:“国栋,你陪我去看看房子吧。” “好,我陪你去。” 两个人跟李红霞说了一声,骑上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李红霞追到门口喊:“早点回来,晌午包饺子!” 秦璐回头应了一声。 去县城老街的路上,林国栋骑得慢。 秦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雪,北风刮在脸上干冷干冷的。 进了县城,拐进老街区,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秦璐从后座上下来,慢慢往前走。 那四间青砖瓦房还在,只是变成了焦黑的残垣断壁。 房顶全塌了,烧断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架在墙上,瓦片碎了一地,混着黑灰和冻硬的泥。 院墙还在,但被烟熏得乌漆墨黑。 大门上的绿漆铁皮被烧得变了形,半挂在门框上。 风一吹,吱嘎吱嘎地响。 秦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片废墟。 林国栋把自行车支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小时候,”秦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爸每天下班回来,走到巷子口就按车铃。 我在院子里一听见铃铛响,就跑出去接他。 他把我抱到车横梁上,推着我进院子。 我妈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骂他,说惯得没样了,他就嘿嘿笑。” 她抬起手指了指塌了半边的东厢房:“那是我爸妈住的屋子,窗台上原来有一盆红色月季,是我妈养的。 冬天怕冻着,搬进屋里,春天再搬出来。” 她的手又移向正房:“堂屋里有张八仙桌,桌腿让我小时候用铅笔刀刻了条道子。 我爸要揍我,我妈拦着不让。 后来那条道子就一直留在那儿,逢年过节摆饭的时候我就心虚,怕别人看见。”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颤了。 “现在这些全没了。” …… 爆更!!! 第285章 女儿红 第285章女儿红 秦璐迈过门槛,踩着碎砖烂瓦往里走。 院子里那棵柿子树还在,但已经被烧焦了半边。 焦黑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灰,光秃秃的,一棵柿子也没剩下。 秦璐站在柿子树下,仰头看着枯枝,眼泪终于无声地淌了下来。 林国栋走过去,把她的肩膀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别忍着。”他说,声音低低的,“想哭就哭出来。” 秦璐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 林国栋胸前的棉袄湿了一大片。 林国栋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秦璐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从林国栋怀里抬起头,拿袖子擦了擦脸。 “国栋,我想把这房子重新修起来。” “好。”林国栋说,“我帮你盖,比原来的更好,青砖到顶,四间不够就盖六间。 咱们把院子重新铺了,柿子树好好养着,让它明年照样结柿子。” 秦璐红着眼睛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又去看那棵烧焦的柿子树。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温柔。 “在我小时候,我爸在这棵树下埋了坛女儿红。” 林国栋一愣。 “女儿红?” 秦璐点点头,走到柿子树下,踩着灰烬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树干大约两尺远的地方,拿脚尖点了点地面。 “就在这儿,那时候我还小,七八岁吧,看我爸扛着锄头在树下刨坑。 他抱了个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往坑里放。 我问他是啥,他说是酒。 我说埋酒干啥,他说等我闺女出嫁那天挖出来喝。”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但脸上带着笑。 “我追着他问,闺女出嫁是啥意思。 他就把我抱起来举过头顶,说就是我们家璐璐长大了,穿红衣裳,坐上花轿,去别人家当新娘子。 我说我不去别人家,我要在家陪爸妈。 他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璐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土。 土冻得硬邦邦的,混着烧焦的草灰和碎瓦碴。 “我妈在旁边晾衣裳,骂他不着调,说孩子才多大你就惦记这个。 我爸说,埋得越久越香,等我闺女出嫁那天挖出来,就是陈年老酒了。” 她抬起头看林国栋,眼泪又淌下来了,但她没有去擦。 “他们没能亲眼看见我穿红衣裳。 可是国栋,我现在嫁给你了。 我想把这坛酒挖出来,带到坟前,敬他们一杯。” 林国栋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使劲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院子角落,从瓦砾堆里翻出一把铁锹。 铁锹柄被烧焦了一截,但还能用。 “是这儿不?”他走到秦璐指的位置,拿脚又点了点。 “对,就是这儿,我爸埋得不深,他说埋深了怕我以后挖不着。” 林国栋一锹下去,土冻得硬实,挖起来费劲。 他一锹一锹地挖,闷头不吭声,不一会儿额头上就见了汗。 秦璐蹲在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挖越深的坑。 挖了一尺多深,铁锹忽然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林国栋停下了手。 他蹲下去,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个陶坛子的封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女儿红(第2/2页) 坛子不大,跟腌咸菜的坛子差不多尺寸。 封口用油布裹着,外面又糊了一层干透的泥巴。 泥巴被铁锹磕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完好的油布。 “是它。”秦璐的声音又轻又颤。 林国栋把铁锹放到一边,用手沿着坛子边沿仔细扒土。 扒着扒着,他的手指又碰到了另一个硬东西。 铁锹铲开旁边的土,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露了出来。 秦璐看见那个铁盒子,愣住了。 “这个……”她皱起眉头,“不是我爸埋的,我没见过。” 铁皮盒子比饭盒稍大些,锈得厉害,但盖子还严丝合缝地扣着。 林国栋把它从土里扒出来,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递给秦璐。 “打开看看。” 秦璐接过铁盒,手指抠着盒盖的边缘,用力一掀。 锈住的铁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盖子开了。 里面是一对金手镯,一个金长命锁,还有一个厚厚的油纸包。 秦璐愣住了。 她把金手镯拿起来,沉甸甸的,老式款式,镯面上刻着缠枝莲纹。 金长命锁上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刻了个“璐”字,拴着根红绳。 她的手开始发抖,轻轻把金锁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一遍遍地摸着那个“璐”字。 林国栋也蹲下来,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没说话。 秦璐放下金锁,拿起那个油纸包。 纸包了好几层,用麻绳捆着。 她把麻绳解开,一层一层剥开油纸,里面露出一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她数了一下。 一百张,一千块钱。 秦璐捧着这叠钱,手抖得钱票哗哗响。 她的目光落在铁盒最底下。 那里压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女儿秦璐亲启。 秦璐看见这行字,浑身一震。 她认得这个字迹。 那是她妈的字,娟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 小时候她趴在桌边写作业,她妈就坐在旁边看。 偶尔伸手替她把写歪了的铅笔字擦掉,一边擦一边说,写字要横平竖直,跟做人一样。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这行字迹,指尖描摹着“秦璐”两个字。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封上。 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粘得很严实,用的是浆糊和一层薄薄的蜡。 这么多年过去了,封口一点没开。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折了三折,已经泛黄。 秦璐把信纸展开,端正的小字一行一行出现在眼前。 “璐璐,妈的好闺女。” 只读了这一句,秦璐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信纸,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下面的字。 她使劲抹了一把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哭,你一哭妈就是在天上也心疼。” “你爸走了以后,妈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去医院看了,大夫说是心脏上的毛病,开了药,但妈自己知道,这病怕是养不好了。 妈不怕死,妈就怕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没人管。” …… 爆更! 第286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286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婶子这些天跑前跑后,又是送饭又是伺候,旁人看着都说她热心肠。 可妈不是糊涂人。 她在病房里跟邻床的家属打听纺织厂的顶岗政策。 在走廊里跟人聊天三句话不离养孩子的辛苦和花钱的地方。 句句都在为开口要钱做铺垫。 妈都听着,都记着。 妈活了半辈子,好人坏人还分得清。” 秦璐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砸出一朵朵水渍。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怕把字迹洇花了,可眼泪越擦越多。 “咱家的亲戚,妈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没有能信得过的。 你外公外婆走得早,你舅你姨他们指望不上,妈娘家那头也没人了。 你叔你婶平时名声什么样,妈心里有数,可妈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们就算看在钱和工作份儿上,起码也能给你口饭吃,让你有个地方住。 妈恨,恨老天不给时间,恨自己没本事护你到长大。” “这个铁盒子里的东西,是妈给你留的。 金手镯是妈当年的嫁妆,长命锁是你满月时你爸托人打的。 金铺的老师傅说孩子戴金锁能锁住平安。 还有这一千块钱,是我和你爸的积蓄。 这一千块妈没有告诉任何人。 妈把它和金子放在一起,埋在柿子树底下。” “那坛女儿红,是你爸给你出嫁埋的。 他总说,等我闺女嫁人的时候喝,一定要是陈年老酒。 妈把铁盒子放在酒坛旁边,就是想告诉你,酒挖出来的时候,爸妈的心意你也收到了。” “闺女,你读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嫁人了吧,妈没见过他,但妈相信,能让你愿意嫁的,一定是个好孩子。 璐璐,妈没别的心愿,就盼你好好长大,念完书,嫁个好男人,过上好日子。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真心待你,不让你受委屈。” “但要是你叔婶和未来丈夫待你不好,别忍着。 带上这些东西,走得远远的,去找你自己的活路。 爸妈在天上保佑你。” 落款是:李秀娥,一九七七年正月十六。 秦璐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 整个人蹲在废墟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封信写了不到两个月,她妈妈就病逝了。 “怪不得……怪不得……” 她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怪不得我妈临死之前,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跟我说,璐璐,你长大了嫁人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把院子里的酒挖出来。 她说了好几遍,说到最后都没力气了,还攥着我的手不放……我那时候小,不懂,以为她就是惦记那坛酒……” 她抬起头看林国栋,脸上全是泪。 “可她惦记的不只是酒,还有这个盒子。 她怕她走了以后没人知道,又不敢明说,怕被我叔婶套了话去。 她快要死了还在给我铺路……” 秦璐仿佛能看到,她的妈妈拖着病体,一铲一铲子挖土,把铁盒子埋在女儿红旁边的情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可怜天下父母心(第2/2页) 她说不下去了,把信纸贴在胸口,蹲在废墟上号啕大哭。 林国栋蹲下来,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两只胳膊紧紧圈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眼眶也红了。 过了很久,秦璐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 她把信纸仔细叠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棉袄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国栋挖开的那个土坑前,弯腰把酒坛子抱了出来。 坛子沉甸甸的,油布封口完好无损。 秦璐把它抱在怀里,拿袖子擦了擦坛身上的土,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陶釉。 她低头闻了闻封口,隐约能闻到一丝酒香。 “国栋。” “嗯。” “咱们把这坛酒带去我爸妈坟前。” 秦璐抬起头来,眼里还汪着泪,但嘴角弯了起来,“我想告诉他们,女儿嫁人了,嫁了个好男人。 女儿红挖出来了,跟他们喝一杯。” 林国栋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酒坛子,又弯腰把铁盒子里的金手镯、金锁和那叠钱重新包好,盖上盒盖,夹在腋下。 “走。”他说,“去看爸妈。” 秦璐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废墟。 焦黑的残垣断壁在阴天底下显得格外荒凉。 但那棵被烧焦了半边的柿子树还站着,枯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想把这房子重新盖起来。”她轻声说道。 “好。”林国栋把酒坛子放进前车篮里,“咱们盖一座更大的,院子重新铺了,留块地方给你种月季,到时候,咱们的孩子在这院子里撒欢。” 秦璐站在废墟上,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她跨上自行车后座,抱住林国栋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走吧。” 自行车拐出巷子,穿过老街,往那片长着歪脖子槐树的土坡骑去。 …… 后厨,林国强和孙师傅正在试新菜。 孙师傅最近琢磨了一道酱焖肘子。 用的大棚里种的青椒,焖了整整一上午。 林国强夹了一筷子,刚要说话,赵素梅掀帘子进来:“美丽来了,在包间等你。” 林国强放下筷子,擦了把手,往包间走。 推门进去,林美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杯茶,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陈江坐在她旁边,跟他点了点头。 “二哥。”林美丽把茶杯放下,“我要订席面。” 林国强在她对面坐下来:“订席面?什么由头?” “乔迁宴。”林美丽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我跟陈江在县城买了套房。 下周六请大家吃饭,你帮我安排一下,按三十块那档的标准来,六桌。” …… 今天爆更六章,一万两千字奉上! 求打赏!求五星好评!!! 第287章 林美丽买房 第287章林美丽买房 林国强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一看,是份房契,上头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抬头看林美丽,又看陈江:“买房了?多大的?” “四间两层,临街的门面房,后面带个院子,还有四间青砖瓦房。” 陈江替林美丽答了,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喜色,“一共六千块,美丽出了三千,我们家出了三千。” “六千块。”林国强把房契还回去,上下打量了林美丽一眼,“行啊,不声不响的就买了套房。” 林美丽把房契仔细折好塞回包里,笑着说:“菜市场那两间门面房太小了。 现在我手里头批发的菜有几十样,光样品种类就摆了一屋子。 鸡蛋也包圆了,菜也包圆了,有时候货多了,门口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跟陈江商量了一回,手里也不是没钱,干脆咬咬牙买一套。 门面房做生意,后院住人,一举两得。” “那两间旧的打算怎么办?”林国强问。 “先留着。”林美丽说,“现在我手底下有两个伙计,一个看老店,一个跟我在新店。 等生意稳了再说。” 林国强点了点头。 他这个小妹,从蹬三轮卖菜开始,到在菜市场东头租门面。 再到现在自己买房开店,前后才一年多光景。 他记得她刚蹬三轮那会儿,天天蹬三十里地,手上全是冻疮。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穿一件呢子短大衣,头发烫了卷,说话的派头已经是个女掌柜的模样了。 “二嫂呢?”林美丽往门口张望了一下,“我还没跟她说呢。” 赵素梅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盘刚出锅的酱焖肘子:“说什么?先尝尝这个,孙师傅的新菜,你们给评评。” 林美丽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个好!二哥,这菜能上席面不?” “还没定。”林国强看她一眼,“你别打岔,先说你的事。” “二嫂,我买房了。”林美丽放下筷子,眉飞色舞地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下周六摆乔迁宴,六桌,三十块那档。 二嫂你帮我盯着点席面,我可指望你了。” 赵素梅听完,伸手在林美丽肩上拍了一下:“行啊你!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 房子在哪儿?多大的?” “就在县城大街十字路口往东,以前是供销社的旧仓库,后来让人改成了门面房。 上下两层,后面带着院子。” 陈江接过话来,“位置好,离菜市场也近,美丽上下货方便。” 赵素梅看看林美丽,又看看陈江,笑着说:“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商量得挺齐全。 行,席面的事交给我,三十块的标准,六桌,我亲自盯着。” “谢谢二嫂。”林美丽站起来,把包挎上,“那我先走了,还得去给大哥、三哥和四姐他们送信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林美丽买房(第2/2页) “急什么,吃了饭再走。”赵素梅留她。 “不了,店里也忙。”林美丽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林国强笑了一下,“二哥,我以前蹬三轮的时候,可没想过能有今天。” 林国强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去吧,席面我给你安排好。” 林美丽和陈江走了。 赵素梅在包间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门口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美丽刚蹬三轮那会儿,手上全是冻疮,我看着都心疼。 现在好了,自己买了房,买卖越做越大。” 她转过头来看林国强,“你这个当哥的,心里是不是挺得意?” 林国强端起茶喝了一口:“她靠自己挣的,我得意什么。” 赵素梅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田秀兰站在门口。 赵素梅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一看田秀兰的脸色,笑容顿时僵住了。 田秀兰那张白净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发白,眼珠子发直,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抖。 “秀兰?”赵素梅站起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田秀兰张了张嘴,声音又急又飘:“三姐,志军呢?快叫志军,二姐出事了。” 赵素梅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田秀兰的手:“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二姐喝农药了。” 田秀兰的眼泪哗地涌出来,声音都在抖,“这会儿在县医院抢救。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跟爹妈一起收到消息的。 爹妈已经往医院赶了,我怕他们撑不住,赶紧过来叫你们……” 赵素梅只觉得脚下一软,一只手猛地撑住了旁边的桌沿。 林国强已经站了起来,两步走到她身边,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去叫志军。”林国强看了赵素梅一眼,“你坐着。” “我坐不住。”赵素梅的脸色也白了,但她的声音没颤。 她深吸一口气,把林国强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反过来握了握,“我去叫志军,你去把车推出来。”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赵素梅快步出了包间,往后厨走。 赵志军正后厨跟孙师傅讨论新菜色,看见他姐脸色发白地冲进来,嘴里的话顿时停了。 “姐?” “志军。”赵素梅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姐喝了农药,在县医院抢救。 秀兰过来说的,爹妈已经赶过去了。” 赵志愣了一瞬,脸刷的一下没了血色。 然后跟着赵素梅大步往外走,一句话也没说。 四个人在饭庄门口碰了头。 林国强已经把自行车推出来了,赵素梅坐上后座。 赵志军用田秀兰那辆女式二六载着她。 两辆车一前一后,冲向县医院。 第288章 赵素英农药中毒抢救 第288章赵素英农药中毒抢救 县医院三楼。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儿。 长条木椅上,赵德厚和王桂兰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赵德厚佝偻着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王桂兰眼眶红得吓人。 眼泪已经淌干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哆嗦着。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林国强一行四人几乎是冲过来的。 赵素梅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了跪在手术室门口的刘胜利。 刘胜利跪在冰凉的水磨石地上。 他脸上印着几个鲜红的巴掌印,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看见赵素梅和赵志军,眼珠子动了动,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忽然抬手照着自己的脸又是狠狠一巴掌。 “爸,妈。” 赵素梅快步走到王桂兰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冰凉的手,“二姐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赵德厚的声音沙哑,他抬眼看了一下林国强和赵志军,又把头低下去,“进去快一个钟头了。” 赵志军冲到刘胜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胜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 “刘胜利!” 赵志军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吱响,“你就是这样照顾我二姐的?啊? 她嫁到你们刘家才几年?给你生了三个闺女,月子还没出,人躺进了抢救室! 你说,她到底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他每说一句就推刘胜利一把,刘胜利的后背一下一下撞在墙上,撞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刘胜利不躲不闪,也不还手,就那么任由他推。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眼睛里全是血丝。 嘴角的血迹蹭到了下巴上,他也不擦。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刘胜利。 王桂兰也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质问。 “说。”赵德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素英到底因为啥想不开?是不是因为你妈?!” 刘胜利顺着墙滑下去,重新跪在了地上。 他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埋在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今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素英还好好的。 她靠在床头给三丫喂奶,大丫二丫趴在她旁边逗妹妹玩。 她冲我笑了笑,让我路上慢点骑……” 刘胜利抬手抹了把脸,手掌蹭过肿起的脸颊,疼得他嘶了口气,“我到了供销社,心里一直不踏实。 眼皮跳了一早上,右眼,跳得我心慌。 我想了半天,跟主任请了个假,骑着车往回赶。” “等我到了家……”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我推开门,就看见我妈拿着扫帚在院子里追着大丫二丫打。 大丫二丫缩在墙角,哭得嗓子都哑了,脸上都是红印子。 素英抱着三丫站在堂屋门口,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都在晃。” 赵志军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国强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不让他冲上去。 “我一把夺了我妈的扫帚,问她干什么。” 刘胜利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妈坐在地上就嚎,说她要喝农药,要下去找我爹,说这个家容不下她了,说儿媳妇骑到她头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赵素英农药中毒抢救(第2/2页) 她从屋里拿出个农药瓶子,拧开盖子举到嘴边……” 刘胜利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妈举着农药瓶子,逼我选。”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说,要么把三丫送人,要么她今天就喝农药死在我面前。 她说刘家不能绝后,已经有了两个赔钱货,说什么也不能再养三丫了,必须送人。” 走廊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素英听完这句话……” 刘胜利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她冲上去,一把从我妈手里抢过农药瓶子。” 他猛地睁开眼,眼珠子血红,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愤怒和恐惧:“她就那么仰头灌下去了!咕咚咕咚地灌! 我冲上去抢瓶子的时候她已经灌了半瓶了!她把农药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她说……” 刘胜利的声音彻底碎了,碎成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跪在手术室门口,涕泪横流。 “她说什么?” 赵素梅的声音冷得吓人,她从王桂兰身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刘胜利面前,“我二姐说什么?” 刘胜利把脸埋在手里,声音断断续续的:“她说……该死的不是你,是我。 这下你满意了?我没给你们刘家生出儿子,是我对不起你刘家,我该死,我该死行了吧!” 赵素梅的身体晃了一下,林国强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没有哭。 她死死盯着刘胜利。 走廊里响起一声闷响。 赵志军一拳砸在刘胜利脸上,然后又是一拳,第三拳打在肩膀上,第四拳捶在胸口。 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每一拳都结结实实。 刘胜利被他打得倒在地上,蜷着身子,不躲不闪不挡,就那么闷声挨着。 “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赵志军骑在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下砸,“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我姐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人! 你妈拿农药瓶子吓唬人,你看不出来?你让她抢了农药灌下去?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吃的?你是死人吗!” 田秀兰从后面抱住赵志军的腰,使劲往后拖:“志军!这是在医院!你冷静点!” 赵志军被田秀兰拽开了,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还在发抖。 刘胜利躺在地上,鼻子里淌出血来,糊了半张脸。 他慢慢撑着坐起来,没有擦鼻血,就这么低着头,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桂兰站了起来。 她慢慢走到刘胜利面前,低着头看他。 “刘胜利。”她的声音浸满了寒意,“你听着,要是素英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了你妈的命。”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重新坐回长条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赵素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 赵志军站在走廊中间,握紧拳头,浑身还在抖。 田秀兰轻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里。 林国强走过去把刘胜利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妈呢。”林国强沉声问。 “在家。”刘胜利声音沙哑,“大丫二丫三丫也在家。 她答应我照顾好孩子……她不敢再动她们。” “最好是这样。”林国强说完这句话,不再看他。 第289章 都是被你害的 第289章都是被你害的 林国强从手术室门口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护士站。 他跟值班护士借了电话,拨通了公社办公室的号码。 让接话员帮忙喊孙建民过来。 “喂?” “大姐夫,我是林国强。” 林国强握着话筒,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楚,“你现在马上去一趟刘胜利家,把大丫二丫三丫接出来。 三个孩子现在跟刘家老太太在一块儿,我们这边走不开,二姐在县医院抢救。” 电话那头孙建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抢救?素英怎么了?” “喝了农药,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林国强回头看了一眼病房方向,压低声音,“具体情况回头再说,你先去接孩子。 叫上大姐一起,她跟大丫二丫熟,孩子受了惊吓,有个亲人在旁边稳得住。 接到孩子直接来县医院三楼病房。” “行,我马上去!” 孙建民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国强,刘家那个老虔婆要是拦着不放人怎么办?” “她不敢。”林国强声音冷下来,“她要拦,你就告诉她,赵素英差点让她逼死在刘家,赵家现在没上门找她算账,是因为都在医院守人命。 她要是不怕事大,尽管拦。” “明白了。” 林国强挂了电话,掏出两块钱压在电话机旁边。 冲值班护士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手术室门口。 赵素梅抬头看他,他微微点了点头:“安排了,大姐夫和大姐和去接孩子。” 赵素梅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长条椅上的人谁也没有动。 赵志军靠在墙上,田秀兰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 王桂兰的腰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直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病房的门。 赵德厚把旱烟袋揣回了兜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又过了半个钟头,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脸上带着疲色。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王桂兰最快,两步就冲到了大夫面前:“大夫,我闺女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 大夫摆了摆手,示意家属别紧张,“洗胃很及时,送来之前在卫生院也做了催吐处理,胃里的农药没有全部吸收。 我们给她洗了胃,用了解毒剂,现在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 但是……” 大夫停顿了一下,“农药对食道和胃黏膜有灼伤,加上她现在还在月子里,身体本来就虚,这次折腾下来元气伤得不轻。 接下来起码得在医院观察一周,出院以后也要好好调养。 不能劳累,不能受气,营养要跟上。 另外这次农药中毒对肝脏有损伤,以后饮食上要格外注意,定期复查肝功能。” 王桂兰腿一软,赵素梅赶紧扶住她。 赵德厚在旁边问了一句:“大夫,这农药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个体差异不好说。”大夫斟酌了一下措辞,“她喝的剂量不算大,但农药的毒性摆在那儿。 短期内会有乏力、食欲不振、肝功能异常这些症状,长期的话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她受刺激。”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赵德厚握着大夫的手使劲摇了摇。 护士推着赵素英从手术室里出来。 她躺在推床上,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两只手搁在被子上,手指蜷着。 王桂兰扑到推床边,伸手想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碰疼了她。 “素英……”她轻轻叫了一声。 赵素英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推床被推进了走廊尽头的病房。 四张床,三张空着。 护士把赵素英安置在最里间靠窗的位置,挂上吊瓶,又量了一遍血压和脉搏,才推着推车退了出去。 赵素梅和田秀兰跟进去帮忙收拾床铺。 王桂兰坐在床边,握着赵素英没有挂吊瓶的那只手,眼泪无声地淌。 刘胜利从走廊里走过来,想跟进病房。 他的一只脚刚跨进门槛,迎面就撞上了赵志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都是被你害的(第2/2页) 赵志军挡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脸色铁青。 “你进去干什么。” “我想看看素英……” “你凭什么看她。” 赵志军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愤怒,“你看看你那张脸,你脸上的巴掌印是谁打的?你自己打的。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你也知道亏心。 你有什么脸进去?我二姐躺在这里,就是被你害的,被你那个妈害的!” 刘胜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在病房门口跪了下去。 他低垂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走廊里有别的病人家属走过,侧目看他,又匆匆收回目光。 赵志军没有关门,就那么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腮帮子咬得一鼓一鼓的,像是有火在胸口烧。 林国强走过来,拍了拍赵志军的肩膀。 赵志军看了他一眼,咬着牙转身进了病房。 门没有关。 刘胜利跪在门口,没有起来,也没有抬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赵素英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才慢慢转动,看见了床边的王桂兰。 也看见了其他人。 “妈……”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粗砂。 王桂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拉着赵素英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素英,你醒了?你可算醒了!你吓死妈了你知不知道! 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为什么要喝那个东西!” 赵素英怔怔地看着她妈哭,她没见过王桂兰哭成这样。 “妈,我没事了。” 赵素英想笑一下,嘴角刚扯开一点,眼泪却先淌下来了,“别哭了……” “我能不哭吗!” 王桂兰攥着她的手不放,“你差点没了命你知道吗! 我跟你爹接到消息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们俩这一路赶过来,脚都是软的!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 赵素英把目光从王桂兰脸上移开,慢慢扫过床边围着的每一张脸。 赵素梅红着眼睛。 田秀兰眼里也含着泪。 赵志军的眼眶还是红的,拳头攥得死紧。 赵德厚站在床尾,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 “爹,妈,素梅,志军……”她一个一个叫过去,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们都来了。” “能不来吗!” 赵志军的声音哽住了,“二姐你糊涂啊!你为什么要喝药?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跟妈说,跟三姐说,跟我们说啊!你一个人扛什么!” 赵素英沉默了一会儿。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慢慢开口,声音发虚,“我抱着三丫,挡在大丫二丫前面,老太太拿着扫帚指着我们骂。 她说三个赔钱货一个比一个没用,说刘家不能绝后。 她说刘家养不起三个赔钱货,要把三丫送人。 我跟她吵,她就打大丫二丫出气。 大丫二丫抱着我的腿哭,三丫饿得嗷嗷叫,我的身子还没好利索,站都站不稳……” 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嘴唇在发抖。 “他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总算有人能拦住他妈了。 可他妈拿出农药瓶子,逼他选。 要么把三丫送人,要么她喝农药。 我看着他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当时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气又怒又委屈。 被一股邪火支着,什么都不想了,就想……你不是要喝农药吗?你不用喝,我喝。 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们刘家也不用嫌弃我没生儿子了。 你也不用在你妈和我中间受夹板气了,我死了就都清净了。” 第290章 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 第290章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 王桂兰攥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你死了便宜了谁? 便宜了那个死老太婆!你让她得意! 你让我跟你爹怎么活?让大丫二丫三丫怎么活? 三个孩子才多大?你死了她们怎么办!” 赵素英的眼眶蓄满了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进枕头里:“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意识迷迷糊糊的,我就想,我要是死了,三个闺女就真的没妈了。 大丫才七岁,二丫才四岁,三丫还这么小……我要是死了,她们在这个世上就没人护着了。 我后悔了,妈,我真的后悔了。” 赵素梅俯下身,拿手帕替她擦眼泪。 “二姐,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赌。 你要是觉得委屈,觉得过不下去了,就回来。 赵家不是没你的地方,我和国强那边你随时可以来住。 你记住,你的命不光是你自己的,也是这三个孩子的,也是爹妈的。 你不在了,谁护着大丫二丫三丫?指望刘胜利?指望他那个妈?” 田秀兰在旁边轻声开口:“二姐,三姐说得对。 那个家要是待不下去,就别硬撑。 这不是你的错,是那家人不把你当人看。 你越忍,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反倒让他们觉得理所应当的。” 赵素英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眼前围着她的一张张脸,感受到大家的心疼,她忽然觉得自己蠢,蠢透了。 “我知道了。”她把王桂兰的手攥紧了,“妈,我再也不做傻事了。” 王桂兰瞪她,眼里还汪着泪:“你嘴上说得好听!” “真的。”赵素英的目光平静下来,“我在阎王殿门口转了一圈,什么都想明白了。 我不死了,我要好好活着,我还有三个闺女要养呢。” 王桂兰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手一甩,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早这么想不就完了!非得喝那半瓶农药才明白? 你当农药是红糖水呢?这遭了多大的罪!” 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大夫说你元气大伤,往后得好好养着,肝脏也伤了,以后要吃好的补回来。 你把身子糟蹋成这样……” 赵德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人明白了就好,身子慢慢养。 刘家那边,等素英养好了再说。” 他说得简短,但每个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王桂兰把赵素英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语气从心疼变成了咬牙切齿:“那个老虔婆,等素英养好了,我饶不了她。 她拿农药瓶子吓唬人,她怎么自己不喝?她逼我闺女喝? 我让她知道知道,赵家的闺女不是好欺负的。” 两个小时后,病房门被敲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第2/2页) 赵素芳抱着三丫先进来,孙建民跟在她身后,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大丫和二丫怯生生地攥着大姨父的手,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大丫的辫子散了半边,二丫的棉袄扣子扣错了位。 三丫被裹在一床小包被里,睡得正熟,小脸皱巴巴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 孙建民手里拎着个布兜子,里面塞着奶瓶和几块尿布。 赵素芳一进门,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赵素英身上。 她快步走过去,把三丫轻轻放在病床边上,然后抓着赵素英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显然是来之前就哭过。 “素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赵素芳声音发颤,“你差点把命搭进去!” 赵素英看着她大姐,勉强笑了笑:“姐,我没事了。” 孙建民把大丫二丫带到床前,两个孩子一看见妈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哇的一声就哭了。 大丫扑到床边,小手攥着赵素英的被角,哭得浑身都在抖:“妈!妈你咋了! 奶奶说你要死了!她说你喝了农药活不成了!” 二丫也哭,嗓子都哭哑了,只会一声一声地喊妈,叫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赵素英伸手揽住两个闺女,她的手背上还扎着吊针,但她顾不上了,把大丫二丫搂在怀里,嘴唇贴着大丫的额头,眼眶又红了。 “妈没事,妈好着呢,别听奶奶瞎说,妈不会死的,妈还要看着你们长大呢。” 大丫从她怀里抬起头,抽抽搭搭地说:“妈,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和二丫三丫就没妈了。 奶奶说要把三丫送人,我们不要三丫被送人,我要妹妹……” “不送人,谁也不能把三丫送人。” 赵素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妈跟你们保证,你们三个,一个都不会少。” 孙建民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跪在走廊里的刘胜利,脸沉了下来。 他把布兜子交给赵素芳,走到门口,低头看着刘胜利,嘴张了张,到底没忍住。 “刘胜利,你还有脸跪在这儿?” 孙建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让刘胜利抬起头来,“我今天去你家接孩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妈跺着脚在院子里骂素英给她找麻烦,大丫二丫缩在灶房墙角,眼睛都哭肿了! 三丫在小床上饿得哭都没力气了,嗓子都哭哑了。 她说要死了才好?她说的是孩子死了才好还是素英死了才好? 你妈还算是个人吗?” 赵素芳也走过来,站在孙建民旁边:“刘胜利,素英嫁给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心里不是没数吧? 你妈当着你的面就打孩子,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欺负素英。 你是她男人,你不护着她,谁护她? 你现在跪在这里有什么用?” …… 感谢打赏,加更~ 第291章 你不知道错哪了 第291章你不知道错哪了 刘胜利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他们骂。 病房里,赵素英哄好了大丫二丫,让赵素梅帮忙抱着三丫,自己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 她听见走廊里的动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让刘胜利起来吧。” 王桂兰的脸当场就垮了:“让他跪着!跪死也不多!” “妈。”赵素英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和恍惚,“我不是心疼他,我是有几句话要当面说清楚。” 王桂兰还想说什么,赵德厚按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赵志军瞪着病房门口,胸膛起伏了几下,到底还是走到门口,对跪在地上的刘胜利说:“我二姐让你进去。” 刘胜利抬起头,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慢慢站起来,腿跪麻了,站了两下才站稳,扶着门框走进病房。 他看见赵素英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嘴唇干裂得起皮,眼窝凹陷,手背上扎着针头,细长的胶皮管子连着头顶的吊瓶。 大丫二丫一左一右趴在床边,看见他进来,二丫怯生生地叫了声“爸”。 大丫却没有吭声,只是低着头。 “素英……”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又红了,想上前又不敢。 赵素英看着他,目光平平静静的。 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胜利。”她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是大丫二丫三丫的爸爸,我没本事,没能给你们刘家生个儿子,只给你生了三个闺女。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可以说清楚。” 刘胜利用力摇头,嘴唇翕动着,还没说出话来,赵素英继续说了下去。 “你要是嫌弃我们母女四个,我不怪你。 你妈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传宗接代是你们刘家的事,我生不出儿子,是我没这个命。 你要是不想要这三个闺女,咱们就把婚离了。 大丫二丫三丫跟我,改姓赵。 你们刘家不稀罕,我稀罕。 我捡破烂也能把她们三个养大。” 刘胜利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跪在病床前,两手撑着地,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剧烈地抖。 “不,素英,我们不离婚!”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声音又急又哑,“大丫二丫三丫都是我的亲骨肉,我从来没嫌弃过她们! 一个都没有!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可是你妈嫌弃。” 赵素英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大丫从记事起就没少挨骂,二丫会走路以后就被骂是赔钱货。 三丫刚生下来,连名字都还没取,就要被逼着送人。 刘胜利,你妈不光嫌弃三个闺女,她还打她们。 今天打在你眼皮底下,你拦了一回。 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呢?你上班的时候呢? 你供销社副主任当得风风光光,你闺女在家挨的笤帚疙瘩你看见过几回?” 刘胜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不知道,可他说不出口。 他不是不知道。 他妈是什么人,他当了三十多年儿子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每次都觉得没多大事,每次都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你不知道错哪了(第2/2页) 每次都觉得他妈嘴上厉害但不至于真动手。 可今天他终于看见了。 他娘举着扫帚追着两个孙女打,骂她们是赔钱货。 他媳妇抱着刚出生的三丫站在风口里,用自己还没出月子的身子挡在三个孩子前面。 “素英……”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哪儿错了?”赵素英看着他。 刘胜利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错在……不该让我妈跟你住在一起。 我妈那个人,我从小就怕她。 她说什么我都不敢顶嘴,她闹起来我就想躲。 我总想着家和万事兴,总觉得她闹完了就好了。 我没想到她能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赵素芳忽然开口了,她从床尾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赵素英面前,直视着跪在地上的刘胜利,“刘胜利,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什么叫你没想到? 你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刘胜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赵素芳没有放过他,语气一句比一句重:“你说你错在不该让你妈跟素英住在一起……你以为问题是住不住在一起? 刘胜利,你压根就没觉得自己错了! 你妈打你闺女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妈骂素英生不出儿子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妈要把三丫送人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你说你要搬出去住,搬出去住就完了? 你妈那张嘴搬得走吗?你妈那双手搬得走吗? 她今天能追着大丫二丫打,明天就能追到你们新家去闹! 到时候你怎么办?你是不是又要说家和万事兴,又要让素英忍忍就过去了?” 刘胜利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想辩解,想说他不会了,想说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忍了。 可他看着赵素芳那张铁青的脸,病床上赵素英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床角王桂兰咬着牙根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素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病床上的赵素英。 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反而比刚才更稳了。 “素英,跟他离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这种男人,不值得你再搭上下半辈子。 你还没出月子,他妈就能追着你打,追着你闺女打,拿农药瓶子逼你。 刘胜利在场他都没拦住,他跪在这儿哭两句,搬出去住,这事就完了? 下回他妈再拿农药瓶子呢?再拿菜刀呢?他是不是又要说家和万事兴?” 王桂兰猛地站起来:“素芳说得对!素英,跟他离!离婚! 三个闺女妈帮你带!赵家又不是养不起!” 刘胜利慌了。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想够赵素英的被子,被赵素芳一脚踢开了手。 “你别碰她!”赵素芳厉声道。 “素英!”刘胜利的声音都在抖,脸上全是鼻涕眼泪,他也不擦了,就那么仰着头看着病床上的赵素英,“素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躲,不该让我妈欺负你,不该让大丫二丫受委屈,不该让她拿农药瓶子吓唬人! 我要是再让我妈踏进咱家一步,我刘胜利就不是人! 你要是跟我离婚,你让我往后怎么过?” 第292章 你根本没有心 第292章你根本没有心 赵素英靠在床头,看着他哭了半天,看着他跪在地上把话说了一箩筐。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觉得累。 身心俱疲。 “刘胜利。”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楚,“我不想看见你。” 刘胜利的哭声噎住了。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我都听过。 上次我妈跟你妈吵完架,你也说你妈不会再闹了。 上上次大丫被你妈打了,你也说你妈以后不会了。 你说的话好听,可你做的事呢? 你妈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你说家和万事兴。 你妈要把三丫送人,你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胜利,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敢再信你了。 信你一回,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再信你一回,我还走得回来吗?” 刘胜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说他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可他看着赵素英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赵志军从门口走过来,一把拽住刘胜利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行了。”赵志军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我二姐说了,不想看见你。 她需要安心养身子,你少在这里碍眼。” 他拽着刘胜利往外走,刘胜利被他拖得踉踉跄跄,一路拽到病房门口,赵志军一使劲把他推了出去。 刘胜利后背撞在走廊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志军挡在病房门口,像一堵墙,居高临下地瞪着刘胜利。 “滚。” 刘胜利扶着墙站稳,张了张嘴。 “我……” “我让你滚!” 赵志军猛地拔高了声音,走廊里几个病人家属都转头看过来,“刘胜利你等着,等我二姐出院,我们赵家会好好跟你们刘家算这笔账,你在家候着。” 他说完,退进病房,反手把门关上了。 刘胜利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慢慢蹲下去,捂住了脸。 …… 刘胜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院门没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看着那道光,觉得刺眼。 以前下了班回家,远远看见院子里亮着灯,他知道是赵素英给他留的,灶房锅里还温着饭,桌上搁着一缸子热茶。 今天这灯还亮着,可给他留灯的人躺在县医院里,差点没救回来。 他推门进去。 堂屋的门也没关,八仙桌上亮着一盏煤油灯,玻璃罩子擦得锃亮。 刘母坐在八仙桌前,跷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什么。 桌上还搁着大半瓶麦乳精,铁皮罐子上印着个胖娃娃,黄澄澄的盖子拧开了搁在旁边。 她喝得滋溜滋溜响,看见刘胜利进来,眼皮都没抬,又抿了一口。 刘胜利的目光落在那罐麦乳精上,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拳。 他认得这罐麦乳精。 这是赵素英娘家人给她买来补身体的。 赵素英自己舍不得喝,每次只舀小半勺冲一碗,喝了两口就放下,让大丫二丫喝。 他出门上班之前,她还靠在床头,拿开水冲了一碗端给他。 她说你也喝一口,暖胃。 他没喝,说留给素英补身子。 现在这罐麦乳精就摆在八仙桌上,被他妈舀了好几大勺,冲了满满一搪瓷缸子,喝得嘴角泛白。 刘胜利站在堂屋门口,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刘母又喝了一口,拿手背抹了抹嘴,这才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回来了?赵素英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刘胜利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八仙桌前,低头看着那缸子麦乳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你根本没有心(第2/2页) 搪瓷缸子上印着红双喜,是他跟赵素英结婚时候买的。 用了七八年,缸子底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头黑铁皮。 他伸手端起那缸麦乳精,手腕一翻,哗啦一声,连缸子带水砸在地上。 搪瓷缸子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麦乳精溅了一地,溅到刘母裤腿上。 刘母吓得一哆嗦,猛地把腿往后一缩,瞪圆了眼睛:“你发什么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的奶渍,嗓门立刻拔高了,“这是我新做的棉裤!你知道这布多少钱一尺?你为了那个女人,冲我摔东西?” 刘胜利两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他的手指抠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一根一根泛着青白。 桌上那罐麦乳精还开着口,甜腻腻的奶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闻着只觉得恶心。 “咋了?”刘母见他不说话,嗓门更高了,“我问你话呢!赵素英呢?是不是还在医院?还是死了?” 刘胜利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刘母,眼睛通红,那眼神有些可怕,让刘母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副模样。 她儿子从小听话,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 就算她撒泼打滚、摔碗砸锅,他也只会低着头站在旁边,等她不闹了再上来劝。 可这会儿他的眼神不一样。 那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额上青筋暴起,嘴唇在抖,浑身都在抖。 “你就这么盼着她死?” 刘胜利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你说,你是不是盼着她死?” 刘母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站起来,双手叉腰:“她嫁进来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要她有什么用?死了痛快! 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我跟你说胜利,她要是真死了,倒是给你腾地方了! 你一个供销社副主任,什么样的媳妇找不着?改天托人说个黄花大闺女……” “你闭嘴!” 刘胜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煤油灯跳了一下,火苗子晃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那罐麦乳精也被震得晃了晃。 “你喝的这罐麦乳精,”他指着那罐子,手指在发抖,“是素英她妈买给她坐月子补身子的。 她自己舍不得喝,一天就舀小半勺,你凭什么喝?你给她炖过一只鸡没有? 你给她煮过一个鸡蛋没有?她嫁进刘家这么多年,哪一点对不起你?” “她伺候你吃穿,照顾你这么多年。 你身上这件棉袄,是她去年冬天熬了半个月的夜给你做的,棉花絮得厚厚实实,怕你冻着。 你脚上那双棉鞋,是她一针一线纳的鞋底,手指头扎了多少个窟窿,你看见过没有? 逢年过节她想着给你添新衣裳,你自己扪心自问,你给她买过一双袜子没有?” 刘母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嘴角往下撇着,想插嘴,但刘胜利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生病的时候,是谁伺候你的?你那年冬天犯哮喘,咳得下不来床,是谁端屎端尿伺候了你整整二十天?是我吗? 我上班忙得脚不沾地!是素英!是她挺着大肚子,那时候她怀着二丫,也快要生了! 她给你熬药、给你擦身子、给你倒痰盂!你忘了?你都忘了? 她一个快临盆的孕妇,蹲在灶房给你熬药,药罐子烫了手,手背上烫了个大泡,你问过一句没有?” 刘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那都是她应该做的……” “什么叫应该?” 刘胜利的眼珠子红得像是要炸开,“她嫁进刘家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的?她欠你的? 她娘家陪嫁的缝纫机,你用得比谁都欢实,你什么时候念过她一句好?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可你的心不是!你的心比铁还硬!不,你根本就没有心!” 第293章 我拉着你一起去死 第293章我拉着你一起去死 刘母被儿子劈头盖脸这一顿骂,脸上的心虚和慌张渐渐被恼怒盖了过去。 她猛地把脚一跺,声音尖利起来:“刘胜利!你什么意思? 我把你养这么大,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成人。 你现在为了那个女人,敢这么跟你亲娘说话?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你不怕天打雷劈!” 刘胜利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 那个笑让刘母心里一咯噔。 “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抹泪,骂我不孝顺?” 刘胜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白养了我这个儿子,说你不如死了算了,要下去找我爹?” 刘母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被儿子说中了自己的全部招数,她杵在原地,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刘胜利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怒气翻涌的厉害。 他妈没有反驳。 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他一个字不差全猜中了。 这些年翻来覆去就这些招数。 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从小看到大,从怕看到麻木。 就是这么老套的把戏,就是这么拙劣的手段。 他居然让她拿着这些手段,欺负了自己老婆孩子这么多年。 他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掏出两个棕色玻璃瓶子,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 刘母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那是两瓶敌敌畏,棕色玻璃瓶,红标签。 上面印着骷髅头和两根交叉的骨头,下边四个黑字:剧毒农药。 “胜利……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 刘母的声音在发抖,她一把抓住刘胜利的胳膊,手指掐进他的棉袄袖子里,抓得死紧,“你咋了?你到底咋了?是不是中邪了? 大半夜的你说什么胡话!你把瓶子放下!放下!” 刘胜利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没中邪。”他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刘母,面无表情,“我只是看明白了,在家里一味忍让和退步,根本没有用。 我越退,你越得寸进尺。 我越忍,你越觉得理所应当。 我总想着家和万事兴,总想着你是长辈,顺着你就好了。 可我今天才明白,家和万事兴,不是靠我一个人忍出来的。 你压根就没想要这个家和,你就想这个家围着你一个人转。” 他松开刘母的手,把那两瓶敌敌畏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瓶子在桌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你不是爱喝农药吗?” 他指着那两个瓶子,声音冰冷刺骨,“喝,农药我给你买回来了。 你先喝,你喝完我喝。 你不是想我爹了吗?咱俩一块儿下去找我爹。 在下面咱们一家三口团聚,省得你在上面搅得活人不得安生。” 刘母吓得连连后退,腿肚子撞在椅子上,一屁股瘫坐下去。 她的手还在抖,嘴唇也哆嗦着。 她看着桌上那两个棕色瓶子,标签上的骷髅头正对着她。 黑洞洞的眼眶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不敢伸手去碰,也不敢把目光移开。 “胜利……胜利你把瓶子收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我拉着你一起去死(第2/2页) 她的嗓门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变得轻柔,“你听妈说,妈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哪个意思?” 刘胜利俯视着她,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你今天在院子里,举着农药瓶子逼我和素英的时候,你是什么意思? 你说要把三丫送人,你说刘家不能绝后,你逼着我选!” 刘母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找到了反击的由头:“那她也不能把农药抢过去就喝啊! 她喝了算谁的?算我头上? 我拿农药是吓唬吓唬她,我又没真想喝。 她自己抢过去灌了,关我什么事……” “她为什么喝?她让你逼得没有活路了!” 刘胜利头上的青筋又暴起来,一掌拍在桌上,拍得煤油灯跳了起来。 灯油溅出来几滴,烫了他的手背,他浑然不觉。 “你拿农药瓶子逼我选,是把三丫送人,还是你喝农药。 我当时迟疑了,我懦弱!她替我选了! 她选了第三条路!她自己喝! 她宁可死也不把自己的亲骨肉送人! 你还说不关你的事?你要是不拿农药瓶子出来,她会喝? 你要是不逼她,她一个还没出月子的女人,会去抢农药?”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哑了。 他想起赵素英躺在病床上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刘胜利,我不想看见你。”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现在你满意了。” 他的声音从激动变得幽沉,“素英要跟我离婚,她要带走大丫二丫三丫。 三个女儿都跟她,改姓赵。 我的家散了,孩子没了,媳妇没了。 刘家的香火……你不是要香火吗?这下好了,刘家没有香火了,断得干干净净。” 刘母愣了一瞬,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但声音反而硬了起来:“离就离!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素英生不出儿子,离了正好! 你一个供销社的副主任,年轻有为,手底下管着那么些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 赶明儿让你大姑给介绍个黄花大闺女,保准比赵素英强一百倍! 生个儿子还不是早晚的事! 至于那三个赔钱货,她们爱跟谁跟谁,咱们刘家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稀罕!” 刘胜利吼出声来。 “我稀罕我老婆!我稀罕我三个闺女!” 他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一个大男人站在堂屋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浑身发抖,“三个女儿都是我的种!我看着她们生下来的! 大丫生下来才五斤二两,我抱着她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你骂她们赔钱货?她们都是我刘胜利的亲骨肉! 你再敢说她们一句!你再敢说她们一个字……我立刻拉着你一起去死,我说到做到。” 他拿起桌上一瓶敌敌畏,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刘母的脸彻底白了,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扑上去抢瓶子。 两只手死死抓住刘胜利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声音都变了调:“胜利!胜利你别吓妈! 妈错了!妈知错了!你把瓶子放下!你放下!” 第294章 你比刘胜利男人多了 第294章你比刘胜利男人多了 刘胜利举着瓶子,看着刘母吓得煞白的脸。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她撒泼的时候不慌。 打骂孩子的时候不慌。 拿农药逼儿媳妇的时候都没慌过。 现在她慌了。 因为她知道,她儿子今天晚上跟平常不一样。 他不是在吓唬她。 刘胜利慢慢把瓶子放下,重新盖好盖子,搁在桌上。 刘母赶紧把两瓶农药抢过去,双手抱着,退到墙角,像是怕他再拿起来。 刘胜利看着她缩在墙角抱着农药瓶子的样子,嘴角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再敢插手一次我和素英的事,我说到做到。 你要是不信,尽管试试。” …… 晚上九点多钟,县医院。 众人商量了一下。 赵德厚和王桂兰留在医院守夜,照顾赵素英,其余人先到国强饭庄住一晚。 林国强骑着自行车在前头带路,赵素梅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三丫。 赵志军骑着自行车载着田秀兰,孙建民蹬着三轮车,车斗里铺着棉被,赵素芳坐在上头,一手揽着大丫一手揽着二丫。 两个孩子哭了大半天,这会儿靠在大姨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回到国强饭庄,赵素梅把三丫安顿在自家屋里,又给大丫二丫在客房铺了床。 两个孩子沾了枕头就睡沉了,连衣裳都没脱。 赵素梅给她们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赵素芳和孙建民被安排在走廊尽头那间。 赵素芳洗了把脸,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她怀孕三个多月了,肚子还没显怀,隔着厚棉裤摸不出什么来。 但她就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动作,手总爱往肚子上搁。 孙建民端了两杯热水进来,递给她一杯,自己在旁边坐下来脱鞋。 赵素芳接过搪瓷缸子捧在手里,没喝,就那么捧着,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发呆。 “建民。”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这一胎要还是个闺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焦虑,“你爸妈会不会也天天骂我?” 孙建民脱鞋的手停住了。 他把鞋放到床底下,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别胡思乱想。” 孙建民把她的搪瓷缸子接过来搁在床头柜上,握住她的手,“我爸妈跟胜利他妈能一样吗? 我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嫁过来这些年,她什么时候冲你红过脸? 咱家的事不都是你说了算,谁敢骂你?” 赵素芳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公公孙有田是个闷葫芦,在公社食堂干了一辈子,回到家除了端碗吃饭就是坐院子里听收音机,话比赵德厚还少。 婆婆是个软性子,见人先带三分笑,过年过节给儿媳妇买东西,比给儿子还上心。 老两口也盼孙子,嘴上也念叨过几回,但从来没有说过她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你比刘胜利男人多了(第2/2页) 她怀大女儿那会儿,婆婆天天给她炖鲫鱼汤,大女儿生下来,婆婆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说闺女好,闺女贴心。 二女儿生下来后,公婆虽然有些失望不是男孩,但也没说什么,月子里还是伺候得周周到到的。 想到这里,赵素芳心里松了松。 可那股子忧心刚按下去,另一个念头又浮上来了。 她把孙建民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掌纹,也不说话,就那么翻来覆去地看。 “又咋了?”孙建民问。 “建民,我听说……”她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现在大城市开始搞计划生育了,管得可严。 你说咱县里要是也跟着搞,万一这一胎又是个闺女,到时候不让再生了,咱咋办?” 孙建民没有马上回答。 他是公社的干部,计划生育的文件他看过,上头的精神他也知道。 按道理,干部家庭更得起带头作用。 他沉默了几秒钟,把赵素芳的手合在自己两只手掌中间,握紧了。 “那就偷偷生。”他的声音带着坚定,“大不了交罚款,咱家又不是交不起。” 赵素芳抬起头看他:“可你现在在公社又升了职。 到时候上面要求干部起带头作用,你咋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 她知道孙建民这些年一步一步从普通办事员干到公社副主任,靠的是踏实肯干不犯错误。 她不想因为自己肚子的事耽误了他的前程。 孙建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有犹豫:“那我就辞职不干了。” 赵素芳一愣:“你说啥?” “我说,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不让生,我又想生,那就辞职。” 孙建民看着她,语气平静,“咱家也下海经商,你看国强,开饭庄才多久,买卖做到县城去了。 你男人又不笨,做生意还能饿着你们娘几个?” 赵素芳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嫁给孙建民这么多年,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当初相亲的时候,媒人介绍他是公社会计,铁饭碗,人老实。 爹妈觉得挺好,她也觉得挺好。 嫁过去这些年,他确实老实。 工资全交,下班就回家。 不喝酒不打牌,偶尔还会给她买礼物。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好日子了。 可今天她才发现,她男人不光老实。 他心里头有杆秤,秤得清什么轻什么重。 公家的职位可以不要,铁饭碗可以不要。 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他要。 赵素芳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侧过身,在孙建民身边躺下来。 她挨着他的肩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儿。 “建民。”她轻轻说。 “嗯?” “你可比刘胜利男人多了。” 孙建民笑了一声,侧过身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那是,不管你生几个,闺女小子,都是我的亲骨肉。 谁也甭想欺负你们娘几个,我亲妈也不行。” 第295章 让他滚 第295章让他滚 赵素芳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些年在孙家过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可操心的。 公婆不刁难,男人有担当,她比赵素英命好。 “素芳。”孙建民把手覆在她搭在小腹的那只手上,声音比刚才轻了,“谢谢你,这么多年都对我不离不弃。 我孙建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赵素芳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 窗外北风呜呜地吹,外面寒气逼人。 但这个房间是暖和的,被子是软的,身边的男人心跳稳稳当当的。 她把那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两天,林国强和赵素梅把大丫二丫留在饭庄照顾。 大丫二丫刚来的时候怯生生的,吃饭都不敢夹菜。 赵素梅给她们一人盛了满满一碗红烧肉,大丫端着碗,看看肉又看看赵素梅,小声问:“三姨,这是给我们吃的?” 赵素梅心里一酸,又给她们一人夹了个鸡腿:“吃,以后天天有肉吃。” 林庆安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地追在两个表姐后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大丫二丫被他逗得咯咯笑,脸上的怯意渐渐消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每天往医院跑两趟,带点补汤和饭菜。 赵素英一天比一天好,能坐起来喝粥了,也能下床走两步了,只是人还是瘦,大夫说至少得再养半个月。 三天后,赵素英出院。 赵德厚赶着驴车来县医院接她。 车上铺了厚厚两层棉被,王桂兰又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裹在赵素英身上。 驴车晃晃悠悠地把赵素英拉回了赵家老宅。 大丫二丫已经被提前送了回来,在院门口踮着脚等,远远看见驴车来了,撒腿就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妈。 赵素英坐在车斗里,一手搂着三丫,一手去够两个闺女,够着了,把三个女儿一起搂在怀里,眼眶又红了。 王桂兰在旁边拿袖子抹眼睛,嘴上却凶巴巴的:“哭什么哭,月子里哭多了伤眼睛! 赶紧进屋,炕都给你烧热了。” 安顿好赵素英,王桂兰把大丫二丫交给田秀兰带着,自己去灶房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汤。 鸡汤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赵德厚蹲在门口,闻了闻,起身把院门关严实了。 刘胜利是第二天来的。 他在赵家老宅门口杵了一个多钟头。 李红霞出来倒水看见他,脸当场就沉了,把水往地上一泼,转身进去,哐当把门关上了。 刘胜利也不敲门,也不喊,就在门口站着。 站累了就蹲,蹲累了就站,嘴唇冻得发紫,棉鞋里灌了冷风,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回带了东西。 两袋子红糖,一篮子鸡蛋,还有一罐麦乳精。 他把东西搁在门口,敲了敲门,退后几步等着。 赵德厚开门看见东西,又看见他,一脚把东西踢到门外。 鸡蛋碎了好几个,蛋黄蛋清糊了一地,红糖袋子也破了,漏出来撒在冻土上,红得像血。 赵德厚指着他的鼻子说滚,又关上了门。 第三天他又来了,没带东西。 他在门口跪了下来。 从早上跪到晌午,又从晌午跪到日头偏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让他滚(第2/2页) 北风刮得呜呜响,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膝盖底下垫了两块砖头。 不是怕硌,是地上太凉,他怕跪废了膝盖,以后素英有什么事他背不动她。 过路的邻居侧目看他,有人认出他是赵家的二女婿,交头接耳地议论,他也不抬头。 赵素英靠在炕上,怀里抱着三丫,手里端着碗鸡汤。 王桂兰坐在旁边给三丫缝小衣裳,针线走得又快又密,嘴上也没闲着:“让他在外面跪着!跪死也不多! 现在知道跪了,早干什么去了。” 赵素英没接话,低头看着三丫。 三丫刚喝完奶粉,小嘴还在咂巴,脸上的黄疸退干净了,露出底下白嫩的皮肤。 三丫像她,眉毛淡淡的,眼线很长,长大了应该是个俊闺女。 刘胜利说三丫还没取大名,她想了好多天,想叫秀珍,寓意秀气端庄,珍视呵护。 可她没跟刘胜利说,她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跟他过日子。 她把鸡汤碗搁在炕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看不清外面,只隐约能看见院门口有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像根木桩子。 “让他进来吧。” 王桂兰缝衣裳的手停了。 她转头瞪着赵素英,嘴唇抿得死紧,眼睛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还有不舍得骂的憋屈。 “你心又软了?你忘了你是怎么进的医院?” “我没忘。”赵素英没有躲开她娘的目光,“妈,我就是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他说完了,我再决定以后怎么过。 他要还是那副窝囊样,我自己把他赶出去。 妈,你让我自己做这个主。” 王桂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针线往炕桌上一拍,站起来走到门口,冲着院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进来!别跪在那儿丢人现眼!” 院门开了一条缝,刘胜利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缩着脖子走进院子,推开堂屋的门,站在赵素英那屋的门口,没有往里进。 他看见赵素英靠在炕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身上盖着厚棉被,怀里抱着三丫。 她的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像在医院时那样白得吓人了。 但人还是瘦,下巴尖了,眼窝还是凹的,手腕上的骨节比以前凸得更明显。 “素英。”他哑着声音喊了一声。 赵素英抬起头看他。 他瘦了,眼袋乌青,下巴上冒着一层胡茬,棉袄前襟上沾着土。 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两只手绞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局促不安。 “进来坐吧。”赵素英指了指炕沿。 刘胜利走进去,在炕沿上坐下来。 他离赵素英隔了半个身位,不敢坐太近。 三丫在赵素英怀里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小手攥成拳头挥了两下,又放下了。 刘胜利盯着三丫看了好一会儿,喉结滚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素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急,“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就在王店镇上,离供销社不到二里地,三间大瓦房,带院子,灶房是新砌的,向阳,暖和。 咱们以后在外面住,不跟我妈住一起。 我警告过她了,以后不许她再插手咱们小家的事。” 第296章 最后一次机会 第296章最后一次机会 赵素英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三丫换了个姿势抱着,拍了两下,慢慢开口:“那要是她以后再跑到新家来闹呢? 她堵着门口骂我生不出儿子,骂你不孝顺,你怎么办?” “她不敢。” 刘胜利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鼓了一下,“她要是再敢来闹,我就跟她断绝母子关系。 她老了病了,自己想办法。 她不慈我就敢不孝。” 赵素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平的,没有什么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钟,又问了一句:“你妈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舍得?” 刘胜利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素英,你知道我从医院回去那天晚上干什么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赵素英的眼睛,“我买了两瓶敌敌畏,拍在她面前。 我说,你不是爱喝农药吗,好啊,咱俩一起喝,一块下去见我爹。” 赵素英抱着三丫的手猛地收紧了。 “我那会儿不是吓唬她。” 刘胜利声音低沉,带着决绝,“我是真的想跟她一起死了算了。 我看着她坐在那儿喝你的麦乳精,一脸不在乎的问你是不是死了,我就想,这种日子活着有什么意思,死了就彻底清净了。 我连瓶盖都拧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着血丝。 “所以素英,你不用再担心她寻死觅活的威胁我了。 她要死是她想死,我不会拦,更不会有什么负担。 我是彻底想明白了,我不能让咱们这个家散了。 大丫二丫三丫不能没有娘,我也不能没有你。” 赵素英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三丫的包被上。 三丫被她的眼泪惊了一下,小嘴一瘪,哇地哭了起来。 赵素英慌忙去拍她,拍着拍着,自己的哭声也压不住了,呜呜地闷在嗓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跟刘胜利结婚八年了。 别人说媒的时候,她爹看中刘胜利是供销社的正式工,有铁饭碗,人也老实。 嫁过去以后,她也确实是奔着跟他好好过日子去的。 可她没想到婆婆是那样的人。 也没想到这个男人老实归老实,但在婆婆面前一点骨气都没有。 这些年她忍着、让着、躲着,不是因为她怕刘母。 是因为她心疼刘胜利夹在中间受夹板气。 她总想着男人在外面上班不容易,回到家还要听婆媳吵架,太难了。 所以她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把气往自己身上揽。 可今天刘胜利坐在她面前,告诉她,他拿着两瓶敌敌畏跟他娘说,咱俩一块下去见我爹。 她想笑一下,但笑不出来。 她想说你可算想明白了,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哭,抱着三丫哭,哭这些年的委屈。 哭那个被自己灌下去的半瓶农药。 哭差点再也见不到三个闺女的自己。 刘胜利看见她哭,有些慌,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素英,你别哭……大夫说你不能激动,伤肝。 你骂我吧,打我两下也行,你别自己憋着。” 赵素英擦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 她看着刘胜利,眼睛红肿,目光却清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最后一次机会(第2/2页) “刘胜利,我跟你说清楚。 你要是以后再护着她,再让她欺负孩子们骂我,我可不饶她。 到时候我跟她撕破脸,你会怨我吗?” “她要是再敢闹,”刘胜利一字一顿,“不用你开口,我先去跟她闹翻了天。” 赵素英沉默了很久。 窗外北风停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三丫在怀里又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 赵素英低头看着三丫,又抬头看着刘胜利。 “好。”她说,“我愿意跟你继续过。 但是刘胜利,我只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你食言了,咱俩就离婚。 大丫二丫三丫都跟我,到时候你可别再纠缠。” “不会的。”刘胜利握紧了拳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王桂兰一直在堂屋里听着。 赵德厚也在,两个人脸都黑得像锅底。 王桂兰把手里的针线活往桌上一摔,走进屋来,盯着刘胜利。 她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扎得刘胜利不敢抬头。 “刘胜利,你别以为素英原谅你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你妈欺负素英,害得她差点没了命!这笔账我们赵家还没跟她算清楚。 这不是你跪下求两回就能了的。” 刘胜利站起来,对着王桂兰和赵德厚微微低下了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爸,妈,是她有错在先。 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只求你们……别闹出人命来。” 王桂兰和赵德厚对视了一眼。 赵德厚把旱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看了刘胜利一眼。 那一眼不冷不热,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王桂兰冷笑了一声。 “你放心,不会要她的命,也不会伤筋动骨。” “但这个教训,我要让她记一辈子。 让她知道知道,赵家的闺女不是她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 刘家小院。 刘母坐在堂屋门口,两只手抄在棉袄袖筒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院门口那棵枣树。 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那天晚上刘胜利摔门走了以后,她把两瓶敌敌畏锁进了柜子里,钥匙揣在自己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她怕刘胜利真的想不开,拉着她一起喝。 胜利他爹当年走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慌过。 那时候她虽然没了男人,但儿子还在,家还在,日子还能往前过。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儿子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农药瓶子,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要拉着她一块去死。 她越想心里越凉,越凉就越恨。 她不恨刘胜利。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恨不起来。 她恨赵素英。 恨那个女人抢走了她的儿子。 恨她生不出儿子还理直气壮。 恨她装可怜让她儿子跟亲娘对着干。 “生不出儿子还有理了……” 她嘴里嘟囔着,声音干哑,“还喝农药,吓唬谁呢。 你要真有那个志气,怎么不喝死算了……” 话刚落地,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第297章 教训刘母 第297章教训刘母 温馨提示各位读者,接下来两章是有“味道”的,不建议看书的时候吃东西。 门闩是木头插销,一脚下去直接断成两截,碎木碴子飞了一地。 刘母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门槛上滑下去。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抬眼就看见赵志军和王桂兰一前一后跨进了院子。 赵德厚跟在最后头,手里拎着个玻璃罐头瓶子。 瓶子外面裹着层旧报纸,里头装着大半瓶浑不澄澄的东西,晃一晃还冒泡。 赵志军走在最前面,脸铁青着,腮帮子咬得一鼓一鼓的。 王桂兰跟在他后头,两只眼睛像两把刀子,从进门起就死死钉在刘母脸上。 赵德厚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回手把院门虚掩上。 刘母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小腿肚子撞在门槛上,生疼。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挤出个笑脸来,但那笑还没挤成形就僵在了嘴角。 她看看王桂兰的脸色,又看看赵志军的拳头,最后目光落在赵德厚手里那个罐头瓶子上。 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仨人不是来串门的。 “亲……亲家母,你们来了啊。” 她干巴巴地招呼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飘,“素英咋样了?我那天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王桂兰已经冲上来了。 王桂兰一把揪住刘母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刘母的脑袋被迫仰起来,疼得她嗷地叫了一声。 王桂兰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气得直哆嗦,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你有什么脸提素英?你还有脸问素英咋样了? 我好好的一个闺女嫁到你们刘家,给你端茶倒水伺候了七八年,到头来差点死在你手里! 你还有脸问我闺女咋样了?张凤莲!你这个搅家精的老东西!你也有脸活在这世上!” 她一边骂一边抡起巴掌,照着刘母的脸就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 刘母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另一边脸上。 王桂兰左右开弓,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得又快又狠。 每一下都带着风声,每一下都像是在替赵素英这些年在刘家受的委屈讨账。 “我让你欺负我闺女!我让你打大丫二丫! 我让你拿农药瓶子吓唬人!我让你逼她把三丫送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欺负到我赵家头上来!” 刘母的脸上很快红肿起来。 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两边脸颊上,嘴角也破了皮,渗出一丝血来。 她被扇得眼冒金星,两只手胡乱地去挡,被王桂兰一把拍开了。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声音又尖又抖:“别打了……别打了……亲家母……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你知道错了?” 王桂兰松开她的头发,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既嫌恶又愤怒,“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我闺女在医院洗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知道错了? 我闺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知道错了?” 她转过身,朝赵志军一扬下巴:“按住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教训刘母(第2/2页) 赵志军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刘母的两只胳膊,反剪到她背后。 刘母拼命挣扎,又踢又扭,嘴里尖声叫骂起来:“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我要去派出所告你们!放开我!放……” 赵志军的手像两把铁钳,任凭她怎么挣都纹丝不动。 王桂兰走到赵德厚跟前,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罐头瓶子。 她把瓶子外面裹的旧报纸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头透明的玻璃瓶身。 瓶子里的液体浑浊不堪,上头漂着一层黄不黄绿不绿的东西,底下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碎渣。 瓶盖子拧开的一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臭得连赵志军都皱了皱眉,把脸往旁边偏了偏。 刘母看清了瓶子里的东西,脸刷地白了。 她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她认出来了。 那是粪水。 是茅坑里舀上来的粪水。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几乎是本能地开始疯狂挣扎。 两条腿乱蹬,踢得地上的土都扬起来了。 “王桂兰你敢!你敢!我让我儿子休了赵素英! 你敢这么对我你不得好死!你……” 王桂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手指掐在她两腮上用力一掰,刘母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她的舌头在嘴里乱搅,想闭嘴闭不上,想吐口水吐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王桂兰把罐头瓶子举到她嘴边,手腕一翻。 那臭不可闻的粪水就灌进了她嘴里。 “你害得我女儿喝农药洗胃,我今天就让你也尝尝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 王桂兰的声音又冷又硬,“你不是嘴巴毒吗?我今天给你好好洗洗!” 粪水灌进嘴里,刘母剧烈地呛咳起来。 粪水从鼻孔里喷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淌了一身。 她想吐,嘴又被王桂兰捏着,只能咕嘟咕嘟往下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混着粪水往下淌。 那味道冲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胃里像被人拿棍子在搅,翻涌着往上顶。 王桂兰灌了小半瓶,终于嫌弃地松开了手。 赵志军也松开了她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拿鞋底在地上蹭了蹭。 他的鞋面上溅到了几滴粪水。 刘母扑倒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哇的一声大吐特吐起来。 她吐得浑身都在抽搐,胃里没有东西就吐酸水。 酸水吐完了就干呕,呕得嗓子眼都在冒血腥味。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衣裳前襟上全是粪水和呕吐物。 整个人狼狈得不像个人样。 王桂兰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出了恶气的痛快。 她把罐头瓶子丢在地上,拿手帕擦了擦手指头,一根一根擦,擦得很仔细。 “张凤莲,你听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今天灌你的是粪水。 你要是再敢欺负我闺女,再敢骂她一句,再敢碰大丫二丫三丫一根手指头,我把你的头按进茅坑里去,你不信尽管试试。” 第298章 要死要活,你自己选 第298章要死要活,你自己选 刘母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发出呜呜的哭声。 她不敢看王桂兰,也不敢骂回去。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王桂兰这副模样。 以前两家吵架,王桂兰最多就是吵几句嘴,从来没动过手。 今天她看出来了。 王桂兰是真敢把她按进茅坑里。 王桂兰转过身,把手帕丢在地上。 “走。”她说。 赵志军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刘母,扭头跟着王桂兰往外走。 赵德厚从始至终没说过一个字。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干呕的刘母,冷笑着摇了摇头。 院门没关,就那么敞着。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着旋儿飞起来。 刘母在地上趴了很久,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嘴里又苦又腥又臭。 她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扶着门框挪进灶房,哆嗦着手往锅里舀了水,蹲在灶前开始烧水。 火光照着她红肿的脸和湿漉漉的衣襟,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 水开了,她用葫芦瓢舀出来兑凉水,拿毛巾蘸着擦脸擦脖子。 洗了一遍又一遍,香胰子打了三四遍,毛巾都搓出了白沫。 可她总觉得那股味儿还在。 阴魂不散,钻进她的鼻孔里、嘴巴里、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把毛巾摔进盆里,趴在泔水桶边又干呕起来。 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呕出一口又一口苦涩的酸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扶着灶台站了很久,太阳穴突突直跳。 脸上疼,胃里更疼。 嗓子眼还残留着那股恶臭,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恶心。 她想骂,想摔东西,想冲到赵家去把他们家的锅砸了。 可她的腿到现在还在发软,别说去闹事,连站都站不太稳。 刘胜利是下午回来的。 他把自行车停稳,走进堂屋,开始收拾东西。 抽屉里的户口本、粮本、他和赵素英的结婚证。 还有赵素英和孩子们的换洗衣物,日常用品。 刘母听见动静,从灶房里冲出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但脸上还是红肿的,嘴角的伤口结了血痂。 头发虽然重新梳过,发根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她看见刘胜利在收拾东西,上去一把拽住蛇皮袋的口子。 “胜利!你回来了!你可得给你妈做主啊!”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赵家那些人不是人! 王桂兰带着她儿子闯进咱家,打你娘的耳光! 你看我这张脸,你看看!他们还给我灌粪水!灌粪水啊! 他们是畜生!是畜生!你跟我去派出所,我要告他们! 我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他们家的女婿,他们这么对你亲妈,你可不能不管啊!” 刘胜利收拾东西的手没停。 他把蛇皮袋的口子从刘母手里拽出来,用麻绳扎紧了,又去整理另一个袋子。 他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像是刘母说的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事我管不了。” 刘母愣了一瞬,随即炸了。 她一把拍在蛇皮袋上,嗓门尖得能掀翻屋顶:“你说什么?你管不了?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要死要活,你自己选(第2/2页) 我是你亲娘!你亲娘被人打了,被人灌了粪水,你说你管不了? 你眼睁睁看着你妈被外人欺负,你一句话都没有? 刘胜利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 你今天必须得跟我一块,去派出所告他们老赵家!” 刘胜利直起腰来,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已经看透了的平静。 “我不去。”他说。 “你不去也得去!” 刘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棉袄袖子里,“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你不怕天打雷劈吗!你不怕你爹在九泉之下闭不上眼吗! 刘胜利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刘胜利没有甩开她的手。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冷冷的。 “你承受的这些,是你自己找的。” 他掰开刘母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我就这一个媳妇,三个闺女。 你非得把家搅和散。”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见骨,“妈,你是不是真的不怕,将来有一天你老了,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了,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你是真不怕,死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刘母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但她的嗓门反而更高了,像是要用音量盖住心里的那股心虚:“你咒我?你咒你亲娘?” 刘胜利拎起蛇皮袋,大步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你要是想死,是你自己想不开,跟我无关。 要活要死,你自己选。” 他拎着蛇皮袋出了院门,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头也不回地骑远了。 车轮碾过巷子里的碎石子,嘎吱嘎吱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刘母站在院子里,张着嘴,愣了好半天。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穿墙过院,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邻居院墙上探出几个脑袋,有的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有的交头接耳嘀咕了两句,有的干脆把院门关紧了。 没有一个人过来劝,没有一个人过来问。 刘母平时在巷子里尖酸刻薄惯了。 谁家的闲事她都管过,谁家的坏话她都说过。 挑拨离间,造谣生事。 左邻右舍没有一个不烦她的。 如今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大家只觉是她活该。 …… 周六,天晴无风,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林美丽买的新房在县城大街十字路口往东不到半里地。 临街四间门面房,上下两层,后面带个院子,院子里还有四间青砖瓦房。 这房子以前是供销社的旧仓库,后来让人买下来改成了门面房。 林美丽来看房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 门面宽敞,位置临街,后院又能住人又能囤货,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陈江提前几天就找人把门面重新粉刷了一遍。 林美丽又让人在门口挂了个新招牌,红底黄字,“林家蔬菜批发”。 下头还有一行小字:批发各类时令蔬菜、鲜蛋活禽,量大从优。 今天跟亲朋好友约好了先看房,再去国强饭庄吃乔迁宴。 第299章 逢人就夸儿媳妇 第299章逢人就夸儿媳妇 最先到的是林国强和赵素梅。 林国强骑着三轮车过来的,赵素梅坐在后面,她怀里抱着林庆安,林静和林薇乖巧坐在垫软的车斗里。 林美丽在门口迎他们,穿一件枣红色呢子短大衣,卷发精心打理过,用发夹别在脑后,脸上笑盈盈的,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二哥二嫂!快进来看看!” 她拉着赵素梅的手往里走,一进门面就介绍开了,“这边是样品区,那边是过秤的地方,后面院子里搭了棚子囤货,不怕下雨下雪。 楼上我打算收拾出来当账房,以后谈生意就不用蹲在菜筐子旁边了。” 赵素梅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忍不住夸道:“这房子真不错,又大又亮堂,比菜市场那两间强了不止十倍。” “那当然。”林美丽笑着挽住她的胳膊,“以前那两间,货一多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好了,光是门面就有四间,后院还能放货。 我跟陈江商量了,回头把菜市场那门面退了,把工人都带到这边,一个给人送货,一个在店里帮忙。” 正说着话,陈江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串鞭炮。 他满面笑容地冲林国强喊了声“二哥”,又跟赵素梅打了招呼。 这才去门口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把半条街的人都招来了。 邻居们探出头来看热闹,陈江挨个散烟,嘴里说着“以后多关照”。 没多会儿,林海柱和李红霞到了。 林国栋开拖拉机拉着老两口来的。 秦璐坐在后斗里,旁边搁着两盆月季花。 那是秦璐在花圃里买的,挑了两盆开得最好的搬过来。 说是给五妹的新家添点喜气。 李红霞下了三轮车,仰头看了看两层高的门面房,又看了看招牌上那行字,眼眶有点热。 “好,好。”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美丽苦尽甘来了。 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光景,都买上城里的大楼房了。” 林美丽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声音也软了几分:“妈,今儿是好日子,可不许哭。” 李红霞连连点头:“不哭,妈不哭,妈这是为你高兴。” 林美玲和江明诚是一块儿来的。 江明诚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中山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林美玲牵着萍萍的手,恭喜林美丽买房。 正说着话,林国伟骑着三轮车到了。 三轮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两箱汽水、一箱子水果罐头、还有几包干货,全是他杂货铺里卖的东西。 周桂芳坐在后头扶着货,嘴里还在埋怨他带得太多了。 林国伟不听,说五妹买房是天大的喜事,送礼不能小气。 周桂芳白了他一眼,说行行行你说得对。 两口子下了车,周桂芳看见林美丽,满脸堆着笑,拉着林美丽的手说了好几句恭喜的话,态度比以前亲热了不少。 林国伟的杂货铺现在生意红火,两口子日子宽裕了,人也活泛了。 林家人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逢人就夸儿媳妇(第2/2页) 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把门面房挤得满满当当,笑声说话声嗡嗡地响。 参观完新房,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国强饭庄。 林国强提前准备好了席面。 桌上已经摆好了八个凉菜,卤牛肉、拍黄瓜、蒜泥白肉、油炸花生米、皮蛋豆腐、糖拌西红柿、酸辣藕片、凉拌木耳。 陈江陪着陈父陈母进来的时候,林美丽迎上去叫了声爸妈。 陈母拉着她的手,脸上的笑从进门就没收过。 陈母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呢子外套,头发刚烫的,显得精神得很。 她拉着林美丽的手坐在主桌,旁边的亲戚问起来,她就笑眯眯地介绍:“这是我儿媳妇美丽,能干着呢。”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陈家那边的亲戚来了不少。 陈江的几个叔伯婶子,舅舅舅妈、姨妈姨父、还有陈江的大姐陈燕和姐夫陆文杰,坐了两三桌。 开席没多久,话匣子就打开了。 陈江的二舅妈嗓门最大,隔着半张桌子冲陈母喊:“大姐,你可真是好福气!这么能干的儿媳妇,哪找去!” 陈母端着酒杯,脸上的笑纹堆了一层又一层:“可不是嘛,我们家美丽又能干又懂事,进门才多久,这房子都置办上了。” 林美丽笑着应了一句:“您和爸的功劳也不小。” 陈母听完笑得更开了,又跟旁边的亲戚夸起来:“你们听听,多好的儿媳妇!” 旁边有个姨婆凑过来问:“听说光这门面房就花了六千块?” “可不。”陈母放下酒杯,用手比划了个六,“六千,美丽一个人出了三千。” 那姨婆倒吸一口气,看林美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哎哟喂,这孩子是真有本事! 我听说她那个蔬菜批发生意做得可大了,咱县好几个菜市场的摊贩都从她那儿拿货呢。” 陈母听了这话,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嘴上却拿起了架子:“那可不,县里几个菜市场的菜贩子都是从她这儿拿货,咱家现在也算是有产业的人了。” 陈燕在旁边抿着嘴笑,凑到林美丽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美丽你听听,咱妈现在可得意了。 出去串门三句话不离你,逢人就夸儿媳妇有本事。 以前她那张嘴,可没这么好说话。” 林美丽笑着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陈燕一下,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明白得很。 不管在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才能被人高看一眼。 赵素梅和林美玲一左一右坐在林美丽旁边,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赵素梅早就想问林美丽婆媳关系的事了,趁着大家都在吃饭喝酒,侧过头问了一句:“你婆婆现在对你怎么样?” 林美丽夹了块卤牛肉,嚼了两口,嘴角弯了弯:“挺好的,刚开始那阵子对我不冷不热的,我也知道。 她是城里人,嫌我是乡下来的,嫌我是二婚,嫌我配不上陈江。 我也不跟她计较,该怎么忙怎么忙,店里的事一大堆,哪有工夫天天琢磨她的心思。 后来吧……” 第300章 咱们林家是彻底翻身了 第300章咱们林家是彻底翻身了 林美丽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她生了场病,在县医院住了几天。 我跟陈江轮流去伺候,白天我在医院守着她,晚上陈江去换我。 端水喂药、擦身子倒便盆,都是我亲手干的。” 赵素梅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林美丽笑了笑,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出院以后她对我就彻底变了。 以前我在灶房做饭她只当没看见,现在早上提前做好早饭等我陈江起床一起吃。 以前她对我不管不问,现在我出门之前她会嘱咐我多穿件衣裳。 我忙的时候,她帮我和陈江洗衣服,收拾家务。 有时候店里忙,中午顾不上回去吃饭,她用保温桶盛着给我送到店里。 这次买房,还没等我们开口,她跟我公公主动拿了三千块出来。 我公公说,美丽要买房子,这是正事,家里得出钱。” 赵素梅听到这儿,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五妹。 当年嫁给王超吃了那么大的亏,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后来嫁给陈江后,因为陈母的原因,她一直怕林美丽在婆家受委屈。 现在听林美丽这么说,她放心了。 林美玲在旁边听着,轻轻拍了拍林美丽的手背:“美丽,你命好,陈江对你真心,婆婆也转了性。” “也谈不上命好吧。” 林美丽看着她四姐,目光坦坦荡荡的,“婆婆对我好,是我伺候她换来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刚开始嫌弃我是二婚,后来看我是真心实意待她儿子、待这个家,加上我能赚钱,她也就不端着了。 陈江对我好,那是他自己眼不瞎,心不盲。” 赵素梅点了点头,说这话说得对,人心换人心。 说完林美丽,林美玲的目光转向桌对面的林国栋和秦璐。 林国栋正给秦璐夹菜,喂到她嘴边,秦璐笑着偏头躲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他把菜搁进碗里了。 老三夫妻俩新婚燕尔,蜜里调油。 林美玲看着笑了一下,隔着桌问:“三哥,听说你跟三嫂准备盖新房?” 林国栋正给秦璐夹菜,听见问话把筷子搁下来,点了点头:“对,纺织厂给秦璐安排了份工作,下个月就上班。 但工厂离王店镇太远了,每天来回跑不方便。 我寻思着就在她家老房子那块地基上重新盖,那儿离厂子近,她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秦璐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工作安排在纺织厂后勤科,做统计,活儿不累。” “准备盖啥样的?”林美丽问。 “我们跟傅师傅请教了一下,准备盖两层小楼房。” 林国栋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老房子那块地基大,院子也宽敞。 一楼我们自己住,二楼留着以后用。 到时候院子里修个菜园子,种点菜,种点花,再种棵柿子树。” 秦璐在旁边抿着嘴笑,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还没开始盖呢,连种什么都想好了。” “盖房子之前得有计划嘛。” 林国栋一本正经地说,“傅师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开春就动工。 格局我跟他商量了好几回,肯定盖得合心意。” 秦璐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嘴角弯弯的。 “咱们林家现在算是彻底翻身了。” 林美丽感慨了一句,“二哥在县城开了大饭庄,三哥马上要在城里盖楼房,我跟陈江也刚买了门面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咱们林家是彻底翻身了(第2/2页) 说到这里,大家不由望向了林国伟。 林美丽问,“大哥你那杂货铺现在咋样了?” 林国伟放下酒杯,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笑:“还行,还行。 支了个活禽活鱼摊子,兼卖早点,一天能赚个十几二十块。 国强还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把鸡蛋也批过来卖,说是养鸡场的蛋新鲜,进货价也不贵。 我试了试,确实好卖。” 周桂芳在旁边夹了块红烧肉,接了一句:“他现在天天五点钟就起来进货,干劲大着呢。 照这样下去,再干个一年半载,我们也能在城里买套门面房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满意,跟以前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儿判若两人。 以前她总嫌林国伟窝囊没本事,现在杂货铺生意红火了,她在店里帮忙就是辛苦点也乐意。 手头宽裕了,脸上的笑也多了。 “那得感谢老二。” 林国伟举起杯子,冲林国强示意了一下,“国强,大哥敬你一杯。” 林国强举杯碰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林美玲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一直没怎么抢话头,这时候也被赵素梅问到了:“美玲,你那制衣店生意最近怎么样?” “还行。”林美玲笑了笑,“订单越来越多了,前阵子接了几个结婚做嫁衣的单子。 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雇了个帮工,针线活好,人也踏实。” “那说明生意好啊。” 林美丽替她高兴,“我记得你那店刚开的时候,接的还是普通订单,现在都做上嫁衣了。” “可不是。”赵素梅笑着又说了一句,“美玲那手艺,放在整个县城都是一等一的。 对了,饭庄人手不够,国强又招了几个,打算再订一批工衣,美玲你抽空帮忙做出来。” “好,二哥二嫂你们放心吧,保证不耽误你们用。” 林美玲爽快应声。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江明诚和林美玲的婚事上。 “腊月十六。”林海柱扫了眼桌上的一圈儿女,“美玲从老宅出门,小江到老宅接人,规矩一样不能少。 你们到时候都回来,一起送美玲出嫁!” …… 市里来人的消息,是周泽明提前两天让人通知林国强的。 来的不是一般干部,是市里主抓经济工作的副主任,姓孙。 五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句句都问到点子上。 随行的还有市里两位处长,一个管工商,一个管农业,外加秘书和司机,一行五个人。 周泽明亲自作陪,县委办的小车停在国强饭庄门口时,林国强已经带着赵素梅在大堂等着了。 孙副主任下车,抬头看了看饭庄的门脸。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秦玉珍题的那块匾,“国强饭庄”四个字苍劲有力。 门口两盆铁树修剪得齐齐整整,玻璃门擦得锃亮,服务员统一穿着林美玲做的制服,深蓝色对襟褂子配黑色长裤,站得笔直。 “这排场,不比市里的大酒店差嘛。” 孙副主任跟周泽明说了一句。 周泽明笑着往里面让:“孙主任里面请,这饭庄的老板叫林国强,退伍兵出身。 从一个小吃店干起来的,现在是咱们清河县私营企业的标杆。” 第301章 市里来人了 第301章市里来人了 林国强上前两步,微微欠身,伸出手来:“孙主任您好,欢迎来国强饭庄指导工作。” 不卑不亢,声音稳稳当当。 孙副主任跟他握了手,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老板年轻有为啊,听周书记说,你这饭庄开业才几个月?” “是,今年九月十八开业。” 林国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孙主任里面请,我先带您看看。” 他没急着往包间领,而是带着一行人先在饭庄里转了一圈。 大堂散客区十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 桌布雪白,酱油瓶和醋瓶都擦得锃亮,摆在桌子正中间,标签朝外,方向都一个样。 正是饭点,大堂里坐了七八成客人,觥筹交错的声音热热闹闹的,但一点不显乱。 孙副主任注意到,每张桌子旁边都配了个木架子,专门给客人放包和外套。 穿过大堂进了后院,荷塘里引的活水还没冻实。 几尾锦鲤在冰面底下慢悠悠地游着,假山旁种着斑竹,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 孙副主任站在回廊下看了一圈,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这个布局有讲究。” 周泽明在旁边说:“他们请了省城退休的老建筑师给看的。” 孙副主任点了点头,又看了林国强一眼。 厨房是单独一栋,林国强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浪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孙师傅正带着孟师傅和顾师傅在灶前忙活。 三个学徒切菜的切菜、配菜的配菜,刀碰砧板的笃笃声又快又匀。 灶台上干干净净,调料缸子一字排开,连油壶的把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孙副主任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看。 他看到墙上的分工表、卫生值日表,看到每个灶头旁边挂着的菜单夹子。 角落里专门隔出来的洗碗间。 生熟分开,荤素分开,连抹布都按颜色挂在不同的钩子上。 “你这厨房的管理,比市里国营饭店还规范。” 孙副主任出了厨房,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林国强笑了笑:“孙主任过奖了,做餐饮的,厨房干净是底线。 客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是真功夫。” 孙副主任嗯了一声。 参观完,林国强把人领进了二楼的贵宾包间。 包间里提前烧了炭盆,暖烘烘的。 桌上已经摆好了八个凉菜,样样精致。 卤牛肉切得透光。 蒜泥白肉的蘸料是孙师傅独家调制的配方。 凉拌木耳酸辣爽口。 水晶肘子晶莹剔透。 孙副主任坐下后,服务员端上热毛巾,又给每人斟了一杯茶。 “这是咱们本地的菊花茶,不值钱,但清香解腻。” 林国强说完,冲门口的服务员点了点头,“上热菜吧。” 热菜是一道一道上的,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 先上的是孙师傅的拿手菜清汤燕菜。 汤清如水,燕窝洁白如玉,浮在汤面上,入口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孙副主任尝了一口,放下勺子,转头问周泽明:“这厨师的功底,不像是一般饭店能请到的。” 周泽明笑着说:“他们总厨姓孙,祖上是御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市里来人了(第2/2页) 孙副主任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接着上的是孟师傅的火爆腰花。 十二秒出锅,腰花打了麦穗花刀,入口脆嫩,一点腥臊味都没有。 再往后是扒烧整鸡、葱烧海参、干烧黄河鲤鱼,一道比一道硬。 顾师傅的面点压轴。 蟹黄汤包皮薄如纸,用吸管戳进去先喝汤,鲜得孙副主任连喝了两个。 最后一道是孙师傅的御膳白肉血肠。 白肉切得薄如蝉翼,蘸上蒜酱,肥而不腻,血肠嫩滑,入口即化。 一顿饭吃下来,孙副主任面前每个盘子都见了底。 他放下筷子,拿热毛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跟周泽明说:“这顿饭放在市里,也得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你们清河县藏龙卧虎啊。” 周泽明笑着看向林国强:“孙主任,这位林老板不光饭庄经营得好,还带动了周边的养殖种植。 他们饭庄用的蔬菜是他自己菜地产的,鸡肉鱼肉有专门的养殖基地供应。 就这一个饭庄,上下游加起来带动了大几十口人的就业。” 孙副主任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国强身上,这回打量的时间更长了些。 “小林,”他换了称呼,语气也比刚才更随意了些,“我听周书记说,你这个饭庄经营得不错,现在月营业额能有多少?” 林国强也没藏着掖着:“旺季的时候一个月流水能到三四万,淡季两万多,净利润大概在三四成。” 这个商业局缴税记录就能查到,没必要说假话。 孙副主任微微点头,又问:“你手下现在有多少员工?” “饭庄这边经理两人,厨师加学徒十二个,服务员二十个,采购、会计、洗碗工、清洁工加一块儿十二个,镇上老店还有五个。 另外菜地那边有八个工人,养鸡场六个,鱼塘三个。” 林国强顿了顿,“全部加起来,固定领工资的有六七十号人。” 孙副主任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小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模式可以做得更大?” 林国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壶给孙副主任续了杯茶。 “孙主任,不瞒您说,我正有这个打算。” “哦?”孙副主任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餐饮这块,一个饭庄的承载力是有限的。” 林国强放下茶壶,坐直了身子,“我算过一笔账,就算饭庄天天客满,一个月的流水顶天了也就几万块,但养殖不一样。 咱清河县有地、有水、有劳动力。 养猪、养鸭、养牛养羊,只要规模上去了,利润比开饭庄大得多,还能带动更多人就业。” 孙副主任看着他:“你有具体计划吗?” “有。”林国强也不含糊,“我打算年后办个养猪场。 先从小规模开始,养个百十来头,摸索经验。 等路子跑通了,再逐步扩大。 后续还考虑养鸭、养牛养羊。 饲料方面,我自己的菜地能提供一部分青饲料。 饭庄的泔水也能利用起来,成本能压到最低。 销路更不用担心,饭庄自己就能消化一部分,剩下的走市场批发。” 第302章 尽管放手去干 第302章尽管放手去干 孙副主任听完,跟周泽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泽明微微点了点头。 “小林,”孙副主任把茶杯放下,“你刚才说的这些,跟市里下一步要推的政策方向完全吻合。 我们这次下来调研,就是要摸清各县私营企业的发展情况,看看有哪些能扶一把的好苗子。 你这个模式,从餐饮往养殖延伸,带动就业,形成产业链,很有示范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办养殖场不像开饭庄,场地、防疫、环保,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你有信心做好吗?” “有。”林国强的回答干脆利落,“场地方面,我打算选在离水源近、离村子远的地方,不影响村民生活。 防疫方面,我跟县畜牧站的顾技术员一直在合作,到时候请他来指导。 至于环保,猪粪腐熟后可以用来肥田,我那片菜地正愁有机肥不够用呢。” 孙副主任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好,有想法,有计划,有干劲。 你这个典型,省里记住了。” 当天晚上,孙副主任一行就住在饭庄后院的客房里。 客房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有热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雪白柔软。 孙副主任住了一晚,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跟周泽明说:“这客房的水平,比市里招待所还强。 你们清河县有这么个地方,以后上面来人,不用往市里跑了。” 周泽明笑着点头。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能看得出国强饭庄未来的潜力。 孙副主任在清河县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林国强让孙师傅变着花样做菜,顿顿不重样。 早上的蟹黄汤包、千层酥、豆浆油条,中午晚上的川菜鲁菜淮扬菜换着来。 临走那天早上,孙副主任吃了碗顾师傅现做的手擀面,筋道爽滑,汤头是用老母鸡和火腿吊了一夜的高汤。 他把碗底都喝干净了,放下筷子,对周泽明说了一句:“你们这个林老板,是个人才。 好好扶持,将来能成大事。” 省里领导走后第三天,林国强主动去县委找了周泽明。 他没空手去,拎了一坛子孙师傅自制的腌萝卜。 周泽明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来了,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怎么样,这几天累得不轻吧?” “不累。”林国强在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周书记,我这次来,是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孙主任这次下来,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市里和省里对私营企业的扶持力度要加大。” 林国强看着周泽明,“我想抓住这个机会。 上次跟孙主任提的那个养猪场,我打算年后就动手办起来。” 周泽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马上表态。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想好具体怎么搞了?” “想好了。” 林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摊开放在周泽明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养猪场的选址建议、规模规划、人员配置、饲料来源、粪便处理方案。 还有粗略的投资预算和预期收益。 周泽明戴上眼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摘下眼镜,认真地看着林国强。 “你这功课做得够细的。 看来不是临时起意,是想了很久了。” “是想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尽管放手去干(第2/2页) 林国强坦诚地点了点头,“养猪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搞好了,不光我自己赚钱,还能给县里多一个税收来源,多几十个就业岗位。 搞不好,赔的也是我自己的钱,不给县里添麻烦。” “你小子。” 周泽明忍不住笑了一声,把那张信纸折好还给林国强,“场地的事你不用担心。 城南那片荒坡地,离村子远,水源也近,我跟土管局打个招呼,到时候批给你用。 价钱按荒地算,不贵。” 林国强眼睛亮了:“谢谢周书记。” “别急着谢。”周泽明抬了抬手,“我批地给你,是有条件的。” “您说。” “第一,你这个养猪场,规模要上去。 不要搞小打小闹,要做就做清河县最大的,做成示范养殖场。 第二,招工的时候优先考虑本县的人,尤其是那些家里困难的,能多安排一个是一个。 第三……” 周泽明伸出三根手指,“要做就要做出成效来。 省里正在找典型,我把你推上去,你得给我争脸。” 林国强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有力:“周书记,您放心。 我林国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这个养猪场,我一定办出个样子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周泽明也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 “好,尽管放手去干。 政策上的事有我,经营上的事靠你。 咱们一起把这个事做成。” …… 下午饭庄里不忙了,林国强准备去看看鱼塘。 他骑着三轮车往鱼塘方向走,车斗里放着三床厚棉被,旁边放着个网兜,里面装着牙膏牙刷、香皂、几双厚棉袜,还有一瓶高粱酒和两斤卤猪头肉。 远远看见鱼塘边那两间小屋,林国强放慢了车速。 屋子是入秋前翻修过的。 原来的窝棚四面漏风,冬天老孙头裹着棉被缩在里面还直哆嗦。 现在重新夯了土墙,屋顶换了新瓦,窗户钉了双层塑料布,门口还搭了个小棚子放杂物。 远远看去不像个守塘的临时窝棚,倒像个正儿八经的农家小院。 三轮车还没停稳,两条狼狗先从屋后蹿了出来。 黑子和阿黄,一前一后冲着三轮车叫了两声。 认出是林国强,尾巴立刻摇成了风车,围着三轮车又蹦又跳。 黑子凑上来拿脑袋拱林国强的腿,阿黄则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那个油纸包。 卤猪头肉的香味已经透出来了。 老孙头从屋里出来,黑瘦的脸上一看见林国强就笑开了,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他回头冲屋里喊:“老马,老侯,老板来了!” 老马和老侯也跟着出来。 老马在围裙上擦着手。 他正切萝卜条准备腌咸菜,手上还沾着萝卜皮。 老侯手里拎着条鱼,刚从塘边回来,棉裤腿子沾了泥。 三个人站在屋门口,看见林国强从三轮车上卸棉被,都愣住了。 “愣着干啥,过来搭把手。” 林国强把绳子解开,三床厚棉被一床一床抱下来,“天冷得太快了,之前那几床被子太薄,你们仨一人一床。 这个是给你的。” 他把最厚的那床塞到老孙头手里,又拎起网兜,“还有牙膏香皂袜子,都在里面,你们自己分。” 第303章 给林美玲添妆 第303章给林美玲添妆 老孙头抱着棉被,粗糙的手在崭新的被面上摸了摸。 这被子是正经的棉花胎,被面是厚实的斜纹布,摸在手里又软又暖和。 “国强,你又破费……”老孙头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破费什么,去年的棉被都不暖和了。” 林国强把卤猪头肉和高粱酒拎出来,往屋里走,“进屋说,外头风大。”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土墙上糊了新报纸,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渔网和工具。 桌上放着个收音机,正播着天气预报。 窗户上的塑料布钉得严丝合缝,外头的风一点灌不进来。 林国强在床沿上坐下,把卤猪头肉摊开,又让老马拿了几个粗瓷碗过来,拧开高粱酒,一人倒了半碗。 “来,先喝一口。”他端起碗,跟三人碰了碰。 酒下了肚,身子暖了些,话匣子也打开了。 老孙头夹了块猪头肉,嚼了两口,放下筷子跟林国强汇报:“国强,今年秋冬这鱼塘,我没给你丢脸。 从十月份到现在,光给饭庄、饭店供鱼就供了六百来斤,草鱼和鲤鱼各一半,藕也挖了小四百斤。 另外还批发卖了一些,你大哥经常来批鱼和藕,还有镇上的几个食堂用。”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递给林国强。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账。 几月几号捞了多少鱼,多少斤,谁要的货,卖了多少钱。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林国强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老孙叔,你这账记得真细致。” 老孙头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搓了搓手:“我也没念过几年书,写得不好看,能看懂就行。 对了,鱼苗也补放了一批,都是挑的好苗子,草鱼鲤鱼各六百尾,开春就能长起来。 明年开春我打算再多放一批,把亩产再往上提一提。” “你看着办,鱼塘的事你比我懂。” 林国强把账本合上还给他,又问,“上次偷鱼的事之后,还有没有人来捣乱?” “没有!”老马在旁边接话,嗓门大得震耳朵,“老板你放心,自打上次那两个偷鱼的被逮进去,十里八乡都知道咱这鱼塘有人守着,还有狗,谁敢来? 白天老孙头和老侯看着,夜里我值夜,黑子阿黄轮流巡逻。 咱这两条狗灵着呢,有个风吹草动就叫,比打更的都管用。” 老侯平时话少,喝了半碗酒才开口:“老板,我跟你说,老马现在晚上巡逻都不带停的,他说不能让你白花钱请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仨心里有数,这鱼塘交给我们,就不能出岔子。” 林国强端起碗,看了看老孙头,又看了看老马和老侯。 这三个人,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头,两个是四十来岁的壮年汉子,在鱼塘边上住着。 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冷风刺骨。 他们没叫过一声苦,把鱼塘当自家的来管,账记得清清楚楚,鱼养得肥肥壮壮。 当初找老孙头看塘,一个月三十块钱,老孙头感激得不行。 可林国强心里清楚,就凭老孙头这认真劲儿,这点钱不算多。 “孙叔。” 林国强放下酒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个月给你们仨涨工资。 你从四十涨到五十,老马老侯从三十涨到四十。 过年的时候再发一笔奖金,多少看年底的收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给林美玲添妆(第2/2页) 老孙头看着那个信封,手都没伸。 他端起酒碗闷了一大口,放下碗,嗓子有点发哽。 “老板,我来你这儿的时候,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头子。 你让我管鱼塘,给我饭吃,给我发工资,还给我盖房子。 我老孙头这辈子,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涨不涨工资的不打紧,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就给你守着。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鱼塘就丢不了。” 老马和老侯也跟着点头。 老马把碗端起来:“老板,话都让老孙头说了。 我们也不会说啥漂亮话,就一句,鱼塘的事你放心,藕和鱼都给你养得好好的,明年指定比今年更强。” 林国强端起碗,跟三个人碰了碰,一口干了。 酒劲冲上来,胸口热辣辣的,心里头也热辣辣的。 “行。”林国强把碗放下,站起来,“你们吃着,我回去了。 被子一人一床,别舍不得盖,冻坏了没人替我看塘。” 老孙头三人把他送到门口。 …… 腊月十五,林家老宅热闹了一整天。 按清河县的规矩,闺女出嫁前一天,娘家人要添妆。 林家的亲戚朋友来了不少,堂屋里摆了一桌子添妆礼,红纸包着,红布裹着,堆得满满当当。 村里人来看热闹,扒着院门往里瞅,啧啧地咂嘴。 这排场,在十里八乡也是头一份。 林国伟和周桂芳来得最早。 林国伟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台电风扇,落地式的,牌子是上海华生,个头不小。 周桂芳在旁边扶着,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磕了”。 林国伟把电风扇搁在堂屋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林美玲手里:“四妹,大哥没啥大本事,你别嫌少。” 林美玲打开红包一看,十张十块的,整一百块。 她把红包收好,抿着嘴笑:“大哥,这还叫少?你是想把家底掏给我?” 林国伟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周桂芳在旁边接了一句:“美玲,你大哥现在杂货铺生意好,掏一百块是真心实意的。 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林美玲点了点头,把红包仔细揣进棉袄内兜里。 没多会儿,林国强和赵素梅到了。 林国强从三轮车上卸下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纸箱。 他抱进堂屋搁在地上,拆开纸箱,是一台十四寸飞跃牌黑白电视机。 赵素梅把一个红包放在电视机上头,也是一百块。 “四妹,”赵素梅拉着林美玲的手,“这台电视机你带到江家去,以后晚上没事了,一家人坐在一块儿看看电视,日子热热闹闹的。” 林美玲用力点头,握了握赵素梅的手:“二嫂,我知道了。” 林国栋和秦璐送了一套组合柜。 高低柜加衣柜加梳妆台,水曲柳的板材,清漆刷了三遍,亮得能照见人影。 这是林国栋托老木匠周师傅专门打的,做得精细。 “四妹,”秦璐把红包塞到林美玲手里,也是一百块,“三嫂没啥好东西,这套柜子你放新房里用。 我跟国栋的一点心意。” 林美玲摸了摸柜子上光滑的漆面,心里头发酸。 林国栋以前啥样她比谁都清楚。 现在不光自己立起来了,还知道疼媳妇疼妹子了。 第304章 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第304章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林美丽和陈江最后到。 两人手里各拎着东西。 陈江扛着两床龙凤喜被,被面是大红绸缎的,绣着金线龙凤,亮闪闪的晃眼。 林美丽拎着两双女式皮鞋,一双黑色半高跟,一双棕色平底,都是上好的牛皮制作的。 她把皮鞋放进林美玲手里,又把红包搁在鞋盒子上,也是一百块。 “四姐,喜被是我跟陈江专门托人从市里带的,龙凤绸面,厚实暖和。 这两双鞋你换着穿,别老穿平底布鞋,出嫁了也得打扮打扮。” 林美丽说着,伸手替林美玲理了理衣领。 林美玲低头看了看那双黑色半高跟鞋。 鞋面锃亮,鞋底是牛筋的,走路不打滑。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了林美丽一下。 接下来是林海柱和李红霞。 李红霞从里屋抱出来一台白菊牌双缸洗衣机,搁在地上,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塞到林美玲怀里。 林美玲打开一看,是两百块钱,全是十块的大团结,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妈……”林美玲嗓子有点哽。 李红霞拉着她的手,眼眶也红了:“洗衣机是给你洗衣服用的,冬天水凉,别老用凉水搓,伤手。 这两百块是压箱底的,你带过去,万一有个急用,不用开口跟婆家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美玲,妈知道你在陈家受了不少委屈,可那都过去了。 小江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等着你,一点都没变心。 你嫁过去以后,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受了委屈也别忍着,回来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林海柱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等李红霞絮叨完了,才站起来走到林美玲跟前。 他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塞到她手里,说了两个字:“拿着。” 林美玲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新打的银镯子,镯面上刻着吉祥如意。 她之前还开玩笑说过林海柱偏心,闺女出嫁没有银镯子。 没想到他一直记着,现在给她补上了。 “爹……”林美玲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海柱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 林美玲把镯子套在手腕上,凉丝丝的银贴着皮肤。 她抬手抹干净脸上的眼泪,笑了一下:“爹,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腊月十六,天还没亮透,林家老宅的烟囱就冒起了烟。 李红霞在灶房里忙活着烧水煮饺子,赵素梅和秦璐在旁边打下手。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张方桌。 红纸剪的双喜字贴满了门窗,连院门口那棵树上都挂了条红绸带,风一吹飘飘悠悠的。 西厢房里,林美玲坐在镜子前,穿着一身自己缝的红棉袄。 棉袄是收腰的款式,领口和袖口都滚了金边。 盘扣是她一颗一颗手工盘的,缀着细碎的红色琉璃珠。 她平时不穿这么艳的颜色,今天穿上,整个人都鲜亮起来。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有些紧张。 林美丽站在她身后,一绺一绺地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手指翻飞,编了个精致的盘发。 她拿起一枚银簪子插在林美玲发髻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子(第2/2页) 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四姐就是好看,不打扮都好看,一打扮更好看。” 赵素梅拿着粉扑给林美玲上妆,动作轻轻的。 用的是珍珠霜掺了一点胭脂,抹在脸上匀匀的,衬得林美玲的皮肤白里透红。 又拿眉笔给她描了眉,笔尖很轻,描出一道弯弯的弧度。 最后在嘴唇上点了点胭脂,淡淡的红,不张扬,但喜庆。 “好了。”赵素梅退后一步,对着镜子里的林美玲笑了笑,“美玲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林美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红棉袄,头发盘得利利落落,眉眼温温柔柔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她从来没这么仔细地看过自己。 以前在陈家,她没心思打扮,离婚后忙着开店,更是天天素面朝天。 萍萍站在她腿边,仰着小脸,嘴巴张得圆圆的:“妈妈,你今天真好看!”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衣棉裤,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绑了两朵红色的蝴蝶结。 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屋里转来转去。 一会儿摸摸林美玲的银簪子,一会儿又去揪自己辫子上的蝴蝶结,兴奋得根本站不住。 转了两圈又跑到门口,踮着脚往外张望了一番,又蹬蹬蹬跑回来,趴在林美玲膝盖上仰着脸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呀?他怎么还不来?” 秦璐笑着揉了揉萍萍的头:“快了快了,你爸爸已经在路上了。” 林美玲被女儿问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拍了萍萍一下:“别急,快来了。” 林美丽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 赵素梅也笑,秦璐也跟着乐。 西厢房里笑声一片,把林美玲脸上的紧张冲淡了不少。 …… 陈建国家。 陈建国今天没去家具厂。 他天不亮就醒了,穿了他最板正的一身中山装,对着镜子把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又从柜子里翻出那条压箱底的羊毛围巾。 灰褐色的,当年林美玲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在百货大楼给他买的。 他站在镜子前把围巾围上,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戴上帽子,准备出门。 今天林美玲要嫁给江明诚。 这件事整个王店镇都知道。 陈建国也听说了。 他没脸去,但他管不住自己的腿。 他就想远远地看一眼。 看一眼林美玲穿红嫁衣的样子,看一眼萍萍,然后就回来。 “陈建国你去哪!” 孙桂芝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 她扶着肚子站在门口,脸都疼白了,额头上全是汗。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今天一早起来就喊肚子疼。 这会儿越来越密集,她扶着门框,身子都在抖。 陈建国脚步一顿,没回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你出去干什么!” 孙桂芝撑着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又尖又急,“我这马上就要生了,你还要往外跑? 我肚子疼死了,你给我留在家里照顾我!” 她扭头又冲灶房喊,“妈!妈!快去请接生婆!我要生了!” 第305章 孙桂芝产子 第305章孙桂芝产子 陈母从灶房里探出头,一听孙桂芝说要生了,围裙一解就往外跑。 临出门还瞪了陈建国一眼:“你去灶房烧热水!哪也不许去! 媳妇生孩子你往外跑,有你这么当男人的吗!” 陈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把帽子摘了,围巾也解了,慢慢走到灶房,蹲在灶前开始烧水。 灶膛里火苗子舔着锅底,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些年他跟林美玲在一起的日子。 他给她打梳妆台,她给他纳鞋底。 他犯了错,她原谅了他。 后来他不改,又犯了错,她不再原谅了。 没过多久,接生婆到了,里屋传来孙桂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声高过一声。 陈母端着一盆热水跑进跑出。 他蹲在灶房里,听着那些声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 陈建国从灶房里走出来。 陈母抱着一个襁褓从里屋冲出来,脸上笑得全是褶子:“是个男娃!是个带把的! 建国你看,是个儿子!我有孙子了!” 她把襁褓往陈建国面前一递。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 皱巴巴的一张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瘪一瘪地在哭。 他伸出手想抱,手指碰到襁褓又缩了回去。 “抱一下你儿子啊。” 陈母催他,“你看看,这孩子多可爱啊。” 陈建国接过襁褓,抱着那个又软又小的东西,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 他一直想要个儿子,孙桂芝给他生出来了。 可是抱着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萍萍出生那天。 他抱着萍萍,林美玲靠在炕上,脸白得没有血色,冲他笑着说,建国,你有闺女了。 他当时很高兴,是真的高兴。 可是现在,他有儿子了,却高兴不起来。 “你抱去给桂芝看看。” 他把襁褓还给了陈母,脸上扯出一个笑,连他自己都觉得僵硬。 陈母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抱着孙子宝贝得什么似的,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念叨:“乖孙乖孙,奶奶抱,不哭不哭。 建国你还愣着干什么,去灶房给桂芝煮红糖鸡蛋水啊,快点!” 陈建国转身回了灶房。 他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搅了搅,把红糖水烧开,蛋花倒进去,拿勺子慢慢搅着。 灶膛里的火快灭了,他没有添柴,就那么蹲在那儿看着火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家老宅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美玲穿红嫁衣了吗? 她嫁给他的时候,穿的是件碎花的确良衬衫,没有红嫁衣,也没有梳妆打扮。 就在公社领了个证,回来吃了顿饭就算成了。 那时候她笑着跟他说,没事,咱们以后慢慢过,日子会好的。 后来日子是好了起来。 但他把日子过砸了,把家搅散了。 那个江明诚……他见过,在百货大楼,高高壮壮的,五官端正,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正派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孙桂芝产子(第2/2页) 他会对美玲好吗?会对萍萍好吗? 萍萍还那么小,会不会喊他爸爸? 他把红糖鸡蛋水从锅里盛出来,端进里屋,放在孙桂芝床头的柜子上。 孙桂芝靠在床上,满头大汗,发丝凌乱。 她看见陈建国进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建国,看到没,是儿子!我给你生了个儿子!” “看到了。” 陈建国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笑了一下,“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出里屋,站在堂屋门口,往林家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家离得很远,有十几里地,站在这啥也看不到。 寒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回了屋。 这样也好。 不见面,不打扰,不去给人家添堵,是他这个人渣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美玲,萍萍,我希望你们以后过得幸福。 …… 林家老宅,九点多钟,村口传来一阵鞭炮响。 “来了来了!”萍萍第一个冲出院子。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林家村。 江明诚走在前头,穿着一身崭新的军绿色干部装。 他胸口别着红花,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走路腰杆笔直,跟他在部队里踢正步的架势一样。 身后跟着四个接亲的小伙子,都是他在派出所的同事。 再往后是一辆扎着大红花的吉普车。 这是江明诚跟县里借的,整个清河县也没几辆。 开进村里的时候,路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江明诚进了院子,先跟林海柱和李红霞鞠了一躬,又跟林国强、林国伟、林国栋依次打了招呼。 然后大步走到西厢房门口,被林美丽和秦璐拦住了。 “红包!不给红包不能进!”林美丽把手一伸。 江明诚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包,一个挨一个地递过去。 林美丽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开了门。 门一开,江明诚看见了林美玲。 她穿着那身红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坐在床沿上,微微低着头。 脸颊上飞着两团红晕,嘴角弯弯的,听到脚步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江明诚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他见过她十几岁时的青涩模样。 见过她离婚后咬着牙开店的样子。 也见过她带萍萍看病时焦急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她穿红嫁衣。 林美玲被他看得脸更红了,秦璐在旁边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站起来。 江明诚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比平时低了半度:“美玲,我来接你和萍萍。” 林美玲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很热,手指微微发颤,手心有薄薄的茧。 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萍萍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抱住江明诚的腿,仰着头喊:“爸爸!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第306章 成村里的首富了 第306章成村里的首富了 “爸爸来了,来接你和妈妈。” 江明诚弯腰把萍萍抱起来,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牵着林美玲,走出西厢房。 院子里鞭炮又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炸得满院子红纸屑。 邻居家的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来跑去。 林国伟和周桂芳笑呵呵地往新人群中撒喜糖。 堂屋里,林海柱和李红霞并排坐在主位上。 林海柱穿了件新做的藏蓝色中山装,李红霞穿了件枣红色棉袄,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 两人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江明诚牵着林美玲走到二老面前,双双跪下。 有人递上茶,江明诚双手端过头顶:“爹,请喝茶。” 林海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江明诚又端起一杯茶递到李红霞面前:“妈,请喝茶。” 李红霞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把红包放在他手心里,又伸手替林美玲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小江,美玲和萍萍我就交给你了。 你要好好待她们娘俩。” “妈,您放心。” 江明诚抬起头,直视着李红霞的眼睛,目光真诚坚定,“我江明诚这辈子一定对美玲好,对萍萍好。 她们娘俩跟着我不会再受一点委屈。” 林美玲跪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拿手背蹭了蹭眼角,不让自己哭花了妆。 李红霞拿手帕擦拭眼角,看着满堂喜庆和热闹,心里无限感慨。 这两年多,林家发生了很多事。 老四离了,老三离了,老五也离了。 刚开始村里好多人说林家祖坟有问题,说林家子女品行不端,是她和林海柱没有教好孩子。 后来,随着林家几兄妹发展起来,成为村里少有的万元户,老三老四老五各自重新找到幸福。 现在村子里哪还有什么闲言碎语。 现在那些碎嘴子提到他们林家,言语中只剩下艳羡。 现在的林家,在村子里,已经是首富级别了。 拜别父母,新人出门。 嫁妆都搬进了拖拉机车斗。 吉普车发动,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往江家走。 林国强和林国伟作为娘家送嫁的代表,跟在队伍后头,一路送到了王店镇江家。 江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每扇窗户上都贴了大红的双喜字。 院子里摆了五六桌。 来的都是江家的近亲和江明诚在派出所的同事。 江母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藏青色对襟褂子。 看见迎亲队伍进门,站起来迎了上去。 新人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萍萍站在旁边,学着大人的样子也跟着鞠躬,把满屋子人都逗笑了。 给江母敬改口茶的时候,林美玲端着茶杯叫了一声“妈”。 江母接过茶喝了一口,把红包递给她,拉着她的手说:“美玲,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妈盼儿媳妇盼了多少年,可算把你盼来了。” 说着看了江明诚一眼,“这个死心眼,这些年叫他相亲死活不肯,心里就装着你一个人。 如今好不容易才娶进门,要是结婚以后他不懂得珍惜,你跟妈说,妈帮你教训他。” 林美玲红了脸,江明诚在旁边咳了一声,耳根也红了。 喜宴吃到下午才散。 林国强和林国伟准备走了,江明诚和林美玲送到门口。 林国强拍了拍江明诚的肩膀,手劲不小,拍得江明诚肩膀往下沉了沉。 “明诚,四妹交给你了。 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欺负她,让她受委屈,我这个当二哥的第一个不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成村里的首富了(第2/2页) “二哥放心。” 江明诚站得笔直,“我要是对美玲不好,不用你来找我,我自己先饶不了自己。” 林国强点了点头,又看向林美玲,声音缓了缓:“美玲,结了婚不等于跟娘家断了关系。 有什么事跟家里人说,受了委屈跟二哥说,二哥帮你出头。” “记住了,二哥。” 林美玲眼眶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江明诚和林美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骑车离开。 江明诚低头看了看林美玲,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萍萍站在两人中间,一只手牵着江明诚,一只手牵着林美玲,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 林美玲和江明诚婚后,制衣店的订单就跟雪片似的飞来了。 先是林国强牵的线。 县商业局年底要给职工发福利。 周副局长在国强饭庄吃饭的时候跟林国强提了一嘴。 说局里想订一批棉袄当过年福利,要款式新、面料好,还不能太贵。 林国强当场就推荐了林美玲的制衣店。 说款式比百货大楼还新,价钱便宜两成。 周副局长知道林美玲是林国强的妹妹,也信得过,当场就拍了板。 他订了二十件女式棉袄、三十件男式棉袄,外加五十条裤子,要求腊月二十五之前交货。 接着是江明诚那边。 派出所年底要给民警换新冬装,江明诚订了十五套制服棉袄。 林美玲那个小制衣店原先只有一间门面,地方小,连她自己加上帮工小翠,统共就两个人。 订单一下子涌过来,两个人就算天天熬到半夜也赶不完。 林美玲拿了算盘噼里啪啦一打,这批订单加起来一百多件。 光靠两个人三台缝纫机根本不可能在年前交活。 她跟江明诚商量了后,决定把店升级成制衣作坊。 江明诚帮忙在镇子主街上租了个更大的铺面。 前面三间门面敞敞亮亮,摆着样品和布料,专门接待客人。 后院是工作区,南北各三间房,能摆下八台缝纫机。 她又从镇上招了四个女工,都是针线活好的媳妇,手脚利索,人也踏实。 加上原来那个帮工小翠,一共五个女工。 林美玲自己管裁剪打版和品控。 江明诚下了班就帮忙打下手,江母帮忙照顾萍萍。 铺面开张那天,林国强带着赵素梅来给她捧场。 赵素梅在店里转了一圈,摸了摸衣架上挂着的成品棉袄。 料子厚实,针脚细密,款式跟百货大楼柜台里摆的一个路子。 但领口和袖口加了自己的设计,看着更洋气。 她当场就相中了一件枣红色收腰棉袄。 又在林美玲的极力推荐下搭了条黑色直筒裤。 上身一试,腰是腰腿是腿,衬得人又精神又苗条。 “四妹,你这手艺开工厂绝对不缺销路。” 赵素梅在镜子前转了转,越看越满意。 林国强也试了件藏蓝色棉袄,不厚但暖和,穿上活动自如不臃肿。 他对着镜子前后照了照,点了点头:“成,给我也来一套。” 没两天,林家老老少少几乎人手一套新衣裳。 林海柱和李红霞穿着新棉袄在村子里走了一圈。 李红霞见人就说这是四闺女做的。 把村里那些老太太眼馋得不行,纷纷打听在哪儿能买到。 林国伟和周桂芳也各买了一套。 周桂芳穿上新棉袄在杂货铺进进出出,街上邻居们见了都问在哪买的。 她嗓门一亮就给林美玲拉了好几个客人。 第307章 姐弟俩打架 第307章姐弟俩打架 国强饭庄这边,赵素梅穿着那身枣红棉袄、黑色直筒裤,在前厅招呼客人,好几个女顾客吃完饭专门拉住她问衣裳在哪买的。 赵素梅顺水推舟,把林美玲的制衣作坊地址和款式价格都说了。 还特意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说,这就是我小姑子做的。 百货大楼的款式,裁缝铺子的价钱。 那些女顾客一听比百货大楼便宜两成,面料还一样好,都动了心。 有一个县教育局的干部家属当场就要了林美玲的地址。 第二天就带了好几个同事去林美玲店里看样品。 林国强那件藏蓝色棉袄也成了活广告。 他在饭庄里里外外忙活,客人们看他穿着精神又不臃肿,好几个男顾客也打听在哪做的。 一时间,“国强饭庄老板娘同款”竟然成了饭庄女客们嘴里的热门话题。 林美玲后来跟赵素梅算了一笔账。 光是通过饭庄介绍来的客人,年前就接了不下三十单,订单从年前排到正月里。 她笑着说,以后每季出新款都得先给二哥二嫂留一套。 这比花钱打广告都管用。 …… 年底了,饭庄的生意比平时更忙。 腊月二十往后,饭庄的包间天天爆满。 各单位年底聚餐的、请客吃饭的、办喜事的,电话响个不停。 赵素梅在前厅忙得脚不沾地。 林国强在后厨帮着调度,夫妻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每天晚上回到后院客房,两口子嗓子都是哑的,坐下来一句话都不想说。 但推开门看见三张小脸,浑身的乏又消了一半。 林庆安过了一周岁以后学走路学得快,现在满屋子乱窜,一不留神就不知道钻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李红霞一个人看三个孩子实在吃不消。 赵素梅跟林国强商量了一下,托人介绍雇了个保姆。 保姆姓刘,四十来岁,是本县的住户,自己带过三个孩子,手脚麻利,人也和气。 来了以后帮着李红霞干家务带孩子,李红霞才算是能喘口气。 这天晚上,林国强和赵素梅忙完回到房间已经快九点了。 刘姨还没走,把孩子们的吃喝拉撒交代了一遍才回去。 李红霞揉着腰说,今天林庆安趁她不注意爬到椅子上够桌上的搪瓷缸子。 结果搪瓷缸子没够着,自己从椅子上滚下来,额头上磕了个包,哭了一通又笑嘻嘻地继续爬。 李红霞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庆安这孩子皮得没边,跟国强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素梅体谅婆婆,忙道:“妈,你辛苦一天了,赶紧回房休息吧。” 李红霞起身离开后,夫妻俩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开着灯,光线明亮。 地毯上,林薇和林庆安面对面坐着,中间散落着一堆积木。 林薇正认真地搭一座积木城堡,把积木一块一块往上摞。 她张着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忙活,专注得连门开了都没抬头。 林庆安坐在对面,手里抓着一块积木,想学姐姐搭建积木城堡,但怎么都弄不好。 林静趴在旁边的小桌上,手里握着彩笔,在纸上画着什么,两条小腿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姐弟俩打架(第2/2页) 赵素梅在门口站了两秒,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她侧头跟林国强对视了一眼,走到床边坐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三个孩子,享受这片刻的轻松安宁。 “年底了,员工福利的事该准备了。” 赵素梅靠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孩子。 “嗯,我列了单子。” 林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她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姓名有数量有备注,“鱼塘那边孙叔他们每人十斤米两条鱼五斤肉,十块钱红包,孙叔额外加一条烟,一瓶酒。 菜地、养鸡场那边一样,每人十斤米两条鱼五斤肉十元红包。 饭庄员工按级别分,服务员每人十斤米五斤肉一桶油,领班多一份。 三个师傅的年礼要厚重些,每人二十斤米十斤肉两桶油外加一箱水果。 学徒和老宋他们每人十斤米五斤肉一桶油。” 赵素梅接过单子看了看,点了点头:“师傅们这边的标准我觉得合适。 服务员那边要不要再加点东西?” “加什么?” “红糖。”赵素梅把单子还给林国强,抬起头看着他,“饭庄的服务员多半都是年轻媳妇,过年回家给娘家婆家带点红糖,又体面又实惠。 再每人加两斤红糖,一包红枣。 东西不多,但贴心,她们心里头暖和。” 林国强想了想,笑了:“你是前厅主管,你说了算,红糖红枣都加上去。” 这边正说着,地毯那边忽然传来哇的一声大哭。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林庆安坐在地上,嘴张得老大,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 他脚边的积木城堡塌成了一堆烂摊子,花花绿绿的积木块散了一地。 林薇站在他对面,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着,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崽子。 就在夫妻俩同时抬头的这短短一瞬间,林薇又抡起巴掌啪地拍在林庆安脸上,又脆又响。 林庆安挨了打更委屈了,但他也不吃素的。 手里还攥着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块,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抡起积木就往林薇身上打。 小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积木打在林薇肩膀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他又弯腰去捡。 “林庆安!不许打姐姐!” 林国强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把林庆安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赵素梅也赶紧上前把林薇揽进怀里,一手捉住她抓向林庆安的小手。 林庆安脸上红了一大片,额头上之前磕的那道青印子还没消,现在又添了三道指甲划的红印子。 加上新哭出来的鼻涕眼泪,整张小脸糊得跟小花猫似的。 林薇被他用积木砸了几下,倒不怎么疼,但她嘴巴扁得能挂油瓶,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胸脯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倔强地把脸扭到一边,死活不哭出声来。 两个大人一人抱一个,哄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的哭声才渐渐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哽咽。 赵素梅把林庆安脸上那红印子看了又看,还好只是红了,指甲没划破皮。 她抚着林庆安的后背,抬头问林薇:“薇薇,跟妈妈说,怎么了?你们不是玩得好好的吗?怎么打起来了?” 第308章 当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 第308章当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 林薇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把脸埋进林国强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庆安还太小,话都说不利索,哭得直打嗝,更指望不上他开口。 夫妻俩正犯愁,林静放下彩笔从小桌边走过来。 她走到赵素梅跟前,看了一眼弟弟妹妹,然后很平静地开了口。 “刚才妹妹用积木搭了一个城堡,搭了好久好久。 弟弟爬过去伸手一推,把妹妹的城堡全部推倒了。 妹妹恼火了才打他的。” 小孩子不会撒谎。 林静说完就又回小桌那边继续画她的画去了,留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弄清楚了原因,心里就有了底。 林国强把林薇从怀里捞出来,让她看着自己,用手轻轻帮她擦掉眼角的泪:“薇薇,弟弟推倒你的积木,是他不对,爸爸会批评他。 但是你打弟弟,对不对?” 林薇红着眼眶,犟着不说。 “弟弟才一岁多,你打他,他疼,他也会难受。 你疼了会生气,他疼了也会。” 林国强放轻了声音,“你是姐姐,有事可以叫爸爸妈妈,可不可以不要动手?” 林薇的嘴巴又扁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嗓子细细的,委屈得不得了:“我搭了好久好久……他一下子就给我弄倒了……” 说完又扑回林国强怀里,呜呜地哭。 赵素梅把林庆安往前抱了抱,让他面对着那堆横七竖八的积木。 林庆安已经不哭了,脸上还挂着泪珠,鼻子底下亮晶晶的,看见积木又伸手想去抓。 “庆安。”赵素梅捉住他的小手,语气比平时严厉了几分,她指着地上散落的积木块,“这是姐姐一块一块搭起来的,你把它推倒了,姐姐会难过。 不可以推姐姐的东西,知不知道?” 林庆安被妈妈用这种语气训话,小嘴一扁又想哭。 但他看看妈妈的脸色,又看看姐姐趴在他爸怀里哭,小脑袋好像隐约也明白自己做了错事。 举起来的手放了下去,没再去碰积木,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赵素梅。 小孩子虽然小,却已经会看大人的脸色,鬼精鬼精的。 林国强把林薇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又把林庆安从赵素梅怀里接过来放在另一条腿上,让两个小家伙面对面坐着。 林薇红着眼睛瞪林庆安,林庆安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姐姐,忽然伸手去够姐姐的脸,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弟弟知道错了,在跟姐姐道歉呢。”赵素梅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林薇哼了一声,但也没躲开,让林庆安在她脸上拍了两下。 “薇薇,以后弟弟再推你的东西,你可以来找爸爸妈妈,也可以把积木拿高一点不让他够着,但不要打他,好不好?” 林国强握着林薇的手,声音温和,“他是你的弟弟,他长大了要保护你的。 你现在打他,他长大了就不保护你了。” 林薇没吭声,但脑袋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庆安,”赵素梅也把他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晃了晃,“以后不许推姐姐的东西,姐姐辛苦搭好的。 再推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当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第2/2页) 她顿了一下,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威胁一个一岁多的小东西,只好说,“再破坏姐姐的玩具,姐姐就不跟你玩了。” 林庆安歪着脑袋看妈妈,表情认真而迷茫,大概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林薇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他以为姐姐在跟他玩,又咯咯笑起来。 林国强和赵素梅对视一眼,都有点绷不住想笑。 他们心里清楚,林庆安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对错。 林薇不过也才三岁多,正在建立规矩意识。 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林庆安小,就一味偏袒。 这个念头倒是让两人在心底达成了一致。 孩子之间的闹腾,不能用年纪小来当挡箭牌。 小的需要教,大的也需要教,不能一味委屈了大的。 当父母的,想要一碗水端平,确实比做生意难多了。 林国强把两个小的放在地毯上,林薇又去捡积木重新搭她的城堡了。 林庆安还想往姐姐那边爬,被赵素梅一把捞回来,塞了个布老虎在他手里。 林庆安抱着布老虎啃了两口,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林静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把林庆安手里的布老虎拿下来,把自己的画拿到林庆安和林薇面前。 “妹妹,弟弟,你们看我画的什么……” 画上是一家五口,两个大人牵着三个小孩,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爸爸、我、妹妹、弟弟”。 林庆安伸手抓起来就扯,差点把画撕烂。 林静急得大叫一声,赶紧把画从林庆安手里抢回来。 她心疼地用手掌把褶皱抚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画收进自己的抽屉里,还回头瞪了林庆安一眼。 林庆安没心没肺地坐在地上冲大姐傻乐。 林国强看着三个孩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跟赵素梅说:“等忙完这阵子,到时候带他们去市里玩。 我记得你说过想带孩子们去市里动物园看看,年后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咱们一家五口就去。” 赵素梅靠在床头,看着三个孩子,嘴角弯了弯:“先把年过好,员工福利单子明天你再抄一份,我怕我忘了。” …… 腊月二十七,国强饭庄开始年底盘账。 朱会计在包间里坐了整整一天。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个不停,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 饭送到脸前,他头都没抬,筷子插在碗里,一边扒饭一边对账。 林国强中途进来看了两回,给他续了壶热茶,朱会计也没工夫喝。 傍晚的时候,朱会计终于从账本堆里抬起头来。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全是血丝,但脸上带着笑。 他把算盘最后一颗珠子往上一推,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个数字。 然后捧着账本站起来,走到林国强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老板,账盘完了。” 林国强正和赵素梅在喝茶,抬头看见朱会计那副又累又兴奋的样子,赶紧让他进来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朱会计把账本摊开,拿手指点着最后一页的数字,一项一项报给林国强听。 第309章 年底分红 第309章年底分红 饭庄是九月十八开的业,到腊月二十七,已经经营了三个多月。 九月虽然只开了十来天,但开业那阵子声势大,县里领导来捧场。 包间天天满,散客排长队,营业额冲到了将近八千块。 扣除食材成本、人工工资、水电杂费和税金,九月纯利润四千出头。 十一月是传统淡季。 天气冷了,出门吃饭的人少了,但国强饭庄的包间预订一直没断过。 散客也比预期的多,纯利润做到了九千六。 十月和腊月是旺季,婚宴、寿宴、单位年底聚餐扎堆来。 十月份纯利润一万三千二,腊月更猛,到二十七号为止已经做到了一万两千八。 三个月零十来天,加在一起,纯利润三万九千六百多块。 朱会计报完数字,把账本推到林国强面前。 林国强低头看了一遍,又递给赵素梅看了一遍。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但眼神里都带着笑意。 这个数字跟林国强心里的预估差不多,他每天盯营业额,心里有本账。 “辛苦了,朱会计,这个月给你加二十块奖金。”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会计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脸上却笑开了花,抱着账本回办公室去了。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八,饭庄今天正式暂停营业。 林国强提前三天就让人在门口贴了告示: 腊月二十八歇业,正月初六开业。 老顾客们都知道规矩,腊月二十六二十七这两天来吃饭的人特别多。 有赶着年前请客的,有专门来打包卤味带回家过年的,把几个师傅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二十八这天,饭庄不接客了。 今天给员工们发放福利。 大堂里的桌子全拼在一起,摆满了东西。 一袋袋大米、一桶桶花生油、一块块五花肉、一包包红糖红枣,还有堆成小山的红包,摆放得整整齐齐。 菜地、鱼塘,养鸡场和镇上饭店的员工,林国强稍后会亲自回去一趟发放福利。 今天上午先给国强饭庄上上下下的员工发新年福利。 林国强站在大堂中间,手里拿着员工名单,一个一个念名字。 赵素梅和赵志军在旁边帮忙发东西,田秀兰负责让大家签字按手印。 员工们排着队,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服务员领班王春梅第一个被念到名字。 她小跑着上前,从赵素梅手里接过十斤大米、五斤五花肉、一桶花生油、两斤红糖、一包红枣,还有一个红纸包。 她偷偷捏了一下红包的厚度,眼睛当时就瞪大了,忍不住悄悄拆开看了一眼。 两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一共二十五块。 顶她大半个月工资了。 “谢谢老板!谢谢素梅姐!” 王春梅抱着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服务员张萍领到同样的东西和红包,眼圈都红了。 她家里困难,婆婆常年吃药,男人在建筑队干活冬天没活干,就靠她这份工资过年。 她把红包揣进棉袄贴身口袋里,冲林国强和赵素梅使劲鞠了一躬。 什么都没说,但那一躬鞠得实实在在。 帮厨、清洁工、采购员、洗碗工一个个上前。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标准。 十斤大米、五斤肉、一桶油、两斤红糖、一包红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年底分红(第2/2页) 红包金额根据岗位不同有所区别。 但最少的也有十块。 老丁做采购的,除了标配还多了一条烟。 他拿着那条大前门翻来覆去地看,咧着嘴说这烟他舍不得抽,要留着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拿出来显摆。 朱会计领了年礼和红包,又从林国强手里额外接过一个信封。 那是林国强单独给他的二十块奖金。 他把信封揣好,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老板,明年账我还给你管,一分钱都错不了。” 三个学徒,周浩、李大海、孙明辉排成一排站在师傅们后面。 他们学徒期还没满,工钱不高,但年礼一样不少。 周浩领了红包当场就要拆,被李大海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说回去再拆,别在这儿丢人。 孙明辉把红包揣好,又弯腰去帮顾师傅拎东西。 被顾师傅一巴掌拍开,说我自己有手。 孟师傅和顾师傅没有分红,但工资高,一百五十块一个月。 年底拿了年终奖,每人三百块,加一百块过年红包。 等普通员工们都领完年礼欢天喜地地走了,大堂里安静下来。 林国强让赵志军把门关上,又让赵素梅沏了壶好茶端上来。 留下来的只有几个人。 赵素梅、赵志军、田秀兰和孙师傅。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桌上放着账本和三个用红纸包着的东西。 孙师傅坐在椅子上,茶端上来没喝,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他隐约猜到了今天要谈什么事,但没开口问。 赵志军也没说话,端着搪瓷缸子暖手,目光在账本和红封之间来回扫。 田秀兰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 林国强清了清嗓子,把三个红封依次放在桌上。 “饭庄开业之前,我跟素梅、志军和孙师傅约定过。” 他看了看三个人,“素梅是前厅主管,志军是副经理,孙师傅是总厨。 你们三个除了固定工资之外,每人享有饭庄纯利润百分之十的分红。 也就是说,饭店今年赚的纯利润,三成是属于你们三个人的。” 孙师傅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 赵志军瞪大了眼睛。 赵素梅倒是早就知道,只是安静地笑着。 林国强翻开账本,把朱会计盘出来的数字念了一遍。 九月纯利润四千一,十月一万三千二,十一月九千六,腊月一万两千八。 三个月零十天,总利润三万九千七百块。 百分之十,每人三千九百七十块,四舍五入,每人四千。 他把三个红封往前一推,每个里面都包着四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赵志军盯着自己面前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封,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伸出手去拿红纸包,手指头微微发抖,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厚厚四沓,全是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连号都没打散,银行原封的。 他激动得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三姐夫,这……这也太多了。 我一个月工资都八十了,这分红一下子给这么多……” 赵志军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林国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还有点不知所措。 第310章 辛苦但值得 第310章辛苦但值得 “多什么多,这是你应得的。”林国强截住了他的话头,“志军,你从一个小吃店伙计干到饭庄副经理,后厨采买、前厅调度、员工排班,哪样不是你盯着? 你二姐在前头招呼客人,你在后头给她兜底。 没有你,你二姐一个人撑不起来。 这分红,你拿得不亏心。” 赵志军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来回蹭了两下,喉结滚了一下,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想起以前自己游手好闲的样子。 刚开始林国强让他来小吃店帮忙时,他连切菜都切不利索。 林国强手把手教他揉面、调馅、掂勺,一步一步把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混小子带成了饭庄的副经理。 现在他一个月工资八十块,年底分红四千块,加起来一年能挣五千多。 五千多块在清河县,够盖一栋小楼了。 “三姐夫,我当初就是个废物。” 赵志军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连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 是你拉了我一把,教我手艺,给我事做。 这辈子,我赵志军跟着你干定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就一直跟着你。” “行了行了,”林国强摆了摆手,“分红拿了,回去给秀兰买两身新衣裳,再给你没出世的孩子攒点奶粉钱,别跟我这儿煽情。” 赵志军被他这一说,到嘴边的煽情话又咽了回去,红着眼眶使劲点了点头。 田秀兰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赵素梅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分红。 她是饭庄的前厅主管,从开业那天起,每天站十几个小时。 招呼客人、处理纠纷、管着二十个服务员。 嗓子哑了含颗润喉片继续喊,腿站肿了泡个热水脚第二天照常上班。 她从来没跟林国强说过累。 因为她一个月工资八十,三个多月的分红就有四千。 虽然辛苦,但值得。 她对得起这份高收入。 孙师傅接过属于他的那份分红,低头看了半晌,没说话。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十几年,月薪从四十涨到六十。 逢年过节发两斤白糖就算福利了。 他这辈子没想过,在一个私营饭庄干三个多月,拿到的分红比他过去几年挣的工资都多。 “国强。”孙师傅捧着沉甸甸的红封,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我从十几岁开始做菜,在国营饭店伺候过不少领导,见识过不少人。 但说实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这双手值钱。 我孙德胜后半辈子就跟着你干了,只要你还用得着我,我就不走。” “孙哥,这话重了。” 林国强端起茶杯,冲着孙师傅举了一下,“没有你这几道御膳,咱饭庄的招牌菜拿什么撑场面? 你是饭庄的定海神针,分红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我也记在心里。” 孙师傅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林国强站起来,又给每人面前放了一个红纸封,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分红归分红,过年的红包也不能少。 不算在分红里,是我跟素梅的一点心意。” 赵志军打开红封一看,又是一百块。 他抬起头来,想说什么,被林国强一个手势按住了。 “别推。”林国强重新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放松了肩膀。 他环顾了一圈饭庄大厅,桌椅擦得干干净净,后厨的灯已经熄了。 窗户上贴了窗花,是他大闺女林静剪的,歪歪扭扭的但透着喜气。 “饭庄开业这三个月,咱们算是站住脚了。 但我不想就在这里停步。 年前我跟周书记谈过了,年后要办养猪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辛苦但值得(第2/2页) 等养猪场办起来,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产业。 到那时候,饭庄这边就得靠你们多担待了。” 他看向赵志军和赵素梅,“志军,饭庄的事你要能挑起更多。 我以后可能一半精力在饭庄,一半精力在养殖场那边。 你得多练练,将来养殖场那边一旦忙起来,饭庄这一摊子,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赵志军正色道:“三姐夫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赵素梅收起之前的笑意,认真地问道:“养猪场的场地批下来了?” “年后开春就批。” 林国强说,“城南那片荒坡地,县里已经松口了。 开春以后先建猪舍,第一批先养一百头,慢慢扩大。 顾技术员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开春过来帮我规划。” 赵素梅眼睛里闪过一抹光亮,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信林国强。 从一开始在小吃店卖肉夹馍到现在,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孙师傅捋了捋袖子,沉吟了一下:“国强,养猪场办起来以后,咱们饭庄的后厨是不是也得跟着调整? 猪肉自产自销,成本能降一大截。 到时候我可以琢磨几道以猪肉为主的新菜,把咱们的成本优势发挥出来。 还有猪下水……大肠、猪肚、猪蹄,这些东西做好了都是招牌菜。” “孙哥想得远。”林国强笑了,“等第一批猪出栏,菜谱就按你说的调。” 天色暗了下来,大厅里只剩他们几个人和一盏亮着的灯。 林国强举起茶杯:“今年就这样了,明年,咱们一起把这盘棋下得更大。” “干杯。”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 下午,林国强载着满满一三轮车的礼品回到王店镇。 跑了一大圈,把菜地、鱼塘、养鸡场和饭店的员工福利发了。 这事办完,年内就彻底歇业了。 但养鸡场、鱼塘、菜地和饭庄,都留有人值班,值班的人,发放三倍工资。 安排好一切,就可以安心休年假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带着孩子们回镇上,准备过新年。 夫妻俩动手把国强饭店后院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贴上春联,挂上红灯笼,院子里顿时有了节日气氛。 接下来就是采买年货,准备过年用品。 大年三十下午。 林国强骑着三轮车刚拐进林家村的村口,林薇就喊起来了:“到了到了!我看见爷爷家的烟囱了!”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听见姐姐喊,也跟着嗷了一声,小手往前面乱指。 林静坐在车斗里,护着怀里的一大兜子年货。 有洋河大曲、红塔山、点心果子,还有赵素梅给公婆买的两身新衣裳。 她扭过头冲林薇喊:“你别乱动,爸爸骑车呢!” 林薇不喊了,但还是伸着脖子往老宅的方向瞅。 三轮车骑到老宅门口,还没停稳,大牛就从院子里冲出来了,手里举着个二踢脚,脸冻得通红:“二叔二婶回来了!还有静静薇薇!” 二丫跟在他屁股后头,扎着两个冲天辫,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包。 “大牛哥!”林薇被赵素梅抱下来,脚一沾地就往大牛跟前跑,“你放炮呢?响不响?” “响!可响了!”大牛从兜里掏出一把散炮仗,“我给你放一个?” “放放放!”林薇拍着手跳。 林庆安被赵素梅放在地上,摇摇晃晃地也想往大牛那边凑。 林静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你哪去?那有炮仗,小心崩着你!” 第311章 热闹的一大家子 第311章热闹的一大家子 林庆安被姐姐拽住了,回头冲林静啊啊了两声,林静不理他,拉着他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朝林薇喊道:“放炮了离远点,听见没!” “知道啦姐~” 林薇应了声,捂住耳朵,往后面站。 林国强把三轮车停好,夫妻俩拎着年货,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灶房的烟囱冒着白烟,李红霞的大嗓门响起来:“国伟!灶里再添把柴!火小了!” 林国伟蹲在灶前,脸上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灰,拿火钳子夹了根劈柴往里塞:“妈,这火还小?锅都快烧红了!” “你懂什么!炒菜就是要大火!” 李红霞挥着锅铲,锅里的酸菜炒肉滋啦啦地响。 周桂芳在案板前切菜,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又快又匀。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棉袄,袖子挽到手肘上,刀工利索得让李红霞都多看了两眼。 “桂芳,你这菜切得还不赖嘛。”李红霞探头看了一眼。 周桂芳手上没停:“妈,我干活挺利索的。” “那你以前咋不干?” “以前……”周桂芳菜刀顿了一下,“以前不是犯懒嘛。” 李红霞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往上翘了翘。 赵素梅走进灶房,把袖子一挽:“妈,我来搭把手。” “不用不用!”李红霞把她往外推,“你带三个孩子够累的了,去堂屋歇着,这儿有你大嫂呢。” 周桂芳也冲她摆摆手:“素梅你去坐着,这儿我跟妈就行。 你一年到头在饭庄忙,过年了还不歇歇?” 赵素梅也不客气了,笑着退出来,正好碰见林国栋和秦璐进院子。 林国栋拎着两盒点心、一兜子水果。 秦璐跟在旁边,穿了一件新做的碎花棉袄。 是找林美玲定做的,腰身收得刚好,衬得人又精神又利索。 “三婶!”林薇眼尖,第一个跑过去,“你这棉袄真好看!” 秦璐弯下腰捏了捏林薇的脸:“是四姑做的,你身上这件也是四姑做的吧?” “嗯!”林薇扯了扯自己的红棉袄,得意地转了一圈,“我的有兔毛!你看!” 她揪了揪领口那圈白兔毛。 秦璐伸手摸了摸,兔毛又软又滑:“真好看,比百货大楼的还好看。” 林薇美得不行,又蹬蹬蹬跑去找二丫看她的新衣裳了。 秦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国栋,说要去灶房帮忙。 林国栋接过东西,又追了一句:“别碰凉水啊!” 秦璐回头白了他一眼:“知道了。” 林国强听见这话笑了:“老三现在知道疼媳妇了。” 林国伟刚从灶房里出来,伸手拍着身上的灰:“他以前对徐青青也没这么上心。 这人啊,找到对的人就不一样了。” 林国栋正好听见这句,脸一红:“大哥你说啥呢。” “说你疼媳妇,又不是骂你。” 林国伟笑呵呵地说,“秦璐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对人家好。” “那还用你说。” 林国栋把点心水果拎进堂屋,又出来,站在屋檐下,眼珠子不自觉地就往灶房那边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热闹的一大家子(第2/2页) 灶房门口挂着棉帘子,秦璐端着一摞碗从里面出来,他赶紧走过去接过来:“我来我来,你别端这么重的东西。” 秦璐被他抢走了手里的碗,空着手站在那儿,有点哭笑不得:“就几个碗,能有多重。” “那也不行。” 林国栋端着碗进了堂屋,又出来,站在秦璐旁边,压低声音说,“你现在得注意身子。” “我现在怎么了?”秦璐没反应过来。 “你……”林国栋挠了挠头,“反正得注意。” 秦璐看着他那个傻样,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身进灶房去了。 林国栋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直翘着。 院子里,大牛领着几个小的在放炮仗。 他把一个二踢脚插在砖缝里,拿香点着了引线,捂着耳朵往回跑。 砰!啪! 两声炸响,林薇吓得躲到林静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来看。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听见炮声不但不怕,还咯咯直笑,小手拍得啪啪响。 林海柱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 他站在堂屋门口看孙子孙女们放炮,面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庆安在赵素梅怀里扭来扭去,冲林海柱伸出两只小手,口齿不清地喊着:“爷!爷!” 林海柱脸上笑呵呵的,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走过来从赵素梅手里接过林庆安,举起来颠了颠。 林庆安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两只耳朵当扶手,高兴得直蹬腿。 “这小子比国强小时候还皮。” 林海柱拿他没办法,又把林庆安颠了颠,林庆安咯咯笑,口水滴在他新棉袄的肩膀上。 林海柱伸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无奈。 天擦黑的时候,年夜饭上了桌。 堂屋里两张方桌拼成一张长桌,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盘孙师傅酱的肘子,蒸得烂烂的,筷子一戳就脱了骨,油汪汪的酱汁在盘子里晃。 旁边是一条红烧鲤鱼,赵素梅做的,鱼身上划了花刀,煎得两面金黄,浇上酱油糖醋汁,上头撒了葱花姜丝。 李红霞包的酸菜馅饺子占了两个大盘子,个个肚大皮薄。 还有林国伟带来的卤鸡,油亮亮的,撕开来里面的肉白嫩白嫩的。 周桂芳的猪肉炖粉条用大砂锅装着,粉条吸饱了肉汤,晶莹透亮。 秦璐炒了几个热菜,醋溜白菜、蒜苔炒肉、地三鲜,一盘一盘往上端。 桌子正中间还摆了个炭炉子,上面坐着铜火锅,锅底是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围摆了一圈切好的羊肉片、冻豆腐、粉丝、白菜心,想吃什么自己往里涮。 “都坐都坐!” 李红霞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灶房出来,围裙还没解,脸上全是笑,“都上桌!谁也不许站着吃!” 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大牛领着林静、林薇坐小桌,二丫坐在林静旁边,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悄悄话。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腿上,手里抓着个饺子,啃得满脸都是油。 第312章 跟前世彻底不一样了 第312章跟前世彻底不一样了 李红霞在主位上坐下来,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端起酒杯。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眶先红了。 林国伟赶紧说:“妈,大过年的,可不兴哭。” “谁哭了!”李红霞瞪了他一眼,把那点泪花硬憋了回去,“我是高兴的。” 她举起酒杯,语气比平时认真,“今年咱们家,国强饭庄的生意红红火火,国伟的铺子也挣钱了,美丽和美玲都找着了好婆家,国栋也娶上媳妇了。 我这个当娘的,看着你们好,比啥都强。 你们只要好好的,我跟你爹就放心了。” “妈,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林国强举起酒杯,“来,咱们先敬爹妈一杯。 爹妈辛苦了一辈子,把我们五个拉扯大,没有爹妈,就没有咱们今天。 这杯酒,祝爹娘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所有人都站起来,端着酒杯朝向林海柱和李红霞。 林海柱端起酒杯,闷声说了句:“都好。” 他一仰头干了。 李红霞也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吃菜吃菜!” 李红霞拿起筷子,先给林海柱夹了块肘子皮,又给大牛二丫碗里各夹了块鱼肉,“都多吃点,今天不许剩饭!” 大家纷纷动筷子。 肘子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散。 肉皮入口即化,瘦肉一丝一丝的,酱香味浓得人舌头都快吞下去。 林国伟夹了一筷子粉条,吸溜吸溜地吃,嘴上还挂着油:“桂芳,你这粉条炖得有水平。” 周桂芳正给二丫剔鱼刺,闻言头都没抬:“那是,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真不赖。”林国伟嘿嘿笑了两声,又夹了一大筷子。 林国栋给秦璐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了才放到她碗里。 又夹了个饺子,蘸了醋,搁在她碗旁边。 又夹了块肘子,挑的全是瘦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碗边。 没一会儿,秦璐的碗就堆得冒了尖。 “国栋,我真吃不下这么多……” 秦璐看着碗,有点为难。 “慢慢吃,不着急。” 林国栋嘴里说着,手又伸出去夹了一筷子蒜苔炒肉,眼看又要往她碗里放。 秦璐笑着拦住他:“行了行了,你把我当猪养呢。” 大家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笑了。 林国强笑着说:“老三,你对媳妇好也得让人家吃得下啊,你把她碗都堆成山了。” 林国栋挠了挠头,自己也笑了:“我这不是怕她饿着嘛。” 秦璐夹了块肘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皱起了眉头。 她又嚼了两下,脸色有点发白,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林国栋筷子都吓掉了,一把扶住秦璐的胳膊。 “没事……就是这块肉有点腻……” 秦璐勉强咽下去,又干呕了一声,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嘴站起来往外跑。 林国栋跟着冲过去,差点绊在门槛上。 李红霞放下筷子,目光一直追着秦璐的背影。 等秦璐重新回来,她上下打量了秦璐好几眼,开口就问:“秦璐,你身上多久没来了?” 秦璐愣了一下:“好像……推迟了好几天了。 这个月忙年,也没顾上记日子。” 李红霞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脸上那表情,又惊又喜,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了:“傻闺女,你这八成是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跟前世彻底不一样了(第2/2页) 满桌子人都愣住了。 林国栋手里还端着半碗饭,刚拿到手里的筷子又啪嗒掉在地上。 他也顾不上捡,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差点砸到林国伟的脚。 他冲到秦璐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想去摸她的肚子又不敢。 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十根手指头都在抖。 “真的?真的有了?” 他抬头看着李红霞,嗓子都在发颤。 秦璐没记着经期,林国栋可是一直数着日子的。 这几天秦璐月经一直没来,他心里就隐隐有种预感。 秦璐有可能是怀孕了。 所以这几天他都紧张得不得了,期待又忐忑。 生怕空欢喜一场。 “八九不离十!” 李红霞笑得满脸褶子,“我怀你们五个,哪个不是这个反应? 闻见油腥味就想吐,身上不来,准没跑!” 林国栋转过头看着秦璐,眼睛亮得吓人,跟两个小灯泡似的:“秦璐!我要当爹了!” 他声音大得把大牛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还没看大夫呢,只是有可能……” 秦璐红着脸,小声说。 但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搭在了小腹处。 林国栋在堂屋里转了好几圈,转到林国强面前,一把抓住林国强的胳膊:“二哥!你听见没!我要当爹了!” 又转到林国伟面前:“大哥!我要当爹了!” 最后又转回去蹲在秦璐面前,两只手终于放上去了,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柔:“秦璐,你说是个闺女还是个小子?” 秦璐被他这副傻样逗得哭笑不得:“还不能确定怀上,就算怀上了,隔着肚皮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啊。” “闺女好!闺女好!” 林国栋搓着手,又补了一句,“小子也好!都好!” 他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忽然停下来:“明天咱就去看大夫?” 李红霞笑着骂他:“大年初一哪个大夫给你看?过了初五再说! 先让秦璐好好养着,明天我给她炖老母鸡。 以后家里重活你全包了,不许让她碰凉水,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林国栋点头如捣蒜,“从今天起,秦璐你什么都不用干,你就在炕上躺着养。 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对了,晚上起夜你别自己下床,我扶你。 还有……” “国栋!”秦璐实在忍不住了,笑着拍了他一下,“我又不是泥捏的,你至于吗。” “至于至于!”林国栋一本正经,“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林海柱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眼里带着欣慰。 一旁,林国强喝了口酒,心里想到了上一世。 林国栋和徐青青婚后好几年都没孩子。 后来在省城医院做了详细检查,才知道徐青青是输卵管堵塞。 后来治疗吃药做手术,为了要个孩子,两人没少折腾。 上辈子林国栋三十多岁才当爹,跟徐青青有了个儿子。 这辈子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林国栋也提前当爹了。 他的人生,未来的发展轨迹,跟前世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第313章 美丽给我买的 第313章美丽给我买的 林国伟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老三行啊,结婚才多久就怀上了,当年我跟你大嫂……” “你闭嘴。”周桂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她坐在一旁,看着秦璐被大家围着恭喜,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半年前她肚子里也有过一个。 那时候胎像不好,医生说孩子保不住。 她当时还想拿那孩子讹林国强家,想利用孩子套点好处。 后来那孩子没了,往后也生不了了。 或许是老天在惩罚她。 她低下头,心里头那根刺又轻轻扎了一下。 不过也就扎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看大牛二丫。 大牛正拿筷子给二丫夹饺子,二丫嘴上全是醋汁。 大牛拿袖子给她擦,二丫嫌他袖子脏。 两个人拌起嘴来,叽叽喳喳的比大人还热闹。 周桂芳忽然笑了。 一儿一女,够了。 不能生就不能生吧,往后不受那个罪了。 以前自己心思歪,总看着别人锅里的肉香,干了不少糊涂事。 好在林国伟比她清醒,比她看得远,比她会做人,没让她把自己的日子作没了。 一旁,林庆安坐在赵素梅腿上,趁大人不注意,伸手抓了一把米饭就往嘴里塞。 米粒糊了一脸,他还嚼得津津有味。 赵素梅低头一看,哭笑不得地拿手帕给他擦脸。 林庆安把脸扭来扭去地躲,嘴里还啊啊地抗议。 “这小子真行。”林国强笑着摇了摇头。 “跟你小时候一个德行。” 李红霞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小时候也是,偷喝你爹的酒,灌了一大口,辣得哭了半宿。” 林国强被揭了短,摸了摸鼻子。 除夕年夜饭就这么过去了。 大年初一,一家人在家里看电视,做美食。 林国强亲自下厨,把老婆孩子喜欢吃的菜做了个遍。 大年初二回娘家,赵素梅带着林国强和三个孩子回了赵家老宅。 赵德厚和王桂兰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王桂兰远远看见三轮车来了,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把三个外孙挨个亲了一遍。 林庆安被亲得直躲,拿小手推姥姥的脸,推不开就嗷嗷叫。 王桂兰哈哈大笑。 赵素英抱着三丫也回来了。 大丫二丫跟在刘胜利屁股后头,她们姐妹俩今年都穿着新衣服,性格也比之前活泼多了。 很快就跟静静薇薇玩在一起。 里屋,赵素梅跟赵素英坐在炕边说话。 赵素英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肉,眼窝也不凹了。 她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送。 “二姐,你现在跟刘胜利咋样?”赵素梅问。 “他呀。”赵素英把橘子瓣咽下去,嘴角弯了一下,“搬出来住以后,他像换了个人。 下班就回家,工资全交,对大丫二丫三丫好得不得了。 二丫前些天发烧,打针吃药后,他抱着一宿没合眼,第二天照常去上班。 我让他请假休息,他说不累,他说他得更加努力工作赚钱,欠我们娘几个的,得补回来。” “他妈那边呢?有没有再闹?” “没再来过。”赵素英又剥了一瓣橘子,“他说到做到,过年也没回去,就托人给他妈送了点年货。 他妈托人带话让他回去,他不回。 说媳妇孩子在哪,哪才是家。” 她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素梅,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忍忍就家和万事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美丽给我买的(第2/2页) 后来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想想真傻。 男人要是心里头没你,你忍一辈子也没用。 他心里头有你,不用你忍他也会护着你。” 赵素梅握着赵素英的手,笑着说:“二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以后他要是再犯浑,你就回娘家。 反正家里有你一口饭吃。” 赵素英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会了,他变了,我也变了。 以后,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委屈自己和孩子。” …… 正月初五,陈江骑着新买的摩托车带林美丽来镇上给林国强拜年。 摩托车是幸福二五零,大红色的,油箱盖亮得能当镜子照。 林静正带着林薇在门口跟邻居小孩玩。 林薇手里拿着个沙包,正准备扔,听见摩托车响,一回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把沙包往林静手里一塞,蹬蹬蹬就跑过去了。 “小姑父!小姑父!” 陈江把摩托车停稳,笑着把她抱起来放在车座上。 林薇坐在上面,屁股一颠一颠地假装在骑,嘴里突突突地学着发动机的声音,高兴得两条腿乱晃。 林庆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去够摩托车的排气管。 赵素梅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捞回来。 林庆安在赵素梅怀里扭来扭去,指着摩托车嗷嗷叫,非要过去。 “这车真不错。” 林国强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拍了拍油箱,“幸福二五零?多少钱?” “两千八。” 陈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林国强,脸上挂着美滋滋的笑容:“美丽给我买的。” 林美丽从后座上下来,穿着身红棉袄,黑色直筒裤,脚上蹬着棕色牛皮鞋,卷发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鞋跟蹬蹬响。 闻言笑弯了眼:“陈江一直想买一辆,我觉得有辆摩托车出行更方便,手里钱也宽松,就买了一辆。” 林国强听见这话,真心为林美丽高兴。 这样的林美丽,比前世耀眼夺目多了。 她有能力,有底气,花钱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中午,赵素梅下厨做了五六个菜,大家边吃边聊。 吃完饭,林美丽说,要跟林国强谈点正事。 赵素梅去灶房洗碗洗盘子,陈江就带着静静薇薇和林庆安在院子里玩。 堂屋里,兄妹俩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 林美丽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数字,有日期,有菜名,还有她用铅笔画的图表。 她把本子推到林国强面前。 “二哥,年前我盘了一下账。 咱菜地现在有不到五十亩地,二十亩大棚,剩下的都是露天菜。 大棚菜冬天供不应求,腊月那一个月除了供饭庄外,批发出去就卖了七千多块。 但你知道不,有好几回,县里机关食堂还有工厂来找我批菜,要的量太大了,咱菜地供不上,我只能推了。” 她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本子上的一行数字:“你看这,腊月十八,县教育局食堂要两百斤黄瓜、三百斤豆角、两百斤芹菜。 还有腊月二十二,县里的鞋厂要一千斤菜,也是供不上。 光年底这一波,因为产量不够推掉的订单,少说也有三千多块钱。” 第314章 跟二哥谈生意 第314章跟二哥谈生意 林国强皱了皱眉,把本子拿过来翻了几页:“三千多块?” “只多不少。” 林美丽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离林国强更近了些,“二哥,我跟你说,现在县里单位都在搞后勤改革。 好多机关食堂开始从市场上批菜,不像以前全靠计划供应了。 这是个大缺口,咱得趁早占住。 咱家的菜品质好,价格也公道,那些食堂采购买过一次就认准了。 问题是咱产量跟不上,人家要一千斤,咱只能供六七百,一次两次还行,回回供不上,人家就不找你了。” 林国强把本子合上,看着林美丽:“你想怎么办?” “再包地。”林美丽答得干脆,“年后开春就包,我算了算,至少得再包五十亩。 三十亩盖大棚,二十亩种露天菜。 咱现在有不到五十亩地,听着不少,可架不住销路越来越宽。 你那饭庄每天要用多少?我那边批发每天走多少? 还有镇上饭店的菜,用量也不少。 再算上县里那些单位食堂和工厂的订单,再包五十亩我感觉都不一定够。”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给林国强数:“饭庄那块,每天蔬菜用量在三百斤上下。 我那边批发,老主顾多的时候一天能走两三千斤,高峰还不止。 镇上大哥的杂货铺现在也卖咱的菜,虽然量不大但稳定,每天两三百斤。 老店那边更不用说了,一天上百斤。 菜市场的小贩们现在认准咱家的菜,有时候一大早就在我店门口等着卸货。 这些都是天天要吃的,咱得保证供应吧? 再说那些机关食堂,工厂食堂,一个食堂一天就得两三百斤,要是能签下十个八个食堂的长期单子,光这一块一天就是几千斤的量。 二哥,你看看,除了我这个外,现在县城里的蔬菜批发市场上卖的都是啥? 都是各家各户零散种的,品相参差不齐,今天有明天没。 咱要是能把规模做起来,品控统一,价格稳定,那些机关食堂、工厂食堂、学校食堂,以后就不是上门来批发了。 他们直接跟咱签供货合同,一年一签,价格提前定好,不比零散批发强?” 她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一桩更大的买卖。 那就是搞蔬菜加工……” 林国强看着她那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又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这个小妹,从蹬三轮卖菜起步,到现在门市扩大,买车买房,做生意的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灵光。 “你这账算得比我还清楚。” 他把本子还给她,“行,年后我去找周书记谈。 再包五十亩菜地应该没问题。 你刚才说搞蔬菜加工是怎么回事?” 林美丽收回本子,又翻了一页,语气更兴奋了些:“这是我之前去市里批发市场考察的时候看到的。 二哥你知道不,市里有些商店开始卖那种袋装的酸菜、袋装的腌萝卜条。 用塑料袋一封口,印上个名字,就敢卖两三毛一袋,实际上本钱低的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跟二哥谈生意(第2/2页) 我买了一袋尝了尝,说实话,还没咱妈腌的酸菜好吃。 但在市里还挺畅销的,听说职工家庭每天早上都离不开咸菜,配粥、配馒头吃。 这说明啥?说明只要能加工、能包装,腌菜也能卖出价钱来。” “你具体想怎么做?” “我想分两步走。”林美丽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步,先把咱们自个儿菜地里品相不好的菜利用起来。 咱现在菜地里,长得歪的、品相不好的、运输磕碰的,卖相不好的这些菜批发卖不上价,有的直接扔了,实在可惜。 我算过,咱这五十亩地,光这些卖不上价的菜,一年就得上万斤。 这些菜完全可以拿来做初加工。 洗干净、切成丝或者切成段、用盐腌上、装坛发酵。 咱妈腌酸菜的手艺你还不知道?村里谁不说她腌的酸菜好吃?这就是现成的技术。 也可以向孙大厨他们请教腌菜方子。 等第一批咸菜腌出来了,先放在我的铺子里试卖,看看客人买不买账。 卖得好,就多腌,卖不好也不亏啥,就当咱们自家吃了。” “第二步,等腌菜在市场上站稳脚了,咱就弄个小加工车间。 不用多大,几间房就行,专门做腌菜加工。 酸菜、腌萝卜、酱黄瓜、腌蒜、酸豆角、泡椒,品种多搞几个。 包装用塑料袋封口,印上咱自己的牌子,到时候不光在县里卖,还能往市里走。 我跟市里那个批发市场的老板聊过,只要品质稳定、供货稳定,他们愿意长期拿货。” 林国强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脑子里已经把林美丽说的这条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菜地扩大之后产量上来了,品相好的菜走批发和饭庄。 品相不好的菜拿去加工,一条龙,不浪费,利润最大化。 林美丽这个想法的确不错。 林美丽见林国强不说话,继续说:“但有个前提,菜地规模得够大。 就咱现在这五十亩地,光是批发和饭庄就用掉七七八八了,哪还有多余的菜拿去加工? 所以我才说,至少得再包五十亩。” “好。”林国强站起来,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回过头看她,“美丽,这事我支持你。 年后我去找周书记把地的事定下来。 五十亩不够就包六十亩,反正那些荒坡地闲着也是闲着,县里正愁没人开发。 大棚的搭建到时候我找人跟进。 加工车间的事你先去打听打听,用多大的地方、什么设备、怎么操作,弄清楚了咱们再细商量。 要是腌菜能做出个名堂来,这又是一条来钱的路子。” 林美丽也站起来,抿着嘴笑:“那成!地和搭建蔬菜大棚的事就靠二哥你去跑了。 加工车间那边我回头也仔细琢磨一下,列个详细章程。” 她把小本子揣回兜里,笑着说道:“我就说嘛,我二哥最有眼光了。 这买卖要成了,以后咱老林家的蔬菜,那可是要走出县城,销往市区了!” 第315章 养猪场手续批下来 第315章养猪场手续批下来 下午,林国强和赵素梅带着孩子们返回县城,回到国强饭庄客房。 明天就要开业了,孙师傅几位大厨已经提前就位。 他这当老板的,自然也不能偷懒。 晚上八点多,三个孩子洗完脚坐在床上,林薇还在念叨摩托车的事。 她拽着林国强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小姑父那个摩托车好威风!突突突的!咱们家也买一辆好不好?” 林国强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喜欢?” “嗯!”林薇使劲点头,“好气派!红色的!比爸爸的三轮车好看!” 林国强笑了:“薇薇,等爸爸先忙完这一阵,咱们就去买一辆摩托车。 到时候爸爸骑车带你跟姐姐、弟弟去兜风。” “真的?”林薇瞪大了眼。 “真的,爸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那拉钩!”林薇伸出小拇指,勾住林国强的手指使劲晃了两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行,谁变谁是小狗。” 林薇心满意足地从林国强腿上滑下来钻进被窝里,冲林静说:“姐姐你听见没,爸爸说买摩托车!” 林静正坐在被窝里看小人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听见了,你别在被窝里翻腾,热气都跑了。” 赵素梅给林庆安换好尿布,塞进被窝里。 林庆安翻了个身,握着小拳头,很快就睡熟了。 赵素梅坐在床沿上,轻轻吐了口气,侧过头看林国强:“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过年能吃上顿肉馅饺子就高兴得不行了。 现在有自己的饭庄了,能给孩子买新衣裳了,过年也是大鱼大肉。 你猜我今天看着美丽骑着摩托车来,心里想的啥?” 林国强笑着看她:“想啥?” “想咱俩刚结婚那年,过年连件新棉袄都买不起,穿的是我妈改的旧衣裳。 你那时候津贴都上交给家里,咱们过年日子紧巴巴的。” 林国强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们,素梅,往后咱们什么都会有的。 摩托车是第一步,再过几年,咱说不定能买上小轿车。 到时候三个孩子坐后面,你坐副驾驶,过年回老家不用骑自行车吹冷风。” 赵素梅瞪了他一眼:“买小轿车?周书记还没坐上呢,你倒想得远,也不怕太招摇。” 林国强笑了:“先买个摩托车嘛,一步一步来。 咱们不仅要脚踏实地,也要抬头看路。” 赵素梅靠在他肩头,很是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有理。” …… 正月里,养猪场的手续批下来了。 这事林国强从年前就开始筹备了。 当初被肉联厂卡了脖子之后,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劲。 不光要自己养猪,以后牛羊、鸭子、鹅、虾,他都要自己养。 饭庄用的肉、蛋、鱼、菜,能自己种植养殖的都自己搞起来,不给任何人掐喉咙的机会。 年前他跟周副局长提过一嘴。 周副局长很支持,说县里正鼓励私营养殖业,让他把申请材料递上来。 材料递上去之后,手续办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开春刚化冻,林国强就去了城南那片荒坡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养猪场手续批下来(第2/2页) 地是年前就看好的,在城南三里地,靠着一条小河沟,取水方便,离周围的村子也有一段距离。 养猪嘛,味道大,离村子太近容易被乡邻说道。 他一趟一趟地跑。 带着县农业局的技术员去看地形、测风向,又请傅师傅画了猪舍的图纸。 图纸改了三四版,最后定下来。 四排猪舍,分母猪区、育肥区、仔猪区、隔离区。 还专门留了化粪池的位置。 傅师傅说,这猪舍得照着能用十年八年的标准来盖。 林国强也觉得要为长远发展做打算。 平整荒坡地的活交给了林国栋。 林国栋开着拖拉机,天不亮就到地头。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犁铧翻起一冬沉睡的土疙瘩。 黑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潮气。 荒坡地高低不平,得先把高处的土挖出来填到低处,再用石碾子一层一层压实。 他干活实在,每一车土都装得冒尖,每一寸地都碾得结结实实。 秦璐有时候中午来给他送饭,拎着铝饭盒站在地头喊他。 他就熄了拖拉机跳下来,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扒饭。 “下午还有几车?” “再拉个十来车,今天能平完东边那块。” “那你也别太逞强,歇一会儿再干。” “歇啥,这点活算啥,当初搬砖卸车可比这累多了。” 林国栋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递给秦璐。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又跳上了拖拉机。 养猪场土地平整之后,还有新承包的六十亩菜地等着他。 这片菜地是林国强年后跟村里签的合同,一次性付了五年的租金。 六十亩地连成一片,方方正正的,土质也好,是这一片最好的水浇地。 林国强规划得清楚。 一半种常规蔬菜,量要大,供应不能断。 另一半继续搞大棚,提前育苗早栽,争取比普通蔬菜早上市,抢个好价钱。 菜地的整地翻耕也交给了林国栋。 林国栋开着拖拉机在地里来回跑,一天能犁十几亩。 犁铧入土的声音沉稳有力。 翻起的泥土被早春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翻泥土的气息。 几头麻雀跟在拖拉机后面啄食被翻出来的虫子,一蹦一跳的。 林海柱戴着草帽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土。 他把土捏碎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带着点满意:“这地肥,种啥长啥,今年的菜保准比去年还好。” 张老四和孙麻子跟在拖拉机后头捡草根和石头。 他们安排老把式把田埂修得笔直笔直的。 该排水的留好了口子,该灌水的留好了渠道。 赵素梅抽空去了一趟县农技站,请站长帮忙联系了一批优良菜种。 回来后她对林国强说:“农技站的站长说,今年县里对种养殖大户有扶持政策,种子肥料都有补贴。” 林国强点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心想,手续批得快,一路顺风顺水的,这背后肯定有周书记的一份力。 第316章 买摩托车 第316章买摩托车 正月下旬,林国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养猪场的土建工程已经开始打地基了。 他从县建筑队请了几个傅师傅相熟的工人,在城南荒坡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石头地基挖了两尺深,用碎石子拌了石灰填实。 傅师傅说这样打出来的地基结实,不怕猪拱。 砖是从县砖瓦厂直接拉的。 林国强跟砖瓦厂的供销科长谈了个批发价,比零买便宜了两成。 水泥是县供销社批的条子,平价拿货,省了不少钱。 林国栋把拖拉机开到了城南工地上,帮着往坡上运砖拉水泥。 饭庄那边的事,林国强交给了赵志军和赵素梅盯着。 饭庄的生意经过年前几个月的经营,已经有了稳定的客源。 散客天天坐满,包间更是得提前好几天预订。 服务员中,王春梅现在是领班,张萍跟着赵素梅学收银。 这姑娘高中毕业,头脑清晰,计算能力强。 赵素梅教了她几天,越来越顺手。 朱会计还跟赵素梅夸她,说这姑娘算账利索,头脑聪明。 孙师傅带着两位大厨和几个学徒,更是把后厨管得井井有条。 灶眼上的火从早亮到晚。 林国强抽空去了趟鱼塘。 开春正是放鱼苗的季节,今年他让老孙头多放了一批草鱼和鲫鱼。 鱼塘的水面上泛着一圈圈涟漪。 老孙头蹲在塘埂上,手里捏着旱烟袋,眯着眼睛看老马和老侯划着小船在塘里撒石灰消毒。 “孙叔,今年的鱼苗没问题吧?”林国强走过来询问。 “没问题,个个活蹦乱跳的。 我跟你说,国强,今年这鱼,比去年还能肥。” 老孙头见林国强来了,连忙从塘埂上站起身。 “那就好,鱼塘这边人手够不够?” 林国强关心了句。 “够,老马老侯跟我一样,当自家的事在干。 两条狗也管用,夜里有个风吹草动就叫唤。 自从去年冬天抓了那俩偷鱼的,这十里八乡没人敢再打咱的主意了。” 老孙头笑呵呵的说,“对了,藕也快翻种了,清明前把藕种翻一遍,今年还能再扩两亩。” “扩,能扩多少扩多少。 孙师傅去年做的糯米藕,一冬天卖了上百份,今年用量只多不少。” 老孙头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询问道:“国强,我听说你在城南那边开养猪场了?” “地基都打好了,等猪舍盖好,先进一百头猪仔试试。” “行,猪粪正好肥地,到时候猪场、鱼塘、菜地,自产自用,省了化肥钱。 一条龙的买卖,越做越大。” 老孙头咧嘴笑了,缺了半颗的门牙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林国强站在塘埂上,看着眼前这片碧波荡漾的水面。 老马老侯划着小船在水上忙活。 黑子和阿黄在塘埂上追来逐去。 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春天气息,他骑上自行车离开。 …… 养猪场已经投入建设,有傅师傅帮忙盯着,林国强不用一直守在工地上。 他决定把答应闺女的事先给办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林薇还在念叨摩托车。 她舀了一勺鸡蛋羹塞进嘴里,还不忘问:“爸爸,咱们家什么时候买摩托车呀?” 林静在旁边剥鸡蛋,忍不住开口:“你都念叨多少遍了,爸爸耳朵都让你念叨出茧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买摩托车(第2/2页) 林薇不理她,眼巴巴地看着林国强。 林国强把筷子放下,不紧不慢地说:“今天。” 林薇手里的勺子啪嗒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真的,吃完饭,咱们就去买。” 林国强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目光柔和。 摩托车票早就托人弄来了,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太忙,才拖了这么多天。 林薇尖叫一声,从椅子上出溜下来。 鸡蛋羹也不吃了,满屋子乱转。 一会儿跑去告诉赵素梅,一会儿跟林静重复一遍。 一会儿又蹲在正在地上玩积木的林庆安面前,使劲晃他的肩膀:“弟弟弟弟!咱们家要买摩托车了!” 林庆安被她晃得手里的积木都掉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二姐发疯,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早饭后,一家人收拾妥当,林国强带着赵素梅和三个孩子出了饭庄。 摩托车行离得不算太远,走路过去二十多分钟。 路上,林国强抱着林庆安,赵素梅牵着林静和林薇的手。 两个小丫头走路蹦蹦跳跳的,兴奋得不得了。 到了摩托车行,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姓周。 一见林国强就迎上来了,态度热情的不像话。 大家都在县城里做生意,周老板还去国强饭庄吃过几次饭,自然是认得的。 林国强跟他寒暄两句,带着老婆孩子去开始看车。 院子里停着好几排摩托车。 嘉陵的,幸福二五零的,还有个头小一点的轻骑。 林薇一进去就撒了手。 她跑到一辆红色幸福二五零跟前,两只手抱着油箱盖不肯撒手。 她回头冲林国强喊:“爸爸爸爸!这个!红色的!跟小姑父那个一样的!” 林国强走过去看了看。 这辆车身高大,油箱锃亮,红色漆面在日头底下反着光,确实气派。 他问:“周老板,这辆多少钱?” 周老板笑呵呵地开口:“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林老板说虚头,两千八,包上牌。” 林国强又看了看旁边一辆黑色的嘉陵,排量小一点,价格便宜不少,但车身也小了一圈。 “买哪个?”他问赵素梅。 赵素梅围着两辆车各转了一圈。 她拍了拍幸福二五零的后座,感觉又宽又厚实。 “这个后座大,能坐下咱们一家,就要这辆吧。” 她看了看价格标签,笑了一下,“两千八就两千八,咱又不是拿不出来。” 林国强也笑了,拍了拍幸福二五零的油箱盖:“行,就它了,周老板,开票吧。” 周老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好,转身去屋里开发票办手续。 林薇还抱着油箱盖不撒手,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林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车把手。 她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翘得老高。 赵素梅抱着林庆安走过去,把他也放在车座上。 林庆安一坐上去就伸手去够后视镜,够不着就啊啊叫。 林薇在一旁急得跺脚:“庆安你别乱摸!摸坏了怎么办!” 林庆安才不理她,继续伸手够后视镜。 林国强从屋里办完手续出来。 看见孩子们新奇的不得了,便笑道:“走,爸爸带你们兜风去!” 第317章 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第317章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耶!好耶~” 林薇开心地拍着小手,林静也凑近了些。 林国强跨上车,一脚踩着了油门。 幸福二五零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声音低沉有力,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 这声音一响,林薇顿时在原地蹦了好几下:“跟小姑父那个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上车!”林国强回头喊了一声。 一家五口,林国强骑在前面,赵素梅坐在后座上抱着林庆安,林静和林薇坐在两人中间。 林薇的小手紧紧抓着林国强的棉袄后襟,脑袋从他胳膊旁边探出来,两只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林静坐在妹妹后面,一只手抓着妈妈的衣角,努力在风中保持淡定,但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走喽!” 林国强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出车行,拐上了县城大街。 出了县城上了土路,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麦苗在风里翻着波浪。 林国强加了油门,车速提起来了。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儿。 林薇开始还在咯咯笑。 后来风太大了,她张不开嘴,就把脸埋在爸爸后背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路两边往后飞跑的杨树。 林庆安坐在最中间,被赵素梅用棉袄裹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全竖起来了,他不但不怕,还咯咯直笑。 林静把手伸出去探了探风,手掌被风吹得往后翻,她赶紧缩回来。 林国强放慢车速,微微偏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快看右边!” 赵素梅和林静林薇齐刷刷扭头。 路边的杨树上有好几个鸟窝。 两只花喜鹊正站在枝头上,歪着脑袋看着这突突突驶过的红色铁家伙。 “喜鹊!是喜鹊!”林薇指着树顶叫。 赵素梅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林庆安,身前挤着两个闺女,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以前穷的叮当响,走亲戚时,路稍微远点鞋底都磨穿了。 那时候心想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后来,自行车买了,一辆二八大杠,一辆女士二六。 林国强一辆,她一辆。 再后来,又买了三轮车。 现在,她男人骑着崭新的幸福二五零,带着她和三个孩子,在春天的麦田边上兜风。 风虽然还带着点寒意,但心里暖乎乎的。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舒坦了。 …… 林美丽的蔬菜批发铺子。 每天天不亮就有菜贩子堵在门口等着卸货。 林美丽带着两个伙计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这天上午好不容易送走一批菜贩子,林美丽一屁股坐到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凉茶。 她刚喘口气,陈母就从后院掀帘子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汤。 “美丽,歇会儿,喝碗银耳汤,我放了冰糖,润肺的。” 陈母把碗搁在柜台上,顺势在旁边坐下来。 林美丽赶紧接过碗,喝了两口,笑着夸了句:“妈熬得就是好喝。” 陈母看着她喝完大半碗,笑眯眯地夸她能干,说铺子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个人操持。 林美丽刚想说陈江也帮了不少忙,陈母话锋一转就拐到了正题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第2/2页) “美丽啊,你跟陈江结婚也有半年了,你们俩感情也稳定,你看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林美丽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心想婆婆今天跑来专门给她熬银耳汤,果然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放下碗,想了想,说:“行,等忙完这一阵,我和陈江就计划要个孩子。” 陈母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又往前凑了凑:“那大概什么时候?你跟妈说说,妈心里也好有个谱。” 林美丽认真琢磨了一下。 今年开春要扩大蔬菜基地,还得搞蔬菜加工。 这些事都才刚起步,怎么也得到下半年才能理顺。 她把这话跟陈母说了,等生意稳定下来,才能安心要孩子。 陈母一听还要等到下半年,脸上就有点急了:“美丽,不是妈说你,你一年到头起早贪黑的,身子要紧。 再说了,钱是赚不完的,早一年生晚一年生,差别可大了。 你跟陈江都年轻,趁年轻生,恢复得快,妈也能帮你们带。 再往后拖,带孩子更吃力。” 林美丽知道婆婆是好意,也不好硬顶,正想着怎么接话,陈江从后院走进来了。 他刚才在后面理货,听见他妈跟林美丽说话,一听那话头就赶紧过来了。 “妈,你又催。” 陈江走过来站在林美丽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跟美丽有计划,您就别操心了。” 陈母瞪了他一眼:“什么计划?你们年轻人嘴上说有,到底什么时候?你倒是跟我说说。” 陈江笑了,跟他妈掰扯起来:“妈你想啊,美丽现在这么辛苦赚钱,不也是为了以后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吗? 等下半年生意稳当了,咱们手里更宽裕了,美丽在家养胎也安心,孩子生下来吃穿用度都不用愁。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母被他这番话噎住了。 她看看陈江,又看看林美丽,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说不过你们。 算了,我不催了。” 她站起来,又忍不住回头叮嘱了一句,“不过美丽,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别为了赚钱把身子累垮了。 你要是瘦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林美丽心里一暖,站起来拉住陈母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妈你放心,我知道,谢谢妈。” 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端着空碗回后院去了。 …… 另一边,孙师傅家。 孙母正在院子里浇花。 院子不大,靠墙根种了一排月季,开春刚冒了新芽。 她拿着个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一瓢一瓢地浇,嘴里还哼着小曲。 院门被人敲响了。 孙母放下葫芦瓢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穿着件花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哎哟,大姐在家呢!我是东街的王媒婆。” 王媒婆不请自进,把点心往孙母手里一塞,“这是给您带的,桂花糕,供销社刚到的货,您尝尝。” 孙母拿着点心有点摸不着头脑,把人让进堂屋坐下,倒了杯茶。 王媒婆也不绕弯子,屁股还没坐热就说明了来意。 她是来给孙师傅说亲的。 第318章 孙师傅被催婚了 第318章孙师傅被催婚了 “大姐,我跟你说,我这手里有好几个好姑娘,就等着找孙师傅这样的。” 王媒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个,城里人,二十五岁,高中毕业,在供销社当会计,长得白白净净的,爹妈都是正经工人。 第二个,城边张家庄的,二十八岁,寡妇,带一个三岁的小子,人长得端正,性子也好,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 第三个,田家村的,二十三岁的大姑娘,初中文化,家里种十几亩地,条件也不差。” 孙母听完,没急着表态。 她知道王媒婆说的“好姑娘”,肯定不是冲着她儿子这个人来的。 孙德胜今年四十一了,前头那个媳妇难产走了十几年,家里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 这条件放在婚恋市场上说不上好。 但谁都知道,她儿子现在是国强饭庄的总厨。 一个月光工资就一百块,年底还有分红。 这条件在清河县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妹子,劳你费心了。” 孙母把茶杯往王媒婆面前推了推,笑着说,“这事我得等德胜回来问问他的意思。 他这个人一门心思扑在灶台上,回家倒头就睡,从来不跟我提这茬。 我做娘的也不好替他做主。” 王媒婆连连点头,又夸了一通孙师傅人品好手艺好。 说这样的男人哪个姑娘嫁了都是享福,让她一定好好劝劝。 临走的时候又拉着孙母的手拍了拍,说成不成都没关系,交个朋友。 孙母送走了王媒婆,回院子里继续浇花。 但心里头一直在琢磨这事。 晚上九点多,孙师傅才回到家。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孙母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 桌上给他留着饭菜,用纱罩盖着。 孙师傅洗了手坐到桌前,掀开纱罩。 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两个大白馒头,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孙母在旁边纳着鞋底,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德胜,今天东街的王媒婆来了。” 孙师傅筷子顿了顿,随即又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她来干啥?” “还能干啥,给你说亲。” 孙母把鞋底放在膝盖上,认真看着他,“她手里有好几个姑娘,有城里供销社的会计,也有乡下的。 我听着条件都不错。” 孙师傅嚼着馒头,没说话。 “你也老大不小了,慧珍走了也十多年了。 妈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愿意再找个人,妈明天就让王媒婆带人过来给你看看。” 孙师傅把筷子放下了,摇了摇头:“妈,我现在没这个想法。 灶台上的事多着呢,国强那边年后又有新打算,我得帮他把菜谱重新整整。 这么多年都单着,我也习惯了,一个人挺好的,不想折腾了。” 孙母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鞋底放在桌上,看着儿子。 他比去年胖了些,气色也好多了。 国强饭庄待他不薄,工资高,有分红,徒弟们也敬重他。 可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菜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德胜,”孙母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妈不是催你,你要是真不想找,妈不逼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孙师傅被催婚了(第2/2页) 可是你得想想,慧珍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扛到现在,不容易。 妈今年都六十多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我就想着,趁妈还能动,帮你相看相看。 要是有合适的,娶回来,知冷知热的,有个伴。 等过几年妈走了,这屋里还能有个人跟你说说话,给你热口饭。” 孙师傅没说话,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还有一桩。”孙母看着她儿子,目光柔和但认真,“德胜,你今年四十一了,咱家就你一根独苗。 你要是能再娶个媳妇,给咱们孙家留个后。 不管闺女小子,有个孩子,你老了也有人管你。 妈就是走了,也能闭上眼。” 孙师傅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的红烧肉,还有煤油灯下他娘花白的头发,她手上那双纳了一半的鞋底。 她眼睛花了,穿针都得眯半天。 这双鞋底是给他做的,说买的鞋底硬,不如纳的舒服。 “……那就看看吧。” 他闷声说了一句,端起碗继续吃饭,“有合适的再说。” 孙母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赶紧把鞋底放到一边,凑到桌前给他又夹了块红烧肉:“行!妈来安排!明天就托人给王媒婆回话,让她先挑两个合适的带过来给你瞧瞧。 你放心,妈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帮你掌掌眼。” …… 这天早上。 孙师傅把当天后厨的菜单安排贴好。 又挨个检查了一遍灶台上的调料缸子。 确认油盐酱醋都备齐了,又站在周浩身后看他切了半盘土豆丝,指出几处刀工问题。 这才解了围裙,走到前厅去找林国强。 林国强正跟赵素梅在柜台前对账。 孙师傅在边上站了一会儿,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素梅先注意到他,笑着问:“孙师傅,有事?” “那个……”孙师傅搓了搓手,“国强,我想请半天假。” “请假?”林国强抬起头来,有些意外。 孙师傅来饭庄这么久,别说请假,连迟到都没有过一回。 上回他感冒发烧,愣是撑着炒完了中午的菜才去诊所打针。 “孙哥,是不是家里有事?老太太身体不舒服?” “不是不是,我娘身体好着呢。” 孙师傅连忙摆手,脸却莫名其妙地红了。 他本来皮肤就黑,这一红变成了紫红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赵素梅在旁边看着,悄悄扯了扯林国强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看孙师傅那脸,红得跟咱家春联似的,不像生病,倒像是臊的。” 林国强也看出来了。 他笑着把孙师傅拉到旁边角落的桌子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孙哥,到底什么事?你跟我还见外?” 孙师傅捧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好几圈,才闷声闷气地开口:“我娘……托人给我说了个媒。” “说媒?”林国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一拍桌子,“这是好事啊!孙哥你今年四十有一了吧?早该找了!” 第319章 装什么正经人 第319章装什么正经人 孙师傅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干净,声音越说越低:“城里的王媒婆亲自登门,手里有好几个对象。 我娘非让我去见见。 我本来不想去,可她老人家说……说想趁她还能动,帮我相看相看。 还说什么她走了以后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他说到这儿嗓子有点发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我就是怕耽误灶上的事。 咱们不是还打算推新菜嘛,我得盯着。” “灶上的事你放心。” 林国强大手一挥,“今天我在后厨盯着,孟师傅和顾师傅都在,出不了岔子。 你安心去相你的亲,相不中也没关系,多见几个。 要是相中了……” 他拍了拍孙师傅的肩膀,笑着说,“饭庄给你摆酒席,在最大的包间,我亲自给你掌勺!” 孙师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重重地点了下头。 孙师傅回到家,孙母已经把中山装熨好了挂在衣架上,裤子叠得整整齐齐,连皮鞋都擦过了。 孙师傅洗了把脸,换了衣裳,对着镜子把胡子仔细刮了一遍,又用水把头发抿了又抿。 镜子里的人穿得板板正正,头发一丝不乱,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孙母在旁边帮他扯衣领、拍肩膀上的线头,嘴里念叨着:“头一个姑娘叫赵兰英,在供销社上班,二十五岁,高中文化,家里条件还行,父母都有工作。 王媒婆说这姑娘长得清秀,性子也文静。 你先去看看,相不中也没事,后面还有好几个呢。” “二十五?”孙师傅皱了皱眉,“娘,这也太年轻了,人家能看上我?” “年轻怕啥!你哪点差了?” 孙母把衣领又扯了扯,理直气壮地说,“你现在是国强饭庄的总厨,一个月工资加分红顶人家干几年,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再说了,你显年轻,看着也就三十五六。 别自己先矮了半截,去了大大方方的,该说啥说啥,听见没?” “……听见了。” 孙师傅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县里的茶馆不大,就七八张桌子。 孙师傅到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个年轻女人。 穿着件深蓝色厚呢子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茶,正低头摆弄茶杯。 孙师傅走过去,有些拘谨地问了句:“请问是赵兰英同志吗?” 赵兰英抬起头来,客气地笑了笑:“是,你是孙德胜同志吧?请坐。” 孙师傅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搁。 茶馆伙计过来问他喝什么,他说来壶绿茶。 赵兰英听见这话,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孙同志,你比我想的年轻不少。”赵兰英先开了口。 孙师傅老老实实地说:“今年四十一了,不年轻了。” 赵兰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着,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她放下茶杯,看着孙师傅,语气很平静:“孙同志,我不想耽误你时间,就直说了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孙师傅愣住了。 “是我初中同学,在外地当兵。” 赵兰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我俩一直通信,可我父母嫌他家穷,死活不同意,硬逼着我来相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装什么正经人(第2/2页) 我想着来是得来了,但得把话说清楚,不能骗人。”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赵兰英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孙师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实诚,没诓我,这比啥都强。 你那个对象……在部队干啥的?” “汽车兵。”赵兰英低头笑了笑,“他说今年可能能转志愿兵,转了就能多挣点。 我跟他说了,我不怕等。” 孙师傅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头那点刚冒出来的失落也没了。 他真心祝贺了句:“祝你们能成”。 赵兰英说了声谢谢。 孙师傅觉得两人把话说清楚了,没有必要继续浪费时间,把茶钱压在杯子底下,起身走了。 下午,还是那间茶馆,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 孙师傅到的时候,一个女人已经坐在那儿了。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毛衣,曲线毕露,头发烫了小卷,脸上的粉擦得有点厚。 她看见孙师傅走过来,没等他开口,先站起来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位就是孙师傅吧?我是林丽娟。”她主动伸出手来。 孙师傅跟她握了握手,有些不自在地坐下来。 林丽娟不等伙计过来,自己拎起茶壶给孙师傅倒了杯茶。 她身子往前倾着,胳膊肘差点蹭到他的手。 “孙师傅,你在国强饭庄当总厨,一个月挣多少啊?”林丽娟笑眯眯地问。 孙师傅咳嗽了一声:“够吃够用。” “哎呀,跟我还谦虚。” 林丽娟笑着拍了他一下,手顺势就在他手背上搭了片刻,“我跟你说,我这人实惠,不在意你年纪大。 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有本事。 你看你,国强饭庄的大厨,多体面。” 孙师傅把手缩回来,端起茶杯挡在身前:“林同志,你的情况媒人跟我说了。 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要是咱俩……” “你要是愿意,咱俩的事今天就能定下来。” 林丽娟打断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我跟你说实话,我一个人带个三岁的娃,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婆家那边不管我们娘俩,我娘家也帮不上忙。 我就想找个靠谱的男人,能管我们娘俩一口饭吃。 你不嫌弃我们,我就跟你。” 说着,她的手又伸过来了,这回直接放在了孙师傅的手腕上,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孙师傅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腾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林同志,这……这才头一回见面,你这样不合适。” 林丽娟听到他这句话,脸当场就变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茶都溅了出来,嘴脸一瞬间变得尖酸刻薄:“不合适?装什么正经人! 你一个四十来岁的半大老头,我图你什么? 图你年纪大?我是看得起你才愿意跟你! 你倒好,还嫌我?不就是个厨子,你牛什么牛!” 第320章 孙师傅的小姨子 第320章孙师傅的小姨子 孙师傅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在当场。 茶馆里其他桌的客人都转头往这边看。 林丽娟拎起包,又骂了一句“不识好歹”,扭着腰走了。 孙师傅慢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涩得舌头发麻。 他把杯子放下,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苦笑。 他四十一了,前头那个媳妇走了十几年,家里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人家年轻姑娘看不上他,寡妇又嫌他年纪大。 想找个合适的,哪有那么容易。 他摇了摇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凉茶一口喝完。 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那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跟着是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谁他妈愿意给一个病秧子当继父!绝对不可能!” 孙师傅循声回头。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怒气冲冲地从后面那桌大步流星地走了,差点撞翻门口的椅子。 另一张桌上,一个女人背对着孙师傅坐着。 她没追,也没吭声,只是静静地把桌上被震倒的茶杯扶起来,拿手帕擦了擦溅出来的茶水。 她低头擦桌子的时候,侧脸露了出来。 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温婉,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用皮筋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她垂着眼帘,嘴唇轻轻抿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层水光。 孙师傅看清楚她的长相后,不由停下了脚步。 孙师傅站在茶馆过道里,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他看着那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然后站起身来。 她转身的时候,正好和孙师傅打了个照面。 孙师傅有些惊讶,还有些不确定:“慧琳?” 李慧琳猛地看了过来。 她盯着孙师傅看了好几秒,眼睛渐渐瞪大了,嘴唇张了几张,才发出声来:“姐夫?” 她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 孙师傅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我、我来相亲,你呢?” 李慧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低下头:“我跟你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孙师傅差点没听清。 他满脸惊讶,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李慧琳身边:“你离婚了?怎么回事?那个姓秦的对你不好?” 李慧琳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布包的带子。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道:“秦宇他……两年前就走了。 肝上的毛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拖了不到半年。”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不是离婚,是没了。” 孙师傅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记得李慧琳嫁人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新郎秦宇他也见过,在县机械厂当技术员,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看着是个体面人。 那时候李慧琳还笑嘻嘻地跟他说,姐夫你放心吧,他对我可好了。 怎么这才十来年光景,人就没了。 “那你现在……” 孙师傅指了指她刚才坐的那张桌子,又指了指门口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人怎么跟你说那样的话?” 李慧琳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孙师傅的小姨子(第2/2页) 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 “秦宇走了以后,婆家就翻了脸。”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无奈,“他们说房子是秦家的,秦宇没了,我跟蓉蓉就是外人。 妯娌把我和蓉蓉的东西从屋里扔出来,扔了一院子。 蓉蓉那年才八岁,吓得抱着我的腿哭,问我奶奶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后来呢?”孙师傅问。 “后来我就带着蓉蓉搬出来了。 厂里给我安排了一间单身宿舍,我跟蓉蓉挤一张小床。 我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给人缝衣裳。 蓉蓉自己做饭、自己写作业,放了学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回来煮汤。” 李慧琳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使劲咬着嘴唇稳住了,“我一个人挣工资,供她上学,本来也勉强过得下去,可是……” “可是什么?” “蓉蓉病了。”李慧琳抬起头来,眼里泛起水光,“大夫说是慢性肝炎。 治不断根,得一直吃药,定期做检查。 不能劳累,不能感冒,吃的东西也要讲究。 光是每个月光药费就得将近二十块。” “上个月蓉蓉在学校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转氨酶又高了。 大夫说得加药,加了一种新药,一盒就要八块钱。” 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颤了起来,“我实在是……实在是兜不住了。” 孙师傅沉默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前几天我回娘家借钱,我爹我娘年纪大了,手里也没什么积蓄。 我大哥大嫂……” 她提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声音里泛起一丝压抑的怒气,“大嫂说,你一个人带个病孩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你不如再找一个,找个男人帮你分担分担。 我说我不找,我借了钱慢慢还。 她说借钱没门,但你要是想找,她倒是可以帮忙介绍几个。” 李慧琳抬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深吸口气,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她是嫌弃我,嫌我这个嫁出去的小姑子带着拖油瓶回娘家添麻烦。 可我是真没办法了,蓉蓉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学费也拖着还没交,我就是……我就是病急乱投医。” 孙师傅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慧琳那张和她姐姐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当年他和李慧珍结婚的时候,慧琳才十六岁,扎着两条麻花辫,成天跟在他和李慧珍屁股后头转,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又甜又脆。 她去他家蹭饭,帮着慧珍给他织毛衣,还说等姐姐生了孩子她要帮忙带。 后来慧珍难产大出血,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听到噩耗,他在医院当场昏死过去,那几天头晕目眩,过得迷迷糊糊。 丧事是他娘、岳父岳母和慧琳帮着操办的,慧琳跪在慧珍灵前哭得晕过去两回。 再后来,他逢年过节还去岳家走动。 可大舅子李国昌不是个东西。 不是借钱不还就是打着他的名号在国营饭店赊账占便宜。 去年孙母病重急需用钱,孙师傅去李家要那三百块旧账。 李国昌把他堵在门口,说压根没借过他一分钱。 还骂他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赖在岳家门前丢人现眼。 从那以后他就跟岳家断了来往。 连带着也不知道慧琳这两年过得这么难。 第321章 别随便把自己嫁了 第321章别随便把自己嫁了 “你女儿,我记得叫蓉蓉。” 孙师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她今年多大了?” 李慧琳擦了擦眼角:“是,叫秦蓉,今年十岁了,在县一小上四年级。 孩子随她爸,安静,不爱说话。 住院那阵子同病房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她不哭,就咬着嘴唇忍着。 护士扎针扎了好几回都没扎进去,她反倒跟人家护士说阿姨不疼,你再来一次。” 说到这儿,李慧琳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飞快地侧过脸去,用手背使劲蹭了一把,才把话继续说下去,“她从小就懂事,她爸走的那天,她跪在床边握着秦宇的手,说爸爸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妈妈的,那时候她才八岁。” 孙师傅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看着李慧琳憔悴的模样,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有难处,怎么不来找我?”他的声音有点哑。 李慧琳苦笑着摇头:“我没脸去找你。 大哥大嫂对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去年你上门要钱的事,我也听说了。 婶子那时候病得那么重,急需用钱……”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姐夫,不是我不想帮你。 那时候蓉蓉也正在医院里躺着,烧到四十度不退,大夫说是急性发作,怕有生命危险。 我身上统共就剩了不到二十块钱。 我那时候是真的……真的自顾不暇。” 孙师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从兜里摸出卷钱,数都没数,直接搁在了李慧琳面前的茶盘上。 “这些钱你先拿着用,蓉蓉治病得花多少钱?我借给你。” 李慧琳看着茶盘上那卷皱巴巴的钱,愣住了。 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两块的,粗略一看,有好几十块。 “姐夫,这不行……我不能拿你的钱……” 她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急得站起来直往后退。 “拿着。”孙师傅把钱又往前推了推,语气不容拒绝,“孩子治病要紧。 你姐夫我现在在国强饭庄干,工资高,不缺这几个钱。 你先拿去看病,不够再跟我说。” 李慧琳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茶盘上那卷钱,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姐夫……” “谢谢你,这钱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孙师傅看着李慧琳站在那儿掉眼泪,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先坐下,把眼泪擦擦,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李慧琳坐回椅子上,拿手帕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深吸了两口气,情绪稍微平稳了些。 她抬起眼看了孙师傅一眼,目光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些不好意思。 孙师傅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跟徒弟们说话时轻了不少。 “慧琳,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今天来相亲,不管是被人撺掇的也好,还是你自己实在没办法了也好……总之这条路不好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别随便把自己嫁了(第2/2页) 李慧琳捧着茶杯,没有吭声。 “你带着蓉蓉,孩子又有这个病,光是药费一个月就得二三十块。” 孙师傅顿了顿,“你想想,哪个男人愿意一上来就背这个担子?” “我知道。”李慧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实在是……” “你先听我说完。” 孙师傅摆了摆手,“刚才那个摔杯子走人的,你也看见了。 他话说得难听,可他说的是大实话。 没几个人愿意给病孩子当继父。 你真要是找着了愿意的,人家心里头能不膈应?往后日子长了,他会不会拿这个说事?” 李慧琳嘴唇抿紧了。 “还有一桩。” 孙师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为了钱嫁人,从一开始就矮了人家一头。 往后在家里你说不上话,做不了主。 人家高兴了给你几个钱,不高兴了说你吃他的用他的还带个赔钱货。 慧琳,到时候你日子比现在还难过。” “姐夫,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李慧琳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蓉蓉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我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了眼睛。 “所以我说,你缺钱先找我。” 孙师傅把话截住了,“我借给你。 等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慢慢还,不急,利息我一分不要。” 李慧琳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抬起头看着他。 “我就一个条件。” 孙师傅竖起一根手指,“别因为缺钱就随便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 你姐在天上看着呢,她要是知道你这么作贱自己,她得多难受?” 李慧琳听到姐姐的名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使劲点头,拿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鼻音:“姐夫,我听你的,我不找了。 回去我就跟大嫂说,不相了。” 孙师傅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慧琳缓过来之后,反问他:“姐夫,你今天相亲怎么样?相的谁?” 孙师傅放下茶杯,苦笑了一下:“别提了,上午一个,下午一个,都不成。” “怎么都不成?” “上午那个,二十五岁的大姑娘,在供销社当会计,人倒是实诚。” 孙师傅说,“上来就跟我说,孙同志我不耽误你时间,我有喜欢的人了,当兵的,是我爹硬逼我来相亲的。” 李慧琳愣了一下:“那她倒是挺坦诚的。” “是挺坦诚。”孙师傅点头,“我就说没事,祝她跟那个男人能成。 付了茶钱,我们就各自走了。” “下午呢?” “下午那个……”孙师傅啧了一声,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是个寡妇,三十出头,带个三岁的娃。 上来就问我一月挣多少钱,我说够吃够用。 她就摸我的手……” 他伸出手背比划了一下,“说我年纪大会疼人,今天就想定下来。” 第322章 懂事的令人心疼的女娃 第322章懂事的令人心疼的女娃 李慧琳瞪大了眼:“头一回见面就要定下来?” “可不是嘛。”孙师傅说到这儿脸又红了,“我跟她说头一回见面这样不合适,她当场就翻了脸。 拍桌子骂我不就是个厨子嘛牛什么牛,看得起我是给我脸,骂完就走了。” 李慧琳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这样。 头一回见面就动手动脚,也太随便了。” “所以你看。”孙师傅摊了摊手,“我这个条件,四十一了,前头你姐走了十来年,家里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娘。 条件好的看不中我,条件差的我又不想娶。 这个年纪了,找对象哪那么容易。” 他说完自己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慧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慧琳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四点了。 她连忙站起来,拎起旁边的布包。 “姐夫,我得回去了,蓉蓉这两天身上不舒服,我没让她去学校,在家躺着呢。 我出来大半天了,不放心。” 孙师傅也跟着站起来,把中山装的扣子系好:“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蓉蓉。” 李慧琳连忙摆手:“姐夫,不麻烦你了,你今天也忙了一天……” “麻烦什么。”孙师傅打断她,“孩子病了,当姨夫的去看看不是应该的?走吧。” 李慧琳带着孙师傅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了纺织厂的家属区。 说是家属区,其实就是几排红砖平房。 墙面上爬满了黑色的水渍,有的地方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李慧琳的宿舍在最里头那排,紧挨着锅炉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儿。 走廊里堆满了东西。 煤球炉子、旧脸盆架、摞起来的白菜,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李慧琳侧着身子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条件不好,姐夫你小心脚下,这边有点乱。” “注意着呢。”孙师傅跟在她后面,低头避开头顶上晾着的衣裳。 李慧琳在一扇绿漆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不大,顶多十来平米,靠墙摆了一张木板床,床头堆着几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被。 窗户底下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个旧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碗。 墙角码着几摞糊好的火柴盒,用麻绳捆着,整整齐齐。 屋子虽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还插了一束不知名的小野花,用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养着。 床上靠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她身上盖着件大人的旧棉袄,面前摊着一堆还没糊完的火柴盒材料,此刻正低着头,动作细致地把一张标签纸往火柴盒上贴。 她旁边的床上已经摞了一小摞糊好的,摆得整整齐齐。 “蓉蓉!”李慧琳快步走过去,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急又心疼,“你怎么又起来了?妈不是让你躺着好好休息吗?这些活等妈回来干就行!” 秦蓉抬起头来,冲李慧琳笑了笑。 小女孩的脸瘦得厉害,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跟她妈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懂事的令人心疼的女娃(第2/2页) “妈,我躺着也没事干,不如帮你糊几个。” 她的声音细细的,没什么力气,但语气很稳,“这些是上午剩下的,我就顺手糊了。 你看,我都糊了这么多了。” 她指了指旁边那摞成品,脸上带着点求表扬的神色。 “你这孩子……”李慧琳坐到床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秦蓉瘦削的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身体不舒服就好好躺着,这些活妈回来干就行。 你别让妈担心,行不行?” 秦蓉从她怀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妈你别哭,我真的不累。 大夫不也说了嘛,适当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我就在床上糊,又不是下地干活,你急什么呀。” “那也不行。”李慧琳直起身子,拿手背擦了擦眼睛,“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病,别的一概不许操心,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秦蓉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李慧琳的肩膀,落在门口的孙师傅身上。 她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不太确定地轻轻喊了一声:“姨夫?” 孙师傅应了一声,走到床边蹲下来。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秦蓉的脸。 “两年多没见了,小丫头长高了不少。” 他伸手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眉头皱了一下,“但也瘦了不少。 我记得你小时候圆嘟嘟的,抱起来沉甸甸的,现在怎么瘦成这样了。” “对呀,姨夫你以前还抱过我呢。” 秦蓉弯了弯眼睛,笑意从眼底透出来,“有一回过年你把我举得老高,我揪着你耳朵当方向盘。 你还说要给我买布娃娃,结果你后来忘了。” “忘了?有这回事?” 孙师傅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 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记性真好,那姨夫欠你一个布娃娃,你赶紧好起来,好起来给你补上。 不过你今年都十岁了,还喜欢玩布娃娃吗?” “那我要一个铁皮铅笔盒。”秦蓉说,“百货大楼那种,上面印着小鹿的。” “行,就铁皮铅笔盒。” “真的?”秦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说,“那你先欠着吧。” “你这孩子,什么叫欠着?姨夫说话算话,说给你买就给你买。 不过你也得说话算话,赶紧把病养好,听见没?” 秦蓉使劲点了点头。 孙师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手心底下温度明显偏高:“怎么还这么烫?不是吃了退烧药吗?” 李慧琳在旁边叹了口气:“吃了,退了又烧,反反复复的。 上次住院住了五天,出院的时候大夫说还得再观察,可是住院费……”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一天三块钱,实在是住不起了,只能开了药回家养着。” 第323章 别拿歪瓜裂枣来凑数 第323章别拿歪瓜裂枣来凑数 孙师傅听完没说什么,但嘴角的线条绷紧了几分。 他又跟秦蓉聊了几句,问她功课能不能跟上,住院的时候落下多少课,有没有同学来家里帮她补课。 秦蓉一一答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思路清清楚楚,一点不像一个正在发烧的孩子。 说到数学考试才考了七十多分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 悄悄看了李慧琳一眼,说妈妈没骂她,但自己还是觉得丢人。 李慧琳在旁边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身体不舒服还能考七十多,等病好了肯定能考九十。 行了,别说话了,歇会儿。” 聊了大概半个钟头,孙师傅站起来,准备离开。 李慧琳把他送到门口。 孙师傅让她别送了赶紧回去照顾孩子。 她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 孙师傅出了纺织厂家属区,直接回了家。 他回自己那屋,从柜子里的铁盒里取出一叠钞票,揣在怀里,从屋里走出来。 孙母见状喊住他:“德胜,你这刚回来又去哪?今天相亲怎么样?” 孙师傅顿住脚步,说了句:“娘,我有事先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慢慢跟您说。” 说完这句话,他就骑上自行车出了家门。 孙师傅先去了趟供销社。 营业员认得他是国强饭庄的孙大厨,连忙迎上来问要什么。 孙师傅指着货架说拿两罐麦乳精、一袋子奶粉。 又去生鲜柜台买了几斤苹果、一兜子鸡蛋,想了想又让营业员拿了两瓶橘子罐头。 营业员一边包东西一边笑着问:“孙师傅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走亲戚啊?” 孙师傅嗯了一声,没多解释,付了钱拎着大包小包出了供销社。 傍晚,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纺织厂家属区的烟囱正突突地冒着烟,空气里弥漫着晚饭的味道。 李慧琳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孙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姐夫,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去买了点东西。” 孙师傅把东西拎进屋,走到桌边,“这是麦乳精,每天给蓉蓉冲一碗喝。 这是奶粉,补充营养。 苹果你洗了给她吃,鸡蛋也是,一天一个。 还有这个……”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李慧琳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姐夫,这……这太多了,我不能……” “拿着。”孙师傅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她手里。 李慧琳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钞票,手都在抖:“姐夫,这钱我……我不能白拿你这么多钱。 你那会儿在茶馆给我的,我还没还……” “谁催你还了?”孙师傅摆了摆手,“这钱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说,孩子治病最要紧。” “不行,姐夫,这真的太多了……” “你听我说。”孙师傅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商量,“你是我小姨子,是慧珍的亲妹子。 你姐虽然不在了,但你叫我一声姐夫,我就不能看着你难成这样不管。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要是袖手旁观,你姐在天上都得骂我。 你把钱收着,把蓉蓉的病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李慧琳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没有再推辞,只是使劲点了点头,把眼泪擦干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姐夫,这钱我一定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别拿歪瓜裂枣来凑数(第2/2页) “不急。” 秦蓉靠在床上,看看她娘,又看看孙师傅,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姨夫。 等我的病好了,挣了钱,我替我妈还。” 孙师傅走到床边,弯腰看着秦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被角给她掖好。 小姑娘的手在被子上放着,瘦得骨节都凸出来了。 “行,姨夫等着,你赶紧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姨夫给你买铁皮铅笔盒。” “要上面带小鹿的。” “好,给你买带小鹿的。” 秦蓉抿着嘴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孙师傅直起腰,冲母女俩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李慧琳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进走廊尽头的暮色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蓉蓉在床上喊了一声妈,她才关上门进屋。 …… 孙师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院门掩好,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两口气,把胸口那股子闷劲儿散了散,才抬脚进了堂屋。 孙母正端着一盘醋溜白菜从灶房里出来,看见他回来了,嘴上的话立刻就来了:“怎么才回来?相亲相了一整天? 人家姑娘能跟你聊这么久?不会是相完了又跑饭庄去了吧?” “没有,娘,你别瞎猜了。” 孙师傅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去院子里洗手,“有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比相亲还重要?” 孙母把菜搁在桌上,又从灶房里端出一盘馒头、两碗小米粥,筷子摆好,“赶紧坐下吃饭,我等你等到现在,菜都快凉了。” 孙师傅擦干净手,在桌前坐下来。 桌上的菜很简单,醋溜白菜、一盘炒鸡蛋、几个白面馒头,外加两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他拿起筷子,先给他娘夹了块鸡蛋,自己才夹了筷子白菜,就着馒头大口吃起来。 忙活了大半天,肚子里早就咕咕叫了。 孙母等他吃了半个馒头垫了底,才慢悠悠地开口:“上午那个,怎么样?王媒婆说的那个供销社的会计,二十五岁那个。” “没成。”孙师傅头也没抬,继续啃馒头。 “没成?”孙母把筷子搁下了,“是你看不上人家,还是人家看不上你?” “人家有心上人了,当兵的,处了好几年了。” 孙师傅咽下嘴里的馒头,拿筷子比划了一下,“她爹嫌男方家里穷,硬逼着她来的。 人家姑娘倒也实诚,上来就跟我说清楚了,说不想耽误我时间。” 孙母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这孩子还挺实诚,不坑不骗的,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 那下午那个呢?媒人说的那个寡妇。” 孙师傅一听这个,筷子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才说:“娘,你可别提了。 头一回见面就跟我动手动脚的,想当场跟我定下来。” 孙母瞪大了眼:“这么心急?还对你动手动脚?这什么女人?” “还有呢。”孙师傅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无奈,“我觉得她有点太随便,就跟她说这样不合适,她当场就翻了脸。 拍桌子骂我不识好歹,骂完拎包就走了,茶钱还是我付的。” 孙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沉了下来:“这王媒婆办的什么事!什么人都往你这儿领! 明天我去找她说道说道,让她好好把把关,别什么歪瓜裂枣都拿来凑数。” 第324章 缘分还没到 第324章缘分还没到 “娘,您别去找人家。” 孙师傅赶紧拦住,“王媒婆也是好心,她手里就那么些人,总不能挨个先调查一遍。 再说了,人家寡妇也不容易,一个人带个三岁娃,想赶紧找个依靠也是人之常情。” 孙母哼了一声,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夹了块白菜嚼了两口,又把话题拉回来:“这两个不行就不行,改天再相就是了。 王媒婆不是说手里还有好几个嘛,明儿我去问问,让她把条件好的挑出来,排个日子挨个见。 总能碰上个合适的。” 孙师傅端着粥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碗放下,摇了摇头:“娘,先别安排了,我暂时不想相了。” 孙母一愣:“为啥?” “就是觉得……”孙师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快要见底的炒鸡蛋上,“缘分还没到吧。 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见一百个也是白搭。 今儿这一天,又是被人家当挡箭牌,又是被人家拍桌子骂,我也累了。 先消停一阵子吧。” 孙母看着他脸上那份实打实的疲惫,心里头那点催婚的急切也消了大半。 她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改了口:“行,娘不催你。 你想什么时候相就什么时候相,不想相就等缘分。 姻缘这事强求不来,咱不着急。 反正你现在工作待遇好,人也精神,不愁找不到好媳妇。” 孙师傅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娘,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完饭,孙师傅主动去灶房洗了碗。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他擦干净手,走到堂屋门口,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发呆。 他一只脚踩在门槛上,目光定在院墙根底下那排月季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母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儿子平时回家吃完饭,要么翻菜谱,要么听收音机,要么跟她唠几句饭庄里的事,从来不会靠在门框上发呆。 她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搁在桌上,走到门口,站在孙师傅旁边。 “德胜,你是不是有心事?”她问。 孙师傅回过神来,看了他娘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别骗我。” 孙母盯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紧锁的眉头扫到他抿着的嘴角,“你是我生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你今天进门就没怎么说话,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筷子都快戳到鼻子里去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了:“娘,我今天在茶馆碰见慧琳了。” “慧琳?”孙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慧珍的妹妹?你那小姨子?” “嗯。”孙师傅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她也在相亲。 她男人两年前没了,肝上的毛病。 婆家把她和蓉蓉赶出来了,现在住在纺织厂宿舍,一个人带个孩子,白天上班晚上糊火柴盒。 还有她女儿蓉蓉,那孩子得了慢性肝炎,身体不好,这次更是断断续续发烧半个月了。 我今天去她们宿舍看了一眼,十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都这样了,还靠在床上帮她妈糊火柴盒补贴家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缘分还没到(第2/2页) 孙母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她慢慢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心疼,又从心疼变成了唏嘘。 “慧琳那丫头……”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当年她姐还在的时候,她三天两头往咱家跑。 嘴甜,一口一个婶子叫得可亲了,每次来都不空手,要么带点家里的枣,要么帮我干点针线活。 后来她嫁了人,你媳妇也没了,两家就慢慢不走动了。 我竟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这么苦。 那秦宇看着挺斯文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年纪轻轻就没了。 还有她婆家,慧琳给他们秦家生了个闺女,又在他们家做了十来年媳妇,怎么人一没就翻脸不认人?” “她说婆家那边嫌蓉蓉是女孩,秦宇活着的时候还好,秦宇一死就不拿她们娘俩当人看了。” 孙师傅说到这儿,语气里压着一股火,“大伯哥和嫂子把她们的东西从屋里扔出来,扔了一院子,公婆干看着连句话都不说。 蓉蓉那时候才八岁。” “什么东西!”孙母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这不是畜生吗!亲孙女都不要了?” 孙师傅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最让人揪心的是蓉蓉那孩子。 我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糊火柴盒,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是白的。 她妈不让她干,她说躺着无聊,不如帮妈妈干点活。 还说上个月数学考了七十多分,觉得自己没考好丢人。 我摸了摸她额头,还烫着呢。 十岁的孩子,懂事成那样,我看着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孙母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想起当年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嘻嘻来家里蹭饭的小丫头。 “德胜,”孙母抬起眼,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慧琳这孩子跟她大哥李国昌不一样。 她心眼好,本分,从来不占别人便宜。 咱家跟李家闹成那样,她也没跟着掺和,一直是她大哥大嫂在那作妖。 她爹娘其实也不错,就是年纪大了,被那个混账儿子拿捏住了。 既然知道她日子不好过,咱们不能装不知道。 往后多照应着点,慧珍不在了,你是她姐夫,该帮的咱得帮。” “娘,我知道。” 孙师傅点了点头,“我今天已经给她买了点营养品和药,还给她拿了点钱先应急。 我跟她说了,以后有困难开口,别一个人硬撑。” 孙母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抬眼看着儿子:“慧琳现在在哪儿住?离咱家远不远?” “纺织厂家属区,就那片红砖平房,紧挨着锅炉房那间。” “那地方我听说过,房子又潮又小,冬天冷夏天热,不是人住的地方。” 孙母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改天空了,你把她娘俩请到家里来吃顿饭。 这些年跟咱家也生疏了,走动走动就又亲了。 那丫头遭这么大难,咱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做几个拿手菜,你提前跟她说好,让她带蓉蓉一块儿来。 那小姑娘得好好补补。” 第325章 林美丽请教腌菜方子 第325章林美丽请教腌菜方子 “行。”孙师傅应了一声,嘴角轻轻上扬,“娘,谢谢你。” “谢什么谢,跟你娘一样我还客气。” 孙母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鞋底又放下,站了一会儿,又重重叹了口气,“慧珍要是还在,看见她妹妹这么难,不知道得多心疼。” 她转过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孙师傅点头。 …… 第二天一早,孙师傅照常准点到了饭庄。 他换上白褂子,戴上帽子,先把后厨里里外外巡了一遍。 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缸子摆得整整齐齐,几个学徒已经在案板前练刀工了。 周浩正端着一盆切好的土豆丝过水去淀粉,看见他进门,赶紧问了声师父早。 孙师傅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看他刀工比上个月又进步了,嗯了一声,夸了句不错。 把周浩激动得差点把盆打翻。 忙过了中午那波饭口,后厨稍微消停了点。 孙师傅把灶台擦了擦,正准备坐下来喝口水,林国强掀帘子进来了。 “孙哥,来,坐会儿。” 林国强手里拎着壶茶,往角落那张小方桌上一放,拉了两把椅子过来,自己先坐下了。 孙师傅擦了把手,在林国强对面坐下来。 林国强给他倒了杯茶,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问:“昨天相的怎么样?有合适的没?” 孙师傅端着茶杯叹了口气:“别提了,上午那个是个大姑娘,二十五岁,人倒是实诚。 上来就跟我说她有心上人了,是来应付家里的。 下午那个更离谱,头一回见面就动手动脚,太随便,我说不合适,人家拍桌子骂我一顿,骂完就走。” 林国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笑。 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这么精彩?那你这一天也算长了见识了。 一个拿你当挡箭牌,一个对你动手动脚还被你拒绝了,这经历一般人相亲十回也凑不齐。” 孙师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条件,高不成低不就的,想找个合适的,难。” “急什么。”林国强提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语气轻松,“缘分这事又不是赶集,到了日子就得去。 该来的自然会来,你放宽心,好的都在后头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样,回头我让素梅也帮你留意留意。 她认识的人多,饭庄里里外外的,供销社的、纺织厂的、学校的,说不定就能碰上合适的。” 孙师傅连忙摆手:“那怎么好麻烦素梅……” “咱们这关系,麻烦什么。”林国强说完这话,正要接着往下聊,门口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林美丽掀帘子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撸到手肘,一看就是刚从铺子里忙完跑过来的。 她一进门就冲孙师傅笑:“孙师傅!可算找着你了! 我刚才去前厅问,二嫂说你在后厨,我就直接进来了。” 孙师傅站起来跟她打招呼:“美丽来了?找我有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林美丽请教腌菜方子(第2/2页) “有事有事。”林美丽走到桌前,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全是关于腌菜加工的事。 “孙师傅,我是来跟你取经的。 我这不是准备要搞蔬菜加工嘛,腌萝卜、腌酸菜、酱黄瓜、泡椒……这些都打算弄。 可我们自己琢磨了好几回,腌出来的味儿不对。 我妈倒是会腌酸菜,但那是家常做法,真要批量生产,还得有专业的方子。 我寻思来寻思去,咱清河县要说腌菜手艺,谁还能比得上孙师傅你?” 孙师傅笑了笑,也没推辞。 他站起来走到切菜的案板前,蹲下去从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本子,从胸前口袋里抽出钢笔,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萝卜干这个,关键是杀水的环节。 盐的比例我写在这儿了,一斤萝卜二两盐,不能多也不能少。 腌够时辰了要摊开晾,晾到半干不干的时候再入坛。 坛子底下先铺一层花椒粒和干辣椒,然后一层萝卜一层盐,压紧实了,封坛。 半个月就能吃,但最好腌满一个月,味道才正。”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把每道工序的时间、分量、注意事项说得清清楚楚。 林美丽站在他身后,仔细聆听。 写完了萝卜干,孙师傅又翻了一页:“辣白菜,白菜要选包心紧的,对半切开,盐水浸泡六个钟头。 捞出来沥干水分,一层一层抹辣椒酱。 辣椒酱的配料我写这儿了,辣椒面、蒜泥、姜末、白糖、鱼露。 鱼露要是买不到就用虾皮熬汤代替,效果差一点但也能用。 抹匀了放缸里压实,室温放两天,再挪到阴凉处发酵,一周就能吃。” 接着是糖蒜、酸菜、酸豆角、泡椒、酱黄瓜。 孙师傅一口气写了七八个方子,把笔记本那几页写得满满当当,有的地方还画了简图。 坛子怎么摆、菜怎么码、封口怎么封。 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林美丽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 “怪不得饭庄的泡椒凤爪那么好吃,这泡椒的方子绝了!” “好了。”孙师傅把笔一搁,把写好的几页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递给林美丽,“拿去吧,这字有点潦草,看不清的地方问我。” 林美丽接过那几页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孙师傅。 她把纸小心叠好放进包里,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孙师傅,问:“孙师傅,这些配方我不能白拿。 你说个价,多少钱?” 孙师傅摆摆手:“几个腌菜方子,又不是我那些宫廷菜谱,不值当要钱。 你拿去用就是了。” “那不行。”林美丽态度坚决,“生意归生意,方子是你的手艺,手艺就得算钱。 你要是不说价,我可不敢拿。” 她转头冲林国强使了个眼色,“二哥,你帮我劝劝孙师傅。” 第326章 配方授权,拿利润分红 第326章配方授权,拿利润分红 林国强靠在椅背上,一直没插话。 这会儿被林美丽点名了,才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看林美丽手里那几页纸,又看了看孙师傅,沉吟了一会儿。 “孙哥,美丽说得对,方子不能白拿。 不过这东西也确实不好定价。 你说按多少钱买断吧,将来腌菜要是卖得好,你觉得亏。 你要是按高价算吧,美丽这边还没投产先背一屁股债,也不合适。 这样行不行,方子不算买断,算授权。 不入股,不担风险,但腌菜卖出去,利润拿提成。 你出技术,美丽出资金、场地和人工,赚了钱按比例分。 这样一来,美丽随时能找你请教,你也能持续帮她改良配方,大家都有盼头。” 林美丽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这个好!这个好!” 她一拍手,转向孙师傅,说得又急又快,“孙师傅,我本来还愁呢。 这腌菜做起来肯定有好多细节要调,盐多了少了、发酵时间长了短了、口味不对了,我还不好意思老来麻烦你。 要是你有分成,那就是咱俩一起的事,我来找你请教就理直气壮了! 咱俩是合作关系,不是我来白蹭你的手艺。” 孙师傅听完林美丽这番话,又看了看林国强,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说:“行,就按国强说的,拿分成的办法挺好。” 见他同意了,林美丽就开始跟他商量分成比例。 林美丽说,她出钱出场地出人工,孙师傅出技术出方子还负责品控,给他百分之十的利润分红。 “百分之十太多了。” 孙师傅摇头,“这几个方子不值这么多。 你创业不容易,钱要省着花。 这样,百分之五,等你赚了钱再加不迟。” “百分之五也太少了!” 林美丽不同意,“孙师傅,你这方子里连泡椒的配料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技术股。 这样,百分之八,你别说少,我二哥在这儿作证,咱就这么定了。” 林国强在旁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角挂着笑:“我看百分之八合适。 孙哥,美丽赚钱了你也有份,这买卖多划算,你就别推了。” 孙师傅看了看林美丽那张执拗的脸,又看了看林国强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到底还是点了头:“行,那就百分之八。 不过这方子你先拿回去用着,赚钱了再分,赔了算我白送,不找你算账。” “怎么可能赔!” 林美丽把那几页方子小心叠好放进包里,脸上笑得跟捡了宝似的,“孙师傅你就等着吧,咱这腌菜生意肯定能做大做强! 我先去忙!回头把拟好的协议拿来给你签字!” 说完风风火火就走了,帘子被她掀得呼啦一声响。 孙师傅站在后厨门口,看着林美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林家兄妹都仁义,要是换成别人,几个腌菜方子,恐怕随便给点钱就把他打发了。 百分之八的利润分红,行吧,他也不白拿这分红。 以后他多上点心,帮着把这腌菜生意给做成了。 …… 林美丽从饭庄回去后,坐在桌前,把孙师傅写的几页方子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将每个配料的比例、每道工序的时间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陈江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杯茶,凑过去看她写的东西。 “在写啥?” “这可是宝贝。”林美丽头也没抬,继续抄她的方子。 陈江把茶杯搁在她手边,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配方授权,拿利润分红(第2/2页) “这是一些腌菜方子?” “对,这可是孙师傅给的腌菜方子。” 林美丽誊写完,把孙师傅写的那几个方子挨个给他念了一遍。 萝卜干要一斤萝卜二两盐。 辣白菜的辣椒酱得用鱼露调,糖蒜的醋要米醋不能用陈醋。 酸豆角最关键是烫豇豆的火候,烫老了不脆,烫嫩了生味儿。 陈江听完忍不住挠了挠头,“得,这比做皮鞋复杂多了。” 林美丽白了他一眼,“皮鞋做坏了重做,腌菜腌坏了一缸全完蛋,能一样嘛。” 第二天一大早,林美丽就骑着三轮车去了县城农贸市场。 她去陈江大姐陈燕家干货铺称了花椒、干辣椒、八角、桂皮等调味料。 又让林国伟的杂货铺给她送来一些大陶缸和玻璃罐。 林国伟骑着三轮车来给她送货,满脸纳闷:“美丽,你买这么多缸干啥?” “腌菜!”林美丽撸着袖子搬缸,额头上全是汗,“我跟孙师傅合作,孙师傅出方子,我来做。 要是成了,这就是咱林家蔬菜加工厂的第一批产品!” 林国伟帮她把缸在后院一字排开,“行,你忙你的,缺啥去我铺子里拿。” 林美丽笑着说:“大哥你放心,等腌好了第一批,先给你尝尝。 到时候你那杂货铺也能卖!” “行,那我等着。” 林国伟还真有点期待。 他那杂货铺,现在商品真是越来越齐全了。 林国伟卸完东西,跟林美丽打声招呼就骑上三轮车走了。 杂货铺现在生意好,杀鸡宰鱼卖鸡蛋卖菜的,周桂芳一个人忙不过来。 接下来几天,林美丽从早到晚泡在后院里。 她把菜分拣、清洗、切块、杀水、晾晒。 严格按照孙师傅方子上写的工序,一道都不敢马虎。 萝卜切成粗细均匀的条,摊在竹筛子上晾到半干。 白菜对半切开,泡在盐水里压上石头。 豇豆挑嫩的下开水锅焯,捞出来过凉白开沥干。 她手上被盐腌得发白起皱,指头肚上还磨了个水泡,晚上回家挑破了贴上胶布,第二天照干不误。 辣椒面呛得她直打喷嚏,眼泪汪汪地拿手帕擦一把继续抹辣椒酱。 陈江每天忙完皮鞋铺的单子,下午就往林美丽铺子跑。 他自己做皮鞋是精细手艺活,手上有点功夫,帮林美丽切菜码菜倒是上手很快,萝卜条切得又快又匀,比林美丽切得还利索。 林美丽在那边配辣椒酱,他就在这边往缸里码萝卜。 码一层撒一层盐和花椒,压得严严实实。 封缸的时候他拿塑料布蒙了好几层,用麻绳在缸口绕了好几圈扎紧。 又拿笔在缸身上写了“第一批萝卜干”几个字,下面标准好日期。 林美丽说:“你倒是讲究。” 陈江嘿嘿一笑,“这都是跟我爸学的,每双皮鞋做完了也写上日期,出了毛病好找原因。” 林美丽点头,觉得这法子挺不错。 两口子在后院一忙就是大半个下午。 渴了互相递杯水,热了给对方拿毛巾擦汗。 配合默契得跟干了几十年老搭档似的。 谁也不用多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该递盐还是该搬缸。 五口大缸全部封好那天傍晚,林美丽站在那排缸前面,叉着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她额头上带着汗,脸上的笑容却压不住。 “等这批腌好了,先拿去饭庄让孙师傅尝尝味道正不正宗,再拿到我铺子里卖。 要是卖得好,就多雇几个人,把铺子二楼改成加工车间。” 第327章 养猪场建成,猪仔进圈 第327章养猪场建成,猪仔进圈 陈江擦了把汗,连连点头:“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给你打下手。” 林美丽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弯的,“你这打下手打得还挺像样。” 陈江挑了挑眉:“那可不,你以为我只会做皮鞋。” …… 就在林美丽忙着腌菜这些日子,傅师傅已经忙完了养猪场的活儿。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秦家老宅的地基上,开始给林国栋盖新房。 养猪场。 场子选在城南那片荒坡地上,地势高,排水好,离水源也近。 傅师傅走之前已经帮林国强把猪舍都规划好了。 目前总共有四排猪舍,分母猪区、育肥区、仔猪区、隔离区。 一排十间,每间能养十头,通风、采光、排污都考虑到了。 猪舍是红砖墙、石棉瓦顶,地面抹了水泥,留了排污沟,门口砌了消毒池。 旁边还盖了间饲料仓库和一间值班室。 傅师傅临走前指着几排猪舍跟林国强说,这几排能够养几百头猪,等以后规模大了,后面那片空地还能再盖好几排。 林国强站在猪舍前面,看着这一排整整齐齐的红砖房,心里头说不上来的踏实。 饭庄、菜地、鱼塘、鸡场、养猪场……他脑子里那张产业图,又拼上了一块。 猪舍建好了,接下来就是招工和进猪苗。 林国强在县里贴了招工启事。 没几天就招了四个工人。 都是周边村里有养猪经验的老把式。 年纪大的五十出头,年轻的三十来岁,个个干活利索。 其中一个姓宋,五十来岁,在公社养猪场干过十几年。 后来养猪场解散了回家种地,一听说国强饭庄要招养猪工人,头一个就来了。 林国强跟他聊了几句,发现他对饲料配比、猪舍管理、常见病防治都门儿清。 当场就拍板让他当养猪场的管理员,月薪开得比其他人高十块。 工人到位后,林国强又跑了一趟县农畜站,找到赵技术员。 赵技术员早就接到上级授意,见林国强来了,比他还积极。 当天就陪他去了市里一家种猪场。 两人在猪场待了整整一天,一头一头挑。 看骨架、看毛色、看精神状态、查防疫记录。 赵技术员拿着个本子边看边记,嘴里念叨着:“林老板,这批猪苗品种不错,长白猪和本地母猪杂交的,长得快、抗病强。” 林国强蹲在猪栏旁边,指着一头活蹦乱跳把食槽拱得咚咚响的猪崽,“我看这头好,能吃。” “能吃就是好猪。”赵技术员在旁边蹲下来,推了推眼镜,“胃口好的猪长得快,出栏时间能提前十天左右。” “提前十天能省不少饲料。” 林国强在心里算了笔账,“一百头提前十天,饲料能省上百块。” “不光省饲料。”赵技术员站起来,指着那头正在拱食的小猪崽,“出栏早,周转快,一年能多出一批,你这账算得对。” 两人挑了一整天,最终定了一百头。 都是骨架好、毛色亮、精神头足的半大猪崽。 每头大概四三十斤,正是长膘最快的时候。 卖家负责送货上门,三辆农用货车地开了两趟才拉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养猪场建成,猪仔进圈(第2/2页) 猪崽一进圈,三四十斤的小东西满圈乱窜。 有的好奇地拱墙角的水泥地,有的趴在食槽边一动不动。 工人们早有准备。 老宋把猪崽按大小分圈。 大的跟大的在一起,小的一圈,免得抢食打架。 他一边分圈一边跟林国强说,猪这东西其实跟人一样。 大的欺负小的,不分圈,小的一口料都吃不上。 饲料是按赵技术员给的配方配的。 玉米面六成、豆饼两成、麸皮一成半、鱼粉半成,外加盐和骨粉少许。 青饲料就用林家菜地的菜帮子、萝卜缨子和红薯藤。 切碎了拌在精料里,猪崽吃得可欢。 泔水是从饭庄每天运过来的。 老宋安排人先在大锅里煮开了消毒,再兑进饲料里拌匀了喂。 开头的日子,林国强几乎天天泡在养猪场。 每天早上他先去饭庄把后厨的事跟孙师傅交代一遍。 再跟赵志军碰个头把当天的采购单子对一遍。 然后骑上那辆幸福二五零就往养猪场跑。 到了场里先换上胶鞋和旧外套,跟着老宋挨个圈巡查。 看猪崽的精神状态,看粪便是稀还是干,看食槽里有没有剩料,看圈里有没有打架咬伤的。 他拿着个本子,把老宋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 哪头猪崽不爱吃食,哪头有点拉稀,哪头被咬伤了需要单独隔离。 老宋在旁边跟他一个一个圈,“这猪舍看着不错,但倒春寒还得加个草帘子保温,小猪最怕冷。” 他顿了顿又说:“这几头精神不好可能是刚换了环境应激反应,明天喂点益生菌拌料试试。” 林国强一一记下来,转头就让人去供销社买草帘子。 有一次一头猪崽被同类咬伤了耳朵,血流了不少。 林国强跟工人一起把它按住,拿碘酒消毒,又用纱布包了两圈。 那猪崽在隔离圈里蔫头耷脑地趴着。 林国强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问老宋:“明天要不要再给它加两个生鸡蛋?” “生鸡蛋是好东西,补元气。”老宋蹲在旁边,一边卷旱烟一边说,“不过老板,你对这猪也忒上心了。 以前公社养猪场那会儿,场长一个月才来一回,来了也不进圈,怕臭。” “自己花钱买的猪,不上心怎么行。”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百头猪崽加上饲料,投了快两万块。 要是赔了,拿什么给你们发工资。” 老宋把卷好的旱烟叼在嘴里点着了吸了一口,嘿嘿笑了两声:“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老板尽管放心,这猪我肯定好好照顾着。” 饭庄那边,林国强不在的时候全靠赵素梅和赵志军撑着。 现在前厅的事基本不用他操心了。 服务员排班、包间预订、客人投诉、婚宴寿宴的布置,赵素梅一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赵志军现在管着采购、库存和镇上老店的账目。 田秀兰肚子越来越大,他每天下班回家还得伺候媳妇,但工作上一点没松懈。 第328章 有时候带孩子比工作都累 第328章有时候带孩子比工作都累 这天傍晚,林国强从养猪场回来。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暖黄的灯光一下子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林静趴在小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画地写生字,嘴里念念有词。 林薇坐在地毯上给她那个布娃娃梳头,梳得可认真了。 林庆安骑着他的小木马前后乱晃,嘴里突突突地学着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赵素梅靠在椅子上,桌上摊着饭庄的排班表。 她手里握着笔,正挨个核对下周的服务员值班安排。 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养猪场怎么样?” “好着呢,一百头全进圈了,老宋带着工人伺候得挺上心。” 林国强把外套脱了挂好,弯腰抱起冲过来抱他腿的林庆安。 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坐到赵素梅旁边,“饭庄今天咋样?” “今天生意还不错。” 赵素梅放下笔,帮他把衣领上沾的一根猪毛摘掉,“你身上一股猪食味儿,赶紧洗澡去。” “遵命。”林国强站起来,又把林庆安举起来颠了两下。 小家伙咯咯笑得喘不上气。 林薇抬起头来喊了一声:“爸!你和弟弟别吵,我正给娃娃梳辫子呢。” 林静也停下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爸,饭庄过两天有寿宴,是不是又有人要吃寿桃? “有,到时候有顾师傅亲自做的寿桃,给你们留几个。” 林国强把儿子重新放回木马上,揉了揉大女儿的脑袋,转身往洗澡间走去。 身后传来林薇的尖叫。 林国强回头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是林庆安趁林薇不注意,把她的洋娃娃抢走了。 林薇从地上跳起来追他,两个小家伙绕着茶几跑了好几圈。 林薇扬起小手,嘴里喊着:“快把娃娃还给我,林庆安!” 林庆安边跑边叫,跑到赵素梅怀里,直往她怀里钻。 赵素梅揉了揉太阳穴,好不容易才把娃娃从林庆安手里哄回来,还给林薇。 林薇抱着洋娃娃,气鼓鼓地喊道:“下次再敢抢我的东西,看我打不打你的屁股!” 赵素梅看着这闹腾的一幕,心里还是有点庆幸的。 白天林静上幼儿园,李红霞和保姆刘姨帮忙带林薇和林庆安,给她减轻了不少负担。 有时候,带孩子比工作都累。 …… 县城纺织厂。 李慧琳正在车间工作,同组的小刘掀帘子探头进来,说厂门口有人有人给她传信,是李慧琳娘家那边的。 “我娘家?”李慧琳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了一下。 自从她上次回娘家借钱,大哥大嫂劝她再嫁,刚开始,李慧琳是动了那份心思,想找个男人依靠,给女儿一份保障。 但那天听了姐夫的话后,她脑袋变得清醒理智了很多。 她不想稀里糊涂就找个男人嫁了。 万一那男人婚前答应好好的,婚后不愿意掏钱给蓉蓉治病,到时候她和女儿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 她想清楚了,想明白了,便跟娘家大嫂说清楚,她目前不想改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有时候带孩子比工作都累(第2/2页) 跟大嫂把话说清楚之后,娘家那边就再没来找过她。 这才消停了没几天,怎么又来了。 “是你大哥托的人,让转告你明天上午请个假回去一趟,说家里有事。” 小刘传达完消息,看她脸色不太好看,小声问了句,“李姐,是不是你娘家又催你相亲了?” “不知道。”李慧琳轻轻摇头,“可能是吧。” “那你回去吗?” 李慧琳沉默着没说话。 她不想回去。 大嫂上回撺掇她相亲,她去了。 结果在茶馆里被人拍了桌子指着鼻子骂谁愿意给病秧子当继父。 那种滋味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 她当时就跟大嫂说过不找了,大嫂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来叫她回去。 八成还是相亲的事。 可她转念一想,爹娘年纪都大了,爹的腿脚一直不好,冬天老喊膝盖疼,娘的眼睛也越来越花,穿针都得眯半天。 万一是爹摔了,或者是娘身子不舒服了呢? 大嫂这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传话从来不说清楚,只说“家里有事”。 谁知道到底是相亲还是爹娘真有什么事。 她一晚上没睡踏实。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先给秦蓉煮了碗面条,看着她把药吃了。 秦蓉这段时间按时吃药、加强营养,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些。 吃完饭自己背上书包,问:“妈,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姥姥家?” 李慧琳疑惑:“你怎么知道?” 秦蓉眨了眨眼睛:“昨夜里,妈你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事,肯定是姥姥家又催你了。” 李慧琳被她逗笑了,拿梳子给她梳了两条麻花辫。 “你这丫头操心的比我还多,赶紧上学去。” 把秦蓉送进校门,看着小姑娘背着书包蹬蹬蹬跑进教室的身影,李慧琳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供销社。 她买了两把香蕉、一包点心,拎着往娘家走。 一路上李慧琳心里七上八下的,香蕉和点心在手里越拎越沉。 她心想,要是大嫂又想让她相亲,她就再说一遍不找了。 说完就走,一分钟都不多待。 到了李家院门口,李慧琳不由脚步一顿。 院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油箱盖上镀了层亮闪闪的铬,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这年头能骑摩托车的不是一般人。 她娘家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普通工人,整个巷子也没一辆摩托车。 李慧琳的心往下沉了沉,脚步慢了几分。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她大嫂尖细的笑声。 那笑声又脆又响,带着一股子刻意的巴结味儿。 紧跟着是她大哥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话里话外全是恭维的词儿:“张老板年轻有为,砖窑厂那可是咱县头一份!” 李慧琳在门口站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进了院子。 第329章 我不想嫁 第329章我不想嫁 李家的堂屋里,此刻坐着三个人。 李慧琳大哥李国昌坐在左边,大嫂刘翠英坐在右边。 两口子像两个捧哏的演员,一左一右围着主位上那个男人转。 那男人坐在藤椅上,跷着二郎腿,穿一件黑色皮衣,手腕上明晃晃一块金表,脖子上挂了根小指粗的金链子,脚上蹬着双锃亮的皮鞋。 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矮胖,头顶秃得只剩一圈稀疏的毛发,被他在脑门上横着梳了几道勉强盖住,偏生还打了发蜡,油光锃亮。 苍蝇站上去都能打滑。 他嘴里叼着根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那派头就差没把“暴发户”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慧琳回来了!” 刘翠英眼尖,头一个看见她。 她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迎上来,一把挽住李慧琳的胳膊,脸上堆着笑。 她压低了声音在李慧琳耳边说了句:“慧琳你可算来了,人家张老板都等你半天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屋里拽。 李慧琳被她大嫂半推半拉地拽进堂屋。 她看了一眼藤椅上那个正在打量她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又慢慢移回来,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那种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像是菜市场里挑猪肉,翻来覆去地看肥瘦。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胳膊却被大嫂死死拽住。 “张老板,这就是我妹子慧琳!” 刘翠英把她往前一推,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殷勤,“今年三十岁,你看这模样,白白净净的,多耐看! 你瞧瞧这身段,在纺织厂干了十来年,手脚麻利着呢!” 李慧琳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果然,大哥大嫂把她喊回来就没好事。 这是打算卖妹子了? 她转头看向刘翠英,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张老板倒是先说话了。 “大妹子,坐。” 张辉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往搪瓷缸子里弹了弹烟灰,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边。 他上下又打量了李慧琳一遍,从头发梢扫到脚后跟,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你的情况呢,你哥嫂都跟我说了。 一个寡妇,带着个病秧子女儿,日子不好过吧?” 李慧琳没有坐。 她把香蕉和点心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声音还算平静:“我日子过得去,不劳张老板操心。” “嗐,逞什么强。” 张辉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金链子在脖子里晃了两晃,“我呢,前头那个也是走得早,男人嘛,总得续一房。 我看你模样不错,也能吃苦。 你要是愿意,以后跟我过,你女儿治病那点开销,我全包了。 你跟了我,以后只管吃香喝辣,不用蹲车间里头灰头土脸的,多好。” 大嫂在旁边连声附和:“听听,听听,多好的条件! 慧琳,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要是错过了,哭都找不着地方!” 李慧琳没有动容。 换做半个月前,或许她会咬咬牙,点了这个头。 那时候蓉蓉等着药费,学校催着交学费,她兜里只剩几块钱,什么条件她都能答应。 为了女儿,她早就把自己的事搁到一边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姐夫那天在茶馆里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他说你要是为了钱嫁人,从一开始就矮了人家一头。 往后在家里你说不上话,做不了主。 人家高兴了给你几个钱,不高兴了说你吃他的用他的还带个赔钱货。 这些日子她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 越想越觉得句句在理。 她现在已经能勉强撑住了。 姐夫的接济帮她堵上了最要紧的几个窟窿。 蓉蓉的病情也在好转,她不用再像半个月前那样走投无路。 眼前的张辉,除了有钱,别的没有一样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期许。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尊重,只有审视和估价。 好像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女人,是一头相中的牲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我不想嫁(第2/2页) 她想起姐夫看她的眼神。 那双眼神里带着尊重,不乱瞟,不过界。 “张老板,谢谢你的好意。” 李慧琳站直了身子,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你的条件或许很不错,但我目前没有改嫁的想法。” 张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烟都忘了弹,烟灰老长一截掉在皮衣上,他都没顾上拍。 他眯起眼睛看着李慧琳,眼底翻涌着恼怒。 他张辉在清河县这地界,谁不给他三分面子? 他砖窑厂一年的进账够这帮穷工人挣半辈子。 就他这条件,想续一房还用得着人介绍? 他随便放个话出去,多少人上赶着往他身边贴。 今天竟然被一个寡妇给拒绝了? 他烟头往搪瓷缸子里重重一摁,脸色沉了下来。 刘翠英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急忙上前一步,使劲扯了扯李慧琳的袖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慧琳!你糊涂了!张老板这条件你还挑什么? 你看看人家这排场,摩托车、金链子、砖窑厂! 你上哪找这样的去?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替蓉蓉想吧? 蓉蓉的病要花多少钱你不知道?” “我想得很清楚。” 李慧琳把袖子从大嫂手里抽出来,“蓉蓉的病我会想办法,但是我不会再为了钱随便找个人嫁了。 大嫂,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我不相了。” 大哥李国昌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他本来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没想到李慧琳当众甩脸子,让他在张老板面前下不来台。 他站起来走到李慧琳面前,脸拉得老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慧琳,你别不识好歹! 张老板大老远跑一趟是看得起你! 你怎么跟人家说话的?你一个寡妇带个病孩子,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李慧琳语气平静:“我知道自己的处境,张老板这样条件好的,我高攀不起。” 张辉冷着脸站起来,拎起桌上的皮手套戴上。 他斜眼扫了李慧琳一眼,哼了一声:“行,有骨气。” 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堂屋,头也没回。 刘翠英尖叫一声追了出去,在院子里围着张辉团团转,一口一个“张老板消消火”。 李国昌也追出去,点头哈腰地陪着不是,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他凑到张辉耳边,压低声音:“张老板你放心,我妹子就是一时糊涂,脑子没转过弯来,我肯定好好劝劝她。 她从小就听我的话,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就等着我好消息,这桩亲事准能成。” 张辉跨上摩托车,踩着油门,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我再等等你的消息,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摩托车突突突地喷出一股白烟,一溜烟出了巷子。 李国昌和刘翠英回到堂屋,两个人的脸色比灶房里的锅底还黑。 刘翠英把门哐当一声关上,转过身来瞪着李慧琳。 “你说你到底什么毛病?人家张老板哪点配不上你? 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你知不知道他砖窑厂一年挣多少? 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挑?你还嫌? 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你是真想让蓉蓉的病把你拖死才甘心?” “大嫂,”李慧琳看着她,声音出奇地平静,“你说的没错,我是有个生病的女儿。 所以我更不能随便嫁。 蓉蓉需要一个安稳的家,不是一个看不起她、嫌弃她是拖油瓶的继父。 你让我嫁给张辉,你以为他会对蓉蓉好?” “人家不是说了全包嘛!” “嘴上说全包,可你刚才看见他怎么打量我了吗?” 李慧琳看着大嫂,“他那眼神,不是看媳妇的,像是看货物,以后他想不包就不包了,他不想管蓉蓉就甩手不管了。 到时候我怎么办?我已经被赶出来一次了,我不想再被赶出来第二次。” 第330章 拿住她的软肋 第330章拿住她的软肋 李国昌不跟李慧琳讲道理。 他拍着桌子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爹娘年纪大了,长兄如父,我自然做得了你的主!” “李慧琳!我跟你大嫂费心费力给你找了这么好的人家,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母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一直沉默听着。 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听着女儿和儿子吵了这半天,终于颤巍巍地开了口:“国昌啊,慧琳不愿意就算了,你别逼她了。” “你不懂就别胡乱插嘴!” 李国昌冲着李母吼了一句。 李母的肩膀缩了一下,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李父拄着拐杖坐在门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被李国昌一眼瞪回去,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又停住了。 李慧琳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 她爹娘都七十多岁了,爹的腿脚一年不如一年,娘的眼睛也越来越花。 在这个家里,大哥是顶梁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爹娘不是不想护着她,是护不住了。 这个她从小长到大的家,现在令她感到无比陌生与窒息。 她不想再在这个屋里多待一秒钟。 李慧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嫂和她哥。 “大哥,大嫂,我说最后一遍,我不会嫁给这个张老板。 你们别再给我介绍了,介绍一百个我也不嫁。 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过,以后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她迈出院门的时候,听见李国昌在屋里拍桌子骂了一句。 李慧琳没回头,快步走出了院门。 李国昌在屋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小板凳。 他又急又气。 他在张辉面前把李慧琳快夸成了一朵花。 说李慧琳长得好,身材好,性格温柔,持家有道。 张辉才愿意见见,还说这桩亲事要是成了,给李国昌六百块钱的保媒钱,还能给他儿子在砖窑厂安排个轻松的工作干。 六百块! 还有儿子的工作问题也能解决! 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了,李国昌怎么能不急。 刘翠英坐在椅子上,眼珠子转了又转,脸上的恼怒渐渐消失,变得若有所思。 张辉虽然气呼呼地走了,但临走时还是撂了句话。 等他们的消息。 这说明他瞧上李慧琳了。 只要能把李慧琳摆平,这桩亲事就还有余地。 “国昌,”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精明,“你先别拍桌子,我跟你说,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她都说了不嫁了,还能咋办?” 李国昌把板凳扶起来,重重坐下去。 “她一个女人,能做什么主?你是她大哥,她得听你的。” 刘翠英站起来,走到李国昌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精于算计的光,“张老板那边不是说了嘛,他等你消息。 他既然没把话说死,这事就还有余地。” “那你说怎么让她同意?你刚才也看见了,她今天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哪有这么硬气?” 刘翠英冷笑了一声,走到桌边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太了解你这个小妹了,这女人不吃软也不吃硬,唯独有一个死穴,那就是她女儿秦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拿住她的软肋(第2/2页) 那丫头就是她的软肋。” 李国昌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老婆那张精明的脸,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只要你把秦蓉捏在手里,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嫁谁她就得嫁谁。 张老板那边你先拖着,这几天咱们从长计议。” 李国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点了一下头,“行,那咱就试试。” …… 县一小。 放学铃声一响,孩子们像出笼的麻雀一样从校门口涌了出来。 秦蓉背着书包,跟同桌王小燕并肩走出校门。 王小燕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算术课上老师罚站谁谁谁的事。 秦蓉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抿嘴笑一下。 她的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红润,走路也不再轻飘飘的。 “蓉蓉,明天见!” 王小燕朝她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朝另一条巷子跑了。 “明天见。”秦蓉也挥了挥手,转身往纺织厂宿舍的方向走。 李慧琳在纺织厂要加班,她每天放学都是自己走回家。 从学校到纺织厂家属区不算太远,十五分钟就能到家。 走了没几步,她就瞧见前面路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秦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得这两个人。 是舅舅李国昌和舅妈刘翠英。 在她印象里,舅舅舅妈从来没用这种笑脸对着她过。 以前去姥姥家,舅妈总是拉着一张脸,嫌她吃得多,嫌她碍眼。 有一回她不小心把搪瓷缸碰掉到地上,舅妈骂她骂了整整一下午。 今天这笑容堆在她脸上,怎么看怎么假。 “蓉蓉!” 刘翠英先开了口,三步并两步迎上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往秦蓉手里塞,脸上堆着笑,“放学啦?累不累?你看舅妈给你买的糖,可甜了,尝尝!” 秦蓉没有接那把糖。 她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地喊了一声“舅舅,舅妈”。 李国昌连忙上前一步,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比刘翠英自然不到哪去:“蓉蓉啊,你妈工作上有点事,厂里派她出趟差,要忙几天。 她怕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让我们接你回姥姥家住两天。” 秦蓉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她妈从来没有让她一个人去姥姥家住过。 上回她住院,妈请了假天天陪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就算厂里真有急事,妈也一定会提前跟她商量。 而不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让别人来接她。 “舅舅,是不是我妈出什么事了?” 她紧紧盯着李国昌的眼睛问。 李国昌被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盯着,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就是这两天工作忙,让我们照顾你两天。 走吧,跟舅舅回去,姥姥给你做了好吃的,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说着伸手去拉秦蓉的手腕。 刘翠英在旁边帮腔:“对对对,你妈好着呢,就是忙。 走吧蓉蓉,你妈把你托付给我们了,你就放心跟舅妈回去。 你看你瘦的,去姥姥家给你做红烧肉吃,好好补补。” 第331章 连哄带骗 第331章连哄带骗 秦蓉看了李国昌、刘翠英几眼,眼底深处带着怀疑。 她虽然小,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妈妈在纺织厂的工作是细纱挡车工,厂里从来没有安排她出过差。 可她又不确定。 万一妈真的临时有事呢? 万一真的是她多想了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刘翠英立刻上前牵住她的手,那只手又干又热,抓得她的手腕有点疼。 秦蓉没有挣开,沉默地跟着两人往前走。 三个人穿过学校门口的大路,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青砖墙,地上坑坑洼洼的,没什么人。 秦蓉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去姥姥家不走这条路,这条路好像是往城外去的。 她心里头的警钟哐哐地敲响了。 秦蓉突然猛地一甩手,把刘翠英抓着她的那只手甩开了。 那力道大得她自己都踉跄了一下,但她稳住身子之后头也不回,拔腿就往巷子外面跑。 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她没管。 只是拼命地迈着两条腿往巷子口冲。 她想好了,先跑回家,如果妈妈不在家,就去纺织厂找她。 可她人太小了。 十岁的孩子,又是个大病初愈的身子,腿再快也快不过两个大人。 刘翠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死丫头你跑什么!” 她撒腿就追。 李国昌也回过神来了,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脚上的皮鞋踩得碎石子乱飞。 秦蓉跑了不到小半条巷子,就被刘翠英从后面一把揪住了书包带子。 她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刘翠英身上,书包带子勒得她肩膀生疼。 “放开我!放开我!” 秦蓉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声音尖利,在窄巷子里回荡,“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妈!” 李国昌追上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那只手又糙又重,把她半张脸都盖住了,压得她的嘴唇磕在牙上,又疼又麻。 他身上一股烟味儿混着汗臭直往她鼻子里灌,秦蓉被呛得直犯恶心,却叫不出声来。 “你跑什么!再跑打断你的腿!” 李国昌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满是威胁。 他在家里横惯了,对自家孩子也是张口就骂抬手就打。 这句“打断你的腿”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不像是吓唬人。 秦蓉被他这副凶相吓住了,浑身一抖,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她不敢再挣扎,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哽咽着说:“我要找我妈……我要找我妈……” 刘翠英脸上的慌乱变成恼怒,她恶狠狠地瞪了李国昌一眼,嘴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哄不住。” 但转过来对着秦蓉的时候,那张脸又硬生生挤出了一副和善的模样,速度之快,像是在脸上变戏法。 “蓉蓉乖,别闹。” 她弯下腰,用手擦了擦秦蓉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温柔,“其实吧,舅妈也不想瞒着你。 你妈妈她生病了,在医院呢。” 秦蓉的哭声顿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唉。”刘翠英装作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担心,你妈不让说。 她前阵子就身体不舒服了,一直硬撑着,今天上午在厂里忽然晕倒了,送到医院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连哄带骗(第2/2页) 大夫说要住院,走吧,我和你舅舅这就带你去找妈妈。” 秦蓉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两只手抓住刘翠英的袖子。 刚才那个拼死逃跑的小姑娘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吓得六神无主的孩子。 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里也带着哭腔:“我妈怎么了?她在哪个医院?严重不严重?” “到了你就知道了,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你妈这会儿正等着你呢,看不见你她该着急了。” 刘翠英重新牵住她的手,这次她没用力。 因为秦蓉没有再挣脱,只是满脸焦急地跟着她往前走。 她时不时小跑两步,像是恨不得马上就飞到李慧琳面前。 李国昌跟在后面,趁秦蓉不注意,悄悄对刘翠英竖了个大拇指。 …… 李慧琳从纺织厂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心想蓉蓉应该已经到家了。 这孩子懂事,放了学就自己写作业,从来不用她操心。 她去供销社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点青菜,准备回去给蓉蓉做个蛋花汤。 蓉蓉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大夫说营养要跟上,她就变着法子给孩子做好吃的。 拐进纺织厂家属区那条窄巷子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自家那间平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是黑的。 没有煤油灯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是不是蓉蓉身体又不舒服了,没顾上点灯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上回就是这样,她下班回来屋里黑着。 推门一看蓉蓉发着烧蜷在床上,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都烧迷糊了还不知道点灯。 “蓉蓉?”她一边掏钥匙一边喊了一声。 没人应。 钥匙捅进锁孔,她推开门,摸黑走到桌边,划了根火柴点上煤油灯。 灯芯跳了两跳,昏黄的光慢慢铺满了整间屋子。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跟她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放书包的那个角落也空着。 李慧琳愣了两秒,然后把馒头和青菜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外跑。 她沿着放学的路一路小跑,脑子里嗡嗡地响。 巷子里没有,大路上没有,她跑到学校门口,铁栅栏门已经锁了,传达室里亮着灯,看门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听收音机。 她拍着铁栅栏问:“大爷!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十岁,扎两条麻花辫,背着个花布书包。” 老头摘下老花镜摇了摇头,“这都放学多久了,学生早就走光了,没看见。” 李慧琳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处。 她又跑了一遍学校和家属区之间那条路。 每一棵树后面、每一个拐角都看了,嘴里喊着蓉蓉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 街上零星几个过路的人都回头看她。 胡同里有狗在叫,风呼呼地灌进她的领口,她浑然不觉。 跑到纺织厂家属区那条巷子的时候,她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了她。 “慧琳?你这么急慌慌的干什么去?差点摔了。” 是孙师傅的声音。 李慧琳抬起头,看见孙师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两瓶黄桃罐头。 第332章 你多管什么闲事 第332章你多管什么闲事 李慧琳来不及问孙师傅为什么在这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在发抖:“姐夫,蓉蓉不见了! 屋里没人,书包也没在,我沿着路找了一遍,学校也问过了,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乱跑过,不可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孙师傅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 他把网兜往地上一搁,说:“你别急,咱俩分头找,你沿着放学的路再找一遍,我在附近这几条巷子里转转,挨家挨户问。” 李慧琳点点头,拔腿就跑了。 二十分钟后,李慧琳苍白着一张脸,踉跄着跑回来。 孙师傅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没找着。 他摇了摇头,说附近几条巷子也问了,都没看见。 “蓉蓉懂事,不会乱跑的。” 孙师傅眉头皱得紧紧的,“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咱们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同志帮忙找。” 李慧琳连连点头:“去报案,找蓉蓉。”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了,两条腿也在打颤。 李慧琳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想最坏的情况了。 是人贩子?车祸?掉河里了? 不,蓉蓉那么乖,不可能乱跑…… 两人正要往外走,巷子口闪出来一个人影。 李国昌穿着双旧皮鞋晃悠着走过来。 他看见孙师傅也在,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撇了撇,似乎是没料到他会在这儿。 不过他很快把目光从孙师傅身上移开,径直看向李慧琳。 “你是在找蓉蓉吧?” 他抄着手站在巷子口的路灯底下,语气不急不缓,“你不用找了,她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我和你嫂子帮你照顾几天。” 李慧琳先是松了口气。 孩子没事就好。 然后一股火腾地从心里头蹿上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哥!” 她往前迈了一步,嗓子又尖又哑,“蓉蓉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不吭一声就把她带走? 我刚才差点急疯了你知道吗!我还以为她出事了! 你知道我沿路问了多少人吗?你凭什么带走我女儿!” 李国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语气里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扯这个的。 蓉蓉我们帮你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明天……明天你跟我去见张老板,好好跟人家聊一聊。 上回在咱爹娘那儿你把人得罪了,这回你态度好点,人家不会跟你计较。” “我不去,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我不想嫁给那个张老板。 你把蓉蓉还给我,我现在就要去接她!” “这可由不得你。” 李国昌冷笑了一声,抄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换成了一副软硬兼施的口吻,“慧琳,你一个女人家,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哥理解,哥不跟你计较。 可你不能糊涂一辈子啊。 你听哥的,嫁给张老板,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窝在纺织厂那破车间里……” “我不嫁!”李慧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你把蓉蓉还给我!” “你不嫁,我就不告诉你她在哪。”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 李慧琳瞪大眼睛看着她亲大哥,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那双眼睛里带着愤怒、心寒、震惊,还有一层越来越浓的绝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你多管什么闲事(第2/2页) “那个张老板到底许给你什么好处?”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颤抖的尾音,“你非要逼着我嫁给他?你是我亲哥! 你拿我女儿要挟我!你可是我亲哥!” 李国昌被她这么一逼问,目光闪了闪,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硬了起来:“没什么好处!我就是真心为你好。 你也不想想,蓉蓉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你一个月几十块工资,够干什么的? 嫁给张老板,你和蓉蓉的后半辈子都有保障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孙师傅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李慧琳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堵沉默的墙。 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强行带走蓉蓉,威胁慧琳,就是为了逼她嫁人? 那个张老板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把自己亲妹妹都卖了?” 李国昌猛地转过头来,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伸手指着孙师傅的鼻子,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孙德胜!这是我们老李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我妹夫死了,我当哥的做主,轮得到你在这儿插嘴?一边去!” “慧琳是慧珍的亲妹子,蓉蓉也叫我一声姨夫。 我既然知道了这事,就不能不管。” 孙师傅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强硬。 他稳稳当当地站在李慧琳身后,两只眼睛定在李国昌脸上。 “你!”李国昌咬牙切齿,手指头抖了两下,“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当年慧珍嫁给你的时候我就看你不顺眼,一个臭厨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慧珍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跟我们李家早没关系了,你还来充什么大头!” 孙师傅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侧头对李慧琳低声说了一句:“慧琳,他不肯说,咱们就去派出所。 绑架儿童、非法拘禁这两条罪够他喝一壶的。 走,不跟他耗了。” 李慧琳像是被这一句话点醒了。 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跟着孙师傅往外走。 李国昌脸上的血色当场就褪了一半。 他本来以为自己把蓉蓉攥在手里,李慧琳除了低头别无选择。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从小就软,从来说话都不敢大声,从来都是别人说什么她应什么。 他以为只要把蓉蓉藏起来,随便吓唬两句,她就一定会乖乖听话。 可他没有想到,她今晚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激烈得多。 她居然真的要为了蓉蓉跟他拼命。 而且孙德胜这个多管闲事的前姐夫居然还要带她去派出所。 他盯着两人的背影,心里飞快地算计着。 真报了警,麻烦就大了。 他倒不是怕警察抓他。 李国昌觉得自己是秦蓉的亲舅舅,亲舅舅接外甥女去照顾几天,警察也管不了这家务事。 但张老板那边不好交代。 要是李慧琳报了警,回头被张老板知道他把事闹进了派出所,那六百块和儿子的工作铁定泡汤。 “站住!”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口气软了,“我带你们去找蓉蓉。” 李慧琳猛地转过身来:“蓉蓉在哪?” “在你大嫂她表姐家。” 李国昌避开她的目光,咬着牙根挤出几个字,又狠狠剜了孙师傅一眼,“多管闲事的玩意儿。” 然后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巷子外走去。 第333章 孩子丢了 第333章孩子丢了 李国昌在前面带路,脚步又快又急,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嘎吱嘎吱响。 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偶尔回头瞪孙师傅一眼。 嘴里嘟囔着“多管闲事”“狗拿耗子”之类的浑话。 孙师傅全当没听见,走在李慧琳旁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李慧琳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两只手紧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不看李国昌,也不看孙师傅,就那么闷头走着,脚步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就一个念头,找到蓉蓉。 只要蓉蓉没事,什么都好说。 要是蓉蓉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往下想。 赵河村在县城东边,紧挨着一条干涸的老河道,离纺织厂有七八里地。 三个人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狗听见脚步声,汪汪地叫了起来。 李国昌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子,走到最里头一户人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李慧琳不等李国昌推门,自己一把就把门推开了,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 刘翠英正站在院子中间,手叉着腰,嘴里骂骂咧咧的。 她旁边站着她表姐和表姐夫,两人脸上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表情。 “死丫头!跑得还挺快!等抓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刘翠英正骂得起劲,一扭头看见李慧琳冲进院子。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惊慌。 嘴张了一半,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了。 李慧琳三步并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子。 力气大得把刘翠英拽了一个趔趄。 “蓉蓉呢!” 李慧琳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又尖又厉,“你把蓉蓉藏哪了!说!” 刘翠英被她揪着领子晃了好几下,脑子有些发懵。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编个说辞。 可李慧琳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她张了好几次嘴,愣是一个字也没编出来。 旁边她表姐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搓着手说:“那小丫头……那小丫头自己跑了。 我们就在屋里说了几句话,一扭头她就不见了。 我们在村里找了一圈,没找着。” 李慧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朵深处炸开了。 她松开刘翠英的领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孙师傅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稳稳地撑住。 “跑了?跑多久了?往哪个方向跑的?” 孙师傅盯着刘翠英的表姐,语气又沉又快,像是在派出所里审案子。 他在饭庄后厨指挥惯了,一开口就是不容含糊的口气。 “就、就半个多钟头前……” 表姐被他问得结结巴巴的,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往那边跑了,我们追了一阵没追上,想着她一个小孩子跑不远,就在附近找……” “半个多钟头了你们还没找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孩子丢了(第2/2页) 孙师傅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他指着院子里几个人,手指头从刘翠英扫到她表姐再扫到李国昌,“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十岁的孩子? 她身体不好,你们知不知道! 蓉蓉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件事没完,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李国昌站在院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开口辩解两句,对上孙师傅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到底还是把嘴闭上了。 孙师傅没有继续跟他们废话。 他转过身来,语气放缓了些:“慧琳,蓉蓉跑了半个多钟头,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走不远。 她肯定是往家的方向跑。 咱们沿着回县城的路一路找回去,边走边问,肯定能找到。 你撑住,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孩子。” 李慧琳咬着牙,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姐夫说的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蓉蓉还在外面,天这么黑,她又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外面跑了这么久……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拔腿就往外跑。 两人沿着赵河村到县城的路一路找回去。 这条路两边都是庄稼地,春二月的地里都是矮矮的麦苗,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偶尔路过一户人家,孙师傅就上去敲门。 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扎两条麻花辫,背着个花布书包。 连问了四五家,都说没看见。 李慧琳的心越来越沉,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了。 孙师傅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只手始终虚扶在她胳膊旁边,怕她摔了。 他心里也急,但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慌。 他要是也慌了,李慧琳就真的撑不住了。 到了县城边上,还是没找到。 李慧琳终于停下来,弯着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被冷风一吹,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去派出所。”孙师傅说,“不能再自己找了,让公安帮忙。” 李慧琳直起腰,说出来的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走……去派出所。” 两人快步赶到县派出所,推开值班室的门。 李慧琳扑到值班台前,声音急促但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 女儿放学被亲戚带走,在赵河村跑丢了,十岁,穿蓝布褂子黑布鞋,扎两条麻花辫,身体不好正在吃药。 值班民警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警察,一听孩子丢了,立刻拿起笔开始记录,一边记一边问细节。 问清楚情况后,他站起来朝里屋喊了一嗓子,准备出警寻人。 就在这时候,另一个民警从里屋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了孙师傅和李慧琳一眼,又多看了两眼,忽然开口问:“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李慧琳猛地转过身来,声音发颤:“是!是我女儿!她在哪?” “刚刚有人打电话报案,在城南路边捡到一个晕倒的小女孩,已经送到县医院去了。 描述跟你们说的很像,十岁左右,穿着蓝布褂子,黑布鞋,扎麻花辫。” 李慧琳听到“晕倒”两个字,身体晃了一下。 孙师傅一把扶住她,对民警说:“谢谢警察同志,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跟民警道了谢,扶着李慧琳快步出了派出所。 第334章 有惊无险 第334章有惊无险 两人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快深夜十点多钟了。 医院走廊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来苏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值班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说那小女孩刚送来不久,还在观察。 孙师傅和李慧琳快步走过去,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孙师傅忽然停住了脚步。 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深蓝色棉袄,裤腿上还沾着泥巴,正低头翻看手里的一份病历单。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孙哥?”林国强有些意外地站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孙师傅也愣住了:“国强?你怎么在这儿?” 林国强把病历单搁在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显然在这儿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孙师傅问,便开口解释:“我今晚从养猪场回来的路上,骑着摩托车经过城南那条土路,远远看见路边倒着个东西,还以为是条野狗。 骑近了才看清是个小女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停车下去一摸她的额头,滚烫的。 喊了她两声,她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我看情况不对,就赶紧把她抱上车送到医院来了,顺便报了警,让派出所帮忙找她家里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孙师傅和李慧琳身上来回扫了一下,带着疑问,“你们这是……” “这是我小姨子,李慧琳。 她女儿不见了,我们找了半宿了。” 孙师傅指了指病房门,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急,“国强,你送来的那孩子是不是十来岁,扎麻花辫,穿蓝布褂子?” “对,你进去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李慧琳迫不及待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光线昏黄柔和。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小女孩正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的头发散开了,辫子上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根,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很轻很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 手背上扎着吊针,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地从吊瓶里往下坠。 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李慧琳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是蓉蓉。 是她的女儿。 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她伸出手,想去摸女儿的脸,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怕自己的手太凉,惊着孩子。 她慢慢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握住秦蓉没有扎针的那只小手,把那只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孩子的手冰凉冰凉的,手背上还有两道被枯草划出来的细小红痕,指甲缝里嵌着泥巴。 “蓉蓉……”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病床上的秦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动,落在李慧琳脸上。 她盯着李慧琳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然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妈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有惊无险(第2/2页)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手上还扎着吊针,被李慧琳赶紧按住。 李慧琳俯身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女儿的发顶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秦蓉散开的辫子里。 “蓉蓉不哭,妈妈在,妈妈找到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嘴里语无伦次说着安慰的话,泪珠一颗颗砸在女儿的额头上。 “妈妈……舅舅舅妈说你在医院,说你生病了,他们骗我!他们骗我……” 秦蓉趴在妈妈怀里抽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我怕你找不到我,我使劲跑,可我跑不快……天好黑,好多狗叫,我害怕,我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醒来就看见你了!” “别说了,别说了,妈妈知道了。” 李慧琳把她搂得更紧了,声音哽在嗓子眼里,“蓉蓉不哭了,妈妈再也不让人把你带走了。 谁也带不走你。”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秦蓉的眼泪把李慧琳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孙师傅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转过身走到护士站,问了值班护士秦蓉的情况。 护士翻了翻病历,说:“那小女孩本来就体质弱,又在外面受了惊吓,加上跑了好一阵子出了汗再被冷风一吹,发高烧了,送来的时候都快四十度了。 已经打了退烧针,吊了水,体温降下来一点了。 不过她那个慢性肝炎不能掉以轻心,这种高烧对她来说很危险。 得住院观察至少三四天,等情况稳定了再复查一下肝功能。 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更不能剧烈运动,你们做家属的也要多注意着点。 这么小的孩子,大晚上的,怎么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跑那么远?” 孙师傅一一记在心里,跟护士道了谢。 林国强从长椅上站起来,把病历单递给护士,走到孙师傅面前。 他已经从两人的只言片语里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伸手拍了拍孙师傅的肩膀说:“既然孩子找到家人了,我就先回去了。 孙哥,你要是这几天忙就多请几天假,饭庄那边我盯着。 后厨的事你放心,我让孟师傅和顾师傅多分担点,周浩也练出来了,能顶半个灶。” 孙师傅送他到医院门口,点点头:“国强,谢谢”。 林国强摆摆手,跨上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进了夜色里。 孙师傅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秦蓉已经哭累了,重新睡着了。 她的手还紧紧抓着李慧琳的衣襟不放,睡着了也没松开。 李慧琳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放进被子里,给她掖好被角。 她俯身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才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把门虚掩上。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 取而代之是决绝的冷意。 孙师傅轻声问道:“蓉蓉睡了?” 李慧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孙师傅说问:“蓉蓉这事,你打算咋办?” 第335章 饶不了他们 第335章饶不了他们 李慧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蓉蓉就是我的命,李国昌和刘翠英敢动她,我饶不了他们。” 她没有叫大哥,也没有叫大嫂。 直呼其名,李国昌,刘翠英。 这个称呼的变化,孙师傅听在耳朵里,什么都明白了。 “你想怎么做?我帮你。”孙师傅说得很干脆。 李慧琳转过头来看着孙师傅,眼里带着决心:“我要报警,他们不光逼我,还骗蓉蓉,把蓉蓉强行带走藏起来。 孩子吓得从赵河村一个人跑了那么远的路,发高烧晕倒在路边。 这次多亏了你东家,要不是他捡到蓉蓉,把她送来医院,我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这次要是不追究,往后他们还会想别的法子来拿捏我们娘俩。 我不指望他们坐牢,但至少要让派出所给他们立个案、记个底。 让他们知道欺负我们母女不是没有代价的。” “好。”孙师傅点点头,“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派出所。” 第二天一早,孙师傅先回了一趟家。 孙母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他进门的声音,端着粥锅探出头来:“怎么才回来?昨晚你住在饭庄了?” 孙师傅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孙母听完,气得把粥锅往灶台上一顿:“李国昌那两口子真不是东西!连亲外甥女都下得去手!” “娘,我今天得陪慧琳去趟派出所。 蓉蓉那边医院里没人照看,您能不能帮忙去盯着点?” 孙母二话没说,解了围裙就往外走:“粥熬好了在锅里,你吃一碗再去,我先去医院。 蓉蓉那边有我,你放心。” 孙师傅扒拉了一碗粥,骑上自行车赶到县医院。 李慧琳在病房门口等着。 她眼圈还有些红肿,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换了一身干净的。 秦蓉还在睡,退烧针起了作用,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脸色比昨晚稍微红润了些。 孙母坐在病床边,冲两人摆摆手:“你们去吧,这儿有我,蓉蓉醒了我喂她喝粥。” 李慧琳俯身在秦蓉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跟孙母道了谢,才跟孙师傅一起出了医院。 两人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认得两人:“孩子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在医院。” 李慧琳深吸了一口气,“同志,我是来报案的。”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国昌和刘翠英怎么在校门口把秦蓉骗走。 怎么把孩子藏到赵河村。 怎么拿孩子要挟她嫁人。 孩子怎么跑出来晕倒在路边。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民警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让李慧琳和孙师傅在接待室稍等。 他出门叫了另一名同事,骑着偏三轮摩托车往李家去了。 李国昌和刘翠英昨晚上一宿没睡好。 秦蓉跑了之后,两人就知道这事要砸。 两口子在灯下商量了大半夜,刘翠英说:“要是公安来问,打死也不能认,就说李慧琳工作忙,托咱们帮忙照看孩子。 秦蓉是自己贪玩跑出去的,跟咱们没关系。” 李国昌说:“行,就这么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饶不了他们(第2/2页) 反正又没人看见咱们把孩子拐走。” 民警上门的时候,李国昌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穿制服的人走进院子,心里一慌,手里斧头差点劈在自己脚上。 刘翠英从屋里出来,脸上堆着笑迎上去:“同志,有什么事吗?” 民警说明来意,李国昌立刻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说辞,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同志,你们搞错了吧? 我妹子工作忙,我们当舅舅舅妈的帮忙照看外甥女,这不是应该的嘛! 孩子自己贪玩跑出去了,我们也到处找呢!” 刘翠英在旁边连声附和,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我好心好意照顾她,她竟然趁我不注意自己跑了,把我都急哭了。” 民警没有跟他们多废话,让他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两人对视一眼,没办法,只好跟着上了偏三轮摩托车。 到了派出所,李国昌和刘翠英被分别带到两间屋子做笔录。 刘翠英咬死说辞,一口咬定是帮忙照顾。 民警问她:“为什么不在你们自己家照顾,要把孩子带到赵河村你表姐家去?” 刘翠英支支吾吾:“家里……家里地方小,表姐家宽敞。” 另一间屋子里,李国昌也在卖力表演,拍着胸脯说:“我是孩子亲舅舅!接孩子住两天还用打招呼?” 民警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把两份证人证言摆在了桌上。 一份是孙师傅的。 他把自己亲眼看见李国昌在纺织厂家属区威胁李慧琳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出来。 连那句“信不信我把秦蓉卖到山沟里去”都一字不差。 另一份是刘翠英表姐和表姐夫的。 两口子在另一间屋子做笔录,根本没跟刘翠英串过供,民警一问就全说了。 表姐心里本来就不痛快。 刘翠英把个病孩子藏在她家,结果孩子跑丢了,搞得她家鸡飞狗跳。 还差点担上拐带孩子的罪名。 民警一问,她就竹筒倒豆子全倒出来了:“刘翠英前天晚上来找我,说要把小姑子的闺女在我家藏几天,让我帮忙看着别让孩子跑了。 她说孩子她妈不听话,得拿孩子逼一逼才肯嫁人。 还说等事成了少不了我的好处。 我当时就觉得这事不地道,碍于亲戚面子没好意思拒绝,谁知道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两份证词往桌上一摆,李国昌和刘翠英的说辞全成了筛子。 民警把两人叫到一起,分别指出各自供词中的矛盾。 李国昌一听,知道抵赖不了了,脑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指着刘翠英破口大骂:“都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出的馊主意! 我本来不想干的,是你天天在耳边煽风点火,说只要把秦蓉捏在手里,慧琳就得乖乖听话! 你还说张老板许了六百块保媒钱,还要给咱儿子安排工作……” “李国昌你还是不是男人!” 刘翠英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回去,“给李慧琳说媒这事,你比谁都积极! 是你拍着胸脯跟张老板保证能把你妹子摆平!现在出了事全推到我头上?” 两人在派出所里当场互相攀咬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第336章 你对这小姨子挺上心啊 第336章你对这小姨子挺上心啊 民警一拍桌子:“都坐下!你们各说各的,谁也别想往对方身上推!” 事情查清楚了。 虽然是亲戚间的纠纷,但李国昌和刘翠英未经监护人同意私自将未成年人带走并藏匿。 又以孩子为要挟逼迫李慧琳嫁人,性质恶劣。 且直接导致秦蓉在逃跑过程中高烧晕倒住院,后果严重。 最终民警依法对李国昌和刘翠英处以治安拘留十五天,并处罚款。 同时责令两人承担秦蓉此次住院的全部医药费用。 处理结果出来,李国昌和刘翠英被民警从审讯室带出来,准备押去拘留室。 两人看见走廊里站着的李慧琳,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去,被民警拦住了。 李国昌隔着民警的胳膊冲李慧琳喊:“慧琳!慧琳!你帮哥说句话! 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回家关起门来说,闹到派出所算怎么回事! 你跟民警同志说说,你不追究了,和解!和解!” 刘翠英也在旁边连声附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慧琳啊,嫂子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你看你哥好歹是你亲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进去吧?” 李慧琳站在走廊里,背挺得笔直。 她目光平平地看着眼前这对哭天抹泪的夫妻。 “你们伤害我、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以前怎么说我、怎么骂我,我都可以不计较。 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蓉蓉头上。 蓉蓉是我的命根子。” 她看着李国昌,一字一顿地说:“李国昌,刘翠英,这件事绝无和解的可能。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李国昌张着嘴愣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 刘翠英还想再说什么,被民警架着胳膊往拘留室的方向带。 她的哭嚎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渐渐远去。 李慧琳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被带走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对孙师傅说:“姐夫,我们回医院吧,蓉蓉该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再发抖了。 “好,我们去医院。”孙师傅点点头。 因为担心秦蓉,孙师傅跟林国强请了一天假,等秦蓉病情稳定了才回去上班。 回到医院,就看到孙母正在给秦蓉讲故事听。 一老一小,相处的画面格外温馨。 接下来几天,孙母每天熬了粥、炖了汤往医院送,变着法子给秦蓉补身子。 秦蓉退烧之后精神渐渐好了起来,靠在病床上还能跟孙母聊天。 “孙奶奶,等我好了,我也要学做饭,给你做好吃的。” 孙母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好好好,等你好了来家里,奶奶教你包饺子。” 孙师傅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 他给秦蓉带了铁皮铅笔盒,上面印着几只小鹿,跟他之前答应的一模一样。 秦蓉捧着铅笔盒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抿着嘴笑了。 她忽然抬起头来,很认真地道谢:“谢谢姨夫。” 孙师傅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赶紧把身体养好,姨夫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秦蓉用力点了点头,低头把铅笔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你对这小姨子挺上心啊(第2/2页) 秦蓉在医院住了五天,退烧之后体温一直稳定。 复查了肝功能,指标虽然还是偏高,但比入院时好了不少。 大夫千叮万嘱说出院后还得接着吃药。 不能累着,不能感冒,营养得跟上,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李慧琳一一应下,把大夫说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出院那天,孙师傅请了半天假过来帮忙。 秦蓉换下了病号服,穿上李慧琳给她新做的一件碎花夹袄,头发重新扎了两条麻花辫。 虽然脸上还是瘦,但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抱着孙师傅送的那个印着小鹿的铁皮铅笔盒,跟值班护士挨个挥手告别。 护士都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笑着嘱咐她要好好吃饭。 秦蓉认真地点头应下。 回到家,李慧琳把秦蓉安顿好,又去供销社买了一兜子苹果、两瓶罐头、一包点心,拎着东西去了国强饭庄。 她之前就跟孙师傅打听清楚了。 那天晚上在路边救了蓉蓉的人,是这饭庄的老板林国强。 人家不但把孩子送到医院,还垫了挂号费和第一晚的住院押金。 这份恩情,她必须当面道谢。 到了饭庄门口,服务员听她说明来意,领着她去见林国强。 李慧琳一见到人就连连鞠躬,把东西往林国强手里塞。 她说:“那天晚上要不是林老板好心,蓉蓉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罪,这份恩情我们娘俩这辈子都记着。” “李姐,言重了。” 林国强把东西推回去,“这就是举手之劳,谁看见路边倒着个孩子也不能不管。” 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孙师傅帮忙劝说。 林国强拗不过,只好把东西收下。 他关心地问了几句蓉蓉的情况。 李慧琳一一答了,又再三道谢,才起身告辞。 李慧琳走后,林国强和孙师傅站在饭庄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街上。 林国强从兜里掏出烟来,递了孙师傅一根。 孙师傅摆摆手说不吸。 林国强便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朝孙师傅咧嘴笑了笑:“孙哥,你对这个小姨子挺上心啊。 又是借钱又是陪报案,这几天见天往医院跑,蓉蓉那孩子跟你也亲的很。” 孙师傅低头搓了搓手指,轻声道:“她没了丈夫,女儿又生着病,孤儿寡母的,挺可怜的。 慧珍在世的时候最疼这个妹妹,她要是还在,肯定不能眼看着慧琳这么难。 我替慧珍照顾着点,应该的。” 林国强没再往下说。 他看得出来,孙师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坦坦荡荡的,是真没往别处想。 这人就是这样,帮别人的时候从来不算计,掏心掏肺对谁好都不图回报。 不过他脑子里倒是转了个念头。 上辈子孙师傅孤寡了大半辈子,他娘也走的早,每天下班回到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逢年过节,别人都回家团聚,他一个人闷闷喝酒,刚退休不久就郁郁而终。 这辈子要是能跟李慧琳凑成个家,倒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一个老实厚道,一个温柔坚韧,蓉蓉又跟他亲。 这缘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眼下孙师傅自己还没想到这一层去,林国强也不打算点破。 这种事,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第337章 下岗失业了 第337章下岗失业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瞧见林美丽风风火火来了。 她拎着个竹篮子走过来。 篮子里装着几个玻璃罐子和一个陶坛子。 刚凑近点就带着一股酸辣咸鲜的腌菜味儿。 “二哥,孙师傅。” 林美丽把篮子往桌上一搁,额头上都是细汗,脸上却笑得跟捡了宝似的,“第一批腌菜出坛了! 萝卜干、辣白菜、糖蒜、酸豆角、泡椒,每样我都带了一罐,你帮我尝尝,看成不成。” 孙师傅接过筷子,挨个打开罐子。 先夹了根萝卜干,放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下,点点头。 “萝卜干腌到时候了,咸淡正好,脆劲也够。” 又尝了辣白菜,细细嚼了一会儿,孙师傅点评:“白菜腌到位了,辣酱的配料也正,就是鱼露的量可以再少一丁点,多了压白菜的清甜味。” 接着尝了糖蒜,咬开蒜瓣看了看断面。 “这糖蒜的醋用对了,酸甜比例也不错。 但腌制时间还得再延长一周,蒜的辛辣味还没完全褪干净。” 他最后尝了酸豆角和泡椒,各说了几句改良意见。 每一条都讲得明明白白。 林美丽赶紧掏出纸笔,把孙师傅说的每句话都刷刷记下来。 记完了合上本子,满口应道:“回去我就按你说的调整!这一批我先放在铺子里卖,看看客人的反响。 要是好卖,下一批就多做点。 我还打算在铺子门口支个试吃摊,让来往的人先尝后买。 我估摸着只要尝过的,没有不回头再来买的。” “这个主意好。” 孙师傅赞许地点了点头,“腌菜这东西,闻着香不如吃着香。 你让人尝一口,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林美丽连连点头。 把竹篮子收拾好,又是一阵风似的走了。 …… 李慧琳把秦蓉安顿好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纺织厂。 她请了好几天假,心里本就有些过意不去。 准备今天跟主任好好道个歉,再多加几个班把落下的活补回来。 到了车间,她刚换上工装,还没来得及开机子,主任就让人来叫她,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李慧琳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往办公室走。 一路上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是不是请假太多主任不高兴了? 是不是这批货出了什么质量问题?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李慧琳推门进去,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表情不太好看。 他看见李慧琳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小李啊,你在厂里也干了十来年了,一直勤勤恳恳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容易。” 李慧琳的心直往下沉。 这种话头,让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主任,是不是我请假太多耽误了生产?我可以加班补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下岗失业了(第2/2页) 主任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是你的问题。 小李,你也知道,这两年咱们纺织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订单少了,成本降不下来,上面要求精简人员。 这次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全厂一共裁了三四十个。 你的工资会给你结到这个月底,另外多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作为补偿。” 李慧琳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 主任后面说的话她模模糊糊听见了,但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裤子的布料。 “主任,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什么活都能干,加班也行,工资少点也行。 我女儿还在吃药,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主任摘下黑框眼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李,我知道你难。 可这次是厂里的统一安排,我也没办法。 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工会反映。 但实话跟你说,名单已经定了,改不了。” 李慧琳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慢慢地走过车间门口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机器嗡嗡地响着,女工们埋头干活。 有人在哼歌,有人在骂质检太严。 有人趁组长不注意偷偷往兜里塞了一小团废棉纱。 这场景跟以前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只是从明天起,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在这个厂子里干了十来年。 挡车、质检、打包,什么岗位都待过。 她妈就是纺织厂的退休老工人,当年她顶替她妈的岗进厂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扎着两条大辫子,工装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十来年一晃就过去了。 她从学徒干到熟练工,从姑娘变成媳妇,又变成寡妇。 最后被叫进办公室,用几句话就打发走了。 她回到工位上,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搪瓷缸子,一双旧袖套,一把用了十来年的剪刀,剪刀刃都磨窄了。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布兜子里,动作很慢。 “慧琳姐,主任叫你干啥?”旁边的女工探过头来问。 “没事。”李慧琳把最后一双袖套塞进布兜子里,系好兜口,冲她笑了笑,“我走了,你们好好干。” 她拎着布兜子走出车间大门。 春天的日头暖洋洋地照在脸上,可她觉得浑身发冷。 出了厂门,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纺织厂外面的那条路走了很久,脑子里乱哄哄的。 有许多问题翻来覆去地转。 工作没了,她和蓉蓉以后住哪? 厂里的宿舍是配给在职工人的,离职了宿舍迟早要退。 生活费怎么办?蓉蓉的药费怎么办? 姐夫的接济能撑一阵子,可她也不能光靠人家。 姐夫自己也要过日子,还要攒钱娶媳妇。 第338章 以后安心在家养胎 第338章以后安心在家养胎 李慧琳走累了,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她两只手撑着膝盖,望着远处绿油油的麦田发呆。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拢。 她想,她这辈子好像总是在失去。 先是姐姐走了,然后秦宇走了,被婆家赶出家门。 然后蓉蓉病了,然后工作也没了。 好像她每爬上一道坎,前面就有一道更高的坎在等着她。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李家堂屋里,那个穿皮衣戴金链的张辉。 想起他那句“你跟了我,以后吃香喝辣”。 李慧琳使劲摇了摇头,把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就是去街上捡破烂,也不能随随便便带着蓉蓉嫁人。 尤其是,那个张老板看着她的眼神,不带一分尊重。 她在石头上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风渐渐凉了,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不管怎么样,得先回家。 蓉蓉在家里,她得回去给孩子做饭。 推开家门的时候,煤油灯已经点上了。 秦蓉趴在桌上,手里握着铅笔,正对着一本翻开的数学课本皱眉头。 她出院之后身体还虚,李慧琳让她在家多休息两天再去上学。 这丫头闲不住,怕功课跟不上,自己在家抱着课本自学。 碰到不会的题就用铅笔在旁边画个圈,等有时间去问同桌王小燕。 “妈,你回来啦!” 秦蓉抬起头来,脸上漾开一个笑容,把课本推过来指着一道题说,“妈,这道题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你帮我看看?” 李慧琳初中毕业,小学的题目还能辅导。 她耐心给秦蓉讲解了做这道题的思路。 秦蓉一点就通,拿起笔刷刷的在本子上写起来。 李慧琳看着女儿那张认真的小脸,脸上神色越来越坚定。 她是失去了很多。 但她还有蓉蓉。 为了女儿,她必须找到新的工作。 …… 同一天,秦璐也被叫到了主任办公室。 她敲门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今天这批纱的质检报表还没填完。 她怀孕两个多月了,肚子还没显怀,干活的利索劲儿一点没减。 车间里几个大姐都夸她身子骨好。 她自己也没把怀孕太当回事,准备一直干到快生了再请产假。 推门进去,车间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不是好看。 桌上摊着一沓名单,秦璐扫了一眼,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 有些名字上用红笔划了圈。 她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秦璐啊,坐。”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璐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主任开口。 主任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又放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秦璐,你在厂里干了两个多月,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 活儿干得利索,人也不娇气,按说厂里不该裁你。 但你也知道,这两年纺织行业不景气,订单一年比一年少,上面要求缩编。 这一次全厂裁了三四十个人,名单是上面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以后安心在家养胎(第2/2页) 你们这批临时工,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名单上。” 秦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主任,我能不能……再干一阵子? 我知道厂里有难处,可我怀孕才两个多月,离生还有大半年,我还能干很久的。 我不怕累,什么活都能干。” 主任摇了摇头,把一张结算单推到秦璐面前,语气里倒是有几分真诚的歉意:“不是我不想留你。 这次是统一政策,连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都有被裁的。 你的工资结到这个月底,另外多发一个月基本工资,算是厂里的一点补偿。 秦璐,我知道你刚结婚不久,家里也不容易,可这次我实在没办法。” 秦璐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结算单,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嗡嗡地响,女工们还在埋头干活,她站在门口看着自己那个工位。 她本来想进去把东西收拾了,又觉得两条腿沉得很,不想动。 回到家,她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拿着那张结算单。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好像在确认上面写的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她倒不是心疼这份工作。 纺织厂的活儿又累又脏,一天站到晚。 换做以前不觉得苦,现在怀了孕,其实也有点吃不消。 她只是心里头堵得慌。 原本计划好的,准备干到快生再请产假,生了孩子再回来接着干。 这一下子全被打乱了。 孩子还没出生,工作先没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叹了口气,把结算单叠好压在枕头底下,起身去灶房烧水。 水还没烧开,院门响了。 林国栋推门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泥点子的工装。 他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上沾着几根干草屑。 一看就是在工地上泡了一整天。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进门就冲秦璐笑:“媳妇,今天傅师傅安排人把二楼的窗户框子全装上了,咱那新房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 回来的路上我买了半斤猪头肉,切好了的,你蘸着蒜泥吃。 你昨天不是说馋猪头肉了嘛。” 秦璐接过油纸包搁在桌上,给他倒了杯水。 林国栋接过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放下缸子才注意到秦璐脸上没有笑模样。 他赶紧放下缸子,走上前去拉她的手:“咋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又想吐了?” 秦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把枕头底下那张结算单拿出来递给他,声音闷闷的:“纺织厂裁员,我下岗了。” 林国栋接过结算单看了两眼,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搁,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跟哄孩子似的:“就这事?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呢。 下岗就下岗呗,那份工作本来也不是给你养家糊口的,那是给你解闷的。 你现在怀着孕,天天蹲车间里吸棉絮,对身子也不好。 正好,以后不用去了,安心在家养着。” “可是……”秦璐靠在他怀里,声音还有点闷,“咱家新房快盖好了。 装修要花钱,买家具也要花钱,孩子生下来还要花钱。 本来我这份工资好歹能补贴点家用,现在没了,全靠你一个人……” 第339章 林家腌菜热卖中 第339章林家腌菜热卖中 “就你那份工资,一个月三四十块。” 林国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豪气,“你知道我这俩月挣了多少? 光是帮二哥养猪场平地拉土垫地基,就挣了八百。 六十亩菜地翻耕,拖拉机突突突跑了小半个月,又是八百多。 再加上跑运输的老本行,给美丽拉菜拉鸡蛋、给砖窑厂拉煤矸石、给建材站拉水泥,这俩月光是运输的活就挣了快两千。 加起来有三千多了。” 秦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三千多?” “三千多。” 林国栋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男人现在一个月顶你在纺织厂干好几年。 你说你那份工作丢了有啥可惜的? 等咱新房盖好了,你搬进去安心养胎,把身子养得棒棒的。 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这就是你最大的功劳。 等生完了孩子,你要是还想出去工作,到时候我帮你找。 你要是不想工作,就在家带孩子,你男人又不是养不起你。” 秦璐被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 心里头那块堵着的石头被他这几句话砸得稀碎,整个人一下子松快了。 她重新靠回林国栋怀里,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想趁着现在肚子还没大起来,先把新房装修布置好。” “都依你。” 林国栋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新房都按你的意见来装修。” 秦璐心里那点被裁员的失落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想,她男人有本事,对她又好。 新房马上就能住进去,肚子里的小东西一天天在长大。 工作丢了就丢了吧。 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 林美丽的批发铺子里,这几天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门口支了个小方桌,上面摆了五六个玻璃罐子。 每个罐子里装着不同的腌菜。 萝卜干金黄爽脆,辣白菜红艳油亮,糖蒜瓣瓣饱满,酸豆角翠绿欲滴,泡椒在玻璃罐里沉浮。 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美丽拿菜刀把萝卜干切成小段,辣白菜切成一口大小的块。 每个罐子前面插了根竹签,方便人试吃。 她站在摊位后头,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筒子,冲来往的人吆喝:“腌菜!腌菜!自家腌的萝卜干辣白菜,祖传秘方! 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 她嗓子又亮又脆,一嗓子下去半条街都听得见。 很快就有人好奇地围了过来。 一个大妈挎着菜篮子凑上前,拿牙签扎了块萝卜干放进嘴里。 嘎嘣嘎嘣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嗓门比林美丽还大:“哎哟!这萝卜干脆!比我腌的强多了!闺女,这咋卖的?” “萝卜干五毛钱一斤,辣白菜六毛,糖蒜一块钱五头,酸豆角五毛,泡椒八毛!” 林美丽对答如流,手上的活也不停。 她一边说一边拿油纸给人包菜,“大婶您来点啥?” “萝卜干来二斤!辣白菜也来一斤!” 大妈赶紧从兜里掏钱。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面的人就络绎不绝了。 林美丽拿个铁皮喇叭筒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喊。 脆生生的吆喝声,把半条街的人都招来了。 她一边收钱一边给人包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林家腌菜热卖中(第2/2页) 同时还要应付客人七嘴八舌的提问。 忙得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笑从来没断过。 大半天下来,这几罐咸菜卖的干干净净。 林美丽把空罐子码进竹篮子里。 看着钱匣子里满满当当的毛票和钢镚,笑得合不拢嘴。 与此同时,林国伟的杂货铺里也支起了一个小小的腌菜摊。 林美丽第一批腌菜出坛的时候,就分了几罐子送到林国伟铺子里。 说让他也摆上试试,能卖多少算多少,先看看镇上这边的人认不认。 林国伟当时还觉得腌菜这东西家家户户都会腌,专门摆出来卖未必有人买。 不过既然是五妹让试的,他就把几个玻璃罐子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上。 旁边搁了双筷子,写了个纸牌子。 “林家腌菜,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 没想到镇上的反响比县城还热烈。 来往买酱油醋的大妈大婶们,看见玻璃罐子里颜色鲜亮的腌菜,顺手拿竹签扎一块尝尝。 这一尝就走不动道了。 有个大妈尝了口辣白菜,当场拍着柜台嚷起来。 “小林你怎么不早说,你家还有这好东西,我上回腌的辣白菜全烂缸里了,白瞎了三十斤大白菜。” 林国伟笑着说:“大婶您来点啥?” 那大妈毫不犹豫地来了一句:“辣白菜五斤,萝卜干三斤,快给我称。” 还有个大爷尝了口酸豆角。 嚼了半天,忽然问:“小林呀,这腌菜方子是打哪来的?” 林国伟说:“是我五妹跟国强饭庄的总厨孙师傅学的,祖传秘方。” 大爷竖起大拇指,“怪不得,这酸豆角比我当年在省城吃过的还好。” 说完称了两斤回去下酒。 不到两天工夫,林国伟铺子里那几罐样品也见了底。 周桂芳在旁边帮着称秤收钱。 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嘴角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 晚上关门数钱的时候,她翻着钱匣子里多出来的那沓毛票,跟林国伟说:“你说美丽这脑袋瓜咋长的? 这才多久,又是蔬菜批发又是买房买车,现在连腌菜都让她做成了。 咱跟着喝口汤都能多挣好几块。” 林国伟把柜台擦了又擦,笑着说:“她有本事,咱就跟着卖呗。 反正都是咱老林家的买卖,她赚大钱,咱赚小钱,都是赚钱。” 第二天,陈江开着摩托车,载林美丽来林国伟铺子里问销售情况。 林国伟一见她就乐了,指着空了大半的罐子说:“美丽你看看,你嫂子跟人唠嗑的工夫都少了,光顾着称秤收钱了。” 林美丽凑过去一看,玻璃罐子里的样品也卖得只剩个底。 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大哥,照这势头,下一批我得翻三倍做!回去我就开工!” 她跟陈江回城里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腌制第二批。 白萝卜要再腌制两百斤,大白菜一百斤,大蒜五十斤,对了,大缸和玻璃罐子也得再买一批。 她在心里算着账,越想越兴奋。 陈江开着车,吱哇乱叫:“美丽你别掐去我腰啊。” 林美丽这才发现,她兴奋起来,刚刚使劲抓着陈江腰间上软肉。 闻言赶紧松开,但语气里的喜意藏不住:“陈江,这腌菜生意做大了,咱家就要发达了!” 陈江嘿嘿笑着,语气里满是自豪:“那是!我媳妇最能干了!” 第340章 我不是外人 第340章我不是外人 孙师傅今天下班早。 饭庄晚上的包间只有五桌,他盯着厨房把菜出完,换了便装就往纺织厂家属区走。 好些天没去看蓉蓉了,也不知道那孩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他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买了一兜子苹果和一斤鸡蛋糕,想着给孩子换换口味。 到了宿舍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秦蓉的声音:“谁呀?” “蓉蓉,是我,姨夫。” 门开了。 秦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夹袄,头发扎了两条麻花辫,精神看着还行。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桌上摊着课本和作业本,显然刚才正在写作业。 “姨夫!”秦蓉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侧身让他进门。 孙师傅把手里的苹果和鸡蛋糕搁在桌上,环顾了一圈。 屋里跟上次来没什么两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但李慧琳不在。 “你妈还没下班?”他问。 秦蓉摇了摇头,在小板凳上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语气比同龄孩子沉稳得多:“我妈下岗了。 纺织厂裁员,把她裁掉了。 她现在去医院当护工,一天两块钱,但不是每天都有活。 今天有个病人需要照顾,她就去了。 我妈说天黑之前尽量赶回来,让我先写作业。” 孙师傅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挽起袖子往灶房走:“吃饭了没有?” 秦蓉摇了摇头。 “那姨夫给你做,你妈大概几点回来?” “不知道,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早的话六点多,晚的话七八点才到家。” “行,那咱等你妈回来一起吃。” 孙师傅手脚麻利,不到半个钟头就炒了两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又热了几个白面馒头。 他把菜端到桌上,拿碗扣着保温,又把煤油灯挑亮了些。 两个人坐在昏黄的灯光里等李慧琳。 秦蓉肚子早就饿了,闻着饭菜的香味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但她不说。 孙师傅看在眼里,心里一软,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秦蓉一半:“先吃着垫垫肚子,你妈那份留着呢。” 秦蓉接过馒头,道了声谢,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吃得很慢,一点馍渣都不舍得掉。 孙师傅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懂事,总让他觉得心酸。 天彻底黑透了。 远处锅炉房的煤烟味顺着窗缝飘进来。 隔壁传来两口子吵架的声音,巷子里有狗在叫。 秦蓉趴在桌上,对着煤油灯的火苗发呆。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疲惫的脚步声。 秦蓉立刻直起身子,快步跑去开门。 李慧琳站在门口,身上的衣裳有点凌乱,头发也被扯散了几缕。 但她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我不是外人(第2/2页) 她进门看见孙师傅,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姐夫,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蓉蓉。” 孙师傅站起来,目光在她脸上一顿,声音忽然变了,“你脸上怎么回事?” 煤油灯的光照在李慧琳脸上。 左边脸颊上印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红里泛着紫,有些肿了。 嘴角也破了一点皮,虽然已经结了痂,但那道细细的血痕在灯光下还是看得分明。 秦蓉刚才没注意到,这会儿凑近了看,小脸当场就白了。 她扑上去抱住李慧琳的腰,眼泪哗地就涌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妈妈!谁打你了!你疼不疼!” “没事没事,蓉蓉别哭。” 李慧琳赶紧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拿袖子给她擦眼泪,笑着说,“今天照顾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老年痴呆,脑子不清楚。 我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忽然发了脾气,打了我一巴掌。 不是故意的,人家病着呢,不懂事。 护士后来把他家属叫来了,家属还一个劲儿跟我道歉呢。 真没事,一点都不疼。” 秦蓉还是哭,小手轻轻碰了碰李慧琳红肿的脸颊,又缩回来。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妈妈,你别去医院了。 你别去照顾那些人了,他们打你……” “傻孩子。” 李慧琳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人老了糊涂了,不是存心的。 护工这活虽然累点,一天能挣两块呢,够给你买好几天的药了。 妈妈不怕累。” 孙师傅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旁边,看着李慧琳红肿的脸颊和嘴角那道结了痂的血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沉沉的。 “你下岗了,怎么不跟我说?” 李慧琳站起来,轻轻推开还抱着她不放的秦蓉,低声说:“姐夫,我想着自己能解决。 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你……” “你要是能解决,就不至于去医院挨打了。” 孙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不是冲李慧琳,是冲这世道,“一个单身女人,还带着个生病的孩子。 工作没了,房子也要退,这些事你一个人扛?你扛得动吗?” 李慧琳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孙师傅缓了缓语气,叹了口气:“你去找我,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份工作。 饭庄那边正缺人,国强也认识不少人,别的不说,给蓉蓉挣口饭吃总不成问题。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是你姐夫,又不是外人。” “姐夫,我错了。” 李慧琳闷声说,“我就是不想老麻烦你,你帮我的够多了……” 孙师傅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沉吟了半晌,重新坐下来,看了看李慧琳,又看了看秦蓉,开口说道:“你现在的情况,有两条路可以走。 你听我说完,自己做决定。” 第341章 授人以渔 第341章授人以渔 李慧琳抬起头来,神情认真。 “第一条路,我去跟国强说一声,安排你去饭庄当服务员。 月薪三十块起步,干得好有奖金,每年都会提薪。 工作稳定,包吃,待遇在清河县算不错的。 国强这个人你也见过,厚道,不亏待员工。” 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二条路,我教你做点心小吃。 江米条、桃酥、鸡蛋糕、米花糖、绿豆糕、牛皮糖、花生酥、豌豆黄,这些我都会。 你学会了,自己开个小店,前期的租金和原料钱我帮你垫。 等赚了钱再还我,不着急。 你要是选这条路,我保证把压箱底的方子都教给你。 有好几个是御膳房传下来的配方,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李慧琳听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原以为孙师傅只是来看看蓉蓉,没想到他连她接下来的路都帮她想好了。 两条路,条条都是实打实的出路。 不是那种“你自己看着办”的空话。 他连前期启动资金都考虑进去了,连教手艺的事都安排好了。 他是认真的。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两条路都不错,她一时不知道该选哪条。 第一条稳当,铁饭碗,只要好好干就不用愁吃穿。 第二条要冒险,但万一成了,就能彻底翻身。 这时候,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秦蓉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但话说得清清楚楚。 “妈妈,我觉得选第二个会更好。” 李慧琳一愣,转头看向女儿:“蓉蓉,你说什么?” 秦蓉认真地看着她妈妈,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分析:“给人家打工,永远是给别人赚钱。 你跟姨夫学手艺,学会了就能自己开店,自己给自己赚钱。 我班里好几个同学的爸妈都做小生意,王小燕她爸卖豆腐,一个月能挣上百块呢。 还有一个同学她妈在菜市场卖包子,比我们班主任挣得都多。 我看报纸上也说了,现在国家在大力支持发展个体经济,鼓励大家创业。 妈,你学了手艺就是一辈子的本事,谁也抢不走。” 李慧琳和孙师傅同时看向秦蓉。 这个才十岁的小丫头,刚还在掉眼泪,这会儿说起道理来居然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她那句“谁也抢不走”,让孙师傅暗暗点了点头。 “蓉蓉说得不错。” 孙师傅接过话头,语气里有几分赞许,“现在政策确实变了,鼓励个体户发展。 国强就是个例子,他从小吃店干起,现在做到县城最大的饭庄。 他妹子美丽的蔬菜批发铺子也越来越红火。 光靠给别人干活哪能有今天? 眼下这光景,只要你肯干、肯学、肯吃苦,发家致富不是没可能。 当然,做生意有风险,你自己决定。” 李慧琳的目光在孙师傅和秦蓉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又低头想了一会儿。 她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吃的苦。 在纺织厂累死累活十来年,说裁就裁了。 给人家当护工,干得再好也是一天两块钱,还要挨病人的巴掌。 给别人打工,永远是人家说了算。 哪天不高兴了,一句话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授人以渔(第2/2页) 自己开店虽然难,但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再苦再累也是给自己干。 她抬起头来,目光从犹豫变成了坚定。 “姐夫,我选第二条。” 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稳,“我要跟你学手艺,自己开店做生意。” 孙师傅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鼓励。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脑子灵,手也巧,做饭的底子是有的。 点心小吃的配方我手上有很多,好些都是市面上花钱都买不到的秘方。 我一样一样教,你一样一样学。 等学成了,帮你在镇上找个好地段,把店开起来。” “姐夫。”李慧琳看着他,眼睛有些泛酸,“你对我和蓉蓉太好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孙师傅摆了摆手,像是这些事不值一提:“不说这些客套话。 慧琳,人的一生起起落落很正常,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顺风顺水。 能在你落难的时候拉你一把,这是缘分,也是幸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当年他娘重病住院,他焦头烂额四处借钱。 是林国强二话不说把钱借给他,还把他从国营饭店那个泥潭里捞了出来。 那时候他就想过,别人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将来他有能力了,也要拉别人一把。 如今他做到了。 接下来的事,孙师傅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慧琳被纺织厂辞退后,宿舍也不能继续住了。 孙师傅帮她在自家附近租了个小院。 两间房,带个小灶房,院子不大但向阳,晾衣裳种点葱蒜都方便。 租金不贵,他先垫了三个月的。 搬家那天借了饭店的三轮车,一趟就把娘俩那点家当全拉过来了。 安顿下来之后,李慧琳就正式跟着孙师傅学做点心。 孙师傅每天下班回来后过来教。 李慧琳心灵手巧,揉面、擀皮、调馅、掌握火候,学得很快。 孙师傅也教得认真,每种点心都让她亲眼看着做一遍。 再手把手带着她做一遍。 最后让她自己做一遍,他在旁边盯着挑毛病。 “江米条的面要和得软硬适中,太软了炸出来不脆,太硬了口感发死。 炸的时候油温不能太高,八成热下锅,小火慢炸,炸到金黄浮起来马上捞,多待一秒颜色就老了。” “桃酥的关键是油和面的比例。 一斤面四两油,白糖化开了再和面,烤的时候火候要稳,不能急火。 烤到表面微微裂开,颜色金黄,拿出来晾凉了才酥。 热的时候一碰就碎。” “鸡蛋糕全在打蛋清,蛋清打发的程度决定了蛋糕松不松软。 打到能立住筷子不倒,才叫打发到位。 面粉分三次筛进去,搅拌的时候不能画圈,要上下翻拌,画圈就把气泡搅没了,烤出来跟死面饼子一样。” “米花糖的糖浆要熬到拉丝,什么叫拉丝? 就是筷子蘸一下糖浆举起来,能拉出一根细丝,断了丝头还往回弹。 这个时候关火,把米花倒进去拌匀。 慢了糖浆就老了,苦了。” 第342章 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第342章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李慧琳跟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上飞快地记着笔记。 孙师傅每教一样,她都把要点工工整整地写在本子上。 晚上睡前还要再默一遍,第二天做的时候对照着看。 每天晚上的厨房里,油烟味和甜香味混在一起。 灶上的火映着两个人的脸。 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 没过几天,李慧琳做出的点心越来越像样了。 鸡蛋糕松软香甜,桃酥酥得掉渣,绿豆糕细腻绵密。 孙师傅尝过之后也只挑得出极细微的毛病了。 他自己现在在后厨带了三个徒弟,周浩天赋最差但最勤奋,练刀工练到半夜。 新收的两个,一个叫李磊,稳重踏实但有点闷。 另一个叫赵帆,有天赋也聪明但有点骄傲。 可要是论用心,三个学徒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三十岁的女人。 她不是为了兴趣,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她是为了自己和女儿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搬到新租的小院后,秦蓉每天放学回来就趴在桌上写作业。 写完作业就托着腮帮子看她妈跟姨夫在灶房里忙活。 有时候她也会凑过去看孙师傅教她妈做点心。 看到入神处,嘴里还会小声念叨着配方。 江米条的面要软硬适中。 桃酥的油面比例是一斤面四两油。 鸡蛋糕打蛋清要打到能立住筷子不倒。 李慧琳有时候忙得满头大汗,抬头看见女儿认真看自己学手艺的样子,心里就暖烘烘的。 她低下头继续揉面,手上的力道更足了。 她想,等她的点心铺子开起来,她要让蓉蓉天天都能吃到新鲜的鸡蛋糕。 再也不用羡慕别人家的孩子。 晚上,孙师傅教李慧琳做炸江米条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灶上的油锅烧到了八成热,菜籽油在锅里冒着青烟。 孙师傅一手端着刚切好的江米条面坯,一手拿着长柄笊篱。 他头也不回地对站在旁边的李慧琳说:“炸江米条油温最关键,八成热下锅,小火慢炸。 看到颜色变金黄就得马上捞,多待一秒就老了。 你注意看我这手法……” 话没说完,笊篱往油锅里一送,几根江米条滑进油锅,溅起的油星子刚好崩在他右手虎口上。 热油烫在皮肤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孙师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继续翻动锅里的江米条,随口说了句:“没事,常有的事。” 李慧琳却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什么叫没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不由分说地拽着孙师傅的手就往水缸边走。 她舀了一瓢凉水,把他的右手按在水盆里,让凉水哗哗地冲在烫伤处。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凉水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子。 她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抽回去。 “姐夫,你这双手可是给饭庄做御膳的,你知道这一双手有多重要吗? 烫伤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起了水泡还怎么颠勺?不能不当回事。” 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跟平时那个温温柔柔的李慧琳判若两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第2/2页) 孙师傅被她按着手泡在凉水里。 他想说,这点小伤真不算什么。 他在后厨干了二三十年,被油烫被蒸汽燎那是家常便饭。 手上哪年不起几个泡。 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慧琳正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他虎口上的烫伤。 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修长的脖颈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大概是刚才在灶前站久了热的。 她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心:“还疼不疼?要不要抹点酱油?我听说酱油治烫伤……” “不用。” 孙师傅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把手从她掌心里轻轻抽了回来。 耳根处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热意,“真没事,回去抹点烫伤膏就行。 你继续看着油锅,江米条该翻面了。” 李慧琳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抓着他的手。 她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说话都有点结巴了:“那、那你自己小心点。 我去看看锅里。” 说完转过身去,拿起笊篱胡乱翻了两下油锅里的江米条,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灶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锅滋滋的响声。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个盯着油锅,一个盯着灶台,谁也没看谁。 孙师傅教完了今天的几样炸货,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院门虚掩着,堂屋里还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孙母正坐在灯下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把针往鞋底上一插,仔细端详了一下儿子的脸色。 “吃了吗?” “吃了,在慧琳那边吃的。” 孙师傅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杯水,坐下来闷头喝,也不说话。 孙母纳了两针鞋底,又抬起头来看他。 儿子今天不对劲。 以往从慧琳那边回来,总要跟她念叨几句今天教了什么,慧琳学得怎么样,蓉蓉那孩子有多么乖巧懂事。 今天一个字也不提,就那么坐着喝水。 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桌角,耳根还有一层可疑的红晕。 “德胜,你有心事?” 孙母把鞋底放在膝盖上,直接问了。 “没有。”孙师傅的回答快得有些反常。 “没有你这副模样?” 孙母盯着他的脸,目光在他发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今天教慧琳做啥了?” “炸江米条,还有麻花。” 孙师傅的语气尽量平淡。 “慧琳学得咋样?” “挺好的,她手巧,学得快。”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孙师傅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喝了口水,声音闷闷的:“没有,就学了炸货。 没什么特别的,娘你别问了,早点睡吧。” 孙母看着他耳根上那层还没褪干净的红晕,心里已经门清了。 她放下鞋底,往前探了探身子:“德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慧琳有意思?” 第343章 你老丈人家失火了 第343章你老丈人家失火了 孙师傅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剧烈地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咳得脸都红了:“娘!你说什么呢! 我都四十多了,慧琳才三十出头,还那么年轻……我们俩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孙母不急不缓地反问了一句,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差十岁而已,又不是差几十岁。 你正当壮年,有手艺有工作,人品端正,哪点配不上她了?” 孙师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垂下眼帘,盯着手里那只搪瓷缸子。 孙母没有放过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低落。 她语气放缓了些,但话里却透着笃定:“德胜,娘不是乱点鸳鸯谱。 慧琳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姐在世的时候三天两头往咱家跑,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好。 如今她虽然遭了难,可人品没变,性子也没变。 她跟你学手艺这些天,我看得出来,她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 你对她好,她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孙师傅垂着头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搪瓷缸子边沿上来回摩挲。 “你要是真对她有意,就主动点。” 孙母拿起鞋底继续纳针,语气从感慨变成了干脆利落的鼓劲,“你可别觉得自己年纪大就矮了人家一头。 慧琳这年纪再找,图的就是踏实体贴,这你一点不缺。 她要是真跟你成了,说不定这两年还能给我添个大胖小子呢。 咱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要是能再娶个好媳妇,给孙家留个后,娘做梦都能笑醒。” “娘!”孙师傅腾地站起来,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您别乱说,别坏了慧琳的名声。 人家没那份心思,我……我也没有,早点睡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 孙母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弯起了嘴角。 她拿起针在头发里抿了抿,继续纳鞋底,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没有?你当我白养你四十年呢。 你皱个眉头我都知道你在想啥。 慧琳那边,我得先探探口风。 要是你们两人都有意,这个媒我做定了。” …… 赵志军家。 大半夜的,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赵志军从睡梦中惊醒,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焦急的刘叔。 他是田家村的,跟田秀兰家做了多年邻居。 一个老庄稼人,半夜满头大汗跑来,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位。 “志军!出大事了!你老丈人家起火了!房子都烧没了!” 刘叔一把抓住赵志军的胳膊,嗓子又哑又急,“田满仓和他媳妇烧伤了,烧得厉害,两个人都烧迷糊了! 卫生院的大夫说治不了,让赶紧转县医院!你赶紧去! 去晚了怕是……” 他话没说完,但赵志军已经听明白了。 赵志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问:“人现在在县医院了?” “送去了!村里另外两个邻居送去的! 家宝和家旺也在医院,两个孩子倒没怎么伤着,你们赶紧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你老丈人家失火了(第2/2页) 赵志军正要让刘叔先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刘叔。” 赵志军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见田秀兰站在堂屋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扶着隆起的肚子。 她的头发散着,身上披了件旧棉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抖。 “刘叔,”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出奇地平稳,“我爹妈怎么样了?你刚才说什么,去晚了会怎么样?” 刘叔看见田秀兰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喉结滚了几下,有些不忍心地低下头。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瞒着:“秀兰,卫生院大夫说烧伤面积太大,他们处理不了……你们赶紧去县医院吧,别耽搁了。 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 田秀兰站在原地,身子晃了一下。 赵志军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 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田秀兰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声音发哑却竭力保持冷静:“志军哥,准备一下,咱们连夜去县医院。” “秀兰,你身子……” “我没事。” 田秀兰扶着肚子,转身回了屋,拉开柜子拿了钱和存折。 赵志军知道这时候劝不动她,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扶上了自行车后座。 春末的夜风还是有些冷,田秀兰坐在后座上,拿着手电筒帮赵志军照明。 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到了县医院,还没进大门就能感受到里面忙乱的氛围。 急诊手术室门口灯火通明。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烧焦布料的味道。 护士推着药车小跑着进出手术室,橡胶轮子在地板上碾出急促的吱嘎声。 走廊的长椅上,田家宝和田家旺并排坐着。 兄弟俩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头发烧焦了好几撮。 衣裳破破烂烂的,身上披着不知道谁给的旧毯子。 护士正蹲在两人面前,拿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给他们处理胳膊上的水泡。 酒精擦在破皮的地方生疼,两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愣愣地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田秀兰被赵志军扶着走过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田家宝先抬起头,看见田秀兰挺着大肚子走过来,眼眶一红,紧接着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 十七岁的大小伙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十五岁的田家旺也跟着嚎啕大哭,拿袖子擦眼泪,袖子本来就烧糊了,越擦脸越黑。 兄弟俩平时在家里跟土皇帝似的,动不动就上蹿下跳地闹腾。 可现在两个人缩在长椅上,哆哆嗦嗦地紧紧挨在一起。 活像两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落汤鸡。 “闭嘴。”田秀兰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碴子。 她松开赵志军的手,走到两个弟弟面前,沉着脸看着他们。 田家宝和田家旺被她这一声喝得齐齐噎住了哭声,仰着头看她,眼泪还在流,但不敢再嚎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会失火?” 田秀兰的目光从两个弟弟身上扫过,“说清楚。” 第344章 见她最后一面 第344章见她最后一面 田家宝拿袖子抹了把鼻涕,声音有些颤抖:“是家旺……他睡觉前忘了吹煤油灯……灯就放在窗台上,半夜起了风,把窗帘子刮到灯上,就、就着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深,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里。 田秀兰的目光落到田家旺身上。 田家旺整个人还在抖,嘴唇发紫,他垂在大腿两侧的手背上被护士涂了药膏,贴了两块纱布。 听见大哥提到自己,全身又猛地一哆嗦,眼泪又涌上来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田家宝继续往下说,声音断断续续的:“火着起来的时候我们在睡觉,被烟呛醒了。 屋里全是火,门让火封住了……爹把门踹开冲进来,把我俩一个一个拖出去的。 我们出来以后,咱妈忽然想起柜子里还放着家里的积蓄,又转身冲进去了……爹拦不住她,跟着也冲进去了……邻居们帮忙扑火,好不容易把他们弄出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快要听不清。 “积蓄。”田秀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表情木然,“就为了那几个钱?” 田家有多少钱,她心里大致清楚,顶多有一千多块。 就为了这一千多块钱,她爹妈连命都不要了。 田家宝不敢看她,眼睛盯着地上,下巴贴着胸口,泪水顺着鼻尖滴到地上。 田家旺在一旁抽泣着说:“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吹灯……姐,都是我不好……”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田秀兰转过头去,望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门上那盏红灯还亮着,刺眼的红光在她眼睛里微微跳动。 她的手紧紧抓着赵志军的袖子,身体微微发颤。 赵志军握住她的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她的手指冰凉,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手心里。 一名护士从手术室侧门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病历夹。 她朝走廊里扫了一眼,快步走向他们。 “你们是田满仓和钱桂芬的家属吗?”护士问。 “是。”田秀兰松开赵志军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两名患者烧伤面积都超过了百分之五十,深度二度到三度,目前仍在全力抢救。 患者送来时已出现休克症状,情况非常危急。 你是他们的女儿?” 护士看了田秀兰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声音放轻了几分,措辞也谨慎了些,“你怀孕几个月了?” “快七个月了。” 田秀兰的声音绷得很紧,“护士,我爹妈能不能救回来?” 护士沉默了一瞬。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她放缓了语气,温和却有力:“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但患者情况确实非常危重,请你……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田秀兰握着赵志军的手,用力到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了几道红印。 她没有哭,只是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把头靠进赵志军怀里,闭上了眼睛,坚持着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赵志军能感觉到她隆起的肚子贴在他的身体上。 他感觉她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发抖。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挂在耳朵上。 他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见她最后一面(第2/2页) 最后落在挺着大肚子的田秀兰身上,顿了顿,才开口。 “田满仓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 钱桂芬目前还有一口气,但也是时间问题了。 家属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田秀兰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赵志军一把搀住她,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田秀兰两只手死死抓着赵志军的袖子,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的胳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田家宝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哭得浑身都在抖。 田家旺站在那儿张着嘴嚎,眼泪冲得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白印子,嘴里模糊地喊着:“爹……妈……” “家宝,家旺。”田秀兰的声音沙哑但很沉。 两个少年抬起头来,眼泪还在哗哗地流。 “把眼泪擦干净,跟我进去见妈最后一面。” 田家宝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抹得脸上一道黑一道白。 田家旺也抽抽搭搭地擦了擦脸。 兄弟俩站起来,跟在田秀兰身后往手术室里走,腿都在打颤。 手术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焦糊味。 无影灯已经关了,只留下头顶一盏日光灯。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跳着微弱的波形。 田母躺在手术台上。 她身上盖着无菌单,露在外面的手臂缠满了纱布。 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纱布被浸透了一块又一块。 她的头发烧焦了大半,头皮上涂着药膏,脸上也有几处烧伤,嘴角被烧出了水泡,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偏了偏头,动作幅度极小。 像是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见田秀兰挺着大肚子走进来,田母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彩。 那光彩很微弱,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亮了一瞬。 她的手指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沙哑声音。 “秀兰……” 田秀兰走过去,在手术台边蹲下来。 她蹲得有些吃力,赵志军在她身后虚虚地扶着她的腰。 她伸出手,握住了田母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节在她掌心里微微发颤。 “妈。”她叫了一声。 田母的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烧焦的发际里。 她的手忽然抓紧了田秀兰的手指,那力道很大,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秀兰……妈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要停顿好几秒才能接上下一句,“可是没机会了……妈从前对不起你……是妈的错……妈重男轻女,妈偏心眼,妈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妈,别说了。” 田秀兰的声音发紧。 “让妈说完……不说来不及了……” 田母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也乱了一瞬。 “妈现在要死了……妈贪财,害死你爹,都是我活该……可妈放心不下家宝和家旺……他们还小,他们不懂事,他们连谋生都不会……秀兰,妈求你……求你一定要照顾好你两个弟弟……” 第345章 田秀兰父母离世 第345章田秀兰父母离世 田秀兰握着田母的手,眼睛通红。 她看着田母眼中那抹希冀,心里一阵阵地抽疼。 到了这个地步。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个女人心里放不下的,依然是她的两个儿子。 二十年的偏心,二十年的亏欠,到头来一句“妈知道错了”,就想换她一个承诺。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躺在这里的毕竟是她的亲娘。 她没法在这个时候拒绝她。 “家宝和家旺,我会管。” 田秀兰一字一顿地说,“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管法。 我和志军不会惯着他们,也不会白养他们。 我们会给他们规划未来,让他们学一份能养家糊口的手艺,让他们学会自己站起来做人。 你和我爹,安心走吧。” 田母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张了几下,眼角又滚下两行泪来。 她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田秀兰的手,眼睛里的那一点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妈!!!” 田家宝和田家旺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田家宝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磕在手术室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磕得咚咚响。 田家旺趴在手术台边,抓着田母那只已经没有温度的手,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他哽咽着哭喊:“妈你别走,妈你看看我,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死……” 田秀兰握着那只已经没有温度的手,慢慢把它放在无菌单下面。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赵志军把她搂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腰,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秀兰,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有我呢。” 田秀兰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搂着他的腰,呜呜地哭出了声。 这哭声里有她二十年来在娘家受到的种种不公平和委屈。 从小到大干活最多、吃得最差。 田母偏心眼偏到天边去了,把她当成家里的半个保姆,打骂从不心疼。 这哭声里也有血脉相连扯不断的亲情。 那个女人终究是她的亲娘,说走就走了,连让她恨的机会都没给。 一天之内,两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就这么突然走了。 赵志军红着眼眶,一遍一遍地拍着她的后背,俯在她耳边反复地说:“你还有我,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你还有咱爹咱娘,你还有这个家。 秀兰,你不是一个人。” 田家宝和田家旺跪在手术台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兄弟俩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浑身哆嗦着,靠彼此的体温撑住最后一点力气。 过了很久,田秀兰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她从赵志军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变得红肿。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弟弟,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已经永远闭上眼睛的母亲,伸手把田家宝和田家旺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来,妈走了,你们跪一辈子她也回不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田秀兰父母离世(第2/2页) 眼泪留着,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走吧,出去,别在这儿待着了,让爹妈安安静静地走。” 她一手拉着一个弟弟,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走出了手术室。 上午,收到消息的赵德厚和王桂兰赶到了县医院。 王桂兰一进走廊,就看见田秀兰坐在长椅上。 她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身子微微弓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王桂兰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田秀兰的手。 “秀兰!怎么样了?有没有动胎气?肚子疼不疼?你说话呀!” 田秀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没说完,眉头又蹙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王桂兰一看这架势,急得直跺脚,扭头冲赵志军喊:“志军!快去叫大夫!愣着干什么!” 大夫很快被拽了过来。 给田秀兰检查了一番,摘下听诊器,语气严肃:“有点动了胎气。 孕妇现在需要卧床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她这身子本来就重,再这么折腾,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王桂兰当场就拍了板:“秀兰你今天哪儿也别去了,就在医院躺着! 家里的事有你男人,有我们撑着,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扛!” “妈,我爹我妈那边……”田秀兰还想说什么。 “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王桂兰瞪了她一眼,“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你乖乖给我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你爹你妈那边有大家张罗,听话。” 赵德厚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等王桂兰连珠炮似的说完了,他才走到田秀兰面前,把粗糙的手掌轻轻放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秀兰,你妈的话你得听。 你爹妈的事,大家帮着操办。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田秀兰抬起头看着赵德厚,嘴唇抖了抖,终于没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 没多会儿,林国强和赵素梅也赶来了。 赵素梅快步走到田秀兰身边,握住她的手,一摸那手冰凉冰凉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秀兰,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大夫怎么说?有没有给你开药?” “动了点胎气,让躺着。” 王桂兰替她答了,语气还是又急又心疼,“这孩子就是太犟,我说了她不听,你帮我劝劝。” 赵素梅在田秀兰旁边坐下来,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暖着,轻声说道:“秀兰,你别太难过,身子要紧。 你爹妈的事有大家呢,志军、国强、大姐夫二姐夫,这么多人都在帮忙,你不用操心。 你现在就一个任务,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听见没?” 田秀兰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哑:“三姐,我知道,让你们都跟着操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赵素梅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国强把赵志军拉到走廊拐角,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赵志军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他半边脸。 “后事怎么办?田家那边什么情况?”林国强问。 第346章 操办丧事 第346章操办丧事 赵志军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我跟秀兰商量了一下,遗体运回田家村,在老宅院子里搭灵棚。 正房烧塌了大半,厢房屋顶也烧穿了。 得先简单收拾一下,好歹让来吊唁的亲戚有个站脚的地方。” 林国强点了点头:“行,工人和伙计我来调。 饭庄那边抽调三四个年轻力壮的伙计过来搬东西,灵棚我找人搭。 供桌挽联这些你跟大姐夫二姐夫商量着办。 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开口,别跟我客气。” 赵志军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沉声说了句:“谢谢三姐夫。”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下午,赵素英和刘胜利来了,赵素芳和孙建民也来了。 兄弟姐妹几个在走廊里碰了个头。 赵素芳一见面就问秀兰怎么样了。 赵素梅压低声音说:“动了胎气,在里面躺着。” 赵素英皱起眉头说:“那后事怎么办,总不能让秀兰挺着大肚子回去操持。” 赵志军说:“我来办,遗体运回去,在老宅院子里搭灵棚,先把丧事办了再说。 大姐二姐你们帮我照顾秀兰就行,医院这边一刻也不能离人。” 孙建民干脆利落地点了头:“行,灵棚和供桌交给我和刘胜利,我们俩去张罗。 我在公社见过不少红白事,规矩都懂。” 刘胜利也说:“放心吧,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你专心把老宅那边的事办好,招呼好田家的亲戚,其他的交给我们。” 王桂兰坐在田秀兰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说:“秀兰啊,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你爹妈偏心眼,你吃的苦比谁都多。 可你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妈知道,他们突然撒手走了,你心里难受。 别怕,你还有我们。 你好好躺着,什么事都别管,你爹妈的丧事,咱赵家给你操持。 你是我们赵家的儿媳妇,就是我们赵家的亲闺女。” 田秀兰听着听着,眼泪又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靠在王桂兰肩膀上,轻轻叫了一声妈。 当天下午,两位老人的遗体被运回了田家村。 老宅的院墙还在,但正房烧塌了大半,厢房的屋顶也烧穿了。 院子里到处是烧焦的木梁和碎瓦片,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赵志军带着几个工人先把院子里的残垣断壁简单清理了一下。 把烧焦的木梁抬到院子外头,碎瓦片扫成堆,腾出一片空地来搭灵棚。 “来,这边再扫一扫,把那几根烧焦的木头搬走,对,放院子外头就行,小心别砸到脚。” 林国强从饭庄调了四个伙计过来搬东西搭棚子。 白布、竹竿、麻绳、供桌,一样一样从三轮车上卸下来。 四个伙计手脚麻利,不到一个钟头就把灵棚的架子搭起来了。 孙建民和刘胜利帮着写挽联、摆供桌、挂白布。 林国强让人从饭庄拉了两口大锅过来。 在院子外头支了个临时灶台,给来帮忙的工人和邻居们烧水做饭。 王桂兰和赵素梅轮流在医院和田家村之间跑。 一边照顾田秀兰,一边帮着张罗丧事。 赵素英在田家村这边帮着烧水做饭。 一碗一碗的热茶端到来帮忙的邻居们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操办丧事(第2/2页) 赵素芳在旁边把各种杂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二婶,这些白布够不够?不够我再去镇上扯几尺。” “够了够了,素芳你别忙了,坐下歇会儿,你肚子里也有一个呢。” “我没事,月份还小,秀兰那边才最需要人照看。 这些杂事交给我就行,我见识过几场白事,心里有数。” 田家宝和田家旺沉默了不少。 两个人身上还带着伤,胳膊上贴着纱布,脸上的黑灰倒是洗干净了,露出底下苍白的少年面孔。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大人们,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田家旺小声问他哥我们该怎么办。 田家宝沉默了一会儿,拉着他走到灵棚前头,扑通一声跪下来。 田家旺也跟着跪了下来。 没有人吩咐他们。 谁也没让他们跪。 兄弟俩就那么低着头跪在灵棚前,谁来吊唁就磕一个头,再磕一个头。 膝盖跪麻了也不起来,额头磕红了也不吭声。 有个邻居大娘过来吊唁,烧了纸钱。 看见两个小的跪在那儿磕头,叹了口气,弯下腰拍了拍田家宝的肩膀。 “好孩子,节哀,你爹妈在天上看着你们呢,你们好好的,比啥都强。” 田家宝弯腰又磕了一个头,声音闷闷的:“谢谢大娘。” 大娘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走了。 陆续又来了几个田家村的乡亲。 田家旺低着头跪在那儿,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赵志军忙完一圈回来看见他们还跪着,走过去递给他们一人一杯水。 “喝口水再跪,膝盖底下垫个垫子,别跪坏了。 你们俩身上还有伤,回头再倒下了,我可没法跟秀兰交代。” 田家旺接过水杯,嘴唇抖了抖,声音很小:“姐夫,我没事,我该跪着。 爹妈是被我害死的,我跪一辈子也应该。 要不是我忘了吹灯,爹妈不会……” 他话没说完,又哽咽了,眼泪掉进水杯里。 赵志军沉默了一下,蹲下来看着田家旺。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漂亮话。 只是问:“你知道错了?” 田家旺的眼泪又下来了,使劲点头,点得整个人都在晃。 “那就记着这个教训,爹妈走了,但你们还活着。 跪着容易,站起来往前走才难。 别光顾着磕头,回头把身子跪坏了,你姐还得操心你们俩。 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们少让她操点心,比磕一百个头都强。” 田家旺握着水杯跪在灵棚前,看着面前的两口棺材,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杯子里。 田家宝在旁边红着眼睛,给他弟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家旺,别哭了,姐夫说得对。 姐现在怀着孕,咱们不能给她添乱。” 田家旺抽噎着点了点头,把水喝了,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跪着。 但他把旁边一个破棉垫子拽过来垫在了膝盖底下。 丧事持续了三天。 田家的亲戚朋友邻居都来吊唁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赵志军三天没怎么合眼,跑前跑后地张罗,眼睛熬得通红。 第347章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第347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赵素梅每天从饭庄带饭菜过来,换着花样给田秀兰补身子。 田秀兰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三天坚持要起来。 她在灵棚前给爹娘磕了三个头,又在赵志军的搀扶下坐到了旁边。 王桂兰看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心疼的不得了。 第四天出殡,两口棺材一前一后抬到了田家村北边的祖坟。 黄土一锹一锹地填进去,堆成两个挨在一起的新坟头。 纸钱撒了一地,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过春天的麦田。 吊唁的亲朋陆续散了。 田秀兰让赵志军扶着她,走到坟前。 她挺着大肚子,慢慢跪了下去。 赵志军在她旁边跪下,一只手始终虚扶在她腰后,随时准备撑住她。 “家宝,家旺,过来,跪下。” 田家宝和田家旺从人群后面走到坟前,老老实实地跪在田秀兰身后。 几个还没走的亲戚站在远处,不敢出声,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 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把坟头上新压的纸钱吹得哗哗响。 田秀兰看着面前两座新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爹妈都走了,今天当着他们的面,我把话跟你们说清楚。 你们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你们自己出去找活路。 以后你们过得好也罢,过得不好也罢,我都不会再管。 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 “姐!不要……” 田家宝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的惊恐几乎是赤裸裸的。 田家旺也吓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听我说完。” 田秀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第二条,以后听我的规划。 我让志军哥安排你们去饭庄当学徒,从最基础的活干起,洗菜、切菜、擦灶台、倒垃圾。 学得好了,一步一步往上走,将来能靠手艺养活自己。 学得不好……”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赵志军一眼,然后转回来,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姐夫上次在田家村揍你们的时候,你们应该知道厉害。” 田家宝和田家旺齐齐打了个哆嗦。 他们当然记得那顿揍,骨头疼了好几天。 赵志军那拳头跟铁锤似的,砸在身上闷疼闷疼的,好几天都消不掉。 田家宝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哽但说得斩钉截铁:“姐,姐夫,我跟家旺选第二条。 我们以后都听你的。 你让我们干啥就干啥,学什么手艺都行,我保证不喊一声苦!” 他拿胳膊肘杵了田家旺一下。 田家旺也赶紧点头,哭着说:“姐,姐夫,我也不喊苦。 以后我要是不听话,让姐夫尽管揍我,打死都不冤! 我要是再犯浑,不用姐夫动手,我自己打自己!” 田秀兰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弟弟。 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五岁。 跪在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的保证不知道能不能当真。 但他们眼底那种惊惶和无助是真的。 爹妈没了,家没了。 这世上唯一还能管他们的人,就只剩下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姐姐。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这两个曾经被惯坏的浑小子,从前有父母当靠山,如今靠山没了,只能靠她。 她不管他们,谁管? 但她不会惯着他们了。 “都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第2/2页) 田秀兰扶着赵志军的手臂,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弟弟。 “从今天起,你们俩搬到县里住。 志军哥在饭庄附近帮你们找个住处。 安顿好后,就去饭庄报到。 跟着灶上的师父从头学起。 师父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师父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学手艺跟种地不一样,偷一天懒就落后一大截。 你们要是怕吃苦,现在还来得及反悔。” “不反悔!” 田家宝抢着说,使劲摇头,摇得眼泪都甩出去了,“姐,我们不怕吃苦!真的!” 田家旺也在一旁使劲点头:“对!姐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学! 要是学不好,我自己都没脸见你!” 田秀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行,这话你们今天说的,爹妈在天上听着。 以后做到做不到,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不跟你们说虚的,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她转过身,对着两座新坟又鞠了一躬。 远处,赵德厚和王桂兰站在人群里。 看着这一幕,王桂兰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嘟囔了句:“两个小崽子总算有人管了,秀兰这孩子,比谁都能扛事。” 赵德厚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丝欣慰。 林国强和赵素梅也在旁边看着。 赵素梅扶着田秀兰往马车那边走。 “秀兰,你也得顾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这段时间你太不容易了,回去好好歇着,有什么事让志军去跑。” 田秀兰握着她的手:“三姐,我知道,让你们都跟着操心了。” “说什么操心,咱家这些人,谁有事不是大家一起扛。” 林国强在后面跟赵志军并肩走着。 “饭庄那边你放心,田家宝、田家旺来了就好好练。 我让孙师傅多盯着点,只要肯学,没有练不出来的。 两个小子有基础没基础?” 赵志军摇了摇头:“一点基础都没有,别说切菜,连菜刀都没怎么摸过。” “那正好。”林国强说,“一张白纸好画,让周浩带他们。 周浩也是从零学起,天赋最差但最勤奋,他知道怎么教不会的人。 让他先带着干些杂活,慢慢上手。 等他觉得可以了,再安排去孙师傅那边练刀工。” 赵志军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三姐夫,这份情我记着。” 林国强摆了摆手:“跟我还说这个。 志军,你只管把家顾好,其他的大家帮你撑着。” 坟地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座新坟前未燃尽的纸钱还在冒着青烟。 田家宝和田家旺跟在田秀兰身后往回走。 两个少年低着头,紧紧跟着姐姐的步伐,不敢落后半步。 田家宝走着走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新坟。 田家旺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问:“哥,明天去饭庄,师父会不会嫌我们笨?” “嫌也给我忍着。” 田家宝咬着牙说,“姐说了,让咱们学什么就学什么。 再笨也比比啥也不干强。 以前咱在村里横着走,靠的是爹妈惯着。 现在爹妈没了,咱要是再不懂事,就真的没人管了。” “我怕姐夫揍我。” “那你别犯错不就完了,姐夫打人是疼,但他说的话你听进去没? 他说爹妈走了,但我们还要活下去,要怎么活是咱一辈子的事。” 第348章 后厨的规矩先摸熟 第348章后厨的规矩先摸熟 国强饭庄。 田家宝和田家旺第一天来报到。 两个人站在后厨门口,腿都在打哆嗦。 灶上的鼓风机轰轰地响,大铁锅里的油滋啦啦地炸着。 孙师傅站在灶台前颠勺。 孟师傅在旁边的案板上哐哐哐地剁排骨,菜刀抡下去骨头碴子都飞起来。 顾师傅端着个竹筛子从两人身边擦过去。 筛子里码着刚包好的蟹黄汤包,薄皮透亮,里面的汤汁晃晃悠悠的。 他扫了两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面点房。 田家旺往田家宝身后缩了缩,声音都发虚:“哥,这阵仗也太大了。” 田家宝咽了口唾沫,拽了拽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别废话,站直了。 姐说了,让咱好好学。 你要是腿软现在就回去,我自己留下。” “我不回去!”田家旺一把抓住他哥的袖子,“我跟你一起。” 赵志军从后面走过来,两只手一边一个按在两人后脑勺上,往前一推:“愣着干什么,进来。” 他把两人领到孙师傅面前,客气地叫了声:“孙师傅。” 又指着两个小舅子说,“这就是我跟您提的那两个小子,从今天起跟着您学手艺。 您该怎么教怎么教,别客气。 不听话该骂骂该揍揍,打伤了我担着。” 孙师傅把炒勺搁在灶台上,拿围裙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五岁,身材胖胖的。 站在那儿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的,一看就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以前摸过菜刀没有?” 田家宝老实答:“在家切过猪草。” 田家旺小声补了一句:“我也切过,还剁过鸡食。” 他们两个在家被惯坏了,说摸过,那也仅限于摸过。 没实实在在的干过活。 孙师傅嗯了一声,转头朝切配区喊了一声:“周浩!” 周浩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听见师父喊,赶紧站起来:“师父,啥事?” “这两个新来的,交给你带。” 孙师傅指了指田家宝和田家旺,“先让他们从杂活干起,洗菜、扫地、倒垃圾、刷锅、搬东西。 把后厨的规矩给我摸熟了再说。 哪个不听话,你来跟我说。” 周浩看了看两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少年,咧嘴一笑:“行,师父,交给我了。” 他把削了一半的土豆搁在盆里,冲田家宝和田家旺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周浩领着两人把后厨里里外外转了一遍。 灶台区、切配区、白案区、洗碗间、库房、菜窖。 每个地方都走到,每条规矩都讲得明明白白。 “这儿是切配区,刀和砧板用完必须洗干净擦干挂回原位。 这把是孟师傅的刀,那把是孙师傅的刀,你们现在还不能碰,碰了要挨骂。” “这边是洗碗间,记住,生熟分开洗,荤素分开洗。 抹布分三种颜色,红抹布擦灶台,白抹布擦案板,蓝抹布擦桌子。 要是混着用了,可是会被师傅们骂得狗血淋头。” “还有这,库房重地,除了孙师傅和老丁谁也不能随便进。 里面的调料、干货、腊味,样样都有数,少了什么老丁第一个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后厨的规矩先摸熟(第2/2页) 田家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嘴里还在那念念有词:“红灶白案蓝桌,红灶白案蓝桌……” 田家旺已经完全听傻了,扒着他哥的胳膊,声音都带哭腔了:“哥,这也太多了,比上学还难。 上学就一个老师,这后厨人人都是老师。” 田家宝瞪了他一眼:“忍着,姐说了让咱好好学。 你不想学现在就回去,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我不回去!”田家旺使劲摇头,“我就是说说嘛,又不是真的要跑。” 杂活干了两天,两个人手上都起了水泡。 洗菜洗得十根手指头泡得发白发皱,指甲缝里全是泥。 拖地拖得腰都快断了。 后厨那地面一天要拖七八遍,每遍都得拖到能照见人影才算合格。 倒垃圾更是苦差事,后厨的垃圾桶又大又沉。 里面装着烂菜叶鸡蛋壳煤渣子,两个人抬着都费劲。 田家旺有一回抬垃圾桶的时候没抬稳,哐当一声连人带桶摔在地上,烂菜叶子扣了一身。 他坐在地上,看着满身的烂菜叶子,眼眶红了。 赵志军正好路过,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摔一跤就怕了?” 田家旺抬头看了姐夫一眼,使劲摇了摇头。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拿手拍身上的烂菜叶子。 越拍越脏,菜叶子黏在衣服上抠都抠不下来。 他干脆不拍了,弯腰去扶垃圾桶。 田家宝赶紧过来帮忙。 兄弟俩一个抬一边,憋着一股劲儿把垃圾桶重新抬起来。 “姐夫,”田家旺抬起胳膊蹭了蹭脸上的汗,“我没怕,我继续干。” 赵志军没说什么,往旁边让开了路。 田家旺挺着腰杆,和他哥一起把垃圾桶拖到了后门外头的垃圾堆上。 回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烂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从赵志军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步子一点没慢。 几天后的下午,赵志军路过洗碗间,看见田家宝正蹲在地上刷铁锅。 那口铁锅是孙师傅炒菜用的,死沉死沉的。 田家宝拿钢丝球蘸着碱水,一点一点蹭锅底的油垢,蹭得满头是汗,手指头被碱水泡得通红。 他蹭完了拿清水冲干净,又拿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对着光看锅底还有没有油星子。 发现锅沿上还有一块黑垢没蹭掉,又蹲下去继续蹭,嘴里嘟囔着“这块不行,不洗干净,孙师傅看了得骂”。 赵志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蹲在地上跟铁锅较劲的笨拙少年,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到国强小吃店,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连端个盘子都能摔碎了。 是林国强手把手地教他,从最基础的活干起,一步一步把他带出来的。 田家宝终于把那块黑垢蹭干净了,扶着腰站起来,把铁锅扣回灶台上。 一转身看见赵志军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下意识站直了,喊了声:“姐夫。” 赵志军走过去,看了看那口擦得锃亮的铁锅,又看了看田家宝被碱水泡得通红的手指头:“累不累?” 第349章 姐夫他挺好的 第349章姐夫他挺好的 田家宝下意识想说“不累”。 话到嘴边,又低下头,老实交代:“有点累,但能撑住。” “累就对了。”赵志军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不累的活学不到本事。 我刚跟着三姐夫做事那会儿,比你强不到哪去。 切个土豆丝切得跟拇指粗,让三姐夫骂了好几回。” 田家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真的?姐夫你以前也被骂过?” “被骂得多了。” 赵志军看着那口铁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不怕骂,也不怕累。 骂一次我改一次,改到师父满意为止。 三姐夫能从一块荒地把我掰成个能用的材料,我也有信心把你们俩掰正过来。” 他停了一下,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田家宝:“当然了,我跟三姐夫还是有点区别的,我这儿除了鼓励,还有别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田家宝想起那天在田家村挨的揍,胳膊上仿佛又隐隐作痛。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杆:“姐夫你放心!我和家旺肯定好好干!不让您动手!” “那就行。”赵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锅刷得不错。 明天开始练刀工,让你切萝卜丝。 切不好就继续切,切到能见人为止。” “是!”田家宝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应了一句,转身回到铁锅前。 他拿抹布把灶台又擦了一遍,擦得能照见自己的脸。 …… 李慧琳租住的小院里。 上午的阳光从院门口斜斜地照进来。 秦蓉已经去上学了,灶房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芝麻的焦香、白糖的甜香、猪油的醇香混在一起,从灶房门口飘出去,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慧琳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炸江米条。 她拿着长柄笊篱,眼睛盯着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小面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微微翘着。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锅了,火候掌握得比前两锅都好。 江米条炸得金黄酥脆,根根饱满,没一根炸老的。 院门被敲响了。 李慧琳头也没回,眼睛还盯着油锅:“门没锁,进来吧。” 孙母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是和好的糯米面,白白胖胖的一团,旁边还搁着一小碗黑芝麻馅。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笑眯眯地走进灶房,把搪瓷盆搁在案板上。 “今天天气好,我在家闲着没事,和了点面准备做芝麻汤圆。 想着你这儿有灶,就端过来一起做。 咱娘俩一边干活一边唠唠嗑。” 李慧琳赶紧把灶台旁边的位置让出来,又拿袖子擦了擦凳子:“婶子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不用不用。” 孙母摆摆手,利索地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揪下一小团面团,“你炸你的江米条,我包我的汤圆。 咱俩各干各的,不耽误。” 她在手心里把面团按扁,舀一勺芝麻馅包进去,手指头一转就搓成一个滴溜圆的汤圆。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搓出来的汤圆个个一般大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姐夫他挺好的(第2/2页) 摆在案板上跟列队的士兵似的。 李慧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了一句:“婶子,您这手艺真好,搓的汤圆跟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包了几十年了,闭着眼都能搓圆。” 孙母笑了笑,抬眼看了看李慧琳手里那锅江米条,“你这江米条也炸得比上回好多了。 颜色金黄,大小也匀称。 德胜教得好,你也学得好。” 李慧琳拿笊篱翻了翻锅里的江米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姐夫教得好。 我学得慢,让他费了不少心。 有时候一个方子他得给我讲好几遍我才能记住,他也不嫌烦。” 孙母手里搓汤圆的动作没停,嘴角的笑意却悄悄加深了几分:“德胜这孩子,教徒弟确实有耐心。 他在饭庄带了三个徒弟,没有一个不夸他的。 不过我看他教你比教徒弟还上心。” 她说着,偏头看了李慧琳一眼,“天天晚上回来都跟我念叨,说慧琳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慧琳那个桃酥做得有模有样了,慧琳的手巧,学什么都快。 我就笑他,说你对小姨子可真够上心的,比对你那三个徒弟加起来都上心。” 李慧琳用笊篱拨着油锅里的江米条,没有接话。 油锅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 她的脸本来就被灶火烤得发红,这会儿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孙母又搓好一个汤圆,搁在案板上。 她抬头看了看李慧琳。 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三十岁的女人,经历了丧夫之痛、婆家驱逐、女儿重病、厂子下岗。 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浅浅的痕迹,却没有磨掉她眼底那股子温柔的坚韧。 “慧琳。”孙母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随意聊天的语气,“你跟婶子说实话,你觉得德胜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慧琳愣了一下,手里的笊篱停在油锅里。 油花在锅里翻涌,几根江米条在油面上打了个旋儿。 她偏头看了孙母一眼,又很快转回去,翻了翻锅里的江米条。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说出来的话很认真:“姐夫是个实在敦厚可靠的男人。 他手艺好,人品也好,对蓉蓉更是没得说,比我亲哥还疼她。”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小面条,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这样的人,谁嫁了他,谁有福气。” 孙母把手里那个汤圆轻轻搁在案板上,转过身来,正视着李慧琳。 灶房里的光线柔和地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她的目光温和而认真。 “慧琳,婶子不跟你绕弯子了。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觉得德胜怎么样?” 李慧琳手里的笊篱猛地往上一提,几根江米条溅到了锅台上。 她赶紧蹲下去捡,捡完了又拿抹布去擦灶台,擦完了又拿筷子去翻油锅。 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一阵子,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垂着眼帘,不敢看孙母,嘴唇张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婶子……姐夫他……他挺好的呀。” 第350章 孙母把话挑明 第350章孙母把话挑明 孙母看李慧琳那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慌乱模样,心里就有谱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慧琳的手背,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慧琳,你姐走了十多年了。 德胜这些年都没再找,不是没人给他说亲,是这孩子的性子你也知道。 他是个念旧情的,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你姐活着的时候,他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你姐走了,他也不肯随随便便找个人凑合。” 李慧琳的手指在笊篱柄上慢慢收紧了。 “他这样的人,不是谁都能走进他心里去的。” 孙母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慧琳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但你不一样,你是慧珍的妹妹,在他心里头,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他要护着的人。 这些日子我看着他,跑前跑后帮你张罗住处、教你手艺、给蓉蓉买这买那,他从来不对别人这么上心。” 李慧琳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灶台前,脸颊烧得比灶膛里的火还烫。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说出来的话结结巴巴的:“婶子,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母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看着李慧琳红透了的脸颊,把话挑明了说:“德胜单身了十多年,你这边,蓉蓉她爸也走了好几年了。 你们俩现在都单着,慧琳,你要是愿意,就跟德胜做个伴,凑一起过日子。” 灶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凝固了。 阳光从窗棂子缝里挤进来,照在李慧琳通红的脸上。 她垂着眼帘,手指头绞着围裙的带子,绞了一圈又一圈。 嘴唇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了好几回。 孙母笑着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带着体谅:“没事,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 人生大事,的确要好好思量思量,不能冲动。 婶子不急,你慢慢想。” 她停了停,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是慧琳,你了解德胜的为人。 他这个人,嘴上不会说漂亮话,但心里头比谁都实在。 你要是将来真跟他在一起了,他会把蓉蓉当成自己的亲闺女来疼。 你和蓉蓉在这世上,再也不是无根的浮萍了。” 李慧琳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孙母端起那盆包好的汤圆,笑着说:“这些汤圆留给你们娘俩吃。 煮的时候水开了再下锅,浮起来就熟了。 我家里还泡着一盆衣裳没洗,先回去了。” 李慧琳赶紧送她到门口:“婶子,您慢走。” 孙母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冲她笑了笑,摆了摆手让她回去,然后转身慢慢走远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李慧琳还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好半天没动。 她慢慢走回灶房,站在灶台前,看着满灶台上摆着的几盘点心。 江米条炸得金黄酥脆,桃酥烤得酥得掉渣,绿豆糕压得细腻绵密,鸡蛋糕蓬松柔软。 每一样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亲手教她怎么揉面,怎么看火候,怎么调馅料。 他的手又糙又暖,声音又稳又沉。 她做错了的时候他会说没事重来就好,她做对了的时候他会笑着夸奖,说她手真巧。 李慧琳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孙母把话挑明(第2/2页) 带着蓉蓉,学好手艺,开家小店,赚钱养家,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能活下来,能吃上饭,蓉蓉能好好的,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跟她说,你和德胜凑在一起过日子吧。 她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还是觉得脸上烧得慌。 她把搪瓷缸子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搪瓷贴着滚烫的皮肤,她才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不敢承认,对于孙母提出的建议,她有点动心。 可……他对她有那份心思吗? …… 林国栋的新房盖好后,傅师傅总算清闲下来。 这一年来把他累得够呛。 先是饭庄这个大工程,然后是养猪场,再是林国栋的两层小楼。 工程一个接一个,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刚歇了没两天,林国强和赵志军就拎着东西找上门来了。 林国强手里提着两瓶洋河大曲和一条红塔山。 赵志军拎着一兜子水果和两罐麦乳精,一盒蜂王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脸上都堆着笑。 那笑容殷勤得让傅师傅心里直打鼓。 这俩小子,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傅叔,歇着呢?” 林国强把东西搁在石桌上,笑着在他旁边坐下来。 傅师傅看看桌上的烟酒,又看看两人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笑容,把茶壶往石桌上一搁,没好气地说:“你们俩这架势,准没好事,说吧,又要盖什么?” 赵志军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傅师傅您神机妙算,我们还没开口您就猜着了。 是这样的,我跟三姐夫都想在县城盖房子,地方都选好了,就在饭庄后头那片空地上。 那地方大,离饭庄又近,走几步就到,方便。” “你们俩?”傅师傅看看林国强,又看看赵志军,眉毛挑得老高,“都要盖?” 林国强点了点头,给傅师傅的紫砂壶里续上热水,语气比赵志军沉稳些:“傅师傅,不瞒您说,自打饭庄开业以来我跟素梅一直带着三个孩子住在后面客房里。 客房住着是舒服,但到底不算个家。 有时候孩子闹腾,也影响客人休息。 三个孩子越来越大,总得有个自己的院子。 去年刚盖完饭庄手里紧,现在饭庄生意稳了,养猪场也走上正轨了,就想着把这事办了。” 赵志军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我跟秀兰也是这个意思。 秀兰快生了,总不能再挤在镇上那个小院里坐月子。 我这来回往县城镇上跑也不方便,等孩子生下来,我想把她接到县城来住。 她还说要把我爹妈也接过来帮忙带娃,到时候一大家子人,没个宽敞地方真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秀兰现在已经开始培养镇上饭店的新收银了,等生完孩子恢复了,二姐要把她调到县里来工作,省得我天天来回跑。 到时候我们俩上班也近,走几步就到饭庄。” 傅师傅端起紫砂壶吸溜了一口茶,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从去年到现在,饭庄、养猪场、国栋的小楼,你们的工程一个接一个,我真成了你们林家专用的工匠了? 我这退休比没退休还忙,以前在省城好歹还有个周末,现在倒好,全年无休。” 第351章 盖两座中式四合院 第351章盖两座中式四合院 林国强笑道:“您老当益壮,腿脚比我们年轻人还利索,还能再多干几年。 再说,您在家不也闲得慌?之前您还跟我念叨,说退了休就没人找您画图纸了,手痒。” 傅师傅被他说中了心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得也是。 以前在省城里天天画图跑工地,累得跟狗似的,老想着退休了就好好歇着。 可真退下来了,天天在家对着四面墙,又觉得浑身不自在,骨头都锈了。 还是忙点好,忙点踏实。 人这辈子就怕闲着,一闲下来就老了。” 林国强笑着接话:“那您就帮我们这两栋房子画图纸吧,保证不让您闲下来。 以后再有人盖房,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傅师傅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样式的? 提前说好,普通的方盒子我不画,要盖就盖像样的。 花园洋房、欧式建筑、中式四合院……你们想盖成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们出图纸。 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本事还没扔下。” 林国强和赵志军对视一眼,都笑了。 来之前两人早就跟各自媳妇商量好了。 “中式四合院。” 林国强说,“我跟素梅商量过了,一大家子住,四合院最合适。 有院子,孩子能跑能玩,夏天在院里乘凉吃饭,冬天关上门各屋暖和。 素梅还想在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 “我也要四合院。” 赵志军跟着说,“秀兰说,院子要大,以后孩子能在院子里玩。 还想要个菜畦,我妈来了可以种点小葱蒜苗。 我爹来了也能在院里喝茶晒太阳。” 他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最好两栋挨在一起,跟三姐三姐夫当邻居。 秀兰说她跟二姐在一起有个照应。” 傅师傅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建筑这行干了大半辈子,最偏爱中式建筑。 省城那些方方正正的筒子楼、大板楼他画了不知道多少,早就画腻了。 唯独中式庭院让他觉得有味道。 那才叫房子,那才叫家。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伸手把石桌上的茶具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片空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又随手抽了张皱巴巴的纸铺在石桌上,在上面随手勾勒起来。 “既然两栋紧挨着,那就对称布局。 中轴线对准饭庄后门,东西各一座院子,中间留条青砖小径通饭庄。 院墙用青砖砌,跟饭庄一个色调,看着整整齐齐不突兀。 院门做垂花门,简式的,不搞太花哨,但该有的檐角弧度一个不能少。 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对称,院子里铺青石板,四角留花坛……你们想种花种菜到时候自己看着办。” 他一边画一边念念有词,铅笔在纸上刷刷地走着。 几笔就勾出个大概的格局。 那线条又快又稳,随手一画就是专业水准。 林国强和赵志军凑过去看。 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符号,但光是那格局,就比他们脑子里想象的还要周正大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盖两座中式四合院(第2/2页) “那就这么定了!” 赵志军高兴得直拍大腿,指着图纸上一块地方说,“我这儿到时候种棵枣树,秀兰喜欢吃枣。” 傅师傅把铅笔头往耳朵上一夹,端起茶壶又吸溜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图纸我先出,到时候你们拿回去给媳妇看看。 有什么要改的早点说,别等开工了再提,那时候改图纸费工又费料。” “行!”林国强站起来,“傅师傅您画好了叫我,我们随时过来看。 材料这边您列单子,我安排采购。” 傅师傅摆了摆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了,挡着我晒太阳。 过两天来拿图纸。” 说着又抽出铅笔,低下头继续画他的草图。 林国强和赵志军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后院。 两人走出去几步,赵志军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石桌上画图的傅师傅。 老头儿已经完全沉浸在图纸里了,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什么。 铅笔在纸上不停地勾来画去,时而停下来端详一眼,时而又刷刷刷地添几笔。 “傅师傅这人,”赵志军忍不住笑了一声,“嘴上嫌累,一画起图来比谁都来劲。” “他就这脾气。”林国强也笑了,“去年请他出山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老头根本闲不住。 闲不住的人,你给他活干,他反倒高兴。” …… 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 秦蓉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写作业。 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画地走着。 灶房里,李慧琳正切着白菜。 灶上的稀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飘了满院子。 院门忽然被拍得震天响。 门板在门框上哐哐地抖,墙头上的两只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秦蓉放下铅笔,探出半个身子往院门口看了一眼,扭头冲灶房喊了一声:“妈!有人敲门!” 李慧琳把菜刀搁在砧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问了一句:“谁啊?” 外面没人应,只是一个劲地砸。 李慧琳皱了皱眉,拔开门闩,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两张脸。 是李国昌和刘翠英。 一看见他们,李慧琳脸色瞬间变了。 半个月不见,李国昌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下巴上冒着一层青灰色的胡茬,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 刘翠英站在他身后,头发乱糟糟的,皮肤粗糙蜡黄。 两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拘留所里特有的酸馊味,混着汗臭和霉味,站在下风口能把人熏一个跟头。 李慧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把门关上。 李国昌已经一脚插进了门缝里,肩膀一顶把门撞开了。 “李慧琳!” 刘翠英第一个冲进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李慧琳的鼻子上,嗓门又尖又厉,整条巷子都听得见,“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把你亲哥亲嫂子送进拘留所,你可真有能耐! 老娘活了半辈子没蹲过局子,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把你哥你嫂子往死里整!” 第352章 你们俩有一腿 第352章你们俩有一腿 秦蓉从堂屋里跑出来,小脸煞白。 她跑到李慧琳身边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李慧琳把她往后一推,护在自己身后。 她后背挺得笔直,半步都没退。 “我吃里扒外?” 李慧琳盯着刘翠英,声音里透出一股冷意,“你们把蓉蓉骗走藏起来,逼我嫁给那个张老板,你们什么时候拿我当做家人看? 你表姐在派出所什么都交代了,你们跟张老板串通好了,六百块保媒钱和你儿子的工作就把我卖了。 刘翠英,你说到底是谁丧了良心?” 刘翠英被她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又换了一副嘴脸:“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什么六百块,什么工作,那是张老板好心好意想帮你,你不识好歹倒打一耙! 你一个寡妇带个病秧子,有人要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 “你给我闭嘴!”李慧琳指着刘翠英,声音陡然拔高。 就连李国昌都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瞬。 “我寡妇怎么了?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卖亲妹妹。 我干干净净做人,用不着谁瞧得起我! 你们俩嫌弃蓉蓉是个病秧子,想拿她当筹码,你们干的这些事,老天爷可都看在眼里! 刘翠英,你也是有闺女的人,将来有人这么对你闺女,你心里什么滋味?” 秦蓉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小脸虽然还白着,但声音却稳得出奇:“舅舅,舅妈,你们为什么总是要欺负我妈? 之前你们把我藏起来,差点把我妈急疯了。 现在你们还跑来骂她,你们凭啥?” 刘翠英被一个十岁孩子这么直愣愣地怼到脸上,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秦蓉骂了一句:“你个小杂种,也是个白眼狼,跟你妈一个德行!” 李慧琳听到这话,脸色猛地一变,把秦蓉往后一护。 “你再敢骂蓉蓉一句……” 不等李慧琳说完,李国昌已经恼羞成怒。 他一把推开刘翠英,抡起巴掌就要往李慧琳脸上扇。 他的手刚举到半空,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又粗又硬,指节上全是常年颠勺磨出来的老茧,攥得李国昌骨头都咯吱响。 “你们俩刚从拘留所出来就不消停?” 孙师傅甩开李国昌的手,往李慧琳和秦蓉面前一站,像一堵墙似的把母女俩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是不是还想进去? 行啊,我再跑一趟派出所,这回不光告你寻衅滋事,连上回的旧账一块儿翻出来,你看能不能再蹲十五天!” 李国昌被他甩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扶着门框才站稳。 他揉着手腕,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但被刘翠英在腰上狠狠捅了一下之后,那股子横劲儿又上来了。 他不敢跟孙师傅动手。 因为孙德胜孔武有力,不好惹。 动手的话他没有胜算。 但动嘴皮子他们夫妻俩自认不怕任何人。 “哟。”刘翠英拉长了调子,眼睛在孙师傅和李慧琳身上来回扫了两圈,脸上露出一个刻薄而意味深长的笑,“我说呢,一个臭厨子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原来你们俩有一腿啊! 李慧琳你可真有本事,男人死了没两年就跟姐夫勾搭上了……” 李国昌也跟着冷笑起来,接过话头继续往下泼脏水:“孙德胜你可真行啊,老婆老婆死了就惦记上小姨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你们俩有一腿(第2/2页) 李慧琳你也够本事的,勾引你姐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姐在地底下怎么看你? 我就说嘛,怎么一个外人对你们娘俩这么上心,又是借钱又是教手艺,这要说没点什么谁信?”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跟姐夫清清白白,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就算了,别把他也扯进来!” 李慧琳气得浑身发抖。 秦蓉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冲李国昌喊:“舅舅你胡说八道!姨夫是好人!你们才是坏人!” 孙师傅什么话也没说。 他转过身,走到院墙根底下抄起那把大扫帚,反过来握着,竹竿那端朝外,大步走到门口,扫帚杆子往李国昌胸口一顶。 “滚,再不滚我立刻报警,拘留所的滋味你们刚尝过,想再尝一次我不拦着。 这条巷子前后左右的邻居都是证人,你们的话我一个字一个字记着,到了派出所,咱们慢慢说。 上回十五天,这回看看能不能多加几天。” 李国昌被他顶得连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仰面摔出去。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想还嘴。 孙师傅又把扫帚往前一顶,直接把他连推带搡地搡出了院门。 刘翠英还想骂,被李国昌拽了一把,两人站在巷子里又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 什么“狗男女”“不要脸”“等着瞧”之类的词儿翻来覆去地往外蹦。 直到巷子口有邻居推门出来看热闹,两人才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甩手走了。 孙师傅把院门关上,插好门闩,转身回来。 小院里终于安静了。 秦蓉还紧紧攥着李慧琳的衣角,眼睛里带着惊惧。 李慧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看着孙师傅,声音里满是歉意:“姐夫,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们来找我算账,把你也连累了。 还让你被他们泼脏水……” 孙师傅把扫帚靠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平稳:“说什么添麻烦。 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来,直接去找我。 走不开就托人捎个话。” 李慧琳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晚饭孙师傅在这儿吃。 李慧琳炒了两个菜,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白菜炒肉,又把中午剩的馒头热了热。 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秦蓉一边扒饭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孙师傅一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吃完饭,孙师傅和李慧琳在灶房里继续教做点心。 今天学的是花生酥,孙师傅把花生炒熟去皮碾碎,一边碾一边给她讲怎么掌握花生的干湿度。 李慧琳在旁边看得认真,不时问几句细节。 孙师傅说到关键处,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示范怎么搓花生酥的馅料。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她的手背传到她的皮肤上,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他的手飞快地抽了回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轻咳两声:“大概就是这样了,你自己练练。” 秦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灶房门口,歪着头看着他们俩,眼睛一眨不眨。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忽然开口:“妈,要是姨夫是我爸爸就好了。” 第353章 我想要个像姨夫这样的爸爸 第353章我想要个像姨夫这样的爸爸 两个大人同时扭头看她,又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 孙师傅端着搪瓷缸子盯着灶台角落的一只蜘蛛。 李慧琳则转身去翻灶台上那盆花生碎,翻得盆底哗哗响。 “蓉蓉,你别乱说。” 李慧琳的声音有些发干,耳朵尖红得跟灶膛里的炭火一样。 “我没有乱说呀。” 秦蓉靠在门框上,掰着手指数给她妈听,“姨夫借钱给我们,让我们有钱买药。 姨夫教妈妈做点心,还打算帮我们开铺子。 姨夫帮我们搬家,帮我们赶走坏人。 我们出事的时候,姨夫永远第一个来帮我们。 别人的姨夫哪有这么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灶房里每个字都格外清晰,“姨夫要是当了我爸爸,我就有爸爸了。 王小燕有爸爸,刘小丽有爸爸,就我没有。 我也想有爸爸,我想要一个像姨夫这样的爸爸。” 灶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孙师傅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灶台边,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耳根红得像被开水烫过。 李慧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案板上的花生碎,搓得指尖发红。 她偷偷侧过脸去看孙师傅,正好孙师傅也偷偷侧过脸来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又同时弹开了,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 “那什么……”孙师傅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搁在案板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今天先到这儿。 花生酥你多练几遍,碾花生的火候是关键。 明天我再来教你做芝麻糖,我……我先走了。” 他走到灶房门口,秦蓉侧身给他让路,仰着头冲他摆了摆手:“姨夫明天见。 你路上慢点,天黑不好走。” 孙师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在门槛上。 他推开院门,快步走进巷子里。 晚风凉飕飕的,吹在他滚烫的耳朵上。 他伸手搓了搓耳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 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家走了。 院门关上了,李慧琳站在灶房里。 回想着刚才他落荒而逃时差点撞门框上的样子。 那个在灶台前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 被一个十岁孩子一句童言无忌的话吓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刚才手把手带着她搓花生酥的时候,他的手指分明在微微发抖。 她在他身后看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她现在可以肯定。 他对她,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只不过碍于他是她的姐夫。 碍于他是李慧珍的丈夫。 碍于这层身份,不敢迈出去那一步。 李慧琳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把案板上的花生酥摆进盘子里码好。 她一边干活一边无意识地哼起了小调。 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哼歌。 秦蓉在堂屋里听见了,抿着嘴偷偷笑了。 妈妈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 秦蓉趴在桌上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里走得更快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我想要个像姨夫这样的爸爸(第2/2页) 李国昌和刘翠英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门一关,刘翠英憋了一路的火终于炸了。 “狗男女!” 她跺着脚破口大骂,“一个臭厨子,一个不要脸的寡妇,勾搭在一起还敢在老娘面前横! 拿扫帚赶我们?他算什么东西!” 她在院子里来回转圈,越骂越气,一脚踢翻了墙根底下的破脸盆,哐当当滚出去老远。 李国昌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蹲在门槛上,闷头抽出一根烟卷叼在嘴里点着。 他在拘留所里没少受罪。 吃不饱睡不好,还得被人呼来喝去的,半个月下来整个人都蔫了一圈。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半张脸,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别嚎了,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刘翠英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石墩上,嗓子都骂哑了,声音又尖又干,“老娘活了半辈子没蹲过局子,为了那两个狗东西蹲了半个月! 十五天!你知道那里面什么滋味吗? 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天天吃窝窝头就咸菜,窝窝头硬得能砸死人!你看看我这手……” 她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上一道还没消干净的红印子,“里面又潮又冷,蚊子多得跟蜂子窝似的,咬得我一宿一宿睡不着!我刘翠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李国昌不吭声,闷头抽烟。 他也受了罪,但他心里清楚。 这事怪谁? 怪刘翠英出的馊主意,也怪他自己贪那六百块钱。 “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翠英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他嘴里的烟都掉地上了,“你一个大男人,让你妹子这么骑在头上拉屎? 蹲了十五天局子,出来还得让她男人拿扫帚赶?这口气你能咽得下?” 李国昌把烟头从地上捡起来,在鞋底上摁灭了,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咽不下又能怎么着?再打上门去? 你忘了孙德胜那扫帚杆子有多粗了?再说人家背后有大老板,咱刚从局子里出来,再闹进去就不是十五天的事了。” 刘翠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左右看了看,确定院门关严了,才压低声音,凑到李国昌跟前,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开口:“国昌,咱不跟她明着来,咱换个法子。” 李国昌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出了什么歪主意。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媳妇了。 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准有人要倒霉。 他警惕地皱了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你去问问张老板的意思。” 刘翠英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声音压得很低,“上次他不是对慧琳挺有意的吗?咱再去找他一趟。” “还找?”李国昌摇头,“上回咱们都进局子了,人家张老板还能趟这浑水?” “你听我说完。” 刘翠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袖子里,“这回咱不搞什么提亲说媒那一套了。 直接点,咱们想办法把李慧琳弄到手,给张老板送过去。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就不信她还装什么烈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买点那种药,给她灌下去,到时候还不是任张老板摆布。” 第354章 你是傻逼 第354章你是傻逼 李国昌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声音不由得压得更低了:“你疯了?这种事你也敢想?” “怕什么。”刘翠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她一个寡妇,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张老板肯要她就不错了。 只要发生了那种事,她还能报警把自己名声搞臭? 再说了,只要把张老板拉下水,就算出了问题也有人兜底。 人家开砖窑厂的,有钱有势,人脉广,有关系,真出了事还能把自己搭进去? 到时候咱就咬死说是他俩自愿的,谁能证明不是?” 李国昌沉默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 六百块保媒钱,儿子的工作,还有张老板那条关系线。 可他又想起拘留所那半个月,还有孙德胜挡在李慧琳面前时那股子不要命的架势,心里又有点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能行吗?万一张老板不答应怎么办?” “你不去问问怎么知道人家不答应?你们男人不都好这一口?” 刘翠英在他腰上捅了一下,语气更加笃定,“我跟你说,张老板上次对慧琳那个劲头你也看见了,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他那种人,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就是想找个贤妻良母型的当老婆。 咱把慧琳送上门去,他能不要?” 李国昌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行,明天我去找他。” 刘翠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明天去的时候好好拾掇拾掇,别灰头土脸的让人瞧不起。 带点东西去,空手上门不好说话。” 两人商量妥当,洗漱一番上了床。 李国昌躺在那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张老板发怒的脸。 一会儿是孙德胜抄扫帚的样子。 一会儿又是那六百块钱。 刘翠英倒是睡得踏实,还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一大早,李国昌换了件压在箱底的的确良白衬衫,拿梳子把头发梳了又梳。 刘翠英在旁边帮他扯衣领、拍灰,又塞给他一包茶叶和两包点心。 李国昌看着那些东西有点心疼,说:“这茶叶是咱家过年都舍不得喝的。” 刘翠英眼睛一瞪,催促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赶紧去。” 砖窑厂在县城东郊。 远远就能看见那根黑烟囱突突地冒着浓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煤味。 门口拴着两条大狼狗,黑背黄腿。 看见李国昌推着自行车走近,呼地蹿起来。 拴狗的铁链子绷得笔直,狂吠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李国昌吓得腿都软了,扶着自行车不敢动。 冲门卫老头喊了好几嗓子,才有人慢悠悠地走出来喝住了狗。 门卫认得他。 李国昌之前来过一次。 他上下打量了李国昌一眼,撇了撇嘴:“又来干嘛?” “找张老板!我是他朋友!”李国昌堆出一脸讨好的笑。 门卫让他等着,进去通报。 过了好一阵子才出来,说张老板在办公室,让他自己过去。 办公楼里光线昏暗,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李国昌轻车熟路地走到那间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屋子前。 发现门没关严,正要抬手敲门,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情形,手僵在了半空中。 张辉正搂着他那个女秘书坐在办公桌后面亲热。 那女秘书看起来连二十岁都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你是傻逼(第2/2页) 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身上穿着件紧身的确良衬衫,烫了一头大波浪卷发,坐在张辉腿上咯咯地笑。 张辉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捏着她的下巴,嘴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她一边笑一边拍他的肩膀。 李国昌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尴尬得直搓手,额头上都冒汗了。 张辉余光瞥见门口有人影晃来晃去,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一把推开女秘书,嘟囔了句:“真他妈会挑时候”。 女秘书站起来,理了理衬衫领口,从李国昌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斜了他一眼。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地走远了。 李国昌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 他转过脸来,脸上已经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腰微微弯着,把手里的茶叶和点心放在张辉办公桌边上,搓着手站在桌前。 姿态活像一只见了主人的癞皮狗。 “张老板,好久不见。 您这气色越来越好了,生意兴隆,生意兴隆。” 他点头哈腰地恭维着,从兜里掏出那包珍藏已久的好烟,抽出一根双手递过去。 张辉靠在老板椅上,没接他敬的那根烟。 他从自己桌上的中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眯着眼看着李国昌。 他没有让李国昌坐,也不提他拎来的那包东西,就那么晾着他,让他杵在那儿。 “李国昌,你还有脸来找我?上回那破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给我介绍的什么女人,让我碰了一鼻子灰。 你那妹子倒是挺有脾气,说不嫁就不嫁,害得我兴师动众白跑一趟,你倒还有脸来?” 李国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过来,弯着腰往前凑了半步:“张老板,上回是上回,这回不一样。 我跟您说……”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屋里没有别人。 然后凑到张辉耳边,压低声音把他跟刘翠英商量的那个“生米煮成熟饭”的计划,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不敢把买药灌药的事说得太直白。 只是含糊地说有办法让张老板先跟李慧琳“成了好事”。 到时候李慧琳就没脸再装下去,只能乖乖嫁人。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张辉的反应。 “张老板,您看,我妹子长得不赖吧? 身材也好,人也贤惠,正是您喜欢的那种贤妻良母型。 上回她是脑子没转过弯来,这回咱们换个方式,保证让她……” 张辉听完,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 他歪着头,把李国昌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李国昌期待的心动或者惊喜。 只有一种上位者看蝼蚁般的蔑视。 他微微张着嘴,嘴角往下撇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蠢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国昌被这笑声搞得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这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只能陪着嘿嘿干笑。 张辉忽然把笑一收,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重重一摁,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锃亮的皮鞋一翘一翘的,嘴里吐出四个字。 “你是傻逼。” 第355章 人家有新欢了 第355章人家有新欢了 李国昌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李国昌,”张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自己蠢,还是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 我上次看上你妹子,是想娶个正经媳妇回家,有个正儿八经的贤妻良母给老子操持家务,孝敬我爹妈。 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这世上的女人又没死绝,老子犯得着去犯法? 你让老子强上一个不情愿的女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想让我当强奸犯?你知不知道现在严打? 你知不知道强奸犯现在是要挨枪子的? 就你这两句话,要是换个地方说,你现在就已经在派出所了。” 李国昌被这几句话砸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杵在那里像根被霜打了的茄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张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皮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嘲讽,“老子有钱,但不是傻逼。 你情我愿的女人,老子多的是,排着队往老子身上贴的多了去了,我犯得着冒这个险? 艹你妈了个壁!你敢教唆老子犯罪! 赶紧滚,以后再敢踏进我厂子里一步,我让人放狼狗咬死你丫的!” 李国昌身子一抖,脸上的冷汗从鬓角淌下来。 他想说什么,张辉已经冲门口扬了扬下巴,一脸不耐烦。 他连连点头哈腰,倒退着往门口挪,“对不起张老板,打扰了,我这就走”。 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退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李国昌手里还拎着那包茶叶和点心。 刚才紧张得忘了放下,又原封不动地拎了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两条腿还在抖。 转头一看,那个漂亮的女秘书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伸懒腰。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那张年轻光洁的脸上。 女孩皮肤白得发光,腰肢纤细得一把就能握住。 她斜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带着一股子鄙夷。 然后她直起身子,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向张辉的办公室,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李国昌听见里面传来她娇滴滴的一句。 “刚才那人谁啊,身上臭烘烘的,难闻死了……” 然后是张辉的哈哈大笑。 李国昌下了楼,穿过堆满砖坯的院子,门口那两条大狼狗又冲他狂吠起来。 拴狗的铁链子被拽得哗啦啦响。 他几乎是逃出了砖窑厂的大门。 站在大路上喘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茶叶和点心还拎在手里,手心全是汗,把茶叶包都浸湿了一块。 他推着那辆破自行车,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车链子还在嘎吱嘎吱地响,一路响一路像是在嘲笑他。 他现在彻底想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人家有新欢了(第2/2页) 人家张老板有钱有势,想找年轻漂亮的姑娘多的是。 犯不着冒着挨枪子的风险,去强上一个带着病孩子、还对他横眉冷对的寡妇。 换了他自己,兜里有张辉那么多钱,他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只是明白了归明白了,心里还是堵得慌。 六百块钱飞了,儿子的工作也黄了,还有那什么面子、关系。 未来的好日子,全他妈泡汤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茶叶,觉得自己今天这趟,简直就是把脸送上去让人家踩。 刘翠英在家等得坐立不安。 一会儿站起来往门口张望,一会儿坐下又站起来。 听见院门响,她三步并两步冲出去。 一看李国昌那张脸,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但还是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张老板答应了没?你倒是说话呀!” 李国昌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叹了口气。 把手里拎着的茶叶和点心往她怀里一塞,摇了摇头:“没戏,人家不稀罕。” “不稀罕?”刘翠英瞪大了眼,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他不是挺喜欢慧琳的吗? 上回还夸她长得俊,身材好,贤妻良母,怎么就不稀罕了?” “人家现在有新欢了。” 李国昌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垂头丧气地说,“我去的时候正搂着个女秘书亲热呢。 那丫头看着都不到二十,长得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又白又嫩又年轻。 人家说了,你情我愿的女人多的是,犯得着去犯法? 还问我知不知道强奸犯现在是要挨枪子的。” 刘翠英听完,脸色也变了。 她愣了半晌,随即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脸上的表情比丢了钱包还心疼:“那六百块钱保媒钱就这么飞了? 还有咱儿子的工作……你不说张老板能给安排进砖窑厂当会计吗? 我连咱儿子那边怎么张嘴都想好了,现在全完了!” “行了行了,别提了。” 李国昌烦躁地摆了摆手,“人家张老板把话都说死了,再去就是自讨没趣。 再说他新找那个女秘书才不到二十,又年轻又漂亮,人家犯得着去强一个三十岁的寡妇?换你你干不干?” 刘翠英气得咬牙切齿,脸扭曲得有些狰狞:“李慧琳那个小贱人,害得咱们蹲局子,还坏了咱们的好事! 那段日子吃的苦受的罪就这么算了? 挨饿受冻蹲了半个月,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出来还要被邻居指指点点……你能咽得下那口气?” “咽不下又能怎么样?” 李国昌抬起头来,眼眶里泛着血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无可奈何的暴躁,“难不成还把她杀了不成? 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亲妹子。 她要是不肯嫁,你就是拿刀架她脖子上也白搭。” 刘翠英冷哼一声,语气阴阳怪气的:“亲妹子?人家可没拿你当亲哥。 你瞅见没有,她看孙德胜那个厨子比看你亲多了。 孙德胜往她面前一站,她跟个小媳妇似的,你在她面前一站,她跟看仇人一样。 你在慧琳心里,连人家孙德胜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第356章 你们俩是不是想在一起 第356章你们俩是不是想在一起 李国昌被她这几句话戳到了痛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无从反驳。 他不禁想起当年孙德胜跟李慧珍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两家关系还不错,孙德胜逢年过节都来,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 他也曾跟这个妹夫坐在一起喝过酒,吹过牛,拍着桌子称兄道弟。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从他一次次借钱不还开始。 从刘翠英打着孙师傅的名号在外面赊账开始。 从他堵在门口骂人家开始。 要是当年没把事做得那么绝,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忍不住把心里这股憋屈发泄了出来:“你看德胜现在多有出息,国强饭庄的总厨,一个月工资加分红比咱俩一年挣的都多。 要不是你当初非贪那三百块钱,把人家当冤大头耍,见死不救,咱也不至于跟他断干净。 现在想去攀人家都攀不上。” “李国昌你什么意思?” 刘翠英猛地站起来,石墩都被她掀翻了,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飞到他脸上,“那三百块钱是我一个人花的? 你抽的烟喝的酒你儿子的学费家里盖猪圈的材料,哪样不是从那些钱里出的? 现在全怪我头上?当初借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别借? 人家上门要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还了算了?” “行了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李国昌不想再吵下去,摆了摆手,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门框上。 刘翠英自己骂了一阵,见李国昌不理她,也没趣了。 她喘着粗气,眼珠子又开始骨碌碌地转。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阴恻恻的笑。 “你说,孙德胜跟李慧琳,是不是真有一腿?” 李国昌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哪知道?不过看姓孙的护她护得跟什么似的,八成有点意思。 上回在派出所,他把我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全复述出来了,连‘卖到山沟里’都记着。” “那就对了。”刘翠英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小贱人,害得我们这么惨,坏了咱们的好事,还让咱们得罪了张老板。 她想跟孙德胜在一起,想有自己的铺子,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没门!” 李国昌警觉起来:“你又想干什么?” “我不碰她,我也不去她家闹。” 刘翠英冷笑了一声,靠回石墩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精明,“我是碰不过她,可有人碰得过她。 你爹你娘还好好的活着呢。 爹娘的话她敢不听? 你让你爹你娘坚决不同意她跟孙德胜在一起。 你爹娘是咱们养着的,以后也是咱们给他们养老送终。 你爹你娘要是还想指望咱们,就得听咱们的。 你跟爹娘说,要是他们敢点头让慧琳嫁给孙德胜,咱俩就跟他们断绝关系,不给他们养老送终。 让他们自己选。” 李国昌瞪大了眼,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这不太好吧?爹娘都七十多了,拿他们当枪使……” “你爹娘要是不管,咱们以后就不给他们养老! 你自己选,是心疼你爹娘,还是让那个小贱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刘翠英面目扭曲地吼了一声,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李慧琳不听我的安排,她害我蹲了十五天大牢,她想嫁给那个厨子过好日子,做梦!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不听我的话,她也别想过上舒坦日子!” 李国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慢慢点了点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行,我去跟爹娘说。” …… 国强饭庄后厨。 下午三点多钟,饭口刚过,灶台上的火都关了。 只有蒸箱还冒着热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你们俩是不是想在一起(第2/2页) 孙师傅这会儿正在指点学徒练习厨艺。 这时候前厅的服务员小张掀帘子探头进来:“孙师傅,外头有人找。 说是您岳父岳母托人捎的信,让您天黑前抽空去一趟,有事找您商量。” 孙师傅闻言微微皱了下眉。 岳父岳母? 他跟李家早就断了关系了。 今天突然托人捎信,八成是李国昌和刘翠英在背后撺掇的。 那两口子上回去慧琳那闹事,被赶走后肯定不会消停。 不知道又想了什么法子来作妖。 他不想去,可脑海里浮现出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李父拄着拐杖腿脚不便,李母眼睛都花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两位老人当初待他还不错。 那就去一趟,看看找他做什么。 他把后厨的事跟孟师傅交代了几句,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洗了把脸,骑上自行车往李家走。 一路上他骑得不快,心里在琢磨。 要是李国昌和刘翠英也在,该怎么应对。 那两口子什么浑话都说得出口,难缠得很。 到了李家院门口,院门敞开着。 孙师傅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抬脚迈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堂屋里坐了不少人,却静得出奇。 他抬眼一扫,李父坐在正对院门的藤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佝偻着背。 李母坐在他旁边,嘴紧抿着。 李国昌和刘翠英坐在左边,两口子嘴角挂着一种看好戏的冷笑。 李慧琳坐在右边,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手指绞得紧紧的。 秦蓉挨在她旁边,小脸绷着,看见孙师傅迈进门来,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懂事地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冲他点了点头。 李慧琳看见孙师傅进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姐夫你来了”。 又觉得在这个场合叫姐夫似乎不太合适,抿了抿嘴,又坐了回去。 孙师傅走进堂屋,先跟李父李母打了个招呼,语气恭敬而平和:“伯父,伯母,好久不见。 最近两老的身体可好?” 李母没说话,李父轻轻点了下头。 孙师傅跟他们打完招呼,又转过身看向李慧琳和秦蓉,目光放柔了几分,冲秦蓉笑了笑:“蓉蓉也来了。” 秦蓉点了点头,小声叫了句姨夫。 从头到尾,孙师傅没有看李国昌和刘翠英一眼。 他完全无视了那两口子的存在,好像那两把椅子上坐的是两团空气。 李国昌的脸色当场就绿了,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刘翠英更是气得嘴唇直哆嗦。 但两人很快又压住了火气,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看好戏的冷笑。 等着吧,待会有你好看的。 刘翠英语气急促,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爹,娘,孙德胜来了,你们想说什么就快说吧。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开了才好。 省的有人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干些不干不净的勾当,传出去丢的是咱老李家的脸。” 李父没有理睬她。 老人抬起那双浑浊但不失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孙师傅。 他抬手朝孙师傅示意了一下,声音苍老而沉稳:“德胜啊,坐。” 孙师傅在右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跟李慧琳中间隔了一个秦蓉。 秦蓉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位置。 李父沉默了片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他放下缸子后,目光在李慧琳和孙师傅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然后开口:“德胜,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有个事想当面问问你。 你跟慧琳……你们俩,是不是想在一起?” 第357章 我们同意这门亲事 第357章我们同意这门亲事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慧琳的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孙师傅一眼,急忙开口:“爹,您别……” 话还没说完,李父就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你别说话,我问的是德胜。” 老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孙师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审视,有考量,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忧虑。 他重复了一遍:“你跟慧琳,你们俩想在一起?” 孙师傅在老人的注视下,眼神没有闪躲。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是,我的确对慧琳有意。 慧珍走了十多年了,慧琳她丈夫也走了好几年。 慧琳是个好女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跟她很合适。 如果她也愿意,我想跟她一起搭伙过日子。”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李慧琳紧张地看着孙师傅,耳朵根一点点地红了。 他说了。 他当着爹娘的面,当着李国昌和刘翠英的面,就这么说出来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不知是感动还是紧张。 但同时心里头又揪得紧紧的。 她知道,今天爹娘把她喊回来,一定是李国昌和刘翠英在背后撺掇的。 这两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更担心的是,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是接受不了她跟孙师傅在一起,被气出个好歹来,她怎么对得起他们。 李父还没开口,李国昌和刘翠英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炸了。 两人刚才憋了半天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连珠炮似的朝孙师傅轰过去。 李国昌拍着桌子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孙师傅的鼻子上:“孙德胜!你跟慧琳在一起,你对得起慧珍吗! 慧珍为了给你生个孩子把命都搭上了,你倒好,转头就惦记上小姨子了!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事传出去,慧珍在九泉之下怎么瞑目!” 刘翠英紧跟着站起来,双手叉腰,嗓门又尖又利:“就是!姐夫跟小姨子搞在一起,这叫什么?这叫乱伦! 你们俩不要脸,我们李家还要脸呢! 以后这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怎么看我娘家? 人家不得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说李家的闺女嫁不出去只能跟姐夫凑合!我们李家丢不起这个人!” 李国昌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刀:“爹!娘!你们评评理!这事要是传出去,咱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骂越来劲,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秦蓉吓得往李慧琳身边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李慧琳握住秦蓉的手,脸色有些发白。 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只是咬着嘴唇看着孙师傅。 孙师傅安静地坐着,让那两口子骂了个痛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和慌张,甚至没有一丝被激怒的迹象。 等他们骂累了,说完了,才开口。 “你们说够了没有?” 李国昌和刘翠英被他这一句堵得噎了一下,嘴张着还没来得及继续骂,孙师傅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我们同意这门亲事(第2/2页) “我和慧琳,一个丧妻,一个丧夫。 都是单身,知根知底,你情我愿,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凭你们俩看不惯?凭你们俩觉得丢人?” 他目光沉沉的望着李国昌和刘翠英,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们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慧珍,慧珍在天上看着你们拿蓉蓉要挟慧琳,逼她嫁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对不对得起慧珍? 你们一次次针对慧琳,把她当摇钱树,当讨好张老板的筹码,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一件事,慧琳是人,不是你们拿去换钱的货物。 你们要是真心为她好,就不会在校门口骗走蓉蓉,就不会拿蓉蓉的病逼她跳火坑。 你们说我配不上慧琳,那你们这当亲大哥亲大嫂的呢? 你们对她做的事,哪一件配得上‘家人’这两个字?” 刘翠英被他这番话堵得面红耳赤,嘴张了好几下,想骂回去,可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说辞。 她拿手指头点着孙师傅的方向,指尖抖了好几抖,到底也只能憋出句“放屁”来。 李国昌也阴沉着脸,嘴角抽搐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孙师傅把目光收回来,不再看他们。 刘翠英见斗不过孙师傅,转而把矛头对准了李母。 她快步走到李母跟前,指着孙师傅和李慧琳,语气里带着教唆和威逼:“娘!爹!你们俩说说看,姐夫跟小姨子搞在一起,是不是伤风败俗?是不是丢人现眼? 你们当爹娘的,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胡来? 这要是传出去,咱家还做不做人了?亲戚朋友怎么看我娘家?” 李慧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在乎李国昌和刘翠英说什么。 他们的话她早就听够了,听腻了。 可是爹娘的话,她不能不在意。 她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尤其是她爹,血压有点高,要是被气出个好歹来。 她紧张地看着李父李母,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秦蓉的手。 李父和李母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平静得连李国昌都感到有些不对劲。 李母缓缓开口:“德胜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慧琳要是想嫁给他,我放心。” 李慧琳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倏地红了,嘴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国昌和刘翠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刘翠英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脸上那股子“看好戏”的得意一瞬间碎得稀烂。 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愤怒。 她扯开嗓门就要反驳:“娘!你说什么……” 李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他看着孙师傅,又看了看李慧琳,缓缓开口。 “你们俩要在一起,这门亲事我没意见。 德胜丧妻,慧琳丧夫,你们俩在一起,光明正大,没什么可丢人的。 我们李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做人,从来不干亏心事。 你们俩一个未再娶,一个未再嫁,正正当当处对象,谁能说半个不字?谁要说,让他们来跟我说。” 第358章 我们没几天好活了 第358章我们没几天好活了 孙师傅诧异地看向两位老人。 他来的路上就想过,可能是李国昌和刘翠英添油加醋说了什么。 肯定是把他和李慧琳的关系说得不堪入耳。 他做好了被质疑、被拒绝、甚至被骂出去的心理准备。 可他没有想到,这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竟然当着儿子儿媳的面,如此干脆地站在了他和慧琳这边。 李慧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偏过头去,拿袖子使劲蹭了一下眼角,又蹭了一下。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的声音哽咽着:“爹,娘,谢谢你们……” 她的父母一向是明理的。 年轻时就老实本分,一辈子与人为善,从不占别人便宜。 可惜生了个不讲理的李国昌,又娶回来一个搅家精刘翠英。 李国昌把爹娘的积蓄一点一点掏空。 刘翠英把老人使唤得跟佣人似的,两老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可即便这样,到了关键时候,两个老人还是站出来,替她说了公道话。 “到了我们这个岁数,什么外在的都不考虑了。” 李父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达,“只考虑你能不能过得好。 德胜人品贵重,你嫁给他,下半辈子有保障,而且他对蓉蓉也亲。 我活了七十多年,他对你是不是真心,我分得清。” 李母目光落在女儿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语气从感慨变成了认真:“今天趁着大家都在,就把话说开。 慧琳,德胜对你的这份心,我们当爹娘的看到了。 你呢?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李慧琳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又慌又乱。 她能感觉到孙师傅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温温热热的,让她心跳得更快了。 她偷偷侧过脸去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又同时移开,两个人都有些慌乱。 “我……”她咬着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愿意的。” 李母顿时拍掌而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她拍了李父的胳膊一下:“老东西,听见没有!闺女说了,她愿意!” 李父被她拍得身子一歪,瞪了她一眼,自己却也没忍住,嘴角的皱纹悄悄地往上弯了弯。 “好!既然你情我愿,郎情妾意,那这门亲事,我和你爹同意了。” 李母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难得的欢喜。 孙师傅和李慧琳都没有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 李慧琳捂着嘴,眼睛还有些湿润,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 秦蓉仰着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姨夫,开心得不得了:“这么说,姨夫要当我的爸爸啦!我有爸爸了!” 而一旁的李国昌和刘翠英,快要气疯了。 李国昌猛地一拍桌子,茶缸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爹!娘!你们老糊涂了吗!这事怎么能同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我们没几天好活了(第2/2页) 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李家的脸往哪搁!” 刘翠英更是面目扭曲,冲到李母面前,手指头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刺耳:“不许答应这门亲事!听见没有! 绝不能让孙德胜跟李慧琳在一起!你们赶紧把话收回去!说你老糊涂了说错了!” 李父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撒泼打滚的儿子儿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平静。 他等两人闹够了,才慢慢开口,带着一家之主最后的威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还没死,我和你娘还活得好好的,慧琳的婚事,我们俩还做得了这个主。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来当家。” 刘翠英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爹,娘,我们也是为你们好啊。 你们想想,要是慧琳嫁给孙德胜,以后谁给你们养老? 啊?咱家可就国昌一个儿子,你们百年之后,谁给你们披麻戴孝?还不是靠我们俩!” 李国昌也赶紧接过话头,点着头附和,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要挟:“对对对,爹娘你们想清楚,你们要是真点了这个头,以后可别指望我们管你们。 我这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孝顺。” 李父李母面色平静,没有妥协的意思。 两个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无奈和心酸,有一辈子的忍辱负重,但唯独没有退让。 李母看向儿子,眼底满是失望,声音苍老而疲惫:“国昌啊,我和你爹老了,没几天好活了。 你二妹慧珍走了,你小妹慧琳被你逼得有家不能回。 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你要是真不想给我们养老,你爹和我,就一人拿个破碗,沿街要饭去。 能讨一口是一口,讨不到……饿死也就饿死了。 死了你就称心了,再也没人碍你的事了。” 李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慢慢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她不是在威胁,她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唯一的儿子不孝。 两个女儿一个死了,一个丧夫带着病秧子女儿自身难顾。 他们能怎样呢。 李父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枯瘦的手覆在老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李国昌的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话太重了。 他再不孝,也知道要是爹娘真出去要饭,他这辈子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会再跟他来往。 他走在路上都得被人指脊梁骨骂不孝子。 甚至连他儿子以后说亲都没人敢嫁。 第359章 两捆麻绳 第359章两捆麻绳 李慧琳听到母亲这番话,鼻腔发酸的厉害。 她好想说她来给爹娘养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她现在吃的住的都是姐夫……都是德胜帮衬的。 她和蓉蓉的日子刚刚有了一点起色,连自己的铺子都还没开起来,拿什么给爹娘养老。 她把嘴唇咬得发白,把这份苦涩咽进了肚子里。 孙师傅就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父李母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两位老人,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伯父,伯母,子女不赡养老人,除了不孝,还犯法。 你们二老放心,我和慧琳在一起了,你们就是我的爹娘。 他李国昌不管,我管。 他李国昌不养,我养。 你们二老什么都不用怕。 要是他们敢不孝,根据我国的律法,拒绝赡养老人,公安同志会依法处理。” 李国昌的脸色彻底青了。 刘翠英还想无理取闹,指着孙师傅骂了一句:“孙德胜!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们李家的事!” 李国昌却猛地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拖回椅子上。 他脸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但还是咬着牙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干涩而勉强:“哈哈,孙德胜你这话说的,怎么可能!我就这一个爹一个娘,我不管谁管! 我刚才那是气头上的话,不作数!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我跟爹娘感情好着呢!” 孙师傅没有理会他的表演。 他把目光转向李父李母,语气恢复了恭敬温和:“伯父,伯母,既然慧琳同意,二老也同意,那等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选个好日子,就上门来提亲。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聘金、聘礼、媒人,一样不落。” 李父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好,德胜,慧琳跟着你,我不担心,你们好好过日子。” 李母也笑了,眼角的泪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连忙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李慧琳心跳得飞快,偷偷看了眼孙师傅。 这么快,她跟姐夫……跟他的亲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她看到孙师傅也在看她,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她红着脸低下了头,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份羞涩的笑意。 李国昌和刘翠英坐在角落里,两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刘翠英的脸色尤其难看。 她费尽心机把老两口搬出来,本以为是最后的杀招。 谁知道不但没拦住李慧琳,反而让孙德胜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她娶定了。 她狠狠剜了李国昌一眼,那眼神恨不得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天色渐晚,孙师傅推着自行车,李慧琳牵着秦蓉,三个人一起出了李家院子。 李父李母送到院门口。 李母拉着李慧琳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说天黑了路上慢点骑,到家记得给德胜下碗面条吃。 李慧琳红着脸应了,秦蓉脆生生地跟姥姥姥爷挥手说再见。 孙师傅跨上车,秦蓉坐在前面横梁上,李慧琳坐在后座上。 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的暮色里。 李国昌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自行车远去,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 他把院门哐当一声关上,门闩插得又重又响。 刘翠英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炸了。 她转过身来,三步并两步冲到堂屋里,手指头差点戳到李母的脸上,唾沫星子喷了老人一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两捆麻绳(第2/2页) “你们俩老糊涂了是不是!谁让你们同意那门亲事的?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让他们俩在一起,咱家就成全村的笑话了! 你们倒好,当着孙德胜的面拆我的台,还说什么‘我放心’‘我同意’,你们把我跟国昌的脸往哪搁?” 李母坐在藤椅上,低着头没说话。 刘翠英以为她是理亏不敢吭声,气焰更嚣张了,双手叉腰,嗓门又尖又利:“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孙德胜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厨子,也配当咱李家的女婿? 李慧琳那个小贱人更不是东西,害得我跟国昌蹲了十五天局子,转头就勾搭上姐夫,你们还夸她?还说什么‘光明正大’?光明正大个屁!” 李国昌站在门口,阴沉着脸,没有制止。 他心里的火不比刘翠英小。 今天在堂屋里,他当着孙德胜的面被自己爹娘拆了台,那滋味比蹲局子还难受。 他走到李父面前,语气虽然没有刘翠英那么尖利,但话里的刀子一点不少:“爹,娘,你们今天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我是你们儿子,你们不帮着我,反倒帮着外人? 你们让我的脸往哪搁?” 李父慢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德胜不是外人。” “他不是外人?”李国昌冷笑一声,“那慧珍是怎么死的?她为了给孙德胜生个孩子,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他是你们的女婿,我还是你们的亲儿子呢! 你们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让儿子下不来台……” “够了。”李父声音拔高,把李国昌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从藤椅上颤巍巍地站起来,看了李母一眼。 李母也站了起来。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扶着另一个的胳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里屋。 刘翠英还在堂屋里骂骂咧咧,以为两个老东西是理亏躲进去了。 她啐了一口唾沫,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准备等他们出来再接着骂。 片刻之后,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李父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捆麻绳。 每捆都有拇指粗,盘成圈挂在他枯瘦的手臂上。 麻绳是新的,黄麻拧得紧紧的,还带着一股麻线特有的涩味。 李母跟在他身后,手里搬着一张方凳。 她腿脚不利索,搬得颤颤巍巍的,凳子腿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国昌愣了。 他看着李父把方凳摆在堂屋正中央,看着他颤巍巍地踩着凳子站上去,把麻绳往房梁上用力一甩。 绳子一头嗖地飞过横梁,又垂下来,在他的手指间绕了一圈,打成一个结实的绳结。 李父打结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步骤都稳当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用力把绳结拽紧。 又拽了一下确认结实了,然后把另一个绳圈丢给李母。 李母接过绳圈,像他一样踩着另一张椅子站上去,把绳子甩过旁边的横梁。 她个头矮,甩了两次才甩过去。 绳头落下来的时候打在她肩膀上,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个人把绳结调到了差不多的高度,然后面对面站着。 枯瘦的手指握着粗糙的麻绳,脚下各自踩着一张方凳,脸前是两个已经打好的绳套。 “你们这是……” 李国昌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第360章 生死看淡 第360章生死看淡 刘翠英手里的搪瓷茶缸啪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茶水溅了一地。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两个老不死的……是要当着他们的面上吊! 在她眼皮子底下! 在她家的堂屋房梁上! 这要是真吊死了,先不说这屋子以后还怎么住人,光是“逼死公婆”这个罪名,就够她后半辈子别想抬头做人! 她牙齿开始咯咯打战,像筛糠似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爹……爹你干什么!” 李国昌冲上去,一把抱住李父的双腿,两只手死死地箍住他那双枯瘦的腿,声音都劈了,“快下来!快下来!” 刘翠英也回过神来,顾不得捡掉在地上的茶缸,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她有样学样地一把抱住李母的腿:“娘!有啥话好好说!你们这是干啥!快下来!” 李父居高临下地看了儿子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脚下方凳的腿在微微晃动,但他站在那里,比任何时候都稳。 “我和你娘活够本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这几年,我们老了,没用了,干不动活了,挣不来钱了。 你们俩嫌我们拖累,我们心里都清楚。 现在慧琳有了好归宿,我和你娘彻底放心了。 既然你们嫌我们碍事,我们不如早早去了。 黄泉路上有个伴,也好过活着遭人嫌弃。” 李母接过话头,声音比李父更轻,却更让人心底发寒:“都说养儿防老,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国昌啊,我和你爹这几十年来对你掏心掏肺,结果到头来呢? 这几年我和你爹过的什么日子,我们心里有数,你们心里也清楚。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样的日子,活着生不如死。” 她转过头,枯瘦的手指把绳圈举到脖子前,声音出奇地平静,“国昌,你让开。 今天就让我和你爹整整齐齐地上路,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不要,娘,不要!” 李国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去够李母手里的绳圈。 可手还没碰到绳子,就听哐当一声,李父脚下的凳子倒了。 他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猛一回头,就看见李父的身体已经挂在房梁上了。 麻绳绷得笔直,老人枯瘦的身体在绳套下微微摇晃。 他嚎叫一声,松开李母的腿扑过去,两只手抱住李父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上托。 他满头大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喊着:“刘翠英你快来帮忙,这他妈的怎么这么沉……” 刘翠英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身后又是哐当一声。 李母脚下的凳子也倒了。 刘翠英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 李母的身体挂在绳套里,麻绳勒进了她松弛的颈部皮肤。 刘翠英整个人僵了一瞬,想伸手去扶又不敢松手,扯开嗓子尖叫起来:“国昌!你娘也吊上去了!快、快过来!” 李国昌刚把李父托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冲过去托李母。 两人手忙脚乱,汗流浃背,一个托着李母的腰,一个解李母脖子上的绳套。 忙活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把两位老人都从绳套里弄了下来。 李国昌把两捆麻绳团成一团,用力地丢出了堂屋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生死看淡(第2/2页) 他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李父李母面前,膝盖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爹!娘!你们别这样!” 他的嘴唇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刚才吓出来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我肯定会给你们养老送终的! 我保证,我跟你们保证! 你们要真吊死在家里,我就成了杀人犯,我这辈子还怎么做人? 我出门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你们就算不心疼我,也心疼心疼你们孙子吧!” 刘翠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还在发白。 她看着地上那两个已经被摔散的绳套,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那一下,李母要是真吊死了,她后半辈子就彻底完了。 她咬着牙,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爹,娘,我那不是吓唬你们吗,你们至于当真? 再怎么说,家里也不缺你们一口吃的。 你们这么闹,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都以为我是恶媳妇把公婆逼死了!” 李父李母沉默了很久。 李父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红色的勒痕,火辣辣地疼。 他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背,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顺过来。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和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儿媳,缓缓开口。 “国昌,我们这把岁数了,生死都看淡了。 活不活的,无所谓。 你今天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你和翠英,不许再去找德胜和慧琳的麻烦。 不许再打慧琳的主意,不许再拿蓉蓉威胁她,不许再拆散他们俩。 你要是答应,我和你娘就再苟延残喘几年。 你要是不答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堂屋门口被摔散的绳套,又看了看门外院子里那口井,最后把目光落回李国昌脸上。 “割腕,喝农药,跳井,上吊……总有一条路,是我和你娘的归宿。” 李国昌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七十多岁的老父亲。 他从来没有在这个老人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没有愤怒和怨恨,而是一种平静的决绝。 他知道他爹说到做到。 刚才那一下,绝不是吓唬人。 “爹!娘!我答应你们!” 他的声音在抖,但语气里全是急切的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插手慧琳的事,她爱跟谁跟谁,我再也不管了! 你们好好活着,你们活着就是我的福气,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活不安生!” 李父看了他一眼,缓缓把目光转向刘翠英。 刘翠英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她的脸还是一阵青一阵白,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她不想答应。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这两个老不死的,为了那个小贱人,竟然拿命来威胁他们。 可她看了看门外的麻绳,看了看李父脖子上的勒痕,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冷汗还没干的李国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也答应,不再去找她麻烦。” 话是这样说,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却已经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一道道红印子。 两个老东西,为了那个女儿,拿命来逼她。 她刘翠英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第361章 一丁点可怜的算计 第361章一丁点可怜的算计 李父把目光从儿子儿媳身上收回来,看了一眼李母。 两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他们跟这个不孝的儿子、刁钻的儿媳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 自从退休后,李国昌和刘翠英想着各种法子把他们老两口的积蓄掏空。 前几年他们俩手脚还麻利,还能干点活,不用人伺候,还能帮李国昌和刘翠英做饭干家务活。 这几年身体素质一年不如一年,就遭人嫌弃了。 李国昌嫌他们吃得多干得少,刘翠英更是三天两头摔碗砸盆指桑骂槐。 他们一直忍着,从来没跟儿子儿媳吵闹。 因为他们老实,老实人不轻易跟人撕破脸。 可老实人不代表傻。 人活一辈子,谁还没有点心眼子。 只不过这心眼子,平日里用不上罢了。 上次李国昌和刘翠英把主意打到李慧琳头上,把蓉蓉藏起来逼慧琳嫁人,后来被派出所拘留。 这事两位老人知道后,气得一整夜没睡着。 李母哭了好几回,一是气儿子不争气。 二是心疼女儿和外孙女受了这么大的罪,三是自责。 怪自己生了这么个丧良心的东西,怪自己没有能力护住女儿。 李父在床边坐了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红。 今天听李国昌和刘翠英说李慧琳和孙德胜“有一腿”,两位老人不仅不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们深知德胜的为人。 当年慧珍在世的时候,德胜对她好得没话说。 后来两家断了来往,也不怨德胜,是自家儿子太不争气。 把慧琳交托给他,他们放心。 但李国昌和刘翠英一定会闹,他们心里清楚。 所以老两口早就商量好了。 今天,他们要替德胜和慧琳的亲事保驾护航。 他们知道,李国昌再混账,再不是东西,也还要脸面。 他担不起“把亲爹亲娘逼死”这个罪名。 所以两人从床底下翻出这两捆麻绳,吊在房梁上,就等着这一刻。 只不过,这心眼子,平时不会用。 今天,他们两老拿命,逼着儿子表态。 李父看着跪在地上汗流浃背的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儿媳。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 也有这对老人无可奈何的一丁点可怜的算计。 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的女儿。 …… 孙师傅把李慧琳和秦蓉送到小院。 李慧琳拿钥匙打开门锁。 “姨夫,明天你还来吗?” 秦蓉仰着头问,眼睛亮晶晶的。 孙师傅摸了摸她的脑袋:“来,明天给你买作业本,你好好上学。” 秦蓉用力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了她妈一眼,然后一溜烟跑进了院子,嘴里还喊着:“我先去写作业了!” 孙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小丫头,是故意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李慧琳也意识到了,脸微微有些发红,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一丁点可怜的算计(第2/2页)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慧琳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姐夫,你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孙师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笑意,反问道:“还喊姐夫?” 李慧琳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小声喊了一句: “胜哥。”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的耳根都在发烫。 孙师傅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粗糙,是常年颠勺、切菜磨出来的老茧。 李慧琳的手则是凉凉的,还有些抖。 “慧琳,”孙师傅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我年纪比你大,到了这把岁数,跟年轻人想谈情说爱不一样。 我更希望拥有一个安稳和睦的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嫁给我后,蓉蓉就是我的亲闺女。 我会对你们娘俩好一辈子。 这话我说到做到。” 李慧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两年她一个人带着秦蓉,被婆家赶出来,被娘家算计,在纺织厂三班倒,日子过得像走在独木桥上,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不能倒,因为她倒了,蓉蓉就没人管了。 可她也想有个依靠。 不是那种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把她往火坑里推的依靠。 而是真真正正、踏踏实实、能挡在她和蓉蓉前面的依靠。 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胜哥,我明白的。 我和蓉蓉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安稳的家。” 孙师傅心里一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早点休息,”孙师傅松开手,“我回去跟我娘商量提亲的事,等找个黄道吉日,咱们就把婚事给定下来。” 李慧琳点头,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有了笑意。 孙师傅骑上自行车,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李慧琳还站在门口。 “快进去吧,夜里凉。” 孙师傅说了一句,这才骑车离开。 李慧琳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才慢慢关上院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堂屋里,秦蓉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问:“妈,姨夫走了?” 李慧琳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但眼里没有怒意:“你这丫头,真是鬼精鬼精的!” 秦蓉嘻嘻一笑,缩回脑袋,继续趴在桌上写作业。 …… 孙师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堂屋里亮着灯,孙母坐在灯下补衣裳,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 “德胜啊,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孙师傅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土,进门先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才在孙母对面坐下来。 他嘴角咧开,藏不住的笑。 “娘,有件喜事要跟您说。” 孙母放下手里的针线,扶了扶老花镜:“什么喜事?” “岳父岳母,答应我跟慧琳的婚事了。” 孙母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就绽开了欣慰的笑。 但这笑容只维持了一瞬,她又疑惑起来:“你和慧琳主动跟他们说的?” 第362章 休想再欺负她们 第362章休想再欺负她们 孙师傅摇摇头,把今晚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孙母听到李国昌刘翠英的算计,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针线篓子都跳了一下。 “这黑了心的东西!见不得亲妹子过得半点好!” 孙师傅又说到李父李母不受胁迫,表态同意这门婚事。 “他们说,儿子儿媳要真不孝顺,他们就去要饭。” “你那岳父岳母啊,都是老好人,”她叹了口气,“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老李家出了个歪苗子。 当年慧珍嫁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两口子是真心疼两个闺女的。” 她抹了抹眼角,又说:“这回你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好在他们通情达理,没有为难你。 这门亲事,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孙师傅点头:“是。” 孙母想了想,脸色又凝重起来:“不过,李国昌和刘翠英的确不是好东西。 你今天当场打了他们的脸,他们心里肯定记恨。 我就怕你和慧琳结婚以后,这俩口子还来找麻烦。” 孙师傅冷冷一笑,眼神里带着少有的狠劲。 “娘,我和慧琳都看透了他们夫妻的真面目。 以前慧琳一个人带着蓉蓉,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我在,他们休想再欺负慧琳和蓉蓉一分一毫。”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岳父岳母,我和慧琳会尽自己的那份孝心。 但李国昌和刘翠英,一分便宜都别想占。” 孙母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些年儿子一个人扛着,在灶台前站了二十几年。 手上烫了多少疤,腰疼了多少回,从来没叫过苦。 可她知道,儿子心里苦。 慧珍走了十多年,刚开始,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后来也一直过得像个苦行僧。 她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现在好了,儿子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孙母的表情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她笑着拍了拍腿:“明天我就去找王媒婆,先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孙师傅点头:“好,都听您的。” 孙母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你和慧琳年纪都不小了,蓉蓉还要上学,这事儿早定下来早好。 虽然你俩都是二婚,但该有的礼数都得有。”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一样都不能少。 不能让慧琳这丫头受委屈,这回咱们孙家得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门,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也让李家那俩口子看看。 慧琳不是没人要的,是咱们孙家捧在手心里的。” 孙师傅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安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娘,谢谢您。” 孙母摆了摆手:“谢什么谢,你赶紧把慧琳娶回来,让娘也享几天清福。 还有蓉蓉那孩子懂事,招人疼。 以后她就是我亲孙女,谁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孙师傅笑了:“那丫头跟您可亲了,上回在医院里,还说以后要给您做好吃的。” 孙母听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这孩子,嘴甜。” 母子俩又说了会儿话,孙母催着孙师傅去洗漱休息。 孙师傅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边,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休想再欺负她们(第2/2页)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发呆。 脑子里浮现出李慧琳红着脸喊“胜哥”的样子。 单了十多年了。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 可一来心里放不下慧珍,二来也没遇上合适的。 王媒婆给他介绍过两个,一个人家早有对象,相亲就是应付,一个有些不正经,上来就对他动手动脚。 相了两回都不成,他也就不想了,把心思都放在了灶台上。 可现在,一想到又要娶媳妇了,这心跳得跟毛头小子似的。 他翻了个身,压住胸口那点躁动,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 一大早,国强饭庄后厨里热气腾腾,灶火熊熊。 孟师傅正在切猪肝,片片厚薄适中。 旁边的李大海看得两眼发直,手里的青椒都忘了切。 “看什么看?手上的活别停!”孟师傅嗓门洪亮,震得灶房嗡嗡响。 李大海一个激灵,赶紧低头继续切青椒丝。 不远处顾师傅正带着孙明辉擀面皮。 师徒俩做蟹黄汤包的面皮薄得能透光,手指翻飞间一个个褶子均匀的汤包就摆在了笼屉上。 田家宝蹲在角落里刷铁锅,两只手被碱水泡得通红,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田家旺在旁边剥蒜,剥得满手都是蒜皮,却比刚来的时候利索了不少。 孙师傅站在案子前,正指点周浩切肉丝。 他一手按着周浩的刀背,一手扶着肉块,语气比平时和缓了不少:“刀要斜着走,顺着肉的纹路来。 你这刀工有底子,就是太急了,慢一点反而更快。” 周浩连连点头,照着孙师傅说的调整了角度,切出来的肉丝果然均匀了不少。 林国强掀开后厨的门帘走进来,怀里抱一筐刚送来的新鲜蔬菜。 他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各处的备菜进度,最后走到孙师傅旁边站定。 “孙哥,过来一下。” 孙师傅擦了擦手,跟着林国强走到灶房角落的杂物间门口。 林国强靠着门框,脸上带着关切:“孙哥,昨儿个你提前下班,我没来得及问,是婶子身体不舒服,还是你小姨子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孙师傅愣了一下,小麦色的脸上浮起一抹不太自在的神色。 他干咳了一声,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都不是。” 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也没藏着掖着:“昨儿个是去慧琳她爹娘那边了,她大哥大嫂本来想找茬。 后来她爹娘当着大家的面,同意了我和慧琳的婚事。” 林国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家伙!” 他一巴掌拍在孙师傅的肩膀上,“恭喜孙哥!这可是大喜事!” “好啊,好啊!”林国强连说了两个好,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孙哥,你单了这么多年,早就该找个伴了。 慧琳姐人好,蓉蓉也懂事,知根知底,你俩这门亲事,是老天爷安排好的缘分。” 他大手一挥:“到时候喜宴就在咱饭庄办,我亲自给你掌勺! 你把菜单列出来,想吃什么菜系、什么规格,尽管说。 咱饭庄什么排面都能给你整出来,保证让你风风光光地把媳妇娶进门。” 第363章 彩礼你自己拿着 第363章彩礼你自己拿着 孙师傅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 相处了一年多,他清楚国强的为人。 他在灶台前站了半辈子,见过的人精多了去了。 可像林国强这样真心实意对底下人好的东家,还真没几个。 “行。”孙师傅点了点头。 林国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那这事儿就说定了。 你赶紧回去忙吧,我看今天那几个学徒都等着你指点呢。” 孙师傅笑呵呵的应声,转身走回去。 …… 另一边,孙母亲自去找王媒婆。 她把孙师傅和李慧琳的生辰八字给了王媒婆。 让她找县里最有名的风水先生合八字、看黄道吉日。 王媒婆收了孙母的红糖点心,办事也麻利。 当天下午就颠着小脚跑了一趟城隍庙那边的赵半仙,把两个人的八字一对。 赵半仙捋着山羊胡子算了半个时辰,最后给出了三个字:上上配。 黄道吉日也算出来了。 四月十九,宜嫁娶、纳采、订盟,是个十成十的好日子。 孙母拿着赵半仙批的红纸,喜得合不拢嘴。 她又让王媒婆去李慧琳那边传话,约定了正式上门提亲的日子。 到了提亲那天,孙母起了个大早。 她穿上了压箱底的那件枣红色暗纹对襟褂子,头发用桂花油梳得一丝不苟,髻子上别了一支银簪子。 孙师傅也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 虽然还是那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精神,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几岁。 王媒婆穿着一身大红碎花的衣裳,头上别了朵绢花,手里拎着个红绸布包。 三个人用板车拉着满满当当的聘礼,一路往李慧琳父母家走去。 聘礼是孙母亲自张罗的:彩礼六百六十六元,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 三转一响,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一台蝴蝶牌缝纫机、一块上海牌手表、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每一样都擦得锃亮。 还有给李父李母准备的营养品。 两罐麦乳精、四包奶粉、两瓶蜂蜜、一大兜子苹果橘子,外加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两瓶老白干。 王媒婆和孙母走在前面,孙师傅拉着板车走在后头。 街坊邻居听见动静,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哟,这是谁家提亲啊?这么大阵仗!” “那不是国强饭庄的孙大厨吗?听说要娶李家的小女儿了。” “哪个李家?” “就是李慧琳啊,纺织厂那个。 前头嫁的那个病死了,被婆家赶出来的,带着个闺女。” “啧啧,这孙师傅倒是个厚道人,不嫌弃二婚带孩子的。 你瞧瞧这聘礼,可不比娶大姑娘的差。” 孙母听见街坊的议论,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慧琳进孙家的门,是明媒正娶、风风光光的。 到了李父李母家,孙师傅上前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父,七十多岁的老人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有些佝偻,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一看门口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门打开,把人都让了进去。 “德胜啊,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李父看着满车的聘礼,有些手足无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彩礼你自己拿着(第2/2页) 孙母上前一步,笑着拉住李母的手:“老姐姐,这些都是应该的。 慧琳是个好姑娘,我们孙家不能亏待了她。” 李母眼眶有些发红,拉着孙母的手不肯松开:“老姐姐,你太客气了。 我们老两口没本事,这些年也没能护住慧琳,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过去的就不提了,”孙母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慧琳进了孙家的门,就是我的亲闺女,蓉蓉就是我的亲孙女。 谁要是再敢欺负她们娘俩,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李父站在旁边,看了看满地的聘礼,又看了看孙师傅,慢慢点了点头。 “德胜,”他开了口,声音苍老但很稳,“这些聘礼我们老两口不能收。 我们年纪大了,没本事给慧琳置办嫁妆,这个钱你自己拿着,给慧琳买几样像样的东西。” 孙师傅刚要说话,李父摆了摆手,把那个红纸包的六百六十六元彩礼拿起来,直接塞到李慧琳手里。 “慧琳,这个钱你拿着,想买什么自己买,嫁妆你自己置办。 爹娘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钱是德胜的心意,你自己保管着。” 李慧琳接过红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爹娘的意思。 把钱直接给她,就不会被大哥大嫂惦记上。 这些年她吃了多少亏,爹娘心里都清楚,只是年纪大了,有心无力。 现在他们用这种方式,尽力地护她最后一程。 “谢谢爹,谢谢娘。”李慧琳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角落里,李国昌和刘翠英坐在那儿,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刘翠英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纸包。 六百六十六块,那可不是小数目。 加上三转一响,还有那一堆营养品,这聘礼少说也得值一千多块。 孙德胜现在真是发达了! 可他们却捞不着半点好处。 她越想越气,牙根都咬得咯吱响。 李国昌也好不到哪儿去,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红了。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每一样都是有钱都难买到的紧俏货。 他想起张老板那条线断了以后,六百块的保媒钱和儿子工作飞了,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可他们俩谁也不敢吭声。 上次李父李母拿麻绳上吊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天绳子就挂在房梁上,两个老人家是真敢把自己吊上去的。 李国昌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保证,才把两个老人拦下来。 再说了,孙师傅就站在那儿,一米八的大个子,常年颠勺练出来的胳膊比李国昌的大腿都粗。 上次被他拿扫帚赶出门的滋味,李国昌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刘翠英掐了李国昌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国昌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骂道:“你掐我有什么用?你敢你去抢!” 刘翠英气得脸都歪了,但看了看孙师傅的背影,到底还是没敢动。 王媒婆见气氛差不多了,拿出赵半仙批的红纸,笑得满脸褶子:“李老哥、老嫂子,八字也合了,日子也算好了。 四月十九,宜嫁娶、宜纳采、宜订盟,是个十成十的好日子。 咱们今天就把亲事定下来,您二老看怎么样?” 第364章 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第364章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李父接过红纸看了看,满是皱纹的眼睛里透着喜意。 他点了点头:“好,好,就四月十九。” 李母拉着李慧琳的手,轻声说:“还有一个多月,你好好准备准备。 有什么需要的,跟你胜哥说。” 李慧琳点了点头,偷偷看了孙师傅一眼。 孙师傅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李慧琳的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红包上的红纸。 孙师傅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翘了翘,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王媒婆把聘礼单子抄了一份交给李父,又说了几句吉利话,孙母才带着人告辞离开。 临走的时候,孙师傅回头看了一眼,李慧琳站在门口,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那个画面让孙师傅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孙师傅一行人离开后,李家院子安静下来。 刘翠英摸摸二八大杠,又摸摸缝纫机,再看看收音机,还有揣在李慧琳怀里的666元彩礼,眼底尽是贪婪。 这些彩礼要是都能留下,她儿子娶媳妇都用不完。 李父李母对视一眼,心里充满了担忧。 这些东西留在家里怕是不安全。 李母拉着李慧琳的手,小声说道:“慧琳,这些聘礼不能放在家里,你想办法,先拉到德胜家里去,要不然……” 李慧琳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 “娘放心,我和德胜商量好了,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拉。” 正说着,院门被拍敲响了。 来的人是孙师傅找的人,两个青壮汉子,拉着一辆板车停在门口。 李慧琳走过去把门打开,指挥着两人开始搬东西了。 刘翠英脸色瞬间变了:“李慧琳,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慧琳语气平静:“没什么意思,这些聘礼我要搬走。” 刘翠英气急败坏,脸色都变得有些扭曲:“你这是信不过娘家人?这聘礼放在娘家,难不成还会长翅膀飞了不成?” “那谁说的准的呢?” 李慧琳幽幽开口:“我是既怕贼偷又怕贼惦记。” 刘翠英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推了李国昌一把:“你妹子这样干,你就不怕人家笑话?” 李国昌看了眼他爹娘的脸色,忙说:“拉走就拉走吧,那是慧琳的聘礼,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刘翠英跺着脚,声音尖锐刺耳:“好啊,好啊!李慧琳,你今天敢把东西拉走,你就别想从娘家出门子!” 李慧琳满脸不在乎:“我是二婚,从哪里出嫁都一样,招待所,理发店,照相馆,都成。”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理会刘翠英,指挥着两名青年,把三转一响都搬到板车上。 刘翠英冲上去抱着收音机,死活不肯松手。 李慧琳冷冷看她一眼:“大嫂,强抢别人财物,你是想蹲局子?” 其中一名壮汉青年走上来,直接从刘翠英手里把收音机抢了回来。 刘翠英咬了咬牙,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敢冲上去抢。 李慧琳回头看向李父李母:“爹,娘,那我们就先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半点好处都捞不到(第2/2页) 李父李母轻轻点头。 李慧琳抬脚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向李国昌。 “李国昌,你是李家长子,也是爹娘唯一的儿子,要是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你尽管作孽。” 她顿了顿,又对李父李母说:“爹、娘,那些营养品都是胜哥孝敬你们的,要是有哪些不要脸皮的东西跟你们抢着吃,你们俩尽管闹,我和胜哥不会不管。” 刘翠英被她这番指桑骂槐的话,羞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刚想伸手指着李慧琳大骂,就被李国昌给拉住了。 李国昌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强撑着面子:“慧琳,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爹娘年纪大了,那些营养品自然是紧着他们吃。” 李慧琳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直接带人走了。 她一走,刘翠英就闹开了,大吼大叫,撒泼打滚。 李国昌被她闹得头疼,直接怒吼出声:“够了!别闹了!” 刘翠英还想再说什么,李国昌瞪着她,眼神凶狠:“再闹就滚回你娘家去!” 刘翠英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李国昌很少发这么大的火,要是真把他惹恼了,还真不好收场。 她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对李慧琳恨到了极点。 都怪那个小贱人! 那666元的彩礼,那三转一响,还有那些营养品,她竟是半点也摸不着! …… 国强饭庄后厨的学徒们最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孙师傅好像变了个人。 以前孙师傅教徒弟,虽然耐心,但一脸严肃,没什么表情。 谁要是切坏了菜、炒糊了肉,他虽然不会像孟师傅那样劈头盖脸地骂,但皱着眉头不说话的样子更让人心慌。 可现在不一样了。 田家宝练刀工的时候,把土豆丝切得有粗有细、长短不一,自己都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结果孙师傅走过来看了看,非但没骂,反而拿过菜刀亲自给他示范了一遍。 他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手指关节顶刀背的角度和用力方式。 “你看,刀要这样拿,手指关节顶着刀背,切的时候手腕发力,胳膊不动。 土豆丝要粗细均匀,炒出来的口感才一致。” 田家宝照着孙师傅说的试了试,切出来的土豆丝果然比之前均匀了不少。 孙师傅点了点头:“不错,进步了,继续练。” 田家宝愣在原地,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到脚上。 孙师傅居然夸他了?还说他进步了? 旁边的田家旺也看傻了眼,手里的蒜瓣掉在地上滚了好几个都没注意到。 “看什么看?” 孙师傅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也一样,这几天剥蒜比之前快了,就是手上功夫还得练。 明天开始你也上案板,跟你哥一起练刀工。” 田家旺一个激灵,赶紧把地上的蒜瓣捡起来,大声应道:“是,师傅!” 第365章 咱林家的人,都不孬 第365章咱林家的人,都不孬 周浩和李大海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李大海凑到周浩耳边,压低声音说:“孙师傅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这脾气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啊。” 周浩笑了笑,小声回了一句:“你没听说吗?师傅要娶媳妇了,四月十九的婚期。” 周浩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难怪!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孟师傅在灶台那边听见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行了行了,都别嘀咕了。 孙师傅有喜事,咱们也跟着沾光。 等四月十九那天,都把手里的活给我干漂亮了,别给孙师傅丢人!” “是!”学徒们齐声应道,然后各自低头忙活起来。 灶房里的热气氤氲上升,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叮当作响。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 孙师傅站在案子前,看着眼前这群年轻的面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跳得稳稳当当的。 四月十九。 还有一个月。 他得好好准备准备。 …… 饭庄后面,一片平整好的空地上。 傅师傅正拿着图纸跟几个建筑工人交代施工细节。 这片地是林国强和赵志军合伙买下来的。 就在国强饭庄后面,位置方正,面积也够大。 傅师傅给他们设计的是两座两进的四合院。 前院会客待客,后院居家生活,中间一个天井,种两棵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 图纸上连每一扇窗户的朝向、每一道门槛的高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正房的房梁用榆木,结实,百年不坏。 东西厢房的窗户朝南开,采光好,冬天暖和。 厨房单独建在东边,离正房远点,省得油烟呛人。” 傅师傅指着图纸,一条一条地解释。 傅师傅是省城退下来的老建筑师傅,经手过省委招待所的大工程,做事严谨得近乎苛刻。 从地基的深度到砖缝的宽度,他都要亲自检查,有一点不合规格的地方就让工人拆了重来。 “傅师傅,咱这地基挖得比一般的房子深了一尺多,是不是太费料了?” 一个年轻工人擦了把汗,试探着问。 傅师傅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什么?北方冬天冻土深,地基挖不够深度,明年开春一化冻,墙就裂了。 这是给自己人盖房子,不是给别人糊弄差事,该花的功夫一分都不能省。” 那工人被训了一顿,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挖土。 林国强和赵志军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忙碌的工人们,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等这院子盖好了,咱两家住隔壁,孩子们也有个伴。” 赵志军笑着说。 田秀兰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最近镇上饭店的收银工作都交给了她培养出来的徒弟孙小丽。 过不了多久就要生,赵志军这段时间又紧张又兴奋,天天琢磨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林国强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看见林国栋从饭庄那边大步走了过来。 林国栋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工装,脸上的棱角比前两年更分明了,皮肤也黑了不少,但精神头十足。 他走路的步子又大又稳,跟当年那个好吃懒做、靠在墙根晒太阳的混子判若两人。 “二哥!志军!”林国栋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嗓门洪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咱林家的人,都不孬(第2/2页) 林国强朝他招了招手:“老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国栋走到近前,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二哥,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哦?”林国强挑了挑眉,“看你这样子,都是好事?” 林国栋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指上转了转:“第一件事,城里那套新房装修好了,我寻思着挑个好日子搬家,办个乔迁宴。” “装修好了?”林国强眼睛一亮,“傅师傅给你设计的那两层小楼?” “对!”林国栋满脸都是得意,“傅师傅设计的格局就是好,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书房和杂物间,楼顶还有个露台,夏天能乘凉。 秦璐特别喜欢,这两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傅师傅在旁边听见了,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那房子的朝向好,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等你们搬进去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林国强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行,乔迁宴的事交给我,到时候给你张罗几桌。” “二哥你手艺我当然放心。”林国栋笑得更灿烂了,然后又正了正神色,“还有第二件事,比搬家更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跟秦璐商量过了,花了一万两千块,买了辆二手货车,带牌的,能跑长途。” 林国强眉毛一挑。 一万两千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来买车,说明林国栋这两年跑运输确实挣了不少。 “二手车?”林国强问。 林国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新车太贵了,最便宜的也得三万多块。 我这辆虽然是旧的,但车况不错,发动机是去年才大修过的,轮胎也是新换的。 我觉得二手车有性价比,不耽误拉货。 有了这辆车,我就能跑远点了,去省城拉货,一趟能挣好几百。” 他顿了顿,又说:“等挣够了钱,再换辆新车。” 林国强看着眼前的林国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以前的老三,好吃懒做,整日摆烂。 只想不劳而获,从别人身上榨取利益。 现在的老三,花一万多块钱买一辆二手车,会盘算性价比,会规划长远,知道先把本钱挣回来再考虑享受。 真是变了个人。 “你现在是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 林国强看着林国栋,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慰。 林国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笑意却掩不住。 他的目光从林国强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温柔。 “二哥,”他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我现在有老婆孩子了。 秦璐过几个月就生了,我马上就要当爹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我得努力挣钱,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跟着我吃苦。” 林国强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国栋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林国强,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再说了,我也不想落下二哥太远。”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要让别人知道,咱林家的人,都不孬。” 第366章 孙师傅买房 第366章孙师傅买房 林国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工地上回荡,几个干活的工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行!”林国强重重地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咱爹咱娘听了都得高兴。 乔迁宴的事我给你提前定下来,给你留个包间,把兄弟姐妹都叫上,好好庆祝庆祝。” 林国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赵志军在旁边也笑了,插嘴道:“国栋哥,你这又是搬家又是买车的,双喜临门啊,到时候得多喝几杯。” “喝!”林国栋一挥手,“不醉不归!” …… 晚上吃完饭,孙母把孙师傅叫到自己屋里,母子俩面对面坐着,聊了半宿。 “德胜啊,娘寻思了好几天,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孙母端着搪瓷缸子,热气氤氲地往上冒,“你四月十九就要娶慧琳进门了,这房子的事儿,得提前打算。” 孙师傅放下手里的筷子:“娘,您说。” “咱们家这个小院,住咱娘俩是够用。 可慧琳带着蓉蓉搬进来,就不够住了。” 孙母掰着手指头算,“我一间,慧琳和你一间,那蓉蓉住哪儿?小姑娘都十岁了,总不能还跟大人挤一个屋。” 孙师傅点了点头,这事他也在琢磨。 “再说了,慧琳以后要开点心铺子,你让她在哪儿做?” 孙母放下搪瓷缸子,语气沉稳,“娘的意思是,咱们买套临街的门面房。 前面开店卖点心小吃,后院住人。 这样慧琳既能挣钱,又能顾家,两不耽误。” 孙师傅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 他想了想,说:“娘,临街的门面房不好找,我得托人打听打听。” “赶紧托人打听。”孙母站起身,把碗筷收了,“这事儿你别拖,早点定下来早安心。 慧琳那边我去说,让她也帮着留意。” 孙师傅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他就托了县里几个熟人帮忙打听,又找了王媒婆。 王媒婆是本地通,除了说媒,对镇上的房产买卖也是一本活账本。 谁家要卖房、谁家要买地,她心里门清。 没过几天,王媒婆就传来了消息。 “孙师傅,有户人家要卖房,就在东街那边,临街三间门面房,后面带个小院,正房带东西厢房,厨房茅房都是齐全的。 卖家姓韩,开了个杂货铺,现在年纪大了,儿子在省城落了户,要接他们老两口过去享福,急着把房子出手。” 孙师傅听了,当天下午就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带着李慧琳去看房。 韩家的房子就在东街中段,离菜市场不远,人来人往的,地段不错。 三间门面房临街,门脸宽敞,木质的门板虽然有些旧了,但骨架结实。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打通的一大间铺面,地上铺着青砖,墙刷得白,靠里摆着几个空货架,落了一层薄灰。 “这铺面以前就是卖杂货的,你们要是做吃食生意,稍微改改就能用。” 韩老头背着手走在前面,一边介绍一边咳嗽两声。 穿过铺面后门,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树干有碗口粗,枝繁叶茂。 院子里是四间青砖大瓦房,坐北朝南,采光很好。 东边是厨房,西边是茅房和杂物间。 李慧琳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石榴树,眼睛里亮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孙师傅买房(第2/2页) 孙师傅注意到她的表情,凑过去低声问:“喜欢?” 李慧琳点了点头,小声说:“院子里有棵果树,蓉蓉一定喜欢。” 韩老头又领着他们看了正房。 四间房都不小,堂屋宽敞明亮,东边两间卧室挨着,西边单独一间,都安装着透明的玻璃窗,屋里阳光充足。 孙师傅心里盘算了一下:娘住一间,他和慧琳住一间,蓉蓉住一间,刚好够。 “韩老哥,这房子你要多少?”孙师傅收回目光,直接问价。 韩老头伸出五根手指:“五千,我这地段你也看见了,东街中段,离菜市场不远,是做买卖的黄金位置。 三间门面加院子加四间青砖瓦房,五千块不贵。” 孙师傅没接话,又仔仔细细把房子看了一遍。 他推开正房的窗户,看了看窗框的木料,蹲下来敲了敲地面的青砖,听听有没有空鼓,又走到后院墙根下,摸了摸墙体的结实程度。 看完了,他才站直身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韩老哥,你这房子地段是不错,但有些地方得花钱修。 你瞧这窗框,有两扇已经松了,下雨天肯定漏水。 后院墙根返潮,得重新做防水。 房顶的瓦也得翻翻,我刚才看见有两处缺了角。” 韩老头被他一条一条点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声:“小毛病,修修补补花不了几个钱。” 孙师傅笑了笑:“小毛病多了也是钱。 再说了,你这房子要是不收拾收拾就能住,也不会空了大半年没租出去,四千二,我诚心要。” “四千二太低了!”韩老头直摇头,“最少四千八。” “四千五,”孙师傅的语气很稳,“我直接付现钱,不赊不欠。 您老拿着现钱去省城,也好跟儿子交代。 再说,我家就在这清河县,跑不了,以后您要是回来看看,随时来喝茶。” 韩老头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院子,又看了看孙师傅那张忠厚老实的脸。 “行吧,”他叹了口气,“四千五就四千五。 但我得说好,这两天我们就搬走,到时候交钱交钥匙,两清。” “成交。” 孙师傅伸出手,跟韩老头握了握。 李慧琳站在旁边,看着孙师傅跟人还价的样子,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办事靠得住,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出了韩家大门,李慧琳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三间门面房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立着,门板上的漆皮有些剥落,但门楣上的木雕花纹还依稀可辨。 到时候前面摆上玻璃柜台,卖她做的江米条、糖火烧、绿豆糕。 后院那棵石榴树下放一张小桌子,夏天的时候蓉蓉可以在树下写作业。 孙师傅看着她出神的样子,问道:“想什么呢?” “想开店的事,”李慧琳收回目光,笑着说,“到时候前面卖点心小吃,后院住人,石榴树下面放张桌子,让蓉蓉写作业。” 孙师傅听了,心里暖烘烘的。 “行,”他说,“这两天我就找人装修。 铺面重新粉刷,门窗换了,后院做防水,房顶翻瓦。 争取结婚前置办好,咱们在新房里成亲。” 李慧琳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悄悄勾住了孙师傅的衣袖。 孙师傅愣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第367章 遗落的金表 第367章遗落的金表 国强饭庄,下午两点半。 饭庄的大厅里,中午吃饭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几个服务员正收拾桌子、擦地板。 赵志军在前台翻着账本,核对昨天的营业额。 赵素梅刚从前厅巡了一圈回来,在办公室里刚坐下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经理,有位客人找您。” 赵素梅放下水杯,起身走了出去。 大厅里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考究。 他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 “赵经理,实在不好意思,”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语气急促,“我是昨天住店的客人,姓方。 今天上午退了房,刚才都已经出了县城了,才发现手表没戴在手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一块欧米茄,黄金表带的,当初花了三千多块买的。 我翻了所有行李都没找到,想着可能是落在客房里了。 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找找?” 赵素梅心里一紧,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欧米茄金表,三千多块! 要是真在国强饭庄丢了,那可不是件小事。 “方先生,您别着急,”赵素梅语气温和但沉稳,“您先跟我来,我安排人陪您喝杯茶,我这就去查。” 她转身对赵志军招了招手:“志军,陪方先生去包间喝杯茶,把孟师傅新做的点心端两样过来。” 赵志军应了一声,笑着迎上去:“方先生这边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帮您找到。” 方先生跟着赵志军去了包间,赵素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她没有急着去客房,而是先去找今天负责客房打扫的张雯、刘红和赵小娥。 休息室里。 三个人正坐在长条凳上喝水歇脚,看见赵素梅推门进来,都赶紧站了起来。 “赵经理。” 赵素梅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找你们三个,是有件事要问。”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天入住二楼东头客房的方姓客人,今天退房后发现一块金表不见了。 那块表是欧米茄的,黄金表带,价值不菲。”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刘红和赵小娥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张。 张雯站在最右边,脸上的表情倒还算镇定,但手里的搪瓷缸子不自觉地捏紧了几分。 “那间客房,是谁负责打扫的?”赵素梅问。 张雯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赵经理,是我负责的。 但我打扫的时候真没看到什么金表。 床上、地上、卫生间,我都检查过了,没发现客人遗留的东西。” 刘红也跟着附和:“我负责隔壁那间,也没听张雯说捡到什么东西。” 赵小娥更直接:“赵经理,咱们饭庄的规矩谁不知道? 捡到客人东西必须上报,谁敢昧下来啊。” 赵素梅看着她们三个,沉默了几秒钟。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我再强调一遍,”赵素梅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捡到客人遗失的贵重物品如果昧下来,是违法的。 要是报了案,那就不是饭庄内部处理的事了。”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有人现在主动把东西交出来,这次我不追究责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遗落的金表(第2/2页) 但如果今天找不到这块表,那就报公安处理。 我不会让住进国强饭庄的客人当冤大头,吃这个闷亏。”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都凝固了。 刘红的嘴唇动了动,往后退了小半步,连连摇头:“赵经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间房不是我负责的。” 赵小娥也赶紧摆手:“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打扫的是楼下的房间。” 只有张雯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握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赵素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雯,你好好想想,收拾床品的时候,有没有在枕头底下、被子夹层里,看到一块表?” 张雯抬起头,对上赵素梅的目光。 赵素梅此刻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锐利,像针一样扎在张雯脸上。 她张了张嘴,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我也不确定,”张雯的声音有些发虚,目光飘向一旁,“赵经理,要不我再去检查一遍换下来的被褥枕头?可能是卷进去了,我粗心大意没瞧见。” 赵素梅看着她,没有马上接话。 那股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张雯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就再去检查一遍。”赵素梅终于开了口。 她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张雯像得了赦令一样,脚步发软地小跑了出去。 赵素梅没有跟出去,而是转头对刘红和赵小娥说:“你们俩先下去忙吧。 今天的事,先不要往外说。” “是,赵经理。”两个人赶紧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赵素梅站在原地,看着张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不到五分钟,张雯喘着粗气跑了回来。 她的手里攥着一块手表,黄金表带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找到了找到了!” 张雯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庆幸,但气喘得太急,听上去更像是心虚,“赵经理,对不起,都是我粗心大意! 手表在枕套里头卷着,我今早拆枕套的时候没发现,直接塞进布袋里了。 刚才我去翻了半天才翻出来。” 她把金表递到赵素梅面前,手有些抖。 赵素梅低头看了看那块表。 欧米茄,黄金表带,表盘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 她没有伸手去接。 “放桌上吧。”赵素梅说。 张雯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把表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赵素梅这才拿起表,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表盘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向张雯。 张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全是汗。 “张雯,”赵素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慑,“你来饭庄工作也有半年了。 饭庄的规矩,员工守则第一条是什么,你背给我听听。” 张雯的脑子嗡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诚……诚实守信,拾金不昧。” “记住了就好。”赵素梅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下不为例。” 说完,她拿着金表,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张雯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等人走远了,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扶着墙,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368章 规矩不能破 第368章规矩不能破 包间里,方先生正喝着茶,面前的点心动得不多,显然心思不在吃上。 赵志军坐在对面陪他聊天,从清河县的特产聊到省城的新闻,气氛倒也不算冷场。 门被推开了,赵素梅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那块欧米茄金表,旁边还摆了两碟小菜和一份点心。 “方先生,实在对不住,”赵素梅把托盘放在桌上,拿起那块金表双手递了过去,“您看看,是不是这块?” 方先生接过表,翻过来看了看表扣上的编号,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 “对对对!就是这块!” 他把表戴回手腕上,扣好表扣,抬头看向赵素梅,“赵经理,太感谢了!这块表是去年生日我爱人给我买的,花了三千多块,要是弄丢了,我没法交代。” 赵素梅微微一笑,语气诚恳:“是我们客房打扫不够及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您落在房间里的手表,让您担惊受怕还专程跑回来,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这两道小菜和点心是我们饭庄的一点心意,给您赔礼道歉。” 方先生摆了摆手,笑道:“赵经理客气了。 说实话,我刚才心里也没底,毕竟都出了县城了,想着就算落在客房里,也未必找得回来。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还这么客气。”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赵经理,你们国强饭庄的规矩和人品,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下次来清河县,我还住你们这儿,别的地方我信不过。” 赵素梅送他到饭庄门口。 方先生上了等在门口的吉普车,摇下车窗朝赵素梅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卷起一阵灰尘,沿着主街驶远了。 赵素梅站在门口,目送着吉普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 下午三点多钟,饭庄里没什么客人,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厨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赵素梅让赵志军通知所有员工到大堂集合。 不一会儿,服务员、帮厨、学徒、洗碗工,三十多号人陆陆续续到了大堂,稀稀拉拉地站成了几排。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只有刘红和赵小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张雯站在人群最后一排,缩着肩膀,两只手绞在身前,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赵素梅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员工守则。 她站到众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通报。” 她的声音不高,但大堂里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所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下午,一位住店的客人折返回来,说他的手表落在了客房里。 那块表,价值三千多块钱,顶咱们普通员工十年的工资。”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三千多块钱!这要是丢了,谁赔得起? “客人找到我,我很重视,第一时间去查了客房的情况,”赵素梅继续说,“最后,手表在换下来的枕套里找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规矩不能破(第2/2页) 负责打扫那间客房的员工说,是粗心大意,拆枕套的时候没发现。”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张雯感觉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的脸像被火烧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赵素梅的语气始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沉甸甸的。 “今天这件事,不管是粗心也好,疏忽也好,归根结底是违反了咱们饭庄的规矩。” 她把手里的员工守则翻开,念道:“国强饭庄员工守则第一条:诚实守信,拾金不昧。 第三条:客人退房后,客房必须彻底检查,发现客人遗留物品必须立刻上报,不得私自处理。” 她合上守则,看向众人:“规矩立在这里,不是贴在墙上好看的。 今天是运气好,手表找到了。 要是找不到呢?客人出了这个门,回头说咱们国强饭庄的人手脚不干净……这个名声传出去,咱们所有人的脸往哪儿搁?” 大堂里静得可怕。 几个服务员低下了头,学徒们也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我再重申一遍,”赵素梅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在国强饭庄干活,手艺可以学,规矩不能破。 谁要是觉得这些规矩太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但要是留下来,就得守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处理过了。 负责的员工作出检讨,扣除当月工资和奖金。 希望所有人都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散会。” 众人如释重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没人敢多说话,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张雯站在原地没有动,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张雯,你留一下。”赵素梅说。 张雯身子一僵,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步子。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赵素梅走到她面前,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笑容。 “这次的事情,我没有当众点你的名字,是给你留面子。 服务员这碗饭端的是良心饭,客人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也不能往自己兜里揣。 这个道理你要是想不明白,以后在哪里干活都干不长。” 张雯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我知道了,赵经理。” “去吧。” 张雯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后院的走廊上,四下无人,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不服和委屈。 她咬着牙,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她平时干活那么卖力,从来不少干一点,比别人多搬了多少被褥、多擦了多少地砖,你们谁看见了?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又没真拿,不是还回去了吗? 至于又是开会批评又是扣工资奖金的吗? 赵素梅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一点情面都不讲? 张雯抹了一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口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369章 夫妻夜话 第369章夫妻夜话 林国强今天在养猪场那边忙了一整天。 开春后新进的这一百头猪仔长势喜人,比老宋预计的还要好。 老宋站在猪舍门口,指着里头抢食的小猪仔,笑得满脸褶子:“老板,你瞧这架子、这毛色,比公社养猪场那会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咱们的饲料配比是对的,再这么长下去,出栏的时候至少能多长十来斤。” 林国强蹲在猪舍边上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 他跟老宋商量着,趁现在行情好,再多建几排猪舍,再进一百头猪仔,把规模翻一倍。 “地是现成的,砖瓦水泥提前拉过来,趁着天好,个把月就能盖好。” 老宋掰着手指头算,“就是人手得再加两个,现在这几个老弟兄忙不过来。” “人手你看着招,踏实肯干的就行。”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到时候我跟赵技术员说一声,让他多跑两趟,新猪仔进圈的时候得盯紧点。”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天就黑透了。 林国强骑上摩托车往回赶。 进了屋,套房客厅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把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国强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赵素梅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件林静的衣裳在缝扣子。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孩子们都睡了。” 林国强往床上看了一眼。 林静和林薇一人占一边,林庆安四仰八叉地睡在两个姐姐中间,小被子蹬掉了一半,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 赵素梅放下针线,起身把林庆安的小被子重新盖好,又给林静和林薇掖了掖被角,这才拉着林国强在床边坐下来。 “养猪场那边怎么样?”她问。 “猪仔长得好,我跟老宋商量了,再多盖几排猪舍,再养一百头。” 林国强靠在床头上,声音里透着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 赵素梅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把白天的事说了出来。 “今天有个省城来的富商,姓方。 退房走了又折回来,说手表落客房里了。 欧米茄的,黄金表带,值三千多块钱。” 林国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赵素梅说,“要是真丢了,传出去人家说国强饭庄的客房不干净、服务员手脚不规矩,这名声就砸了。” “后来呢?”林国强问。 “后来找到了。”赵素梅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张雯说是在枕套里卷着没发现,但我看她那眼神,不像是粗心大意。” 林国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处理的?” “扣了当月工资和奖金,开会通报,没有点名。” 赵素梅说,“给了她一次机会,但以后会重点盯着她,再有什么差池,直接开除。” 林国强点了点头:“你做得对,这种事不能姑息,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夫妻夜话(第2/2页) 给她留点余地,看她以后的表现。”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光盯着一个人不行。 饭庄现在越做越大,客房、后厨、前厅,几十号人,光靠你一个人盯着看不过来。 制度上得再完善一些,把漏洞堵死,让人没有可乘之机。” 赵素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我把员工守则再完善一下,客房打扫的流程也得改。 以后退房查房必须两个人一起,互相监督,谁查的谁签字,出了问题直接追责到人。” “这个主意好,”林国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双人查房,责任到人,就算有人动歪心思也难下手。” 赵素梅笑了笑,但笑意没有持续太久。 她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林国强的肩膀上,声音轻了下来:“国强,说实话,今天这事虽然解决了,但我心里还是后怕。 咱们这个饭庄,是咱俩熬了多少个日夜才撑起来的。 要是因为一两个人的贪心坏了名声……” “不会的,”林国强握住她的手,“有你盯着,有制度兜底,出不了大乱子。 再说了,就算真出了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想想,当初赵德顺和钱主任联合起来坑咱们,那么大的阵仗咱们都扛过来了,这点小风浪算得了什么。” 赵素梅听了这话,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化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国强疲惫但坚定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几年前他还是个憨厚的老实人,被人呼来喝去,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现在的他,肩膀宽了,腰杆直了,说起话来有底气也有分量。 “你看什么呢?”林国强忽然低头看她。 赵素梅抿嘴一笑:“看你变得更加有魅力了。” 林国强被她逗得一乐,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你喜不喜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素梅脸色立刻就变了。 “膝盖又疼了?” 她赶紧坐直身子,弯腰去看他的右腿膝盖。 不用问她就知道是那个老毛病。 当年在东北当兵的时候,零下几十度的天,为了救战友受的伤,膝盖落下了病根。 平时走路干活都不碍事,但一过度劳累或者遇上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林国强摆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什么没事,”赵素梅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心疼,“你从养猪场骑摩托车回来,这一路冷风吹的,能好到哪儿去?”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快速地搓了又搓,直到手心搓得发烫,才轻轻地覆在他的右膝盖上。 温热的掌心隔着裤子的布料贴上来。 赵素梅低头专心致志地帮他揉着膝盖。 她的手很软,力道却很到位,不急不缓地在膝盖周围打着圈。 搓热了的手心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那股酸痛在温热中一点一点地化开。 第370章 她想往上爬 第370章她想往上爬 “这样好些了吗?” 揉了好一会儿,赵素梅抬起头问。 灯光下她的脸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眉头因为心疼而微微蹙着,嘴唇轻抿。 林国强喉结滚了一下。 “好多了。”他的声音有些低。 赵素梅松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揉。 她的手从膝盖慢慢揉到小腿,再从脚踝揉回来,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而专注。 林国强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素梅。”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赵素梅抬起头:“嗯?” 林国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累了一天了,咱早点睡吧。” 赵素梅看着他的眼神,脸微微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林国强伸手拉灭了床头的灯。 黑暗中,他把她拉进怀里。 赵素梅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屋里响起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衣服落在床边的椅子上。 “国强……” 赵素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娇嗔,然后就被堵了回去。 …… 中午十一点半,国强饭庄后厨的取餐窗口排起了队。 孟师傅掌勺,火爆腰花的香味从灶台一路飘到前厅,勾得来吃饭的客人直吸鼻子。 前厅的服务员们端着托盘井然有序地上菜。 后院的员工休息室里,几个服务员趁着换班的间隙抓紧扒饭。 张雯端着铝饭盒坐在角落里,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拉着米饭,没什么胃口。 她旁边两个服务员倒是吃得香,边吃边小声聊天。 “昨儿个我又看见老板骑摩托车带老板娘出去了,”说话的是刘红,她压低了嗓子,但语气里的羡慕压都压不住,“老板娘脖子上戴了条金项链,太阳光一照,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赵小娥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条我见过,上回老板娘戴的是另外一条,坠子是个小佛爷。 听说老板隔三差五就给老板娘买金首饰,耳环戒指项链,都戴不过来了。” “那得花多少钱啊?”刘红啧啧两声,“一件金首饰怎么也得一百多吧?” “一百多?”赵小娥放下筷子,伸出手掌比划,“上回朱会计跟人聊天我听见了,老板娘过生日,老板去金匠铺子里给她打一条金项链,这个数。” 刘红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块?我干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所以说是老板舍得花呀,”赵小娥端起饭盒喝了口汤,语气里满是羡慕,“咱们老板不光会挣钱,对老婆孩子也是真舍得。 你瞧瞧县里那些男人,挣俩糟钱就在外头胡吃海喝,回家对老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再看看咱们老板,饭庄开这么大,养猪场养鸡场鱼塘菜地,多大的买卖,回了家照样帮老板娘带孩子。” “可不是嘛,”刘红叹了口气,“上回我瞧见他儿子在院子里玩泥巴弄脏了衣裳,老板蹲在那儿给孩子擦手擦脸,那叫一个耐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她想往上爬(第2/2页) 我当时就想,老板娘这命也太好了,嫁了个又会挣钱又疼人的男人。” “命这东西真是天生的,” 赵小娥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挣三十块。 老板娘往那儿一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金子戴着,摩托车坐着,老板把她捧在手心里,人比人,气死人。” “行了行了,别说了,越说我越觉得自个儿命苦,”刘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饼渣,“走吧,该换班了。” 两个服务员说说笑笑地走了,张雯还坐在角落里。 她手里的铝饭盒里还剩大半份菜,早就凉透了。 她低着头,拿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 五百块钱一条,戴都戴不过来。 她想起那天赵素梅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大波浪卷发,半高跟皮鞋,白净的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表情。 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说“下不为例”。 四个字就把她一个月工资和奖金扣了个精光。 就因为她犯了那么一点小小的错误。 那块表是客人遗落的,又不是她偷的! 她不是还回去了吗? 为什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她? 张雯把饭盒重重地放在桌上,饭盒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素梅凭什么? 不就是嫁了个好男人吗? 要没有林国强,她赵素梅算什么东西? 她跟自己一样,也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女人。 凭什么她就能当经理、戴金首饰、被人供着? 张雯咬着下唇,心里有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她今年才二十一岁。 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但也不差。 她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从前在村里的时候,来提亲的媒人也不少。 她只是不甘心嫁个种地的,才跑到县里来找活干,想多见见世面。 她比赵素梅年轻。 赵素梅都二十八了,生过三个孩子,身材保养的再好,也不如年轻时候。 她不一样,她年轻,腰细,皮肤紧致……万一呢? 万一林国强能多看她一眼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星子溅进了干草堆,再也扑不灭了。 张雯的心跳得砰砰响,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危险。 林国强是有妇之夫,赵素梅是她的顶头上司。 可是,可是如果成了呢? 如果成了,她就不用再蹲在这个休息室里吃员工餐了。 她也可以戴金项链,也可以坐摩托车后座,也可以不用起早贪黑地洗被套擦地板。 就算不能挤走赵素梅,当个相好的,林国强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够她吃香喝辣的了。 要是运气好,再生个儿子…… 张雯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睛里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第371章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第371章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接下来两天,张雯干活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 她把客房的床单套歪了,被刘红提醒了一次。 她送茶水的时候差点撞上客人。 她擦走廊地板的时候,同一块地方反复擦了三四遍,眼睛却一直往林国强办公室的方向瞟。 “张雯,你这几天怎么了?” 赵小娥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的时候忍不住问她,“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张雯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没睡好。” 她确实没睡好。 她连着两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自己有机会。 她观察过了。 林国强每天中午吃完饭以后,会去后院客房那边休息一会儿。 那个时间段,后院人比较少,几个大师傅都在前头灶房里,学徒们也在后厨刷锅洗碗。 如果找准机会…… 第三天中午,张雯站在后院走廊的拐角处,后背贴着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她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稳而有力,是林国强的脚步声。 张雯深吸一口气,从拐角处冲了出去。 她低着头,迎面撞上了林国强。 “啊……” 她装作被撞得趔趄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一只手慌乱地抓住林国强的手臂,另一只手飞快地把纸条塞进他的手掌心里。 塞纸条的同时,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从他手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她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看了林国强一眼,眼波流转,嘴唇轻抿。 然后她松开手,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就跑。 林国强低头展开那张纸条,看清楚了上面那行字:我在205房等您。 回想到刚才张雯那根手指在他掌心里划过的触感。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雯跑进205客房,反手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脯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到现在腿还在抖。 可她眼睛里是亮的。 纸条给出去了。 接下来就等……等林国强来敲门。 只要他来了,哪怕只是出于好奇来问一句“你什么意思”,她就成功了一半。 一个男人面对一个年轻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有几个能真的拒绝? 张雯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脱衣服。 蓝布制服扣子多,她解了好几下才全解开,把制服团成一团塞进旁边的衣柜里。 黑色睡裙贴在身上,衬得她皮肤雪白。 她对着客房那面半身镜看了看自己。 腰是腰,腿是腿,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年轻就是本钱。 她抿了抿嘴唇,又在嘴上抹了点口红。 口红也是昨天新买的,鲜亮的大红色。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挺了挺胸,心里想着等会儿怎么展现出最勾人的一面。 然后她看向房门,等着那个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更加坚定了心里的计划。 凭什么? 赵素梅不就是嫁了个好男人吗? 要是她能爬上林国强的床,谁是老板娘还说不定呢。 张雯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她今年二十一岁。 赵素梅都二十八了,生了三个孩子。 只要她能怀上林国强的种,就算不能立刻挤走赵素梅,也能先当个情妇。 到时候她挺着大肚子往赵素梅面前一站,看她还怎么端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来了! 张雯心跳骤然加速,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把领口又往下拉了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第2/2页)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叩叩叩。 205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张雯精神一振,踩着拖鞋快步走到门口。 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妩媚动人的弧度,然后把门一把拉开。 “老板,您来啦~” 声音娇滴滴的,尾音上扬,带着刻意捏出来的甜腻。 她微微侧着身子,让黑色睡裙的领口敞得更开一些,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吊带松松地挂在肩头,锁骨下方一览无余。 她抬起眼,用最妖娆最妩媚的眼神望向门外。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像被冰水泼过的炭火一样,瞬间僵在了脸上。 门外站着的不是林国强一个人。 林国强站在最前面,面色阴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旁边站着的,是双手抱胸、眼神冰冷的赵素梅。 他们身后,还站着三四个服务员。 刘红、赵小娥,还有前厅的王春梅和张萍。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张雯身上。 大家的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不齿,还有难以置信。 张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黑色蕾丝睡裙。 两根细吊带挂在肩膀上,领口大开,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刚才还引以为傲的这身打扮,此刻在众人的注视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啊!” 她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护住领口,连连后退了两步,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你们……”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她下意识地想躲。 可客房就那么大,退了两步就撞在了床沿上,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床上。 赵素梅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藏蓝色外套,脚上是那双擦得锃亮的半高跟皮鞋。 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给你两分钟,把衣服穿好。” 赵素梅说完这句话,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现在开始计时。” 张雯坐在床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朵里乱飞。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分五十秒。”赵素梅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张雯一个激灵,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她从柜子里取出工作服,双手抖得连扣子都对不准扣眼。 那件黑色睡裙刚才她还觉得是通往荣华富贵的敲门砖。 现在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身上,她恨不得一把撕下来。 她哆哆嗦嗦地把工作服套上,扣子扣错了行也顾不上重新扣,手忙脚乱地把裤子蹬上,裤腿卷了边也没注意。 头发刚才特意散开了,现在也来不及扎,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穿好衣服,她站在客房中间,看着那扇虚掩的门,两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完了,全完了。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能带着这么多人一起来? 赵素梅怎么会知道? 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明明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地点,每一步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想起刚才赵素梅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意外。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赵素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第372章 天真且愚蠢 第372章天真且愚蠢 “两分钟到了。” 赵素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像一张催命符。 “开门。” 张雯的手抖得厉害,摸了好几下才握住门把手。 她拧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门外的人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赵素梅和林国强并肩站着,身后那几个服务员还在。 张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林国强那边瞟了一眼。 她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一丝不忍,哪怕只是一丝。 林国强站在那里,面色阴沉得厉害。 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张雯不由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那是一种带着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 “赵经理……我、我……” 张雯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 她想说这是个误会。 想说她只是在这里换衣服,想编一个能说得通的借口。 可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根本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语言。 林国强抬起手,把那张纸条展开,举到她面前。 纸条上的那行字暴露在众人眼前: 我在205客房等您。 “你想干什么?” 林国强语气又冷又沉。 “金表那件事,赵经理给你留了面子。 开会不点名,只扣了一个月工资奖金,就是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 你倒好,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把那团纸条扔在地上。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张雯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板……我、我是一时糊涂……我、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赵素梅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不重,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张雯最后一点希望。 “一时糊涂?” 赵素梅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张雯面前,和她面对面,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张雯,你是一时糊涂吗?” 她一句一句撕开张雯的真实意图:“你撞上老板的那一下,是故意的。 你塞纸条的时候用指尖勾他的手心,是故意的。 你昨天请假去百货大楼买这件衣服,是故意的。 你偷偷观察老板的午休时间,寻找机会接近他,也是故意的。” 张雯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 赵素梅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她以为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赵素梅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透明的笑话。 “你是不是觉得,”赵素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批评了你、扣了你的工资奖金,你就委屈了? 你就觉得我赵素梅不过是嫁了个好男人,凭什么站在你面前指手画脚?” 张雯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所以你就动了心思,你觉得你比我年轻,比我有本钱,只要勾搭上国强,就能吃香喝辣。” 赵素梅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平静。 “张雯,你低估了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低估了我做事的严谨和看人的眼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天真且愚蠢(第2/2页) 你那天看我的眼神不对,我就知道你没服气。 从那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什么时候请假买的睡裙,花了多少钱,在哪个柜台买的,我都一清二楚。”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低估了国强的人品。 你以为他是那种见色起意、背着老婆偷腥的男人? 你不了解他,也不配了解他。 他从摆摊到开饭庄,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他要是那种人,早就被别的女人勾走了,哪轮得到你?”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低估了我们的感情。 你以为穿条黑裙子、露个肩膀,就能把我们这些年的感情抹了? 你的想法,天真且愚蠢。” 赵素梅说完,把目光从张雯脸上收回来,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张雯,意图勾引上级领导,居心不良,严重违反饭庄纪律。 从即刻起,开除,立即离开饭庄,永不录用。” “永不录用”这四个字一出口,走廊里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刘红站在赵素梅身后,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她和张雯共事了半年,一起打扫客房卫生、一起值过夜班。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姑娘,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王春梅的表情则更多的是鄙夷。 她从饭庄开业干到现在,一路做到领班,凭的是踏实肯干。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想走捷径的人。 张雯感觉天塌了。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开除……永不录用。 这意味着她以后在清河县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她的名声毁了,全毁了。 谁还敢用一个勾引老板被当场抓住的女服务员? 就算她回村里去,这个名声也会跟着她,像烙在脸上的疤,一辈子都揭不掉。 恐惧像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伸手死死抓住赵素梅的裤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赵经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 “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行不行!” 她的额头砰砰地磕在地板上,磕得额头一片通红。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刚才精心抹的口红也花了,在嘴角晕开,狼狈的不像话。 赵素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人带走。”她对旁边的服务员说。 王春梅和张萍上前一步,一人架住张雯一条胳膊。 张雯挣扎着不肯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王春梅和张萍都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人,胳膊上有的是力气。 一人一边就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不走!我不走!老板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张雯的哭喊声从205客房一路传到走廊尽头。 她被架着拖过了后院的走廊,拖过了大堂的后门。 几个正在后厨刷碗的学徒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第373章 爱妻者风生水起 第373章爱妻者风生水起 周浩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田家宝,低声说:“咋了这是?” 田家宝摇了摇头,没说话,眼睛里却写满了后怕。 他想起田秀兰在坟前对他和田家旺说的那句话。 “走错一步,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 现在看着张雯被拖出去的样子,他好像忽然懂了。 饭庄里重新安静下来。 服务员们各归各位,谁也不敢多说话,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赵素梅转过身来,看着林国强。 刚才处理事情时的冰冷和凌厉已经褪去了大半。 此刻她抿着嘴唇,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这年轻俏丽的,主动投怀送抱,”赵素梅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丝酸味,“你真不动心?” 林国强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笑。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 “素梅,我这个人,你还不了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认真、坚定、坦诚。 “这辈子认定了你,就只会有你一个。 外面的女人再美、再年轻、再会勾人,也比不了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你是跟我从一穷二白熬过来的,给我生了三个孩子,帮我撑起这个家。 这份情,我林国强一辈子都还不完。”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别说一个张雯,就是天仙下凡站在我面前,在我眼里也不及你一个手指头。” 赵素梅被他握住手,听着这些话,耳根子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别过脸去,嗔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么肉麻的话,也不怕被人听见。” 林国强轻笑出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老夫老妻怎么了?老夫老妻就不能说了?”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只知道一句话。” “什么话?”赵素梅回头看他。 “爱妻者风生水起,亏妻者百财不入。” 赵素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就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力道比拍蚊子还轻:“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我。” “不是哄你,”林国强正色道,“是真心话。” 赵素梅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像灌了一大勺温热的蜜糖, 甜得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饭庄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通知。 通知是赵素梅让朱会计写的,字迹工工整整,措辞简简单单: 员工张雯,因严重违反饭庄纪律,予以开除,永不录用。 望全体员工引以为戒,严格遵守员工守则,恪守本分。 通知贴出来,服务员们排着队从公告栏前经过,一个一个看完,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没有一个人敢议论。 但不需要议论。 谁都知道了昨天在205客房发生了什么。 …… 四月初,林国栋和秦璐搬新家。 傅师傅设计的两层小楼坐北朝南,一楼客厅和厨房宽敞明亮,二楼两间卧室带个露台。 秦璐怀孕五个月了,已经有些微显怀,但脸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是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爱妻者风生水起(第2/2页) 她指挥着林国栋把家具搬到指定位置,林国栋搬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半句怨言。 乔迁宴定在中午,兄弟姐妹几个约好了先在林国栋新家集合,参观完房子再一起去国强饭庄。 林国强骑着摩托车,带着老婆孩子先到了。 赵素梅抱着庆安下了摩托车后座,抬头打量眼前的两层小楼,由衷赞道:“这房子盖得真好,傅师傅的手艺没得说。” 林国强锁好车,把林庆安从赵素梅怀里接过来架在脖子上。 小家伙骑在爸爸脖子上高兴得直蹬腿。 林静和林薇跟在赵素梅身边。 正说着,林国伟骑着三轮车来了,载着周桂芳。 周桂芳手里拎着两兜东西,一兜是红糖和鸡蛋,一兜是两条新毛巾和一块香皂。 “大哥大嫂来了。”林国栋迎出来招呼。 周桂芳把东西递过去,脸上的笑容比以前真诚了不少:“老三,恭喜搬新家。 一点心意,别嫌弃。” 林国伟站在小楼前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眼里满是羡慕:“老三,你这房子真气派。 傅师傅这设计,城里也找不出几栋来。” 他转头对周桂芳说,“等咱攒够了钱,也在县城买套门面房,前头开店后头住人,比这还气派。” “你就知道吹。”周桂芳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不多时,林美玲一家三口也到了。 萍萍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裙子,头上扎两个小揪揪,一下车就跑过去找林静林薇玩。 林美玲等江明诚停好自行车,从前车篮里拎下来一个包袱。 她笑着递给秦璐:“三嫂,你现在肚子大了,外面买的衣裳不合身,我给你做了两身孕妇装,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美玲手艺好,你做的肯定不差,”秦璐打开纸包,摸着衣裳的针脚,赞道,“这针脚,这款式,百货大楼都买不到。” 聊了几句,林美玲往院子里看了看,问道,“美丽还没来?”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陈江骑着那辆幸福二五零,林美丽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一个坛子。 摩托车还没停稳,林美丽就跳了下来,抱着坛子大步走过来。 “美丽你这坛子里装的什么宝贝?”林国栋问。 林美丽把坛子往桌上一放,解开盖子,一股酸辣鲜香的味道立刻窜了出来:“我第二批腌的萝卜干和糖蒜,比第一批更好。 今天给你们带一坛尝尝,要是觉得好,下回再多带点。” 秦璐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味道比上回在铺子里买的还香。” 林美丽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孙师傅把方子又改良了一下,加了一味花椒,口感更脆。” 陈江咧着嘴笑,把摩托车停好,又从车后座上卸下来一个布袋子:“三哥,我爸亲手做的两双皮鞋,你一双,三嫂一双,说是恭喜你们搬新家。” “陈叔太客气了。”林国栋接过来,心里暖烘烘的。 林海柱和李红霞也早早被接了过来。 林海柱穿着一件新做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李红霞穿着赵素梅年前给她买的暗红色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人看着这座气派的两层小楼,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一家人正乐呵着,院门口忽然来了群不速之客。 第374章 穷亲戚找上门 第374章穷亲戚找上门 秦璐正拉着赵素梅的手聊着新房的装修,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林国栋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去。 来了四五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两包点心。 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 再往后还有两个年轻男人,都是一副东张西望打量新房的模样。 “哟,这房子真气派!” 领头的男人还没进门就先开了口,嗓门不小,“璐璐啊,搬新家怎么也不跟大舅说一声? 要不是我跟你小姨打听,都不知道你现在住上楼房了。” 秦璐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开口叫“大舅”。 那瘦高个女人,秦璐的小姨紧跟着跨进院子,一双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院子和二层小楼,嘴里啧啧作响:“璐璐你可真是闷声发大财啊,这么大的房子,得花多少钱? 我听说你男人还买了货车?哎哟,这日子可真是翻身了。” 矮胖的大舅妈也不甘落后。 她把手里的半篮子鸡蛋往桌上一搁,脸上堆着笑,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秦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转了一圈:“璐璐,几年不见,你气色可真好。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这是怀上了?几个月了? 怎么也不捎个信回来说一声,好歹咱们也是亲舅亲姨,该来走动走动的。” 林家的兄弟姐妹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认识这帮人。 林美丽凑到林美玲耳边低声问:“四姐,你见过这群人吗?听语气是三嫂家的亲戚?” “没见过。” 林美玲微微摇了摇头,但眼神已经带上了警惕。 秦璐看着眼前这几张笑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了。 当年外公外婆在世的时候,老两口都是双职工,在县城有工作,日子还算宽裕。 大舅和小姨三天两头上门,今天说孩子交学费差钱,明天说要修房子借一笔,后天又说家里没米没粮了。 老两口心疼儿女,手里的积蓄一点一点被掏了个干净。 可等到外公病倒住院的时候呢? 大舅和小姨看谁跑得快。 两个人互相推诿,谁都不肯掏一分钱,谁都不愿意在医院伺候。 最后还是秦璐她妈一个人,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到医院陪床,熬了整整三个月,直到把外公送走。 外婆走得比外公晚两年,也是秦璐她妈一个人伺候的。 大舅和小姨倒是来了,但来不是为了尽孝,是为了翻箱倒柜看看老两口还有没有藏着的存款。 没翻到东西,两人当场就在灵堂上吵起来了,互相指责对方把钱藏了。 秦璐她妈跪在灵前烧纸,眼泪都没流,大概早把眼泪流干了。 后来秦璐她爸工伤去世,厂里赔了一笔钱。 钱刚到手,大舅和小姨就跟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上来了。 大舅说要借钱做生意,小姨说孩子要上技校需要打点关系。 秦璐她妈一律回绝,一分钱没往外掏。 大舅当场翻脸,摔了杯子说:“你一个寡妇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 小姨也阴阳怪气地说“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穷亲戚找上门(第2/2页) 从那以后,这两家人再也不登门了。 再后来秦璐她妈病倒了,住院治疗。 大舅和小姨倒是来医院看了一次。 他们不是为了探病,是为了探口风。 拐弯抹角地问“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秦璐她妈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说,治病把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大舅和小姨听了这话,凳子还没坐热就走了。 生怕秦璐她妈开口借钱、托孤,把秦璐这个累赘丢给他们。 秦璐她妈走的那天,大舅和小姨在丧事上假惺惺地哭了几嗓子。 眼泪还没干就找秦璐打听。 “你妈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秦璐跪在灵前,从头到尾没看他们一眼。 这么多年了,秦璐一个孤女被叔婶欺负、被逼嫁给老鳏夫、翻窗逃出来差点淹死在河里……她最难最难的时候,这些人连影子都没露过一个。 现在倒好,听说她嫁了个好人家、盖了楼房、买了货车,一个个跟闻着蜜的苍蝇似的全围上来了。 秦璐看着大舅妈那张堆满假笑的脸,看着小姨那双乱转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涌。 但今天是乔迁的好日子,家里人都在,她不想闹得太难看。 她压着心里的厌恶,淡淡地回了句:“大舅,大舅妈,小姨,没什么好捎信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姨立刻顺杆往上爬,走上前拉住秦璐的手,亲热得像多年不见的亲母女:“璐璐啊,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 你看你家现在又是盖新房又是搞运输的,以后可得多拉我们一把呀。” 秦璐把手抽了回来,语气冷淡:“我没那个能耐,帮不了谁。” 小姨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她干笑了两声,话锋一转:“璐璐你太谦虚了。 你看看,楼房住着,货车开着,这还不叫有能耐? 你们家以后财源滚滚来,拉亲戚一把不是应该的嘛。” 大舅妈见小姨没讨到好,干脆换了套路。 她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凑上来指着身旁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说:“璐璐,这是你表哥大刚。 他现在也没个正经活计,你看你男人不是跑运输嘛,让你表哥跟着一起干呗。 我们也不要多的,一个月给他开个一两百块就行了。” 一旁的大刚手里夹着烟,大喇喇地点头:“对,璐璐,你跟妹夫说一声,我明天就能上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两百块一个月?” 她盯着大舅妈,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你们真以为钱是大风刮过来的? 还有,你们有什么脸来要求我给你们儿子安排工作?” 大舅妈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璐璐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大刚是你亲表哥……” “我们之间关系究竟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秦璐打断她的话,一字一顿地说,“我爸走了以后你们是怎么算计我妈的?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被秦德旺一家欺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 现在来跟我谈亲戚,你们配吗?” 第375章 滚出去 第375章滚出去 小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句:“璐璐,你这也太记仇了,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我一辈子都记得。”秦璐说。 大舅脸色涨红,端出长辈的架子来了,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秦璐!你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亲大舅!是你妈的亲大哥! 我让你表哥给你们干活,是看得起你们! 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跟娘家亲戚这么说话,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秦璐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开口,林国栋已经上前一步,把她挡在了身后。 “都说够了没有?” 林国栋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压着的怒意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秦璐微微隆起的肚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火气压了压。 “今天是我搬家的大喜日子,我本来不想跟任何人吵。” 他看着秦璐大舅,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们当着我的面欺负我老婆,那我这当丈夫的要还是一声不吭,就不配当男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秦璐大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秦璐的亲戚,她最难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她被秦德旺一家欺负、翻窗户逃出来的时候,你们谁伸过手? 你们谁来看过她一眼? 现在看她日子好过了,一个个凑上来,又是要拉一把又是要安排工作,你们的脸呢?”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又硬:“我只说一句,是你们自己走,还是等我拿扫帚赶你们出去?” 秦璐大舅涨红了脸,张嘴要骂,话还没出口,李红霞从后面冲了上来。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着了一把扫帚,往地上一杵,一只手叉着腰,张口就骂:“什么东西!占便宜的时候就显着你们了? 多少年不闻不问,秦璐最难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缩着呢? 现在看她住楼房买货车了,一个个跟狗闻到骨头似的凑上来,还敢狮子大开口要一两百块一个月! 我呸!谁给你们的脸?真当我们老林家的人好欺负是不是?” 李红霞的嗓门又尖又亮。 街坊邻居们听到动静后,纷纷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 秦璐大舅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秦璐大舅妈急了,指着秦璐尖声叫道:“秦璐!你就由着你婆家人这么欺负你亲大舅?” 秦璐站在林国栋身后,看着她大舅妈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欺负?”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婆婆和我男人是在护着我。 而你们从进门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在想着怎么从我身上榨出东西来。 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帮你们?”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婆婆和男人说得对,你们最好赶紧走。 要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秦璐大舅妈彻底破防了,跳着脚指着秦璐破口大骂:“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年你妈死了谁帮着张罗后事的?谁给你妈哭的丧? 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亲戚了是不是?你个白眼狼!” “你还有脸提我妈?”秦璐眼眶泛红,咬着牙质问:“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来看过她几次? 还好意思说帮着张罗后事?哭丧?你们假惺惺哭那几嗓子,是为了我妈,还是为了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小姨尖声插进来:“你别血口喷人!你以为你嫁了个好人家就了不起了?就你这种翻脸不认人的德性,迟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滚出去(第2/2页) 话没说完,李红霞的扫帚已经抡起来了。 “滚!都给老娘滚出去!再敢在这儿放一个屁,我把你们的嘴都撕了!” 扫帚带着风声呼过去,秦璐大舅妈和小姨被扫帚苗子扫了一脸灰,尖叫着往后跳。 林国栋也不客气了,大步上前一手一个拽着秦璐大舅和大刚的胳膊就往外推。 他常年干力气活,胳膊上的力道哪里是这几个人能扛住的。 三两下就把人全推出了院门。 秦璐大舅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站稳了以后还想冲回来理论。 一抬头看见林国栋堵在院门口。 一米八的大个子,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再往前一步试试”。 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却不敢再往前走。 周围的邻居已经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不是秦家的大舅吗?” “多少年没见登门了,听说人家闺女住楼房了就来了。” “刚才还要人家一个月开两百块工资呢,真敢开口。” “什么亲戚啊,就是一帮占便宜的。” 秦璐大舅几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大伙的指指点点下,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大舅妈临走前还回头啐了一口,被小姨拉了一把。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子口。 李红霞站在院门口,拄着扫帚,冲着那几口人的背影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听好了!下次再敢来闹,我打断你们的腿!!” 人群渐渐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璐站在原地,脸色还有些白,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林美玲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赵素梅也过来握住她的手,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林国栋关快步走回来,伸手把秦璐轻轻揽到怀里,大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别往心里去,别动了胎气。” 秦璐靠在林国栋怀里,闭了闭眼,声音很轻:“我猜到他们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林国栋的手臂紧了紧:“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不怕他们,”秦璐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沉稳,“我就是替我妈不值,那些人,不配当我妈的兄弟姐妹。” “对,”林国栋说,“所以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日子是咱们自己的,跟他们没关系。” 秦璐看着林国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点了点头。 李红霞把扫帚往墙角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嗓门恢复了正常音量:“行了行了,一帮没脸没皮的东西,不值得坏了咱们的好心情。 走走走,去饭庄,国强那边菜都备好了,咱们吃乔迁宴去!” 林美丽也接过话头,大大咧咧地说:“对!三嫂你别搭理那些不要脸的人,今天咱们就高高兴兴的!” 林庆安被林静抱着,也学着李红霞的样子挥舞小手,嘴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滚!” 满院人愣了一下,然后轰地笑开了。 刚才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声奶声奶气的“滚”里碎得干干净净。 林海柱摇了摇头,嘴角却翘着,率先迈步往门外走:“走吧,吃饭。” 李红霞抱起林庆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瞧我大孙子,多机灵!” 一家人锁好院门,说说笑笑地往国强饭庄走去。 第376章 敬二哥 第376章敬二哥 乔迁宴在国强饭庄二楼包间办。 林国强提前打了招呼,孟师傅亲自掌勺做了一桌子拿手菜。 火爆腰花、扒烧整鸡、干烧黄河鲤鱼、蟹黄汤包,还特意炖了一盅老母鸡汤。 酒过三巡,林海柱端着酒杯,看着满桌子的儿女,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 他站了起来,桌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爹今天高兴,”林海柱的声音有些发颤,“以前咱们家穷,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互相算计,现在一个个都出息了,感情反倒比以前好了。 爹以前做得不好,一碗水没端平,你们别记恨。” “爹,说这些干啥。”林国伟先开口,端起酒杯跟林海柱碰了一下,“以前的事过去了,咱们兄妹现在有今天,全靠国强带头打出来的路子。” “大哥说得对,”林国栋也站起来,端着酒杯看向林国强,“二哥,我敬你一杯。 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当混子,哪有今天这好日子过。” 林国强笑了一声,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老三,你有今天是你自己争气。 你能浪子回头,比什么都值钱。” 林国栋仰头把酒干了,眼圈有点发红。 秦璐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 “要说感谢,我也得敬二哥二嫂一杯。” 林美玲端起茶,她酒量不行,以茶代酒,“当初要不是二哥二嫂撑腰,我离不了那个婚,更开不起制衣店。” 林美丽接话道:“我也是,蹬三轮卖菜那会儿,要不是二哥肯把大棚菜批发给我,我连起步都起不了。” 林国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你们不用敬来敬去的。 你们能起来,是自己争气。 帮要帮在刀刃上,帮一个肯努力的人,那叫锦上添花。 帮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那叫往水里扔钱。” “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二哥的照顾,”林美丽笑着喝完杯中酒,又转头看向林国伟,“大哥,你那杂货铺最近咋样?” 林国伟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还行,年后这几个月生意一直红火。 国强之前给我支的招,门口支摊子杀鸡宰鱼、卖早点,还真管用。 现在好多人都冲着咱家现杀的新鲜活鸡活鱼来的,顺便买点别的。 鸡蛋和蔬菜也跟着走量。 上个月我和桂芳算了算,刨去成本,净赚了七百八。” 周桂芳在旁边补充道:“以前一天进账一两块就高兴得不行,现在一天二三十块都算少的。” 她红光满面,气色比过去好了太多,“我跟你大哥商量了,再攒几个月,等手头凑够了钱,就来县城买套门面房。 到时候把杂货铺搬到县城来,开个小百货批发铺。” “这个想法好,”林国强点头道,“县城人多,消费也高。 把生意做大了,肯定比现在强。” 林国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老二你给指的路,要不是当初你让我们在门口支摊子,我还想不到这一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敬二哥(第2/2页) 他说着端起酒杯,“国强,大哥以前对不住你。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大哥给你赔个不是。” “过去了。”林国强跟他碰了一下杯,干脆利落。 “四姐,你那个制衣作坊现在咋样?”林美丽又转头问林美玲。 林美玲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自豪:“还行,自从年前接了商业局和派出所的制服订单,口碑算是打出去了。 年后陆陆续续又接了四五个小厂子的工装订单,私人来找我做衣裳的也不少。 现在带着小翠她们五六个女工,天天从早忙到晚,上个月刨去工资和布料成本,净落六百多。” “六百多!”李红霞倒吸一口气,筷子差点掉桌上,“美玲你现在比个厂长赚的都多!” “妈,我这算什么,”林美玲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就是个制衣作坊。 不过小翠她们几个跟着我干,一个月也能挣五六十块,比在别处强。” 李红霞啧啧感叹了半天,看林美玲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林海柱虽然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美丽,你那腌菜呢?”林国栋问。 林美丽放下手里的鸡骨头,拿手帕擦了擦嘴:“第一批试水卖得不错,第二批翻了三倍做的,也快卖光了。 我现在在门面房二楼腾了间空屋,先当个小作坊用。 招了两个工人,一个负责洗菜切菜,一个负责装坛封口。 我打算稳打稳扎地来,一批一批做,做好了再扩大。 孙师傅说了,等第三批腌菜出来,他再帮我调一个新方子,做酱黄瓜、酸豆角。” “五妹现在也是当老板的人了。”林美玲笑着说。 “什么老板,小打小闹。” 林美丽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不过四姐,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从小做到大,稳打稳扎,每一步都踩踏实了。 我宁可慢一点,也不能砸了招牌。” 林国强看着她这个最小的妹妹说出这番话来,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当年任性娇气,贪慕虚荣的林美丽,如今已经是个懂得掂量轻重、会盘算长远的人了。 林国栋吃了一大口红烧肉,抹了抹嘴说:“你们都有铺子有店的,我就跑我的运输。 刚买的这辆二手货车虽然旧了点,但车况不错,发动机去年大修过的。 我算过了,跑一趟省城拉货,刨去油钱和损耗,一趟能挣三四百。 以后远点的长途我也敢接了,反正有车有证,哪都能跑。” “三哥这赚钱路子不赖,”林美丽笑道,“一趟三四百,一个月跑个四五趟就上千了。” “那也是辛苦钱,”秦璐在旁边接了话,“他出去跑长途,有时候一跑就是两三天不在家,我在家里又帮不上什么忙。”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你就在家好好养着,”林国栋赶紧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挣钱的事我来。” 第377章 挖墙脚的来了 第377章挖墙脚的来了 “老三说得对,”赵素梅笑着给秦璐碗里夹了一块鸡肉,“璐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 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老三挣再多钱也高兴。” 秦璐红了脸,低头吃饭。 “二哥现在发展的最好。” 林美丽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豪,“饭庄生意红火,养猪场也开起来了,摊子越铺越大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听见这话不由相视一笑。 他们家的情况自是不用多说什么。 饭庄这边生意一直稳当,镇上那个饭店有老宋盯着,每个月也有一笔固定进项。 菜地鱼塘养鸡场都是老本行了,收益稳定。 养猪场今年是关键。 赵技术员说第一批猪长势不错,再过几个月就能出栏了。 目前正在规划扩建猪舍,准备进第二批猪仔。 周书记批的那块地还有不少余量。 等第一批猪出栏回笼了资金,再多盖几排猪舍,争取年底存栏量翻到四五百头。 林海柱端着酒杯,听着儿女们聊着各自的事业,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断过。 李红霞坐在他旁边,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倒茶。 “爹,您想什么呢?” 林美玲注意到林海柱出神的样子,轻声问了一句。 林海柱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满桌的儿女,眼眶有些发红,语气却格外郑重:“爹打心眼里为你们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前咱们老林家,穷得叮当响,你们兄弟几个为了几十块钱都能打起来。 现在你们一个开饭庄,一个开杂货铺,一个跑运输,一个开制衣作坊,一个搞批发……个个都有出息。 咱老林家,是真的翻身了。” “不光翻身了,”李红霞接过话头,脸上容光焕发,“现在镇上谁不羡慕咱老林家?村里那些人都上赶着巴结。” 一桌人听见这话,深以为然。 现如今,林家在村里的地位真的不一般了。 林国强端起酒杯:“来,咱们兄弟姐妹五个,一起敬爹妈一杯。” 众人齐齐举起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下午两点,国强饭庄后厨正是备菜最忙的时候。 孟师傅站在灶台前颠勺,铁锅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一盘鱼香肉丝翻了两下就出了锅,动作行云流水。 顾师傅在旁边的案板上擀面皮,蟹黄汤包的皮子擀得薄如纸,手指翻飞间一个个褶子均匀的汤包就码进了笼屉。 学徒们则是各忙各的。 孙师傅站在最里面的大灶前,正做他的拿手菜,黄焖鱼翅。 他一手端着炒勺,一手扶着锅沿,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金黄色汤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表情却专注得一丝不苟。 后厨的门帘被人掀开,前厅服务员张萍探进来半个身子。 “孙师傅,同心居包间的客人想请您过去一趟。” 孙师傅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菜品有问题?” “没说,就说是想见您本人。” 孙师傅皱了皱眉。 同心居是饭庄二楼其中一个包间,能坐八个人,后窗正对着后院的池塘和太湖石。 这桌客人他有印象。 提前三天就预定了包间,点的全是他和孟师傅的拿手菜。 清汤燕菜、黄焖鱼翅、三套鸭子,光订金就交了五十块。 这种规格的客人,非富即贵。 “行,我炒完这道菜就过去。”孙师傅把锅里的鱼翅又翻了一下。 见汤汁收得差不多了,起锅装盘,又在盘边摆了两朵胡萝卜雕的花。 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对旁边的田家宝交代了一句“把灶台收拾干净”,然后洗了把脸,整了整衣领,出了后厨。 他上楼梯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哪道菜味道不对? 鱼翅的火候他亲自盯的,应该没问题。 三套鸭子是昨天晚上就开始炖的,骨酥肉烂,也不可能出差错。 难道是客人觉得口味偏咸了?还是有什么忌口没提前说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挖墙脚的来了(第2/2页) 带着一肚子疑惑,他敲响了同心居的门。 “请进。” 孙师傅推门进去。 包间里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考究,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表带是真皮的。 他面容和善,嘴角带着笑意,但眉宇间有一种常年做生意的人特有的精明气。 旁边坐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蓝布工装,坐姿端正,一看就是司机或者跟班。 桌上摆着七八道菜,都是他和孟师傅的拿手活。 清汤燕菜的汤还冒着热气,黄焖鱼翅已经动了几筷子,三套鸭子也吃了一半。 孙师傅站在桌前,微微欠了欠身:“二位好,我就是国强饭庄的总厨孙德胜。 桌上这些菜是我和孟师傅做的,请问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那位中年人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孙师傅请坐,别站着说话。 菜都很好,没有任何不满意。” 孙师傅没有坐,还是站着。 他不是那种被客人一夸就飘飘然的人。 相反,客人说“没有任何不满意”还要请他上来,那就说明有事,而且多半不是菜品的事。 “您客气了,有什么话您直说就行,后厨还忙着。” 孙师傅的语气不卑不亢。 中年人也不勉强,笑着自我介绍:“我姓张,孙师傅叫我张老板就好。 今天请你上来,是想请你给我讲讲桌上这几道菜的精髓。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好一口吃的。 前几天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从清河县回去,跟我提起你们饭庄,说这儿的菜做得一绝,我还不信。 今天亲自来尝了,确实名不虚传。” 说到菜,孙师傅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从清汤燕菜开始讲起:“这道清汤燕菜,关键在于汤。 燕窝本身没什么味道,全靠汤来提鲜。 我们的高汤是拿老母鸡、金华火腿、猪骨、干贝吊的,吊足八个钟头,中间要撇三次浮沫,最后用鸡蛋清澄清,出来的汤才能清澈见底、鲜而不腥。 燕窝要提前用温水发,发透了再拣去杂质,上桌前用滚汤冲一遍,不能煮,一煮就化了。” 张老板边听边点头,眼神里带着赞叹。 孙师傅又指着黄焖鱼翅:“鱼翅的做法跟燕窝有相似之处,但更考验火候。 鱼翅发制要三天,每天换水,水温不能高也不能低。 焖的时候用砂锅,小火慢焖两个钟头,让高汤的味道渗进鱼翅里,但又不能焖过头,否则鱼翅就散了,吃起来没有那种弹牙的口感。” “那这道三套鸭子呢?”张老板指了指桌子中间那道大菜。 “这道菜费工夫,”孙师傅说,“三套鸭子,最外面是鸭,中间是鸡,最里面是鸽子。 三只禽类都要先去骨,保持皮肉完整不破。 去完骨以后层层套好,加高汤上笼蒸四个钟头。 成品的特点是一道菜能吃到三种口感。 鸭肉肥而不腻,鸡肉紧实有嚼劲,鸽子肉细嫩滑口。 这道菜在我们饭庄是限量供应的,因为实在太费人工,一天最多做三份,提前三天预定。” 张老板听完,拍了几下手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孙师傅,你这手艺,我在邢市开了这么多年酒店,说实话,没几个师傅能比得上你。” 他顿了顿,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赞叹变成了正式,“孙师傅是敞亮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叫张建波,在邢市开了家饭店,叫建波酒楼,不算大,但也是市里数得上号的。 今天来,一是为了品尝孙大厨的手艺,二来嘛……” 他看着孙师傅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是想请孙师傅到我那儿去。 以孙师傅的厨艺,待在这小县城里真是屈才了。” 第378章 我不会离开国强饭庄的 第378章我不会离开国强饭庄的 孙师傅微微挑了一下眉,但没有说话。 张建波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以为有戏,继续说道:“你放心,我开的条件一定让你满意。 年薪三千,包吃包住,我还可以给你和你的家人安排住房。 市中心的楼房,有自来水和煤气灶,不用你天天劈柴生火。” 旁边的司机小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孙师傅,我们老板可是诚心诚意的。 三千块的年薪,在邢市也找不出几个厨子能拿这个价。” 孙师傅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千块年薪?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在张建波看来,三千块一年,一个月两百多,在厨子这个行当里确实算是顶尖的工资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孙师傅在国强饭庄不光每月有一百块固定工资,还有百分之十的分红。 去年国强饭庄开业三个多月,年底盘账,光分红他就拿了三四千块。 他在国强饭庄干一整年,一万多块是妥妥的。 张建波拿三千块年薪来挖他,还觉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孙师傅想起去年他娘住院的时候,林国强二话不说借了五百块给他救急。 那时候两人还不算多熟,林国强连欠条都没让他打。 后来林国强高薪聘请他为国强饭庄的总厨。 再后来,饭庄开业,林国强给了他百分之十的分红,说“这饭庄有你一份”。 他在国营饭店干了那么多年,从没有人这么对过他。 赵德顺当经理的时候,把他当牛马使,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出了错就往下推。 生意好了是他管理有方,后厨累死累活连句夸奖都没有。 生意不好了就怪后厨手艺不行,扣工资扣奖金从不手软。 孙师傅在那个环境里待了十几年,心早就凉透了。 是林国强让他觉得,厨子也可以活得有尊严。 林国强于他,不光有雪中送炭之情,还有知遇之恩。 是林国强给了他这个平台,他才能尽情把厨艺展示出来。 孙师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决:“张老板,抱歉。 多谢你的美意,但我在国强饭庄干得挺好的,不打算换工作。” 张建波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孙师傅拒绝得这么干脆。 连年薪都没问,连条件都没谈,直接就说“不打算换”。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跟多少人打过交道,深知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道里,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够高的价码。 他觉得自己开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了。 年薪三千,安排住房,这是多少厨子做梦都求不来的待遇。 “孙师傅,”张建波压了压语气,还是带着笑意,“如果你对这个薪资不满意,还可以再谈。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看看能不能满足。” “张老板,”孙师傅看着他,语气不变,“不是钱的问题。 无论您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离开国强饭庄的。” 这话一出来,包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了。 张建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盯着孙师傅看了好几秒。 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欲擒故纵……等一个更高的价。 但他从孙师傅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任何犹豫和试探,只看到了坦荡和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我不会离开国强饭庄的(第2/2页) 他是真的不想走。 张建波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和几分困惑:“孙师傅,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林老板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孙师傅沉默了片刻,然后正色说道:“我跟我们林老板,不光是老板和雇工的关系,他是我的朋友。 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他拉了我一把。 这份情,比多少钱都重。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跟着他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都更有分量。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建波看着孙师傅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有些自负了。 他走南闯北做生意,习惯了用钱来衡量一切。 什么样的货值什么价,什么样的人值什么钱。 他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买卖。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比如情义。 比如尊严。 还有一个在最落魄的时候被拉过一把的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感激。 “国强饭庄有你这样的员工,是林老板的福气。” 张建波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精明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孙师傅,你的人品同样让人敬重。 罢了,是我有些自负了,以为拿钱就能挖走你。 今天这顿饭吃得不亏,虽然没挖到人,但长了见识。” 孙师傅站起身来,对张建波微微欠了欠身:“张老板过奖了,两位慢用,我后厨还有活,先告辞了。 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服务员。” 说完,他转身出了包间,把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沉稳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踩在木质台阶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包间里,小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转头问张建波:“老板,咱就这么算了?这孙师傅性子也太犟了,连价都不还。 要不咱们再加点?咱们酒楼不是一直缺个镇得住场子的总厨嘛,我看这个孙德胜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今天要是不把他拿下,回去您又得念叨。” 张建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苦笑:“加多少?人家年薪三千都不眨眼地拒了,你再加能加多少?五千?一万? 他又不傻,他能在三千块面前纹丝不动,说明他在国强饭庄挣的只多不少。 再说了,就算你真拿钱砸动了他,一个为了钱就能随时跳槽的厨子,你敢把整个后厨交给他?”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也苦笑起来:“这孙师傅,还真是个实在人。 现在这样的人可不多了。” “所以我才说,这人品值得敬重。” 张建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了看。 后院池塘里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尾锦鲤悠闲地摆着尾巴。 太湖石旁边的垂柳刚抽了新芽,绿莹莹的枝条垂在水面上。 站在这间包间里,隐约能听见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学徒们喊单的声音。 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国强饭庄的老板也不简单啊。 在这小小的清河县城建这么个饭庄,处处都不逊色市里的大酒店。 你瞧瞧这后院的格局,这池塘,这太湖石,这风水,都是有讲究的。” 第379章 这小县城限制不住他 第379章这小县城限制不住他 小李也跟着往窗外看了看,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老板,您是说……这林老板是个厉害人物?” “能把孙德胜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让他死心塌地地跟着干,这本身就是本事。” 张建波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感慨,“而且你信不信,这小县城怕是也限制不住这位林老板。 说不定过几年,咱们就得在邢市的市场上跟他打交道了。” 他拍了拍窗框,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吧,回邢市。 今天虽然没挖到人,但这趟没白来。 至少知道以后在邢市遇到国强饭庄的人,得多留个心眼。” 小李赶紧站起来,替张建波拉开包间的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 下楼的时候经过大厅,这会儿过了饭点,客人渐渐少了。 几个服务员正轻手轻脚地擦桌子摆台。 在收银台结账之后,张萍客气地说了声“慢走”。 张建波点了点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桌椅擦得锃亮,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收银台后面挂着县商业局扶持私营企业,减免税费的批文。 张建波摇了摇头,把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甩到脑后,迈步出了大门。 门外的黑色轿车已经发动了。 小李替他拉开车门,张建波坐进副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饭庄门口那块金色的招牌。 “走吧。” 吉普车发动,沿着镇上的主街驶远了。 此时后厨里,孙师傅正站在灶台前翻着下一道菜。 孟师傅在隔壁灶台上忙活,拿大勺敲了敲锅沿问他:“老孙,刚才包间客人找你干啥?菜不合胃口?” 孙师傅把锅里的菜颠了两下,随口答道:“没事,就问了几道菜的做法。” 孟师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倒是站在旁边的赵志军偷偷看了孙师傅一眼。 他刚才去二楼了一趟,正好听见二楼包间里传出来一句“我是诚心诚意想请你”。 他打算晚点去找一趟林国强,把这件事跟三姐夫说说。 倒不是觉得孙师傅会走,而是觉得三姐夫应该知道,有人惦记他的人。 下午四点多,林国强从养猪场回来,蹲在饭庄后院的井台边上洗手。 猪舍那边今天在扩建新的一排,他跟老宋盯了一下午的施工,裤腿上溅了不少泥点子,手上也沾了灰。 他打了一桶井水,哗哗地冲着手,井水冰凉,冲在皮肤上激得人精神一振。 赵志军从前厅出来,走到井台边上。 “三姐夫,跟你说个事。” 林国强甩了甩手上的水,拿毛巾擦了一把脸:“说。” “刚才二楼包间来了个市里的张老板,姓张,叫张建波,在邢市开了家大酒店。 点了孙师傅好几道拿手菜,吃完了把孙师傅叫上去……” 赵志军顿了顿,看林国强的反应。 林国强擦脸的动作没停,语气平平的:“然后呢?” “然后要挖孙师傅走,说是给年薪三千,包吃包住,给安排市中心的楼房。” 林国强把毛巾搭在井台边上,笑了一下:“条件还不错。” 赵志军见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有点急了:“三姐夫,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人家都挖到咱后厨来了! 那可是市里的大酒店,万一孙师傅真动了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这小县城限制不住他(第2/2页) “他不会走。”林国强打断他,语气笃定。 赵志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国强直起腰笑着说:“志军,孙哥的厨艺精妙,祖上御厨的手艺,别说邢市,就是放到省城去也是一等一的水准。 有人想挖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以前在国营饭店的时候赵德顺拼命压着他,没人知道他的手艺。 现在他在咱饭庄,手艺亮出来了,名声打出去了,外面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这不奇怪。” 他顿了顿,看着后厨的方向。 后厨的烟囱正在往外冒烟,一股卤肉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但我信他,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对他有多大恩情,是因为我了解他的为人。 去年他娘住院,我借了他五百块钱,他后来连本带利还我的时候,还多还了二十块,说是利息。 我说不要,他硬塞给我,说‘规矩不能乱’。 就这么一个人,你觉得他会为了三千块年薪抬脚就走?” 赵志军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孙师傅的人品咱们都看在眼里,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刚才他在包间里跟那个张老板说,说你是他的朋友,说你在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一直跟着你干。” 林国强笑了。 他了解孙师傅的为人,不怀疑他会跳槽。 不过亲耳听到孙师傅为了他拒绝别人,心里还是很高兴。 赵志军却忍不住又开了口:“不过三姐夫,你说这市里的大酒店都跑到咱这儿来挖人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咱饭庄才开多久,他们就惦记上咱的人了。” 林国强语气认真了几分:“志军,你换个角度想,市里的大酒店为什么跑这么远来咱这儿挖人? 因为他们在市里找不到比孙哥更好的厨子。 他们来,是因为咱国强饭庄的菜做出了名堂,名声传到了市里。 这不是坏事,这说明咱们的实力不俗,已经入了市里同行的眼。” 赵志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能被市里的酒店盯上,说明咱饭庄已经不是一个县城的水平了。” “对。”林国强说,“所以你就别操那个心了。 孙哥不会走,孟师傅也不会走,顾师傅更不会走,他们三个,我都信得过。” 赵志军心里那块石头彻底放下了,乐得眉开眼笑。 他在井台边上换了个姿势,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三姐夫,那咱什么时候也往市里发展啊?”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会儿,才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这几年咱们发展得不慢,从镇上的小吃店到县城最大饭庄,从五亩菜地到百亩蔬菜基地。 包鱼塘,办养鸡场,现在又建了养猪场,摊子铺得大,但不代表就能往市里走。” 赵志军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现在往市里去,还不行。” 林国强说,“在市里开饭店跟县里不一样,县里的客人图实惠,市里的客人图排面。 地方要大,装修要讲究,食材要新鲜稳定,后厨要能同时出几十道菜,前厅服务要跟得上。 这些都需要钱,更需要人。 咱们现在的人手和经验,在县里是够用的,到了市里可能就撑不住。” 第380章 冲着她来的 第380章冲着她来的 赵志军听得入了神,追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行?” “等咱们先把本地铺设好,鸡鸭牛羊猪肉自己养,不用从外面进货,源头控制在手里,价格和品质都是自己说了算。 蔬菜、水产自己能供给,不受市场波动影响。 还有,要等孙师傅他们把学徒教出来,县里的饭庄也得有人坐镇。 等这些基础设施都扎实了,饭庄这边的管理和人才梯队也搭起来了,有了足够的资本和底气,才能往市里走。” 林国强望着后厨的方向,声音里透着沉稳,“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裆。 先把根扎深了,再往高处长。” 赵志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跟着林国强干了快三年了。 从当初那个在小吃店手忙脚乱连碗都端不稳的毛头小子,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饭庄副经理。 三年里他看林国强做了无数个决定。 什么时候扩菜地、什么时候承包鱼塘、什么时候开饭庄、什么时候办养猪场。 每一个决定做出来的时候,他也不太理解。 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太冒险了,或者是不是太保守了。 但事后回头看,每一步都踩在了最恰当的时机上。 他以前觉得林国强是运气好,后来觉得林国强是手艺好,再后来觉得林国强是人脉广。 但现在他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林国强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运气,不是手艺,也不是人脉。 是他心里永远有一盘棋。 别人看的是下一步,他看的是往后十步。 “三姐夫,你想得可真长远。”赵志军由衷地叹了一句。 林国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光我一个人想得长远不行。 你是饭庄的副经理,以后这些事你也得想。 我让你帮着管理饭庄,不只是让你盯着每天的经营情况,是让你学着怎么经营一门生意。 以后饭庄往大了走,我一个人的脑子不够用,得有几个人跟我一起想。” 赵志军听了这话,心里暖烘烘的,像喝了一大口热汤。 “三姐夫,你放心,我肯定跟你好好干。” 他越来越觉得,当初选择跟着林国强干,是最正确的选择。 …… 四月十六,阴天。 距离李慧琳和孙师傅的婚期只剩三天了。 新房那边已经装修好了。 东街三间门面房,前面铺子到时候做点心小吃生意。 后院四间房,孙母住东屋,孙师傅和李慧琳住西屋,秦蓉也有了自己单独的一间房。 新打的松木书桌靠窗摆着,桌上铺了一块印着碎花的塑料布。 窗帘是蓝底白花的图案,拉开来满屋子都是阳光。 秦蓉头一回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抱住李慧琳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肯抬起来。 李慧琳感觉到女儿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经打了花苞,零星几朵早开的,红艳艳地藏在绿叶间。 李慧琳这边的小院今天开始收拾了。 这是她离开纺织厂后,孙师傅帮忙租的小院,住了快俩月了。 等结了婚,她和蓉蓉就搬去新家那边住了,这边的小院得退租。 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木箱子里。 她摸着几件孙母陪她买的新衣裳,眼眶有点酸。 她和蓉蓉的日子,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冲着她来的(第2/2页) 李慧琳叠衣服的手停住了,抬眼往门口看去。 她明明记得院门是拴着的,刚才也没有听见敲门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撩开了。 一个男人探进头来。 四十来岁,脸膛黑红,胡子拉碴,一双眼睛浑浊发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慧琳身上。 他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嘴里喷出一股劣质白酒的味道,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李慧琳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出去!” 她腾地从床上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一件没叠完的衣裳。 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床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 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又低又哑:“不赖,不赖,三十块钱,还能睡个美娇娘,这买卖划算。” 李慧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听懂了这个男人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来偷东西的贼……他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下意识把手里那件衣裳朝男人脸上扔过去。 趁他抬手去挡的一瞬间,猛地往门口冲。 只要跑出去,跑到巷子里,就能喊人。 她差一点就跑出去了。 她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框,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 然后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她的头皮像被撕裂了一样疼,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一股蛮力狠狠地掼在了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巨响,叠好的衣服散了一地,木箱子的盖子哐当一声合上了。 “跑?往哪儿跑?”男人压上来,满嘴的酒气喷在她脸上。 他的身体像一堵墙,又重又硬,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指甲抓破了男人的脸和脖子,留下几道血痕。 男人被挠疼了,骂了一声,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那一巴掌力气极大,李慧琳耳朵里嗡的一声,半边脸都麻了,眼前金星乱冒。 她张嘴想喊救命,声音还没出嗓子眼,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了。 那只手又大又厚,掌心和指腹全是老茧,捂在她嘴上像一块粗粝的石头,把她的呼救声全部堵回了喉咙里。 她用鼻子拼命吸气,空气里全是汗臭味、酒味和烟味,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男人用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喘着粗气,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的双腿压着她的腿,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李慧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出不了声。 她被压得死死的。 但她的手还能动。 男人的注意力全在解裤腰带上,压着她嘴的那只手稍微松了一点。 李慧琳的手指在床上胡乱摸索着。 被子、枕头、散落的衣服、针线筐……她的指尖碰到了针线筐里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是剪刀。 那把剪刀不大,是最普通的那种铁剪刀。 但刀刃是新磨过的,因为她昨天还用它剪过布料。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剪刀握进掌心里,五个指头收紧。 然后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握着剪刀朝男人的大腿狠狠捅了过去。 第381章 她让我毁了这寡妇的清白 第381章她让我毁了这寡妇的清白 剪刀扎进肉里的声音是闷的。 男人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打了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从李慧琳身上弹开,踉跄着退了两步,低头一看。 那把剪刀扎在他右腿上,刀刃完全没入了大腿根部,只留半截黑铁把手露在外面。 鲜血从剪刀边缘渗出来,顺着裤子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捂住伤口,疼得倒吸冷气,脸上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李慧琳趁这个机会一脚踹在他身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本就疼得站不稳,被这一脚踹得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李慧琳翻身从床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 她穿过院子,手指哆嗦着拨开门闩。 门闩拨了两次才拨开,她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了。 然后她拉开了院门。 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披头散发,衣裳被扯得歪歪扭扭,半边脸红肿胀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血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巷子两头放声大喊:“救命!救命啊!有贼!有歹人!” 那声音又尖又响,破了音,在安静的午后巷子里炸开。 最先冲过来的是隔壁的老赵。 他正蹲在自家门口磨菜刀,听见喊声拎着菜刀就跑了过来。 然后是巷子那头的老刘,扛着一把铁锹,铁锹头上还沾着泥。 然后是住在巷口的陈大爷,他是个退休的屠夫,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斧头。 随后又来了三四个人,有的拿擀面杖,有的拿扁担,有的赤手空拳但瞪着眼睛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在哪?贼在哪?” 这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从屋里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在院子地上拖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血印子。 他还没跑到院门口,就被冲进来的老赵一菜刀背拍在肩膀上,直接拍趴下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按在地上,用晾衣绳反绑了双手,又把腿也捆上了。 男人趴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大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把地面染红了一小片。 老赵嫌他嘴臭,脱下脚上臭袜子塞进他嘴里,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这他娘的是哪来的畜生!”老赵啐了一口。 孙母是听到动静跑过来的。 她住得不远,拐个弯就到了。 她挤过人群走进院子,看见李慧琳的样子。 披头散发、半边脸肿着、嘴角带血、眼神发直。 她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慧琳!慧琳!” 孙母跑过去,一把把李慧琳揽进怀里,用自己干瘦的手臂紧紧搂着她。 李慧琳在她怀里止不住地发颤。 “娘……”她叫了一声,紧跟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刚才跟那个男人搏命的时候她没有哭。 跑出来喊人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但被孙母抱住的这一下,她像一个被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的人,终于回过神来,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她让我毁了这寡妇的清白(第2/2页) 孙母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孩子一样。 她自己的手也在抖,但声音很稳:“没事了,没事了,慧琳,娘在这儿呢。 你做得对,你做得好,你打得好,捅得好。 你别怕,谁也不能欺负咱,你等着,我让他们报警,今天这事没完。” 警察来得很快。 刘强接到报警带着老方就赶过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李慧琳坐在堂屋门槛上,孙母正用热毛巾给她敷脸。 她脸上那个巴掌印已经肿起来了,红得发紫,嘴角的血迹擦掉了,但嘴唇上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刘强看了眼李慧琳狼狈的模样,问道:“李同志,这会儿你还能做笔录吗?” 李慧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发颤:“能。” 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怎么听见响动,那男人怎么翻墙进来,说了什么脏话,怎么把她按在床上,她怎么摸到剪刀捅了他一刀。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刘强一字一句都记在了笔录上。 他合上本子,对李慧琳说了句:“李同志,请放心,等我们审问调查清楚后,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然后他站起来,吩咐老方把人犯押出去。 就在警察押着那个男人往巷口走的时候,李慧琳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朝巷子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刘翠英站在树荫底下,半边脸藏在阴影里,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她跺着脚,似乎正在咒骂着什么。 等她对上了李慧琳的目光,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冻住了。 她做贼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抖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李慧琳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去,把所有的碎片都串在了一起。 黑脸男人……三十块钱……刘翠英躲在对面的槐树下张望。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刘翠英,朝警察大喊,声音沙哑却尖利:“同志!那个女人!我怀疑她是同伙!你们快抓住她!快!” 刘翠英拔腿就跑。 她不跑还好,这一跑,什么解释都不用了。 刘强和老方对视一眼,老方把手里的人犯交给旁边一个民警,拔腿就追。 刘翠英穿着一双布鞋在巷子里跑,速度不算慢,但她哪里跑得过老方。 老方追出去不到五十步就把她堵在了巷子尽头,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 “跑什么跑?做贼心虚?” 刘翠英被揪住衣领还在挣扎,两条腿乱蹬,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路过!我什么都没干!放开我!你们这是乱抓好人!” 她被老方拉到巷口,跟胡彪打了个照面。 胡彪趴在地上,嘴里的臭袜子被老赵拔掉了,正疼得满头大汗地哼哼。 他看见刘翠英被揪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张口就喊:“是她!就是她!就是这娘们儿给了我三十块钱,让我来毁这寡妇的清白! 她说只要把人睡了就给三十,成了再给二十! 警察同志,我是被她指使的,我有证据,她给我的钱就在我上衣口袋里!” 第382章 让她再也害不了人 第382章让她再也害不了人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翠英身上。 大家的眼神里带着震惊和恶心。 刘翠英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老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胳膊,纹丝不动。 李慧琳站在院门口,看着刘翠英那张吓得煞白的脸。 刘翠英脸上没有后悔,没有愧疚。 她的脸上只有做坏事被抓到的恐惧。 她做了这么多恶事,却连一丝悔意都没有。 “刘翠英,”李慧琳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你三番两次算计我,我都没跟你计较。 你先是骗走蓉蓉,现在又找男人来糟蹋我。 你这回要毁的是我的命! 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刘翠英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同志,我要求严惩这两个人,一个都不放过。” 刘强点了点头,对老方挥了挥手:“把两人都带回去,分开审。” 老方像拎小鸡一样把刘翠英往巷口拖。 刘翠英终于回过神来,一路上挣扎着回头冲李慧琳喊,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和狠意:“李慧琳你个没良心的!我是你大嫂!你敢这么对我!等你大哥来了饶不了你……” 李慧琳听着那些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刘翠英和胡彪都被带走了。 巷子里的邻居们安慰了几句也渐渐散了。 老赵走的时候把自己的菜刀别回腰上,对李慧琳说:“闺女,你做得对,那种人就该往死里捅。” 李慧琳靠着院门站着,脸上那个巴掌印已经由红变紫,被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忽然觉得浑身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孙母一把架住了她,把她搀回了屋里。 她打了盆温水,拧了条毛巾,一点一点地给李慧琳擦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毛巾擦过嘴角的时候,李慧琳疼得缩了一下,孙母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孩子,别怕,有娘在……” “我没事,娘,让您担心了。” 李慧琳声音平静得让孙母心里发酸。 晚上,孙师傅下班回来。 他推门进屋的时候,李慧琳正坐在灯下。 脸上那个巴掌印比下午肿得更厉害了,紫中透黑,半边脸都变了形。 孙师傅站在门口,看了她好几秒,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慢慢地蹲下来。 “怎么回事。”他的脸色变得黑沉黑沉的。 李慧琳还没开口,孙母从灶房走出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应该早点喊人的。”孙师傅压住心底的怒气,眼里充满了心疼。 “当时他捂住我的嘴,喊不出声。” 李慧琳勉强扯出一个笑,“所以我捅了他。” 孙师傅看着她那个笑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把李慧琳的手握在自自己手里,沉声说:“慧琳,这次绝对不能再放过刘翠英了。 明天我陪你去公安局,咱们要求严惩。 一定要把她送进监狱,让她再也害不了人。” 李慧琳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孙师傅跟林国强请了两三个小时的假。 林国强一听是这事,二话没说就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让她再也害不了人(第2/2页) 还问了句:“要不要我跟着一块儿去?” 孙师傅忙摆手:“不用,我跟慧琳能处理。”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孙师傅到李慧琳住处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 脸上的巴掌印过了一夜,从紫红色变成了青紫色。 边缘泛着一圈黄,看着比昨天更触目惊心。 她用冷水敷了敷,又往脸上扑了点粉。 但肿没消下去,再怎么遮也遮不住。 “别扑了,”孙师傅站在门口说,“走吧。” 李慧琳放下粉扑,站起来出了门。 到了县公安局门口,孙师傅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她:“脸上还疼吗?” “不疼了。” 孙师傅知道她没说实话,但没戳穿。 他伸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带着李慧琳走进公安局大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李国昌背对着门口,正低着头在台阶下面来回踱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布褂子,袖口蹭了一块灰。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跟李慧琳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眼眶熬得通红,下巴上冒着一层青灰色的胡茬,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圈白皮。 “慧琳……”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大嫂她会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李国昌。”李慧琳没有叫他大哥,“如果你是想为她求情,那你可以闭嘴了,我这次绝不饶她。” 说完她直接绕开他,朝办公楼走去。 李国昌站在原地,嘴唇还张着,后半截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记忆中的李慧琳是被婆家赶出来了也不敢吭声的妹妹。 但昨天他坐在公安局走廊里,一字一句听完民警复述的案情经过。 她用剪刀捅伤胡彪,从屋里冲出来喊人。 她站在巷子里指着刘翠英让警察抓人。 听完以后他瘫在椅子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孙师傅走上来,在李国昌身边停了一步。 “你应该庆幸慧琳没出什么事,否则……” 李国昌抬起头,对上孙师傅的目光。 孙师傅的目光一点都不凶狠,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冷意,让他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孙师傅眼神从他身上扫过,迈步跟上了李慧琳。 李国昌站在四月的太阳底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刘强在办公室等着孙师傅和李慧琳。 见他们来了,他让秘书倒了三杯茶,把门关严实了,然后拉开椅子坐到两人对面。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始说案情。 “昨晚分开审的,先审的胡彪,那家伙不经审,上来就全交代了。” “他怎么说?”孙师傅问。 “胡彪交代,是刘翠英找上他的。 刘翠英跟他说,家里有个小姑子,寡妇,中午一个人在家,院墙不高。 让他翻墙进去把人睡了,事成给五十块,先付三十,事成再付二十。” 刘强翻开案卷,指着其中一行字,“胡彪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正愁没处弄钱,就应了。 他琢磨着又不是偷东西,就算被抓住也说不清是谁的问题。 他可以诬赖说是寡妇先勾的引他。 那三十块钱赃款就在他身上。” 第383章 我早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第383章我早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刘强顿了顿,翻到另一页,“胡彪还交代了碰头的细节,时间、地点。 刘翠英给他指路怎么绕开人多的地方,怎么翻墙不会被邻居看见。 他把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跟现场勘查结果完全吻合。” 孙师傅和李慧琳对视了一眼。 “刘翠英呢?”李慧琳问。 刘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沉了几分:“她可没胡彪那么痛快。 刚开始咬死不认,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胡彪,说昨天只是碰巧路过,是你陷害她。 她的演技是真不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喊着冤枉,还用头撞桌子,说要一头撞死以证清白。” 李慧琳面无表情地听着。 “但人证物证都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认。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防线彻底崩了,全交代了。” 刘强翻到案卷最后一页,手指点在笔录上。 “作案动机她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就是恨她,我给她介绍了砖窑厂的张老板,人家肯出六百块保媒钱,还答应给我儿子安排工作,她就是不嫁。 她不嫁,六百块没了,我儿子的工作也黄了。 后来她又勾搭上孙德胜,我公公婆婆为了成全他们,拿命来压我……’” 李慧琳猛地抬起头。 “什么拿命来压她?”孙师傅眉头皱了起来。 刘强看了看两人的反应,把笔录往前翻了一页:“刘翠英交代说,那天在她爹娘家的堂屋里,你们也在场。 她逼她爹娘反对你们的亲事,结果她爹娘当场同意了,还说这门亲事光明正大。 她不服,等你们走了继续闹,她爹娘就拿了麻绳往房梁上搭,说要上吊。” 李慧琳的嘴唇微微张开,手掌下意识握成拳。 “刘翠英说,那两个老不死的原话是:你们再逼慧琳,割腕、喝农药、上吊、跳井,总有一条路是我们俩的归宿。”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慧琳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想起那天在堂屋里,爹娘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平静淡然。 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因为老两口彻底豁出去了。 七十多岁的人,满头白发,身体又不好,被儿子儿媳逼到绝路,只能拿自己最后一条命给女儿换一条活路。 他们从来没跟她提过一个字。 上吊的事没说,跟儿子儿媳怎么对抗的也没说。 他们只是一脸祝福地同意了亲事,安安静静地把她送出门。 “爹…娘……”李慧琳的声音有些发紧。 “二老的做法真是让人惊心又动容。” 刘强继续说,“刘翠英说,李国昌被两老以死相逼吓破了胆,答应不再插手你的事,答应好好给两老养老。” 李慧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眶已经红了。 孙师傅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刘强等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但刘翠英气不过,她越想越气,憋了一肚子火。 要是你听她的安排,她能得到不少好处。 所以她要毁了你,只要你被人糟蹋了,孙师傅就不会再要你,婚礼就黄了,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至于你会不会想不开,会不会因此送命,她根本不在乎。” 刘强合上案卷,声音压低了半度,“老孙,我办了这么多年案子,不是没见过恶人。 但刘翠英这种,一步一步计划好怎么毁掉自己的亲小姑子……说实话,审完我后背都是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我早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第2/2页) “案子会怎么判?”孙师傅问。 “省里最近正在抓典型,下了文件,对侵害妇女权益的恶性案件要从重从快处理。” 刘强说,“刘翠英雇凶实施性侵,虽然是未遂,但犯罪预备和实行行为都已完成,且针对姻亲关系中的弱势方,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胡彪入室行凶、意图强奸,也是重罪。 两个人的量刑都不会轻。” “我们只有一个诉求。”孙师傅说。 “严惩。”李慧琳接过话,声音不大但很稳,“刘同志,我不需要什么赔偿,也不需要她跟我道歉,道歉我也不接受。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她进去,关得越久越好。” 刘强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他把案卷收好,站起来送两人到办公室门口。 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孙师傅的肩膀:“你们婚礼我就不去了,局里近期忙,有事走不开。 喜酒给我留一瓶,回头我找国强要。” “行。”孙师傅跟他握了握手。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李慧琳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睛。 “怎么了?”孙师傅问。 “我在想我爹我娘。” 李慧琳睁开眼睛,眼眶还是红的,“他们拿麻绳搭在房梁上,以死相逼……我爹那么怕丢人的一个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他得被逼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出这种事。 可他们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他们应该做的。” 孙师傅握住她的手,“他们觉得对不住你,这些年没能护住你。 所以他们想命给你换一条路。” 李慧琳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天,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走到公安局大门口的时候,李国昌还站在那儿。 看见两人出来,他赶紧迎上来。 孙师傅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把李慧琳挡在身后。 李国昌看见这个动作,脚步顿了一下,两只手在身前搓了又搓,嘴张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出来。 “慧琳……我不是来给刘翠英求情的。”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昨天我在公安局坐了一宿,全想明白了。 她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自己作的。 逼你嫁人,拐走蓉蓉,这回又……又找人来糟蹋你,我不替她求情,她该判多重判多重。”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大哥以前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爹娘。 这些年我被刘翠英撺掇着,糊里糊涂跟着干了不少混账事,我不是个好大哥,也不是个好儿子。 你放心,以后我改。 爹娘那边我会好好伺候,不会再让他们操心了。” 李慧琳看着他。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哭过。 “李国昌。” “哎。”他赶紧应了一声。 “你说你要伺候爹娘,这话我记着。” 李慧琳的语气很冷漠,“你愿意改,那是你的事。 但从你用蓉蓉逼我嫁人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爹娘对你掏心掏肺一辈子,你伺候孝敬都是应该的。 以后爹娘那边,你尽你的孝心,我尽我的孝心,咱们互不干涉。 但你要是再敢欺辱他们,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384章 孙哥的婚礼必须得风光大办 第384章孙哥的婚礼必须得风光大办 李国昌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李慧琳拉着孙师傅的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李国昌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妹妹和孙师傅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李慧琳扎着朝天辫,摇摇晃晃追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场景。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他带着两个妹妹四处跑着玩,总是嫌她们是拖油瓶,碍手碍脚。 但两个妹妹对他这个大哥好的没话说,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跟他分享。 在家里,他跟两个妹妹吵过闹过打过架,可是在外面,慧珍慧琳被别人家的孩子欺负了,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为两个妹妹出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好像从刘翠英进门开始,兄妹之间的感情就没那么纯粹了。 他耳根子软,听刘翠英挑唆,把好处都往自己小家里揽,变得蛮横霸道。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做了很多错事。 爹娘老了,慧珍走了,现在,就连慧琳也不认他这个大哥了。 他回头看了眼公安局的大门,嘴角满是苦涩。 巷子口,李慧琳忽然停下脚步。 “胜哥。” “嗯?” “我爹我娘那边……” 她顿了顿,“我想给他们置办两身新衣裳,婚礼那天,让他们坐在主位上。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们敬茶。” 孙师傅握紧了她的手:“应该的,我陪你去百货大楼挑,时间来得及。” 李慧琳轻轻点头。 “还有两天。”孙师傅说。 “什么两天?” “还有两天,你就是我孙德胜明媒正娶的媳妇了。” 李慧琳脸红了。 她轻轻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 …… 四月十九,晴。 天还没亮透,国强饭庄的灯就全亮了。 林国强头天晚上就带了几个学徒把饭庄里里外外布置了一遍。 大门两边贴了红双喜,门楣上挂了两盏大红灯笼。 就连门口银杏树的枝杈上都系了红布条。 风一吹全都飘扬飞舞起来。 大厅里的桌椅全部换了红色桌布。 每张桌上摆了一碟瓜子和一碟花生糖。 里头靠墙那面设了喜堂,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一个斗大的“囍”字。 “桌子再往左边挪半寸,对,就那儿。” 赵素梅站在大厅中间指挥。 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确良衬衫,半高跟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响。 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检查每一张桌子的摆台,每一副碗筷的干净程度。 朱会计在旁边拿着一张清单念:“酒备了二十瓶,菜按四桌备的,后厨孟师傅和顾师傅已经到位了,孙师傅……” 他顿了一下,笑了,“孙师傅今天不做菜,顾师傅说他今天只管当新郎官。” “让他今天歇着,”林国强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兜刚送来的鲜鱼,“今天谁都不许让孙哥进灶房,菜我来炒,孟师傅和顾师傅搭手。” 赵素梅回头看他:“那几道拿手菜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林国强把鱼交给旁边的周浩,“再炒几个热菜就齐了,今天这喜宴我按一百块一桌的标准做,还额外加了好几道硬菜。 孙哥的婚礼,得办得风风光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孙哥的婚礼必须得风光大办(第2/2页) “一百块一桌?”朱会计倒吸一口气。 “不够再加。”林国强说,“孙哥不是别人。” 八点刚过,参加婚礼的人就陆续到了。 林美丽和陈江先到。 林美丽学会开摩托了,骑着那辆幸福二五零。 陈江坐在后座上,搂着林美丽的腰。 林美丽把车停稳,摘下太阳镜别在领口,从车后座上又拎下来两个大袋子,嗓门比谁都亮:“二哥!二嫂!我们来了!” 赵素梅迎出来:“怎么来这么早?” “孙师傅结婚是大事,可不得早点来搭把手。” 林美丽把东西往大厅里搬,一边走一边说,“我跟陈江的礼,一百块礼金,还有一套床上用品,枕套被套床单都是新的,纯棉的,我亲手挑的。” 陈江跟在后面,咧嘴笑道:“对,美丽挑了一下午,把百货大楼的柜台翻了个底朝天。” 林美丽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不多时,林国栋骑着三轮车来了,车斗里装着两箱东西。 秦璐坐在车斗里,怀里抱着个红布包袱。 五个多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林国栋扶她下车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绊着了。 “三哥,你车里装的是啥?”林美丽探头往车斗里看。 “一台电风扇。” 林国栋把箱子搬下来,“二哥托我从市里带回来的。 他说天马上就热了,孙师傅那新房前面铺子后面院子,夏天肯定闷得慌。 这电风扇是华生牌的,三档风速,还能摇头。” 秦璐把手里的红布包袱递过去:“这是我跟国栋送给李姐的,六十块钱礼金,还有两块料子,一条碎花的,一条素色的,让她自己做两身新衣裳穿。” “你们能来参加婚礼,孙哥就很高兴,不用这么客气。”赵素梅接过包袱。 “二嫂你可别这么说,”秦璐笑着说,“当初我跟国栋结婚的时候,孙师傅也送了厚礼,今天他大喜,我们这点心意算什么。” 正说着,林国伟、林美玲两家也来了,都携带了厚礼。 他们跟孙师傅的交情一般,不过看在林国强的面子,都来参加婚礼,给孙师傅捧场。 还有李红霞和林海柱,两人也没空着手。 两人送了一套崭新的搪瓷茶具。 一个茶壶、六个茶杯、两个茶叶罐,白底红牡丹花,喜庆又实用。 林海柱看着满大厅的红绸红纸红灯笼,忍不住夸赞:“这场面办得好,孙师傅是厚道人,该有这个排面。” 九点半,迎亲的队伍从东街孙家新房那边出发了。 孙师傅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头发抹了点发油,梳了个大背头,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十岁。 他骑着一辆扎了大红花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红绸垫子。 旁边跟着赵志军和周浩,两人一人手里拎着一挂鞭炮。 一路上噼里啪啦地放,硝烟味混着红纸屑在巷子里飞了一路。 到了李慧琳住处,孙师傅下了车,整了整衣领,抬脚迈进院子里。 李慧琳坐在堂屋里,穿着件红底暗花衬衫,头发盘了起来,鬓边别了一朵红绢花。 她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扑了薄薄一层粉,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胜哥。”她唇边带着一抹笑意。 孙师傅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慧琳,我来接你。” 第385章 林国强主持婚礼 第385章林国强主持婚礼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们哄的一声笑开了。 老赵扯着嗓子喊:“孙师傅,你倒是说几句好听的啊!就这一句‘我来接你’就完了?” 孙师傅挠了挠后脑勺,小麦色的脸臊得通红。 李慧琳看他那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鞭炮声又响起来了。 秦蓉从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她今天穿着件粉色小裙子,头上扎了一个大红色蝴蝶结,小脸洗得干干净净。 她跑到孙师傅面前,仰着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 孙师傅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哎,闺女。” 秦蓉拉了拉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妈刚才哭了,我知道,她是太开心了。” 孙师傅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李慧琳,眼底满是温柔。 “以后你们娘俩跟着我,咱们天天过好日子!笑口常开!” 十点整,国强饭庄大厅。 两张圆桌铺着红色桌布,桌上凉菜已经摆好了。 酱牛肉、蒜泥白肉、水晶皮冻、凉拌三丝,凉拌海蜇、凉拌黑木耳,中间摆着一盘雕了龙凤的萝卜花。 喜堂正中挂着大红“囍”字,左右各摆了两把太师椅。 李父和李母坐在东边的太师椅上,孙母坐在西边。 “慧琳这孩子,总算是熬出头了。”李母对旁边的孙母说。 孙母拍了拍她的手:“老姐姐,你放心,以后慧琳进了孙家的门,就是我的亲闺女,蓉蓉就是我亲孙女。 谁要是再敢欺负她们娘俩,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婚礼由林国强主持。 等人到齐,吉时到了,就开始走流程。 他今天穿件干净的白衬衫,往喜堂中间一站,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 满桌人都安静下来,抬头看着他。 “孙哥,孙德胜师傅,是我们国强饭庄的总厨,祖上御厨,不光手艺精湛,人品更是一等一的厚道。 慧琳嫂子内柔外刚,蕙质兰心,她这些年一个人拉扯蓉蓉,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从来不对人说,咬着牙全扛下来了。 他们两位能走到一起是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看向孙师傅和李慧琳,“我这人不爱说场面话,就一句,孙哥,慧琳姐,往后日子长着呢,你们好好过。” 他端起酒杯:“来,大伙儿一起举杯,祝孙哥和慧琳嫂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声响清脆。 接下来是拜天地。 赵素梅在旁边轻声提醒着流程。 孙师傅和李慧琳并肩站在喜堂中央,面前是坐在太师椅上的三位老人。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门外深深鞠了一躬。 四月的阳光从大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对并肩的影子。 “二拜高堂~” 孙师傅和李慧琳转过身,对着太师椅上的三位老人跪了下去。 孙师傅跪在地垫上,膝盖磕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双手端起茶杯,先递给孙母:“娘,喝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林国强主持婚礼(第2/2页) 孙母接过茶杯,手有些抖,声音却稳:“德胜,往后你可要好好待慧琳。 她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娘,您放心。”孙师傅说。 第二杯茶递给李父。 李父接过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德胜,我是个没本事的爹,这些年没能护住慧琳,让她吃了太多苦。 往后……往后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孙师傅磕了个头:“爹,您放心,这辈子,我不会让慧琳再受一点委屈。” 李父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三杯茶递给李母。 李母接过茶杯,眼泪掉下来了:“慧琳,娘对不起你,当年你被婆家赶出来,娘没能替你出头,没替你讨个说法。 你大哥大嫂欺负你,娘也拦不住。 娘没用,娘窝囊了一辈子……” “娘,”李慧琳跪在地上,握住李母的手,“您别这么说,您和爹为了我,拿麻绳搭在房梁上……我都知道了。 你们拿命给我换了一条路,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李母愣了一下,眼泪淌得更凶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刘翠英交代的,她都说了。” 李母哆哆嗦嗦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李父别过脸去,拿袖子使劲蹭了一下眼角。 秦蓉端着茶盘站在旁边,小姑娘表情端得一本正经。 最后是李慧琳给孙母敬茶。 她跪在孙母面前,双手将茶杯举过头顶:“娘,请喝茶,往后我跟胜哥一起孝敬您。” 孙母接过茶杯,一只手握着茶杯,一只手拉着李慧琳的手:“好闺女,快起来快起来。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咱娘几个好好过,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看看,你李慧琳,有人疼,有人护,活得好着呢。” “夫妻对拜~~” 孙师傅和李慧琳面对面站定。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然后两个人同时弯下腰去,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送入洞房~~” 赵志军和周浩带头起哄,把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林美丽鼓着掌,嗓门最大:“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孙师傅难得地红了脸,连耳朵尖都红了。 李慧琳低着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等一下!”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秦蓉端着一杯茶,走到孙师傅面前。 “我想给爸敬杯茶。” 满堂忽然安静下来。 孙师傅蹲下来,跟秦蓉平视。 “蓉蓉。” “爸。”小姑娘的眼圈泛红,表情却十分认真,“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爸。 以后我长大了,挣了钱,给您买酒喝,给您和奶奶养老。 我妈说您是个好人,我也觉得您是好人。” 第386章 咱们都是有福气的 第386章咱们都是有福气的 孙师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痛痛快快地喝了这杯茶。 把茶杯放在一旁,他伸手把秦蓉揽进怀里。 然后又伸手把旁边的李慧琳也揽了过来,把母女俩一起抱在怀里。 这个从不在人前流露情绪的中年汉子,在满堂宾客面前,热泪盈眶。 “好闺女,”他的声音闷闷的,“爸以后一定对你们好,爸说到做到。”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中午十二点,喜宴正式开席。 林国强亲自掌勺,孟师傅和顾师傅打下手。 清汤燕菜清澈见底,黄焖鱼翅色泽金黄,三套鸭子骨酥肉烂。 每道菜端上来都引来一片惊叹。 不但做了孙师傅的拿手菜,林国强还加了好几道硬菜。 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摞着盘子。 说是按一百块一桌的标准备的,实际做出来的远远超出了这个规格。 几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林国强一家、林国伟一家、林国栋一家、林美丽夫妇、林美玲一家、赵志军夫妇,加上三位老人、孙李两家较少的几名亲戚外,就是饭庄的几位骨干师傅、学徒。 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孙师傅,今天这菜可都是我二哥做的,你尝尝跟你做的比咋样?” 林美丽笑着给孙师傅夹了一筷子鱼翅。 孙师傅尝了一口,点点头:“国强的手艺那是没话说,不在我之下。” “孙哥你这就太谦虚了。”林国强笑着说,“我这手艺比起你来还差得远。” 孙师傅举起酒杯站起来,“国强,这杯我敬你。 当年我娘住院,你二话不说借我五百块,连欠条都没打。 后来请我来饭庄,给我分红,让我一个厨子活得有尊严。 这份情,我孙德胜记一辈子。” 林国强也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孙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厨子,也是我见过最厚道的人。 能请到你,是我林国强的福气。 往后咱们一起干,把饭庄越做越大。”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饭庄对面街道的墙角处,李国昌站在阴影里。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也梳了,但站在那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落魄。 他透过饭庄的大门,远远地看见大厅里的热闹。 红灯笼、红桌布、大红囍字。 孙师傅和李慧琳挨个给客人敬酒。 李父李母坐在主位上,脸上是他好多年没见过的舒展和安心。 李慧琳和孙师傅没邀请他参加婚礼。 他也没脸进去。 他就站在这个角落里,看着李慧琳跪在地上给爹娘敬茶。 看到秦蓉给孙师傅鞠躬喊爸。 看见满桌人举杯庆祝。 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这本来应该是他参与的场景。 他是李家长子,李慧琳的亲大哥,秦蓉的亲大舅。 但现在他连站在门口看一眼的资格都是厚着脸皮蹭来的。 换作以前,刘翠英一定会在他耳朵边上挑拨两句。 “你看你那妹妹,婚礼都不请你,还有没有把你这个当大哥的放在眼里。” 他听了肯定要恼羞成怒。 认为李慧琳不识好歹,觉得全家人都欺负他。 但现在刘翠英不在了,他一个人站在这儿。 没有人再在他耳朵边上煽风点火,他反倒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 不是李慧琳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李慧琳。 不是全家人欺负他,是他和刘翠英欺负了全家人。 爹娘拿麻绳搭在房梁上,是被他逼的。 慧琳差点被胡彪糟蹋了,也是他婆娘干的。 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帮凶。 有时候是主动帮,有时候是袖手旁观,有时候是装聋作哑。 不管哪种,他都有份。 四月的阳光明明暖烘烘的,他心里却冰凉彻骨。 大厅里,李慧琳敬完了一轮酒,在赵素梅旁边坐下来喘口气。 “怎么了?”赵素梅看她往外看了一眼。 “没什么。”李慧琳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今天的天真蓝。” 林美丽从旁边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没吃完的蹄髈:“慧琳姐,你那点心铺子啥时候开张?我可馋你那江米条馋了好久了。” “后天,”李慧琳说,“招牌已经做好了,叫孙记点心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咱们都是有福气的(第2/2页) “这名字好!”林美丽放下筷子,“等你开张了我第一个去排队。 以后我店里的客人想吃点心,我就推荐他们去你铺子里买。” 赵素梅听见这话,笑着附和:“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捧场。” …… 晚上,孙师傅一家回到新房里。 秦蓉今天兴奋了一天,回到家洗干净脚,就跑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房间里,李慧琳已经脱了那件红衬衫。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棉布睡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正坐在床边叠衣服。 孙师傅洗完澡,推开门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四十出头的汉子,平时在灶台前挥刀颠勺眼都不眨一下,这会儿却像一个毛头小子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慧琳。” “嗯?” “这些年……苦了你了。” 李慧琳抬眼看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明亮赤诚。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被婆家赶出来一个人拉扯蓉蓉。 在纺织厂三班倒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被娘家大哥大嫂算计。 最难最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 现在她有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有一个喊她妈的好闺女。 还即将拥有自己的点心铺子。 她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苦了。”她轻声说,“以后日子都是甜的。” 孙师傅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腹全是老茧。 但落在她肩上的力道却很轻柔,带着无尽的怜惜。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外表虽糙,骨子里却是个会疼人的。 …… 孙记点心铺开业定在四月二十二,孙师傅婚假最后一天。 这天一早,孙记点心铺门口就摆开了阵势。 李慧琳在门口支了张小桌子,把试吃的样品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块,码在白瓷盘里。 旁边立了块小黑板,用彩色的粉笔写着几个大字: 新店开业,免费试吃,每人限尝两块。 她天没亮就起来忙活了。 桃酥、鸡蛋糕、江米条、绿豆糕、龙须酥、蜜三刀、米花糖、鸡蛋卷、开口酥、糖火烧等点心。 每一样都按孙师傅教的方子做,火候、分量、甜度,一丝不苟。 有的是昨天提前做好的,有的是今早现做的。 孙师傅在旁边帮她打下手,看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伸手替她擦了擦,说:“别急,慢慢来。” “哪能不急,”李慧琳说,“我就怕做少了不够卖。” 早上八点,林国强骑着摩托车先到了。 他停好车,从后座上拎下来一个花篮。 是赵素梅昨天连夜让王春梅去花圃挑的。 剑兰、月季配满天星,花篮上挂着一幅红绸,上面写着“开业大吉”四个字。 “孙哥,嫂子,恭喜恭喜!”林国强把花篮往门口一摆,嗓门洪亮。 “林老板,你太客气了。” 李慧琳话还没说完,又听见摩托车声响,林美丽和陈江也来了。 林美丽和陈江带来了一对红灯笼,说是要挂在铺子门口添喜气。 孙师傅笑着招呼他们。 铺子门口渐渐围了不少街坊邻居,有认得的有不认得的,都伸着脖子往小黑板上看。 “免费试吃?真的假的?” “管他真假,尝一块又不要钱。” “哟,这点心做的怪好看的,比百货大楼品种还多。” 李慧琳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招呼顾客。 “婶子,您尝尝,这是自家做的江米条,又酥又脆,不甜不腻。” “大爷,这是绿豆糕,用上好的绿豆磨的粉,您牙口不好也能吃,入口即化。” “小朋友,别着急,一人两块,喏,这个糖火烧给你,小心烫啊。” 她站在人群中,系着一条新做的碎花围裙,头发用银簪子挽在脑后,动作又稳又利落,声音又甜又清脆。 她叫卖的时候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落落大方的。 孙师傅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林国强走到他旁边,笑着说了句:“孙哥,嫂子贤惠能干,你以后有福气了。” 孙师傅一直望着李慧琳那边,闻言笑弯了眼:“咱们都是有福气的。” 第387章 继续投资 第387章继续投资 免费试吃的效果立竿见影。 尝过的人大多掏了钱。 江米条三毛钱一袋,糖火烧两毛五一个,绿豆糕五毛钱一盒…… 价格实惠,味道确实好。 比县里一般副食店里卖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个尝过江米条的大妈一口气买了五袋。 她说她小孙子最喜欢吃这个。 一个尝过绿豆糕的老大爷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说要买一盒带回去给老伴尝尝。 他老伴牙口不好,就爱吃这种软软糯糯的东西。 秦蓉也没闲着。 她端着个小托盘在人群里穿梭,嘴里甜甜地喊着“叔叔阿姨请尝尝”。 人都爱凑热闹,孙记点心铺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孙师傅、李慧琳、秦蓉和秦母一家四口齐上阵,才堪堪忙得过来。 林国强和林美丽买了些点心就离开了,不耽误他们做生意。 到了傍晚,李慧琳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钱匣子和一本崭新的账本,开始算账。 她算了三遍。 第一遍算完,她以为自己算错了,又算了一遍。 第二遍算完,她还是不敢相信,又用手指头一个一个地对着账本上的数字点了一遍。 “多少?”孙师傅见她这副模样,微微挑眉。 李慧琳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胜哥……今天一共卖了七十八块六。” 七十八块六。 她在纺织厂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挣三十来块钱。 就算是后来涨了工资,也不过四十出头。 而今天一天的营业额,竟然有七十八块六。 除去成本,至少能赚四十块! 她一天,就赚了别人在工厂打工干一个月才能挣到的钱。 “七十八块六。” 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把账本合上,双手捧着钱匣子,手有些抖。 孙师傅弯下腰,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累赘,胜哥。” 李慧琳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我嫁给你,不是给你添负担的,我能挣钱了……咱们一起,日子一定越过越好。” 李慧琳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点心铺子开起来之前,她心里压力很大。 生怕赚不到钱,生怕自己和蓉蓉变成孙师傅的拖累。 现在,她的手艺终于能换钱了。 李慧琳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孙师傅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小麦色的脸上浮起一个笑。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慧琳,你很坚强,也很勇敢,你是能跟我一起过日子的人。” 他把她手里被攥得有些皱的账本拿过来,翻开第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数字,“七十八块六,这才第一天。 以后会赚得越来越多。 这账本,会慢慢填满的。” 秦蓉从院子里跑进来,趴在柜台边上仰着头问:“妈,我们今天是不是挣了好多钱?” 李慧琳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 “对,挣了好多,以后妈挣了钱,给你买新书包,再给你买一条新裙子。” “我不要新书包,也不要新裙子。” 秦蓉认真地说,“我就想天天吃妈做的点心。” 孙师傅笑了,伸手揉揉秦蓉的脑袋:“以后天天都有点心吃。” 他顿了顿,“今天第一天营业,开门红,我的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慧琳,你累了一天了,也好好歇会儿。” 说着,他就起身去了后院。 李慧琳搂着女儿,心里暖乎乎的。 她想,一定是老天怜悯她和女儿,才会送给她一个这样好的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继续投资(第2/2页) …… 五月初,天气热起来了。 林国强站在新落成的猪舍门口,看着第二批的一百头猪仔被赶进干干净净的猪圈里。 小猪仔们挤在一起,粉嫩的鼻子一拱一拱地拱着食槽里的饲料,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老宋拿着本子站在旁边,一头一头地清点数目,脸上的褶子笑得堆在了一起。 “现在有两百头了。”林国强说。 “是啊。”老宋把本子合上,“再过几个月第一批出栏,第二批也长得差不多了。 老板,到时候咱这猪舍还得扩。” “不急,过几个月再说。” 林国强望着猪舍,眼里带着点深意,“目前先养好这两百头猪,眼下还有别的要紧的事。” 老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国强没多解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骑上摩托车回了饭庄。 晚上,把三个孩子都哄睡了之后,林国强和赵素梅坐在灯下算账。 赵素梅面前摊着几本账簿。 饭庄的、镇上饭店的,养猪场的、养鸡场的、鱼塘的、菜地的。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着。 每拨完一页就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一笔,动作稳准快。 算完之后她把手里的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眉眼舒展开来:“目前手里流动资金有十七八万,很宽裕。” 林国强凑过来看了看总账数字,眼里浮起一丝笑意:“那就继续投。” “你还想投什么?”赵素梅问。 “牛羊鸭子。”林国强说,“饭庄现在猪肉鸡肉鱼肉都不缺,但牛羊肉还得从外面进,鸭肉鸭蛋也是。 进货价一年比一年高,品质还不稳定。 这段时间用的牛肉,进货价涨了两成,质量也不能保证。 我想着,与其把钱给别人挣,不如咱自己养。” 赵素梅点了点头。 对于林国强的决定,她一向都非常支持。 她也早就习惯了相信他。 “这些钱够用吗?”她只问了这一句。 “够,鱼塘、菜地和养鸡场持续盈利,养猪场再过几个月就能有进项,饭庄流水稳定,账上的钱存在银行里吃利息那是浪费。 钱这东西,抓在手里是死的,放出去转起来才是活的。” 林国强把她面前的账本合上,“我先做个详细的规划,等心里有谱了,再去找周书记。” 几天后,林国强骑摩托车到了县委大院。 周泽明在办公室看文件,听说林国强来了,让秘书直接把人请进来。 林国强进门的时候,周泽明正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桌上的文件堆了半尺高。 “国强来了,坐。” 周泽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秘书倒了杯茶,“养猪场怎么样?你养的那些猪长势还行?” “第一批再过三个月就能出栏,第二批刚进栏,长势都不错。 肉联厂来检测过,品质达标。 老宋管得仔细,疫病防控也到位。 畜牧站赵技术员每周来两趟,饲料配比一直在优化。” 林国强接过茶杯,先把养猪场和饭庄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饭庄这边也稳定,县里和镇上的客源都稳定,省城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包间经常需要提前三天预订。” 周泽明听完这些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跟林国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了解他的为人。 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做汇报。 “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又有什么新想法?” 第388章 承包荒山 第388章承包荒山 林国强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放在桌上。 计划书是赵素梅帮他誊抄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页都编了页码。 封面上写着“荒山承包及畜牧养殖与果树种植综合计划”几个大字。 “周书记,饭庄的肉食需求量越来越大,猪肉鸡肉鱼肉自给自足了,但牛羊肉、鸭肉鸭蛋还得靠外面进。 进货价一年比一年高,品质还不稳定。 上个月进了一批冻牛肉,解冻之后肉质发柴,孟师傅差点气得把肉扔了。” 林国强顿了顿,才继续说:“我想自己养,不光是为了饭庄自用,还能供应给县城甚至市里的市场。” 周泽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打断他。 “城西有座山,叫大岭山,您应该知道吧。” “知道,那山荒了多少年了,土薄,种庄稼不长,也没人愿意去开荒。” “我要包的就是那座山。” 林国强说,“我想连着那边大小两座岭一起包。 荒山种不了庄稼,但养得了牛羊,也种得了果树。” 周泽明眉梢微微一动,放下了茶杯。 林国强翻开计划书,指着区域规划图继续往下说:“山上野草灌木多,是天然饲料。 散养的牛羊吃草长大,肉质比圈养的紧实。 我在规划图上分了几大块。 坡地上养牛,半山腰养羊,山脚溪流边上放鸭,几片林子圈出来散养土鸡。 除此之外,两座山包之间的那片向阳缓坡,我打算全部种上果树。” “果树?”周泽明往前探了探身子。 “对,苹果、梨、桃,一样来一批。 果树不挑地,荒山土薄反而适合果木扎根,果子糖度高。 树下还可以套种牧草,牛羊冬天不缺口粮。 鸡在林子里吃虫吃草籽,粪便直接肥了果树,省了化肥钱。 牛羊的粪发酵成有机肥,还田还林,整个山头循环起来。 养殖供养种植,种植反哺养殖,谁都不白吃饭。” 他把手指沿着规划图划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标注好的点上,“这里靠山脚地势平坦,靠近水源,到时候盖一排仓库和简易加工棚。 水果摘下来可以直接分拣、装箱,当天就用货车拉走。 这个规划我琢磨了很长时间,每一步都是环环相扣的。” 周泽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盘棋不小,大岭山荒了这么多年,不是没人动过心思,但没人敢干。 风险你考虑过没有?荒山上有野物,蛇、野猪、黄鼠狼,哪一样都能祸害养殖。 水源够不够?防疫怎么做?牛羊冬天吃什么?果树苗怎么选? 万一出了疫病,损失谁来担?” “我都考虑过了。” 林国强翻开计划书的下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说,“承包之前先清山,把野物隐患清除干净。 养殖区域周围扎双层围栏,内层防牛羊跑出去,外层防野物钻进来。 山上有一处泉眼,水质我找畜牧站化验过了,完全达标。 冬天存干草和青贮饲料,同时在果园提前套种牧草,牛羊的粗饲料有双重保障。 防疫方面,畜牧站赵技术员答应每周上山巡检一次,定期打疫苗,定期驱虫。” 他又翻到果树规划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品种清单说:“果树苗我联系了省农科院的苗圃基地,选的是适合本地气候的矮化品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承包荒山(第2/2页) 红富士苹果、砀山酥梨、五月鲜桃。 矮化果树三年挂果,比传统品种早两到三年。 头两年树下套种牧草和黄豆,既能养地,又能给牛羊提供饲料。 另外我计划在靠近水源的果园外围挖一条排水沟,防止雨季积水烂根。 果园用工和养殖用工可以统筹调配,忙时互相支援,闲时各司其职。” 他合上计划书,看着周泽明说:“周书记,我不是心血来潮拍脑袋干。 这几年开饭店、养鸡、养猪,哪一样都是从零开始的,但哪一样都没出过大纰漏。 我知道步子不能迈太大,但这一步迟早得迈。 现在手里资金够,人手够,时机也正好。 再等下去,市场就被别人抢了。” 周泽明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每一个问题都提前想好了答案。 包括他没有问到的果园排水、套种养地、品种选育。 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大,但从来没摔倒过。 “你这计划我是支持的。” 周泽明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两座荒山包给你,不是问题。 荒山闲着也是闲着,你拿去养牛养羊种果树,既盘活了闲置资源,又能带动周边村民就业。 还能补充县里肉食和水果供应的缺口,一举多得。”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灰扑扑的山峦,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荒山种果树,这个思路好。 清河县的梨和桃以前也是有些名气的,只是后来没人用心去弄。 你要是能把荒山变成花果山,那就不光是一个牧场的事了,是给县里闯出了一条新路子。”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国强:“不过,规矩不能破。 荒山承包需要走正规程序,县里要开会讨论。 承包合同、年限、租金、双方权利义务,每一条都得写清楚。 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在会上提一下,走完程序就通知你来签合同。” “租金方面,我按市场价付,不占公家便宜。” 周泽明摆摆手:“荒山不是耕地,租金不高。 你把钱花在刀刃上,把牛羊养好、把果树种好,比多交几块钱租金更有价值。 到时候养牛的养羊的摘果子的都需要工人,你优先从周边村子招人,让大家在家门口也能挣到工资,比什么都强。” “这个您放心,我养猪场的工人全是本地招的。” 周泽明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翻了翻那份计划书,忽然笑了一声:“国强,你这份计划书拿出去,放到市里的农业工作会上都是拿得出手的。 不过有一点你给我记着,种果树是个慢功夫,不比养猪养鸡来得快。 三年挂果,五年丰产,这中间你得扛得住。 但我看你这个循环农业的路子,养殖短期见效补贴果园,果园长期收益反哺养殖……这是个好办法。 走稳了,以后咱们清河县的山头上都能种上果子。” “周书记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敢投,就敢扛。” “行,那就这么定了。” 周泽明把计划书收进抽屉里,“等我的通知。” 林国强站起来,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第389章 田家两兄弟的改变 第389章田家两兄弟的改变 出了县委大院,林国强骑上摩托车直奔大岭山。 他把摩托车锁好停在山脚下,顶着日头沿着山脚走了一大圈。 把两座山包的地形又仔仔细细重新看了一遍。 山坡的坡度、植被的分布、泉眼的位置。 从山脚到最近公路的距离,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反复盘算。 山路得拓宽,那个坡地上适合盖牛舍。 那片林子可以养鸡。 山脚的溪流边上正好建鸭棚,两座山包之间的那片向阳缓坡…… 他站在坡上往下看。 土是沙壤土,透气透水,种果树正合适。 他蹲下来抓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心里把果园的布局又调整了一遍。 坡顶种桃,桃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粉的。 坡中种苹果,挂果时间长,能从秋天存到冬天。 坡脚种梨,靠近水源,梨树喜水。 树下套种紫花苜蓿,苜蓿固氮养地,收割了又是牛羊的好饲料。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画着图纸,走到太阳偏西才下山。 没过几天,县里的批文下来了。 两座紧挨着的黄土山包,签了三十年承包合同。 租金一年一付,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林国强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 他把批文揣进怀里,骑上摩托车就往大岭山脚下赶。 从这天起,荒芜的大岭山,开始一点一点地变了模样。 招工的消息贴出去不到三天,来报名的就有上百号人。 林国强亲自面试。 优先录用周边几个村子的壮劳力,优先录用家里有困难的。 第一批招了五十个人,分成五个组。 一个组清山,一个组建围栏,一个组盖牛舍羊舍,一个组修路,一个组专门负责果树区的整地挖坑。 都是种地的出身,干活实在,天不亮就扛着锹镐上山,太阳落山才收工。 清山组最辛苦。 荒山上野草齐腰深,荆棘密得连脚都插不进去。 工人们拿砍刀开路,把荆棘和毒草一丛一丛地砍掉,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开。 领班的老黄带着两个人牵着两条狼狗在山上来回巡查。 抓了两条毒蛇,端了一窝黄鼠狼,又拿着铁锹把山上的野鼠洞挨个填了。 围栏组在清好的地面上沿着规划好的边界挖坑、埋桩、拉铁丝网。 林国强要求围栏扎两道。 内层一米五高,防牛羊翻出去。 外层两米高,铁丝网一直埋到地下半米深,防野物从底下钻进来。 盖牛舍和羊舍的组最忙。 傅师傅设计的图纸改了三四版才定下来。 牛舍建在向阳的坡地上,通风干燥。 羊舍建在半山腰,地势比牛舍更高。 鸡舍散落在几片林子边缘,鸡可以自由进出林子觅食。 鸭棚沿着山脚溪流一字排开,鸭子出了棚就能下水。 仓库建在山脚靠近公路的地方,方便饲料运进来、牛羊运出去。 果树组也没闲着。 他们按林国强画的图纸在两山之间的向阳缓坡上拉线、挖坑、施底肥。 底肥就是山上清出来的杂草和灌木烧成的草木灰。 拌上从养猪场拉来的发酵猪粪,一坑三锹肥,施足了才下苗。 林国强期间专程跑了趟省城苗圃基地。 拉回来一大车矮化红富士、砀山酥梨和五月仙桃的两年生嫁接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田家两兄弟的改变(第2/2页) 农技站的技术员老李站在果园边上,叉着腰看工人们挖定植沟。 他嘴里念叨着株距行距和定植深度。 时不时蹲下来拿卷尺量一量,歪一点都得返工。 他对林国强说这批苗子品种选得好。 矮化树冠紧凑,适合山地密植,管理得当三年就能见果。 林国强蹲在刚栽下的果苗旁,看着嫩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忽然就想到了更远的将来。 等果树挂了果,光卖鲜果是一笔收入。 做成水果罐头、果干、果酱又是另一笔收入。 当然了,这份规划还得再等两三年,才能派上用场。 林国强在山上监工,饭庄那边,都是赵素梅和赵志军在负责。 最近在饭庄包桌办喜宴的不少,生意红火。 下午两点半,赵志军刚接完一通预定包间的电话。 电话刚放下,就又响了起来。 是赵德厚借镇上的电话打过来的,“志军,秀兰要生了,我和你妈已经把人送到卫生院了,你快请假回来!” 赵志军一听,顿时变了脸色,连忙追问:“这、这不是还没到预产期吗?怎么要提前生了,秀兰怎么样?” “大夫说提前一周生,这种情况也正常,秀兰没事,你先回来。” 赵德厚安抚他两句。 “好,好,我马上回。” 赵志军激动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挂了电话,赵志军连忙去找赵素梅:“三姐!秀兰要生了,爹妈送她去卫生院了,我也得赶紧回去!” 赵素梅听到他这话,心顿时也提了起来,“秀兰提前发动了?行,行,你先回去,路上慢点,我和你三姐夫稍后就到!” “哎!” 赵志军应了声,拔腿就往外跑。 他骑上自行车,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赵素梅安排人去山上喊林国强回来。 她自己也快步往后院走去,准备换身衣服,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 刚走两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后厨方向拐了过去。 后厨里,学徒们正在备菜,几个大师傅喝茶休息,顺便指导学徒。 赵素梅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停留在田家两兄弟身上。 田家宝正在杀鸡,给鸡放血,烫毛拔毛,开膛,清理内脏,清洗分割。 他的动作麻利,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 他的弟弟田家旺,正在菜案前切葱姜丝。 葱姜的气味刺激得他眼泪汪汪,他却丝毫没偷懒。 菜案上满了,直接码在旁边的盆里。 配菜盆里的姜丝、葱丝均匀,能看的出,刀工有一些水准了。 他切完一把葱,就再拿一把继续切。 赵素梅站在后厨门口看了会儿,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当初志军这俩小舅子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 好吃懒做,蹭吃蹭喝,愣头愣脑,任性蛮横。 田家父母意外去世,让两兄弟没了靠山,被田秀兰和赵志军管着,反倒是往好的方向去学了。 这几个月两兄弟在饭庄干活,从不喊苦,不喊累。 干起活来也像模像样了。 就连孙师傅也夸奖他们进步很快。 赵素梅瞧着两兄弟,目光变得温和,她冲两人招招手,喊道:“家宝、家旺,你们跟我来一下。” 第390章 田秀兰产子 第390章田秀兰产子 田家宝和田家旺听到赵素梅喊,心里有点紧张。 赵素梅在饭庄工人眼中,还是非常有威信的。 因为她处理起犯错的工人来,从不手软。 饭庄开业八个多月了,光是她开除掉的工人都有五六个。 工人们对这个老板娘都是又敬又怕。 这会儿听到她喊,田家两兄弟心里都有些打鼓。 两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洗干净手后跟了出来。 赵素梅见两人一副紧张局促的模样,笑了笑说:“喊你们出来,是有件好事要跟你们说。 秀兰要生了,你们是她的亲弟弟,这事该让你们知道。” 田秀兰娘家那边,也就只有这两个弟弟了。 到底是生孩子的大事,没娘家人在场也说不过去。 “姐…我姐要生了?” 田家宝呆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就流露出喜色:“我、我要当舅舅了?” 田家旺也喜得合不拢嘴:“太好了,那我姐她现在在哪?” “在镇上卫生院。”赵素梅说:“我准备先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待会儿回镇上去看她。” “我也想去!”田家宝脱口而出,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赵经理,我、我和弟弟能请半天假,去看我姐吗?” 田家旺也一脸期待的看着赵素梅。 这兄弟俩自来国强饭庄后,还没请过假。 有一次睡过头迟到了,被赵志军好一番教训,后面就再也不敢迟到早退了。 更别说是请假了。 “当然可以。”赵素梅痛快地给两人批了假:“今天你们俩不用上班了,回去换身衣服,四点在饭庄门口集合,跟我们一起回镇上去。” “好嘞!谢谢赵经理!” 田家宝和田家旺鞠躬感谢,两兄弟拔腿就跑远了。 赵素梅见两个少年兴奋跑远了,笑着摇摇头。 她起身回后院换了一身衣服,骑上自行车往百货大楼赶去。 …… 王店镇,卫生院。 产房门口。 赵志军在走廊里坐不住,站着也难受。 他来来回回地走,走了不下百来趟。 王桂兰坐在长椅上被他晃得眼晕,忍不住说他:“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转得我头晕。” 赵志军停下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又搓,搓得掌心全是汗。 坐了不到三分钟又站起来,他趴在产房门上,恨不得自己长一双透视眼。 “这咋还不开门,秀兰到底咋样了?” 赵志军的话刚落音,就听到产房里传来田秀兰的闷哼声。 “秀兰,秀兰!” 他脑门上渗满汗,连忙跑到产房门口拍门。 王桂兰和赵德厚连忙上前来,把他架到一边去,“你别乱喊,让秀兰分心,产房里有大夫和护士呢。” 赵志军被按在长椅上,他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产房大门。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刘胜利和赵素英赶过来了。 刘胜利怀里抱着三丫,赵素英拎着一兜营养品,身后跟着大丫二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田秀兰产子(第2/2页) “妈,秀兰咋样了?生了没?” 王桂兰正要开口,就瞧见赵素芳在孙建民的搀扶下,也走过来了。 赵素芳怀孕八个多月了,过不了多久,也要生了。 “听说秀兰要生了?” “进产房有半个多小时了,今天上午就开始轻微阵痛,秀兰这孩子能忍,刚开始还不让我通知志军,说生第一胎没那么快,志军知道早了得跟着担心着急……” 王桂兰提起儿媳妇,语气里满是心疼,“吃过晌午饭后,阵痛有规律一点了,我们就赶紧带秀兰来卫生院了。” “大夫怎么说,胎位正吗?” 赵素英关心道。 “正,就是头胎不好生,秀兰要受点罪了。” 众人正说着,只听产房里传来“哇”的一声婴儿啼哭声。 声音响亮得不得了。 赵志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凑到产房门口。 “生了!秀兰生了!我要当爸爸了!哈哈哈哈……” 林国强和赵素梅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赵志军喊出这句话。 两人精神一震,提着手里的营养品快步走过来。 田家宝和田家旺跟在两人身后,兄弟俩手里也拎着一兜东西。 几分钟后,产房大门打开,护士把包好的新生宝宝抱出来。 “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众人急忙围了上去,王桂兰激动地从护士手里接过,抱在怀里。 赵志军看了眼襁褓里的小婴儿,连忙询问护士:“大夫,我媳妇咋样?她怎么还不出来?” “产妇一切都好,等娩出胎盘后观察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赵志军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他仔细看了眼婴儿,嘴里忍不住吐槽:“我儿子怎么长这么丑?” 王桂兰不乐意了,瞪他一眼:“哪丑了?哪丑了?刚生下来还没长开呢,你小时候才像个瘦猴子,跟个小老头似的!” 她这话倒也没说错。 怀赵志军的年代生活艰苦,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生下来才四五斤。 不像她这大孙子,六斤八两,小家伙瞧着粉嫩光滑,一点都不皱巴。 “这眉眼,跟志军小时候一模一样。” 被挤到一边的赵德厚伸长脖子看了几眼,眼里满是慈爱。 “给孩子取名了没?志军。” 赵素梅问。 “取了取了,爹取的,叫赵明宇。” 赵志军看着儿子小脸,不舍得移开眼。 “赵明宇……我的小外甥叫赵明宇……” 田家宝和田家旺望着襁褓里的婴儿,眼睛突然有些湿润。 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跟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人。 “明宇,小宇,这名字好听,还是爹会取名。” 林国强真心赞了句。 赵德厚呵呵笑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取名明宇,是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够明是非、明事理,一生前路光明,有个好前途。” 第391章 给小外甥打的金手镯 第391章给小外甥打的金手镯 大家在走廊上说了会儿话功夫,大夫从产房里走出来,摘下口罩,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田秀兰的家属在不在?可以进去把产妇扶到普通病房了。” “在,在!” 赵志军连忙应了声,几步就冲进了产房。 田秀兰靠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赵志军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田秀兰抱了起来。 “志军哥,”田秀兰靠在他怀里,说话声音带着点虚弱,眼睛却亮的很,“我给你生了个儿子。” 赵志军眼眶湿润,抱紧她,步伐迈得十分稳当:“是,秀兰,咱有儿子了,辛苦你了。” 田秀兰靠在他怀里,心里尽是满足。 赵志军把她抱进普通病房,轻轻放在床上,又手忙脚乱地给她掖被角。 王桂兰抱着孩子过来,把赵志军往旁边挤了挤。 她俯身替田秀兰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连声说:“秀兰辛苦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田秀兰摇头:“妈,这会儿还不饿。” 赵德厚把拎来的暖壶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搪瓷缸子拿出来,倒了大半缸子热水晾着。 众人围着田秀兰七嘴八舌地关心。 田家宝和田家旺站在人群外围。 两个少年踮着脚往里头张望,想凑近又不好意思挤进去。 田家宝等了好一会儿,瞅了个空当,赶紧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床头柜上:“姐,这是我跟家旺买的麦乳精和黄桃罐头,给你补身子。” 田家宝说完,又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绒布袋子来。 他把袋子解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对金手镯,递到田秀兰面前。 手镯不大,细细的一对,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的纹路,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姐,这是我跟家旺攒了两个多月工资给小外甥打的金手镯,细了点,你别嫌弃。” 田家宝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声,“等将来我们俩学成手艺,涨了工资挣了钱,再给小外甥换对大的。” 田秀兰接过那对小手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凹凸有致的龙凤纹路。 手镯在她掌心里凉凉的,金子的分量不重,但她觉得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着两个弟弟。 他们手指上缠着好几道创可贴,那是每天切菜刷锅留下的。 他们俩一个月工资只有二十块,管吃管住也攒不下几个钱。 这对金手镯,得攒好久。 以前这两个弟弟是什么样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被爹娘惯得游手好闲、偷奸耍滑。 来饭庄当学徒之前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 现在他们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刀工,手指被碱水泡得通红也不喊累,抬垃圾桶摔一身烂菜叶子也不哭。 他们学会了吃苦耐劳,学会了攒工资,学会了给小外甥打金手镯。 他们真的变了。 “姐,”田家旺站在床边,声音不高,但说得很认真,“以前我们不懂事,老惹你生气,以后不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给小外甥打的金手镯(第2/2页) 我跟哥一定好好学手艺,不给姐夫丢人,也不给你丢人。” 田秀兰还没来得及开口,田家宝忽然弯下腰凑近了看襁褓里的小外甥。 小家伙闭着眼睛睡得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边,呼吸又轻又匀。 田家宝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可惜爹妈没能看到外孙出世。” 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哽。 田家旺站在他旁边,也低下了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田秀兰看着两个弟弟低垂的脑袋,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想田母在手术台上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在坟前对两个弟弟说的那番狠话。 这两个小子跪在坟前说“要是不听话让姐夫尽管揍,打死都不冤”。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过。 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两张年轻而认真的脸上。 “爹妈在天上看着呢。”田秀兰轻声说道,“只要你们俩能学好,踏踏实实地跟着师父学手艺,他们就安心了。 家宝,家旺,好好学厨艺,有一技之长傍身,一辈子都饿不着。” 田家宝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角,重重点头:“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孙师傅说了,再过两个月就让我上灶炒第一个菜。” “我也是!”田家旺赶紧接了一句,“顾师傅说我现在面皮擀得比之前好多了,再过一阵就教我捏包子褶。” 田秀兰看着两个弟弟争先恐后在她面前表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把那对金手镯给婴儿戴上,小手镯在小手腕上晃了晃,大了些,但金子软,轻轻一捏就能收口。 小家伙被冰凉的触感惊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众人看望完田秀兰和孩子,不敢久留,怕影响产妇休息。 赵素芳拉着田秀兰的手又叮嘱了两句,让她好好养着别急着下地,回头出了月子再来看她。 赵素英把三丫交给刘胜利抱着,自己弯腰帮田秀兰把床头的搪瓷缸子续满了热水。 两家人先后告辞,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赵素梅对林国强说:“国强,你先带家宝家旺回饭庄吧,我留两天,帮着妈和志军照顾秀兰。 秀兰今年没了爹娘,坐月子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心里头不好受。 当初我坐月子的时候,妈怎么照顾我的,我就怎么照顾她。” 林国强点了点头。 赵素梅当初生林庆安的时候,坐月子全靠王桂兰伺候,这份情赵素梅一直记着。 他在床头柜上又放了一百块钱,对田秀兰说:“有什么需要的让志军随时来找我,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跟我客气。” “谢谢三姐夫。”田秀兰感激一笑。 林国强摆摆手,带着田家宝和田家旺出了病房。 田家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小跑着跟上了林国强的步伐。 第392章 男人当了爹,就成熟起来了 第392章男人当了爹,就成熟起来了 回到饭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国强推开客房的门,客厅里亮着灯,李红霞正围着三个孩子忙活。 这会儿已经将近晚上八点钟了,保姆刘姨早就下班回家了。 林庆安坐在李红霞腿上,小手抓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林静和林薇趴在桌上,一个在写作业,一个在画画。 “爸,我妈呢?”林静抬头看见只有爸爸一个人进来,放下铅笔问道。 “妈妈在舅妈那边,帮忙照顾刚出生的小弟弟,过两天就回来。” 林国强蹲下来,摸了摸大女儿的头,“这两天你和妹妹晚上跟奶奶睡,白天乖乖听刘姨的话,好不好?” 林薇撅了撅嘴:“我想妈妈。” “妈妈过两天就回来了,”李红霞把林庆安换了个姿势抱着,冲两个孙女说,“你们秀兰舅妈生孩子需要人照顾,妈妈去帮忙了,你们要在家里乖乖的。” 又问林国强,“秀兰那边怎么样?” “母子平安,六斤八两,是个男孩。” 李红霞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好!志军那小子有福气,娶了个明事理的好媳妇。 秀兰这姑娘聪明又能干,现在又给赵家添了大胖小子,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她顿了顿,忽然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生孩子是鬼门关,顺顺当当过来,就是最大的福气。 志军有你和素梅帮衬着,算是他上辈子积的德。” 林国强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他知道李红霞说这话是真心的。 这个曾经偏心势利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这两年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变。 林庆安忽然打了个哈欠,把拨浪鼓往地上一扔,张开两只小胳膊朝林国强扑过来,嘴里喊着“抱抱”。 林国强一把把他抄起来架在脖子上,小家伙高兴得直蹬腿。 “行了,你们俩也赶紧洗手洗脚,该睡觉了。” 李红霞拍了拍林静和林薇的后背。 两个丫头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跟着去洗手洗脚。 接下来两天,赵素梅留在赵家帮忙照顾。 她跟王桂兰轮流值夜。 王桂兰守上半夜,赵素梅守下半夜,把田秀兰的吃喝拉撒照顾得妥妥帖帖。 孩子夜里哭,赵素梅让田秀兰只管喂奶,拍嗝换尿布的事她全包了。 田秀兰不好意思地说:“三姐这样你太辛苦了。” 赵素梅一边给婴儿拍嗝一边说:“这有什么辛苦的,我坐月子的时候妈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洗三那天,赵素梅帮着王桂兰烧了一大锅艾叶水。 又按老规矩摆了洗三盆。 盆里放了铜钱、红枣、桂圆、鸡蛋,每一样都有讲究。 王桂兰抱着婴儿在盆边比划了几下,嘴里念着吉祥话。 说这孩子福气大,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赵德厚难得地全程咧着嘴笑,在院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把左邻右舍都招来了,纷纷探头出来恭喜。 忙完洗三,赵素梅才回饭庄正常上班。 临走前她把赵志军叫到院子里交代:“三姐给你放十天假,你好好在家照顾秀兰。 别让她沾凉水,别让她提重东西,她想吃什么你给她做什么。 饭庄那边有我和国强盯着,你不用担心。” 赵志军连连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三姐。” 赵素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她让赵志军安心休假照顾田秀兰,结果才过了一周,赵志军就回饭庄上班了。 赵素梅看见他出现在前厅的时候愣了一下。 连忙把他拉到一边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你休十天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男人当了爹,就成熟起来了(第2/2页) 赵志军嘿嘿笑了笑,说:“秀兰让我回来的,她说三姐三姐夫正是忙的时候,山上牧场那边还在盖牛舍羊舍,饭庄里里外外也离不开人,家里有爹妈就够了。” 赵志军说完又补了一句,“三姐放心,我每天下班回去也能帮忙,不耽误。” “秀兰还说,三姐你照顾她尽心尽力,她心里特别感激。 等她出了月子,一定亲自来跟你道谢。” 赵志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一种以前在他身上很少见到的稳重。 赵素梅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着她屁股后面转的小弟,忽然觉得他比以前沉稳多了。 果然,男人一旦当了爹,就成长起来了。 田家宝和田家旺也没落下。 兄弟俩现在隔三差五就炖汤往赵家送。 今天鲫鱼汤,明天老母鸡汤,后天排骨汤,换着花样来。 虽然学厨艺不久,刀工火候都还欠着点火候。 但在孙师傅的指点下,炖出来的汤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鲫鱼汤色奶白,老母鸡汤清亮见底,排骨汤里还学会了放两段玉米增甜。 田秀兰每次喝着两个弟弟亲手炖的汤,嘴上不说,眼角的弧度却一次比一次弯。 …… 六月中,两座四合院的主体工程全部完工。 青砖灰瓦,两进院落,正房厢房倒座房各归其位。 天井里预留的两个花池填了半池新土,只等来年开春种上石榴树。 站在饭庄客房楼顶往下看,两座院子一左一右,对称地卧在后院。 工程队撤出来之后没歇半天,又扛着工具上了大岭山。 山上那边的牛舍羊舍、仓库、工人宿舍还差几排没盖完。 老黄带着工人们天不亮就上山,天擦黑才收工,一天当两天用。 四合院这边,装修队是第二天进场的。 包工头姓陈,叫陈友亮,四十出头,瘦长脸,说话带着一股子热络劲。 去年饭庄装修就是他带的队,干活利索,报价公道,傅师傅对他印象不错。 这回四合院装修,傅师傅头一个就想到了他。 一个电话打过去,陈友亮二话没说就应了。 第三天就拉着队伍从县里过来了。 “傅师傅,您老放心!这两座院子交给我,保管给您装得比饭庄还漂亮!” 陈友亮进门的时候拍着胸脯,嗓门又亮又脆,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 傅师傅正蹲在天井里拿卷尺量花池的尺寸,头也没抬:“材料清单我列好了,你按单子进货。 木料、砖瓦、油漆,每一样都把好关。 这院子是林老板和他小舅子自己住的,不是对外营业的饭庄。 但也正因如此,每一处都得用心。” “那必须的!咱什么关系?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我坑谁也不能坑您啊!” 陈友亮笑着应了一声,转头招呼工人卸车。 装修队进场头几天,傅师傅每天早晚各来转一圈。 角角落落都看过,没挑出什么毛病。 木工活细致,砖缝勾得整齐,墙皮抹得平整。 傅师傅渐渐放了心。 再加上山上牧场那边工期紧,老黄一天催三遍要他去看牛舍的地基,他来的次数就少了。 林国强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饭庄、养猪场、牧场三头跑。 还要抽空去蔬菜基地看新一茬大棚菜的长势。 一天到晚骑着他那辆摩托车在县里镇里来回窜。 有时候一天能跑掉半箱油。 陈友亮见两人都不怎么来了,心思就活了。 第393章 四合院装修出问题了 第393章四合院装修出问题了 这天下午,林国强难得抽出半天工夫,骑摩托车去山上接傅师傅。 牧场那边的牛舍已经封顶,羊舍的地基也打好了。 傅师傅在山上盯了三天地基,裤腿上全是泥点子,眼睛里却还冒着光。 “傅叔,今天下山歇歇吧,顺便去看看四合院的进度。 您这把年纪了,不能跟小伙子一样连轴转。” 林国强把摩托车停在工地边上。 傅师傅直起腰,拿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行,下山看看。 老黄!地基的线我刚才又校了一遍,偏了不到半公分,不碍事,但灌浆的时候注意多振两下。 明天我再来盯羊舍的屋顶。” 老黄应了一声,傅师傅这才坐上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突突突地驶下山,穿过县城,停在饭庄后院。 傅师傅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僵,扶着车座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四合院西院的院子。 几个装修工人正在天井里铺青砖。 看见傅师傅进来,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傅师傅来了。”一个工人回头朝堂屋里喊了一声。 陈友亮从堂屋里快步迎出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堆得更殷勤了几分。 他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手上的灰:“傅师傅,林老板,您二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山上那边忙完了?” “下山歇歇,顺道过来看看进度。” 傅师傅说着就蹲下看天井铺的青砖,手指摸了摸砖缝,点了点头,“砖缝勾得还行,堂屋的木工活怎么样了?” “正弄着呢,您进来瞧瞧。”陈友亮侧身让开门口。 傅师傅迈进堂屋门槛,一眼扫过去。 房梁上新装的木雕挂落,图案是缠枝莲花,刀工倒是规整。 他凑近看了看,没说什么,又转身去检查窗棂的榫卯接口。 林国强站在天井里跟陈友亮闲聊。 “材料够不够用,工期赶不赶得上?” 陈友亮笑着说:“够用够用,一切都按计划走的,下个月中旬准能交工。” 正说着,傅师傅忽然在堂屋里喊了一声。 “陈友亮,你过来。” 那声音不大,但语调跟刚才明显不一样了。 傅师傅这个人说话平时慢条斯理的。 可一旦语气沉下来,就说明他看到了让他不高兴的东西。 陈友亮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赶紧进了堂屋。 林国强也跟了进去。 傅师傅站在北墙的窗户旁边,一只手指着窗棂和墙体的接缝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小块从接缝里抠出来的碎木头。 手指一碾,木头碎成了粉末。 “这窗框用的是什么料?” 陈友亮眨了眨眼:“樟子松啊,按您单子上开的。” “樟子松?” 傅师傅把手里那团碎木头渣子举到他面前,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樟子松是这个颜色?这纹理?你当我不认识木头? 这是杉木!还是最次等的白杉! 用手指头一碾就碎成渣的东西,你拿来给我装窗框? 等冬天冷风一灌,窗框变形开裂,整扇窗户都得重换!” 陈友亮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四合院装修出问题了(第2/2页)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师傅已经转身走到刚刷完漆的隔扇门前,蹲下来拿指甲在漆面上划了一道。 漆皮像纸一样被掀起来,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纹。 “这漆呢?我单子上写的是什么?” 陈友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大漆。” “你还知道是大漆!” 傅师傅的声音又拔高了,震得堂屋里嗡嗡响,“这他娘的是大漆?这就是普通的调和漆! 漆膜薄得跟纸一样,指甲一划就破,太阳晒一夏天全都得翘皮! 我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所有门窗隔扇必须用大漆,你当我的话是放屁?” 陈友亮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辩解:“傅、傅师傅,这漆是供货商那边送错了,我也是刚发现,还没来得及找他们退……” “供货商?” 傅师傅根本不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 他转身又走到墙角,弯腰敲了敲踢脚线,凑近看了两眼,又拿手指抠了一下砖缝里的勾缝剂。 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铁青。 直起腰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自己说,还有哪些地方偷工减料了?” 陈友亮的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灰:“没、没有了,就这几处……” “你当我瞎?” 傅师傅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整扇门都跟着震了一下,“墙皮抹灰的水泥标号不够! 青砖铺地的砂垫层少铺了至少两公分! 还有这房梁上的木雕挂落,你用的是水曲柳还是榆木? 我单子上写的可是红松! 你以为刷了层清漆就能糊弄过去? 红松的纹理是直丝,这块料子的纹理是山纹!你睁大眼睛看看!” 陈友亮被这一连串机关枪似的质问打得哑口无言。 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汇成了流,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干活的几个工人。 那几个工人早就停了手里的活,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当初饭庄装修的时候,傅师傅天天盯在工地上。 他老老实实按单子用料,一分钱都没敢省。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傅师傅忙,林国强也忙。 山上牧场那边工期紧得火烧眉毛。 两个人十天半月也来不了一趟。 他以为没人盯,就动了贪念。 木料换了便宜的,油漆换了便宜的,水泥标号也降了,省下来的钱能多挣好几百。 他心想等装修完了木料都封在墙里漆里,谁能看得出来? 可他忘了傅师傅是干什么的。 这个人在建筑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 经手的工程从省委招待所到县城饭庄。 什么材料什么工艺什么猫腻,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你这不光是偷工减料。”傅师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但那低沉的语气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凉,“你这是在砸我的招牌。 我给林老板设计的院子,你来给我装成豆腐渣? 你让林老板以后住进去怎么安心?你这叫坑人!” 第394章 人心易变,贪念作祟 第394章人心易变,贪念作祟 陈友亮终于绷不住了,连忙改口,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傅师傅,林老板,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贪了点便宜。 这几处我马上返工,不,全部返工! 按单子上的材料重新来,一分工钱我都不多收,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用了。” 傅师傅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决绝,“收拾东西,带着你的人,现在就给我滚蛋,装修队我再去找别人。” 陈友亮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惊又怒。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 他的目光从傅师傅铁青的脸上移到林国强脸上,指望林国强能替他说句话。 林国强一直没有插嘴。 他就站在堂屋中间,双手抱胸,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但他的平静里,也透着令人心惊的冷意。 “陈队长,当初饭庄装修的时候你干得不错,所以我跟傅师傅这次才又找了你。” 林国强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做得好,工钱一分不少,我林国强从来不亏待干活实在的人。 可你要是觉得我好糊弄,那就错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友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傅师傅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话,收拾东西吧。” 陈友亮的脸彻底垮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林国强那双平静而冷淡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全吞了回去。 他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了。 傅师傅的脾气他清楚,这个老头说一不二。 林国强更不是那种能被几句好话就说动的人。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对院子里的工人们挥了挥手,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收……收拾东西,走。” 工人们面面相觑,然后默默放下手里的工具,开始往平板车上搬东西。 陈友亮站在堂屋门口,看向屋内两人。 傅师傅背对着他站在窗户旁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国强则是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装修清单。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句“对不住”。 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转身走出了堂屋。 平板车吱呀吱呀地拉出了后院大门。 扬起的灰尘在巷子里飘了好一阵才落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傅师傅站在堂屋里,看着那扇被指甲划破了漆面的隔扇门,半天没说话。 他的脊背微微驼着,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花白的头发被太阳光照得有些刺眼。 平日里那个精神矍铄、中气十足的老爷子,此刻像是忽然老了好几岁。 “国强,这事怪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自责,“陈友亮是我找来的。 当初他干饭庄的活还算实在,我以为他可靠,这次就没多盯。 合作了几回,他摸清了咱们的规律,知道咱俩都忙,就钻了空子。 没想到啊,钱能让人变,贪心能让人瞎。 是我看人走了眼,对不住你。” 林国强走到他身边,语气诚恳:“傅叔,您说什么呢,要不是您今天过来仔细检查,这些劣质材料就真被他糊弄过去了。 到时候我带着老婆孩子搬进来,门窗不到一年就变形,墙面返潮掉皮,那才叫真的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人心易变,贪念作祟(第2/2页) 您这是帮我把隐患提前揪出来了,我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您。” 傅师傅没说话,只是摘下眼镜,仔细擦着。 “人心这种东西,谁也不能替谁担保。 当初他干活实在,您信他是应该的。 现在他贪心不足,那是他自己走了歪路,跟您有什么关系? 您是搞建筑的,不是算命的,还能掐会算算出一个人的良心什么时候变质?” 傅师傅终于抬起头来,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不空了。 他看了林国强一眼。 林国强的脸上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半句客套的敷衍。 他说的话是真心的。 傅师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吐了出来。 然后弯下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材料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利落。 “行,我打个电话。” 林国强问:“打给谁?” “我二徒弟。”傅师傅说,“我在省城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叫郑建设,跟着我学了大半辈子,省城好几栋大楼都是他主持施工的。 二徒弟叫许小波,这小子跟我学了十五年,别的都不爱,就爱琢磨园林和四合院。 省城公园里的假山亭子、几个老院子翻新,都是他的手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笃定:“我让小波把手头的活放了,带人过来。 这两座院子,我亲自盯着,一砖一瓦都得给我装到最好。 你信不过我找的人,总信得过我自己的人吧?” 林国强笑了:“傅叔,您找谁我都信。 走吧,咱们这就去打电话。” 两人走出堂屋,穿过天井里铺了一半的青砖地。 傅师傅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划破了漆面的隔扇门,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干了一辈子建筑,让个包工头打了脸。 这事要让我那两个徒弟知道,非得笑话我好几年。” “那您就让他们来给您长脸。”林国强说。 傅师傅哼了一声,迈过门槛走进巷子里。 午后的阳光正毒,照在青砖灰瓦上白花花地晃眼。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这个老人是那个在建筑行当里站了一辈子,经手过无数大工程,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老匠人。 走到饭庄大厅的时候,傅师傅忽然回过头来。 “国强,刚才你那几句话,是真心的?” “哪几句?” “搞建筑的,不是算命的,人心变质,不是我的责任。” 林国强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发自肺腑。” 傅师傅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听筒,拨了省城的区号。 “喂,小波?是我,把你手头的活放一放,带上你的人来清河县。 清河县有个急活,两座四合院装修,你师父亲自设计的。 对,就是上回在信里跟你提过的那两座。 之前请的装修队偷工减料,被我当场揪出来了。 你带上你的人,带上你的家伙事,给我过来。” 第395章 省城来的专家装修队 第395章省城来的专家装修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语气带着震惊:“师父,哪家装修队这么不长眼,连您的活都敢糊弄?” “别提了,想起来就窝火。” 傅师傅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你来了再说,记住,带上你那套最好的班子,材料直接从省城拉过来。 这两座院子,你得给我装出水平来。” “好嘞师父,您放一百个心!我明天就动身,三天之内准到!” 傅师傅挂了电话,脸上的怒意才平息下来。 林国强靠在柜台旁边等他。 “三天就到。” “从省城过来可不近。” “我那二徒弟,性子比他师兄急多了。” 傅师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笑意,“干活像火烧屁股,但手艺没得挑。 园林四合院这块,我说他是全省城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林国强也笑了:“那我得好好招待。” …… 三天后。 林国强正在山上牧场盯着工人给羊舍上梁,赵志军安排人上山来找他。 说饭庄门口来了两辆大卡车,车上下来一群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说是傅师傅的徒弟,从省城来的。 林国强一听,拍了拍手上的灰,骑上摩托车就往饭庄赶。 到了饭庄门口一看,两辆东风大卡车停在路边。 车斗里满满当当装着木料、油漆桶、青砖、琉璃瓦。 每样材料都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饭庄门口仰头看秦玉珍题的那块牌匾。 他穿一件深蓝色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肤色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跑的。 傅师傅站在他旁边,正拿手里的折扇指着牌匾说着什么。 看见林国强回来了,傅师傅把扇子一收,脸上露出少有的得意之色,朝林国强招了招手。 “国强,来,我给你介绍。” 傅师傅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许小波,我二徒弟,今年三十五,跟着我学了十五年。” 许小波转过身来,冲林国强笑着点了点头。 他笑起来一口白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林老板,久仰大名,我师父在信里没少提你,说你是个人品好、干实事的人。” 许小波伸出手来,握手的力道扎实有力,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林国强跟他握了手,笑着说道:“许哥客气了,傅叔肯把您从省城请过来,我这是受宠若惊。” 傅师傅在折扇在手掌心里拍了两下,插进话来,语气里那股子骄傲藏都藏不住:“国强,我这徒弟可不简单。 省城那几个有名的皇家别院、古典园林你听说过吧? 隆兴寺、十方院、平安公园,都是他带人去修的。 前年还拿了个全国的园林设计金奖,奖状到现在还挂在他工作室墙上呢。” “师父,您别替我吹了,”许小波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打断他,“林老板,我师父说得夸张了。 我就是个干活的,只不过干的活比旁人细致些。 修缮古典建筑群那是跟着文物局的专家一起干的,我就是带工人出苦力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省城来的专家装修队(第2/2页) “什么出苦力?方案都是你出的!” 傅师傅把折扇往许小波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瞪着眼纠正,“你师兄专攻西式建筑,省城那些大楼大厦都是他的手笔。 你专修古典园林,省城的皇家山庄、公园的假山亭子,哪个不夸一声好? 你们两个都是青出于蓝。 我教了你们一辈子,就这点东西拿得出手,还不能让我得意得意?” “行行行,您得意,您尽管得意。” 许小波笑着举手投降。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师父是真心敬重,嘴上嫌傅师傅替他吹,眼里却满是笑意。 林国强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他原本以为傅师傅从省城叫来的徒弟就是个手艺好点的装修师傅。 没想到请来的是一尊真佛。 修缮过皇家别院的人,来给他装修两座县城的四合院,这简直是拿大炮打蚊子。 要不是陈友亮偷工减料被傅师傅揪出来,他上哪儿去找这个级别的人? “许哥,您这级别的师傅肯来给我装修房子,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国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林老板,你这话就见外了,我师父开口,再远的活我也得接。 再说了,我师父把你那两座四合院的图纸寄给我看过。 前院待客后院居家,天井种石榴,东西厢房朝南开,这设计放在省城也是拿得出手的。 我一看来劲了,连夜收拾东西就来了。” 林国强赶紧把人往饭庄里让:“许哥,您叫我国强就行,您和兄弟们一路从省城过来辛苦了,先进去吃饭。 赵经理已经安排好包间了,接风洗尘,吃完再安排住处。” 许小波也不客气,回头冲卡车上七八个工人喊了一嗓子:“弟兄们,把车锁好,先吃饭!下午再卸货!” 工人们应了一声,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进了饭庄。 赵素梅早就安排好了包间。 两张大圆桌,桌上冷盘已经摆好了。 酱牛肉、蒜泥白肉、凉拌木耳、糖醋萝卜丝,中间还摆了一大盘顾师傅现做的荷花酥。 许小波一进门就看见那盘荷花酥了,眼睛一亮。 拉开椅子坐下之后头一筷子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几分。 “国强,你这饭庄的点心师傅手艺可以啊! 千层酥皮炸到这个火候,京城也没几家能做得到。 这花瓣层层叠叠的,没个十几年的白案功夫根本擀不出来。” “这是我们顾师傅的拿手绝活,每天限量供应。 许哥要是喜欢,我让后厨多备几份,给您带到工地上去当下午茶。” 林国强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那可太好了,我替弟兄们先谢谢了。” 许小波又夹了一块,吃得满嘴掉渣,竖着大拇指说,“好多年没吃到这么地道的荷花酥了。 省城饭店也没几家能做出这个味的。” “那当然,国强饭庄的厨子,个个都是响当当的。” 傅师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第396章 给足信任 第396章给足信任 热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 孟师傅亲自掌勺,火爆腰花十二秒出锅,嫩得筷子一夹就断。 葱烧海参酱汁浓稠,葱香扑鼻。 清蒸鲤鱼是早上刚从鱼塘里捞的,肉质鲜甜弹牙。 许小波带来的工人们都是干力气活的,饭量一个比一个大。 筷子下得又快又准,边吃边赞叹不绝。 一个年轻工人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许哥,这家饭庄的菜也太好吃了,咱之前干活的时候天天吃食堂,哪有这待遇?” “少废话,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许小波笑骂了他一句,转头对林国强正色道,“国强,这顿饭我记下了。 你放心,那两座院子交给我,保证给你装出水平来。 我师父亲自设计的院子,我保证让它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对得起这个设计。” 吃过饭,林国强让赵素梅安排工人们住进了饭庄的客房。 给许小波单独安排了一间。 许小波站在客房窗前看着饭庄院子里的格局,感慨了一句:“这饭庄设计得真不错,风水好,聚财。” 第二天一早,许小波带着他的班底正式进场施工。 林国强特意起了个大早,看看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只见许小波已经换上了一身干活的旧工装,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他手里拿着傅师傅画的装修图纸,正蹲在天井里跟傅师傅讨论花池的砌法。 “师父,这花池的边我觉得可以换成太湖石碎拼,不用整块的青砖砌。 碎拼的纹理更自然,跟饭庄那边的风格也能呼应上。 天井是院子的眼睛,眼睛要有神,这太湖石碎拼就是点睛之笔。” 许小波指着图纸说。 “行,就按你说的来,不过碎拼的缝得勾细,不能太宽,不然长苔藓了不好清理。 还有,石榴树的位置别动,我算过风水,就那个点位最合适。” 傅师傅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知道,石榴多子多福,您这格局早就给我讲过了。 天井种石榴,厅堂摆屏风,门口石鼓墩一对,门楣雕缠枝莲……师父,这套路我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许小波咧嘴一笑。 旁边的工人们已经忙开了。 卸木料的卸木料,搬青砖的搬青砖,搅水泥的搅水泥。 跟陈友亮那拨人不一样,许小波带的工人干活不爱说话。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一个年轻木工蹲在厢房门口用砂纸打磨窗棂。 砂纸下的木纹一点一点地显出来,纹理细腻均匀,泛着淡淡的松脂香。 林国强凑近看了一眼,木料颜色金黄,纹理直而匀。 跟他上次在陈友亮那批材料里看到的惨白色木料天差地别。 “国强,你放心。” 许小波走过来,指着地上铺开的木料说,“这批红松是我从省城木材厂直接拉的,每一根都是我亲自挑的。 那边的青砖是苏州产的,比本地砖贵三成,但烧制温度高,百年不酥不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给足信任(第2/2页) 油漆用的是正宗大漆,漆膜厚度是普通调和漆的三倍,二十年不褪色。 门口那两个石鼓墩是我从省城一个老院子里收来的旧物件,清代的,雕工好得很。” 林国强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红松木料,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还没拆草绳的石鼓墩。 他站起来,语气诚恳而郑重:“许哥,这些我不懂,材料你看着选,工艺你看着办。 我跟傅叔说过一句话,今天同样说给你听。 我既然把院子交给你们师徒俩,就给你们十足的信任。 你们觉得怎么好,就怎么装。”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敢放手干了。” 林国强没再多待,他待在那儿也帮不上忙,反而碍手碍脚。 他骑上摩托车去了山上牧场。 …… 赵明宇的满月宴定在六月底,就在镇上国强饭店办。 头一天,王桂兰和赵德厚就忙活开了。 王桂兰把院子上上下下扫了三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没放过。 赵德厚把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修剪了一番。 又搬了梯子爬上去,在树梢上绑了两根红布条。 说是给孩子讨个好彩头。 田秀兰抱着小明宇站在堂屋门口看。 小家伙穿着一身赵素梅送的红肚兜,手腕上戴着田家宝和田家旺打的那对金手镯。 吃饱了奶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一大家子人都在围着他转。 满月宴当天,国强饭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六张圆桌在大堂里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都铺了红桌布,摆了瓜子花生和喜糖。 林国强和赵素梅带着三个孩子早早到了。 林庆安一进门就挣着要下地,小跑着往田秀兰那边跑,踮着脚尖要看小弟弟。 林静和林薇跟在后面,一人拉着弟弟一只手,生怕他摔了。 赵素梅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拎的一兜子小孩衣裳递给田秀兰。 这是她在县百货大楼挑着买的,纯棉的,贴身穿着不扎皮肤。 林国强在旁边跟赵志军说了两句话,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赵志军手里。 赵志军摸了摸厚度,刚想推辞,被林国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赵素芳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孙建民小心翼翼地扶着,两人拎了一篮子鸡蛋和两套婴儿棉衣。 赵素英和刘胜利带着三个女儿也来了。 三丫一进门就跟林庆安对上了眼,两个小家伙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咯咯笑个不停。 田家宝和田家旺来得最早。 兄弟俩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后厨炖了一锅老母鸡汤,又煮了一锅红鸡蛋,每个鸡蛋都用红纸擦得锃亮。 田家宝把红鸡蛋一桌一桌地摆好。 田家旺把保温饭盒端到田秀兰面前,掀开盖子给她看。 “姐这是我跟哥天没亮就起来炖的,宋师傅尝过了,说火候到了。” 田秀兰看着两个弟弟围裙上还没解下来的油渍,伸手替田家旺拍了拍肩膀上的面粉,轻声说了句:“你俩有心了。” 第397章 饭店营业额下滑严重 第397章饭店营业额下滑严重 除了赵家人这边的亲朋好友外,田秀兰娘家那边也来了几个亲戚。 两个叔伯,两个舅舅,一个大姨。 这些人平时走动不多,也就逢年过节做个面子活儿。 当初田满仓和钱桂芬出事的时候,两个舅舅来过一趟。 参加完葬礼就离开了。 两个叔伯倒是帮了几天忙。 但也是看在赵志军的面子上,觉得田秀兰嫁了个好人家,往后说不定能沾点光。 如今田秀兰生了儿子,还有份正经工作,听说赵志军又是饭庄副经理又拿分红,还跟林国强一起在饭庄后面盖了四合院,这群亲戚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大姨一进门就拉着田秀兰的手,声音又尖又热络,“秀兰啊,你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闺女了。 小时候大姨就看出来你跟别的丫头不一样,现在看来大姨眼光真是没错。” 田秀兰把手抽回来,客气地笑了笑,“大姨过奖了。” 她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两个舅舅围着赵志军,一人一句地夸他有本事。 “志军年轻有为,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拉舅舅家一把,你表弟今年十八了,正愁没地方学手艺呢。” 赵志军笑着打哈哈,“得看饭庄招不招人,我也做不了主。” 其中一个舅舅不死心,又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你们饭庄不是还开了养猪场和牧场吗,那活你表弟也能干,不用什么手艺,有力气就行。” 赵志军脸上的笑容不变,嘴上却说:“今天不谈这个,先吃席,吃完了再说。” 田秀兰的两个叔伯倒是没提什么要求,端着酒杯跟赵德厚喝了两盅,说了几句吉利话。 又夸田家宝和田家旺懂事了,在饭庄学手艺有出息。 田家宝站在旁边,听了这话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田家旺在后面戳了他一下,小声说:“哥,叔夸咱们呢。” 田家宝赶紧端起茶杯说了句:“谢谢叔。” 田秀兰站在赵志军身边,不卑不亢地把所有亲戚都应付了一遍。 谁想套近乎她就客气地笑一笑,谁想占便宜她就装听不懂。 谁想打听饭庄的收入,她就岔开话题问人家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全程没有半句失礼,也没给任何人留话柄。 满月宴热热闹闹地散了席,宾客们陆续告辞。 田秀兰抱着小明宇站在饭店门口送客。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从开场睡到散席,中间醒了一次吃了顿奶,然后又睡着了,全程没哭一声。 田秀兰忍不住笑了,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宝贝,你可真给你爸爸妈妈省心。” 下午三点,满月宴散了,饭店的几名服务员麻利地收拾碗碟,打扫卫生。 赵素梅把三个孩子安顿在后院屋里午睡。 林庆安睡得四仰八叉,林静和林薇一人占一边床,三张小脸都红扑扑的。 赵素梅给他们盖上毛巾被,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走到前厅。 林国强已经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了。 他面前摊着的是镇上国强饭店最近三个月的账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饭店营业额下滑严重(第2/2页) 一本一本翻过去,越翻眉头越紧。 赵素梅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也拿了一本翻看。 孙小丽和老宋站在柜台前面,一个低着头绞着手指,一个搓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两个人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空气沉闷压抑得厉害。 孙小丽是田秀兰孕中期就开始手把手带的徒弟。 这姑娘二十出头,圆脸,扎一根马尾辫,心细手稳,算盘打得又快又准。 田秀兰孕晚期在家养胎之后就由她接手了饭庄的收银记账。 老宋是镇上饭店后厨的掌勺大厨,五十来岁,在公社食堂干过十几年,后来被林国强挖过来。 两个学徒张伟和刘家兴跟着他,一个负责切配一个负责面点,三个人撑起了镇上饭店的整个后厨。 国强饭店在镇上一家独大,生意红火得很。 一个月流水六七千,刨去成本人工,净利能落三四千。 但最近两个月,账本上的数字却有些不温不火。 营业额从月均六千多掉到了四千出头,利润率也在往下滑。 上个月更不好看,流水勉强过了三千,刨去成本,到手没剩几个钱。 林国强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了老宋一眼。 老宋被他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国强没直接找他谈话,而是对老宋说:“宋师傅,你先回后厨忙吧,我跟小丽聊聊账目的事。” 老宋如释重负,赶紧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后厨走。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林国强把目光转向孙小丽。 小姑娘被他看得更紧张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林国强放缓了语气,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小丽,你别紧张,我就是了解了解情况,你照实说就行。” 孙小丽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声开口:“老板,我说了您别生气。” “你说,我不生气。” “老宋师傅这两个月做饭菜不如以前用心了。 以前他炒菜从来不用看火候,闭着眼都知道几分熟。 现在经常在灶台上发愣,一盘菜炒出来有时候咸有时候淡,油也放得比以前多,浪费了不少。” 孙小丽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一点,但说到后面又心虚地压了下去,“还有,张伟和刘家兴两个学徒最近也毛躁了不少。 以前练刀工练到半夜都不肯走,现在一到下班时间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张伟切土豆丝现在粗细都不均匀了,刘家兴的面点也退步了。 我跟他们说过两次,他们嘴上说知道了,转头还是老样子。” 林国强和赵素梅对视了一眼。 赵素梅问孙小丽:“老宋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对工资不满意,或者有别的心思之类的。” 孙小丽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倒是没跟我说过,但我听张伟提过一嘴。 说宋师傅最近老念叨他小舅子在隔壁镇上开了个小饭馆,才干了半年,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块,比他拿死工资强多了。” 第398章 找他聊聊 第398章找他聊聊 林国强点了点头,对孙小丽说:“辛苦了,这事我知道了,你继续去忙吧。” 孙小丽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她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老板,我觉得宋师傅人其实不坏,就是最近心里有点事。 您跟他好好说说,说不定他就想通了。” 林国强冲她笑了笑,说:“好。” 孙小丽走后,前厅安静下来。 林国强倒了杯茶,推给赵素梅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才开口:“老宋应该是有别的想法了。” 赵素梅端起茶杯,点了点头:“是,他现在是国强饭店的大厨,但工资是死的。 就算有奖金,他也觉得干着没前途。 镇上饭庄后厨主要靠他跟张伟、刘家兴三个人顶着,他掌勺,两个学徒打下手。 他一个月工资六十块,加上全勤和奖金撑死了八十出头。 但他小舅子开个小饭馆,一个月净挣好几百,他心里能平衡才怪。” “问题就在这儿。” 林国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账本,“他觉得干多干少都是给别人干。 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流水六七千,他拿八十块。 生意不好的时候一个月流水三千,他还是拿八十块。 他越干越觉得没劲,觉得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买卖,做再好也没用。 这种心态一出来,菜品质量就下滑,回头客就少,营业额就跌。 营业额越跌他越觉得反正也没多少活,越混越没劲,恶性循环。” 赵素梅放下茶杯,看着林国强说:“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老宋虽然最近偷懒了,但他手艺是实打实的。 要是把他开了再招新厨师,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 但要继续这样下去,坏的是国强饭店的名气。” “开他干什么,他手艺好,在店里干了快一年了,对后厨熟,对客人熟,对两个学徒也熟。 换个新厨子,光磨合就得半年,饭店的生意耽误不起。” 林国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后院。 老宋正蹲在后院门槛上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他把饭店当过渡期,想攒够了钱就出去单干。 但又签了三年合同,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就在这儿熬。 这人用好了是顶梁柱,用不好就是隐患。” 赵素梅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那你准备怎么弄?” “找他过来聊聊。”林国强转过身,把搪瓷缸子放在柜台上。 赵素梅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她带着老宋回来了。 老宋把烟灭了,手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局促。 赵素梅没进前厅,而是转身去了后院。 把几个孩子叫醒,带着他们在院子里洗脸洗手,把空间留给林国强和老宋两个人。 林国强拉开椅子,对老宋说:“宋老哥,坐。” 老宋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 林国强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老宋赶紧伸手去接,手指碰到茶杯的时候抖了一下,茶水晃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连声说:“老板,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林国强没接他的话,自己也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找他聊聊(第2/2页) 前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后院隐约传来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老宋在那一阵沉默里越坐越不自在。 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安,又从不变成了隐隐的忐忑。 “宋老哥,在国强饭店干这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林国强终于开了口,语气很平和,像是两个老友在闲聊。 老宋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好,都挺好的,工资按月发,从来没拖欠过。 奖金也按时发,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老板,我心里都有数,国强饭店对我不薄。” “福利待遇是不错。” 林国强把茶杯放下,看着老宋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不如自己单干挣得多,对吧。” 老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张晒得黝黑的面皮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嘴唇翕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想辩解,但林国强说中了,辩解什么都没用。 “我听说你亲戚家开了个饭馆,一个月挣好几百。” 林国强不给他躲闪的机会,继续说道,“我明白你的想法,宋老哥。 你有手艺,这些年也攒了点本钱,觉得自己出去开家店肯定比在国强饭店挣得多。 但你跟饭店签了三年的合同,眼下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所以就想着,反正干得再好也是替别人干,挣再多钱你也是拿死工资,不如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混到合同期满就出去单干。 我说得对不对?” 老宋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他想低下头不敢看林国强。 但林国强的语气太坦荡了,坦荡到他觉得自己要是低头了反而更没脸。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终于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来:“老板……我……我不是故意要怠工……我就是……” “你就是心里不平衡。” 林国强接过他的话,“这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谁不想多挣钱? 你上有老下有小,想趁着手艺好多攒几个钱,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老宋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国强叫他来是要兴师问罪。 是要指着账本一条一条地跟他算账,甚至可能是要让他卷铺盖走人。 他连被开除以后怎么跟老婆交代的话都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国强说的是“我不怪你”。 这四个字比任何劈头盖脸的责骂都更让他难受,也更让他羞愧。 因为他知道林国强是真心实意地说这句话的。 “不过,宋老哥,你这样的工作态度肯定不行。” 林国强的语气郑重起来,“菜品质量不稳定,回头客就少,饭店的名气就往下掉。 名气掉了,生意就不好。 厨艺下降了,你出去单干更没盼头。 这是个恶性循环,你心里也清楚。 今天我叫你来,不是要兴师问罪,也不是要赶你走。 你的手艺我信得过,你的人品我也信得过。 你当初从公社食堂出来到饭店掌勺,那时候我就说过,有我一碗饭,就有你一碗饭。 今天这句话还算数。” 老宋垂下脑袋,两只手捏着茶杯,声音哑了:“老板,我……我对不起你。” “行了,别对不起了,我给你三条路,你自己选。” 第399章 当不起老板 第399章当不起老板 老宋抬起头,眼神里有茫然也有紧张。 林国强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条路,你付违约金,合同立即作废。 出了这个门,你爱去哪儿开店就去哪儿开店,爱怎么干就怎么干,挣多挣少都是你自己的。 我不拦你,也不记你的仇。 你要是觉得违约金太高,我可以给你减一半。” 老宋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 付了违约金出去单干,就算林国强给他减一半,他目前手里的积蓄也不够开一家像样的饭馆。 店面租金、灶具炊具、桌椅板凳、食材进价,哪一样都得花钱。 再加上他从来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只会炒菜不会算账,只会掌勺不会招揽客人。 贸然出去单干,头半年很可能连本都回不来。 他小舅子那个饭馆看着一个月挣好几百。 可那是小舅子夫妻俩既当老板又当厨子又当跑堂,累得跟狗一样。 生意忙不过来,夫妻俩吵架,没生意时,夫妻俩更是生气。 瞧着是挣了点钱,但真不够折腾人的。 他都四十多岁了,拼不动,也不敢冒险了。 林国强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我把国强饭店盘给你。 从明天起你就是老板,这铺子就是你的。 但房租你自己付,食材你自己进,人工你自己雇,水电税费你自己交。 挣了全归你,亏了也全归你。 你要是觉得自己能扛得住风险,我二话不说,明天就跟你签转让合同。” 老宋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他仔仔细细地在心里把这第二条路从头到尾盘了一遍。 国强饭店这么大的铺面,房租多少他大概知道,一个月得五六十块。 食材进货原来都是林国强的渠道,价格便宜品质稳定。 要是他自己去进货,那些供应商认识他老宋是谁? 价格不给你往上加三成才怪。 还有人工,他自己掌勺,张伟和刘家兴的工资谁发? 孙小丽、王艳菊、王大柱和刘全的工资谁发? 万一生意不好亏了,他拿什么填? 万一赔个底朝天,他拿什么还? 还有,国强饭店的转让费,根本不是他目前能拿得出来的。 他在心里盘了好几圈,越盘越心惊。 他不是不想当老板,是当不起。 林国强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路,你还是国强饭店的大厨。 但从下个月起,除了基本工资和全勤奖金之外,我给你饭店纯利润的百分之十作为提成。 饭店一个月净赚两千块,你拿两百块提成,加上工资就是两百六。 饭店一个月净赚三千块,你拿三百块提成,加上工资就是三百六。 饭店赔钱了,你照样拿工资,六十块,一分不少。” 他看着老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担风险,不用管房租食材人工水电,更不用考虑淡季没生意。 赔了算我的,赚了有你一份。 但有一条,菜品质量得回升,后厨得管好,张伟和刘家兴你得给我带出样子来。 之前的怠工我不追究,但从下个月开始,你要是还想混日子,那这三条路都作废,咱们另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当不起老板(第2/2页) 老宋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不是没想过林国强会给他涨工资。 但他没想到涨法是这样的。 不是施舍性质的加个五块十块,而是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路。 他林国强把所有账都摊在桌面上。 不跟你绕弯子,不跟你画大饼,一条一条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挑。 跟着他干,赔了算他的,赚了有你一份。 出去单干,赔了赚了都是你自己的,他绝不拦你。 老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小舅子开店以后过得是什么日子。 早上四点起来买菜,晚上十一点还在灶台前刷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一个月挣好几百块是不假,可那几百块是拿命换的。 累得跟狗一样,连陪孩子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 他这把年纪了,拼不动了。 他也想过自己出去单干以后万一赔了怎么办。 要是赔了,儿子明年上高中的学费都交不起。 而在这里,在林国强手底下干活,房租不用他操心,食材进价便宜。 饭庄的名气是他不用再重新积累的无形资产。 他只需要把菜炒好,把后厨管好,把两个学徒带好。 然后饭店挣得越多,他拿得就越多。 赔了也跟他没关系,他的工资还是六十块,一分不少。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拍桌子,霍地站起身来。 他看着林国强,眼眶有些泛红,嘴唇有些发抖,但声音异常坚定。 “老板,我选第三条路,我老宋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一把菜刀一口锅,炒了二十年菜也没炒出什么名堂来。 但是你放心,以后我要是再混日子,不用你说,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张伟和刘家兴那两个小崽子,我也给你盯好了,再敢偷懒我亲自动手抽他们!” 林国强看着他,没有追问为什么选第三条,也没有让他赌咒发誓。 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新合同我这两天拟出来,拟定好了叫你过来签。” 老宋走了以后,赵素梅从后院走进来。 林庆安骑在她脖子上,双手揪着她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驾驾”。 赵素梅一边把儿子从脖子上卸下来放在椅子上,一边问林国强:“老宋选了拿提成?” “意料之中。”林国强把搪瓷缸子里凉掉的茶一口喝完。 “你不怕他胃口越来越大,以后拿百分之十还不够,想要百分之二十?” “等他想要百分之二十的时候,饭店的利润至少翻了一番。 那就说明他把饭店的菜做得更好了,客人更多了,名气更大了。 到那时候我给他百分之十五,甚至给他百分之二十,我都乐意。” 林国强笑着站起来,把林庆安从赵素梅手里接过来架在自己脖子上,“他的本事就是我的买卖,他的锅就是我的招牌。 我林国强不怕手底下的人挣得多,我怕的是有本事的挣不着钱,没本事的混日子。” 赵素梅想了想,随后说:“还有咱们饭庄的孟师傅、顾师傅,是不是也得给点分红了。 我怕时间久了他们也……” 第400章 涨薪 第400章涨薪 林国强点头:“孟师傅和顾师傅那边我去说,一人给5%国强饭庄的分红,光靠工资和年终奖,时间长了留不住人。 有了分红,就有了奔头,不用别人盯着,自己就会往前跑。 工资给足了,脸面给够了,他们自然会好好干。” 林国强把林庆安往上颠了颠。 小家伙高兴得咯咯笑,两只小手揪着他爹的头发不松手。 赵素梅拿起桌上的账本,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还有张伟和刘家兴,周浩几个学徒。 他们现在的刀工和炒菜水平现在已经能上灶了。 手艺已经够得上饭店正式工的水平了。 再让他们拿学徒的工资,不太合适了。” 林国强点头:“是该涨了,张伟、刘家兴、孙明辉、周浩和李大海五个学徒,从下月起,工资涨到四十,后面视工作能力提薪。 菜地和养鸡场那边的老工人月薪各涨十块。 还有,你和志军的工资涨到120块一个月,孙师傅涨到150块。” 赵素梅没再多说,点点头,坐到柜台后面。 她拿过算盘和新账本,开始一条一条地核算新的工资标准和提成方案。 …… 从镇上回来后,林国强把从老宋那儿得来的经验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镇上饭店的问题出在“干多干少一个样”。 老宋没奔头就混日子,给了提成立马换了个人。 县城饭庄这边,孙师傅是总厨拿10%。 孟师傅和顾师傅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只谈了固定工资。 孟师傅月薪一百五,顾师傅月薪一百五,年底有奖金,但没有明确的分红比例。 饭庄现在的生意比开业时翻了一番不止,后厨三位大师傅功不可没。 孙师傅自不必说,祖上御厨的手艺是饭庄的金字招牌。 孟师傅掌勺炒菜,一手川菜鲁菜让客人吃得赞不绝口。 顾师傅的白案点心更是饭庄一绝。 每天限量供应的蟹黄汤包和荷花酥,有市里、省城的客人专程开车来吃。 光靠固定工资加年底奖金,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老宋。 这天下午,林国强把孟师傅和顾师傅先后请到了办公室。 孟师傅先进来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地响亮,还没坐下就问:“老板,找我啥事? 是不是灶房要添新灶具了? 我跟你说那个三号灶的火力最近有点不稳,得找人来看看。” 他边说边在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条被油烟熏得油亮亮的小臂。 “灶具的事回头我让老丁去联系厂家。 今天找你,是谈待遇的事。” 林国强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把拟好的新合同递过去。 孟师傅接过合同,低头看了两眼,抬起头问:“分红百分之五?” “对,除了每月固定工资一百五十块和年底奖金不变之外,从下个月起,你拿饭庄纯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分红。 饭庄赚得多,你分红就多。” 孟师傅二话没说,抓起笔就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涨薪(第2/2页) 签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拍,大嗓门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响:“老板,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老孟不是贪财的人,但你愿意把饭庄的利润分给我,说明你把我当自己人。 就冲这个,后厨的灶火我给你烧得旺旺的! 刚才说的三号灶你别找老丁了,我今晚上自己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个,老板,这事我能回去跟我婆娘说一声不?让她也高兴高兴。” 林国强笑着摆了摆手,说:“当然可以”。 孟师傅咧着嘴大步流星地走了。 顾师傅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笼刚出笼的蟹黄汤包。 是听说林国强找他,特意带过来的。 他轻轻把蒸笼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面皮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蟹黄和肉馅。 “老板,你先尝尝,今天这笼汤包褶子比昨天捏得匀,我多蒸了半分钟,皮更劲道,吃完再说正事。” 林国强也不客气,夹了一个吹了两口咬下去。 汤汁在嘴里炸开的鲜美让他竖起大拇指,连皮带馅三下两下吞了下去。 然后他把给孟师傅同样的合同推到顾师傅面前,把分红百分之五的条款又解释了一遍。 顾师傅听完,没有像孟师傅那样立刻签字,而是拿起合同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他看完了正面,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却没急着签。 而是抬头看着林国强,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国强有些意外。 “老板,上回市里的张老板来挖孙师傅的事,我听说了。” 林国强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微微一怔。 顾师傅用笔尖点了点合同上的分红条款,继续说道:“孙师傅当时跟张建波说,你在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所以不管开什么条件他都不会走。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在想,孙师傅不走,那我呢?” 他看着林国强,语气很淡,却透着一种认真的分量:“我在省城国营宾馆干了十年,白案主管,听着好听。 实际上就是个死工资,干多干少都一个样。 来了饭庄之后,你从来没压过我们后厨一分钱,逢年过节福利不少,年底奖金也不少,但这百分之五的分红,是头一遭,有人愿意把纯利润分给我。 不是因为我会说好听话,是因为你认可我的手艺。 就冲这个,就算以后有人来挖我,我也不走,这份合同我签了。” 他低下头,在合同上端端正正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顾师傅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章法。 签完他把合同推回给林国强,又把蒸笼往林国强面前推了推,补充了一句:“那个,回头我多研发几样新点心。 先走了,灶上还蒸着东西。” 林国强看着那笼还在冒着热气的蟹黄汤包,和旁边那份签了字的合同,忍不住笑了。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汤包,咬了一口,心里踏实得很。 第401章 我也想盖新房 第401章我也想盖新房 前厅那边,赵素梅也在同步办事。 她把周浩、孙明辉、李大海三个学徒叫到了收银台前。 三个年轻人站成一排,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忐忑,不知道赵经理找他们干什么。 周浩个子最矮,站在最左边,两只手垂在大腿两侧,手心里满是汗。 李大海最镇定,但眼神也有些飘忽。 孙明辉是个机灵的,但他心里也没底。 赵素梅手里拿着三份新的工资单,一人一份递过去。 “从下个月起,你们三个的工资涨到四十块。 这一年来你们在后厨的表现,孙师傅、孟师傅和顾师傅都看在眼里,也都跟我说了。 周浩半夜偷偷练刀工,李大海刀工扎实带师弟也耐心,孙明辉天赋不错学东西快。 涨工资是按你们的能力和表现来的,不是论资排辈。 以后谁进步大,谁的工资就涨得快。” 周浩低头看着工资单上那个数字,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进饭庄的时候月薪只有二十块。 是五个学徒里天赋最差的一个,切土豆丝切了三个月才切匀。 他每天晚上等别人都走了就自己留下来练刀工。 切完一筐土豆再切一筐萝卜,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 现在工资涨到四十块,跟镇上供销社的正式工一样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没出口眼眶先红了,最后只是深深给赵素梅鞠了一躬。 李大海接过工资单,声音沉稳,认真地说了声:“谢谢赵经理。” 孙明辉则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我这就回去给我爹写信报喜。” 消息传到后厨,正在刷锅的田家宝和田家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又是羡慕又是期待。 田家宝拿胳膊肘捅了捅田家旺,压低声音说:“听见没,表现好就能涨工资。 咱俩好好干,等明年也拿四十块。” 田家旺埋头继续刷锅,但刷锅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嘴里蹦出一个字:“干。” 旁边灶台上,李磊和赵帆也在讨论这事。 两人比周浩、孙明辉、李大海晚来几个月,但跟着孙师傅学习这几个月,进步也不小。 现在见师兄们涨薪水了,也不由得心生期待。 李磊拿勺子搅着锅里的高汤,眼神发亮,“家宝说得对,师父们手艺好又肯教,只要咱们肯下功夫学,不怕涨不了工资。” 赵帆也跟着说:“没错,咱们比周浩他们差的就是火候,咬牙追就是了。” 四个年轻学徒围在灶台边,你一言我一语,眼睛里都亮着光。 后厨的灶火烧得旺旺的,锅铲碰撞的声响比往日更密了几分。 连孟师傅路过灶房门口探头往里看,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帮小崽子,今天打鸡血了?” …… 一大早,林国伟蹬着三轮车来了国强饭庄。 他把三轮车往饭庄门口一停,跳下车来,却没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秦玉珍题的那块牌匾,又看了看饭庄气派的门面,眼里满是羡慕。 站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步走了进去。 林国强刚在后院跟老丁交代完采购的事,从后门进来就看见林国伟在前厅搓着手来回踱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我也想盖新房(第2/2页) 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杂货铺今天不忙?” “杂货铺有你大嫂盯着,我来找你商量个事。” 林国伟也不兜圈子,“二哥,我跟桂芳商量过了,我们手里攒够钱了,想把生意做到县城来。 杂货铺在镇上一个月能挣七八百,但县城的市场更大,人流量多,开个小百货店,肯定比在镇上卖杂货挣钱多了。” “好事啊。”林国强示意他坐下说,“门面找好了吗?” 一说这个,林国伟的表情就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叹了口气:“别提了,我这半个月把县城跑了个遍,腿都跑细了。 车站附近倒是看了几间门面房,位置好的吧,人家不卖只租,一个月租金开口就要一百二,比镇上贵了一倍还多。 位置不好的倒是卖得便宜,但那条街人少,开了铺子也没客流量。 有一间价格合适地段也好,我正打算交定金呢,结果人家房东反悔了,要留给自家亲戚用。” 他摇了摇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无奈,继续说道:“昨天我跟桂芳又合计了一宿,我们手里攒的钱,买现成的门面房确实紧巴。 但要是买块地皮自己盖,那就宽裕多了。 把铺子盖成自己想要的格局,前面两层门面房,一楼开店,二楼当仓库,后面院子住人,又省钱又称心。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倒是个实在路子。”林国强笑了,“那你今天来是……” “跟你打听工程队。”林国伟往前凑了凑,“老二,你这几年又是盖饭庄又是盖四合院,又是盖养猪场又是盖牧场的,跟工程队打交道多。 你帮我引荐引荐,找个靠谱的。” 林国强想了片刻,站起来说:“走,我带你去见傅师傅。 给饭庄盖楼和修四合院的工程队都是傅师傅手底下的人,干活实在,不偷奸耍滑。 不过他们现在在山上盖牛舍羊舍,工期紧得很,你排不排得上队,得看傅师傅怎么说。” 林国伟赶紧站起来跟着他往后院走。 傅师傅正蹲在西院天井里跟许小波讨论门口的影壁用什么石料。 许小波坚持用太湖石,说纹理自然、透光好,跟整个院子的园林风格浑然一体。 傅师傅觉得青石更稳重,跟门口的鼓墩搭配起来更协调。 师徒俩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旁边的工人们早就习惯了,各干各的,没人搭理他们。 林国强带着林国伟走进院子,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傅叔,我大哥想请您帮忙。” 傅师傅抬起头,一看林国伟那副期待的表情,就知道又来了个要盖房子的。 他扶了扶老花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似笑非笑地说:“先说好,盖什么?多大的?你买地皮了没有?” 林国伟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傅师傅您好,我叫林国伟,是国强的亲大哥。 我还没买地皮,但打算在县城车站附近买。 盖一栋两层的临街门面房,一楼开店,二楼当仓库,后面带个院子住人。” 第402章 江明诚失踪了 第402章江明诚失踪了 傅师傅听完,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他拿折扇往林国强身上一指,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国强啊,你们老林家的人,是逮着我这一只羊薅羊毛啊。 我先给你们饭庄盖楼,又给你盖养猪场,再给你和志军设计四合院。 现在山上牧场的牛舍羊舍还没完工,你那四合院的装修还差小半个月……好嘛,你大哥又来要盖两层门面楼。 你老实交代,干完你大哥的活,还有没有人排着队等我?” 林国强摸了摸鼻子,难得地露出几分心虚的表情。 他干咳一声,凑上前赔笑道:“傅叔,能者多劳嘛,您看您那两个徒弟都是省城有名的大师傅了,您这当师父的,总不能闲着吧? 再说了,您不是常说要多为清河县做点贡献嘛,我大哥这铺子盖起来,也是繁荣县城经济不是?”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 傅师傅拿折扇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但眼角的笑纹已经藏不住了,“还繁荣县城经济,你拿你糊弄周书记那套来糊弄我?” 林国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平时在镇上开杂货铺,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主任。 哪见过这场面。 一个退了休的建筑师傅,拿折扇敲他那个在县城呼风唤雨的二弟,林国强居然还赔着笑脸不敢躲。 他心里暗暗咂舌,对这个看起来干瘦的小老头又多了几分敬畏。 傅师傅把折扇收起来,转头问林国伟:“你什么时候能拿到地皮?” “我下午就去看地皮,车站附近有块空地,我打听过了,能买。” 林国伟赶紧答道。 “行,等你地皮拿到了来找我,我帮你设计。 不过事先说好,盖楼得排队。 山上的牛舍羊舍还有一个月完工,国强的四合院装修半个月内交工,之后工人就能空出来。 你这栋两层门面楼,我估摸着七月中旬能开工,八月底交工。 你要是等得起,就来找我。 等不起的话,让国强帮你找别的工程队。” “等得起等得起!” 林国伟连连点头,喜得合不拢嘴,“谢谢傅师傅,我下午就去办地皮的事,办好了马上来找您!” 林国伟走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他骑上三轮车往镇子方向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栋二层门面楼的图纸。 一楼摆满货架,针头线脑、毛巾肥皂、烟酒糖茶,什么好卖摆什么。 二楼当仓库,再不用把货堆在床底下。 后院种两棵枣树,夏天能乘凉。 他越想越兴奋,脚底下蹬得飞快,三轮车的链条被他蹬得哗哗响。 院子里,傅师傅把折扇往许小波手里一塞,重新蹲下继续争影壁的石料。 许小波接过扇子给傅师傅扇着风,嘴上却寸步不让。 “师父您那青石的纹理太死板了,太湖石是活的,光线打上去会透。” 傅师傅瞪了他一眼,“就要稳的,不要活的,你少跟我谈审美。” 林国强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师徒俩又吵得不可开交,笑了笑,转身回了饭庄。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江明诚失踪了(第2/2页) 山上牧场一天一个样。 牛舍,羊舍整整齐齐排列,果树迎风舒展枝叶。 照这样的施工速度,要不了多久,牛羊鸡鸭就能进山养殖了。 太阳偏西,林国强骑着摩托车回到饭庄。 他在山上盯了一整天牛舍的屋顶施工,身上蹭了不少灰。 裤腿上沾着泥巴点子,嗓子干得冒烟。 进了饭庄后院,他先去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又洗了把脸,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赵素梅给他留了饭,在灶上温着。 他刚端起碗扒了两口,前厅朱会计就小跑着过来。 说镇上林美玲打电话找他,声音听着不太对。 林国强放下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厅,抓起柜台上的电话听筒。 “美玲?” 电话那头传来林美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颤抖:“二哥,明诚出事了。” 林国强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秦家村那边出了个杀人案,一个男人撞见自己老婆跟人通奸,拿刀把奸夫捅死了,他老婆也重伤,现在还在县医院抢救。” 林美玲语速很快,把情况讲明,“那个人杀了人以后被民兵追赶,他劫持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往山上跑了。 明诚带着所里的人上山追,追到山顶上没路了,那个人拿孩子威胁明诚,明诚为了救孩子,跟他搏斗的时候一起滚下山去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所里的人昨天找了一整夜都没找到。 我婆婆听到消息就晕倒了,我刚把她送到卫生院。 二哥,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美玲,你听着。” 林国强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照顾好你自己和江婶子,江婶子那边医生怎么说你就怎么配合,你自己也別硬撑。 第二,明诚是部队转业的连长,在东北边防待过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不会那么容易出事,你放宽心,我马上回镇上。” 他挂断电话,没有片刻耽搁,先拨通了刘强的办公室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哥,我是国强,江明诚在秦家村后山上追击杀人犯的时候滚下山了,现在人还没找到。 能不能抽调人手,扩大搜救范围?” 刘强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具体情况你跟我说清楚。” 林国强三言两语把林美玲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刘强听完当即拍板:“我马上调刑侦科和附近两个镇派出所的人过去,组织搜山。 你在饭庄等着,我让老方开车去接你。” “不用接,我骑摩托车回镇上,刘哥,搜救的事拜托你了。” “江明诚是我下属,这事不用你拜托。 你赶紧去镇上,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林国强把赵志军叫到办公室,把饭庄和牧场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 “山上的工程按原计划推进,有事找傅师傅商量。 饭庄这边你盯紧点,有什么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说。” 第403章 林美玲怀孕 第403章林美玲怀孕 赵志军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三姐夫,要不要我跟着回镇上。” 林国强说:“不用,你管好饭庄就是帮最大的忙。” 赵素梅已经听朱会计说了大概。 她把三个孩子托给李红霞照看。 因为江明诚下落不明,目前没敢让李红霞知道,怕她跟着担心。 赵素梅换了双平底鞋,站在摩托车旁边等他。 林国强等她坐稳了,一脚踩响发动机。 摩托车突突突地冲出饭庄后院,扬起一阵灰尘,沿着通往王店镇的土路疾驰而去。 王店镇卫生院。 林美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两只手交叉握在膝盖上,紧紧攥在一起。 走廊里每有脚步声传来她就会猛地抬起头,然后又慢慢低下去。 江母躺在旁边的病床上,已经醒了。 她闭着眼睛,嘴唇紧紧抿着,眼角有一道没擦干的泪痕。 萍萍乖巧地坐在一旁,小姑娘这会儿不哭也不闹,但眼圈有些红肿。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林美玲抬起头,看见林国强和赵素梅一前一后快步走过来。 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二哥”,声音哑得厉害。 赵素梅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江婶子怎么样了?”林国强问。 “血压太高晕倒了,医生给打了降压针,现在已经稳住了,需要静养。” 林美玲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又往走廊尽头瞟了一眼。 她迫切的希望有人跑来说,已经找到江明诚了,他平安无事。 林国强又问派出所那边找人的情况。 林美玲摇了摇头,说:“派出所的人还在山上找,目前没有消息传来。” 林美玲说话间,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赵素梅一把扶住她的腰,觉得她脸色白得吓人。 “美玲你先坐下。” 然后不由分说地去值班室去喊医生。 萍萍跑过来抱住林美玲的胳膊,小声说:“妈妈,你别担心,我相信爸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林美玲心里有些发酸,紧紧抱住女儿。 医生过来看了看林美玲的脸色,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把她带到检查室做检查。 过了一会儿,林美玲和赵素梅一起回来了,林美玲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 她的表情很复杂,跟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了?”林国强问。 赵素梅替他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美玲怀孕了,一个多月。” 江母本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到这句话忽然睁开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美玲,你……” 林美玲赶紧走过去握住江母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妈,是真的,医生说一个多月了,孕早期得多注意。” 江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一手握着林美玲的手,一手摸着林美玲的手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好……好……这是好事,大喜事。 明诚那孩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说到明诚两个字,她的声音又哽住了。 林美玲的眼泪也止不住了,但她咬着下唇硬撑着没有哭出声来。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怀孕是天大的喜事,可孩子的父亲此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林美玲怀孕(第2/2页)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只能紧紧握着江母的手,从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里汲取一点微弱的力气。 赵素梅在林美玲身边坐下来,拿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轻声说:“美玲,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肚子里有个孩子,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住。 明诚在山上拼了命地往回赶,你在山下就得替他守好这个家,替他守好你跟孩子。 你要相信他,他从部队转业回来,枪林弹雨都过来了,不会在一条山沟里栽跟头。” “二嫂,我知道。” 林美玲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往坏处想。 那座山那么大,他掉下去都一夜了,万一受了伤没人发现……” 她的声音又抖了起来,没有把那个最坏的结果说出口。 “没有万一。”赵素梅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但异常笃定,“派出所的人还在找,你二哥也带人去找了。 咱们能做的就是稳住,等消息。 你肚子里这个是江家的血脉,你替他照顾好这个孩子,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林国强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趟,然后停下来对赵素梅说:“你陪着美玲和江婶子,我去找刘强。 他们的人应该到了,我跟着一起去搜。”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卫生院。 赵素梅坐在长椅上,一手握着林美玲的手,一手替江母掖了掖被角。 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美玲靠在赵素梅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祷。 萍萍乖巧地趴在江母床边,握着奶奶的手。 林国强骑着摩托车赶到秦家村山脚下,刘强调来的人手已经到了。 三辆警车停在路边,车灯把山脚下的土路照得通明。 老方正蹲在地上铺开一张手绘的山形地图,旁边围了十来个民警和民兵。 有人拿着手电筒,有人扛着担架,有人牵着搜救犬。 “刘哥,现在是什么情况?”林国强停好摩托车快步走过去。 “派出所民警搜了一夜了,没找到人。 这座山地势太复杂,北坡是悬崖,南坡是密林,中间还有条深沟,人要是掉进去,从上面根本看不见。” 刘强的表情很少这么严肃,他指着地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一条深沟说,“我让老方带一队人从南坡搜,老李带一队人从北坡搜,搜救犬也调来了,但山路太密,进展很慢。” “我跟着南坡的队。”林国强说。 老方点了点头,分了一只手电筒给他。 搜救队沿着南坡的山路一字排开往上搜。 手电筒的光柱在密林里来回扫射。 搜救犬在队伍前面低着头到处嗅。 每隔几分钟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一声“江所长”。 喊声在山谷里回荡好几层才散去,但始终没有回应。 天快亮的时候,搜救队从南坡翻到了山背面,下了深沟。 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溪道,乱石嶙峋,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走在最前面的老方忽然停住脚步,弯下腰拿手电筒照了照地面。 溪道边的泥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 痕迹旁边还有一个沾满泥巴的鞋印。 鞋印很大,一看就是男人的脚。 “这边有痕迹!”老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第404章 你吓死我了 第404章你吓死我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跟着痕迹加快了脚步。 痕迹沿着溪道往山下延伸了大约两三百米,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沟。 转过岔沟口的一棵歪脖子树,林国强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正在缓慢地移动。 那个身影一瘸一拐地走着。 一只手拄着一根粗树枝当拐杖,另一只手拽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捆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那个被捆的男人双手被铐在身后,踉踉跄跄地被拖着往前走,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是江明诚。 他身上的警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泥和血。 左腿的裤腿被撕掉了一大截,小腿上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布条上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脸上也有些擦伤,头发里全是枯草和碎石子。 但他每走一步都踩得很稳,拽着麻绳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搜救队员们愣了一瞬,然后一窝蜂地冲上去。 两个人按住那个杀人犯,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罪犯的腿早就软了,被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下出溜,嘴里呜呜呜地叫着。 也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骂人。 林国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江明诚的肩膀。 江明诚看了他一眼,咧了咧嘴,似乎是想笑,但脸上那些擦伤被扯动了一下。 他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哥,你来了。” “你小子……” 林国强看着他浑身上下的伤,喉头发紧,后半截话哽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江明诚松开手里的麻绳,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后背靠着一块大石头,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我没事,就是腿可能扭伤了,身上挨了几拳,不碍事。” 他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国强蹲下来,转过去把后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下去。” 江明诚犹豫了一下。 林国强头也不回地说:“别磨蹭。” 江明诚苦笑了一声,伸出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林国强把他背起来,双手托着他的大腿。 他能感觉到,江明诚的身体绷得很紧,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的反应。 “美玲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林国强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说。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道。 背上的江明诚身体猛地一震。 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他的衣服。 “美玲怀孕了?真的?” 江明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沙哑的嗓子里透出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惊喜,“二哥你说真的?我要当爸爸了?” 林国强冷冷哼了一声,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当然是真的。 昨天美玲在卫生院查出来的,一个多月了。 你妈听到你出事晕倒了,美玲一个人硬撑着不敢哭。 你小子命大,没摔死你,可你让她整整担了一夜一天的心。 回去之后,好好哄哄她,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江明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说了句:“二哥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当时那个逃犯拿半大孩子威胁我,我没多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你吓死我了(第2/2页) 现在回想起来,是我考虑不周到,以后不会了。” 林国强没再多说什么。 脚下的山路又窄又陡,他却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背上沉甸甸的重量让他不敢有丝毫分神。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山脚下警车的灯光了。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林国强背着江明诚一步步走出山脚的时候,等在路边的民警和民兵们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 有人大喊“找到了找到了”。 有人赶紧把担架抬过来,有人跑去给刘强报信。 江明诚趴在林国强背上,偏过头看着卫生院的方向。 到了卫生院,林国强把江明诚背进急诊室。 医生护士一拥而上,剪裤腿的剪裤腿,消毒的消毒,拍片的拍片。 江母被林美玲扶着从病房里走出来。 看见儿子满身血污地躺在急诊床上,眼泪又下来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抓着林美玲的手。 站在急诊室门口,嘴唇哆嗦着,一遍一遍地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美玲站在急诊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捂着嘴。 她想冲进去,又怕影响医生处理伤口。 就那样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把胸前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医生处理完伤口,把江明诚扭伤的脚踝打上了绷带。 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但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 这已经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 等包扎处理完伤口,江明诚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林美玲。 “美玲。”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林美玲再也忍不住了,几步走到床边。 想扑到他怀里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 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那只手又凉又脏,指甲缝里全是泥和干涸的血渍,手背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 但掌心温热,整个人是鲜活的。 “你吓死我了。” 她说了这四个字,然后眼泪就断了线地往下掉。 她哭着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小得像拍蚊子。 江明诚看着她的眼睛,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绷带和纱布,他的心跳稳稳地传过来:“美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也让妈担心了。” 江母站在床边,抬手抹着眼泪,嘴里说着:“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毛病,当兵的时候不要命,转业了还不要命。 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你让美玲怎么活……” 江明诚转头看着母亲,语气郑重:“妈,是我的错,让您担惊受怕了。 以后我会更加小心,不再让您和美玲替我操心。” 林美玲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了一些:“我理解你是派出所所长,那是你的职责。 你要是不去追那个罪犯,那个被劫持的孩子说不定就没了。 你能做的事,你不会往后退。 可是明诚,我也害怕……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你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跟孩子怎么办?” 第405章 我现在怕死了 第405章我现在怕死了 江明诚轻轻地把林美玲拉进怀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美玲,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好好爱惜这条命。 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我要亲眼看着他出生,亲手教他站军姿,亲自送他上学。”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但十分郑重。 林美玲靠在他怀里,终于不再忍耐克制。 她把脸埋进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里,放声哭了出来。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急诊室,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国强站在走廊里,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江明诚正低着头跟林美玲说着什么,林美玲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江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模样。 萍萍被赵素梅牵着过来,看见江明诚后又惊又喜:“爸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没事的……” 小丫头说着说着,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和妈妈好害怕你会出事。” 江明诚心里一软,把小姑娘一起搂在怀里。 “萍萍乖,爸爸没事了,别哭,哭了爸爸心疼。” “那我不哭啦。”小姑娘吸吸鼻子,搂紧他的脖子。 江明诚的伤势处理妥当后,林国强和赵素梅没有多留。 “医生说了要静养,病房里人多反而影响他休息。” 林国强对林美玲说,“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到饭庄。” 林美玲把两人送到卫生院门口。 她眼睛还红着,但神情已经比之前镇定了许多。 她拉着赵素梅的手,面上满是感激:“二嫂,多亏了你和二哥。 要不是你们赶过来,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素梅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你好好照顾明诚,也照顾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了,遇事别硬撑,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们。” “嗯,我知道了。” 林国强拍了拍林美玲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赵素梅出了卫生院。 摩托车驶出王店镇,沿着通往县城的土路不急不缓地开着。 路两旁的麦子收了,地里新种上了玉米。 秧苗还没膝盖高,绿油油地铺满了整片田野。 风一吹就翻起一层一层的绿浪。 赵素梅坐在后座上,搂着林国强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摩托车碾过一个坑洼,车身颠了一下,她下意识搂得更紧了些。 “国强。” “嗯?” “这次的事挺吓人的。” 赵素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那个杀人犯手里有刀,还劫持了人质。 我听美玲说的时候,腿都软了。 江明诚胆子真大,敢一个人跟那种人搏斗。 你说他当时心里怕不怕?” 林国强握着车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很稳:“他是派出所所长,又是退伍军人。 遇到劫持人质的歹徒,肯定是把人质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我现在怕死了(第2/2页) 那种情况下他没有别的选择,他不上,歹徒就可能伤害孩子。 当过兵的人,骨子里就有那股劲,哪怕脱了军装也改不了。”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句:“是啊,跟你一样,你们当过兵的人,有时候连死都不怕。” “不,我现在怕死了。” 林国强轻轻勾了下唇角。 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微微侧过头。 “素梅,我还要跟你一起活到老,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呢。 以前在东北的时候,零下几十度出去巡逻,枪林弹雨里救战友,那时候是真不知道怕,脑子里只有任务。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柔和:“现在家里有老婆孩子天天等着我回去。 饭庄、牧场、养猪场,这么大一摊子事,我要是倒下了,谁来撑着?你跟孩子们怎么办? 所以我可爱惜这条命了,天冷加衣,下雨带伞。 我想安安稳稳地活到老。” 赵素梅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他的后背,把眼眶里那股热热的潮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隔着他那件薄薄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一下一下的,稳重而有力。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她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娇嗔,“一起活到老,不能比我早走一天,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可不答应。” “行,活到一百岁,一天都不少。” 赵素梅抿着嘴笑了,把脸颊贴回他的后背上,搂着他腰的手臂又紧了紧。 “也不知道庆安有没有好好吃饭。”赵素梅忽然说。 “有他奶奶在,肯定饿不着。 倒是你,从昨晚到现在就啃了半个馒头,回去我给你下碗面。” “我要加个鸡蛋。” “加两个。” 赵素梅笑了,把脸埋进他的后背,不说话了。 …… 江明诚解救人质和抓捕杀人犯的事,很快有了结果。 杀人犯归案后对杀人、劫持、袭警等全部罪行供认不讳。 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县法院从重从快判决,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江明诚因在解救人质和抓捕罪犯过程中表现英勇,被县公安局记二等功一次。 刘强亲自把立功证书和奖章送到卫生院病房。 江明诚腿上打着绷带,脸上还贴着纱布,看见刘强进来,下意识就要起身敬礼。 “行了行了,躺着!” 刘强一把按住他,把奖章放在床头柜上,“腿都瘸了还敬什么礼。 二等功,局里给你报上去了,省厅已经批了。 你小子命大,那么高的山滚下去都没事,回头去庙里烧柱香。” 江明诚坐在床上,还是端端正正地敬了个军礼,动作干脆利落:“谢谢刘局。” 刘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养好了赶紧回来上班。 所里的事让副所长先顶着,不急。 你这回立了功,局里上下都替你高兴,但也替你捏了把汗。 下回遇到这种事,多带几个人,别再一个人往上冲了。” “是。” 第406章 憋屈的赵德顺 第406章憋屈的赵德顺 因为脚踝扭伤和身上的多处挫伤,江明诚被批准休假一周。 这一周对他来说,倒像是因祸得福。 平时所里事务繁杂,三天两头加班。 有时候半夜接到报案就得爬起来出警,陪林美玲的时间少之又少。 现在腿伤了哪也去不了,只能在家老实待着。 反而有了大把的时间和家人在一起。 除了亲戚朋友们轮番来探望之外,江母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和林美玲炖汤。 头一天是排骨山药汤。 第二天换成猪蹄黄豆汤。 第三天又炖了一锅枸杞乌鸡汤,天天不重样。 她把汤碗端到江明诚面前,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趁热喝,炖了两个多钟头呢。 骨头都炖酥了,汤浓得很,把肉也吃了,别光喝汤。” 江明诚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喝,喝完了把空碗递给母亲:“还是妈炖的汤好喝,比二哥饭庄孟师傅炖的都强。” “少贫嘴。”江母接过空碗,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孟师傅是正经大厨,你拿你妈跟人家比,也不怕折了我的寿。” “我说的是实话,孟师傅炖汤讲究火候和配料,但妈你炖的汤有家的味道,这个谁也比不了。” 江母被他这一句话说得眼眶一热。 她赶紧转过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才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就会哄你妈开心,明天炖鲫鱼汤,让美玲多喝点,你少抢。” 林美玲每天从制衣作坊回来后就把账本拿到堂屋里,一边陪他一边算账。 江明诚坐在旁边的竹椅上,看着她一手拨算盘一手翻账本。 林美玲指尖在算盘珠上噼里啪啦地翻飞,动作又快又准。 烛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专注。 “美玲。” “嗯?”林美玲头也没抬,手上的算盘珠子照拨不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打算盘的时候这么好看。” 林美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你以前加班回来倒头就睡,连鞋都懒得脱,哪有工夫看我打算盘。” 江明诚被她噎了一句,反而笑了:“那是我没福气,以后天天看。” “有什么好看的,打算盘又不是唱戏。” “打算盘不好看,但你好看。” 林美玲的手指在算盘上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瞪了他一眼:“腿瘸了还这么多话。” 江明诚靠在竹椅背上,笑着不说话了,就安安静静地看她在灯下算账。 过了一会儿,林美玲把账本合上,捏了捏眉心,肩膀垮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江明诚关切询问:“订单忙不过来了?” “嗯,这个月又接了两个单位的工作服订单,加上个月没做完的那批货,排到八月底都不一定能做完。” 林美玲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疲惫,“明天还得去进一批的确良料子,仓库里的存货快见底了。 小翠一个人也盯不过来,针线活能顶上来,但排产和核料还得我自己来。” 江明诚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替她慢慢揉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现在怀孕了,不能跟以前一样从早缝到晚。 该招人就招人,该放手就放手。” “可是现在正是赶订单的关键时候,我要是不盯着……” “没什么可是的。” 江明诚打断了她,语气认真,“美玲,你是老板,不是缝纫工。 你的手艺是设计和打版,不是天天踩缝纫机。 你把设计做好了,把质量关把住了,剩下的交给女工们去做,你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他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里还是一片平坦。 但一个小生命已经实实在在地在里面扎下了根。 “你怀着孕不能受累,得好好养着。 以前你一个人撑着制衣店,吃了多少苦才把招牌立起来,我都知道。 以后摊子越来越大,你得学会把担子分给别人挑。 你现在主要负责设计和督工,踩缝纫机的事都交给女工们去做。” 林美玲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那只手粗糙有力,虎口上还有昨晚抓罪犯时留下的勒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憋屈的赵德顺(第2/2页) 此刻却轻柔得不像话。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那等明天小翠来了我跟她说。 让她当组长,帮着我盯车间的活。 我再多招几个熟练工,把缝纫机加到十二台。 你说得对,我得学着放手。”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像刚才算账时那样紧绷,带着一种安心的松弛。 “明诚。” “嗯?” “你以后出任务,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多带几个人,别再一个人往上冲了。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妈,有萍萍,还有肚子里这个小的。 我们都在家等你回来。” 江明诚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答应你。” …… 商业局下属仓库是一排红砖平房,坐落在县城西边一条巷子里。 自从被调到这儿当管理员,赵德顺每天的工作,就是守着这些货物。 偶尔有单位来拉货,他拿着单子对照着清点数目,在出货单上盖个章。 其余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在值班室里,对着墙壁和旧木桌发呆。 他无比想念从前在国营饭店当经理的日子。 那时候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往饭店门口一站,进出的客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赵经理”。 厨房的厨子对他点头哈腰,徒弟给他端茶倒水。 逢年过节下面的人排着队给他送礼。 那时候的他多风光啊,整个清河县餐饮行当里谁不知道他赵德顺的名字? 可现在呢? 他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仓库。 灰扑扑的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了,领口磨出了毛边,也没人给换新的。 每天跟盐袋米袋酱油醋打交道,搬货搬得腰酸背痛。 回到家里老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张口闭口就是“你这个废物,闯祸把连襟都连累了”。 连襟钱卫东自从被降职调离肉联厂之后,就跟他彻底断了来往。 以前逢年过节两家都要凑在一起吃饭。 钱卫东的老婆跟他老婆是亲姐妹,姐妹俩感情一直不错。 现在倒好,钱卫东的老婆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他赵德顺头上。 连他老婆回娘家都不给好脸色看。 他老婆受了娘家的气,回来就朝他撒。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家里的碗碟被他老婆摔碎了好几套。 连他睡觉的枕头都被扔出去过两回。 赵德顺越想越憋屈。 越憋屈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林国强和孙德胜的错。 要不是林国强开了那个破饭庄,把孙德胜从国营饭店挖走,国营饭店的营业额怎么会下滑得那么厉害? 要不是营业额下滑被周副局长在会上当众批评,他怎么会一时冲动跟钱卫东合伙在猪肉上卡林国强? 要不是林国强有那么大的人脉关系,他怎么会一败涂地被人查了个底朝天?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在国营饭店当了这么多年经理,拿点回扣、收点好处、给亲戚朋友免个单,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孙德胜一个厨子,在国营饭店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被人一挖就走? 走了之后还帮着林国强把饭庄搞得红红火火,这不是故意打他的脸吗? “都是林国强和孙德胜的错。” 赵德顺坐在值班室里,盯着桌上搪瓷缸子里凉透了的茶水,自言自语地咒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进库房,看见老周正在清点货架上的库存清单。 老周是仓库的另一个管理员,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在仓库干了大半辈子。 赵德顺路过老周身边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清单。 他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行字牢牢吸引住。 食用散盐两百斤,下午两点出库,收货单位:国强饭庄。 赵德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407章 被抓个现行 第407章被抓个现行 老周核对完清单,把本子夹在腋下,对赵德顺说:“老赵,下午要出一批盐,你跟我一块儿搭把手,我一个人搬不动。” “行,到时候你叫我。” 赵德顺嘴上应了一声。 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地琢磨起来。 两百斤散盐,是用大麻袋装的,一袋就是上百斤。 国强饭庄后厨每天炒菜炖汤腌肉都得放。 要是这盐里掺了什么东西,到时候去饭庄吃饭的客人吃出了问题,林国强和孙德胜一个都跑不掉。 饭庄的生意和名声都得完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星子溅进了干草堆,再也扑不灭了。 他越想越兴奋,兴奋到手心都在冒汗。 可兴奋过后,恐惧又像凉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事后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万一被查出来,那可不是降职降薪那么简单了。 他上回跟钱卫东用冻猪肉糊弄林国强,只是被降职调岗,那是因为没造成严重后果。 这回要是真把客人吃出个好歹来,那就是投毒,是要坐牢的。 赵德顺坐在值班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香烟。 烟雾在昏暗的小屋里翻涌。 他把各种可能都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硫酸镁。 硫酸镁是泻盐,药店里几毛钱就能买一大包。 谁家有个便秘积食都用它泡水喝,不是毒药,就算被人发现也容易糊弄过去。 可这东西要是下到饭菜里,剂量一大能把人拉得脱水虚脱。 到时候饭庄里客人集体跑肚拉稀,就算不致命,也够林国强喝一壶的。 到时候人家只会说国强饭庄的饭菜不干净,卫生有问题,谁也不会往盐上想。 他把硫酸镁泡成水,用注射器从盐袋底部打进去,盐水吸收之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 两百斤的盐至少得用十天半个月,等盐袋用到底的时候,底部的盐返潮结块也是常有的事,谁都不会起疑心。 就算到时候查起来,盐早就用完了。 注射的针眼在麻袋底部,根本不显眼。 谁会发现?谁能追查到他头上来? 赵德顺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中午下班后,赵德顺骑上自行车出了仓库大院。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县城街道,街上没什么行人。 他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小诊所门口停下车。 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熟人,才低着头走了进去。 “大夫,给我拿点硫酸镁,这几天便秘得厉害,肚子胀得难受。” 他对柜台后面的老大夫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药柜里取了一包硫酸镁递给他,又叮嘱了一句:“一次一小勺,温水冲服,别用多了,用多了要拉脱水,多喝水,别空腹喝。” 赵德顺付了钱,把硫酸镁揣进兜里。 他又跑去县城另外几家诊所,分别购买硫酸镁和注射器。 他把东西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塞进随身带的破旧黑皮包里,回了仓库。 下午一点,仓库里静悄悄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被抓个现行(第2/2页) 老周还没来,其他几个同事都在各自的值班室里打盹。 赵德顺拎着那个黑皮包,悄悄溜进仓库后面的小灶房。 这灶房是管理员们平时热饭烧水用的。 墙角有个煤炉子,炉子上搁着一把熏得乌黑的铝制水壶。 他把分别从几家诊所买来的硫酸镁一股脑倒进铝制水壶里,加了半壶水,捅开煤炉子烧了起来。 水烧开之后他又多煮了几分钟,让硫酸镁彻底溶解。 水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跟白开水一模一样,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气味。 他把火灭了,等水凉下来之后,小心翼翼地倒进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里。 剩下的残渣他倒进灶膛里用灰埋了,水壶冲洗了两遍,不留一点痕迹。 一切准备妥当,他拎着军用水壶悄悄溜进了仓库,径直走到码放食盐的货架前。 国强饭庄订的那两袋散盐是标准的大麻袋包装,竖起来能到他腰那么高。 麻袋上印着“食用盐”三个黑字,还有产地盐场的红色戳记。 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那支注射器,把针头对准盐袋底部中段的位置。 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针头扎进麻袋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他缓慢推动注射器的活塞,硫酸镁溶液一点一点地注入盐袋深处。 溶液被干燥的盐粒迅速吸收。 表面上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针眼和一小片微微发潮的痕迹。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注射器滑腻腻的差点握不住。 打完一管,他又抽了一管,换了个位置继续注射。 连着打了五六管,军用水壶里的硫酸镁溶液用掉了大半。 他直起腰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刚才注射的位置经过盐粒重新吸收水分之后,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准备把注射器收起来。 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午后的阳光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把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他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手指一抖,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了他自己的虎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门口站满了人。 有仓库的几个同事,有穿着制服的民警,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最前面,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那身形赵德顺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林国强。 赵德顺的脸色在一瞬间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想说点什么,脑子却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把握着针筒的那只手往身后藏。 “赵管理员,你在做什么。” 林国强迈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但那双眼睛冷冷地落在赵德顺身上。 就像一把刀抵在他的喉咙上,让他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我……我……这袋盐有点受潮,我、我想检查一下,怕结块了不好出货……” 赵德顺支支吾吾地说。 他的声音发虚,自己都听出来这话有多苍白。 第408章 根本斗不过 第408章根本斗不过 一个民警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从他攥紧的掌心里掰出了那支注射器。 针管里还残留着少量透明液体,针尖上挂着一滴水珠。 另一个民警弯腰捡起地上的军用水壶,拧开壶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把水壶举到赵德顺面前:“这里面是什么?” “水……就是普通的水。” 赵德顺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水?”林国强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赵德顺的眼睛,“既然是水,不如赵管理员你把它喝了。 当着大家的面,把这壶水喝下去,我就相信这是普通的水。” 赵德顺看着那壶水,喉结上下滚了滚,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嘴张了好几次,最后终于脱口而出:“不!不行!不能喝!” “为什么不能喝?” 林国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面色骤然沉了下去,“你自己水壶里的水你自己都不敢喝? 赵德顺,你往我们饭庄的盐里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转身对旁边的民警说:“警察同志,这袋盐是我们国强饭庄订购的。 赵德顺往里面注射不明液体,人赃俱获。 我要求调查清楚,追究到底。” 民警立即点头,上前扣住赵德顺的胳膊。 赵德顺两腿一软,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挣着脖子回头看向林国强,嘶声喊道:“林国强!你怎么可能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巧就出现在这里?” 一连三个问题,把林国强都问笑了。 林国强低头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以为你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从你看着出货清单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到你跑去诊所买硫酸镁和注射器,再到你躲在灶房里煮水,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诉我了。” 赵德顺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那几个同事。 老周站在人群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赵德顺浑身像被电打了一样僵住了。 “你……你早就预料到我会报复你?” 赵德顺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报复我。” 林国强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但我曾经吃过亏,差点把闺女的命都搭进去。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于跟我有仇有怨的人,不能心存侥幸,不能指望他们一定会改过自新。” 他看着赵德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一直让人留意着你的一举一动。 适当给你身边的人一点好处,让他们帮忙多留个心眼,这不是什么难事。 你要是安分守己地当你的仓库管理员,我绝不会动你。 可你要是起了歪心思,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退路了。” 赵德顺听完这番话,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骨头,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被调到这里工作后,老周对他的态度总是笑眯眯的。 有时候帮他带个包子,有时候替他顶个班,有时候还会听他吹牛,说起在国营饭店时的风光。 他从来没防备过这个不起眼的同事,甚至还在心里嘲笑过老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根本斗不过(第2/2页) 他觉得老周没出息、好糊弄,一辈子只能窝在仓库里混吃等死。 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被糊弄的人是他赵德顺。 林国强这个人不仅人脉广,心更细,手段更狠。 他把每一个可能的隐患都提前捏在了手心里。 他赵德顺这辈子走的每一步棋,都在人家的棋盘上。 他怎么可能斗得过这种人? 赵德顺被民警架起来往外走。 路过林国强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垂下了脑袋,心灰意冷地被押走。 那袋食用散盐、注射器和军用水壶里的残留液体也一并被带走,作为物证封存。 林国强跟着去了公安局。 刘强亲自审理,在高强度审讯下,赵德顺交代得很快。 从被调到仓库心有不甘,看到出货清单起意报复,到去诊所买硫酸镁和注射器,到在灶房里煮硫酸镁溶液。 再到把溶液注射进盐袋底部。 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跟老周的证词和现场物证完全吻合。 审讯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案子很快就定了性。 赵德顺为泄私愤,向国强饭庄订购的食盐中注射硫酸镁溶液,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 “硫酸镁虽然只是泻盐,不是致命毒药,但他把高浓度溶液注射进食盐里,剂量不可控,食用范围不可控。” 刘强把案卷合上,对林国强说,“食堂、饭庄这种地方,一旦发生群体性食物中毒,后果可大可小。 轻则几十号人上吐下泻脱水住院,重则老人孩子身体素质差的,可能会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按照投放危险物质罪的量刑标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赵德顺虽然没有造成实际人员伤亡,但犯罪预备和实施行为均已完成。 只是因被当场抓获才未遂,加上他有前科,这次数罪并罚,至少五年起步。 同时责令赔偿仓库食盐损失,并处罚款。” 林国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骑上摩托车,发动了油门。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 赵德顺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不过林国强没有太多同情。 这条路是赵德顺自己选的,没人逼他。 从在猪肉上动手脚到往盐里注射硫酸镁,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往更深的深渊里滑。 他本可以在仓库里安安稳稳地混到退休。 拿着虽然不多但够用的工资,过着虽然不风光但至少太平的日子。 可他偏不,偏要跟自己较劲,偏要把所有的错都算在别人头上。 摩托车穿行在夜色中,林国强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情形。 林静被马德福扔进鱼塘里,他和赵素梅赶到的时候,小丫头浑身冰凉,嘴唇发紫,小脸上全是淤泥和眼泪。 那一次,若是没有老孙头和林国栋,林静怕是要丢掉小命。 林国强深刻记住了那次的教训。 未雨绸缪,提早在结怨结仇的人身旁布局。 他可以没有害人之心,但不能没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第409章 老孙头的亲侄子 第409章老孙头的亲侄子 入了七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鱼塘的水面泛着闪闪的亮光。 柳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烦意乱。 老孙头坐在鱼塘边的草棚底下,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马老侯扯着闲话。 草棚是用几根毛竹和稻草搭的,四面透风。 虽然挡不住热气,但好歹遮住了日头。 棚子底下摆了一张矮腿木桌和三个小马扎,桌上搁着一个搪瓷茶缸。 茶缸里的浓茶已经泡得发黑,茶叶沫子漂在面上。 老孙头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眯了眯眼,又把茶缸放下了。 “这天儿,热得鱼都不吃食了。” 老马蹲在鱼塘边上的石块上,把草帽摘下来扇着风,黝黑的脸膛上全是汗珠子,“昨儿个傍晚我撒了两把料,今早一看,水面上的浮料都没动多少。” “鱼也怕热,都躲水底下凉快去了,”老侯蹲在另一边,“等过了三伏天就好了。 今年这批鱼长得不赖。” 老孙头正要接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大步朝草棚这边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网兜里装着两包点心和一个玻璃罐子,看着像是麦乳精。 黑子和阿黄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这两条狗认人,来过几次的熟人就懒得叫了。 “叔!” 年轻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喊了一声。 声音干脆,笑容满面。 他穿着一件蓝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理得利索,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小刚来了。” 老孙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拿蒲扇指了指旁边的马扎,“坐吧,大热天的,又跑这么远路。” 孙小刚走到近前,先把网兜搁在老孙头脚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抽出两根递给老马和老侯,笑着说:“马叔,侯叔,你们也在呢,来,抽根烟,别嫌弃。” 老马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朝老侯使了个眼色。 老侯心领神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啥,我刚想起来,鱼塘那头拦网还没检查,昨儿个好像有个地方松了,老马你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对对对,拦网得看看。 你们叔侄俩聊,我们干活去。” 老马也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鱼塘边往远处走。 走出几十米开外,老马才压低声音对老侯说:“老孙头这侄儿来得够勤的,这个月第几回了?” “第四回了吧。” 老侯回头看了一眼。 孙小刚正弯着腰把网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动作殷勤得很。 “我看这小子八成有事求老孙头。 不过老孙头一辈子孤家寡人的,有个侄儿惦记着,也算是福气。” 老马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了。 鱼塘边,孙小刚把东西摆了一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老孙头的亲侄子(第2/2页) 两包桃酥,一罐麦乳精,还有一瓶黄桃罐头。 他把罐头拿起来在老孙头面前晃了晃,说:“叔,这罐头是我专门托人从县城百货大楼带的,黄桃的,又甜又软乎,您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合适。 您尝尝,要是喜欢下回我再给您带。” 老孙头把蒲扇放在膝盖上。 看着地上这一堆东西,又看看侄儿那张笑得殷勤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嗔怪:“小刚,你回回来都带东西,你在镇上打零工挣点钱也不容易,别老往我这儿花钱。 我一个老头子,有吃有喝的,用不着这些。” “您说啥呢,孝敬您是应该的。” 孙小刚在老孙头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把网兜搁在桌子底下。 他然后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老孙头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叔,我看你这脸色没上回好,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一个人也得把饭菜做精细点,别总糊弄。 你这把年纪了,身体要紧。” “吃了吃了,好着呢。” 老孙头摆了摆手,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一个人在这鱼塘边守了两年了,除了老马老侯和偶尔来送东西的林国强,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侄儿隔三差五地跑来看他,陪他说说话,他心里是高兴的。 孙小刚站起来走到老孙头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叔,你这肩膀上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肯定是夜里受了凉。 我给你捏捏,舒筋活血。” 老孙头被他捏得舒坦,眯着眼哼了两声。 孙小刚的手劲不大不小,捏得很舒服。 他一边捏一边跟老孙头聊着天。 就聊些鱼塘的收成、最近的天气、镇上供销社新到了什么好东西。 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句句都说到老孙头心坎里。 捏完了肩膀,孙小刚又蹲下来给老孙头捶腿,一边捶一边说:“叔,你这腿上的老寒腿也得注意,阴雨天气要提前防寒保暖。” 老孙头被他这一通伺候弄得心里热乎乎的。 拍了拍他的手说:“行了行了,捏得挺好,你也歇歇,大老远跑过来,别光顾着伺候我。” 孙小刚这才坐回马扎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看了看,皱起眉头说:“这茶叶都泡没色了,下回我给你带两罐好茶叶来,咱不喝这茶叶沫子。” 老孙头说:“不用不用,喝习惯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孙头问:“你最近工作怎么样了?” 孙小刚说:“还是老样子,在镇上帮人搬搬货打打零工,挣不了几个钱。” 说着说着,孙小刚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眉头也皱起来了。 老孙头看他这副样子,问:“咋了,是不是干活太累了?” 孙小刚摇了摇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他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满。 “叔,你给我评评理,你说我爹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孙头一怔:“你爹咋了?” 第410章 我给您当儿子 第410章我给您当儿子 “我爹他……他心里就只有大哥二哥!” 孙小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们俩。 大哥结婚的时候,我爹把老宅翻新盖了三间瓦房,还给大嫂家出了188块的彩礼钱。 二哥结婚又盖了两间,还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 轮到我了,我跟翠红都处了大半年了,她爹娘催了好几回。 我回去跟我爹说我也要成家,他说家里没钱了,让我自己想办法。” 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胸脯起伏不定:“叔,你说他是不是太偏心了?都是我爹的儿子,凭什么大哥二哥结婚他掏空了家底,到我这儿就一分钱没有? 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孙头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以前林国强家的那些事。 林家父母以前也是拎不清的,偏心老大老三,把老二林国强当牛做马使唤了那么多年。 直到后来国强立起来了,分家闹了一场,才慢慢改过来。 大哥家的事他虽然没亲眼瞧见,但听孙小刚这么一说,倒确实是他大哥做得有些偏了。 “是有点偏心。” 老孙头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爹那人我知道,脾气犟,认死理。 不过你也别钻牛角尖,他到底是你亲爹,不会不管你。 可能他觉得老大老二刚成家,日子还不好过,先紧着他们帮一把,等缓过手了就轮到你了。” “不是的,他就是偏心!” 孙小刚像是被踩到了痛处,更气愤了,“叔,我跟你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的。 别人家都是疼小的,到我这儿反着来。 爹不疼娘不爱,大哥二哥结了婚就只顾着自己那点事,嫂子们更是防我跟防贼一样。 我这些年挣的那点钱,每个月都得往家里交,不交就说我不孝顺,说我没良心。 我今年二十五了,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省吃俭用地攒钱交给家里,就指望他们能帮我张罗张罗,让我娶个媳妇成个家。 结果呢?他们把从我身上榨出来的钱都花在了大哥二哥的孩子身上。 到我该成家的时候,他们两手一摊说没钱。” 他抬起头看着老孙头,眼圈发红,声音也低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心酸:“叔,你说我是不是那个家里多余的?” 老孙头心里一酸。 他伸手拍了拍孙小刚的肩膀,说:“别胡说,你当然是你爹娘亲生的。 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样长呢,你爹可能就是觉得你还年轻,还能等。 他不是不管你,可能就是手头紧。 等大哥二哥日子好过了,他不会忘了你的。” “年轻?”孙小刚苦笑了一声,“叔,我都二十五了,翠红已经等了我大半年了,我要再不凑够钱去提亲,她爹娘就要把她嫁给别人了。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去提亲? 我爹不给钱,我嫂子不给好脸色,我哥只顾自己小家,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外人。 每次回家坐到饭桌上,看着他们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我坐在角落里连句话都插不上。 吃完了还得刷碗洗锅,有时候真觉得那家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老孙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我给您当儿子(第2/2页) 叔,我要是你的儿子就好了。” 老孙头一怔,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他老伴走得早,年轻的时候也怀过一个孩子,没保住。 后来老伴也走了,他就一个人过。 以前他给公家看鱼塘,后来帮林国强管。 他守着鱼塘,打了一辈子光棍。 平日里跟老马老侯嘻嘻哈哈的,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草棚里的木板床上,听着鱼塘里的水声和远处的蛙鸣,他也会想起一些事。 这辈子要是真有什么遗憾,那大概就是没留个种。 老了没人叫一声爹,死了没人给他捧灵位。 这些年他也习惯了,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无牵无挂的,有口饭吃有张床睡就行。 可偶尔看到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被孙子孙女围着转的时候,心里也会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孙小刚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孙头沉默里那一瞬间的动摇。 他往前挪了挪马扎,膝盖几乎碰到了老孙头的膝盖。 他仰起脸,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望着老孙头。 “叔,要不,我给你当儿子吧。 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端茶倒水伺候你。 百年之后,我给你披麻戴孝、养老送终。” “你……”老孙头惊诧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说啥?” “叔,我是真心的,在那个家我是多余的,您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咱爷俩凑一块儿搭个伴过日子,多好。” 孙小刚的声音诚恳,“您要是答应了,我回去就跟我爹说。 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要给您当亲儿子,反正我以后也不指望他了。 等您老了,床前床后都有我。 您要是腿脚不利索了,我背您出门晒太阳。 咱爷俩搭个伴,您不孤单,我也有个依靠,您看行不行?” 老孙头张了张嘴,心里有些乱。 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有人跟他说要给他当儿子,给他养老送终。 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他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也不是那种被几句话就能冲昏头脑的人。 “你爹不会同意的。”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清醒理智,“到底是亲父子,哪有把亲儿子过继出去的道理。 再说你爹那脾气你也知道,倔得跟牛一样,他能答应?” 孙小刚听见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老孙头没直接拒绝,说的是他爹不会同意,那说明老孙头自己是愿意的! 他霍地站起来,拍着胸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叔,只要您愿意,我爹那边我去说! 我肯定会说服他的!您放一百个心,我保证让他点头!” 老孙头看着他这副兴冲冲的样子,心里有些感动,还有些犹豫。 最后到底没有把话说死:“那……那你先回去问问你爹娘的意见再说吧。 别跟你爹吵,好好说。 他要实在不同意,你也别跟他急。” “好!好!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 孙小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脸上笑得跟吃了蜜一样,嘴巴快咧到耳根了,“叔,您等着,这事准能成!等我消息!” 第411章 双方各有所求 第411章双方各有所求 孙小刚又陪老孙头聊了几句,给老孙头又续了一壶茶。 他把桌上散落的烟灰擦干净,这才拎着空网兜快步离开了。 老马和老侯在鱼塘对岸看见孙小刚走了,这才慢悠悠地溜达回来。 老马一屁股坐在马扎上,端起老孙头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 冲着老孙头挤眉弄眼:“孙老哥,你这侄儿又给你送啥好东西了? 每回来都大包小包的,比你亲儿子还孝顺。” “就是,”老侯也坐了下来,笑着接话,“我侄子一年到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你侄子倒好,隔三差五往鱼塘跑,每回来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你这福气可不小。” 老孙头把孙小刚带来的桃酥拆开,推到两人面前让尝尝。 他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嘴上却不说破。 老马也不客气,捏了一块桃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掉渣,“味道不错。” 老侯也拿了一块,边嚼边说:“这桃酥不便宜,你侄儿是真舍得花钱。” “他说想给我当儿子。” 老孙头轻声说道。 老马和老侯有些吃惊,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老马咽下嘴里的桃酥,抹了抹嘴角的渣子,说:“好事啊!老孙头,你要真有个儿子,以后就有人给你养老送终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就是,”老侯也跟着点头,“到底是亲侄子,有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要真心对你好,那也挺好。 你现在年纪也大了,老了要是真有个儿子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老马又补了一句:“说句实在的,人到了这把岁数,也不图大富大贵,就图老了有个依靠。 你侄儿愿意给你当儿子,说明他记着你的好。 你大哥要真舍得,你就过继过来呗。” 老孙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他嘴上说:“还早呢,还没个准信,也不知道他爹同不同意。” 正说着,一阵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 林国强骑着摩托车从镇上方向过来了。 车后座绑着个大纸箱子,里头装着几袋洗衣粉、两条烟、四瓶老白干,还有几张蚊帐和一兜子新鲜蔬菜。 他把摩托车停在草棚边上,拎着纸箱子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珠子,衬衫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孙叔,老马老侯,给你们带了些日用品。 洗衣粉、蚊帐,夏天蚊虫多,夜里罩着蚊帐睡能安稳些。 还有两条烟和几瓶酒,你们仨分了。” 老马和老侯乐得嘴都合不拢,赶紧把东西收下。 老孙头接过纸箱子,连声说:“国强,你太客气了。” 林国强在他们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看见桌上那包拆开的桃酥,拿了一块尝了尝。 瞧见老孙头脸上那副藏都藏不住的愉悦表情,好奇询问:“怎么了?今天鱼塘有什么喜事?” “老板你来得正好,”老马抢着接话,“老孙头要有儿子了!” “什么儿子?”林国强一愣。 老孙头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老孙头说,“爹不疼娘不爱,嫂子排挤他,哥只顾自己。 二十五了还没娶上媳妇,心里憋屈。 可能是他觉得跟我合得来,就想认我当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双方各有所求(第2/2页) 我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倒有人愿意给我当儿子了。” “孙小刚这人挺有心的,”老马在旁边咂了咂嘴说,“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带东西,还给他叔捏肩捶腿,亲儿子也就这样了。” 老侯也跟着点头:“到底是亲侄子,有血缘关系,要是真能过继过来,老孙头也算有个依靠了。 他也没个一子半女的,老了最怕的就是没人管。” 林国强听他们这么说,觉得老孙头这侄子是挺有孝心的。 他笑着说:“你侄子有这份心,也是你的福气,要真能成,以后你老了也有个依靠。” 老孙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说:“还早呢,他得先回去问他爹,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林国强顿了顿又说:“不过孙叔,你这侄子说家里爹娘偏心不管他人生大事,他来找你,是不是也抱着想让你帮他的心思?” 老孙头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随后笑了:“我这两年给你看鱼塘,手里是攒了些钱,他要真有些这心思也正常。 我都这把年纪了,攒再多的钱也带不进棺材里,他要真是愿意过继我名下,给我养老送终,我也乐意把他当亲生儿子疼,给他盖新房,娶媳妇。” 双方各有所求,孙小刚想得到长辈托举,结婚成家,老孙头渴盼家庭温暖,希望老有所依。 只要孙小刚是真心尽孝,那对老孙头来说,自然是件喜事。 林国强没再多说什么,换个话题,询问起近期鱼塘的情况。 老孙头说:“水好鱼好,隔两天就捞一批鱼送到饭庄、饭店,还有你大哥的杂货铺那边,个头都不小。” 老马在旁边补充说:“鱼塘水质越来越稳定,今年应该是个丰收年。” 三人说说笑笑地聊了一会儿,林国强才起身告辞。 他骑上摩托车沿着土路驶远了。 老孙头坐回小马扎上,望着波光粼粼的鱼塘水面,手里的蒲扇慢慢地摇着。 黑子从树荫下爬起来,走到他脚边趴下,把下巴搁在他脚背上打了个哈欠。 老孙头低头摸了摸狗脑袋,嘴角噙着笑意。 …… 林国强回到饭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后院水缸边洗了把脸,又灌了瓢凉水喝,才觉得身上的暑气消了几分。 赵素梅正在客厅里给林庆安喂饭。 小家伙坐在竹椅上,脸上沾着米粒,看见林国强进来,挥舞着小手喊:“爸爸~” “你先吃饭,灶上温着菜。” 赵素梅把林庆安嘴角的米粒擦掉,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国强端了饭菜出来,在桌边坐下。 他边吃边把鱼塘边老孙头那档子事说了一遍。 赵素梅听完,脸上露出笑容来。 “要真是这样,那可是好事。 孙叔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老了有个侄子在身边,总比孤零零的强。”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国强夹了筷子菜,“孙叔对咱家有恩,当初要不是他跳进塘里把静静捞上来,后果我都不敢想。 他在鱼塘守着的这两年,尽心尽力,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 咱们以后多帮衬着点,要是老了有个病痛,咱出钱出力,总不会让他没人管。” 第412章 我爹他不要我了 第412章我爹他不要我了 赵素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说得对,说到底,咱们毕竟是外姓人,再怎么帮,跟亲侄子还是隔着一层。 逢年过节、端茶倒水,这些日常的照料咱们做不了那么周全。 要真是他侄子人不错,肯给他养老送终,那老孙头晚年也算有个真正的依靠和慰藉。” “那个孙小刚,每回来看老孙头都没空过手,不是带点心就是带麦乳精,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 要是这份孝心是真的,老孙头也算有福气。 不过这事还早,还得看他大哥同不同意。” 林国强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放下筷子。 赵素梅给他倒了杯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额头:“对了国强,差点忘了跟你说,咱大姐生了,男孩,六斤三两,母子平安。 大姐夫高兴得不得了,大姐夫他爹妈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说满月宴要在咱们镇上国强饭店办酒席。” “那敢情好!” 林国强放下茶杯,脸上绽开笑容,“大姐和大姐夫盼了这么多年,总算得了个儿子。 大姐夫那个人开明,嘴上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可心里还是想要个小子,这下可算如愿了。” “是啊,大姐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是亮的。” 赵素梅笑着说,随即笑意又淡了几分。 她抿了抿嘴角,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担忧,“可这么一来,二姐那边怕是更不好受了。 大姐有儿子,咱们也有庆安,志军也有了明宇……就二姐跟前还是三个闺女。 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上回洗三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二姐抱着三丫站在旁边笑,眼睛却一直往小明宇身上瞟。 那个眼神,看着叫人心酸。” “这个生男生女强求不来,关键还是看二姐夫。 他要是能立得住,不让二姐受委屈,不给二姐太大压力,二姐心里那关就能过得去。” “说到这个,”赵素梅接过话头,“你听说没有,现在国家开始搞计划生育了,一家只能生一个。 二姐已经生了三个丫头,要是按新政策,估计也再生不了了。 二姐这辈子怕是真的跟儿子无缘。 她那个婆婆你是知道的,当初就生完三丫闹得天翻地覆,差点把二姐逼死。 这计划生育一搞,那老婆子还指不定又要说什么难听话。” “这事靠别人劝没用,回头你见了二姐多开导开导她,让她别钻牛角尖。 还有二姐夫,他现在能护着老婆孩子,我们该帮的帮,该劝的劝,日子是他们自己过。” 林国强有些话不好说出来。 前世的时候,因为超生,刘胜利在供销社的工作丢了。 为了生个儿子,夫妻俩东躲西藏,直到孩子生下来后,生活才慢慢安定下来。 “你说得对,日子还要他们自己过,国强,咱们这两天抽时间回镇上看看大姐。” 赵素梅喝了口茶,换了个话题:“对了,郑师傅今天来找你了。 他说四合院的装修活再过一周就能收尾,让你过去看看。 他还说,有个影壁想跟你商量,想换个浅色的石料,原来定的那个颜色太深了,跟院子的整体风格不太搭。” “许师傅说行就行,他们专业的人比我懂。” “人家这是尊重你,许师傅带来的师傅都是省城的老手艺人,干活精细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我爹他不要我了(第2/2页) 堂屋的木雕窗棂我去看了两回,那雕工真是没话说,缠枝莲花纹比图纸上画的还细致。 天井里花池的太湖石碎拼也做好了,特别有意境。” 赵素梅说着,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对了,还有家具的事,周师傅那边什么时候能交货?” “周师傅说下个月中旬能交。 全套实木的,红松料,清漆工艺,结实耐用,百年不坏。” 家具是提前跟周师傅定的,林国强和赵志军都定做了全套实木家具。 赵素梅把睡着的林庆安轻轻抱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等四合院装好了搬进去,咱们一家人就不用挤在饭庄的客房里了。 到时候三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房间,傅师傅送你的那套紫砂壶茶具也不用堆在桌子底下了。” “到时候天井里摆上石桌石凳,夏天晚上泡壶茶,你坐对面,孩子们围着跑。” 林国强望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我看行。”赵素梅笑着说完,抱着孩子进了卧室。 …… 老孙头以为侄子短时间内不会来了。 昨晚他在草棚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 心里那点刚被点燃的盼头,又被现实的冷风一点点吹凉了。 大哥是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孙老大倔得像头驴,好面子,把儿子当成自己的私产,怎么可能同意把亲儿子过继给别人? 就算是亲弟弟也不行。 这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听着鱼塘里的蛙鸣和水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他正蹲在鱼塘边往水里撒料。 老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指着鱼塘对岸的土路喊:“老孙头!你侄子又来了!还带了个姑娘!” 老孙头手一抖,半瓢饲料全撒在了脚面上。 他直起腰,眯着眼往土路那边看去。 果然是孙小刚。 只是今天孙小刚走路的姿势跟往常不一样。 他耷拉着脑袋,一只手紧紧牵着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的手。 那姑娘低着头,扎着两根麻花辫,穿一件碎花布衫,跟在孙小刚旁边小碎步地走着。 等两人走近了,老孙头才看清孙小刚的脸。 他左半边脸肿得老高,又红又紫,连耳根都跟着肿了起来。 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缺了颗纽扣。 旁边的姑娘也是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 老孙头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饲料瓢啪嗒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小刚,你这脸是咋了?” 孙小刚看见老孙头,嘴巴一瘪,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哗地就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老孙头面前,膝盖重重地磕在泥地上,双手抱住老孙头的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叔,我爹他……他不要我了!他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旁边的柳翠红也跟着跪了下来,低着头默默垂泪。 老孙头被他这一跪跪得心都揪起来了,赶紧伸手去扶他,声音发颤:“快起来,地上凉。 别哭,好好跟叔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爹他打你了?” 第413章 我给你一个家 第413章我给你一个家 孙小刚不肯起来,涕泪横流地说:“叔,你不知道,那个家早就容不下我了。 我昨天回去跟我爹提了想认您当爹的事,他当场就暴跳如雷,骂我不是东西,骂我不孝,骂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还没辩解两句,他就一巴掌扇过来,连扇了好几巴掌,把我往死里打。 说孙家没我这种儿子,让我滚出去,永远别回去。” 他抬起头,肿胀的脸上全是泪痕,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娘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帮我说。 大哥二哥站在门口,嫂子们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拦着。 叔,你说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我今年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爹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我往死里打,打完把我从院子里推出来,我娘把大门一关,连件换洗衣服都没让我拿。” 旁边的柳翠红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孙大叔,小刚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昨天被打出来以后,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我家柴房里躲了一宿,连口水都不敢出来喝。 他爹要是真不认他,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老孙头又急又气,“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下这么重的手,打成这样,怎么这么狠心!这是亲儿子啊,不是仇人!” 孙小刚抽泣着说:“叔,我爹眼里只有大哥二哥,我算什么东西? 在孙家,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大哥家两个儿子,二哥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爹娘把所有的钱都贴给他们养孩子了。 他们两家吃饭有肉有菜,我吃碗白饭都要被嫂子指桑骂槐地说一顿,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挣那点钱还不够自己吃的。 可他们忘了,我十几岁就下地挣工分了,这几年在镇上打零工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了家里! 叔,那些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百块! 他们全拿去给大哥二哥的孩子交学费、买衣裳,我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现在轮到我要娶媳妇成家了,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叔,翠红她爹妈那边催了好几回了,说要是再拿不出彩礼就让她嫁给别人。 我心里难受啊,我跟翠红是真心相爱的,要是不能在一起,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老孙头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人只要活着,哪有过不去的难关? 什么死不死的,不准再说这种话!这世上的坎,就没有迈不过去的!” 孙小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孙头:“叔,我爹娘把我赶出来了,他们不要我了,你愿意要我吗?” 老孙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以后给你当儿子,你老了,我给你养老送终。 你病了,我端茶倒水伺候你。 百年之后,我给你披麻戴孝,以后你就是我爹,爹……” 老孙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有人喊他爹。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扶住孙小刚的肩膀。 那只粗糙干瘦、布满老茧的手抖得厉害,指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好,好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我给你一个家(第2/2页) 他喉头哽住,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爹不管你,我管。 你没房子娶媳妇,我给你盖。 你没有家,我给你一个家。” 孙小刚大喜过望,连忙拉了拉旁边柳翠红的袖子,两人一起跪在孙老头面前,齐齐喊了一声:“爹!” 老孙头连忙把两人扶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还有些发颤:“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还没吃饭吧?走,去草棚里坐着,我去下两碗面。” 他把两人领到草棚底下,手忙脚乱地搬马扎、倒水,又捅开煤炉子烧水下面条。 平日里那双稳稳当当抓鱼的手,此刻却抖得连盐罐子都差点打翻。 面条下了锅,他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切了几片早上老马带来的卤肉码在面上。 柳翠红乖巧地坐在马扎上,小声说了句谢谢爹。 三个人坐在草棚底下吃着简单的面条。 老孙头不时给孙小刚碗里夹卤肉,又让柳翠红别客气多吃点。 草棚外头的日头毒辣辣的,但棚子底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情绪平复下来后,老孙头开口问起了正事:“翠红爹妈那边是怎么说的?你们俩的事,他们家是什么态度?” 孙小刚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柳翠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为难:“爹,翠红家里也艰难。 她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年纪都还小,最小的弟弟才六岁。 她爹妈的意思是把翠红嫁出来,缓解一下家里的压力,所以开的条件有点高。” 柳翠红在旁边红着脸低下头去,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爹,我爹妈也是没办法,家里实在困难。 我弟弟妹妹多,都等着吃饭穿衣。 他们想多要点彩礼,好给弟弟们将来娶媳妇攒点钱。” “我明白,”老孙头点了点头,“做爹妈的,谁不想给儿子多攒点?那他们具体要多少?” 孙小刚抿了抿嘴唇,有些艰难地说出了那个数字:“三百块彩礼,还要求男方盖三间大瓦房。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一样都不能少。” 三百块彩礼加三间大瓦房,再加上三转一响,至少得两千块钱。 在清河县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四十块的年代,两千块是一个普通家庭好几年的积蓄。 老孙头心里也是有些吃惊。 他本以为柳家要个一百来块彩礼顶天了,没想到开出的条件这么高。 不过转念一想,三间大瓦房盖起来是小两口住的,又不是给别人盖的。 三百块彩礼虽然不少,但柳家也说了,家里困难、弟弟妹妹多,要得多也有要得多的道理。 女方养大一个闺女不容易,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多要点彩礼也是常事。 再说了,他手里的积蓄加上这两年林国强给他开的工资和奖金,每个月管吃管住,他一个人守着鱼塘根本没什么花销。 工资全都存了下来,手里攒了有三千出头。 这笔钱他没怎么动过,本来是打算存着养老的。 可如今有了儿子,儿子要娶媳妇,这钱花在刀刃上,值。 两千块,大哥孙老大掏不出来,他掏得出来。 第414章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第414章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孙小刚见他低头不语,以为他在为难,眼眶又红了。 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绝望:“爹,我知道这笔钱太多了,一两千块不是小数目。 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您的。 我爹不管我,翠红家里又逼得紧。 我要是拿不出这笔钱,翠红她爹就要把她嫁给镇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给人家孩子当后妈。 那个男人开了个五金铺子,家里有钱,能拿得出彩礼,可翠红不愿意,我和翠红……” 他看了柳翠红一眼,柳翠红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对,眼圈都红了。 “我们俩是真心想在一起的。 要是不能在一起,我们要不私奔,要不……就只能殉情了。” “胡闹!”老孙头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什么私奔和殉情的,不准再说这种话! 你们年纪轻轻的,往后日子长着呢!天塌下来还有爹顶着呢,你怕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两个眼泪汪汪的年轻人,语气缓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小刚,你既然认我当爹,当爹的怎么能不管儿子的终身大事? 你爹不管,我管,三间大瓦房,我给你盖。 三百块彩礼,我给你出。 三转一响,我给你置办齐全。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爹有钱。” “爹!谢谢爹!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孙小刚脸上露出喜色,他扑上去抱住老孙头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您老了我给您端屎端尿,病了我在床前伺候,一步都不离开! 百年之后我给您披麻戴孝、年年上坟烧纸!我要是说话不算数,天打雷劈!”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什么。” 老孙头被他搂得有些不好意思。 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男子汉大丈夫,别动不动就发誓。 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孙小刚松开老孙头的胳膊,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又把柳翠红拉到老孙头面前。 “爹,翠红厨艺可好了!她在家经常做饭,炒菜、炖汤、蒸馒头、烙饼,样样拿手。 等将来她嫁过来,天天下厨给您做好吃的。 红烧鱼、酱肘子、葱油饼,您想吃什么就给您做什么,保管把您伺候得白白胖胖的!” 柳翠红笑着附和:“是啊爹,到时候我天天给您送饭。 您一个人在鱼塘辛苦,不能总对付着吃。 我做的菜可能比不上大饭馆的大师傅,但肯定比您自己做的强。” “好,好。” 老孙头被两人左一句爹右一句爹叫得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脸上笑开了花。 他坐在马扎上,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三间青砖瓦房,院子里跑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他又笑又跳地喊爷爷。 过年的时候,小刚和翠红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他坐在上首,端着酒杯,看着满堂儿孙,热热闹闹的。 再也不是一个人守着一座空房子。 …… 下午两点半,日头毒辣得很。 林国伟把自行车停在国强饭庄门口,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迈步进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第2/2页) 饭庄里头赵素梅正在看进货单,抬头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大哥来了?” 林国伟点点头,“素梅,老二在不?” “在呢,在二楼包间跟傅师傅说话。”赵素梅往楼上指了指,“你上去吧。” 林国伟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林国强正跟傅师傅对着一张图纸比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国伟,放下手里的铅笔。 “大哥?这大热天的你怎么跑来了?” 林国伟搓了搓手,在椅子上坐下,“老二,我那门面房的事,想找你拿个主意。” “坐下说。”林国强给他倒了杯凉茶。 林国伟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一抹嘴,“县城车站附近有两块地,我跟桂芳都去看过了,拿不定主意。” 林国强在他对面坐下,“哪两块?” “一块在车站东边,挨着大马路,四间门面,地段好是好,就是贵了点。” 林国伟掰着手指头算,“要价一千八,另一块在车站北边,偏一点,但便宜,只要一千一,也是四间门面。”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桂芳说买便宜的,省下的钱还能多进点货。 可我总觉得车站东边那块地,往后能涨。 老二,你眼光准,你说买哪块?” 林国强听完,往后靠了靠椅背。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道:“大哥,我帮你分析分析这两块地。” 林国伟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 “先说车站北边那块。” 林国强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便宜是便宜,但你要想想,为什么便宜?北边那条街,往里去是什么?” 林国伟想了想,“是农机厂和老居民区。” “对,农机厂这两年效益不好,工人手里没钱。 老居民区住的都是普通人家,消费能力有限。” 林国强放下茶杯,“你那铺子开的是百货商店,卖的是油盐酱醋、日用百货,靠的是人流量和街坊邻居的日常采买。 北边那条街,人流量上不去,谁来买你的东西?” 林国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国强继续说:“再看车站东边那块。 车站是什么地方?南来北往的人都要从那儿过。 赶集的、跑买卖的、走亲戚的,人来人往,全是客流。 你铺子开在那儿,光是过路客就能撑起半边生意。” 他顿了顿,“再说长远点,县里这两年经济发展快,车站早晚得扩建。 往哪儿扩?北边有农机厂挡着,拆不起。 西边是县城中心,没空地。 只能往东扩,到时候东街就是车站的正门口,你那四间门面就是黄金铺位。” 林国伟眼睛亮了。 “而且东街两边现在还空着不少地方。” 林国强用手指在桌上画了条线,“你想想,车站一扩建,东街两边的空地是不是得盖房子? 各种商铺肯定都往那儿扎。 到时候东街就是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 你的百货商店开在最前头,占尽了先机。” 第415章 你一个老绝户头 第415章你一个老绝户头 林国伟咽了口唾沫,“老二,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亮堂多了。” “做生意,不光看眼下,还得看三五年后。” 林国强看着林国伟,“百货商店靠什么?靠人,人越多,生意越红火。 东边那块地,现在看着贵,但用不了两年,你回头看,这一千八花得比谁都值。” 林国伟一拍大腿,“行!就买东边那块!” 他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桂芳那儿我去说。 她不懂这些,就知道两块地差不多大,那块更省钱。 省来省去,省不出财路来。” 林国强也笑了,“大嫂那是会过日子,你跟她说清楚道理,她能明白。” “她明白啥?她就明白你老二说的话管用。” 林国伟嘿嘿笑了两声,“回去我就说老二说了,买东边,准没错,她保准没二话。” 傅师傅在旁边放下茶缸子,“国伟,等你这地皮定下来,图纸一画,地基一打就能开工。 七月下旬动工,两个月就能盖好。” 林国伟连声道谢,“麻烦傅师傅了。” “不麻烦。”傅师傅拿起铅笔,“你二哥把你们一家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就出点力气。” 林国伟搓了搓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老二,等门面楼盖起来,一楼开百货商店,二楼当仓库,后院我跟桂芳带着大牛二丫住。 到时候搬家了,好好在饭庄摆两桌。” “行。”林国强站起来,“好好干,让大牛二丫过上好日子。” 林国伟重重点头,“老二你放心,百货商店我一定经营好。 你在前面趟出来的路,我跟着走,不能再走歪了。” 他说完大步下了楼,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了一阵,蹬远了。 林国强站在窗前看着自行车远去,嘴角微微上扬。 傅师傅在旁边铺开图纸,拿起铅笔,“你大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国强转身坐下,“人呐,走过弯路才能慢慢找准方向。” 傅师傅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下午五点多,太阳依旧毒辣。 老孙头从鱼塘边的小屋里出来,蹲在塘埂上抽了袋旱烟。 鱼塘里的水被太阳晒得直冒热气,黑子和阿黄趴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喘气。 孙小刚拎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爹,喝口水,我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老孙头接过缸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舒坦得他眯了眯眼。 “小刚,你坐下。” 孙小刚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爹,有啥事?” 老孙头又抽了口旱烟,“我琢磨了几天,这事得办。 你爹,我是说大哥那边,既然他不认你这个儿子,咱就把话说开,把过继的手续办了。” 孙小刚低下头,抿了抿嘴。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咋想的?” “爹,我……”孙小刚搓了搓手,“我怕您去受委屈。” “受委屈?”老孙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委屈没受过?别怕,这事我去说。” 他站起身,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走,咱们去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你一个老绝户头(第2/2页) 孙小刚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孙老大的家在王店镇几里开外的孙家庄村东头。 三间土坯房,五间砖瓦房,院子倒是宽敞。 老孙头和孙小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 孙小刚的大哥孙小胜蹲在屋檐下啃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二哥孙小强倚着门框剔牙,他媳妇抱着孩子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 灶房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王翠凤正忙活晚饭。 孙老大在院子当中修理一把锄头,拿锤子叮叮当当地敲。 “大哥。”老孙头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锤子声停了。 孙老大抬起头,看见是老孙头,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孙小刚,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你来干什么?”他把锤子往地上一搁,满脸不满。 王翠凤听见动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一看见老孙头和孙小刚,脸色顿时变了。 “哟,这不是孙老二吗?来我家干啥?” 她三步两步从灶房里冲出来,锅铲指着孙小刚,“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知道回来?” 孙小胜放下西瓜皮,拿袖子抹了抹嘴,靠在墙上抱起膀子,一副看戏的模样。 孙小强也不剔牙了,嘴角挂着笑,冲他媳妇努了努嘴。 他媳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纳鞋底,耳朵却竖得老高。 老孙头没理会王翠凤,直接对孙老大说:“大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过继的事。 小刚这孩子,你们既然……” “过继?”王翠凤尖利的嗓音把老孙头后半句话硬生生截断了。 她把锅铲往地上一摔,两步冲到院子当中,两手叉腰,“你算什么东西?跑到我们家来指手画脚? 我家儿子,轮得到你一个老绝户来管?” 孙小刚往前走了一步,“娘,你嘴巴放干净点。” “放干净?”王翠凤霍地转过身,手指头差点戳到孙小刚鼻子上,“你还有脸叫我娘?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老娘养你二十几年,你倒好,跑去给一个看鱼塘的老绝户当儿子!你还要不要脸?” 孙小胜在屋檐下噗嗤笑出声来。 孙小强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孙小刚脸涨得通红,“你……” “我怎么了我?”王翠凤唾沫星子横飞,“你爹你娘还没死呢! 你就上赶着去认别人当爹,你这不是咒你爹娘早死吗? 孙小刚,你还有没有良心?” 孙老大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老孙头面前。 他比老孙头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二。”他开口了,声音冰冷,“孙小刚是我儿子,打小吃我的穿我的,现在翅膀硬了想飞? 行,我不拦着,但你想让我出过继文书?” 他哼了一声,“没门。” 老孙头看着他,“大哥,小刚他……” “他是我儿子!”孙老大猛地提高了嗓门,“你一个看鱼塘的老绝户头,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在塘埂上搭个窝棚住着,你也配来跟我谈过继?” 第416章 两千块 第416章两千块 孙小胜这时候插了一句嘴,阴阳怪气的,“二叔,不是我说你,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那鱼塘是林老板的,又不是你的。 你就是个帮人看鱼塘的,小刚跟着你,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孙小强跟着接茬,“就是,小刚,你跟哥说,他是不是许了你什么好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可别被人骗了,回头哭都来不及。” 孙小刚气得浑身发抖,“你们……” “闭嘴!”孙老大转身吼了一嗓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孙老大转回来,盯着老孙头,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让我出过继文书?行,拿两千块钱来。” 老孙头愣住了,“两千?” “对,两千。”孙老大面不改色,“他在我们家二十几年的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两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你要是拿不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老孙头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你一个给人看鱼塘的,一年到头能攒几个钱? 两千块,怕是把你那把老骨头拆了卖都不够。” 王翠凤在旁边拍着大腿笑起来,“就是!瞧瞧他那一身补丁衣裳,还两千块?我看连二十块都掏不出来!” 孙小胜和孙小强笑得更响了。 老孙头嘴唇哆嗦着,两只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咬咬牙,想说,两千块,他有。 为了把侄子过继过来,这笔钱,他愿意出。 他正要开口,一旁的孙小刚突然冲出来,一步挡在老孙头前面,“你们够了!” 他指着孙老大的鼻子,“孙大年!你是我亲爹,可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打小家里有好吃的,大哥二哥吃干的,我喝稀的。 过年做新衣裳,大哥二哥一人一套,我穿他们剩下的。 大哥二哥结婚,你给他们盖新房,彩礼全包,我呢?轮到我了,你不愿意管我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现在叔愿意管我,愿意给我一口饭吃,我认他当爹,你们倒跳出来了? 你们有什么资格骂他?你们有什么资格骂我?” 孙老大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王翠凤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还有理了?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转身从门后抄起扫帚,劈头盖脸就朝孙小刚打过来。 孙小刚抬胳膊一挡,扫帚打在手臂上,扫帚苗子断了好几根。 老孙头伸手去拦,“住手!” 王翠凤哪里肯听,扫帚又抡过来,这一下直接打在老孙头肩膀上,尘土扑了他一脸。 “滚!都给我滚!” 王翠凤疯了一样挥着扫帚,“老绝户!白眼狼!你们俩没一个好东西!滚出我家的院子!” 孙小胜在屋檐下笑得前仰后合。 孙小强的媳妇也抬起头看热闹了,手里的鞋底都不纳了。 孙老大站在院子当中,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滚远点,以后再敢上门,打断你们的腿!” 孙老头想不通。 明明孙老大不稀罕这个小儿子,视孙小刚为累赘,宁愿把他赶出家门,也不愿意过继。 他还想说些什么,孙小刚上前一步,拽着老孙头的胳膊,“爹,咱们走。” 老孙头被他拉着往后退,踉踉跄跄地出了院门。 王翠凤追到门口,又骂了两声,把扫帚往门框上一靠,冲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院门砰的一声摔上了。 院子里,笑骂声还在继续。 王翠凤拍打着身上的土,嘴里骂骂咧咧的。 孙小胜和孙小强对视一眼,一个低头啃了口西瓜,一个转过身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两千块(第2/2页) 孙老大弯腰捡起地上的锤子,瞥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嘴角动了一下。 院门外,老孙头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肩膀上的尘土还没拍干净。 孙小刚扶着他,两个人一路走出孙家庄。 到了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下,老孙头站住了。 他回身望了望孙家庄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爹,别看了。”孙小刚红着眼眶,“您都看见了,他们就是这种人。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大哥二哥是宝,我是草。 爹,从今往后,我就只有您一个爹。” 老孙头叹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孙小刚的肩膀。 “走吧,回鱼塘。”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土路往回走。 太阳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孙小刚走在老孙头身后,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到了鱼塘边,黑子和阿黄摇着尾巴迎上来。 孙小刚弯腰拍了拍黑子的脑袋,那条大狼狗冲他摇了摇尾巴,又扭头看了老孙头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重新趴回树荫底下。 老孙头坐到塘埂上,摸出旱烟袋,装上一锅烟丝。 孙小刚蹲在他旁边,搓着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爹,翠红那边,她爹妈催呢。” 老孙头抽了口烟,“催啥?” “催……”孙小刚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催啥时候盖房子,啥时候下聘。 翠红她爹说了,要再没个准信,就让翠红去跟她姨介绍的那个供销社的小伙子相亲。 人家有正经工作,家里还有三间瓦房。” 他说“三间瓦房”的时候,语气重重地咬了一下,拿眼角瞄了老孙头一眼。 老孙头没说话。 他闷头抽完了那袋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先等着。” 他转身走进鱼塘边的小屋。 孙小刚蹲在塘埂上,盯着那扇关上的木门,舔了舔嘴唇。 屋里光线昏暗,老孙头走到床头那只大木箱子前,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黄铜钥匙。 锁头咔哒一声开了。 他掀开箱盖,里头叠着几件旧棉衣。 他把棉衣挪开,底下露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 老孙头把铁皮盒子端出来,放在床上。 盒盖打开,里头用报纸包着几个纸包。 他的手有些发颤。 他拿起一个纸包,掂了掂,放回去。 又拿起另一个,再掂掂。 最后他选定了一个,把铁皮盒子盖好,锁进木箱,拿着纸包走出小屋。 孙小刚还蹲在塘埂上,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快了,膝盖上沾的土都来不及拍。 老孙头走到他面前,把报纸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头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十块的,厚厚一叠。 孙小刚的目光钉在那沓钱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老孙头粗糙的手指数着钞票,一张,两张,三张……一直数到二十张。 两千块整。 他把钱递给孙小刚。 “小刚,这是两千块,你拿着,先找人去盖新房。” 孙小刚接过钱,手都在发抖。 那厚厚的一沓钱,他长这么大头一回拿这么多钱。 “爹……” “剩下的,留着买三转一响,给翠红彩礼。” 老孙头把钱往他手里按了按,“不够再跟爹说,爹还攒了些,够你娶媳妇的。” 第417章 入住四合院 第417章入住四合院 孙小刚捧着钱,瞬间红了眼。 “谢谢爹,谢谢爹!”他声音发哽,“爹,您放心,等新房盖好了,我把您接过来住。 我跟翠红给您养老送终,伺候您一辈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报纸上。 老孙头摆了摆手,在塘埂上坐下来,又摸出旱烟袋。 “你喊我声爹,我就把你当亲儿子看,小刚,不用跟爹客气。” 孙小刚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按了按口袋,生怕掉出来。 他挨着老孙头坐下,“爹,您等着,等房子盖好,媳妇娶进门,我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老孙头笑了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 “我住这鱼塘边挺好的,自在。” “那不行,您一个人住这儿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有老马老侯,还有黑子和阿黄陪着呢。” 孙小刚还要再说,老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明天就去找人看日子盖房子,别让翠红那边等急了。” 孙小刚站起来,抹了把眼睛,“爹,那我走了。” “去吧。” 孙小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孙头坐在塘埂上,叼着旱烟袋,夕阳把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黑子和阿黄趴在他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孙小刚揣着怀里那沓热乎乎的钱,脚步轻快地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 七月二十,天还没亮透,赵素梅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林庆安。 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一只脚搭在护栏外面,睡得正香。 林国强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再睡会儿,天还早。” “睡不着。”赵素梅笑着拍开他的手,“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林国强翻了个身,眯着眼看她,“搬新家嘛,东西都收拾好了,人过去就行。” “你倒是心大。”赵素梅对着镜子打理发型,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她拿发夹别住耳边的碎发,“我昨晚把东西又清点了一遍,就怕漏了什么。” 林国强坐起来,看着她忙活,嘴角带着笑。 这女人,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模样了。 日头升起来,两座四合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气派。 傅师傅设计的这两座院子,并排挨着,坐北朝南。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门是厚重的榆木大门,门上镶着黄铜门环。 推门进去,迎面是一座影壁。 许小波专门从省城运来的青石雕的,上面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 绕过影壁,院子豁然开朗。 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四间。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靠东墙角移了一棵石榴树,西墙角种着一丛竹子。 院子当中摆着一口大瓦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漂着两片荷叶。 傅师傅讲究,连廊下的木雕都是手工刻的,每根柱子的柱础石都磨得光滑圆润。 赵素梅从前几天就开始往新房里搬东西。 正房的客厅里,摆着一套实木沙发和茶几,是她专门找人打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入住四合院(第2/2页) 款式是照着市面上最时兴的样子做的。 沙发上铺着她亲手缝的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 卧室里,一张双人大床,床头柜上摆着台灯。 衣柜是实木打的,柜门上镶着穿衣镜。 窗帘是她挑的淡蓝色碎花布,跟床单被套一个花色。 林静和林薇的房间在主卧旁边,现在姐妹俩还小,方便夜里照顾。 两张小木床并排摆着,床头各贴了一张年画。 林静那张贴的是鲤鱼跃龙门,林薇那张贴的是胖娃娃抱锦鲤。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小书桌,两个凳子。 林庆安的小床暂时还放在主卧大床边上。 赵素梅说等他再大些,再给他单独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厨房在倒座房,灶台是新砌的,两口大铁锅擦得锃亮。 碗柜里碗筷盘子码得整整齐齐,米缸面缸都装满了。 “素梅,你看看这盆花摆哪儿?” 王桂兰端着一盆君子兰从院门口进来,田秀兰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赵明宇。 小家伙刚睡醒,乌溜溜的眼珠子四处转。 “妈,放客厅窗台下吧。”赵素梅接过花盆,指了个位置。 田秀兰走到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撩起衣襟给赵明宇喂奶。 她出月子有十多天了,气色养得极好,脸蛋红润,身段也恢复了七八分。 “三姐,你这院子收拾得真好。”田秀兰环顾四周,“我那边院子志军哥说也要照着你这边布置。” “慢慢来。”赵素梅笑道,“你跟志军先把东西搬进来,缺什么再添。 对了,听志军说,你准备明天就上班了?” “嗯。”田秀兰点点头,“三姐,你和三姐夫让我跟朱会计学做账。 我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 赵素梅从田秀兰怀里接过吃饱了的赵明宇,伸手逗他。 小家伙打了个奶嗝,咧嘴笑了。 萌的人心都要化了。 “是啊。”田秀兰理好衣襟,“爹妈也搬过来住,帮我们带明宇。 这样我跟志军早晚就不用跑来跑去了,方便多了。” 王桂兰摆好花盆走过来,接过孙子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以前志军天不亮就得从镇上往县城赶,晚上天黑透了才到家。 现在好了,都搬到城里来了,一家子在一起,多好。” 赵素梅正要接话,院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李红霞抱着林庆安,小家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非要下地自己走。 “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赵素梅迎上去。 “庆安醒了,闹着要找你。” 李红霞把林庆安放下来,小家伙立刻迈着小短腿歪歪扭扭地往赵素梅身上扑,“我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就过来了。” 赵素梅抱起儿子,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李红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这看看那,眼里带着笑。 赵素梅走到她身边,“妈,我跟国强商量过了,东厢房那间最大的屋子,给您和爹留的。” 李红霞一愣,“给我和你爹?” 第418章 给爹妈准备的房间 第418章给爹妈准备的房间 “嗯。”赵素梅带李红霞走到东厢房,推开那间屋子的门,“您看,床和柜子都置办好了。 被子褥子都是新的,窗帘也挂上了。 您和爹随时都能搬过来住。” 屋里宽敞明亮,一张双人木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 靠墙立着大衣柜,窗户开着半扇,院子里的石榴树枝条正好伸到窗边。 李红霞愣愣地看着,没说话。 “国强说了,蔬菜基地那边有张老四他们管着,爹不用天天盯着。 你们搬过来住,离得近,想看孙子孙女随时都能看。” 李红霞抬手擦了擦眼角,“你爹那人你还不知道?闲不住。 上回国强说让他退休养老,来城里住,他说自己还能再干几年,城里有啥好住的,他住不惯。” 赵素梅笑了,“爹那是不好意思。” “他也说了,反正离得近,想来随时来。” 李红霞在床沿上坐下来,摸了摸崭新的被褥,“这屋子真好,你爹要是看见了,指定得念叨你们乱花钱。” “那您就多劝劝爹。” 日头渐渐升高,两座四合院里越来越热闹。 赵德厚蹲在影壁前,拿手指摸了摸青石雕,“这活儿做得真细。” 赵志军站在他旁边,脸上掩不住的得意,“爸,这是省城来的师傅做的。 傅师傅的二徒弟,专修古典园林的,王府他都修过。” “怪不得。”赵德厚站起来,“这院子盖得好,风水也好。 坐北朝南,院门开在东南角,是懂行的人设计的。” 赵素梅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林静和林薇穿着新做的花裙子,手拉着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一会儿看锦鲤,一会儿看石榴树,兴奋得不得了。 林国强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孙叔一早送来的,说今天乔迁宴,得用最新鲜的鱼。” 赵素梅接过鱼,拿到厨房去。 刘姨正在灶台前忙活早饭,看见鱼接过去,麻利地刮鳞剖肚。 “刘姐,今早简单做点就行,中午去饭庄吃。” “好嘞。” 院子里,林庆安骑在林国强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爸的耳朵,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林薇跑过来扯她爸的裤腿,“爸爸爸爸,我也要骑!” 林国强笑着把女儿也抱起来,一手一个,放在肩膀两侧。 赵素梅从厨房探出头,“林国强你脖子不要了?赶紧放下来!” 林国强把孩子放下来,拍了拍林薇的脑袋,“等你弟长大了,让他给你骑。” 林薇瘪瘪嘴,“弟弟太小了,我不要骑他。” 林国强和赵素梅同时笑出声来。 上午十点,亲朋好友陆续到了。 林国伟一家最先到。 周桂芳牵着大牛和二丫,一进门就啧啧称赞,“这院子盖得真好,跟画上画的似的!” 大牛性子野,看见院里的锦鲤缸就要伸手去捞。 被周桂芳一把拽住后脖领,“你给我消停点!” 林国伟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完正房看厢房,看完厢房看倒座房,最后站在石榴树下,满是羡慕。 “老二这院子,瞧着就比我那门面楼气派。” 周桂芳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那门面楼是做生意用的,能跟住家的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给爹妈准备的房间(第2/2页) 再说了,咱们那几间门面房盖起来也不差。” 林国伟嘿嘿笑了两声,“那倒是,地基已经打好了,傅师傅说两个月就能完工。 我跟桂芳商量了,秋季开学就给大牛二丫办转学,以后让他们在城里念书。” 林国强走过来,“挺好的,城里的学校,条件比镇上强。” “可不是?”周桂芳接话,“大牛在镇上那学校,一个班七八十个孩子,老师哪管得过来。 转学的事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到时候就报县一小。” 大牛在旁边听见了,嚷嚷起来,“我不要转学!我不要离开我同学!” 周桂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懂个屁!能去城里上学是烧高香了!” 正说着,林国栋搀着秦璐进来了。 秦璐的肚子已经挺得很大了,走路小心翼翼的,林国栋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挡在她身前,生怕谁碰着她。 “璐璐,你慢点。” 林国栋扶她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又拿了块西瓜递到她手里,“热不热?渴不渴?” 秦璐接过西瓜,白了他一眼,“又不是瓷做的,你这么紧张干嘛。” 李红霞从屋里出来,看见秦璐,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璐璐来了?快让妈看看。”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摸了摸秦璐的肚子,“这孩子不小,预产期啥时候?” “八月中旬。”秦璐吃完西瓜,拿手帕擦了擦嘴,“大夫说可能提前,让我们做好准备。” “那也就一个月了。” 李红霞坐下来,拉着秦璐的手,“等过几天我就过去照顾你。 国强这边庆安大了,静静秋季上一年级,素梅说这边有小刘帮忙带薇薇和庆安,照应得过来。” 还有就是王桂兰和赵德厚现在也搬进城里了,就住在隔壁,以后也能帮忙照看着林静姐弟三个。 李红霞现阶段的重心,就要放在秦璐身上了。 秦璐点点头,“谢谢妈。” “谢啥。”李红霞拍拍她的手,“你好好养着,给妈生个大胖孙子。” 林国栋在旁边搓着手笑,“妈,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男女都一样。”李红霞难得说出这么一句,“你二哥说了,闺女小子都是福气。” 秦璐弯起嘴角笑了。 说话间,林美玲和江明诚也到了。 江明诚一手牵着萍萍,一手护着林美玲。 林美玲怀孕才两个月,还不显怀,但江明诚护得紧紧的,进了院子先扫了一圈,找着人少的地方才让她坐下。 “明诚,你也太小心了。”林美玲哭笑不得。 “人多,怕冲撞到。” 江明诚一本正经说了这么一句,又把萍萍按到林美玲旁边的石凳上,“萍萍,你坐这儿陪着妈妈,别到处乱跑。” 萍萍乖巧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林美玲,“妈妈吃糖。” 林美玲接过糖,揉揉她的头发,“萍萍乖。” 赵素梅走过来,拉着林美玲的手打量了一番,“最近怎么样?还吐不吐?” “好多了。”林美玲笑了笑,“就是早上起来有点恶心,过了就好。 二嫂你放心,我不死干了,制衣坊那边我现在主要管设计和出货,干活的事交给小翠和胡燕她们了。” 第419章 祖坟冒青烟了 第419章祖坟冒青烟了 “这就对了。”赵素梅在她旁边坐下,“你那些女工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林美玲说起制衣坊,眼睛亮了起来,“小翠现在当了组长,做事利索,还能帮我管人。 胡燕手艺好,复杂的款式都交给她做。 我让她们分工协作,一个组专门做上衣,一个组专门做裤子,效率高了不少。” 赵素梅点点头,“你现在学会放权了。” “没办法,身体不允许嘛。” 林美玲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笑,“明诚不让多干,萍萍也天天盯着我,说妈妈你要听话。” 两个女人笑作一团。 林美丽和陈江是骑摩托车来的,幸福二五零的突突声在院门口响了好一阵。 林美丽今天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脚上是半高跟的皮鞋,头发扎了起来,整个人精神得很。 她下了摩托车,从后座拎下两个大布袋子。 “二哥二嫂,这是我自己腌的萝卜干和辣白菜,给你们搬新家添个菜。” 赵素梅接过来,“你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这是我自己的产品,又不是花钱买的。” 林美丽笑着摆摆手,回头招呼陈江把摩托车停好。 陈江停好车,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冲林国强打了个招呼,“二哥,你们这院子真气派。” 林国强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两口子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林美丽抢着答了,“第三批腌菜一上市就卖光了,我现在手里压着好几张单子。 二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租个地方,搞个正经的作坊。 现在在门面房二楼做,地方太小了,晾晒也不方便。” 林美丽掰着手指头算,“要是能租个大点的院子,我一次能多做几倍的量。 到时候不光在自己铺子和大哥铺子里卖,还能给县城周边的供销社、百货店供货。” 林国强点点头,“想法不错,地方找好了没有?” “看了两个,还没定。”林美丽凑近了些,“三哥你帮我把把关?” “行,过两天我去看看。” 林美丽眉开眼笑,转身去找林美玲说话了。 姐俩坐在石榴树下,林美丽捏了捏林美玲的手,“四姐,你可得好好养着。 我跟你说,怀孕前三个月最金贵,千万别累着。” “知道了知道了。”林美玲笑着拍开她的手,“你怎么也跟明诚一样唠叨。” 顿了顿,林美玲往陈江那边看了眼,压低声音问林美丽:“美丽,你跟陈江结婚也一年了,你们俩就没打算要个孩子?” 林美丽笑着说:“要,肯定要,我婆婆也催呢,我准备把腌菜厂做起来,就要孩子。” “你心里有主意就行。” 院子里正热闹着,孙师傅领着孙母、李慧琳和秦蓉也到了。 秦蓉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上绑着蝴蝶结。 小脸明显比之前圆了一圈,两颊有了血色,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 “林叔叔好!赵阿姨好!” 她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又弯腰跟林静林薇说话,“妹妹你们好。” 林静拉着她的手,“秦蓉姐姐,我带你看锦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祖坟冒青烟了(第2/2页)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跑到鱼缸边去了,林薇和林萍也跟着跑过去,四个小姑娘围在鱼缸周围,叽叽喳喳地数锦鲤有几条。 李慧琳看着女儿活泼的背影,眼睛弯了起来。 赵素梅拉着她的手,“慧琳姐,点心铺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李慧琳收回目光,脸上露出笑,“日利润稳定在三四十块,蓉蓉天天吃药调理,德胜说不能断,现在营养跟上,身体好多了,不再动不动就生病了。” 赵素梅握紧她的手,“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孙母在旁边跟李红霞聊得热络。 两个老太太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林国伟找到孙师傅,“孙师傅,你们家的点心小吃一绝,等我百货商店开起来,你能不能供货给我?” “你那门面房不是还没盖好?这么急?” 林国伟嘿嘿笑着:“像江米条、桃酥、芝麻糖这些卖的快,得提前找好供货商不是,我尝过你家的点心,味道比食品厂供的货强多了,肯定更好卖。” 孙师傅笑道:“行,等你开业了,我给你供。” 正说着,刘强带着周红进来了。 周红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国强,恭喜恭喜。”刘强笑着拱手,把一个红包递过来,“聊表心意。” “刘哥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 林国强接过红包,塞进兜里,又看向周红,“嫂子最近怎么样?” 周红笑了笑,“挺好的,工作顺利,精神状态也好。” 刘强揽住她的肩膀,眼里带着笑,“你嫂子她现在工资也涨了,一个月四十,我们夫妻俩的工资加起来,一年到头能攒下来不少。” “那就好。”林国强真心为他们高兴。 刘强四处打量了一番,啧啧赞叹,“这院子盖得真好,跟省城那些老宅子有得一比,傅师傅的手艺确实了得。” “你往后有空常来坐坐。”林国强引他往院子里走,“咱哥俩喝两杯。” “那必须的。” 客厅里,林海柱坐在椅子上,亲戚朋友们围着他聊。 都说他有福气,五个儿女都有本事,肯定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海柱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院子里人越来越多,赵志军和田秀兰那边的院子也热闹了起来。 王桂兰抱着白白胖胖的赵明宇,被一群亲戚围在当中。 赵明宇满月之后长得飞快,脸蛋圆圆乎乎的,胳膊腿像藕节似的。 谁逗他都笑,一点也不认生。 “这孩子长得真好,白白胖胖的。” “像秀兰,皮肤白。” “眼睛像志军,有神。” 王桂兰笑得合不拢嘴,赵德厚在旁边忙着招呼客人,递烟倒茶,脚不沾地。 田家宝和田家旺也来了。 兄弟俩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剪得齐齐整整,跟从前那个邋遢模样判若两人。 田家宝手里拎着一个网兜,走到田秀兰面前,脸有些红。 “姐,这是我跟家旺给你们的乔迁礼物。” 田秀兰接过来。 网兜里面是一对搪瓷脸盆,盆底印着大红喜字,还有一面圆镜子,一把梳子。 东西不贵,但实用。 第420章 林静拜师 第420章林静拜师 “你们俩又乱花钱。”田秀兰眼眶有些发热。 田家宝挠了挠头,“不是乱花钱,姐,我跟家旺现在包吃包住,也不花什么钱,一个月能攒下不少。 姐,你放心,我和弟弟会好好学厨艺,将来攒钱给明宇花。” 田家旺在旁边猛点头,“对,我俩说好了,以后供明宇念书。” 田秀兰心想,两个弟弟越来越懂事了。 赵志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对两个小舅子说:“你们有这份心,我跟秀兰就很高兴了。 好好在饭庄干,学到手艺才是正经。” “姐夫你放心。” 田家宝拍着胸脯,“我现在刀工已经练出来了,周浩师兄说我进步快。 家旺也不赖,前天孙师傅还夸他了。” 田家旺抿着嘴笑,不怎么说话。 但站姿笔挺,跟以前那个缩头缩脑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刘胜利和赵素英带着三个女儿是坐三轮车来的。 大丫抱着二丫,二丫抱着三丫,三个小姑娘从三轮车上下来,一个比一个漂亮。 赵素英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头发盘起来,精神面貌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领着三个女儿走进院子,王桂兰一看见外孙女就迎了上去,挨个亲了一遍。 “姥姥!” “姥姥抱!” “姥姥!” 三个小姑娘围着王桂兰,叽叽喳喳的。 王桂兰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手抱三丫,一手牵二丫,大丫跟在旁边,往院子里走去。 赵素英走到赵素梅身边,姐妹俩站在石榴树下说话。 “二姐,最近怎么样?”赵素梅拉着她的手。 赵素英笑了笑,“挺好的,胜利现在下了班就往家赶,帮着带孩子做家务。 大丫二丫上学成绩都不错,三丫也会爬了,满院子的爬。”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有时候想起从前的事,心里还是难受。 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那么傻,差点把自己喝死。” 赵素梅握紧她的手,“过去的事别想了。 你看现在多好,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懂事,二姐夫也变了个人。 日子往前看。” 赵素英点点头,转头看向院子里。 刘胜利正抱着三丫,让她看鱼缸里的锦鲤。 三丫咯咯笑着,小手拍打着水面,溅了刘胜利一脸水花。 刘胜利也不恼,拿袖子擦擦脸,亲了闺女一口。 赵素英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红,但嘴角是弯的。 “是啊,日子往前看。” 人越来越多,两个院子里都站满了人。 林美丽和几个亲戚在厨房帮忙端茶倒水。 林美玲被按在石凳上不让动,赵素梅和刘姨端着切好的西瓜穿梭在人群中招呼客人。 林国栋陪着秦璐坐在石榴树下,时不时问她要不要喝水,热不热,要不要去屋里躺会儿。 秦璐被他问烦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林国栋嘿嘿笑着,也不躲。 李红霞抱着林庆安,林庆安手里抓着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 李红霞拿手帕给他擦嘴,一边擦一边念叨,“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林静拜师(第2/2页) 林静和林薇跟着秦蓉满院子跑, 萍萍追在后头,四个小姑娘的笑声跟银铃似的,在院子上空飘荡。 林国强站在正房廊下,看着满院子的亲朋好友,嘴角带着笑。 赵素梅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想什么呢?” 林国强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场面,笑着说,“就是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 正说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院门口。 周泽明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秦玉珍。 林国强快步迎上去,“周书记,秦姨,你们来了。” 秦玉珍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质端庄。 她手里提着一个卷轴,笑盈盈地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 “这院子盖得好,傅师傅的手艺,几十年如一日。” 周泽明跟在她身后,对林国强说:“国强,恭喜乔迁,我妈听说你今天搬新家,非要亲自来。” “秦姨和周书记能来,是我的荣幸。”林国强引着两人往里走。 秦玉珍走到院子当中,把那个卷轴递给林国强,“这是我写的一幅字,贺你乔迁之喜。” 林国强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 “家和业兴”。 笔力遒劲,气韵生动。 “好字。”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赞叹出声。 秦玉珍笑了笑,正要说话,一低头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林静。 林静仰着小脸看着她,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秦玉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孩子真讨人喜欢,眼神灵气,沉得住气。” 林静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秦奶奶好。” 秦玉珍眼睛亮了亮,拉着林静的手看了又看,回头对林国强说:“国强,这孩子是个苗子。 你看她这手指,细长匀称,天生握笔的手。 眼神也专注,我刚才看她在鱼缸边蹲了半晌,一动不动地看锦鲤,这份沉静劲儿,在同龄孩子里不多见。” 林国强点头,“秦姨眼光准,静静从小就喜欢画画,家里的墙上让她画满了。” “哦?”秦玉珍来了兴致,蹲下来问林静,“静静,你平时喜欢画什么?” 林静想了想,“画小猫,画小鱼,画鸟,画石榴树。” 秦玉珍笑了,“愿不愿意跟奶奶学书法和国画?” 林静回头看了她爸一眼。 林国强连忙说:“秦姨愿意教你,是你的福气。” 林静转回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谢谢秦奶奶,我愿意。” 赵素梅在旁边按着她的肩膀,“静静,要行拜师礼。” 林静当即跪下来,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师父好。” 秦玉珍赶紧把她拉起来,“好孩子,不用这么正式。 咱还是各论各的,你叫奶奶,我听着更舒坦。” 林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师父奶奶!” 离得近的几个人听见她这个称呼,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秦玉珍拉着林静的手,眼里满是喜爱,“往后每个周六下午来奶奶家,奶奶教你握笔、认帖、画花鸟。 你有天赋,奶奶好好教你。” 林静用力点头,“嗯!” 第421章 那孩子待我好得很 第421章那孩子待我好得很 参观完四合院,林国强招呼大家去前面的国强饭庄用餐。 今天的乔迁宴,一共摆了十几桌。 林国强和赵志军两家的亲戚坐得满满当当,饭庄的前厅和后院都开满了桌子。 后厨今天火力全开。 孙师傅亲自掌勺,孟师傅和顾师傅一人一灶。 学徒们在旁边打下手,切菜的切菜,配菜的配菜。 端盘子的端盘子,忙得热火朝天。 孙师傅今天做了他的拿手菜。 清汤燕菜、御膳白肉血肠、黄焖鱼翅。 孟师傅的火爆腰花十二秒出锅,颠勺的火光蹿得老高。 顾师傅的蟹黄汤包和千层酥每桌都上了。 荷花酥是专门给孩子们做的,一个个粉嫩嫩的摆在盘子里,孩子们都舍不得吃。 林国强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跟志军两家乔迁之喜,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 赵志军也端着酒杯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桌一桌地敬过去,酒杯就没空过。 林国伟今天喝了不少,脸红得像关公。 他端着酒杯走到林国强面前,舌头有些大,“老二,我敬你一杯。 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没机会来县城发展。” 林国强碰了碰他的杯子,“大哥,你有今天,是你自己肯干。” “我干那是因为你给我指了路。” 林国伟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酒,眼里有些湿润,“以前的事,我糊涂,往后不会了。” 林国栋也端着茶走过来了。 秦璐怀着孕,他得照顾孕妇,就陪着喝了两杯茶,放下杯子,冲林国强抱了抱拳。 “二哥,咱就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你的好,我跟璐璐记着。” 林国强拍拍他的肩膀,“弟妹快生了,你好好照顾她。 运输的事先放一放,人比钱重要。” “我知道。”林国栋点头,“最近只接县城的活儿,不敢跑远。 等璐璐生完,出了月子再说。” 林美玲怀孕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敬了林国强一杯,“二哥,制衣坊接的那些单位订单,你没少帮我牵线搭桥,我心里有数。” 林国强笑了笑,“你手艺好,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不过是搭个桥。” 林美丽在另一桌听见了,端着酒杯跑过来,“三哥,我的生意能做大也是你帮衬的,来,我敬你!” 陈江在后面拽她的衣角,“美丽,你慢点,小心喝多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林美丽一挥胳膊,豪爽地跟林国强碰了一下杯,“三哥,等我把腌菜厂搞起来,日后把林家腌菜卖到市里,卖到省城去,那才叫本事。 到时候我请你喝酒,喝最好的酒。” “好,我等着。”林国强笑着仰头喝完。 老孙头坐在角落里的一桌,端着一杯酒慢慢地喝。 他没有酒瘾,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 林国强走到他面前坐下,“孙叔,你今天多吃点。 几位大师傅的厨艺,可是一绝。” 老孙头呵呵笑着,“吃着呢吃着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那孩子待我好得很(第2/2页) 国强,你家这院子盖得真好。” 林国强给他倒了杯茶,“你那侄子的事怎么样了?” 说起侄子,老孙头的眼睛亮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跟家里闹了一场,认我当爹了,小刚那孩子,没得说。” 他放下酒杯,“待我好得很,我给他两千块,现在三间新房正盖着,亲事也定下来了。” “那你这未来儿媳咋样,她愿意孙小刚给你养老吗?” 林国强又问。 “翠红也是个好姑娘。” 老孙头笑得更深了,“小刚带她来鱼塘看过我好几回,每回都给我带吃的。 前两天翠红自己蒸了包子,猪肉白菜馅的,送了一大碗过来,还给我炖了鸡汤。 那孩子手巧,比我做的饭好吃多了。” 林国强点点头,“那就好,过继的事呢?” 提到这话,老孙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大哥那边,还是不肯出文书。 上回我跟小刚去他家,被拿扫帚赶出来了。 后来我也懒得去了,他爱认不认,小刚把我当爹就行。” “那孙小刚有没有提过,等新房盖好让你搬过去住?” “提了!小刚说了好几回,说等新房盖好,让我也搬过去住,他跟翠红伺候我。” 老孙头说着,眼睛有些潮,“我不要他伺候,我自己能走能动的。 他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林国强给他倒了杯酒,“老孙叔,只要他真心待你,过继文书有没有都一样。 你把他当儿子,他把你当爹,这比什么手续都强。” “对对对。” 老孙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小刚那孩子是真孝顺。 隔三差五就往鱼塘跑,帮我喂鱼割草。 前两天还说要给我买双新鞋,我说不要不要,他非要买。 你说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存着点。” 他嘴上埋怨着,眼睛里却全是笑。 林国强笑了笑,没再多说。 另一桌上,孙建民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国强面前。 “国强,我敬你一杯,恭喜你和素梅乔迁新居。” “大姐夫,大姐坐月子来不了,你替她多喝两杯。” 林国强跟他碰了杯。 孙建民一饮而尽,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素芳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我这心里,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高兴就好。”林国强拍拍他的肩膀。 孙建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还有件事,先跟你透个风,我这段时间可能要有调整。” “升了?” 孙建民嘿嘿笑了两声,“还没正式下文,不过八九不离十。 等素芳出了月子,我们在你镇上那饭店办满月宴,到时候请大伙儿都来热闹热闹。” “那是好事。” 林国强给他满上酒杯,“双喜临门,到时候我来安排。” 孙建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第422章 国强牧场建成 第422章国强牧场建成 田家宝和田家旺两兄弟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但两人坐姿端正,吃东西也斯文,跟以前抢菜吃的样子天差地别。 赵志军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吃饱了没有?” “姐夫,吃饱了。”田家宝连忙说。 “今天不用你们帮忙,后厨人手够。” 赵志军说,“好好吃,多吃点。” 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两点多,菜上了一轮又一轮,酒喝了一瓶又一瓶。 孩子们吃饱了就跑到后院里玩,大人们还围着桌子聊得起劲。 赵素梅端着一杯麦乳精走进包间,看见秦璐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秦璐的手,“弟妹,累了吧?” 秦璐睁开眼,笑了笑,“二嫂,是有点乏,不过没事,坐坐就好。” 赵素梅在她旁边坐下,“你这一个月最关键,别累着。 妈准备过去照顾你,你就只管安心养着,什么都不用管。” 秦璐摸着肚子,脸上带着笑,“谢谢二嫂。” “谢什么,一家人。”赵素梅站起来,“你歇着,我出去招呼客人。” 院子里,林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石榴树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秦玉珍走过去,低头一看。 小姑娘在地上画了一条鱼。 鱼鳞一片一片的,尾巴弯弯的,虽然笔触稚嫩,但形神已经有了。 秦玉珍在旁边蹲下来,“静静,这条鱼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看着鱼缸里的鱼画的?” 林静指了指鱼缸,“照着那条红鱼画的,就是游得最快的那个。” 秦玉珍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鱼缸里果然有一条红锦鲤,尾巴的形状跟林静画的分毫不差。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孩子的观察力,确实不一般。 秦玉珍站起来,找到正在跟刘强说话的林国强,“国强,静静的事咱们就说定了,从下周开始,每周六让她来我家。” 林国强连忙答应,“好,我到时候送她去。” “不用你送,我让司机来接。” 秦玉珍摆摆手,又回到院子里找林静去了。 刘强看着秦玉珍的背影,“你这闺女,福气不小。 秦姨是书法国画大家,多少达官贵人想让她教孩子,她都没答应。” 林国强笑了笑,“是静静合了秦姨眼缘。” 夕阳西沉的时候,客人们陆续散了。 四合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国强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灯火。 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动,鱼缸里的锦鲤偶尔翻个水花,溅起细碎的水声。 赵素梅走出来,从身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累了吧?” “不累。”林国强握住她的手,“今天高兴。” 身后传来林静的声音,“爸爸妈妈,弟弟睡着了。” 两人回头,林静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根炭笔。 林薇跟在她身后,打了个哈欠。 赵素梅笑了,“走,哄孩子们睡觉。” 林国强弯腰把林薇抱起来,赵素梅牵着林静,一家人走进灯火明亮的正房里。 晚上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赵素梅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国强将她揽在怀里,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睡不着?” “嗯,刚搬进新家,有点激动。” 赵素梅将脸贴在林国强胸口,“国强,你说到做到了,咱们在县城也有个家了,而且……” “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国强牧场建成(第2/2页) “而且这座房子盖得气派,比梦里梦到的还让人喜欢!” 赵素梅语气里带着感慨:“我真没想到,这几年咱家拥有这么大的变化。” 林国强胸腔震动,闷闷地笑出声,伸手揉她的头,“这才哪到哪,以后赚更多的钱,争取在每个城市都开连锁酒店,在每个城市置办房产……” 赵素梅眼里满是憧憬,她相信林国强。 “这会儿还不困吧?”林国强忽然撑起双臂,俯身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赵素梅愣了一下,下一刻就听到自家男人在她耳边笑:“既然睡不着,那咱们就干点别的。” “啊……” …… 七月底,大岭山上的草木绿得发黑。 林国强骑着摩托车,赵素梅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突突突地上了山。 山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子青草和泥土的腥甜味儿。 赵素梅把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探头往前看。 山上的工地已经收了尾。 几排砖瓦房依着山势排开,红砖灰瓦,在满山的绿里头格外显眼。 鸡舍鸭棚在东南角,靠着山泉溪水。 牛羊圈舍在西边,背靠着山坡,挡冬天的西北风正合适。 仓库建在中间,青砖到顶,铁皮门,窗户开得又高又小。 工人宿舍在最南边,一排八间,门上都挂了竹帘子。 傅师傅正在牛舍前面跟工头说话,看见摩托车过来,抬手招呼了一声。 “傅叔。”林国强停好车,把赵素梅扶下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傅师傅把手里的图纸卷起来,“建筑队是老班底,干活利索。 周富海这人实诚,不像那个陈友亮。” 林国强四处看了一圈。 鸡舍里已经铺好了稻壳垫料。 鸭棚外面挖了排水沟。 牛羊圈舍的食槽和水槽都是水泥砌的。 地面平整,粪便槽的坡度也留得合适。 他蹲下来拿手敲了敲墙砖,声音实打实的。 工头周富海从仓库那边跑过来。 他脸上晒得黝黑,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拿袖子抹了把汗,“林老板,都收拾好了。 您再看看,哪儿不满意我马上带人返工。” “我转了一圈,活做得不错。” 林国强站起来,“尾款我让朱会计明天打给你。” 周富海咧嘴笑了,“谢谢林老板,跟您合作好几回了,哪回都痛快。”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国伟老弟那边,地基打好了,我这帮人明天就过去。 加上他那边的第一批工人,两拨人一块干,两个月内门面楼保证盖好。” “我大哥那边你多费心。” “林老板您放心,您家的事就是我周富海的事。” 周富海招呼着工人们收拾工具装车。 一辆卡车停在路边,工人们把瓦刀、铁锹、水平尺一样一样往车上搬。 林国强站在牛舍门口,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跟山下的闷热完全两个天地。 赵素梅走到他身边,拿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山里比县城凉快多了。” “海拔高了两百米,夏天至少凉快三四度。” 林国强指着西边的山坡,“那边背风,冬天牛羊圈在下面,不怕冻。 南边坡地平缓,草长得厚,散养鸡正好。 东边靠水渠,鸭子养在那边,有活水。” “地方真大。”赵素梅顺着他的手看了一圈,“牧场第一批牲畜,你打算进多少?” 第423章 鸡鸭牛羊进山 第423章鸡鸭牛羊进山 “分批来。”林国强靠在水槽边上,“第一批先进一百头小牛,三百只小羊,两千只鸭子,三千只走地鸡苗。 鸡苗还是来航和白洛克,顾技术员那边已经跟省城种苗场打好招呼了。” “牛和羊呢?” “我打算过两天带赵技术员跑一趟省城,去种牛场和种羊场看看。 南阳黄牛不错,肉质好,长得快。 山羊就买本地黑山羊,抗病,不挑食。 鸭子买麻鸭,省城郊区的种鸭场我打听过了,有批鸭苗月底出壳。” 林国强说着说着自己笑了,“忙是忙了点,不过一步到位,后面就省心了。” 赵素梅扳着手指头给他算,“鸡鸭牛羊加起来五千多张嘴,能管得过来?” “所以我准备提拔老黄来当副场长。” 话刚说完,老黄从鸡舍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老黄叫黄林波,四十出头,中等身材,脸晒得黝黑。 之前在建设工地上负责调度,材料进出、工人排班,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林国强观察了他两个多月,觉得这人能用。 “老板,我刚才把鸡舍的通风窗全部检查了一遍,南边那间有个窗扇合页松了,我让老周的人走之前修好了。” 老黄把本子翻开,“这是牧场所有设施的清单,您过目。” 林国强接过来翻了翻,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鸡舍八间,每间预计存栏四百只,通风窗十六扇,食槽水槽各八套。 鸭棚四间,水渠闸门正常。 牛羊圈舍十二间,粪便槽坡度全部达标。 仓库三间,通风干燥,地面铺了防潮石灰。 工人宿舍八间,每间四张床铺,被褥还没到位。 “被褥食堂那边刘师傅已经在采买了。 锅碗瓢盆、米面粮油,清单我让他列了一份,明天送过来。” 老黄说着又翻了一页,“另外就是人员,您说的四个组,组长人选我琢磨了几个。” “你说说看。” “养鸡组长张大山,他在养鸡场那边干过半年,来航鸡白洛克都经手过,防疫流程熟。 养鸭组长陈水根,以前在公社鸭场干过三年。 养牛组长马老五,会相牛,骟牛也会。 养羊组长杨老四,放了十几年羊。 这四个人我都单独聊过了,手艺没问题。” “行。”林国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组长工资在普通工人基础上加十块,年底看效益发奖金。 普通工人暂定三十,组长四十。 老黄,你作为副场长,工资六十,干得好,年底有奖金。” 老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老板,还有个事。 牧场这么大,又是山里头,怕有黄鼠狼。 养鸡的最怕这个,一夜能咬死几十只。” “我让你买的鹅呢?” “已经订了,一百只,过几天送到。” 老黄咧嘴笑了,“黄鼠狼怕鹅,这法子老辈人都知道。 还有狼狗,我托人从下面村里收了十条狼狗崽,两个月大,先拴在仓库、鸡舍、鸭棚、山口那几个位置养着。 这狗崽子认窝,长大了比铁锁都好使。”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老黄合上本子,“还有会计、仓库保管员、采购员、兽医、食堂师傅、草料杂工的名额,我按您说的编制列了张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鸡鸭牛羊进山(第2/2页) 采购员得找个腿脚勤快的,兽医得正经学过,不能光靠经验。 这几个位置,我想让您亲自面试。” “你把名单报给赵经理,让她安排。” 林国强转头对赵素梅说,“饭庄那边的招聘你管了好几年,看人比我准。” 赵素梅点点头,“行,我来安排。” …… 过了两天,林国强带上赵技术员和采购员老冯,三个人坐班车去省城。 一行人在省城跑了四天,把种牛场、种羊场、种鸭场、种苗场转了个遍。 南阳黄牛的犊子,毛色金黄,骨架粗壮。 黑山羊的羊羔,活蹦乱跳的,眼睛乌溜溜的。 麻鸭苗刚出壳没几天,黄绒毛还没褪干净,挤在竹筐里嘎嘎叫。 来航鸡和白洛克鸡苗,一只只跟小绒球似的。 第五天回来,老黄已经把工人全部招齐了。 四个组长带着工人们分头收拾圈舍,铺稻壳的铺稻壳,检修水槽的检修水槽。 食堂的烟囱已经冒了烟,刘师傅蒸了第一锅馒头。 两天后,山下陆续来了七八辆卡车。 头五辆装的是牛犊和羊羔,第六辆装的是鸡苗,第七辆是鸭苗,最后一辆装的是鹅苗和狼狗崽。 工人们从卡车上往下搬竹筐、牵牛犊、抱羊羔,山上热闹得像赶集。 鹅苗刚放出竹筐,就在地上摇摇摆摆地转悠开了。 张大山把狼狗崽一只只拴在早就定好的位置。 仓库门口一只,鸡舍门口两只,鸭棚门口两只,山口两边的树底下各拴一只,另外三只散放在牛羊圈舍那边。 这些狗崽虽然小,但嗓门不小,冲着生人汪汪叫。 林国强站在牧场中央的空地上,拿着老黄给他的花名册,一个一个点人。 “四个组长都过来。” 张大山、陈水根、马老五、杨老四从人堆里走出来,在树荫下站成一排。 “大山,鸡舍通风防潮你是老手了,我就不多交代。 雏鸡前七天室温不能低于三十度,稻壳三天一换,疫苗顾技术员到时候来打。” 张大山点头,“林老板放心,我在顾技术员手下干了半年,来航鸡什么脾气我清楚。 白洛克也经手过两批了。” “水根,鸭子爱活水,东边水渠引的是山泉,冬天也不结冰。 但下雨天水渠容易涨,鸭棚门口的排水沟每天必须清一遍。 麻鸭苗头一个月怕凉,夜里要赶进棚。” 陈水根咧嘴一笑,“我养了十几年鸭子,您放心。” “老五,牛犊刚进圈头几天容易应激,食料里加点盐,水槽保证随时有水。 南阳黄牛脾气好,但牛犊跟小孩一样,刚换了环境要哄。 你会相牛,哪头不对劲你一眼能看出来,我就交给你了。” 马老五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林老板,我养了二十年牛,您就放心吧。” “老四,羊群放出去的时候注意边界,北边坡陡,羊容易滚下去。 头羊你先带熟,羊群就听你的。 黑山羊脚力好,但也不能让它们满山乱跑。” 杨老四憨厚地笑了笑,“头羊我都挑好了,是只老母羊,有它在羊群不乱。” 第424章 手里有点紧巴 第424章手里有点紧巴 林国强把花名册夹在腋下,“组长比普通工人每月多拿十块。 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 牧场刚起步,好多事情得咱们自己摸索。 谁要是有好主意,随时找老黄。” “听见了。”四个人齐声应了。 林国强回头招呼老黄,“老黄,账房、仓库、采购、兽医、食堂、杂工,这些人你带我挨个认识一下。” 老黄领着人一个一个过来。 会计姓吴,四十来岁,戴副眼镜,以前在供销社干过。 仓库保管员姓许,腿有点瘸,但做事仔细,一把钥匙贴身挂着。 采购员老冯是从商业局调过来的,干了好几年,腿脚利索,县城省城的路子都熟。 兽医姓曹,三十出头,畜牧站的正经科班出身,背着个药箱子,里面针管药瓶码得整整齐齐。 食堂是刘师傅两口子,一个炒菜一个蒸馒头。 草料杂工四个,都是山下村里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曹兽医。”林国强特意把兽医单独叫到一边,“牧场离县城远,牲口多了,防疫是头等大事。 疫苗、药品你列个单子,我让老冯去采购。 每周你巡一次山,每间圈舍都要转到。” 曹兽医推了推眼镜,“林老板您放心,赵技术员跟我说过了,每周他也会上来做巡检防疫。 疫苗计划我已经列好了,鸡瘟、鸭瘟、牛肺疫、羊痘,一样都不会漏。” “行,遇到什么难处,直接找我。” 林国强绕着牧场又走了一圈。 鸡苗在鸡舍里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地抢食吃。 鸭苗已经下了水渠,在泉水中扑腾着翅膀。 羊羔在山坡上蹦蹦跳跳,黑山羊的毛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牛犊在圈里安安静静地嚼草料,偶尔哞一声。 鹅群在空地上摇摇摆摆地巡逻。 几只狼狗崽趴在树荫底下,竖着耳朵四处张望。 赵素梅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山的活物,“一下子多出几千张嘴,你真的不怕?” “不怕。”林国强揽住她的肩膀,“饭庄刚开的时候,也是从零开始的。 牧场也一样,一步一步来。 明年这时候,咱们饭庄用的鸡鸭牛羊,全是从自己山上出的。 顾客吃进嘴里的每一口肉、蛋,咱们都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赵素梅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山风吹过来,她的碎花裙摆轻轻晃了晃。 傍晚,食堂的烟囱冒起了炊烟。 刘师傅炒了一大锅白菜炖粉条,蒸了三屉馒头。 工人们蹲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一人端一个搪瓷碗,边吃边聊。 老黄坐在门槛上,一边啃馒头一边翻着账本。 下山的时候,林国强回头看了一眼。 牧场的屋顶在夕阳底下泛着红光,鹅群排着队走过空地,狼狗崽汪汪叫了两声。 山风从远处吹过来,草叶子翻起一层层的绿浪。 赵素梅坐在摩托车后座,搂着他的腰,“回去吧,家里孩子们等着呢。”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山下开去。 身后的牧场在夜色里渐渐变成了一小片温暖的灯火。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手里有点紧巴(第2/2页) 八月初的日头还是毒。 老孙头蹲在塘埂上,拿草帽扇着风。 鱼塘里的水被晒得泛白,黑子和阿黄趴在树荫底下,热得连尾巴都懒得摇。 鱼塘边上那棵歪脖子柳树的叶子打了卷,蝉在树上叫得震天响。 孙小刚今天又来了。 他把车靠在柳树下,从后座上解下一个布包袱,满脸是笑地走过来,“爹,翠红给您做了身衣裳,您试试合不合身。” 老孙头接过包袱,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打开。 里面是一套灰布夏衫,针脚走得细密,领口和袖口都包了边,扣子是整整齐齐的盘扣。 衣裳叠得板板正正,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孩子,费这个钱干啥。” 老孙头嘴上埋怨,手却把衣裳抖开了,翻来覆去地看,眼里全是笑。 “翠红说您一个人在鱼塘边住着,夏天蚊虫多,做套长袖长裤挡着点。” 孙小刚在老孙头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拿草帽扇风,“您穿上试试?” 老孙头把新衣裳套在身上,大小正合适,袖口不紧不松。 他低着头左看右看,又抬手活动了两下胳膊,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翠红这手艺不赖。” “那是。”孙小刚得意地笑了笑,“翠红在她们村是有名的巧手,做衣裳做鞋都会。 她还说了,等天冷了再给您做身棉袄。” 老孙头把衣服脱下来,坐下来,又把衣裳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包袱里,动作轻得像在摆弄什么宝贝。 叠好了又摸了摸布料,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有心了,有心了。” 孙小刚看着老孙头脸上的笑,搓了搓手,又往老孙头跟前凑了凑。 “爹,还有个事。” “啥事?” “新房子那边,木匠进场了,大件家具得现打。 床、衣柜、桌子、椅子、碗柜,算下来不少木料钱。” 孙小刚掰着手指头数,“再加上结婚用的锅碗瓢盆、被褥帘子、暖壶脸盆、茶杯茶盘……爹您也知道,翠红她爹妈讲究,说闺女出嫁这些都得置办齐全,不能让人看笑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拿眼角瞄了老孙头一眼。 “你手里那些钱不够了?”老孙头问。 “盖房子得花一千多,彩礼给了三百,三转一响又花了好几百。” 孙小刚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搓来搓去,声音越说越小,“缝纫机一百六,自行车一百八,手表一百二,收音机八十……这些加起来就五百多了。 七七八八算下来,手里确实有点紧巴。 爹,我实在不好意思跟您开口,可实在是……”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搓手的动作却没停。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等着。” 他转身走进鱼塘边的小屋。 孙小刚蹲在塘埂上,盯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嘴角动了动。 黑子在树荫底下抬起脑袋,一双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去,一边趴着去。”孙小刚冲它挥了挥手。 黑子没动,眼睛还是盯着他。 第425章 全他妈是假的 第425章全他妈是假的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孙头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走到孙小刚面前,把报纸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头是一叠大团结,用橡皮筋扎着。 “这是六百块,你拿着。” 老孙头把钱递过去,“定家具要多少就给木匠多少,别欠人家工钱。 结婚用的东西该买就买,别让翠红委屈。” 孙小刚接过钱,两只手都在抖。 “爹……” “别说了。”老孙头摆了摆手,“你喊我声爹,这就是当爹该做的。 小刚,娶媳妇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就一回,花多少钱都值。 翠红是个好姑娘,不能委屈了人家。 该置办的都置办上,爹这儿还有。” 孙小刚低头把钱揣进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闪着泪。 “谢谢爹,谢谢爹!爹,下回来我让翠红给您蒸枣花馍。 她蒸的枣花馍又软又甜,您肯定爱吃。” “好,好。”老孙头笑着点头,“你们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爹没啥念想,就盼着你们好。” 孙小刚又陪着老孙头说了会儿话。 说翠红怎么样、新房什么时候能盖好、家具打什么式样的,嘴上不停。 老孙头听着,不时点头,眼里的笑意就没淡过。 太阳往西偏了偏,孙小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爹,那我先回去了,木匠师傅那边还等我去选木料。” “去吧。” “爹您注意身体,别舍不得吃,多吃点好的。” 孙小刚起身离开了。 老孙头站在塘埂上,看着他走远,一直看到拐过土坡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布包袱,嘴角又浮起笑来。 他转身回屋,把灰布夏衫从包袱里取出来,又抖开看了一遍,才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 傍晚时分,暑气稍微退了些。 赵素梅在前厅给朱会计交代完月底结账的事,正要上楼,前台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是孙小丽的声音。 “素梅姐,老板在不?我有点事想跟他说。” 赵素梅把电话递给正从楼上下来的林国强,“小丽找你。” 林国强接过话筒,“小丽?” “老板,您现在方便不?能不能回镇上一趟?我有点事要跟您说,在电话里不方便。” 孙小丽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国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在电话里多问,“行,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赵素梅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不知道,小丽让我回镇上一趟,说有事要说。” 林国强拿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她语气不太对。” “那你赶紧去,晚饭给你在锅里热着。” 林国强骑上摩托车往镇上赶。 五点多钟的太阳没中午那么毒了,风灌进衬衫里,呼呼地响。 到镇上国强饭店的时候,孙小丽正站在门口等着,看他来了,快步迎上来。 “老板,您来了。” 林国强把摩托车停好,“出什么事了?” 孙小丽往四周看了看,前厅客人们都在用餐,旁边灶房传来学徒切菜的声响。 她压低声音,“老板,咱到后院说话。” 两个人走到后院角落的枣树下,这地方安静,离灶房也有段距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全他妈是假的(第2/2页) “什么事,说吧。” 孙小丽深吸了一口气,“老板,这事我琢磨了一宿,觉得必须跟您说一声。” “你说。” “我家是孙家村的,我嫂子平时爱打听闲事。 昨天我回家,听我嫂子说,村里孙老大家,就是孙小刚他们家,全家合起伙来骗人。” 林国强脸色变了,“骗谁?” “我当时顺嘴问了一嘴,怎么都没想到……” 孙小丽咬了咬嘴唇,“他们骗的是孙大爷。” 林国强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继续说。” “孙老大家儿子多,老大老二娶媳妇花光了家底,还欠了不少账。 轮到孙小刚娶媳妇了,家里根本拿不出钱来。 他们就商量着让孙小刚去认老孙头当爹。” 孙小丽越说越快,声音里带着气,“老孙头孤寡半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花,挣得钱都攒着。 他最想要个儿子养老送终,村里谁都知道。 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让孙小刚去演孝子贤孙,骗老孙头的钱。 可他们压根不想真过继,还说等榨干了老孙头的积蓄,就翻脸不认人。” 林国强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响。 “这事是孙小刚大嫂黄园园说漏了嘴,我嫂子去河边洗衣裳时听见的。 黄园园跟几个妇女闲扯,炫耀她家公婆脑子活泛,家里不用掏一分钱就能给老三娶媳妇。 还说说反正那老绝户的钱迟早都是他家的。 我嫂子回来跟我哥念叨,说孙老大家心思太歪了,以后离他们远点。” 孙小丽说着说着声音沉了下来,“我昨晚想了一夜,没敢直接去找孙大爷。 我一个外人,没凭没据的,跑去说人家侄子的坏话,搞不好反过来被当成挑拨离间的。” “所以你给我打了电话。” “嗯,老孙头不光跟我是同村,他还救过静静。 这两年他隔三差五送鱼来,也算是熟人了,人老实巴交的。” 孙小丽抬起头看着林国强,“老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这么骗他。” 林国强没说话。 他眼前浮现出乔迁宴那天,老孙头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满脸是笑地跟他说起孙小刚。 “小刚那孩子,没得说。” “小刚是真孝顺,隔三差五来看我。” “小刚说要接我过去住,跟翠红一起伺候我。” 还有那两千块。 那钱从老孙头手里递出去的时候,他眼里都是光,心里都是期待。 他以为自己有了儿子,有了儿媳妇,有了一个能给他养老送终的家。 他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交到那个喊他爹的人手里。 全他妈是假的。 林国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声音反倒平静了下来。 “小丽,这事你先别往外说。” “我知道,我就跟您一个人说了。” “回去好好工作,就当没听过这事。”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会处理。” 林国强把摩托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小丽,这事你做得对。 以后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说。” 孙小丽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松下来,“好的老板,那我先回柜台了。” 她脚步轻快地进了前厅。 第426章 偏不让他们如愿 第426章偏不让他们如愿 林国强跨上摩托车,拧了油门。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县城方向驶去,路两边的树一排排地往后退。 他开得不快,风却很大,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老孙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一直在眼前晃。 林国强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轰鸣着冲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国强从镇上回到县城,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四合院门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饭庄楼顶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他坐在车上,两只手搭在车把上,半天没动。 赵素梅听见动静从院子里出来,一看他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国强?” 林国强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进去说。” 进了屋,赵素梅给他倒了杯凉茶。 林国强接过来一口灌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小丽找你什么事?” 林国强睁开眼,把孙小丽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素梅听完,脸色也变了,“孙小刚是骗孙叔的?” “骗得明明白白。” 林国强的声音发沉,“一家子合起伙来做局,知道他想要儿子养老送终,就让孙小刚去演孝子。 要钱盖新房要娶媳妇,老孙头那点棺材本,快让他们掏干净了。” 赵素梅攥紧了手里的抹布,“他们打算骗完钱就翻脸?” “翻脸。”林国强冷笑一声,“反正没过继文书,翻脸不认人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到时候老孙头钱没了,儿子也没了,气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这一家子黑心肠!” 赵素梅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孙叔那么老实巴交一个人,掏心掏肺地对孙小刚好,结果是场骗局?” 林国强没说话。 赵素梅看着他,声音缓了下来,“国强,你现在确定他们是骗孙叔的,打算怎么办? 直接跟孙叔说实话,提醒他?再帮他把钱要回来?” 林国强沉默了半晌。 屋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隔壁院子里传来赵明宇的哭声,王桂兰哄了两声,又安静了。 “我怕孙叔承受不住。” 林国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想想,他这一个多月活得多高兴。 逢人就夸他干儿子孝顺,说孙小刚隔三差五去看他,说柳翠红给他做菜炖汤。 乔迁宴那天你也看见了,他喝了点酒,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赵素梅不说话了。 她想起老孙头那天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还跟林国强说,“回头让小刚来给你道喜。” “那孩子最近忙着盖房子,累得很,我今天没让他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全是当爹的心疼。 “要是现在去告诉他,孙小刚是骗他的,那些孝顺全是假的,那些钱全打了水漂……” 林国强深吸一口气,“老头那性子,我怕他撑不住。” 赵素梅抿了抿嘴唇,“那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骗。” 林国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素梅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他才转过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偏不让他们如愿(第2/2页) 嘴角挂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想吃绝户。”林国强一字一句地说,“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赵素梅看着他,“你要怎么做?” “孙小刚不是爱演戏吗?不是想给人当儿子吗?” 林国强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行,我让他把这个儿子当到底。” …… 接下来几天,林国强没闲着。 他先找了刘强,借了两个可靠的便衣,去孙家庄暗地里打听孙老大一家。 又托人查了孙小刚在镇上的底细。 平时在哪打零工,跟什么人来往,柳翠红家在哪个村,两家是怎么搭上线的。 消息很快就回来了。 跟孙小丽说的分毫不差,但细节更让人心寒。 孙小刚在孙家虽说不是最受宠的,但也绝没有被爹妈大哥二哥欺负过。 孙家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娶媳妇掏空了家底不假。 可孙小刚从小的吃穿用度没比两个哥哥差多少。 他所谓的“喝稀的”“穿剩的”,全是编出来博老孙头同情的。 更可笑的是,所谓的“被赶出家门”也是演的。 他脸上的伤,只是为了博取老孙头的同情心,自己忍痛扇的。 甚至在去找老孙头之前,父子俩还在门口有说有笑地分了根烟。 到了老孙头面前,孙小刚就变成了被扫地出门的苦命娃,双膝跪地,眼泪说来就来。 还有柳翠红那边。 柳家早在孙小刚接近老孙头之前就跟孙家定了亲。 柳翠红她爹放话说,没三间瓦房、没三转一响、没三百块彩礼,别想娶他闺女。 孙家拿不出,这才盯上了老孙头。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认亲、要钱、盖房、下聘。 甚至连王翠花拿扫帚赶人的那场戏,都是商量好的。 他们算准了老孙头心软。 算准了这场闹剧越激烈,老孙头越心疼孙小刚,掏钱掏得越快。 等到老孙头手里榨不出油水了,孙小刚就找个由头翻脸。 反正没过继文书,老孙头连告状都没处告。 林国强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上的报纸。 赵素梅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跟林国强过了这么多年日子,知道他什么脾气。 平时越冷静的人,真动怒了才最吓人。 林国强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拨了个号。 “明诚,明天上午有空不?叫上我大姐夫孙建民,来饭庄一趟。” 第二天上午,国强饭庄二楼包间。 江明诚和孙建民到的时候,林国强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着三杯茶,茶叶还没泡开。 “什么事这么急?”江明诚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林国强把一沓纸推到两人面前,“你们先看。” 江明诚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孙建民凑过来一起看,看完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火。 “这一家子,丧良心。” 孙建民把纸往桌上一摔,“老孙头那人多好,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第427章 说穿心思 第427章说穿心思 江明诚放下材料,“国强,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办这件事。” 林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法办当然可以,诈骗,金额不小,够他们进去待几年的。 但光这么办,老孙头还是输。 他要是知道了真相,心里那口气就散了。” “你的意思是?” “孙小刚不是要演孝子吗?” 林国强放下茶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让他演一辈子,签过继文书,把老孙头当亲爹伺候,装也得给我装到入土。” 江明诚和孙建民对视了一眼。 孙建民先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这主意够绝的。” 江明诚也点了点头,“不过孙小刚那种人,光靠吓唬不一定老实。” “所以我想借你们俩的力量,震慑他一番。 得让他知道,听话有糖吃,不听话有棍子打。” 林国强站起身,“走吧,咱们去会会那对父子。” …… 孙小刚正在新房里跟木匠商量衣柜的尺寸。 房子已经盖得差不多了,红砖墙,黑瓦顶,三间,坐北朝南。 院子里堆着沙子和木料,窗户还没装玻璃,暂时糊着报纸。 柳翠红她爹来看过一回,点着头说还行。 孙小刚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蹲在门槛上,叼着根烟,眯着眼看木匠量尺寸。 “孙小刚。”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院门口。 孙小刚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他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同志,有什么事?” “你跟我们走一趟,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孙小刚的脸刷地白了,“配合调查?我又没犯法,凭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民警没跟他废话,掏出手铐直接铐上。 木匠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邻居家门口有人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 孙小刚被押着从巷子里走出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他被带进派出所审讯室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经过几间审讯室的时候,他听到了几声惨叫。 伴随着皮鞭抽打在肉体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审讯室里的铁椅子又硬又冷,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照得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白得刺眼。 孙小刚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硌得骨头疼。 他心里慌得厉害。 他最近干啥了?骗老孙头? 不对,他还没翻脸呢。 钱是老孙头自愿给的,这也能算犯法? 还是以前那些偷鸡摸狗的小事被人翻出来了? 不至于吧,拢共偷过几回鸡,能有多大事。 铁门咣当一声开了。 三个人依次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很宽,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看人的时候既不凶狠也不热络,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孙小刚认出了他。 林国强。 镇上国强饭店的大老板,县城最大私营饭庄的东家,承包鱼塘养鸡场蔬菜基地养猪场的那个林国强。 他远远的见过两面。 老孙头看的那片鱼塘,就是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说穿心思(第2/2页) 跟在林国强后面的是个穿警服的高个子,腰背挺得笔直,看人的眼神像在审犯人。 另一个稍微矮一点,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站在林国强右边。 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同一个村的,在镇政府部门上班。 林国强在孙小刚对面坐下来,江明诚和孙建民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 孙小刚感觉自己像被三堵墙围住了,喘气都不顺畅。 冷汗从太阳穴上淌下来,顺着脖子往领口里钻。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们,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不急,人还没到齐。” 还没到齐? 孙小刚心里一紧,还有谁?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下都像敲在孙小刚心口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孙小刚背后彻底湿透了。 衬衫贴在脊梁上,冷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铁门又响了。 孙大年被押进来。 他也被铐着,六十多岁的老汉,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灰土。 民警把他按在孙小刚旁边的椅子上,他屁股刚沾着椅面就抖了起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江明诚抬了抬手,两名民警转身出去,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国强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从父子俩脸上缓缓划过。 他没有急着开口。 孙小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孙大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孙小刚,孙大年。” 林国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听得很清楚,“是吧。” “是……是。”孙大年哆嗦着应了一声,“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没犯法!” “没犯法?”林国强靠在椅背上,盯着孙小刚的眼睛,“孙二顺,你们认识吧。” 孙二顺。 听到这三个字,孙小刚的脸一瞬间变了色。 孙大年更是直接打了个哆嗦,手铐在铁椅子扶手上磕出了声响。 林国强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下去,“孙二顺现在给人看鱼塘,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五六十块。 他是老光棍,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了些家底。 你们就看上了这点钱,对吧。” “没有!”孙小刚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尖得变了调,“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孝敬二叔还孝敬出错了?” “孝敬?”林国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你们家拿不出钱给你娶媳妇,就打孙二顺的主意。 你跑去找他,说要认他当爹,要给他养老送终。 老人家高兴坏了,把棺材本都掏出来。 两千块给你盖房子,给彩礼,前两天又拿了六百让你定家具。 前后加起来,有两千六了吧。” 孙小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你们压根没打算真给他养老。 你们商量好了,等榨干他手里那点积蓄,就翻脸不认人。 反正没过继文书,你也没义务养他。” 林国强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到时候他一个孤老头,钱没了,人也被赶出来了,死了都没人收尸。 你们这算盘,打得不赖。” 第428章 装也得装一辈子 第428章装也得装一辈子 孙小刚的脸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每一步计划都清晰。 好像他亲眼看见了他们一家人在堂屋里商量怎么骗老孙头似的。 孙大年面如土色,两条腿在椅子底下直打颤。 “可惜。”林国强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们算错了一点。 孙二顺不是孤立无援,他背后有人。” 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国强。 镇上国强饭店是我开的,县城里那个国强饭庄也是我的。 孙二顺看的鱼塘,承包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他在我手底下干了两年多,从鱼塘承包第一天就在,是我最早一批老员工。” 孙小刚和孙大年脑袋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林国强。 国强饭店。 县城最大的私营饭庄。 白手起家的万元户。 百亩蔬菜基地。 王店镇上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谁不知道林国强的饭庄一天流水顶普通工人好几年工资? 甚至于王店镇周边不少农户,都给林家蔬菜基地打过零工。 包括他孙小刚,之前也去抢收过蔬菜,搬卸过菜筐。 林国强,在王店镇是出了名的传奇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居然要替一个看鱼塘的老头出头? “你们可能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林国强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一个老板,犯得着为一个看鱼塘的工人费这功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孙二顺救过我女儿的命。” 孙小刚愣住了。 他看着孙小刚的眼睛,“他是我们家的恩人,每年过节我都会给孙叔送东西,棉被、衣裳、吃的用的,没断过。 这些都是我自愿给他的,因为他救了我闺女的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你们算计别人,我或许懒得管。” 林国强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但谁敢算计他,谁敢欺负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能过了我这一关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小刚和孙大年面如土色,呼吸都不顺畅了。 两人手软脚软地瘫在铁椅子上,手铐哐啷哐啷地响。 林国强往后靠了靠,朝身边两个人伸了伸手,“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 他先指了指江明诚,“这位,江明诚,王店镇派出所所长,我妹夫。” 又指了指孙建民,“这位,孙建民,王店镇新晋升的副镇长,我连襟。” 他放下手,语气平淡,“如果你们觉得这些分量还不够,那我再说一句。 县城里的关系,我也有一点。 县公安局副局长刘强,跟我称兄道弟。 县里的周书记,在我饭庄吃过饭。” “近期上面正在抓典型,像你们这种诈骗大额钱财的,除了要归还钱财并处罚款外,还要坐牢,至少是五年起步。” 江明诚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说了句。 孙大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手铐在扶手上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孙大年颤着声音说,眼泪差点掉下来,“林老板,我们不该欺骗算计二顺,我们知道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装也得装一辈子(第2/2页) 回去就把钱还给二顺,一分不少!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孙小刚也跟着喊,“林老板,我错了!我去给二叔跪下认错! 我们家愿意把钱全还上!您饶了我们这回!” “还钱?”林国强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你们觉得还钱就行了?” 孙小刚和孙大年张着嘴,不敢接话。 林国强站起来,走到孙小刚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孙小刚只能仰着脸。 他看见林国强那双眼睛里没有暴怒和凶狠,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孙叔这两个月,心心念念都是你这个‘儿子’。 你给他买双鞋,他能高兴好几天。 你说要接他过去住,他跟过年似的。 他把棺材本都掏给你,是因为他信了你那句‘爹’。” 林国强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孙小刚听得见。 “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你是骗他的。 你对他所有的好,都是演戏。 你喊的每一声爹,都是为了他兜里那几张票子。 你说他会怎么样?” 孙小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会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林国强替他回答了,“一个孤老头,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结果是假的,你们以为他撑得住? 或者说,你们在下这个套时,就根本没有考虑他的死活!” 他直起身,冷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你们以为,道个歉、还个钱,这件事就能揭过去? 你们的道歉值几个钱? 能弥补他这两个月白高兴一场? 能弥补他知道真相后的心寒?” 孙小刚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孙大年在旁边汗如雨下,汗水从花白的鬓角淌下来,滴在审讯室的水泥地上。 “林……林老板……”孙大年哆嗦着问,“您到底要我们怎么做,才肯放过我们?” 林国强低头看着这对父子。 他心里的火其实还没消。 眼前这两张脸,一个老的满脸褶子一副窝囊相,一个年轻的油头滑脑眼珠子乱转。 他真想暴揍这对父子一顿,将他们打个半死,送他们进监狱蹲几年,替老孙头好好出口气。 光是想想他们怎么算计老孙头,怎么从他手里坑钱,拳头就发痒的厉害。 可是打完了呢? 孙小刚挨了打,钱退回去,最多坐个几年牢。 老孙头知道了真相。 然后呢? 老孙头蹲在塘埂上,一个人抽旱烟。 一口一口喊他爹的那个人没了。 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他一个人守着鱼塘,连顿年夜饭都吃不上。 他最想要的根本不是钱。 他最想要的是有个儿子。 林国强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火压回胸腔里。 他看着孙小刚,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 “孙小刚,你不是要认他当爹吗?” 孙小刚僵住了。 “我看你挺会给人当儿子的。 你在孙叔面前演得真情实感,眼泪说来就来,挺有天赋。” 林国强往前探了探身子,“既然认了,那就继续把他当亲爹供着。 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装,你也得给我装一辈子!” 第429章 给他一个儿子 第429章给他一个儿子 孙小刚张了张嘴,眼底划过一抹不情愿。 伺候一个没血缘的老头一辈子?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但林国强的目光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他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孙大年也愣了。 让儿子真去给老孙头当儿子? 那岂不是假戏真做了? 林国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过继文书,签了。 从今天起,孙小刚就是孙二顺法律上的儿子。 端茶递水,逢年过节,生养死葬,一样不能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你们也不吃亏。” 孙小刚抬起头。 “孙叔每月工资加奖金,一年下来不少钱。 他愿意把钱给你,这事我不拦着。 你要是真心待他,他那个人的性子,有多少钱都舍得给你花。” 林国强又上下打量了孙小刚一眼,“还有你,现在在镇上打零工是吧? 搬砖挑沙子,一个月撑死了二三十块钱。” 孙小刚涨红了脸。 “我给你一份工作,月薪四十起步,干得好涨薪,年底有奖金,比你现在翻一倍。” 林国强声音低沉,“条件是你把孙二顺当亲爹伺候。 不用你倾家荡产,隔三差五去看看他,逢年过节接他到家里吃顿饭,冬天给他买棉衣,病了带他去卫生院,等他老了,给他披麻戴孝,送他入土为安。” 孙小刚愣住了。 四十块。 一个月四十块。 他在镇上干一年零活都挣不到四百八,这还不算年底奖金。 而且老孙头的工资更高,只要伺候得好,那些钱也都是他的。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孙大年。 孙大年也在算这笔账。 小刚娶媳妇的难题已经解决了,房子盖了,彩礼给了,三转一响买了,还差的就是小两口的营生。 要是小刚能拿四十块一个月,比他在土里刨食强多了。 至于老孙头,他工资也不低,加上还是林老板女儿的救命恩人,只要跟老孙头打好关系,就算是搭上镇首富这条船。 这笔买卖,他们不亏。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根本惹不起林国强。 “我们同意。”孙大年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小刚给二顺当儿子,养老送终,说到做到,过继文书,我愿意出。” 林国强看着孙小刚。 孙小刚舔了舔嘴唇,也点了头,“我也同意,我以后就把二叔当亲爹,该孝敬孝敬,该伺候伺候,林老板您放心。” “好。”林国强轻轻拍了一下手,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恭喜两位,选对了路。” 他收起笑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过,有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孙小刚和孙大年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背。 “孙小刚。”林国强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既然选了这条路,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装也得装一辈子。 如果哪天你觉得装不下去了,翻了脸,不认他这个爹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你应该知道,你,还有你们孙家,会是什么下场。” “我会找人一直盯着你,盯着你们孙家。” 孙小刚打了个冷颤。 他毫不怀疑林国强说的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给他一个儿子(第2/2页) “不敢不敢!”孙大年抢先喊出来,“小刚一定好好孝敬二顺,绝不反悔!” 孙小刚也跟着拼命点头,“林老板您放心,我要是不孝顺二叔,天打雷劈!” “呵呵,雷劈不劈你,我不知道。”林国强微微一笑,“但若是你食言了,我会亲手碾死你。” 孙小刚喉咙一紧,把后半截赌咒发誓的话全咽了回去。 林国强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过继文书,白纸黑字,条款列得清清楚楚。 他让江明诚给两人解了手铐,把文书推到孙小刚父子面前。 “签吧。” 孙大年抖着手拿起笔,在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红手印。 孙小刚也签了,按手印的时候手指头还在颤,红印泥抹到了纸边上。 签完,林国强看向孙小刚和孙大年,“回去之后,你们主动去找孙二顺,说同意过继,当着他的面,再签一份过继文书。 至于这份,我会亲自保管。” “是,是,林老板,我们都听你的。” 孙大年连连应声。 江明诚拉开门,两名民警走进来。 “你们可以走了。” 孙小刚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他扶着门框站稳,回头看了一眼林国强。 林国强已经转过身去了,正跟江明诚说话。 好像他和孙大年已经不存在了。 民警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派出所的大门。 外面的太阳刺得孙小刚眯起了眼。 镇上街道的喧闹声一下子涌进耳朵里。 卖菜的、修自行车的、端搪瓷缸子晒太阳的老头,一切都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孙小刚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还没平复。 那张过继文书的条款,林国强最后那几句话,还有他看人的眼神。 都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爹。”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孙大年也在发愣,两只手插垂在大腿两侧,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后怕还是茫然。 半晌才应了一句:“走吧,先回家。” 父子俩往孙家庄的方向走去。 审讯室里,江明诚靠在窗边,看着那对父子的背影。 “国强,你觉得他们能真心对孙叔吗?” “真心?”林国强将过继文书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抬起头,“真心不真心,不重要。” 江明诚看着他。 “只要他在老孙头面前装一辈子,不露出马脚,那就是真的。” 林国强站在窗前,也在看那对父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孙叔想要一个儿子,我就给他一个儿子。 至于这个儿子心里怎么想的,他只要演到位了,老孙头不知道,那就够了。” 孙建民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竖起大拇指,“国强,你这招萝卜加大棒,威力可真不一般。” 林国强转过头,“什么萝卜加大棒?” “大棒是这间审讯室,是手铐,是你说的那些狠话。” 孙建民掰着手指头数,“萝卜是每月四十块钱的稳定工作,是老孙头手里挣的那些工资,是搭上你这艘大船的机会。 一边是棍子,一边是糖。 他孙小刚只要不傻,就知道该选哪边。” 林国强微微笑了一下,“好用就行。” 第430章 咱们惹不起 第430章咱们惹不起 “不过说真的。” 孙建民收起笑容,“就算孙小刚现在老实了,以后呢? 万一他过几年又起了歪心思呢?” “我会让人盯着。” 林国强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孙叔救过我闺女的命,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儿子。 我能替他做的,就是让他安安心心地当他的爹,不用担心哪天被人翻脸扫地出门。 孙小刚要是老老实实,我给他的是条好路。 他要是不老实,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江明诚笑着摇头,“他不敢,今天这场面,够他记一辈子。” …… 孙大年和孙小刚一路无话。 从派出所出来,穿过镇上那条土路,拐进孙家村的村道,父子俩的步子都沉得很。 到了家门口,院门虚掩着。 王彩凤正蹲在井台边洗衣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棒槌啪嗒掉进盆里。 “咋了?咋回事?”她站起来,湿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派出所的人来家里,邻居都看见了,到底出啥事了?” 孙小胜从屋里探出头,孙小强也趿拉着鞋从东厢房出来。 两房媳妇跟在各自男人身后,怀里抱着孩子,眼睛滴溜溜地在公公和小叔子身上转。 孙大年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也不管是凉是热,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缸子。 “事情败露了。” 王彩凤脸色一变,“什么败露了?” “咱们做局算计孙二顺的事。” 孙大年放下茶缸,拿袖子抹了把嘴,“不知道从谁嘴里传出去的,被孙二顺的老板知道了。” “孙二顺的老板?”王彩凤愣了,“那鱼塘的老板是谁?” “国强饭店的林国强。” 孙大年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孙二顺看的鱼塘是他承包的,老东西在他手底下干了两年多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林国强。 王店镇上但凡做点小买卖的,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白手起家开小吃店,种大棚菜,办养鸡场,在县城开大饭庄。 那可是镇首富啊! “他……他想干啥?”王彩凤的声音发紧。 孙大年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从他被押进审讯室说起。 从审讯室里的铁椅子有多冷,到林国强推门进来的样子,还有他身边跟着那两个男人。 一个是派出所所长,一个是副镇长,都是他妹夫连襟。 他学林国强说话,学得磕磕巴巴,但意思一个字没漏。 “孙二顺救过我闺女的命。” “你们算计别人,我或许懒得管。” “但算计他……谁敢欺负他,先过我这一关。” “县城公安局副局长跟我称兄道弟。” “县里的周书记,在我饭庄吃过饭。” 孙大年说到这里,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是没看见,那个林老板坐在我们对面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咱们惹不起(第2/2页) 他没吼,没骂,说话声也不大,可每一句都像钉子,扎得你浑身发冷。” 王彩凤脸色白了,“那,那后来呢?” “后来……”孙大年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跟小刚签了过继文书。” “什么?”王彩凤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能签这个?” “签了。”孙大年垂着头,“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小刚以后就是孙二顺法律上的儿子了。” 王彩凤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嗓门拔得老高,“你疯了?那是我儿子!凭什么便宜了那个老绝户! 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养到二十多岁,说给就给了?” “你小声点!” 孙大年压低嗓子吼了一声,又心虚地往院门口瞅了瞅,“你以为我愿意?可刀架在脖子上了,不签能咋办?” 王彩凤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握成了拳头。 她张嘴想骂,可看着孙大年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话堵在喉咙里,骂不出来。 孙大年叹了口气,“人家林老板把话说明白了。 小刚要是好好给孙二顺养老送终,不仅能拿一份月薪四十的稳定工作,干好了还涨工资,年底有奖金。 孙二顺攒的那些钱,只要他自个愿意,以后也都是小刚的。” 王彩凤愣了一下,“四十块?一个月?” “四十。”孙大年比了四根手指头,“年底还有奖金,比他在镇上干零活强一倍不止。” 王彩凤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但还是绷着脸,“那老东西一个月能挣多少?” “五六十,他一个老光棍,吃住都在鱼塘,花不了几个钱。 小刚要是真把他当爹伺候,他那份工资以后不也是小刚的?” 孙大年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算算,小刚自己四十,加上老东西的五六十,一个月就是一百块,一年下来千把块钱。” 王彩凤不说话了,眼珠子转来转去。 孙大年趁热打铁,“还有,林老板说了,要是小刚敢对老孙头不好,翻脸不认人,他不会放过小刚,更不会放过咱们家。” “他敢!” 王彩凤条件反射地嚷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发虚。 “他敢。”孙大年盯着她的眼睛,“人家自己是王店镇首富不说,镇上派出所所长是他妹夫,副镇长是他连襟,县公安局副局长是他兄弟,县里书记在他饭庄吃过饭。 他想按死咱们家,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咱们惹不起人家的。” 堂屋里一片死寂。 孙小胜和孙小强站在屋檐下,脸上的表情从惊恐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爹。”孙小胜先开了口,舔了舔嘴唇,“那个,林老板给小刚安排的工作,一个月真给四十?” 孙大年点点头。 孙小强紧跟着问:“那万一小刚对二叔不好,林老板不要他了,能不能换我去?” 孙小刚正蹲在井台边喝水,闻言差点呛着。 他把搪瓷缸往井沿上一墩,霍地站起来,“你们什么意思?” 第431章 以后二叔就是我爹 第431章以后二叔就是我爹 孙小胜嘿嘿笑了两声,走到孙大年面前,“爹,您想啊,小刚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毛手毛脚的。 万一真惹二叔不高兴了,林老板怪罪下来,咱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不如换我……我比小刚稳重,嘴也甜,二叔肯定喜欢我。 我先前就说过,小刚不行,不如让我去,你们偏不听……” “放你娘的屁!”孙小刚急了眼,“我怎么不行了?我对二叔那是真心实意! 你们都看见了,二叔身上穿那衣裳是翠红做的,枣花馍是翠红蒸的,我隔三差五往鱼塘跑,哪回不是真心?” 孙小强也凑上来拆台,“你真心个屁,当初咱商量的时候,你不是还嫌老东西身上有鱼腥味不想去吗? 现在有四十块工钱了你又真心了?” “你……” “行了!”孙大年一嗓子把两兄弟都镇住了,“吵什么吵?文书都签了,白纸黑字,还能反悔?” 孙小胜和孙小强讪讪地闭了嘴,但眼神里那股子不甘心怎么都藏不住。 四只眼睛盯着孙小刚,像盯着什么便宜货。 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抢着去呢? 孙小刚被两个哥哥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走到孙大年面前,拍着胸脯说:“爹,您放心,我肯定对二叔好。 不对,我现在该改口了,以后二叔就是我爹。 您已经把我过继给他了,从今往后我就是孙二顺的儿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孙大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有憋屈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现在要喊别人爹了。 虽然是自己亲手签的字,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摆了摆手,“行了,别在我跟前表忠心了。 你要表,去鱼塘表去。” 王彩凤手里捏着洗衣裳的棒槌,一直没有说话。 孙大年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彩凤,你想想,咱家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娶媳妇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账。 小刚这回认老二当爹,老二出钱给他把房子盖了,娶媳妇彩礼出了,咱们一分钱没出。 以后他有了稳定工作,还能补贴家里。 虽说名义上过继给了二顺,可血脉能断?他还是咱儿子。 你要是闹,惹恼了林老板,咱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王彩凤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 她的脸色变了几变。 权衡利弊,她还是认命了。 “行。”她把棒槌往盆里一扔,“反正儿子多,过继一个出去,少一张嘴吃饭。 还能捞着好处,不吃亏,不过……” 她抬头盯着孙大年,“你告诉小刚,虽然过继给孙老二当儿子,但好处得往家里拿。 每个月让他把工资交一半回来,他大哥二哥还欠着账呢。” 孙大年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院子里所有的人。 三个儿子,两个儿媳,还有王彩凤。 “都听着。”他的语气加重,“今天这事,谁也不准往外说。 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乱嚼舌根,把咱家算计二顺的事捅出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小胜和孙小强身上,“尤其是你们俩的媳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以后二叔就是我爹(第2/2页) 黄园园,你那张嘴最不牢靠,我可警告你,要是因为你那张嘴给咱家惹来什么祸事……” 黄园园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爹,我肯定不乱说。” “那就好。”孙大年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刚,你下午去鱼塘一趟。” “去鱼塘干啥?” “还能干啥?”孙大年瞪了他一眼,“告诉你二叔……告诉你那个新爹,说我同意了,明天就签过继文书。” 孙小刚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孙大年又叫住了他。 “等等。” 孙大年走到孙小刚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有些发红。 “小刚。”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虽说把你过继出去了,可你别忘了,你这身骨血是老子给的。 逢年过节,别忘了回来看看。” 孙小刚也红了眼眶,“爹,您放心,我永远是您的儿子。 二叔那边我孝敬着,您这边我也不会忘。” 孙大年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去吧。” 下午的日头偏西了一点,鱼塘边的歪脖子柳树下有了阴凉。 老孙头正弯着腰在塘埂上割草。 入秋了,鱼塘边的野草长得快,几天不割就齐膝深。 他一只手揪着草杆子,一只手挥着镰刀,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 割下来的草堆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黑子和阿黄趴在柳树下,时不时摇一下尾巴赶苍蝇。 蝉在树上叫得有气无力的。 “爹!” 老孙头直起腰,眯着眼往土路那边看。 孙小刚正快步往塘埂上跑。 “你慢点,别摔着。” 老孙头把镰刀搁下,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孙小刚跑到跟前,一看见他手里的镰刀,二话不说就接了过去,“爹,您歇着,我来割。” 他说着就弯下腰,左手揪草右手挥镰,刷刷刷地割起来。 他到底是年轻,动作比老孙头麻利多了。 一袋烟的工夫就把剩下那半片塘埂的草全割完了。 割完又把散落的草归拢到一起,码成堆,晾在太阳底下。 老孙头蹲在柳树下,看着孙小刚干活,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爹,喝口水。” 孙小刚忙活完,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上来,倒进搪瓷缸里递给老孙头。 老孙头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你喝,你干活多。” 孙小刚也不客气,接过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抹了把嘴,挨着老孙头在柳树下坐下来。 “爹,我跟您说个事。” “啥事?” 孙小刚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笑,“我爹,我是说孙老大那边,他同意了。” 老孙头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住了。 “同意啥?” “同意过继。” 孙小刚往老孙头跟前凑了凑,“我这些天一直劝他,天天磨,天天说。 我大哥二哥也不拦着了,我娘那边也松了口。 今天上午,我爹亲口说的,同意出过继文书,让我正式认您当爹。” 第432章 签过继文书 第432章签过继文书 老孙头愣住了。 他把搪瓷缸慢慢地放在地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直愣愣地看着鱼塘的水面。 午后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水草的腥味,吹得塘边的芦苇沙沙地响。 他保持了那个姿势很久。 久到黑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狗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老孙头身边,拿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老孙头回过神来,摸了摸黑子的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半天才发出声音。 “你爹……真同意了?” 那声音又干又哑,带着一丝发抖的尾音。 “同意了!”孙小刚大声说,“我爹我娘都同意了。 爹,等签了过继文书,您就是我名正言顺的爹了,户口本上都能写您的名字。 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我跟翠红都孝敬您。” 老孙头扭过头去。 他不想让孙小刚看见自己掉眼泪。 可眼泪不争气,顺着脸上那些深深的褶子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拿粗糙的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最后干脆不抹了,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好孩子。” 孙小刚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 他抬手在眼睛上蹭了蹭,清了清嗓子,“爹,您别哭啊,这是大喜事,该高兴。” “高兴。”老孙头放下手,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爹是高兴的。” 他站起来,走到鱼塘边,站在那里看着一池碧绿的水。 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碎金子一样的光。 几尾鲤鱼游过来,在他脚边打转,嘴巴一张一合的。 他孤寡了大半辈子。 爹娘走得早,娶了个病秧子媳妇走的早,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的。 一个人在田里刨食,帮公社看鱼塘。 年轻时还能扛能挑,后来年纪大了,力气一天不如一天。 逢年过节,村里人阖家团圆,他就一个人坐在塘埂上,对着满天的星星抽烟袋。 一袋接一袋,抽到月亮升到正头顶。 后来林老板用他看鱼塘,日子才好过些。 有工资领,有老马老侯搭把手,有黑子和阿黄陪着,逢年过节林老板还给他送东西。 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屋里只有风声和水声。 他一直盼着有个儿子。 哪怕不是亲生的,哪怕就是有个人能偶尔来看看他,喊他一声“爹”,他就知足了。 他愿意把攒了一辈子的钱都给他,愿意替他盖房子娶媳妇,愿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句“爹”。 可现在,他不是在做梦。 那个年轻人坐在柳树下,喝着他缸子里的水,喊他“爹”,说要给他养老送终。 而且他爹孙老大,同意出过继文书了。 法律都承认的那种。 “爹,您坐。”孙小刚搬了个小马扎放在柳树下,又倒了缸凉茶递过来,“咱爷俩商量商量日子。 我爹说明天就能签,您看明天行不行?还是您想挑个好日子? 我觉得越快越好,早签早踏实。” 老孙头接过搪瓷缸,手还在抖。 “明天就明天。”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越快越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签过继文书(第2/2页) “那咱请村支书当见证人,再把亲戚朋友都叫上,热闹热闹。” 孙小刚掰着手指数,“签完了我亲手下厨……算了,我手艺不好,让翠红做一桌。 不行不行,还是下馆子吧,这事必须得讲究。 爹,我比您还急,您不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老孙头看着他说个不停的样子,眼角的褶子挤到了一起。 “小刚。” “哎!” “爹谢谢你。” 老孙头的声音有些发颤,“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儿子。 你来了,爹这辈子就圆满了。” 孙小刚愣了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拿手揉了揉眼睛。 “爹,您说啥呢,是我该谢您。” 他的声音也有些哑,“要不是您,我那房子盖不起来,媳妇也娶不上。 您是真心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老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在柳树下,看着鱼塘里的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二天一早,孙家村的村支书老赵头被请到了孙大年家堂屋里。 老赵头干了大半辈子村支书,什么稀奇事都见过。 但孙大年要把小儿子过继给孙二顺这事,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他坐在八仙桌旁边,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又把那两份过继文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孙大年,你可想好了。” 老赵头放下文书,看着孙大年,“这白纸黑字一签,按了手印,你小儿子就是孙二顺法律上的儿子了。 以后养老送终,继承家产,都跟你没关系了。” 孙大年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了头,“想好了。” 老赵头又看向孙小刚,“小刚,你自愿的?” “自愿的。”孙小刚站得笔直,“我愿意给二叔当儿子,给他养老送终。” 老赵头摘下老花镜,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老孙头。 老孙头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期待,像个等着领奖状的小学生。 “二顺,你也想好了?” “想好了。”老孙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老赵头点了点头,把两份文书摊开在桌上,“那就签字画押吧。” 孙大年先签了。 他拿起钢笔的时候,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在两份文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蘸了红印泥,在名字下面重重地按了个手印。 孙小刚接着签。 他的字比他爹还难看,但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差点把纸戳破了。 轮到老孙头了。 他站起来,走到八仙桌前。 他拿起钢笔,在文书上写自己的名字,孙二顺。 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 写完名字,他把钢笔放下,伸出大拇指蘸了红印泥。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大拇指悬在文书上空,迟迟没有按下去。 满屋子的亲戚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老孙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红指印落在白纸黑字上,清晰可见。 第433章 我有儿子了 第433章我有儿子了 老赵头在见证人一栏签了名,按了手印,把其中一份文书递给了老孙头。 “孙二顺,收好了,以后孙小刚就是你儿子了。 户口本上能写,法律上能认,谁也不能说个不字。” 老孙头双手接过那份文书,捧着它,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过继人孙小刚,自愿认孙二顺为父,承担赡养义务,生养死葬,不得有违。” 看了又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捧着文书,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不停地淌,擦都擦不及。 他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么捧着文书,对着围了一圈的亲戚朋友,又是哭又是笑。 “我有儿子了。” 他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全世界听,“我孙二顺有儿子了。” 孙小刚走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爹。”他喊了一声。 老孙头抬起泪眼看他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光。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爹应了。” 他又转头对着满屋子的人,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我儿子喊我,我应了!” 在场的亲戚朋友都鼓起掌来。 孙家几个婶子大娘拿袖子擦眼角,嘴上笑着骂老孙头没出息。 “二顺,你可算熬出头了。” “小刚是个好孩子,你就等着享福吧。” “恭喜恭喜,大喜事!” 老孙头擦着眼泪,嘿嘿地笑。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挂着泪又挂着笑。 …… 签了过继文书后,老孙头准备在镇上国强饭店请客。 他提前两天就来找孙小丽订了桌子,“小丽,我要办酒席,订六桌。” 说这话的时候,他腰板挺得直直的,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孙小丽看着他的样子,笑着应了,“孙大爷您放心,我给您提前留好位置。” 望着老孙头轻松离去的背影,孙小丽长舒一口气。 孙家把过继文书签了,肯定是老板在背后出力了。 真好呀。 孙大爷的晚年有保障了。 八月十二这天中午,国强饭店门前停满了自行车。 孙家村的亲戚朋友来了几十号人,把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孙小刚带着柳翠红在门口迎客。 柳翠红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的确良衬衫,笑盈盈地招呼客人。 孙小刚逢人就介绍,“这是我爹,孙二顺,我亲爹。” 他把“亲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老孙头坐在主桌上,穿着一身新做的灰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 身边围了一圈亲戚,这个夸他有福气,那个夸小刚孝顺,他笑眯眯地听着,不时点头。 “二顺,你可真是老来福。” “小刚这孩子一看就是实诚人,你下半辈子有靠了。” “等小刚成了亲,明年再给你添个大胖孙子,你这一辈子就齐活了。” 老孙头笑得更深了,露出几颗稀疏的牙,“孙子不急,不急,先把媳妇娶进门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我有儿子了(第2/2页) 林国强一家到的时候,饭店里已经坐满了。 林国强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整个人精神利落。 赵素梅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碎花旗袍,手里牵着林庆安。 林静和林薇走在前面。 “孙叔,恭喜恭喜。” 林国强走到主桌前,把手里拎着的一兜礼品递过去,“一点心意,您收着。” 老孙头慌忙站起来,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接过来,“国强,怎么还带东西,你能来就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孙叔,您这话就见外了。” 赵素梅笑道,“您是我们家的恩人,您的大喜事,我们怎么可能不来。” 林静捧着一罐花生酥糖放进老孙头手里,仰着小脸说,“孙爷爷,这个糖可好吃了,静静给你留的,你快尝尝。” 老孙头连忙接过来,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爷爷谢谢你。” 林国强一家的到来,让整个饭店的气氛都变了。 孙家庄那些亲戚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林老板?” “对对对,国强饭庄的东家,县城里最大的私营饭庄就是他开的。” “听说是王店镇首富。” “不止,人家还承包了山,养鸡养鸭养牛养羊,县城里的头面人物都跟他称兄道弟。” “老孙头怎么认识这种大人物的?” “你不知道?老孙头看的鱼塘就是人家林老板的。 听说老孙头以前救过林老板的闺女,林老板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怪不得……” 孙大年和王彩凤坐在角落里的一桌。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老孙头和林国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王彩凤低声嘟囔,“一个看鱼塘的,摆什么阔。” 孙大年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压低嗓子说,“闭嘴,吃你的饭。” 孙小刚和孙大年端着酒杯走到林国强面前,两个人的步子都小心翼翼的,像踩在薄冰上。 “林老板,我敬您一杯。” 孙大年弯着腰,双手捧着酒杯,“感谢您来参加小刚的过继宴。 您能来,是我们家天大的荣幸。” 孙小刚也赶紧举起酒杯,“林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爹伺候好。 以后我爹就是我亲爹,我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我爹。” 林国强端起酒杯,看着孙小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讨好,有小心翼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林国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们的杯子。 “记住你说的话。”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孙小刚听得清清楚楚。 “一定记住,一定记住。” 孙小刚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林国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老孙头。 老孙头正被一群亲戚围着敬酒,脸红扑扑的,眼角的褶子里全是笑。 他端着酒杯,来者不拒,谁敬都喝,痛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孙叔,我敬您一杯。” 林国强端着半杯酒站起来,双手捧着杯子,郑重地举到老孙头面前,“祝您身体健康,安享晚年。” 第434章 秦璐生子 第434章秦璐生子 老孙头连忙也站起来,两只手捧着酒杯,跟林国强碰了一下。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国强。”他抓着林国强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用力攥着,“国强,谢谢你,我今天特别高兴,我孙二顺这一辈子,今天最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死了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没想到,活到六十多了,我有了儿子。 法律都承认的儿子。”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另一桌敬酒的孙小刚,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亮光。 “国强,你是好人,从你把鱼塘交给我看那天起,你就对我好。 我救静静是应该的,哪个看见孩子掉水里不救? 可你一直记着,年年给我送东西,今天还来给我撑场面。 我孙二顺没什么本事,就这一条老命,往后你要是用得着……” “孙叔。”林国强按住他的手,“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 “好,好。”老孙头抹了把脸,“不说这些,你们吃好喝好。” 林国强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吃完饭,亲戚们陆续散了。 孙家村的亲戚们走的时候都在议论,说老孙头这回是真翻身了。 有儿子不说,背后还有林国强这样的大人物撑腰,以后谁还敢小瞧他。 孙大年和王彩凤走得最早。 王彩凤嘴上说不稀罕这顿饭,走的时候却打包了两碗剩菜。 孙小胜和孙小强勾肩搭背地走了,黄园园和妯娌跟在后面,嘴张了张又闭上。 想起公公的警告,把那句到嘴边的闲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孙小刚和柳翠红扶着老孙头站在饭店门口送客。 老孙头站得笔直,脸上的笑意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淡过。 他穿着那身新做的灰布中山装,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整个人像是褪了一层皮,年轻了十岁。 林国强牵着静静薇薇走出饭店大门,赵素梅抱着已经睡着的林庆安走在他身边。 林国强回头看了一眼。 老孙头正拉着孙小刚的手,跟几个还没走的亲戚大声说着什么。 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顺着饭店的门窗传出来,在八月的热风里飘了很远。 走出一段距离,赵素梅侧头看他,问了他一句话。 “国强,你说孙小刚会真心对孙叔好吗?” 林国强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儿子,又看了看身旁的妻子。 “小人畏威不畏德。”他语气沉稳,“我不需要他真心,我只需要他知道,他要是敢不真心,后果他承担不起。” …… 八月十九,秦璐发动了。 预产期本来在八月二十二,小家伙却提前三天急着要出来。 凌晨四点多,秦璐被一阵紧过一阵的肚子疼弄醒了。 她推了推身边还在打鼾的林国栋,说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要生了。 林国栋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套上裤子就往外跑。 跑到房间门口才想起来还没穿鞋。 他光着脚跑回来,两只脚塞进鞋里,又去隔壁屋拍李红霞的门,声音急得变了调:“妈,璐璐要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秦璐生子(第2/2页) 李红霞披着衣裳出来。 她比林国栋镇定得多,“赶紧的,去把板车推过来,铺两层褥子,咱们准备去医院。” 林海柱跟在后头忙。 三儿媳快生了,他最近也住在这儿,就是想着,多个人能多搭把手。 一通手忙脚乱之后,秦璐被送进了县医院。 产房的门一关上,林国栋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走廊里转圈。 一圈又一圈,把水泥地都快磨出印子来了。 李红霞坐在长椅上,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坐下行不行?转得我头晕。” “妈,璐璐疼得脸都白了,她会不会有事?” 林国栋停下来,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淌。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李红霞摆了摆手,“你大嫂生大牛那会儿,生了六个钟头呢。 素梅当年生静静的时候,也是疼了一天一夜。 你媳妇身子骨不错,不会有事的。” 林国栋坐下了,可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弹了起来,继续在走廊里转圈。 从清晨一直等到上午九点多,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护士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嗓门不大,但在林国栋耳朵里跟打雷似的。 “秦璐家属在不在?” “在在在!”林国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我是她丈夫,人怎么样?” “母子平安,儿子,七斤六两,大胖小子。” 护士笑着报了喜。 林国栋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墙上。 他咧着嘴想笑,眼眶却红了。 李红霞拍着大腿站起来,笑得合不拢嘴,“七斤六两!这孩子壮实!” 半个小时后,秦璐转移到病房。 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林国栋扑到床边,握着她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有气无力,“看见儿子了没有?” “还没顾上。”林国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璐璐,辛苦你了,不生了,以后咱们不生了。” 秦璐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傻子。” 护士把新生儿抱过来给家属看。 小家伙裹在白棉布里,脸红红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睡得正香。 李红霞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嘴里念叨着,“跟国栋小时候一个模子刻的,你瞧这鼻子,这嘴……” 林海柱站在她旁边,背着手,不说话,但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藏都藏不住。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刮着孙子嫩乎乎的小脸。 上午十点多,林国强和赵素梅到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麦乳精、奶粉、红糖、鸡蛋,还有赵素梅专门去百货大楼挑的一套婴儿衣裳。 进了病房,秦璐正靠在床上喝红糖水,林国栋在床头一勺一勺地喂。 “二哥,二嫂。”秦璐放下碗,撑着要坐起来。 第435章 大胖小子林福安 第435章大胖小子林福安 “躺着躺着,别动。” 赵素梅快步走过去按住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她拉起秦璐的手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还是有点白,出血多不多?” “大夫说还好,就是胎儿大了点,又是头胎,折腾得久了些。” 秦璐笑了笑,虽然脸上还没什么血色,但精神头还不错。 “七斤六两,那可不小。” 赵素梅也笑了,“我家庆安生下来才六斤二两,你这一下就比我多了快一斤半,遭罪了吧?” “遭了。”秦璐老老实实地点头,“中间有阵子疼得我想从窗户跳下去。” 林国栋在旁边听得直皱眉,端着红糖水的手又紧了紧。 林国强把东西放下,走到林国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爹了,什么感觉?” 林国栋咧了咧嘴,“二哥,说不上来。 就看着她疼得那样,我心里跟刀绞似的。 可看见那小子的一瞬间,又想哭又想笑。” 他挠了挠头,“反正以后不生了,一个就够了。” 正说着,李红霞抱着孩子从婴儿室回来了。 她看见林国强和赵素梅,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老二和素梅来了!快来看你侄儿,七斤六两,白胖白胖的!” 赵素梅凑过去看。 小家伙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小家伙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头,抓得还挺紧。 “哎哟,真有劲儿。”赵素梅笑道,“取了名没有?” 林国栋看向秦璐,秦璐抿嘴笑了一下,“我跟国栋商量过了,叫福安,林福安。” “福安。”林国强念了一遍,“好名字,平平安安,福气安康。” “璐璐怀他的时候不容易,我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他妈也平平安安的。” 林国栋蹲在床边,拿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蛋,“小福安,我是你爹。 你妈为你受老罪了,长大了可得好好孝敬你妈。”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对亲爹的碎碎念充耳不闻,闭眼继续睡。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李红霞一边笑一边赶林国栋,说别吵着她孙子睡觉。 没一会儿,林国伟和周桂芳也来了。 林国伟拎着一兜水果和两瓶麦乳精,周桂芳手里捏着一个红包,进了门先往婴儿那边凑,看完孩子才过来跟秦璐说话。 “璐璐,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周桂芳把红包塞到秦璐手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一百块,别嫌少。” “大嫂,这也太多了。”秦璐连忙推辞。 “拿着拿着,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侄子的。” 周桂芳不由分说地把红包按在她枕头底下,又凑过去看孩子,嘴里啧啧有声,“这孩子长得真好,七斤六两,比我们家那两个壮实。 大牛生下来才五斤八两,二丫更小,才四斤多,跟个小猫似的。” 林国伟站在旁边,端着个茶杯没怎么说话。 他看了会儿孩子,忽然开口:“老二,老三,还是你们会给孩子取名,庆安,福安,比我们家那俩强。” 林国栋一愣,“大哥,大牛二丫不也挺好?” “他们俩大名一个叫林浩,一个叫林雪,也没找人好好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大胖小子林福安(第2/2页) 林国伟摇了摇头,“我跟你嫂子没文化,当初随便起的。 不像你们给孩子取的,庆安,福安,名字好听,寓意也好。” 站在窗边的林国强听见这话,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林国伟这个人,以前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 他只会说“我儿子比你儿子强”。 现在知道自嘲了,知道夸别人家孩子了。 人确实不一样了。 林美丽和陈江是骑摩托车来的,幸福二五零的突突声在住院部楼下响了一阵,两个人提着一兜东西上了楼。 林美丽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三嫂!我侄子呢?快让我看看!” 李红霞连忙把襁褓递过去,林美丽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她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真好看,皮肤也不皱,比一般的月娃娃好看多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襁褓里,“小福安,这是小姑的心意,你好好收着。” 陈江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挂面、红糖、鸡蛋,还有两瓶桔子罐头。 他站在旁边看着林美丽抱孩子的样子,眼神温柔得很。 赵素梅看在眼里,笑着打趣,“美丽,你喜欢孩子,跟陈江也赶紧生一个呗。” 林美丽抬头,看了陈江一眼。 陈江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生。”林美丽把孩子小心翼翼地还给李红霞,拍了拍手,“争取今年怀上。” 陈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点了两盏灯。 他一把握住林美丽的手,声音激动得有点抖,“美丽,你,你说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你?”林美丽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太好了!”陈江攥着她的手不放,“你放心,就算生了孩子,也绝对不影响你的事业。 你该做生意做生意,孩子我跟我妈带。 你要是忙,我就专门带孩子,保证不让孩子闹你……” “行了行了。”林美丽伸手锤了他一下,脸有些红,“还没怀上呢,八字还没一撇,你在这嚷嚷什么。” 陈江嘿嘿笑着,抓着她的手不放,“咱们多努力,今年肯定能怀上。” 病房里的人全笑了起来。 李红霞笑得直拍大腿,赵素梅抿着嘴笑。 连靠在床上的秦璐都笑得直抽气,捂着肚子说疼。 林美丽脸更红了,又捶了陈江两下,但手上没使多大劲儿。 下午,江明诚和林美玲带着萍萍来了。 林美玲怀孕快三个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 江明诚进了门先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让她坐。 萍萍手里抱着一束月季花,跑到床边踮着脚递给秦璐,“舅妈,给弟弟的花。” 秦璐接过花,放在桌上,摸了摸萍萍的头,“萍萍真乖,想不想看看弟弟?” 萍萍用力点头,李红霞把襁褓放低了些让她看。 小姑娘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碰了碰福安的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弟弟好小。”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林美玲笑道,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服和一条碎花小毯子,放在秦璐床头,“三嫂,这是我做的,都是纯棉的,不扎孩子皮肤,你摸摸看。” 第436章 傅师傅遇袭 第436章傅师傅遇袭 秦璐摸了摸那衣裳,针脚细密均匀,领口和袖口都包了边。 “美玲,你有心了。” “给孩子做衣裳不能马虎。” 林美玲笑了笑,转头看了看林国栋怀里抱着的襁褓,“孩子起名了吗?” “叫福安,林福安。” “福安。”林美玲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幸福平安,比什么都强。” 江明诚站在妻子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婴儿的睡脸,嘴角挂着笑。 林国栋走过去,把襁褓往他那边递了递,“妹夫,你也抱抱?” 江明诚明显愣了一下,伸出手,又收回去,“他太小,我……我不太会。” “谁天生会啊?”林国栋二话不说把孩子往他怀里一放,“练练就熟了。 再过几个月美玲生了,你也得抱,就当是提前练习了。” 江明诚僵硬地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一动不敢动。 脸上的表情比抓犯人还紧张。 林美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 傍晚时分,太阳沉下了西山,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傅师傅骑着自行车从林国伟的工地上往回走。 他白天在工地上盯了一整天。 地基已经打好了,砖墙砌了一层楼高,周富海带着两拨工人一起干,进度比预计的还快。 傅师傅蹬着自行车穿过菜市场,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这条巷子叫槐树巷,两边是清一色的青砖老房子,路面铺着石板,比外面的街道窄,但也安静得多。 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的树龄,树冠遮住了半边巷子。 傅师傅的家就在老槐树旁边。 这是一座他自己设计、自己动手盖的四合院。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门是厚重的榆木大门,门上镶着黄铜门环。 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爬山虎,门前没有挂牌子,但路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傅师傅的宅子。 傅师傅放慢了车速,准备绕过槐树底下那道拐角。 就在这时,拐角后面突然闪出四个青年,一字排开堵住了路。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根木棍,棍子头在地上拖着。 另外两个空着手,但手抄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什么。 领头的那个穿着件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露出两条花臂。 左胳膊上纹了条歪歪扭扭的龙,右胳膊上纹了个看不清楚是虎还是猫的东西。 傅师傅看清几人来者不善,心里一咯噔,手把车把攥得死紧。 他脚下猛蹬了两下,想从他们中间冲过去。 这儿离他家大门只剩不到五十米,只要能冲过这道拐角,他就安全了。 花臂青年一个箭步蹿上来,一把抓住自行车后架,用力往旁边一甩。 傅师傅连人带车翻倒在石板路上。 自行车轮子朝天,还在空转,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傅师傅摔了个结实,手掌在石板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他撑着胳膊往后退,脊背撞在翻倒的自行车上,退无可退。 “不干啥。”花臂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就是哥几个瞧你不顺眼,想卸你一条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傅师傅遇袭(第2/2页) 老东西,有人让带句话给你。 断人财路,是要遭报应的。” 傅师傅的脸色变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最近得罪了谁? 还没等他想清楚,花臂青年已经举起了木棍,照着傅师傅的腿就要砸下来。 傅师傅下意识闭上眼,胳膊护住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把老骨头要交代在这儿了。 “住手!” 一声暴喝从巷口炸开。 小龚带着两名建筑工人从老槐树后面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着铁锹和瓦刀,脚步踏得青石板路面咚咚响。 小龚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警察来了!警察来抓你们了!” 花臂青年手里的棍子停在半空中。 他转头往小龚身后看了一眼。 巷口那边影影绰绰好像还有人影在晃动,脚步声乱糟糟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 “妈的,走!” 他骂了一声,把棍子往地上一摔,带着三个同伙拔腿就跑。 几个人拐过巷子另一头,眨眼就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 小龚顾不上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傅师傅身边。 他把铁锹往旁边一扔,弯腰去扶傅师傅,“傅师傅!您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傅师傅被他扶着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还好,骨头没事。 两只手掌都蹭破了皮,右腿膝盖上磕了一块淤青,裤腿磨了个洞。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我没事,小龚,谢谢你们几个。 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这把老骨头今天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都到家门口了,这帮混账……” “傅师傅您别这么说。” 小龚把他扶到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下,又帮他把自行车扶起来,正了正歪掉的车把,“您要谢就谢林老板,是他交代的,说最近让我们这些跟您顺路的人,多注意点,以防万一。” “国强?”傅师傅诧异:“他怎么知道会有人对我动手?”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小龚摇头。 傅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事你们别管了,回头我自己去问国强。” 小龚应了一声,和另外两个工人一起,推着自行车把傅师傅送到了家门口。 傅师傅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那把黄铜门锁,推开榆木大门。 “傅师傅,那您好好歇着,明早我们过来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能走。” “那可不行。”小龚很坚持,“林老板说了,不能让您落单。 明早我们来,就这么定了。” 傅师傅看着这三个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 他关上门,站在影壁前面,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影壁,在正房的廊下坐了下来。 手上的擦伤还在渗血,膝盖上的淤青也有些发胀。 但他顾不上皮肉之痛,脑子里想的都是,到底是谁要对他动手。 他最近都得罪了什么人。 第437章 真当自己我老傅是好惹的 第437章真当自己我老傅是好惹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傅师傅就到了国强饭庄。 他手上的擦伤上了药,膝盖上的淤青走路还有些疼,所以走得比平时慢。 饭庄的后厨已经开始忙活了,灶台上热气腾腾。 孟师傅正训一个切菜慢了半拍的学徒,嗓门大得把窗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林国强在一楼角落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看见傅师傅进来,他放下筷子,“傅叔,您怎么这么早就……”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傅师傅手上包着的纱布上,眉头皱了起来,“手怎么了?” “昨天傍晚的事。” 傅师傅在他对面坐下,把昨晚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国强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之前有这个担心,没想到还真发生了。” “你早料到会有人对我下手?” “是有这个担忧。”林国强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前段时间四合院装修的事您还记得吧?” “是陈友亮干的?”傅师傅挑眉。 林国强点了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之前咱们当面拆穿他,清退了他的装修队,也没用他进的那些劣质材料,让他赔钱又丢人。 这事在建筑这行传开,他那装修队的名声就臭了,谁还敢去找他? 后来他在清河县周边根本接不到活干,手底下的工人跑了一大半。 陈友亮也从一个包工头变成了光杆司令。 但这种人往往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恨别人挡了他的财路。” “他不敢动你,所以就挑我这个老骨头下手。” 傅师傅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 “他知道我的底细,派出所所长是我妹夫,刘强是我兄弟,县里周书记我也认识,他不敢直接跟我碰。” 林国强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但我怕他使阴招,对您下手。 所以前段时间我安排小龚他们几个跟您顺路的工人,多留意您身边的情况。 这段时间尽量不让您一个人落单,上下工都有人陪着。” 傅师傅听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国强,这次的事,多亏你事先安排,我欠你一个人情。” “傅叔说的哪里话。”林国强摆了摆手,“当初要不是您,我这饭庄也开不起来,后来您又帮忙设计建设四合院、养猪场、牧场,您帮了我不少,这点小事是我该做的。 再说了,您也是因为给我们家装修这事,才得罪了人。” 傅师傅放下茶杯,“这事得查清楚,要真是陈友亮干的……” “我给刘强打个电话。” 林国强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拨了号。 电话接通后,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昨晚的袭击时间地点、四个混混的特征、领头的手臂上有纹身、以及陈友亮这条线索。 刘强在电话那头应了几声,说马上安排人去查。 看那几个混混跟陈友亮近期有没有接触,一有消息就回电话。 林国强挂断电话走回来坐下,“刘强说了,马上安排人去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真当自己我老傅是好惹的(第2/2页) 那几个混混的特征我都说了,应该不难找。” 傅师傅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他也站起了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通后,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跟平时的严厉判若两人。 “明慧,是爸,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他顿了顿,“昨晚有人在咱家门口堵我,对,就在槐树巷,离家门口不到五十米。 四个人,拿棍子,幸亏有人路过,吓跑了他们,爸没事,就是手上破了点皮。 可能是陈友亮指使的,之前我跟国强清退了他的装修队,可能怀恨在心。 你那边心里有个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女人冷静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语气里带着沉稳和不容置疑。 林国强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傅师傅挂了电话,见林国强看着他,随口解释道:“我女儿,傅明慧,在县人民法院当法官。 女婿钱伟强,在税务局上班。 这事我得跟他们说一声。” 林国强还没接话,傅师傅已经拨了第二个电话。 “老二,是我,昨晚有人堵我,在家门口,四个人拿棍子。 可能是之前那个包工头指使的,叫陈友亮……” 顿了顿,他又说,“好,我知道。” 他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弟弟,傅老二。”他的语气很平常,“是武警中队队长。” 林国强端着搪瓷缸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傅师傅看了好几秒。 这位老建筑师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穿一件朴素的蓝布工装,骑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中午跟工人们一起蹲在工地上啃馒头,说话和气,待人和善。 这两年来,从没听他提过家里这些关系。 那座藏在槐树巷深处的四合院,林国强以前也去过几回,只觉得清幽雅致,从没多想别的。 结果……人家女儿是法官。 女婿是税务局一把手。 弟弟是武警中队队长。 林国强慢慢放下搪瓷缸,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惊叹。 “傅叔,您这家底……藏得可真够深的。” 傅师傅摆了摆手,“这些关系又不靠我吃饭,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难道逢人就讲我女儿是谁我弟弟是谁? 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拿来显摆的。” “不过。”傅师傅放下茶杯,声音里染上一丝冷意,“我老傅平时不发威,有些人还真当我是好惹的。 这次的事要是查实真是陈友亮干的,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林国强端起搪瓷缸,把剩下的半缸茶一口喝完。 “陈友亮要是知道您家这些关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打死也不敢招惹到您头上来。” 傅师傅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嚼得嘎嘣脆。 第438章 陈友亮嘴硬喊冤 第438章陈友亮嘴硬喊冤 刘强跟林国强通完电话后,立刻就安排下去。 老方带着两个民警,把清河县周边几个牌场、台球厅、录像厅都摸了一遍。 这几个混混是本地人,好赌,手脚又不干净,平时就在县城边上几个村子里晃荡,哪儿有牌局往哪儿钻。 第三天傍晚,老方在城西一个农户家的牌场上堵到了人。 四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搓麻将,桌上散着些毛票和烟盒。 花臂青年叼着烟,一手摸牌,嘴里骂骂咧咧。 老方带着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手里那张牌还没打出去。 看到民警后,脸上露出慌张和惊恐。 “都别动。”老方亮出证件,“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 花臂青年手里的牌啪嗒掉在桌上。 旁边那个刚要往窗户边挪,被老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农户家的主人缩在灶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一伙人被铐着押上了停在村口的几辆边三轮。 审讯结果出来得比想象的还快。 这几个人都是惯犯,以前就因为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占妇女便宜进来过好几回。 进了审讯室,往那把铁椅子上一坐,熟悉的感觉一上来,心理防线塌得比土墙还快。 老方问一句,他们能往外倒三句。 不到一个钟头,陈友亮的名字就浮了出来。 “陈友亮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老方把笔录往桌上一拍。 花臂青年耷拉着脑袋,声音发虚,“他给了我们一人二十块钱,说让我们去教训一个姓傅的老头。 他说那老东西断了他财路,害他接不到活干,让我们把他腿打断。” “还有呢?” “还说……还说打完就给我们再补十块,让我们跑远点躲一阵子。” “你们动手了?” “刚堵到人,还没动手呢,就来了几个工人,还喊什么警察来了。 我们一害怕就跑了。” 花臂青年抬起头,讨好地笑了笑,“民警同志,我们真没打着人。 那老头一点事没有,我们就是吓唬吓唬他。 这……这不算大事吧?” 老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算大事?等上了法庭你跟法官说去。” …… 陈友亮家。 天气闷热,他光着膀子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半瓶散装白酒,一把破蒲扇扔在旁边。 他老婆张翠芬站在堂屋门口,叉着腰,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脑门上。 “陈友亮,你还要脸不要?天天窝在家里喝酒,喝喝喝,你出去看看,人家周富海带着建筑队天天有活干,你现在成什么德行了? 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连个小工都不如!” 陈友亮闷头喝酒,不吭声。 “我当初瞎了眼才嫁给你!早知道你这样,我还不如嫁个泥瓦匠!” 张翠芬越说越来气,抓起墙角的扫帚往他身边的地上一摔,“我告诉你,你再不出去找活干,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趁年轻还能改嫁,总比跟着你喝西北风强!” 陈友亮烦得太阳穴突突跳,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白酒烧得喉咙发紧,他抹了把嘴,刚想回两句嘴,院门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不重,但陈友亮的手却抖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看了一眼院门,又看了一眼张翠芬。 张翠芬也安静了,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陈友亮嘴硬喊冤(第2/2页) “谁啊?”张翠芬问了一声。 “公安局的。”门外传来老方低沉的声音。 陈友亮的脸色唰地变了。 张翠芬走过去把院门打开,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外,后面还停着一辆边三轮。 邻居家的院门开了一条缝,几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陈友亮在家吗?”老方走上前,出示了证件。 “在……在。”张翠芬的声音发紧,回头冲堂屋里喊了一声,“友亮,找你的。” 陈友亮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光着膀子,挺着肚腩,脸上的酒还没醒,红一片白一片。 他看见老方身上的警服,两腿就有些发软。 “同志,什么事?”他强撑着问。 “陈友亮,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老方语气平静,出示了证件。 “故意伤害?”陈友亮脸色发白,嘴上连忙辩解,“冤枉!同志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这一阵子天天在家,哪儿都没去,伤谁了?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张翠芬也抢着说:“对对对,同志,我男人最近都在家待着,没出去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方面无表情,“有没有误会,到了局里说清楚就知道了。 陈友亮,请你配合。” 陈友亮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去,你们没凭没据的,凭什么抓我?” 老方眼睛眯了眯,“陈友亮,我们是来请你配合调查的。 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可以依法强制传唤。 到时候从你这院子里被铐出去,街坊邻居看着,可不太好看。” 陈友亮张着嘴,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冒。 他知道躲不掉了。 “我配合,配合。” 他跟着民警走出院门,坐上边三轮。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看见妻子张翠芬站在门口。 她脸上没有担心,反而带着埋怨和羞恼。 邻居们的门缝又开大了些,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冲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陈友亮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他对面坐着刘强和老方,桌上摊着一叠材料。 刘强亲自审。 “陈友亮,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陈友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刘局长,我这一阵子真的哪儿都没去。 天地良心,我是冤枉的。” “你在家待着就不能犯法了?” 刘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睛里,“雇人打人,跟你自己动手,有什么区别?” 陈友亮的嘴角抽了抽,“什么雇人打人?我没雇过谁。” “把他们带进来。”刘强朝门口喊了一声。 审讯室的门开了,花臂青年被民警带进来。 他手腕上的铐子还没解,低着头站在墙边。 他看见了陈友亮,眼神飘了一下,又把头低下去。 陈友亮看着这个人,脑子里嗡了一声。 “认识他吗?”刘强敲了敲桌子。 “不……不认识。”陈友亮的声音发飘。 “不认识?”刘强拿起一页笔录,“那他说你给了他二十块钱,让他去打断一个姓傅的老头的腿,这事你怎么解释?” 第439章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439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友亮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我……我……” “陈友亮。”刘强放下笔录,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幽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几个人已经全交代了。 时间、地点、怎么接头、怎么给钱,都在这上面。 你还要我一条一条念给你听吗?” 陈友亮不吭声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老方把桌上的证据一件件摆开。 四个混混的供词,按了手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受陈友亮指使”。 从花臂青年家里搜出的二十块钱。 还有事发前陈友亮和花臂青年在县城一家小饭馆见面的目击证词。 陈友亮的心理防线就在这一件件证据面前塌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是……是我找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陈友亮忽然抬起头,眼底满是怨毒,“还不是因为那个老不死的! 我好好的装修队,干了多少年,积攒了多少名声,就因为他一句话,全毁了! 我现在接不到活,赚不到钱,老婆天天闹离婚,我活成什么样了!我就是要出这口气!” 刘强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人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怪别人挡了他的财路。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所以你就雇人去打断一个六十多岁老人的腿。” “我……我没想真打那么狠。” 陈友亮的声音软了下来,“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刘局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您看这事也没造成什么后果,那老头不是没事吗?能不能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刘强冷笑一声,“陈友亮,你以为交代了这一件就完了?” 陈友亮愣住了。 审讯室的门又开了。 傅师傅走进来,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一身深色套装,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面容严肃,走路带着风。 她是傅明慧,县人民法院的法官。 另一个男人四十上下,穿白衬衫,胳膊下夹着公文包,戴一块手表,他是傅明慧的丈夫钱伟强,税务局的一把手。 傅家老二也来了。 他穿着一件短袖军装风夹克,板寸头,眼神跟刀子一样。 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靠在审讯室门口。 陈友亮看见傅师傅,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合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傅师傅!傅师傅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猪油蒙了心,我混账,我不是东西! 我出钱,我赔礼道歉,多少钱您说个价,只要您点头,这事咱私了,私了行不行?”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嗡嗡地响,带着哭腔。 “陈友亮。”傅师傅看着他,冷哼一声,“你这脸变得可真快。 之前找人教训我的时候,怎么不好好想想今天? 现在事发了,你知道错了。 你让人拿着棍子堵在我家门口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第2/2页) 陈友亮张了张嘴,“我……” “你就是以为我小老头好欺负。” 傅师傅替他说完了,“对吧?林国强你不敢惹,他有背景你知道。 我老傅,一个退休的老建筑工,没什么了不起的,打了就打了,打不了赔点钱就完事了。 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陈友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话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您别动气。” 傅明慧走上前,扶住傅师傅的胳膊。 她转向陈友亮,眼神冷得可怕,像是看一个已经定罪的犯人。 “陈友亮,你涉嫌教唆他人实施故意伤害,这个是刑事案件,不是你想私了就私了的。” 她语气平静,透着浓浓的压迫力,“另外,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事,我二叔已经查清楚了。” 陈友亮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老二走到前面,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往耳朵上一别,眯着眼看了看陈友亮。 “陈友亮,我找了些兄弟,把你从上到下翻了个底朝天。” 傅老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你猜我们发现什么了?” 陈友亮的瞳孔缩了缩,眼底带着惊惧。 “你在清河县城西那一片放高利贷,月息五分。 还不上的,你就想办法坑人家。” 傅老二说着,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赵家庄赵老六,欠你三百块,还不上,你逼他把他妹妹送到你指定的小旅馆去接客抵债,那姑娘才十六岁。” 陈友亮的脸色从白转灰。 “李家村李三宝,欠你两百,你说什么来着?‘你老婆长得不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把人家老婆骗到县城,又逼她接客。” 傅老二合上本子,看着陈友亮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烂鱼,“你拉皮条的事,我随便一查就查出了几桩,没查出来的呢?”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陈友亮牙齿打颤的声音。 傅明慧冷哼一声,伸手抬了抬眼镜,“陈友亮,教唆故意伤害、放高利贷、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强迫妇女卖淫。 这些罪名加在一起,你下半辈子就等着在牢里过吧。” 陈友亮两腿一软,从铁椅子上滑下去,瘫在了地上。 他浑身发抖,脸上没了人色,只有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上滚下来。 他想说话,可嘴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话。 他忽然挣扎着往傅师傅脚边爬了两步,伸手想拽傅师傅的裤脚。 傅老二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我哥。” 陈友亮疼得叫了一声,缩回手,蜷在地上不敢动了。 傅老二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了陈友亮一眼,又看向傅师傅,声音轻飘飘的,“哥,城南监狱那边,也有我战友,等判下来,我让人在里面‘好好照顾’他。” 陈友亮听了这话,猛地抬头看着傅老二。 “好好照顾”是什么意思,他太懂了。 他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彻底僵住了。 “你们……”他喉咙里发出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声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440章 判处无期徒刑 第440章判处无期徒刑 “我是清河县武警中队队长傅清松,这两位,是我哥的女儿女婿,他女儿是县人民法院法官,女婿是税务局局长。” 傅老二笑了笑,眼底带着嘲讽:“陈友亮啊陈友亮,连我们的底都没摸清,就敢对我哥动手?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他脸上笑容一收,冲门口的民警招了招手,“带下去吧,该走程序走程序,我哥这边看情况再补充笔录。” 陈友亮被两个民警从地上架起来。 他的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打弯,几乎是被拖着出了审讯室。 被拖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 傅师傅站在审讯室当中,脸色平静。 傅明慧和钱伟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傅老二背对着他,没有多看他一眼。 陈友亮眼睛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他明明避开了林国强。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精明了。 林国强他不敢惹,那是个硬茬子。 他挑了个软柿子捏。 一个退休的老建筑工,他以为打了就打了,大不了赔几个钱了事。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老东西背后藏着这么大的能量? 一个法官女儿,一个税务局局长女婿,一个武警中队长的弟弟。 陈友亮想哭。 他后悔了。 …… 案子办得很顺利,但证据收集的工作量不小。 傅老二查出来的那些陈年旧账,要一件一件落到实处。 高利贷的借条得收上来,受害人的口供得重新做,有些受害人已经搬走了,还得一个村一个村地找回来。 刘强让老方专门负责跑这一块,花了一周时间,把能查的都查扎实了。 材料移送检察院那天,老方把最后一份受害人笔录放进卷宗袋。 厚厚的牛皮纸袋胀得合不上口。 他拍了拍那个袋子,对刘强说:“刘局,就这些材料,够判他个无期。” 案子到了法院,分到傅明慧手里。 傅明慧没有因为这是自己父亲的案子就避嫌。 她做了将近十年法官,在法院系统里上下都熟。 这个案子的性质、证据链的完整程度、当事人的情况,她比谁都看得清楚。 开庭那天,法庭里坐满了人。 旁听席前排坐着傅明慧和钱伟强。 后排坐的是陈友亮的债权人、债主家属,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村里人。 他妻子张翠芬带着孩子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被告席一眼。 陈友亮被法警押上来的时候,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衬衫,头发剃短了,脸上的肉松垮垮地耷拉下来。 跟几个月前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那个包工头判若两人。 他站在被告席上,耷拉着脑袋,两条胳膊软软地垂着,像被人抽了筋。 第一个出庭作证的是赵老六的妹妹。 女孩才十六岁,身板单薄得像一根豆芽菜。 她站在证人席上,两只手绞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法官问一句,她半天才答一句,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 “他们……他们把我强行带到县城边上一个旅馆里。”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陈友亮说,我哥欠他钱还不上,让我……让我替他挣钱还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判处无期徒刑(第2/2页) 我说不,他就拿烟头烫我的胳膊。” 她说着伸出胳膊。 法警示意她把袖子挽起来。 小臂上有几个圆圆的、泛着白的疤。 那是被烟头烫过之后落了痂的印记。 旁听席上传来一声抽气。 “那天晚上来了三个人。”女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喊救命,陈友亮就坐在门外头,抽着烟,说我要是再喊,就把我的腿打断。”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证人席上哭出了声。 法警把她扶下去的时候,陈友亮的脑袋又往下耷拉了几分。 第二个证人是李三宝。 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在证人席上,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老婆坐在旁听席最后排,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一直在哭。 “陈友亮借给我两百块,一个月后要还二百四。” 李三宝的声音打颤,“当时我娘病着,钱还不上,我求他宽限几天。 他不肯,就带着人堵在我家门口,说拿不出钱来,就拿我老婆抵账。” “我当时想报警,他威胁我,要是敢报警,就弄死我全家……” 旁听席上有人骂了一声“畜生”,有些嘈杂,被法警制止。 “我老婆被他带走了三天。” 李三宝艰难开口,嗓子沙哑,“三天后回来的时候,人都说不出话了。 到现在半夜还做噩梦,喊了半年多。 孩子还那么小……”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在脸上胡噜了一把。 他的妻子则是精神有些恍惚,抱着哭闹的孩子一直在发呆。 第三个证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赵家庄的赵大富。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先朝法官鞠了个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借条。 “法官同志,这是陈友亮逼我写的借条。 前年我儿子娶媳妇,找他借了一百五。 到现在我已经还了他六百多,他还说欠他三百。” 老汉的手一直在抖,“我那老伴知道了,气得瘫在床上,现在还起不了身。 他说我要是再不还钱,就把我家那三间瓦房收了去,让我全家去睡羊圈。” 他还要说,被法官温和地打断了,让书记员把借条收了上去。 一个接一个的证人上来,一个接一个的细节被翻出来。 借钱的凭证、被逼写的欠条、被带走的妇女、被砸过的门窗、被拿走的家当。 陈友亮这二十年干的那些脏事,像烂泥塘底的污糟一样,被一锹一锹地挖了出来,摊在法庭的白炽灯下。 陈友亮站在被告席上,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证人。 他的肩膀越来越垮,身子越来越弯。 到了最后,他几乎是挂在被告席的栏杆上,两条腿软得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宣判那天,法庭里比开庭时更安静。 法槌落下的声音又脆又响。 教唆他人故意伤害,三年。 非法放贷并采取暴力手段催收,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 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四年。 强迫妇女卖-淫,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数罪并罚,陈友亮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无期徒刑’这四个字在法庭里回响。 陈友亮浑身一软,整个人顺着被告席的栏杆滑了下去。 第441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441章防人之心不可无 法警一左一右架住陈友亮,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陈友亮的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瞳孔涣散。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除了陈友亮外,其余一干跟他有关联,助纣为虐的从犯,也分别依法判刑三年至十年不等。 旁听席上有人哭出声来。 赵老六的妹妹伏在她母亲怀里哭。 李三宝紧紧抱着他老婆,那女人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赵老汉拿袖口抹着眼角,嘴里反复念叨着:“判得好,判得好”。 张翠芬带着孩子坐在最后一排。 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散庭后,她拉着孩子的手,第一个走出了法庭。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被告席的方向。 陈友亮正被法警押着往侧门走,佝偻着背,模样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张翠芬收回目光,拉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友亮被法警押过旁听席的时候,他看见了傅师傅。 傅师傅也看见了陈友亮。 他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怜悯。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友亮忽然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 傅师傅已经转过了头。 倒是傅明慧,侧过头在父亲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爸,结束了,我们走吧。” 傅师傅点了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往法庭外走去。 …… 结案后,傅明慧和钱伟强提着礼品,跟着傅师傅一起来到国强饭庄,郑重道谢。 林国强在二楼包间接待他们。 赵素梅张罗了一桌子菜,孙师傅亲自掌勺,做了清汤燕菜和黄焖鱼翅。 傅师傅虽然常来饭庄,但像今天这样,带着全家登门还是头一回。 包间里落座后,傅明慧端起茶杯,站起来,郑重地向林国强举了举。 “林老板,今天我们前来,是专门向您道谢的。” 她的语气端庄,但诚恳,“如果不是您事先安排人留心我爸的安全,恐怕真让陈友亮得逞了。 我爸六十多岁的人了,真挨上那一顿棍子,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记着。” 钱伟强也站起来,冲林国强点了点头,“林老板,这事我们夫妻俩记在心里。 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林国强连忙站起来,双手虚按了按,“傅叔帮了我太多,这点事真不算什么。 你们快坐,坐下说。” 傅师傅在一旁摆摆手,“都坐下吧,国强不是外人。” 傅明慧坐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看向林国强,“林老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傅姐请说。” “您怎么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怀疑陈友亮会对我爸下手?” 林国强放下筷子,微微笑了笑,“因为我吃过亏。” 傅明慧认真地听着。 “我以前在镇上开饭店的时候,得罪过一个人,那个人做错了事,被撤职,被拘留,却不反悔,反而变本加厉。 为了报复,他将我的大女儿林静丢进鱼塘里,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救下我女儿,恐怕不堪设想。 从那以后我明白一个道理,对于那些跟自己结下梁子的人,不能因为他看起来没动作,就当他真不记仇。” 林国强直到现在说起往事,还有些后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防人之心不可无(第2/2页) 顿了顿,他才又继续说下去,“陈友亮这个人,当初我和傅叔清退他的装修队,让他赔了钱,毁了名声。 按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去。 他不敢直接动我,就一定会想办法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出口恶气。 傅叔是四合院工地总负责人,也是最初发现他偷工减料的人,最显眼。 我担心他会对傅叔下手,所以才让人多留意。” 傅明慧听完,点了点头,“林老板果然心思玲珑。 不过你说得对,做得也对,我们没有伤人之心,却要有防人之心。” 钱伟强在一旁接口道:“陈友亮这种小人,是最难防的。 他要是明着来倒好了,就怕他背后使阴招。 林老板您能提前布局,这份缜密,怪不得能把生意做起来。” 林国强端起酒杯,“不说这个了,事情已经了结,傅叔平安,陈友亮也得到了该有的下场。 来,我敬傅叔一杯。” 傅师傅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干。 放下杯子,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女儿和女婿,又看了看林国强,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国强啊。”他慢悠悠地说,“咱们认识了这么久,也算是忘年交了,你小子合我的胃口。 以后有什么事,别总自己一个人扛,有事尽管找我。 你帮我一次,我老傅记你一辈子。” 林国强笑了笑,“傅叔您言重了,您也没少帮我,以后只要您还动得了,建房子的事,我还得找您。” 傅师傅哈哈大笑,“那肯定,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你想建啥,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 九月初的清晨,养猪场里热闹非凡。 管理养猪场的宋大山天不亮就起来了,带着几个工人把猪圈冲洗得干干净净。 第一批的两百头生猪经过七个月的精心喂养,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往磅上一赶,平均每头都在二百六十斤往上。 林国强带着赵技术员和肉联厂的验收员老高在猪舍之间转悠。 老高拿着记录本,一头一头地看。 看完牙口看体型,看完体型看皮毛,又随机抽了几头称重。 末了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啧啧称奇。 “林老板,你这猪养得好啊。” 老高蹲在一头大肥猪旁边,拍了拍那圆滚滚的脊背,“我在肉联厂干了快十年,验收过的猪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像你这批这么匀称的,不多见。 膘厚适中,出肉率绝对低不了。” 林国强笑了笑,“赵技术员每周都来,防疫、饲料、圈舍管理都按他说的做。 老宋也上心,夜里猪一有点动静他就起来看。” 宋大山在旁边咧着嘴笑,脸上全是自豪。 当天下午,肉联厂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品质评定为优级。 肉联厂当即拍板,要跟林国强签一份长期采购合同。 第一批先拉走一百头,后面的按月出栏按月供。 林国强却不急着签。 他请肉联厂的何厂长到饭庄吃饭。 包间里,几个菜摆上桌,酒过三巡,林国强才慢慢开口。 “何厂长,合同当然可以签。 不过我的养猪场接下来要扩建,出栏量会越来越大。 我可以优先给肉联厂供货,但不能全供。 我自己饭庄要用,还有一些别的打算。” 第442章 长久的买卖 第442章长久的买卖 何厂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圆脸男人,听林国强这么说,放下筷子,“林老板,你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我准备拿一部分猪肉做深加工。 做成腊肉、腊肠、肉干、肉罐头、火腿肠。” 林国强给何厂长倒了杯酒,“我这儿有个大师傅,祖上是御厨,手里有不少方子。 先试试看,成不成的先探探路。” 何厂长听得眼睛发亮,“深加工?这倒是个新思路。 肉联厂一年杀那么多猪,大多都是白条肉往外走。 你要是能搞出点名堂来,咱们也能跟着沾光。” 最后两人谈妥了,首批两百头猪,肉联厂拉走一百二十头。 剩下的林国强自家饭庄和镇上饭店消化一部分。 另一部分留给孙师傅做加工试验。 林国强之前就算过这笔账。 肉联厂能消化多少? 清河县就这么大,县城周边几个乡镇的猪肉供应量有限。 等牧场那边牛羊鸡鸭都起来了,光靠肉联厂一家,早晚得饱和。 他得自己找销路,做产品。 这想法林国强琢磨了有一阵了。 他跟孙师傅在饭庄后厨聊了整整一下午。 “孙哥,我寻思着,这二百头猪,我给肉联厂供一百二十头,剩下的留四十头给饭庄饭店用。 最后那四十头,我想做点文章。” 林国强倒了杯茶递过去。 “什么文章?”孙师傅接过茶杯,有些好奇。 “做腊肉、腊肠、肉干、肉罐头、火腿肠这些。” 林国强掰着手指头数,“这些做好了,比卖白条猪利润高得多。 现在县城市场上这些还不多,大多是外地来的货,价格贵,口味也一般。 你手里的方子,用在这上头,刚刚好。” 孙师傅呷了口茶,沉吟了一会儿。 “做是能做,我家传的腊味方子,光香肠就有三种,广式的甜口,川式的麻辣,还有咱们北方的五香。 火腿肠麻烦些,得反复试。 肉罐头也得琢磨怎么保质,不过……” 他放下茶杯,眼里有了光,“国强,你真想干?” “真干。”林国强点头,“养猪场规模越来越大,以后每月都能有猪出栏,光靠卖活猪,挣的是辛苦钱。 做成产品,挣的是手艺钱。 不光是猪,以后牧场的鸡鸭牛羊,都能做成卤味、熟食、肉干、罐头,这是个长久的买卖。” 孙师傅没怎么犹豫就点头道:“行,我先小批量做一些试试看。” 说做就做。 第二天一早,就让肉联厂宰了三头新鲜猪送来。 孙师傅不让旁人动手,自己卷起袖子,站在案子前挑肉。 做腊肉得用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厚薄匀称。 他一块一块地拍,挑那肉质紧实、肥膘白亮、肉皮薄韧的。 做腊肠的肉更讲究,前腿肉最好。 肥瘦比例三比七,肥的不能太多,多了腻口,瘦的不能太少,少了发柴。 肉抬到饭庄后院,孙师傅把两块磨刀石往水槽边一架,抄起一把宽背薄刃的斩骨刀。 先在粗石上磨了十几下,又在细石上趟了几遍,刀刃在拇指肚上一蹭,轻轻一道白痕。 他满意地吹了吹刀口,“国强,做腊肠这活儿,肉不能绞,得切。 切出来的肉粒有棱有角,灌进肠衣之后,肉质紧实,咬下去有颗粒感。 绞肉机绞出来的,口感绵糊,香味也跑得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长久的买卖(第2/2页) 林国强在旁边看着。 孙师傅已经抄起刀,手腕一沉,先片成厚片,再改刀成条,最后切成小指甲盖大小的肉丁。 刀起刀落,节奏均匀。 案板上很快堆起一座粉白相间的肉山。 切完前腿肉,又把五花肉单独切了一堆,肥瘦分开放。 “腊肠三种口味,广式甜口的,用汾酒、白糖、生抽,肉里加点肥丁,晾出来颜色红亮,切片透光。 川式麻辣的,要用上好的二荆条辣椒面和汉源花椒,再加一点醪糟提味。 北方五香的,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砂仁,这几样得现炒现磨,香味才足。” 孙师傅一边说,一边把调料一样样摆出来,各自称量。 他称调料不用秤,全凭手感。 抓一把花椒在手里一掂,“多了半钱。” 又拈去几粒。 林国强在旁看着,没打岔。 腌制腊肉的方子更简单些,却也更考验耐心。 五花肉切成两指宽的长条,用粗盐、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炒热的香料盐,一层一层地抹。 孙师傅戴着围裙,袖口挽到肘弯,抓起一把香料盐,在肉条上反复揉搓。 每一条都要搓到肉皮发软、盐粒渗进去。 抹好盐的肉条码在大陶缸里,每码一层就撒一层香料,最上面压一块洗净的青石。 “这腊肉得腌足五天,每天翻一次缸,把下面的翻上来,上面的压下去。 腌透了,再用温水洗净,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十天,然后才能上烟熏。 熏肉用柏树枝和橘子皮,火不能大,烟要冷。 连熏三天,肉色变成枣红,香味就差不多了。” 孙师傅拍着手上的盐粒,“腊肠不用熏,灌好之后扎孔排气,晾在屋檐下。 每天早晚用针再扎一次,晾到肠衣发皱、捏着干硬,就成了。 川式的能晾得干些,广式的稍湿一点。” 林国强听完,刚要说话,孙师傅摆摆手,“别急,还有肉干和火腿肠。” 肉干的做法又不一样。 孙师傅选了后腿精肉,先放入清水里泡了两个小时去血水。 大锅烧水,水里拍一块老姜、挽两根大葱、丢几片香叶和一小把花椒。 肉块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净浮沫,转小火煮到筷子能插进去但还有阻力时捞出。 晾凉后切成一指厚的片,再改成一指宽的条。 “肉干先煮后炒,炒的时候用原汤。” 孙师傅把煮肉的汤撇了浮油,倒进大铁锅里,加酱油、冰糖、盐、五香粉、辣椒面。 小火熬到冒细泡,把肉条倒进去,不断翻炒。 肉条在浓稠的汁里翻裹,颜色由浅变深,直到汤汁全部收进肉里,锅底一点不剩。 炒好的肉条摊在竹筛上,放进烤炉里用微火烘干,中间翻两次面。 烘出来的肉干颜色酱红,表面起一层薄薄的油光,掰开能看见肉丝根根分明。 “五香味的,麻辣味的,还能做点孜然的。” 孙师傅捏了一根烘好的肉干递过来,“尝尝。” 林国强接过来咬了一口,劲道十足。 越嚼越香,咸甜适中,后味里带着微微的麻。 他点了点头,“这个肯定好卖。” 孙师傅笑了,“好卖的东西多着呢,腊肉腊肠和肉感好做,关键是火腿肠和肉罐头。” 第443章 今晚给你们露一手 第443章今晚给你们露一手 火腿肠是最难的一关。 孙师傅把前腿肉和鸡胸肉按七比三的比例配好。 加冰水、盐、糖、白胡椒粉、蒜粉、玉米淀粉,还有一小撮孙师傅自己配的调味料。 所有东西一股脑倒进绞肉机里,反复搅打。 孙师傅说这叫“斩拌”,肉糜得打成乳化状态,像奶油一样细腻,灌出来的肠才弹牙。 可是打轻了肉糜发柴,打重了又太糊嘴。 盐和水的比例更是差一点就完全不对。 第一批灌出来,蒸熟之后切开来,里面气孔大得像蜂窝。 孙师傅摇摇头,“水多了,温度没控制住。” 第二批,口感又太干,切面粗糙。 第三批,成品发粘,弹性不足。 林国强每天过来看,也不催,就在旁边递个工具、记个数。 到第七批的时候,孙师傅从蒸笼里取出一根晾凉的火腿肠。 拿刀一切,切面平整细腻,颜色粉嫩均匀,带着细密的细小气孔。 他用手按了按,又掰下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嚼,眉头先皱后舒,最后露出了笑,“这口感……差不多了。 还差最后一点,淀粉得再减三成,肉味更足。” 肉罐头方面,孙师傅选的是带皮五花和前腿肉。 肉切块,焯水,下锅红烧,炒糖色、下香料,火候比平时做菜少一成。 烧好的肉连汤带汁装进玻璃瓶,上锅蒸足两个钟头,自然冷却后瓶盖凹下去,密封就成功了。 他第一批做了三十瓶,放在阴凉处,隔几天开一瓶检查。 后院停车场边上,搭建的两间棚子已经挂满了。 靠西的一间,三排木架上整整齐齐吊着腊肠。 广式的红亮油润,川式的深红带辣味,五香的褐红厚重。 每串之间留着手掌宽的间距,秋风吹过来,肠衣微微晃动。 靠东的一间,腊肉挂在铁钩上,肉皮朝外,泛着枣红色的烟熏光泽,表面起了一层细小的盐霜。 靠墙的竹筛上摊着烘好的肉干,酱红色的肉条码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陶缸里还腌着新一批的五花肉,青石压缸,散发出浓郁的香料气味。 “国强,肉罐头和火腿肠这两样,得买机器。” 孙师傅拿着一根刚晾了三天的腊肠,手指头捏了捏干度,“手工做能出味道,但产量上不去。 要是将来真开厂,灌肠机、绞肉机、封口机、杀菌锅,这些都得配上。” 林国强点点头,“我留意着呢,省城有家食品机械厂,找时间我过去看看。 咱们先把腊肉腊肠肉干的配方和工艺敲定,在市场上先零售,看看反馈,等厂房有了着落,直接上机器。” “你准备建厂房了?”孙师傅抬起头。 “有这个打算。”林国强没细说,只笑了笑,“等定下来再跟你细聊。” 孙师傅听了,慢悠悠地站起来,捋了捋袖子,“对了,之前我说等咱养猪场的猪出栏了,给咱们饭庄上几道新菜,今晚就给你们露一手。” 当天晚上,孙师傅把林国强和赵素梅请到了饭庄后厨隔壁的小包间。 还有孟师傅和顾师傅也被叫过来,品尝新菜。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今晚给你们露一手(第2/2页) 凉菜有卤味拼盘,猪耳朵、猪口条、猪尾巴,一碟三样,切得薄薄的,浇了老卤汁。 蜜汁猪蹄冻,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热菜有溜猪肝,脆嫩爽口。 椒盐排骨,金黄酥脆。 九转大肠,香糯弹牙。 酱爆蹄筋,软烂入味。 粉蒸肉,五花肉片片分明,米粉吸饱了肉汁,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 最绝的是一道清蒸猪脑花,嫩白如雪,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和姜丝,浇了一勺滚油,香得人直吸鼻子。 汤是一锅浓白如乳的筒骨汤,飘着几片嫩菜叶,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赵素梅尝了一口粉蒸肉,眼睛都眯起来了,“孙师傅,这个粉蒸肉太好吃了,米粉是你自己磨的?” “那可不。”孙师傅笑道,“大米小火炒到微黄,加几粒花椒、一片八角,凉了以后再磨。 不能太细,要留着颗粒感,这样蒸出来才香。” 孟师傅夹了一块九转大肠,嚼了两口,闭着眼不说话。 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冲孙师傅竖了竖大拇指,“老孙,这大肠的火候,我服。 软而不烂,糯而不黏,一点脏气味没有。” 顾师傅斯斯文文地舀了一勺蒸猪脑,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妙,用鸡汤垫底蒸的,还点了两滴黄酒去腥,这做法我能学吗?” 孙师傅乐了,“你要学,我还能不教?” 林国强一样一样尝过去。 孙师傅今天这一桌子的手艺摆出来,更让林国强觉得,当初把孙师傅请来,是最英明的决定。 孙师傅手里捏着的可不只是几样熟食的方子,这是一个御厨世家的家底。 光是猪就能做出这么多道菜,还有深加工那些腊肉、腊肠、火腿肠、肉罐头那些。 要是把鸡鸭牛羊鱼都算上,那得搞出来多少花样? 肉食品加工厂得尽快筹备起来。 到时候山上牧场的鸡鸭牛羊,销路不用愁,也能赚更多的钱。 林国强暂且压下心头的激动,先回归到眼前来。 “孙哥。”他放下筷子,郑重开口,“你今晚做的这几道菜都不错,都列入饭庄菜单吧。” 孙师傅点头,“菜谱我整理一下,每道菜的火候、配料、工序都写清楚。 老孟和老顾也能照做。” 赵素梅在旁边说:“定价的事我来,得算上成本和工时,还得留出利润空间。 孙哥这几道菜,尤其是九转大肠和清蒸猪脑,费工夫,得定高些。” “你定。”林国强说,“价格这上面你分寸拿捏得好。” …… 最近国强饭庄总是时不时地飘出浓郁的肉香味,诱得前来吃饭的食客肚子里馋虫作祟,直咽口水。 有不少熟客打听,这么香的味道,到底是在做什么菜,他们也要点。 问的人多了,林国强和赵素梅就商量出统一说辞。 让服务员告诉食客们,这是国强饭庄正在研制腊肉、腊肠、肉干等。 等味道质量稳定之后,就会在市面上出售。 于是,产品还没开始在市面上销售,就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第444章 将心比心 第444章将心比心 林国强抽空回了趟镇上。 摩托车刚停在鱼塘边,黑子和阿黄从柳树下蹿出来。 绕着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孙头正蹲在塘埂上补渔网,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林国强,赶紧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手。 “国强来了。” “我来看看。” 林国强把车支好,走到塘埂上,放眼望去。 六亩鱼塘原来只签了五年,地方也不够大。 林国强便跟镇上农林水利重新签了承包合同,从六亩扩大为十二亩,承包年限签了二十年。 现在的十二亩水面比原来阔了一倍不止。 西边新扩的那片已经蓄满了水,几只白鹭在水边浅处踱步。 鱼塘四周围了新修的水渠,靠北角多了两间砖瓦房。 “这新塘子怎么样?”林国强问。 “好得很。”老孙头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水好,底肥,前几天刚撒了一万尾鱼苗,活蹦乱跳的。 不是我夸口,这十二亩鱼塘,往后天天能出鱼。 你那饭庄饭店,要多少有多少。” “还是您会侍弄。”林国强往四周看了看,“怎么不见孙小刚?” 他把孙小刚安排在鱼塘给老孙头搭把手,一来是让他多照顾老孙头,二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时不时的敲打一下。 “小刚去镇上拉鱼苗料了,一会儿就回。” 老孙头引林国强到柳树下坐,倒了一缸子凉茶递过去,“国强,你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林国强接过缸子喝了一口,“就是鱼塘扩了,往后您老多操心。” 老孙头连连点头,“二十年合同,我心里踏实,国强,你放心,这鱼塘只要我还能动,我就给你看好。” “有您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林国强把缸子放回石头上,看了看老孙头的脸色。 老头精神头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腰板直了,眼睛也有光。 以前他总是穿着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褂子,现在换成了半新的灰布衫,脚上穿着一双新千层底布鞋。 “孙叔。”林国强压低了点声音,“孙小刚最近待您咋样?” “好。”老孙头脱口而出,眼睛弯成两条缝,“小刚这孩子,没得说。 三天两头给我送吃送穿。 翠红也是,上回给我纳了两双鞋垫,还蒸了一锅馒头带过来。 俩孩子马上要办喜事了,定了九月十六。”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林国强,神情郑重,“国强,到时候你一定得来。 小刚说,你就是咱自己人,非得请你坐上座。” “一定去。”林国强点头,“喜事嘛,得去沾沾喜气。” 两人正聊着孙小刚骑着三轮车回来了。 车上装着几麻袋鱼苗料。 他跳下车,老远就喊:“爹,货拉回来了,咦,林老板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脸上堆着笑,“林老板,您来检查工作? 鱼塘我天天跟着爹巡,夜里也起来转两圈,您放心。” “不错。”林国强淡淡应了一声,“好好干,鱼塘的事,多听你爹的。” “那肯定的!” 孙小刚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爹说啥就是啥。” 林国强看着他,没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摩托车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将心比心(第2/2页) 临走前,他对孙小刚招了招手,等人走近了,才低声说了一句:“待你爹好些,将心比心。” 孙小刚身子一僵,忙不迭点头:“林老板放心,我拿我爹当亲爹。” 林国强“嗯”了一声,跨上车走了。 …… 林国强回到家,还没绕过影壁,就听见林庆安扯着嗓子在嚎。 那哭声又尖又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国强快走两步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正房廊下乱成一团。 林庆安坐在地上,张着嘴哇哇大哭,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林薇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手里攥着半张撕破的作业纸,小胸脯一起一伏。 赵素梅蹲在两人中间,一手拽着儿子,一手护着闺女,将两人隔开。 只有林静坐在廊下的小书桌前,背挺得笔直,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写着大字,像完全没听见旁边的动静。 “这怎么回事?”林国强把公文包往窗台上一放,开口询问。 林庆安听见他爸的声音,哭声顿了一下。 转头看见林国强,又张开嘴继续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打我”。 林薇“哇”地一声也哭了出来,“是他先撕我作业的!我都快写完了!” 秋季开学后,林静上小学一年级,林薇也上幼儿园了,每天放学都要写作业。 林薇刚学写字,一笔一划写得艰难。 好不容易快写完了,又被林庆安给撕了,委屈得不行。 赵素梅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你儿子,趁我上个厕所的工夫,他把薇薇的作业撕了。 薇薇打他一下,他就咬人。 你看看薇薇胳膊。” 林国强拉过林薇的小手一看,小臂上果然有一圈红红的牙印。 不深,但印子清清楚楚。 他眉头皱起来,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林庆安。 “林庆安。”他的声音沉下来。 林庆安哭声一噎,瘪着嘴仰脸看着他爸。 他马上就两岁了,说话还不太利索,但已经能听懂大人语气里的严厉。 平时林国强对他最是惯着,可一旦连名带姓地喊他,那就是真生气了。 “你过来。”林国强蹲下来,把儿子从地上捞起来,让他站好,“你看见姐姐在写作业,为什么要去撕?” 林庆安抽抽搭搭地,小肩膀一抖一抖:“二姐……二姐不跟我玩……” “二姐在写作业,不能陪你玩。 你撕了二姐的作业,二姐明天怎么交?做错了事,还咬人,谁教你的?” 林国强板起脸,语气严厉,“给二姐道歉。” 林庆安把脸埋在林国强腿边,不肯吭声。 赵素梅蹲下来,把他轻轻转过来:“庆安,你撕了二姐的作业,二姐辛辛苦苦写了好半天,全白写了。 二姐打你是不对,但你先做错了事。 你该不该跟二姐说对不起?” 林庆安瘪着嘴,眼睛红红的,看看他妈,又看看他爸,再看看还气鼓鼓的林薇。 最后从林国强腿边挪出来,小声说了一句:“二姐,对不起。” 林薇“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赵素梅给林国强使了个眼色,林国强便走到林薇身边,弯腰看了看她那张被撕坏的作业本。 “就剩最后两行了。”林薇声音发颤,指着作业本,“我好不容易写了一页,他给我撕了。” 第445章 抢在别人前头 第445章抢在别人前头 林国强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被撕成两半,裂口正好在中间,本子也破了。 他拍了拍林薇的头:“爸爸给你拿本新的,你重新写。 今天写不完没关系,跟老师说明情况,明天补上就是。” 林薇接过新作业本,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坐回桌前。 她重新拿起铅笔,鼻尖还有些发红,但表情已经认真起来,一笔一笔地写拼音字母。 写着写着,又伸手把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拿胳膊虚虚地圈起来护住。 林国强回头再看林庆安。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自己爬到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着。 他揪着衣角,偶尔偷瞄一眼林薇。 刘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状笑了笑:“孩子多了就是热闹,亲的时候抱成一团,打起来跟仇人似的。 没事,一会儿吃完饭就好了。” 晚饭桌上,果然好了。 林薇正吃着饭,林庆安忽然从自己的小碗里抓起一块肉,往林薇碗里塞。 林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庆安咧着嘴冲她笑,奶声奶气地说:“二姐,吃肉。” 林薇绷了半天的小脸终于松下来,把肉片拨回弟弟碗里:“你自己吃,我不吃肥的。” 林庆安又把肉挑出来,拿小手举着,一个劲往林薇嘴边送。 林薇“哎呀”一声,张嘴接了,两个人都笑了。 林庆安拍着桌子笑,林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静给她俩一人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饭的时候不能笑,要不然容易呛着。” 林薇吐了吐舌头:“姐姐,你好像大人。” 林静不理她,端起碗继续吃饭。 林国强和赵素梅对视一眼,满脸无奈。 三个孩子,亲的时候是真亲,打闹的时候也是真下狠手。 可小孩子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前脚还你撕我作业我动手打你,后脚就一块儿笑成一团。 饭后,赵素梅带着林薇重新把作业补完。 林静练完了三页大字,坐在灯下给毛笔套笔帽。 林庆安趴在他爸膝盖上,听着院子里蛐蛐叫,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国强把儿子抱回屋里,再出来时,林静在整理她的大字本。 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弟弟妹妹闹的时候,有没有影响到你练字?” “还好。”林静抬头,认真回答:“秦奶奶说,写大字的时候心要静。” 林国强笑了。 秦玉珍这师父,真没白拜。 …… 林美丽的腌菜厂办起来了。 她租了县城东郊的一个旧粮站,前后两排平房,中间一块水泥地,地方不小。 她花了一笔钱把房子翻修了一遍,装了大水池、晾晒架、切割机、拌料桶,光买设备就花了一万多。 又招了二十个工人,男工管搬菜切菜,女工管腌渍装坛。 这天忙完后,她跟陈江骑车来饭庄。 有点嘴馋了想吃顿好的,顺道来跟孙师傅对一下腌菜厂的进度。 三个人在包间里坐了半个多钟。 从泡菜坛子的翻缸频率聊到辣白菜的发酵天数。 末了,孙师傅提了两处配方比例上的微调,林美丽拿本子一一记下。 孙师傅起身离开后,林美丽把本子揣回包里,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国强端着两盘菜进来,刚进包间就听见她叹气,便随口问了句。 “我们租的那个旧粮站,一个月租金要三百五。” 林美丽托着腮帮子,眉头微微皱起来,“还有设备、人工、原料,哪样都是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抢在别人前头(第2/2页) 我算过了,前三个月能保本就不错了。 最怕的是以后等生意做起来了,房东又要涨房租。” “你跟他签了多久的合同?” “半年。”林美丽说,“他不肯签太久。 我那天跟他提了一嘴,想直接签两年,他那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说什么现在物价涨得快,租金哪能定死,想签两年,除非每月租金五百起步,还要先预付一年租金。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先租半年,走一步看一步。” 陈江在旁边补充:“而且咱们这个厂子,越做越大是迟早的事。 那个旧粮站地方还是小了,到时候要再上设备,没地方搁。” 林国强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窗户,落在街道上。 他的脑子里已经转到了另一个层面。 林美丽的腌菜厂,美玲在镇上的制衣工坊,自己将来的肉制品加工厂。 这两年家里人做生意一个比一个顺,可场地问题早晚会成为卡脖子的坎。 租别人的地盘,人家拿捏你。 只有自己手里的地皮,才是真正的踏实。 他重生回来,比谁都清楚。 未来县城的土地会越来越值钱。 土地的价格会涨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现在几万块能买的地皮,十几年后,可能翻几十倍都不止。 这个机会,不抓住就是傻子。 “美丽,你想不想有自己的工厂厂房?”林国强忽然问。 林美丽愣了愣,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然想啊,自己盖的,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不用看房东脸色。 可现在建厂房哪来得及?我那批腌菜等着上市呢,所以只能先租着。” “我没说现在。”林国强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我说以后,等你腌菜厂生意稳定了,规模大了,总要有个自己的地方。 到时候你是想自己买地盖厂房,还是想从我这儿租?” “二哥,你要盖厂房?”林美丽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想在县城边上弄块地,建几座厂房。” 林国强一边思考一边说,“先盖两三栋能用的,以后慢慢扩,你们要用,按成本价租。 将来谁想买,也可以谈。” 林美丽一拍桌子,“二哥,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林国强笑了笑,“我算给你听,你的腌菜厂将来要做到全县、全市,二十个工人够不够?早晚要扩到五六十号人。 旧粮站那地方,撑死了能放多少?更别说以后你还想把生意做大了往市里销。 美玲在镇上的制衣工坊也是,现在十来个个人,以后做成衣厂,几十台缝纫机,镇上那几间房哪里装得下?” 林美丽的眼睛越听越亮。 “还有我这边。”林国强继续说,“我跟孙师傅已经商量好了,先做腊肉腊肠、肉干、火腿肠、肉罐头这些。 要是市场反应好,肯定要开一个肉食品加工厂。 养猪场规模越扩越大,光靠肉联厂消化不了。 我的鸡鸭牛羊以后出栏了,也要走深加工的路子,这都需要厂房。” “二哥,这事能成吗?” 林美丽两眼放光,“现在买地建厂房,得不少钱吧?短期回不了本吧,值得吗?” “你去街上看看。” 林国强说,“三年前县城哪有这么多做生意的?你再过三年回头看,做买卖的人只会更多。 将来谁有厂房,谁就站得住脚。 咱们现在动手,就是抢在别人前头。 要是等县城发展起来,地价涨上去了,再想买就晚了。” 第446章 凑够二十万 第446章凑够二十万 林美丽咬着筷子头,半天没说话。 陈江坐在旁边,看看林国强,又看看林美丽,插不上话,就给她添了杯茶。 “我想干。” 林美丽放下筷子,干脆利落地说,“二哥,你要盖新厂,我出一部分钱,占个地方,等建好之后,就把我的腌菜厂搬过去。” “好。”林国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你手里能拿多少?” 林美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蔬菜批发这两年攒了不少,鸡蛋批发也是一直走量。 腌菜厂投了钱,我目前还能拿出六万。” “六万,行。”林国强点点头,“我再凑十四万,凑够二十万。” 林美丽吓了一跳,“二哥,你上哪儿凑那么多?” “应该差不多。” 林国强说,“先跟我去趟我家,我把素梅叫上,咱们把账一块算清楚。” 当天晚上,林国强、赵素梅、林美丽、陈江四个人聚在四合院的客厅里。 赵素梅拿出一本账簿,摊在茶几上,一条一条地给林国强报账。 “饭庄现在每天纯利润稳定在六百到八百之间,月利润在两万左右,这是最稳的一块。 镇上饭店改革后恢复得不错,老宋现在比你这个老板还上心,月利润回到了三千五到四千。” 赵素梅翻了一页,“菜地和大棚菜总共一百亩,批发给美丽,淡季月利润三千到五千,旺季六千到八千。 养鸡场三千只蛋鸡三千只肉鸡,月利润三千到五千。 鱼塘是刚扩的十二亩,重新签了二十年合同。 这一块利润不高,主要是为了供应饭庄活鱼活虾,保证供应链,但每月也有一千左右的纯利润。 养猪场第二批再过两个月出栏,上个月结给肉联厂的那批,利润小一万。” 她合上账簿,总结道:“目前每月总进项,淡季在四万到五万,旺季六七万。 山上牧场还没产生收益,但投进去的钱已经到顶了,后面就是净赚,你要抽多少?” 林国强说:“抽十万。” 赵素梅皱了皱眉,“抽十万,流动资金会紧一些,但还能转得开。 不过你说凑二十万,剩下的呢?” 林美丽连忙举手,“我出六万。” “那还差四万。”赵素梅说。 林国强看她一眼,“你不是有个小金库吗?” 赵素梅噗嗤一声笑了,“原来你打这个主意呢。” 她转身进卧室,很快拿着一本存折出来,“刚好四万,这是我这几年的工资、分红和奖金,留了三千零花,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林美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咂舌道:“二嫂,你可真能攒。” “你二哥挣大钱,我帮他看住小钱。” “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销,放在家里也是放着。 拿出来给你们办正事,比什么都强。” 赵素梅笑着把存折收起来,“行,二十万凑齐了。” 陈江在旁边掰着指头算,“二十万,能建几栋厂房啊?” “二十万还不够多。”林国强说,“我准备再跟银行贷十万,十万买地皮,二十万做建设启动资金。 三十万,能把一期厂房盖个差不多。”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停住。 “美丽,你的腌菜厂是第一个入驻的,到时候等新厂房盖好,你那套东西搬进去,产能至少能翻三倍。” 林美丽听得热血沸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二哥,这事我跟着你干!你说买哪就买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凑够二十万(第2/2页) 你说盖啥就盖啥!我先跟你把地皮钱出了!” 陈江心疼得不行,连忙给她揉手,“媳妇你小点劲,桌子没得罪你。” 屋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直乐。 第二天,林国强去找傅师傅。 傅师傅正在家里侍弄他那棵石榴树。 林国伟那座门面房盖好了,装修队进场,有许小波盯着,傅师傅最近轻松了不少。 九月的石榴已经红了皮,一个个挂在枝头,沉甸甸的。 傅师傅拿着把修枝剪,看见林国强进院,放下剪子。 “我就知道你要来。” 傅师傅摘了颗裂了口的石榴,扔给林国强,“工业用地的事,你媳妇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 林国强剥了颗石榴籽进嘴里,又酸又甜,“傅叔,这次得请您帮我好好规划一下。 土地面积、厂房布局、水电走向、消防通道、排水系统,这些都得提前设计好。 将来还有二期三期,得留出扩展余地。” “走,咱们先去看看地。” …… 林国强骑着摩托车,后座上坐着傅师傅,在县城东郊转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走马观花,把东郊南郊北郊都兜了一遍。 傅师傅坐在后座,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往后飘,手里攥着个军用水壶,渴了拧开灌两口,也不嫌颠。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让林国强停下车,自己下来走几步,拿脚跺跺地,蹲下抓把土捏一捏,再抬头看看四周的方位。 有一块地不错,紧挨着城南边的公路,可一问价,一亩一千六。 林国强摇了摇头,觉得太贵。 另一块在西郊,地倒是平整,可离县城太远,大车进出的道儿不好走。 傅师傅看了一块靠河的地,摆摆手说不行,“河滩地,软,盖了厂房十年就得裂。 省那点地基钱,往后还不够填裂缝的。” 第二天下午,两人到了县城东边。 摩托车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砂石路一直往东开。 路两边是收完庄稼的沙土地,一望无际,荒草丛生,偶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站着。 车轮碾过砂石,哗啦啦地响,扬起一道黄尘。 “停一下。”傅师傅忽然说。 林国强把车停下。 傅师傅从后座下来,站在路边,背着手往四下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下了路,踩着田埂往北走了几十步。 这里的土跟别处不一样,黄里泛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沙土。”傅师傅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松手让土从指缝里漏下去,“种庄稼是不行,存不住肥,产量低。 但沙土的承载力还行,盖厂房一点问题没有。 只要地基处理到位,上面走车摆设备都稳当。” 林国强跟过来,也蹲下抓了一把土。 土粒粗糙,干爽松散,捏不成团。 “这边地价问过没有?”傅师傅问。 “打听过,这边的地,承包50年,一亩至少要八百。”林国强把土拍掉,抬头看了看四周。 “八百。”傅师傅念叨了一句,眯着眼算了一下,“一亩八百,一百亩才八万。 要是在县城里,这钱可买不了多少地。” 第447章 规划承包土地 第447章规划承包土地 “所以我才带您来这儿看。” 林国强站起来,指了指东边,“您看那边,那是去市里的省道。 从这条路过去,不到三里地就上省道。 往后货从厂里出来,二十分钟就能上主干道。” 傅师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东边确实有一条柏油马路,路面不宽,但看得出是新修的,黑亮亮的。 两边的行道树还小,细细的枝干在风里晃。 “看看北边。”傅师傅转身往北看。 北边大约三百米开外,有一条小河沟。 沟不宽,水也不深,两岸长满了芦苇和狗尾巴草。 因为入了秋,芦苇穗子都白了,风一吹,白茫茫的一片,像落了一层薄雪。 “这有条河沟。”林国强说,“现在看着不起眼,我打听过了,那河沟夏天能走水,冬天也不干。 将来厂区排水、消防用水都能用上。 只要把沟收拾出来,就是现成的排水渠。” “好。”傅师傅眼睛亮了一下,“排水是整个厂区的命脉,有这条河沟,能省一大笔钱。 你还可以把地再往北扩一点,把河沟圈进来。 以后厂区绿化、消防池,都能从这条沟里走水。” 他又转向东边,手指着远处那片更荒的沙土地,“那边更偏,地应该更便宜。 你这次要是一并拿下来,以后做大了,往东扩就顺了。 不然等人看见你在这一开厂,四面八方的地都得涨。” 林国强心里一动。 傅师傅到底是干了大半辈子的人,眼睛毒。 不仅考虑眼下,还想到二期三期了。 “走,再往东看看。”林国强跨上摩托车。 两人一直转到天擦黑。 林国强从车上翻出本子和笔,傅师傅说一句,他记一句。 哪块地平整,哪块地有坑,哪个方向的风大,哪边的路好走,全记在本子上。 等回到县城,饭都没顾上吃,两个人在饭庄包间里又叫了一壶茶,铺开一张大白纸,凑在灯下画草图。 “我跟你讲,厂房要建在这个位置。” 傅师傅拿铅笔在纸上圈出一块,“靠南,临近公路,来料进料、成品外运,都方便。” “那北边呢?”林国强问。 “北边近河沟,留作生产配套。” 傅师傅画了几道线,“将来污水处理、冷却用水、消防蓄水池,都往北边放。 水往低处流,整个厂区的排水方向定死了,从南往北,最后进河沟。” “那仓库呢?” “仓库放东边,东边地势高,干燥。 而且将来扩二期,一定往东扩,仓库在中间,两头都够得着。” 傅师傅在纸上画了两个方块,“生产车间在仓库和公路之间,原料入库走东边,成品出库走南边,车间卡在中间,流程是顺的。 你记住,工厂和饭店一个道理,动线不能乱。 动线乱了,天天折腾,白费人工。” 林国强听得仔细,不时点头。 这些道理他之前不懂,听了才明白为什么国营厂子效率低。 他指着办公小楼的位置问:“那办公和宿舍呢?” “西边。”傅师傅毫不犹豫,“西边靠着那条土路,人员进出方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规划承包土地(第2/2页) 车间在东,办公在西,互不干扰。 食堂宿舍挨着办公楼,工人走路也近。” 他顿了顿,又把笔移到纸的角落,画了个小圈,“厕所化粪池放最西角。 下风口,离生产区和办公区都远。 但也不能太远,太远工人不愿意跑,憋急了就在车间外头解决,那才叫难看。” 林国强笑了,“傅叔,您连这个都想到了。” “我经手的工厂多了。” 傅师傅放下铅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有些人盖厂房,就想着墙砌起来、顶盖起来,能遮风挡雨就行。 结果开工之后,这儿漏水那儿堵了,工人天天骂。 你想做食品加工,要求更高。 地面要硬化,墙面要防水,排水沟要敞口,不能积污。 老鼠蟑螂苍蝇,一样都不能有。” 林国强把本子合上,“傅叔,这图纸就拜托您了,多少钱,您说个数。” “钱以后再说。”傅师傅摆摆手,“你先把地拿下来,这地拿不到手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 而且我敢说,这块地现在没人要,价是八百。 但你要是在这儿折腾出动静,方圆几十里的价就全起来了。 要尽快把这块地拿到手。” 林国强点头,“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管辖这片土地的镇政府。 负责土地的人说,东郊那片地属于集体土地,能不能对外发包,得县里批。 林国强没多磨叽,转头就去了县里。 周泽明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林国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周泽明正跟人谈话,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国强?进来,先坐。” 林国强坐下等了十来分钟。 谈话的人走了,周泽明把茶杯续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什么事?说吧。” “周书记,我想在东郊拿块地。”林国强开门见山,“盖厂房。” 周泽明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你又要盖厂房?牧场不是才建完吗?” “那是养殖,这次是加工。” 林国强把来意讲清楚了。 养猪场首批猪已经出栏,肉联厂签了长期合同,但光卖活猪利润薄。 他打算做腊肉、腊肠、肉干、火腿肠和肉罐头,以后牧场的鸡鸭牛羊也做成熟食。 林美丽的腌菜厂租着人家的旧仓库,林美玲的制衣作坊后面也要扩,都需要固定场地。 与其一家一家零零散散地租,不如他拿地统一建厂,大家一起干。 周泽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 “建厂是好事。”他说,“你那个养猪场,我上个月去畜牧局开会,人家专门提了一嘴,说你的防疫和饲养标准,比县里不少国营场子都强。 上回来视察的领导走的时候还留了话,说你林国强做事情有谱。 你想搞农产品加工,县里应该大力支持。”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不过东郊那块地,我得找人来一起议一议。 集体土地,程序不能少。 能给你,我尽量给,但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 “我明白。” 第448章 九月里的两场酒 第448章九月里的两场酒 周泽明当天就让人把国土资源所、镇上管土地的两个干部都叫来了,在县委小会议室开了个碰头会。 林国强在会上把计划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从土地规划讲到厂房用途,从资金安排讲到就业吸纳。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末了周泽明拍了板。 “东郊那片沙土地,种庄稼不行,荒着也是荒着。 林国强拿去建厂房,搞食品加工,是好事,镇里县里都要支持。 土地发包按最优惠的价走,手续从快。” …… 土地审批的手续还要再等些日子。 林国强根本闲不住。 九月里,除了忙挣钱,还吃了两场酒。 头一场是孙小刚和柳翠红的喜酒。 日子定在九月十六,天高云淡,秋阳暖烘烘地照着孙家村。 孙小刚的新房在村东头,三间红砖大瓦房,院子宽敞,院墙上贴着大红喜字。 大门两边挂着一对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 林国强到的时候,老孙头正站在院门口迎客。 老头穿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站在红灯笼底下,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见了谁都要递烟,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倍。 “国强来了!” 老孙头一眼看见林国强从摩托车上下来,三步并两步迎上去。 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才去握林国强的手,“快请快请,上座,上座!” 林国强笑着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孙叔,恭喜恭喜。” “不敢当不敢当。” 老孙头把红包往兜里一揣,回头冲院子里喊,“小刚!快出来迎客!” 孙小刚穿着新做的深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听见喊声跑出来,满脸是笑,朝林国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林老板!您来啦!快屋里坐,屋里坐!” “新郎官今天精神。”林国强拍拍他的肩。 “托您的福!”孙小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爹早早就念叨您了,说您今天一定要来。 翠红还专门给您留了喜糖。” 正说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接新娘的三轮车到了,车头上系着红绸子,车斗里铺着红棉被。 柳翠红一身红裙子,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两个伴娘扶着从车上下来。 孙小刚迎上去,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背着新娘子跨过火盆,一路进了堂屋。 林国强被老孙头拉着坐在长辈席旁边。 仪式开始,孙小刚和柳翠红跪在堂屋正中,面对坐在上首的老孙头。 司仪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老孙头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脸上的笑容从仪式开始就没收过。 那笑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带着笑意。 “爹,请喝茶。”孙小刚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举过头顶。 “哎,好,好。” 老孙头接过茶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孙小刚,一个递给柳翠红。 红包厚厚的,鼓鼓囊囊,引得旁边几个后生直伸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九月里的两场酒(第2/2页) “谢谢爹。”柳翠红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老孙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点头,“好孩子,好孩子,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 孙大年和王彩凤站在角落里看着,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是孙小刚没过继出去,今天喝媳妇茶的本该是他们。 王彩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孙大年赶紧拽住她,朝林国强在的方向努努嘴。 人家一个大老板,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参加孙小刚和柳翠红的婚礼,可不是因为他们。 人家是看在老孙头的面子上。 这样的场合,真闹出什么幺蛾子,对他们没好处。 酒席上,老孙头喝了不少。 他酒量其实不好,但今天高兴,谁来敬都喝,谁说话都笑。 没一会儿,黝黑的脸膛就透出了红。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林国强这桌,非要跟林国强碰一杯。 “国强。”他抓着林国强的手,声音有点打结,“我这辈子,今天最高兴。 我有儿子了,还有儿媳妇了。 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能抱上孙子。 国强,托你的福,我得给你磕个头……” 说着就要往下跪。 林国强一把扶住他,“孙叔,使不得,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您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强。” 老孙头被扶着坐回椅子上,眼睛湿润,嘴角却还挂着笑。 他扭头看了看正在给客人敬酒的孙小刚和柳翠红,嘴里念叨着:“小刚孝顺,翠红懂事,林老板,您放心,他们对我好着呢。” 林国强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手。 第二场酒,是林福安的满月宴。 林福安生在八月十九,等秦璐出了月子,已经是九月中下旬。 林国栋在国强饭庄摆了满月宴,二楼包间开了两张大桌,林家兄弟姐妹今天都来。 秦璐抱着林福安走进包间,屋里的人都凑上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薄呢上衣,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唇红齿白,气色好得不像刚出月子。 “来!我抱着,你刚月子,别累着。” 李红霞头一个凑上去,从秦璐怀里把林福安接过来。 小福安刚满月,已经比出生时白净了许多。 小脸肉嘟嘟的,两道眉毛淡淡的,眼珠子黑亮黑亮,被满屋子的人看着也不哭,小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跟谁说话。 “哎哟我的大孙子。” 李红霞抱着他舍不得撒手,轻轻晃着,“月子了没少长,刚才你们去称,多重了?” “十一斤半。”林国栋在旁边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比他出生时重了四斤,没少长。” “那可不,能吃能睡,长得能不快?” 李红霞拿手指轻轻点了点福安的脸蛋,“这孩子像你媳妇,眉眼俊。” 秦璐站在旁边,看着婆婆怀里的儿子,眼睛里全是温柔。 林国伟一家来了,周桂芳提着一兜东西,两套小秋衣,一双虎头鞋。 林国伟也凑过来,侄子满月,他当大伯的不能空手。 他从怀里摸出个红包递给秦璐,“弟妹,这几个月家里紧了些,一百块,别嫌少。 等百货商店开起来,我再补。” 第449章 试吃腊味、肉干 第449章试吃腊味、肉干 秦璐连忙摆手,“大哥大嫂已经够照顾的了。” 林美丽和陈江一前一后进入包间。 林美丽手里拎着两身婴儿秋冬装。 陈江提着两包红糖,还有两罐麦乳精。 “三嫂,这红糖和麦乳精你带回去慢慢吃,补气血。” 说话间,林美玲和江明诚也到了。 林美玲已经怀了三个多月,肚子微微鼓起来,走路比往常慢了许多。 江明诚一只手牵着萍萍,一只手护在她腰后,看得周桂芳直咂嘴。 “美玲,你家明诚把你当瓷器供着呢。” 周桂芳笑道,“我怀大牛那会儿,国伟还让我下地割麦子呢。” 林美玲抿着嘴笑,“他紧张过头了,我说不用扶,他非不听。” 江明诚面不改色,“你现在是两个人,路滑,不扶着不放心。” 林美玲送给福安一对金手镯,她亲手给福安戴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瞧咱们福安,肉嘟嘟的,真可爱。” 她现在孕早期反应消失了,正是能吃能喝的时候。 看见小福安后母爱泛滥,喜欢的紧。 亲戚朋友到齐,准备开席了。 林国栋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家福安满月,二哥把饭庄最好的包间给了咱,孙师傅亲自掌勺做了菜。 我林国栋以前混账,在座各位都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璐,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媳妇,有儿子,有家。 今天这杯酒,我敬我爹妈,敬我媳妇,也敬大家。 特别是二哥二嫂,没有你们,我林国栋走不到今天。” 说完,他仰头把酒干了。 林国强坐在对面,端着酒杯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秦璐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握林国栋的手。 这顿饭吃得热闹。 席上聊起林国伟的门面楼。 两层小楼已经盖好了,红砖灰瓦,正在装修中。 傅师傅把许小波的装修队从省城叫来给林国伟装门面。 比县城的装修队高出一个档次。 林国伟两口子现在走路都带风,腰杆挺得笔直。 周桂芳说,百货商店的货架子都订好了,等装修完就能进货。 林美玲听说林国强要盖厂房,当场就预订了一栋。 “二哥,我那制衣作坊,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 王店镇周边十几个村子的供销社,加上公家单位制服订单,我那小作坊快装不下了。 你那厂房,必须给我留一栋。”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林国强说,“等厂房盖起来你搬进去,设备添上,就改名叫美玲服装厂。” 林美玲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到时候我要挂牌子。” 江明诚在一旁接口:“我可以帮忙跑执照,个体户升格成私营企业,流程我熟。” 林美玲偏头看他,“你早就在想这个了?” 江明诚温和一笑,“早就想好了,等明年你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厂子也装修好了,正好开工。” 林美玲佯怒,“你就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可我没准想多歇两天呢。” “你歇着,厂子的事,我去跑。”江明诚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试吃腊味、肉干(第2/2页) 林美丽在旁边起哄,“姐夫这觉悟,陈江你可学着点。” 陈江正往林美丽碗里夹菜,闻言抬起头,“我觉悟怎么了?美丽,你的腌菜厂我天天去搬大缸,我可没叫过苦。” “行行行,你觉悟最高。” 林美丽往他碗里塞了块红烧肉,“吃你的。” 笑声未落,林美玲问:“二哥,你那腊肉腊肠做成功了没?” 林国强说:“上个月做的第一批,量少,也就自家吃。 孙师傅的方子,三种腊肠,广式、麻辣、五香。 腊肉是正经拿松柏枝熏的。 肉干也做了,五香的和麻辣的各五十斤,先不急着卖。” “味道怎么样?”林美玲有些迫不及待。 “等会儿给你们带几样回去吃。” 林国强朝门口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小张,去后厨把腊味拼盘端一份来。” 腊味拼盘很快上来了。 切得薄薄的腊肠,红白相间,油亮亮的,摆在白瓷盘里。 腊肉切面是漂亮的玫瑰色,边缘一圈金黄。 肉干是暗红色的小块,码在盘角。 满桌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转眼盘就见了底。 “好吃!” 林国伟嘴里还嚼着腊肠,含糊不清地说,“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强百倍。 这要是拿到我百货商店去卖,肯定有人抢。” “那不行,这些是二哥给自家人尝的。”林国栋又夹了一块腊肉。 “都好好尝尝。” 孙师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包间门口,捋着袖子笑眯眯地说,“这批腊味是我跟国强一起搞的,你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咸了淡了,肥了瘦了,都说出来,调料比例还能调。” “孙哥,这腊肠肥瘦正好。”赵素梅说,“广式那个,甜度也合适,不腻。” “麻辣那个带劲!”林国栋辣得直吸气,还伸出筷子去夹,“过瘾。” “肉干也好吃……”林美丽吃上瘾了,一连吃了好几根。 孙师傅见状满意地点头,“大家伙认可,那这方子就算立住了。 国强,第二批我已经安排人做了。 这回做了八百斤,腊肉三百,腊肠三百,肉干二百。 你不是说要先小范围铺市场吗? 我看到时候可以先拿到美丽铺子里和国伟的百货商店先试试。” “行,先试试。”林国强说。 满月宴散场的时候,林国强给每家都分了些腊味。 刘强那份单独包了,叫人送过去。 傅师傅和傅明慧两口子也各留了一份。 秦玉珍那里是他亲自送去的。 老太太没跟他客气,直接收了,还拉着他聊了好一会儿林静的事。 秦玉珍说,林静有天赋,性子稳,心静,又肯学,是个好苗子。 林国强听了也高兴。 …… 有了县里的支持,前后不到半个月,一百亩地的批文下来了。 林国强签合同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他带着赵素梅到了东郊。 站在那片沙土地上,看着远处白色的芦苇在秋风里摇晃。 “一百亩。”赵素梅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合同,“国强,我怎么觉得跟做梦一样。” 第450章 这块地将来会下金蛋 第450章这块地将来会下金蛋 “这不是做梦。”林国强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土。 土粒从指缝漏下来,被风一吹,散成细细的黄色烟雾。 一百亩地,承包年限五十年。 这是周书记帮忙争取到的最高年限。 “八百一亩,一百亩,总共八万。” 赵素梅轻声说,“这钱存银行,一年也能吃不少利息。” “存银行下的是蛋,这块地,将来会下金蛋。” 林国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素梅,你信我,用不了十年,这块地的价能翻几十倍。 到那时候,光这块地,就够咱们全家吃几辈子。” 赵素梅看着他,没说话。 她信他。 她一直都坚定不移的相信他。 傅师傅的图纸出来得很快。 一期工程占地四十亩,四栋标准厂房。 红砖墙,人字形屋顶,每栋一千二百平方。 两栋仓库,砖混结构,地面做了防潮层。 一栋办公小楼,两层,上面办公,下面食堂。 旁边是工人宿舍,按二十个铺位设计。 另有一个锅炉房和一个配电间。 最让林国强服气的是,傅师傅连厂区道路都画好了。 主干道六米宽,能走大卡车。 支路四米宽,通到每栋厂房的门口。 转弯半径留得够大,大车进出不会卡。 每栋厂房门口都有卸货平台,高度卡在四十公分,正好跟卡车车厢底平齐。 “排水。”傅师傅指着图纸下方那一串符号,“南高北低,雨水污水全往北走。 北墙外挖一条明渠,接河沟。 厂房里头的排水沟我做了坡度,不会积脏水。 你做的食品加工,最关键就是排水,水走得越干净,厂区越卫生。” “消防呢?” “消防蓄水池在北角,接河沟。 池子八十立方,配两台手抬机动泵。 这套设备你找县消防队的熟人打听,他们有路子。 厂里再备几十个干粉灭火器,该放哪儿我在图上有标注。” 林国强看着图纸,越看越觉得,有傅师傅在,万事不愁。 “还有地脚螺栓。” 傅师傅的手指点在厂房剖面上,“设备基础我按常规食品加工设备留了预埋位。 你以后上灌装机、杀菌锅、封口机,工人直接按着螺栓眼装。 不想装机器的,铺上木板就是仓库,怎么用都行。” 许小波忙完林国伟的装修后,还没回省城。 他直接被傅师傅叫过来帮忙。 “小波,这工地交给你跟周富海了。” 傅师傅把图纸往许小波面前一放,“省城的活儿先放一放,这工程你不盯着我不放心。” 许小波拿过图纸翻了翻,又去现场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他搓着手,眼睛发亮,“师父,这地方选得好,沙土地透水快,雨季不会泡槽。 就是基础得加深,我出个方案。” “你看着办。”傅师傅点头,“记住了,这是食品加工厂。 管道、地面、通风,按食品卫生的标准来。 墙脚踢脚线做成圆弧形,不能留直角,不然藏污纳垢。” “我干活,师父尽管放心。”许小波笑了。 …… 一大早。 林国强过来饭庄这边,刚进门就瞧见了孙师傅。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布对襟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那叫一个红光满面。 他走路带着风,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孙哥,什么事这么高兴?”林国强笑着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这块地将来会下金蛋(第2/2页) 孙师傅呲着大牙乐,那笑容比花还灿烂,“国强,我还真有个喜事要告诉你,你可得恭喜我。” 林国强好奇,“那肯定的,你倒是说啊,什么喜事?是不是你们点心铺子又接到订单了?” “比那还大!”孙师傅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一起,“慧琳有了,我要当爸爸了。” 林国强一愣,随即笑开了,“真的?去医院查过了?” “查了查了。” 孙师傅点头如捣蒜,“昨天刚去的,大夫说一个多月了,胎象稳当。 慧琳身体底子好,让好好养着就成。” 他说着搓了搓手,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兴奋,“我娘知道后,当场就哭了,直念叨孙家有后了。 蓉蓉更不得了,昨晚上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们屋门口问,妈妈肚子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丫头开心的不行,说从今天起她要当姐姐了,得给弟弟妹妹做榜样。” 林国强听得直笑,“这丫头,还是这么机灵。” “可不是。”孙师傅乐呵呵地,“慧琳也高兴,说以后蓉蓉有个伴,我寻思着,等月份大了,就让她把铺子交给学徒和工人盯着,少操点心。 家里的重活我来干,让她安心养着。” “应该的,慧琳嫂子这些年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你可得好好待她。”林国强说。 “那还用说。”孙师傅正了正衣襟,“国强,等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就在咱饭庄办满月宴。” “那肯定。”林国强拍拍他的肩膀,“先恭喜孙哥了,往后你和慧琳嫂子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热闹。” 孙师傅嘿嘿笑着,又聊了两句,被后厨的学徒叫走了。 林国强站在后院里,看着孙师傅急匆匆的背影,心想这半年多,身边的好事一桩接着一桩。 孙师傅有了孩子,李慧琳有了依靠,秦蓉多了个家。 日子这东西,真是你肯往正道上走,它就会给你回报。 正想着,饭庄前门进来个人。 林国伟穿着一件新买的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进门就喊:“老二!” 林国强抬眼一看,“大哥?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林国伟走到他跟前,搓了搓手,“门面楼装修好了,货架子也摆进去了。 我准备上货了,过两天办乔迁宴,这不,专门过来请你过去看看,提提意见。 顺便把乔迁宴的包间给订了。” “现在就过去?”林国强看了看天色。 早晨的阳光还不算烈,空气里带着秋天的凉意。 “这会儿不忙吧?店里头有素梅盯着,你就跟我过去转一圈。” 林国伟满脸期待。 林国强没推辞,“行,那就去看看。” 兄弟俩出了饭庄,林国伟骑着他的自行车,林国强骑摩托,一前一后往车站方向去。 晨光里的清河县城渐渐热闹起来。 路两边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顺着风钻进鼻子里。 林国伟蹬着自行车,脊背挺得笔直。 车站边上,一座崭新的两层小楼矗立在晨光里。 林国强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抬头打量。 前面四间大门面,每间都有三米多宽。 一楼是商铺,门脸装了卷闸门,安装了整扇的玻璃窗,阳光照上去,亮堂堂的。 二楼是仓库,窗户都紧闭着。 门头上还没挂牌子,但预留了挂招牌的位置。 林国伟从自行车上下来,走到林国强身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怎么样?” “气派。”林国强点头,“比镇上那个小铺子强了一百倍。” 第451章 林国伟虚心请教 第451章林国伟虚心请教 “那不能比。”林国伟呵呵笑,“走,进去看看。”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新木头和油漆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已经清空了,四面墙刷得雪白,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货架子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全是新打的,木料扎实,边角都磨圆了。 林国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比划,“这货架打得结实,地方也大,能摆不少商品。” 林国强慢慢走了一圈,每排货架都仔细看了看。 看完出来,他靠着门框,抱着胳膊说:“大哥,地方大是好事,但货品怎么摆,比货架多宽更重要。” 林国伟连忙凑过来,“你说说看。” “买百货的人,跟赶集不一样。” 林国强指着一楼的空间,“你这里不比镇上的小铺子,顾客进来得知道自己要的东西在哪儿。 要是东一摊西一堆,人家转两圈找不到,下次就不来了。 所以,得按商品分类来。 生鲜蔬菜区、食品区、日用品区、水果区、粮油区,分得清清楚楚。 门口或者墙面上挂上小牌子,写清楚什么区在哪儿。” 林国伟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镇上那个铺子我就是随手摆的,米面油盐跟扫帚簸箕挨着,是有点乱。” “还有价格。”林国强走到货架边,随手拍了一下,“明码标价,红糖多少钱一斤,香皂多少钱一块,拿纸写了摆在货品旁边。 不能见人下菜碟,价统一了,顾客买着踏实。” “对对,之前你大嫂去国营商店买东西,那售货员报出的价跟别人不一样,多收了她五毛钱,她回家气了半天。” 林国伟笑着说。 林国强也笑了,“这就对了,要想长久做生意,童叟无欺四个字比什么都值钱。” 他顿了顿,又把前世那些经验一条条倒出来,“除了分类和标价,你还可以搞特价。 比如每天挑两样东西,便宜个一分两分,摆在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不为赚钱,就为把人引进门。 人进了门,不愁他不顺手买点别的。 再者说,也能多增一些人气。 人气上来了,生意自然红火。” 林国伟眼睛亮了,“这法子好,之前在门口支个杀鸡宰鱼的摊子,也就是这个理儿,把人先引过来。” “对,一样的道理。” 林国强继续说,“开业的时候,你可以搞个抽奖活动。 消费满五块钱,摸一张奖券。 头等奖弄个暖壶或者收音机,末等奖给块香皂。 图个热闹,也拉个回头客。” 林国伟听得两眼放光,拿手指头在掌心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特价,抽奖,挂牌子,分类……” “还有。”林国强走到门口,指着门面外面的台阶,“你这是一楼四间门面,临街。 除了零售,还可以做小批量批发。 逢年过节,你这里可以封礼盒。 红糖、桃酥、罐头、饼干,拿红纸盒子一装,论份卖。 走亲戚探亲访友的人来了,拿了就走,比自己一样一样称省事多了。” 林国伟一拍大腿,“对!去年过年,我去供销社看,好多人称散装红糖和桃酥,再买纸盒子自己回去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林国伟虚心请教(第2/2页) 有人嫌麻烦,直接拎着油纸包走,难看得很。 我要是直接封好了卖,肯定有人买。” “你能想到这个,生意就能做起来。”林国强说。 林国伟叹了口气,“我想不到,还不是你点子多。 老二,你这脑袋瓜子到底咋长的?你说的这些,我一样都没想到。” 林国强笑了笑,没接这茬。 周桂芳端着泡好的茶从后院过来,脸上挂着笑,“老二来了,快坐下喝点茶,这一大早的,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自家兄弟。” 林国强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周桂芳把茶递过来。 是今年的新茶,泡出来颜色清亮,还放了几颗茉莉花。 “这茶叶不错。”林国强呷了一口。 “桂芳娘家表姐从南方带回来的。”林国伟在旁边坐下,“你也别嫌,凑合喝。” 周桂芳笑道:“我们哪懂什么茶,人家说好,我们就留着待客了。 老二你爱喝茶,回头我给你包点。” “不用,我那儿有。”林国强放下杯子,随口问,“大牛二丫在城里上学怎么样?” 周桂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开学一个多月了。 刚转过来那会儿,大牛跟不上,作业错了一大半。 二丫倒是还行,就是胆子小,上课不敢举手。 我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守着他们写作业,不会的一道一道教。 最近月考,大牛语文数学都及格了,二丫还得了老师的表扬。” “那是大嫂的功劳。”林国强点头,“孩子转学得有个适应期,别急,慢慢来。” “我哪有什么功劳。” 周桂芳摆了摆手,“以前在镇上,我也不怎么管他们,放学了就知道让他们去地里帮忙。 现在到了城里,才知道孩子念书是头等大事。 我跟你大哥商量了,以后铺子再忙,也不能耽误他俩学习。 二丫语文好,数学差,大牛语文差,我寻思着过两天去书店买几本练习册。” 林国强看着周桂芳,发现她是真变了。 以前在老家,她整天琢磨着怎么占便宜,说话总带着刺。 现在坐在新楼房里,聊的是孩子的作业和前途。 脸色平和,语气真诚。 也许人在有了奔头之后,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自然就淡了。 他喝完杯中茶,站起身,“大哥,大嫂,那我先回去了。 乔迁宴你们订几桌?我让素梅把包间留出来。” “四桌。”林国伟说,“就咱们自家人,再加上几个走得近的,你帮我张罗张罗。” “行,菜你定,还是孙师傅看着配?我觉得就按上回福安满月宴那个标准来,再加两个硬菜,差不多了。” “听你的。”林国伟爽快地说。 林国强往外走,周桂芳追到门口,把一个网兜塞进他手里,“老二,这是今早买的橘子,甜得很,带回去给静静薇薇庆安吃。” “大嫂,不用……” “拿着。”周桂芳语气不容拒绝,“就几个橘子,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大嫂心里有数。” 第452章 别让人一趟一趟跑 第452章别让人一趟一趟跑 林国强接过来,道了声谢。 他跨上摩托车,把网兜挂在车把上。 晨风迎面吹来,橘子皮淡淡的清香飘进鼻子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国伟和周桂芳并肩站在新楼前,身后是四间崭新明亮的门面。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憧憬的笑。 林国强发动了摩托车。 这一趟没白来。 大哥这条路,也是踩踏实了。 …… 很快就到了东郊工地正式动工那天。 林国强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骑着摩托车到了东郊工地。 秋天的清晨凉意重,早晚已经要穿厚外套了。 赵素梅骑着三轮车比他晚到一会儿。 后车斗里带着几个保温壶,装着壶热茶和姜汤。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薄呢上衣,站在晨光里,风把她的碎花丝巾吹得飘起来。 “工人们还没到?”她走到林国强身旁问。。 “应该快到了,我跟周富海说好了七点半开工。” 林国强抬手看了看表。 话音刚落,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 周富海骑着自行车打头,后面跟着推土机、打桩机,轰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工人们三五成群,有的骑自行车,有的走路,扛着铁锹、十字镐,说笑着往工地聚拢。 许小波带着省城来的几个技术员也到了。 他们肩上挎着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测量工具。 林美丽和陈江也骑着摩托车来了。 林美丽下了车,瞅见林国强和赵素梅,连忙往这边来。 陈江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装满热包子的布袋。 “二哥,我昨晚兴奋得半宿没睡着。” 林美丽一见林国强就嚷起来,“我以后的厂子,就在这儿了!” “对,工厂就建在这儿。”林国强笑道,“不过先别急着乐,先让工人吃早饭。 你带了多少包子?” “八十个,猪肉白菜馅的,还热乎着呢。” 陈江把布袋提起来晃了晃,“那边还有几暖壶豆浆。” 林美丽一拍他胳膊,“还不赶紧给工人师傅们分!饿着人家怎么干活?” 陈江哎了一声,拎着包子豆浆跑向工人堆。 林美丽叉着腰笑,“这人,眼里没活儿,不踹不动。” 赵素梅走过来,把保温壶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你别老对陈江呼来喝去的,人家对你够好了。” “二嫂,我那是培养他。” 林美丽一扬下巴,“男人不能惯着,你越让他闲着,他越懒。 你看二哥,多勤快的人,你还不是天天使唤?” 赵素梅笑出声来,“我什么时候使唤你二哥了?” “我听薇薇说的。”林美丽一本正经,“她说她爸在家天天被你支使着拿拖鞋、递毛巾,挠痒痒,哈哈哈哈……” 赵素梅笑弯了腰,抬手就要打她。 林美丽早有防备,笑着躲到林国强身后。 工人们吃着包子喝着豆浆,热闹了二十分钟。 许小波吃完一个包子,把嘴一抹,带着几个技术员开始测量定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别让人一趟一趟跑(第2/2页) 四周渐渐有了来看热闹的人。 东郊这片荒了不知多少年,今天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和机器,附近村里几个早起的老人站在土路那头看。 七点刚过,一辆黑色小轿车沿着土路缓缓开过来。 林国强远远看见,快步迎了上去。 车子停下,周泽明从后座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皮鞋。 跟在后面的是建设局的两个干部,一个夹着公文包,一个扛着个三脚架和标尺。 “周书记。”林国强上前招呼,“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的厂子动工,我不来看看怎么行。” 周泽明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推土机那高大的铁铲上,“好家伙,这阵仗不小。 一百亩,你这一口气全推了?” “先期动工四十亩,后面的留作二期三期。” 林国强陪着周泽明往工地上走,“今天主要是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厂房打地基,仓库、宿舍和办公楼同步开挖。 四栋厂房一起建,赶明年开春前把主体全起来。” 周泽明点了点头,朝不远处的基坑走去。 建设局的干部跟在后面,一个负责记录,一个拿照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周泽明走到基坑边,蹲下来看了看基坑的深度,又抬头望了望北边的河沟和东边的省道。 他回头对林国强说:“你这块地,选得有眼光,交通方便,地势高燥。 我听傅老说,这块地做食品加工,排水条件好,将来能省不少麻烦。” “傅叔帮我把规划都做好了。” 林国强指了指正蹲在地上跟许小波核对图纸的傅师傅,“排水走向、厂房布局、动线设计,都是他一手出来的。” 周泽明看着傅师傅埋头看图的样子,感慨地笑了笑,“傅老可是省城排得上号的老师傅,你能请动他,还让他这么上心,不容易。” “傅叔是看我做事还算靠谱,愿意提携。” 林国强说,“没有他,这厂子我也不敢这么干。” 周泽明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事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今天来,不是检查工作,就是来给你站个台,也顺便给建设局的同志交代几句。” 他转身对两个建设局干部招了招手,“老季,老唐,你们过来。” 两个干部小跑过来。 “林老板这块地,是县里批的重点项目,将来要解决不少就业,规模还会扩大。 建设过程中,质量监督、安全施工,你们多上心。 有什么手续要办的,别让人一趟一趟跑,能上门的就上门服务。” 周泽明声音不高,但分量在那,“尤其是质量,这厂子是做食品的,厂房标准要求高。 谁要是糊弄了,将来出了问题,我这个书记脸上也无光。” 老季连忙点头,“周书记放心,我们每阶段都来验收,绝不马虎。” 老唐也表态:“我隔三差五来盯着,有事直接跟林老板对接。” 周泽明点点头,又看向林国强,“你要是有困难,直接跟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 第453章 建厂房! 第453章建厂房! “眼下倒是真没有。” 林国强笑道,“地批得顺利,图纸现成,建筑队也用惯了。 就是我那加工车间,将来要上的设备多,厂房的电得单独拉。 到时候还得麻烦唐哥。” “这是小事。”老唐接话,“东边省道边上就有现成的线路,接过来就是,我帮你跑。” 正说着,傅师傅从基坑那边走了过来。 他摘了草帽,抹了一把花白头发上的汗,“周书记来啦?” “傅老,今天您挂帅,辛苦了。”周泽明上前跟傅师傅握了握手。 “谈不上挂帅,国强信我,我就把这把老骨头使上去。” 傅师傅笑着说,“设计图是我画的,施工我盯着。 保准让这厂子三十年不落后。”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泽明说。 七点二十五,许小波过来报告:“林老板,师父,一切就位,定桩完毕,可以开工了。” 傅师傅看向林国强。 林国强点点头,转身对周泽明说:“周书记,您来说几句?” 周泽明摆摆手,“我不讲空话,工地上也不兴这个,还是按老规矩来。” 林国强便走到基坑边,弯腰抓起一把铁锹,用力插进土里,端起来,把第一锹土扬进了基坑。 黄土在晨风里散开,落在坑底的碎石层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开工!”他喊了一嗓子。 推土机的柴油机猛然轰响。 铁铲贴着地面往前一推,大片的沙土被卷起来,翻到两侧。 打桩机的沉锤跟着起落,咚……咚……咚…… 一下接一下,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工人们两人一组,推着独轮车,把刚挖出来的土运到旁边的土方堆上。 一时间,机器声、车轱辘声、劳动号子声混在一起,东郊的荒地上热闹非凡。 赵素梅和林美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陈江忙着给工人递茶送水,累得满头大汗。 傅师傅和许小波站在用木板搭起的临时平台上,对着图纸核对基坑的边线,师徒俩不时用手比划。 周泽明看了一阵,对林国强说道:“你这工地动工了,等厂房起来,产品出来,记得告诉我,到时候我来剪彩。” “那肯定。”林国强笑道,“等第一瓶腌菜第一根腊肠从厂里出来,我第一个给您送去品尝。” 周泽明哈哈大笑,“好!我等着。” 他待了大约半个钟头,临上车前,又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开始成形的基坑,对林国强说:“国强,做事业和做人一样,头三脚难踢。 你今天这第一锹下去了,后面的路,一步一个脚印走稳。” 林国强点头,“我记下了。” “国强,我再跟你说句实在话。” 周泽明侧过头,声音压低了些,“东郊这片地,你拿下来的时候,八百一亩。 用不了两年,这个价就成历史了。 你要抓住机会,尽快把它用起来。 厂子只要一运转,这一片的就业和税收都上去了。 往后你再需要什么政策支持,只要我还在任上,你尽管来找我。” 林国强点头,“周书记您放心,最迟明年入夏,这里就会有第一车货拉出去。” “好。”周泽明伸出手,“县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国强跟他握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建厂房!(第2/2页) 周泽明带着老唐老季上了车。 轿车在砂石路上掉了个头,朝县城方向开去。 车走远了,扬起的尘土慢慢散开。 林美丽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林国强身边,眼巴巴地望着那辆远去的轿车,“二哥,周书记都来给你站台了,你这面子可真大。” “不是给我面子。” 林国强说,“是给这片地,给这几栋厂房。 县里也需要有人先把这条路蹚出来,我不过是赶上了。” 林美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被工地上的热闹吸引过去。 陈江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指着远处正在开挖的基坑,说个没完。 林国强走到傅师傅身边。 傅师傅正跟许小波交代着什么,见他过来,把图纸往他手里一塞。 “地基一打,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头。”林国强说。 傅师傅哈哈大笑,转头对许小波说:“小波,你过来,给林老板说说工期。” 许小波跑过来,满脸是汗。 他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比划着说:“按照这个进度,年底前框架全起来,四栋厂房一栋仓库加上办公楼工人宿舍,骨架都能立住。 明年开春做内外墙装修和管道设备,入夏前全部完工。” 林国强点点头,“行,那就争取在入夏之前,把工厂运转起来。” 工地上,搅拌机轰隆隆地转起来。 几个工人推着独轮车,把拌好的水泥砂浆运到基坑边上。 打桩机一下接一下地砸着地面,声音震得脚底板都发麻。 林国强抬眼往远处望去。 东边省道上,几辆卡车呼呼地驶过,喇叭声远远传来。 北边的河沟边上,几个工人拿着镰刀在割芦苇,准备把沟渠清出来。 再往东,是一大片还未开发的荒地。 赵素梅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林国强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茶微涩,顺着喉咙灌下去。 “要拥有属于咱自己的厂房了,感觉怎么样?”赵素梅笑着看向他。 林国强望着眼前这片热腾腾的工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挺好的。”他说,“就这个架势,明年这个时候,咱家的光景,又得翻一翻。” …… 秦璐出月子以后,林国栋才重新接了省城的长途单子。 他这一趟来回跑了七天。 回来那天傍晚,直接把货车开进院子里。 他从车厢里抱出几个纸箱子。 这些纸箱子都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秦璐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刚吃完奶的林福安。 “这都什么呀?”她凑过去看。 林国栋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把箱子全都抱进屋里,关上门才拆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手表、电子表、收音机,还有几个电熨斗和台灯。 秦璐吓了一跳,“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省城小商品市场批的,这些东西在省城不算紧俏货,到了咱这儿就稀罕。” 林国栋压低声音,“我们运输队好几个人都这么干,跑一趟带点货回来,赚个差价。 这回我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转手卖出去,至少能赚两百。” 第454章 不希望你冒险 第454章不希望你冒险 秦璐没说话,低头看那些货。 电子表在灯下亮晶晶的,手表是上海牌的,收音机是熊猫牌的,一看就是正规货。 “今天太晚了,明儿再说。” 林国栋把箱子搬到里屋,伸手去抱儿子,“福安,想爸爸了没?爸爸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小福安咧开没牙的嘴,伸手去抓。 林国栋带回来紧俏货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左邻右舍就上门了。 “国栋,听说你从省城带了电子表?多少钱一块?” “四十五,商场里卖六十八,还要票。” “哎哟,那不贵,给我留一块!” “这收音机不错,几个管的?” “六管的,熊猫牌,你听这声,多清亮。” 不到半天,林国栋带回来的货就卖了一小半。 剩下的也被闻讯赶来的人订得七七八八。 晚上数钱的时候,秦璐坐在床边。 看着林国栋把一沓票子摊在桌子上,脸上有高兴也有不安。 “这趟运输赚了一千二,这批货赚了两百六十。” 林国栋兴奋得满脸通红,“璐璐,照这么干,咱一年就能买辆新车。 我以后多跑几趟省城,光带货就能多赚好几百。” 秦璐没接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上衣纽扣。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国栋,这个钱好赚,但我心里不踏实。” 林国栋抬头看她。 “这叫投机倒把。” 秦璐说,“一次两次没人管,多了呢?万一被眼红的人举报了,罚款算轻的,弄不好还要蹲局子。 你现在有家有业的,冒这险不值得。” 林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秦璐说的句句在理。 他不是没见过。 运输队就有个人,倒卖布被查了,罚了八百块,还拘留了十五天。 他当时还跟人说笑呢,现在轮到自己,倒忘了这茬。 “那你说咋办?”他问。 秦璐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生意利润是大,正路子也可以做。 你先把省城的供货渠道跑熟了,谈好进货价,到时候咱们去商业局申请,办个营业执照,正正经经开个家电门市。 到时候卖黑白电视、电风扇、收音机、电熨斗、灯泡,这些都能拿到货。 彩电冰箱那些紧俏货,拿不到大批量,咱就先不碰。” 林国栋听进去了。 他靠在床头,想了半晌,忽然笑了,“媳妇儿,还是你脑子清醒。 我光想着来钱快,差点走歪了。” 秦璐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轻轻的,“你是我男人,是福安的爸爸。 我不指望你赚多大的钱,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你在外面跑长途,我天天提心吊胆,晚上你不在家,连觉都睡不踏实。 你要是因为赚那点差价出了事,我和儿子怎么办?” 林国栋喉头发紧。 他反握住秦璐的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璐璐,你放心,我肯定会小心。 等将来赚够钱,我办个车队,多买几辆货车。 到那时候,我就当老板,让手底下的司机去跑长途。 我天天在家,守着你跟福安。” 秦璐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把,“行,我等着当老板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不希望你冒险(第2/2页) “早晚的事。”林国栋说,“下趟跑省城,我好好摸摸货源厂家。 等路子跑顺了,咱就递申请,开正店。” 秦璐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 十月初九,天还没亮透,林国伟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裳。 周桂芳比他醒得还早,已经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了。 镜子里的人眼里有红血丝,但精神头足得很,眼睛明亮。 “货都摆好了?”林国伟压低声音问。 “昨晚又查了一遍。”周桂芳把头发挽起来,用一根黑夹子别住,“价签一个个对的,没错。 你再去看看大牛二丫起了没,今天休息日不上学,让他俩也帮忙,到门口发传单。” 林国伟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天还没大亮,东边天角刚透出一点青白色。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凉丝丝的秋风灌进肺里,人一下就清醒了。 新家就是门面楼后面的院子。 四间平房,才盖好没多久,墙角还堆着些没用完的沙石。 前头就是四间大门面,挂着用红绸子蒙着的招牌。 林国伟站在门前,看着那招牌,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吃过早饭,李红霞和林海柱到了。 李红霞系了条蓝布围裙,一进门就挽袖子,“柜台擦过了没有?地拖了没?” 周桂芳笑道:“妈,你先坐,昨晚上都收拾好了。” 李红霞哪坐得住,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看见货架子上有点灰,拿起抹布就擦。 林海柱背着手在门口站了站,又慢慢走到店里,看了一圈。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去后院把堆在墙角的大扫帚拿起来,去扫门前的地。 八点刚过,林国强和赵素梅带着三个孩子到了。 一大家子人呼呼啦啦地停在店门口。 “大哥,开业大吉!” 林国强从车把上取下一个花篮递过去。 林国伟双手接过,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素梅领着孩子们进了店。 林静和林薇一人拿着一个风车,刚进门就四处撒欢。 林庆安被放下来,两条小短腿倒腾着,东摸摸西看看。 林美丽和陈江到得也早,摩托车还没停稳,林美丽就从后座跳下来。 她拎着一大串红气球,说给店里添添喜气。 林国栋到的时候,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两条红双喜香烟。 他递给林国伟,“大哥,祝你生意兴隆,红红火火。” 林国伟接过来,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秦璐跟在林国栋身后,怀里抱着林福安。 小福安还不到两个月,白白胖胖的,穿了一身红彤彤的连脚棉裤,头上戴了顶软乎乎的虎头帽,衬得小脸又白又圆。 林国伟凑过去,拿手指轻轻碰了碰福安的小手。 小家伙正睡着,被碰了一下,小嘴巴动了动,又睡着了。 林国伟笑了起来,“哎哟,我侄子越长越俊了。 这小子,往后肯定比老三还好看。” 秦璐抱着孩子进门,坐到店里的椅子上,一边哄孩子一边看热闹。 林美玲和江明诚带着萍萍最后到。 林美玲牵着萍萍的手,江明诚手里拎着贺礼,萍萍怀里抱着个小花篮,里面装着新鲜的的月季花。 一时间,店门口热热闹闹的,林家老老小小都到齐了。 第455章 国伟百货商店开业 第455章国伟百货商店开业 九点整,林国伟站在店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招牌上的红绸子一扯。 “国伟百货商店”六个大字在阳光下露出来。 红底金字,每个字都有一尺见方,是请县里一个老木匠刻的。 鞭炮声紧跟着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红色的纸屑在风里翻飞,落了满地。 过路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开业大酬宾!今天所有商品九折!消费满五块抽奖,头等奖收音机一台!” 林国伟扯着嗓子喊。 他的声音被鞭炮声盖住了一半,但“收音机”三个字还是钻进了不少人的耳朵。 门一开,人就涌了进去。 林国强帮忙在门口支了张长桌,上面摆着抽奖箱和奖品。 陈江和林美丽拿着红气球,专往带小孩的人手里塞。 李红霞站在圆盘弹簧秤前,帮忙称重量。 好几个顾客围着她,等着称重。 周桂芳在柜台后头收款,抽屉里已经铺了一层毛票,她收钱找零,手就没停过。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多到要侧着身子走。 “红糖多少钱一斤?”一个老太太挤到柜台前。 “三毛八!今天九折,三毛四!” 周桂芳头也不抬,“大娘,今天买糖便宜,您多称点,冬天里喝红糖姜茶暖身子。” “这香皂呢?” “一块两毛五,两块两毛三!洗脸洗澡都使得,今天买五块还送一盒火柴!” “鸡蛋呢?新鲜不?” “今早刚从养鸡场拉来的,您摸摸还温乎呢!” “这芹菜水灵,给我称两斤!” 后院里,林海柱蹲在水池边,面前摆着两只刚宰好的鸡。 活鸡活鱼区摆在通往后院的门口处,他今天负责杀了刮鳞,既卖东西又出力气。 林国伟忙得一头汗,前门后门跑着,嘴里不停吆喝,嗓子都哑了。 林国栋也没闲着。 他年轻,有力气,主动去后头帮着称重、搬货。 谁家买十斤面粉拎不动,他二话不说扛上自行车后座。 秦璐抱着林福安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时不时哄两句孩子,眼睛却一直追着林国栋的背影转。 点心区也非常受欢迎。 点心区的货品都是李慧琳的点心铺子供的货。 林国伟跟孙记点心铺签了长期合同,每天要多少货,提前一天预定。 昨天傍晚,李慧琳就安排工人把第一批货送齐了。 江米条、糖火烧、绿豆糕、桂花糕、核桃酥、米花糖、鸡蛋糕等点心小吃,摆在干净明亮的玻璃柜里。 甜丝丝的香气在店里飘来荡去,勾得人走不动道。 加上开业搞活动打折,购买的人不少。 林静和林薇在玩具文具区走不动道。 货架上摆着铁皮小汽车、花皮球、铅笔盒、橡皮泥。 林静蹲在地上看一盒水彩笔,眼睛发直。 林国伟正好走过,弯腰拿起来,塞进林静手里,“大伯送你的,好好画画,以后当个小画家。” 林静眨巴着眼,“谢谢大伯。” 林薇在旁边拽林国伟的裤腿,“大伯,我也要。” 林国伟笑着又拿了一个花皮球塞进她怀里,“这个喜不喜欢?拿着玩。” 林庆安跑到李红霞身边,扯着她的裤腿,手指头指着糖罐子,“奶,奶,我要吃糖!” 李红霞拿了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小家伙顿时安静了,腮帮子鼓成个小包。 日头越升越高,店里挤得水泄不通。 开业特价的有三样,白糖、洗衣粉和搪瓷缸。 都是紧俏货,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一上午就卖了个精光,补了三次货都不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国伟百货商店开业(第2/2页) 抽奖处不时爆出一阵欢呼。 有人抽中毛巾,有人抽中茶缸。 还有个小伙子抽中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抱在怀里合不拢嘴。 人群里纷纷投去艳羡的眼光。 到下午两点,人流才渐渐缓下来。 周桂芳说得口渴了,灌了大半茶缸凉白开。 林国伟嗓子彻底哑了,只能比划着说话。 李红霞到后院烧水。 林海柱拿着扫把扫地。 傍晚,店里终于清静了。 林国强看店里忙过了头,就去饭庄叫了六菜一汤送过来。 兄弟姐妹围坐在后院的八仙桌旁,一人捧一个馒头,就着菜吃。 顾不上说话,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完饭,林美丽和陈江先走了。 接着是林国栋,秦璐抱着睡熟的福安,一家三口起身离开。 林美玲也乏了,江明诚扶着她上了三轮车,再把萍萍抱上去。 林国强也带着老婆孩子离开。 林海柱和李红霞留下,他们俩准备开业头几天在老大这儿帮忙。 这会儿两老带着大牛二丫在后院看电视。 店里只剩下林国伟和周桂芳。 两个人关上门,把抽屉里的钱全倒在八仙桌上。 毛票、硬币、大团结、一块两块,堆成一座小山。 夫妻俩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快数数多少钱。”林国伟说。 周桂芳的手有点抖。 她把钱分成几小堆,一五一十地数起来。 数了一遍,不敢相信。 又数了一遍,手抖得更厉害了。 “多少?”林国伟问。 “六百二十三。” 周桂芳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林国伟倒抽了一口凉气。 “六百二十三。”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在飘,“本钱才多少?三百不到。 也就是说,今天一天,咱挣了三百多。” 周桂芳点头,眼里的光比灯还亮,“就算是除去兄弟姐妹们捧场的部分,少说也有四百五十块的实打实营业额。 纯利润两百出头,一天,两百。” 林国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要是照这么下去,一个月就是五六千,一年……七八万。” 周桂芳看着桌上那堆钱,喉咙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钱一张一张地叠好,码得整整齐齐。 码着码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钞票上。 “国伟。”她的声音发颤,“咱家以前在镇上开那个小铺子,一天赚个几十块,我都觉着不错了。 现在一天赚两百多,我怎么觉着跟做梦一样?” 林国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没做梦。”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这是真的,以后会更好。” 周桂芳又伸手摸了摸成堆的钞票,脸上还挂着泪,却是已经笑开了。 “明早起来,咱们把昨天的抽奖箱收拾了,再补一批货。 开业搞活动,特价不能停,至少再搞三天。” 林国伟点头,“对,这才刚开始,以后会更好。” 顿了顿,他说:“店里今天忙得不行,要不是家里人帮忙,光靠咱俩绝对忙不过来。” 周桂芳把钱收好,仰起脸:“你的意思是……咱们请人?” “是。”林国伟点头:“请个人帮忙杀鸡宰鱼,搬货、理货、称重,咱俩也能轻松不少。” 周桂芳没犹豫就点头了,“那就请吧,一个不够就请俩,一个月几十块工钱,咱们请得起。 找工人帮忙干活,我也能多抽出一点时间管大牛二丫。” 第456章 林国强同志,你了不起 第456章林国强同志,你了不起 十月中旬,清河县的天已经凉了。 周泽明提前把林国强叫到县委办公室,当面交代:“市里的领导要下来视察。 这次点名要看你的国强饭庄和牧场,你准备一下,食宿都安排在饭庄。” 林国强点头:“周书记放心,饭庄的客房一直收拾得干净,吃食上我亲自安排菜单。” 周泽明沉吟片刻:“这次来的是市里主抓经济的副市长,姓韩,五十来岁,带了一个六人的调研班子。 韩副市长这人实在,不喜欢虚的,你该怎样就怎样,别搞得太铺张。” 林国强笑了笑:“我这儿的东西,本来就是实打实的。” 周泽明也笑了:“所以才安排在你这里。 对了,韩副市长听说你在搞肉制品加工,还有你妹妹的腌菜厂,这次特意提了一句,想尝尝。” “那正好,腊肉腊肠第二批刚出来,腌菜也有新出缸的。” 周泽明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准备,这次机会不容易。 市里正在研究私营经济的扶持政策,韩副市长这次下来,就是为这个事做调研。” 林国强明白,这是露脸的时候。 回到饭庄,他先把赵素梅叫到后堂,把情况说了。 赵素梅听完,立刻进入状态:“客房的被褥全部换新的,洗漱用品用最好的。 前厅的卫生我再带人扫一遍,厨房那边你跟孙师傅商量菜单,接待的事我盯着。” 林国强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赵素梅转身就去安排。 林国强又去了后厨,把孙师傅、孟师傅、顾师傅都叫来。 “市领导来视察,吃饭在咱们饭庄。 菜单我提个方向,你们几个再琢磨琢磨。” 孙师傅问:“什么规格?” 林国强说:“不铺张,但要有水平。 韩副市长是干经济工作的,这样的人见多识广,咱们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大菜,把拿手的、有特色的端上去。 另外,腊味和腌菜必须上桌。” 孙师傅一听就明白:“你的意思是,借领导的嘴,给咱们的腊味和腌菜探探路。” 林国强也不瞒着:“对,腊肉腊肠第二批已经做出来了,正愁没处打开销路。 腌菜也是,美丽的厂子刚办起来,要能得市里领导一句好评,比咱们自己吆喝一年都强。” 孙师傅点头:“行,腊味我来做。 腊肉切片蒸,腊肠做煲仔饭,肉干先切一盘当冷碟。 腌菜我调个味,酸辣口的,清口解腻。” 孟师傅补了一句:“我再炒几个看家菜,火爆腰花和葱烧海参。 顾师傅做几样拿手点心。” 林国强说:“好,就按这个来。” 他又单独跑了一趟林美丽的铺子,把事情说了。 林美丽正在仓库里盘货,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二哥,你说市里领导要尝我的腌菜?” “可不只是尝尝这么简单,吃好了,说不定能给咱们指条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林国强同志,你了不起(第2/2页) 林美丽二话不说,从货架上挑了四坛子不同口味的:“这坛是酸辣萝卜,这坛是腌黄瓜,这坛是酱八宝,这坛是辣白菜。 都是最近出缸的,我一样一样尝过,味道最正。” 林国强接过来闻了闻,确实香。 “晚上我让孙师傅一样盛一小碟,配着腊味上桌。” 林美丽搓了搓手:“二哥,我心里有点慌。 你说市里的大领导,能吃得惯咱这乡下玩意吗?” 林国强笑了:“你忘了?咱们孙师傅祖上可是御厨。 腌菜配方是他给的,味道差不了。 再说了,市领导也是人,吃的是味道,不是排场。” 林美丽听了,心里踏实不少。 …… 视察当天,上午十点刚过,一辆灰色的伏尔加轿车和两辆面包车停在国强饭庄门口。 周泽明先下车,快步走到后面那辆伏尔加旁,拉开车门。 一个五十来岁、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下来。 他身材不高,戴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沉稳内敛。 林国强带着赵素梅、孙师傅等人已经等在门口。 周泽明介绍:“韩副市长,这位就是林国强同志,国强饭庄的老板。 这是他的爱人赵素梅,饭庄的总经理。” 韩副市长伸出手:“林国强同志,久闻大名啊。” 林国强双手握上去:“韩副市长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韩副市长摆摆手:“不搞形式,我今天是来吃饭的,顺便看看你的产业。” 这话说得轻松,但林国强心里有数。 越是这么说的人,眼睛越毒。 他亲自引着人进了饭庄。 韩副市长进门后没急着坐,先站定打量了一番。 前厅宽敞明亮,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秦玉珍题写的牌匾,字迹苍劲有力。 韩副市长点了点头:“这字不错。” 周泽明笑着说:“是我母亲写的,她是国强饭庄聘请的礼仪指导。” “原来是秦老太太写的,难怪。” 韩副市长又看了几眼,这才落座。 林国强安排的是一张大圆桌,能坐十二个人。 市县两级领导加上调研班子,正好坐满。 赵素梅带着服务员上茶,动作利落,笑容得体。 韩副市长接过茶杯,问了一句:“你们饭庄现在有多少员工?” 林国强答:“饭庄这边前厅加后厨,一共五十二人。 镇上还有一家分店,那边有八个人。” 韩副市长点点头:“手底下几十号工人,放在两年前,想都不敢想吧?” 林国强说:“是,两年前我开小吃店的时候,就我和我媳妇两个人,一天忙到晚。” 韩副市长看着他:“从两个人到几十号人,从一个小吃店到县城最大的私营饭庄,用了两年。 林国强同志,你了不起。” 第457章 市领导的认可 第457章市领导的认可 这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林国强没有假谦虚,忙道:“赶上了好时候,县里也支持。” 韩副市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中午的菜很快端上来。 先上的是四碟冷菜:切得薄厚均匀的腊肉片,一盘五香肉干,两碟孙师傅调味的腌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韩副市长的筷子先伸向了腊肉片。 他夹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薄得透亮,肥瘦相间。 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微微舒展。 “这是你自己做的?” 林国强说:“我们自己试制的腊肉,用的是我们养猪场出的猪肉,柏树枝熏的,这一批刚做好。” 韩副市长又夹了一片,这次蘸了点醋,吃得更仔细。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烟熏味足但不呛,这肉做得有水准。” 旁边的调研人员听了,也跟着动筷子。 一个个吃完都露出意外的神色。 周泽明看在眼里,笑着说:“韩副市长再尝尝这腌菜。 这是林国强同志的妹妹做的,她的腌菜厂刚办起来,就在县里。” 韩副市长夹了一筷子酸辣萝卜,咯吱咯吱嚼了两下。 “爽脆!酸辣适中,吃着解腻。 这腌菜要是放进玻璃罐里,贴上标签,摆到供销社的柜台上,不愁卖。” 林美丽今天没来,林国强听了这话,心里替她高兴。 热菜陆续上来。 火爆腰花端上桌时还滋滋作响。 韩副市长吃了一口,辣得额角冒了细汗,但没停筷子,连吃了三块。 “够劲!这腰花炒得地道,没几年灶上功夫做不出来。” 葱烧海参、椒盐排骨、干烧黄河鲤鱼、顾师傅的蟹黄汤包和荷花酥,一样样上来,韩副市长吃得很有兴致。 最后压轴的是一道腊肠煲仔饭。 锅盖一掀,腊肠的油香混着米香,满屋子都是。 韩副市长起身盛了一碗,吃了一口后放下筷子,半天没说话。 一桌子人都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林国强:“这个腊肠,你们一个月能产多少?” 林国强说:“现在还是试制阶段,这一批做了八百斤。 等工业园的加工车间投了产,一个月能出五六千斤。” 韩副市长眼睛一亮:“五六千斤?销路打算怎么铺?” 林国强实话实说:“还没铺,我们打算小范围试销,先在县城周边卖,把口碑做起来,再慢慢往外卖。” 韩副市长点点头:“稳当,不过也别太慢,好东西得让人知道。 回去以后,我让市商业局的人跟你们对接,看看能不能进市里的副食品商店和供销社。” 周泽明适时补了一句:“林国强的肉制品加工车间就建在东郊工业园里,年后就能投产。” 韩副市长来了兴趣:“工业园?一会儿去看看。” 下午两点,车队从饭庄出发,先去了大岭山国强牧场。 深秋的大岭山,层林尽染。 牧场的围栏已经扎好,牛舍羊舍整齐排列。 山脚下的鸡鸭放养区里,几千只鸡鸭正在觅食。 林国强带着韩副市长一边走一边介绍:“第一批进了一百头小牛,三百只小羊,两千只鸭子,三千只走地鸡。 山上还种了果树,后年就能挂果。” 韩副市长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牧场,问了一句:“这些一共投进去了多少钱?” 林国强说:“前后投了八九万,最大的投入是牛犊和羊羔,再就是围栏和圈舍。” “多久能回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市领导的认可(第2/2页) “牛羊出栏快的话,明年秋天就能见到回头钱。 鸡鸭快一些,年前后就能出栏。” 韩副市长没再说话,绕着牧场走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一片新开的果园前。 “这地方选得好,山上有草,坡上有果,山脚有禽,这是一个小型的循环农业。 林国强,你这不只是养牛养羊,你是在做一个生态。” 林国强心里一惊,这个说法太超前了。 他没想到韩副市长能看出这一层。 果然,市领导的眼界就是不一般。 “韩副市长过奖了,我就是觉得,地不能荒着,山不能闲着,能多生点东西就多生点。” 韩副市长看了他一眼:“这话实在。” 从牧场出来,车队又去了东郊工业园。 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许小波带着省城装修队在扎钢筋,周富海领着工人砌墙。 四栋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好,一栋仓库的墙起了半人高。 韩副市长站在工地边,问得很细。 土地怎么批的,资金怎么筹的,厂房准备租给谁,预期能带动多少就业。 林国强一一作答,数据都在脑子里。 周泽明在旁边补充:“这块地是县里批的集体土地,林国强一个人拿了一百亩,总投资三十万以上。” 韩副市长听了,沉默片刻,对周泽明说:“这个项目要重点盯,工业园建成了,能解决几百人的就业,这就是私营经济的力量。” 周泽明立刻表态:“县里已经把这个项目列为重点扶持对象,建设局的人三天来一次,有问题现场解决。” 韩副市长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 次日,韩副市长又去参观了蔬菜基地。 五十亩普通菜地,种着一些应季蔬菜。 另外五十亩是大棚蔬菜,大棚的反季蔬菜在秋末冬初的季节里,也硕果累累。 工人们弯腰在菜地里忙碌。 韩副市长瞧见这菜地长势喜人,连声夸赞,说林国强在清河县带了个好头。 周泽明在一旁说:“这两年清河县经济上涨飞快,工作岗位多了,城镇居民的收入提高,消费水平和生活条件也提升了,今年县里的税收也增长了不少……” 韩副市长听着,面露满意之色。 韩副市长一行人在清河县待了三天。 视察工作完成后,就准备返回市里。 临走前,韩副市长握着林国强的手说:“林国强同志,好好干,你这样的能人,越多越好。” 林国强说:“我一定不让领导失望。” 送走市领导,周泽明没有急着回县委。 他站在饭庄门口,对林国强说:“这几天的接待工作很不错,韩副市长对你很满意。” 林国强笑了笑:“还是周书记安排得好。” 周泽明摆摆手:“是你自己的东西争气。 对了,韩副市长刚才走的时候,跟秘书说了一句,说清河县出了一个能人,要树典型。” 林国强没接话,等着下文。 周泽明继续说:“过两天县里开经济工作会议,我准备把你的事在会上讲讲。 把国强饭庄和国强牧场,列为县模范私营企业。” 林国强点点头:“谢谢周书记。” 周泽明说:“不用谢我,你把工业园搞好了,把腊味和腌菜卖到市里省里去,比什么都强。” 林国强重重点头:“周书记放心,用不了两年,清河县的东西,能摆到市里百货大楼的柜台上。” 周泽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第458章 赵志军到录像厅抓人 第458章赵志军到录像厅抓人 晚上,赵素梅在饭庄包间准备好了一桌菜。 林国强把林美丽叫来,把市领导夸腌菜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美丽听完,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二哥,你没哄我?” “市里韩副市长亲口说的,放在供销社柜台上不愁卖。 还说要让市商业局跟咱们对接。” 林美丽眼睛发亮:“那我得赶紧回去,把厂子里的坛子再检查一遍。 要是真进了市供销社,这量就大了。” 林国强说:“不急,等县里开完会,事情定了再动。 你先想想,能不能把产量提上来。” 林美丽坐下来,掰着手指头算:“现在是二十个人,一天能出四五百斤。 要是再加十条大缸,人手添十个,一天能出七八百斤。 再往上就难了,得等工业园的车间。” 林国强说:“先按七八百斤准备,别一下子铺太大。 韩副市长那边即便对接,也是年后的事。” 林美丽点头:“行,我心里有数了。” 林国强又对赵素梅说:“韩副市长对咱们的腊肉腊肠评价很高,说要帮咱们进市里的副食品商店。” 赵素梅正给林庆安夹菜,闻言抬起头:“那咱们的加工车间得抓紧,什么时候买设备?” 林国强说:“主体车间要等工业园建好。 我已经找傅叔重新修改了车间布局,杀猪、分割、腌制、熏烤、包装,一条线下来。 设备也订了,开春能到。” 赵素梅说:“那就好,试制肉制品技术上你多操点心。 慧琳嫂子现在有了身子,孙师傅几头跑,别让他累着了。” 林国强应了一声。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 腊味要上市,腌菜要打通市里的销路,工业园要建起来,牧场要出栏。 真忙啊。 “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赵素梅见他发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林国强握住她的手:“我在想韩副市长那句话。 他说清河县出了一个能人,要树典型。” 赵素梅说:“被市领导肯定,这不是好事吗?” 林国强看向窗外,声音沉稳:“是好事,但树越大,风也越大。 咱们以后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出岔子。” 赵素梅没说话,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 国强饭庄后厨。 中午正忙,油锅边上热气蒸腾。 孙师傅让田家宝看着火候,把炸好的丸子捞出来。 田家宝站在油锅前,手里攥着漏勺,眼皮子却一个劲儿往下坠。 昨晚睡得太晚,早上又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后厨热气一蒸,困意翻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孙师傅在后厨另一头配料,余光扫过来,刚好看见田家宝身子往前一栽,头脸离油锅边沿不足半尺。 “田家宝!” 孙师傅一声暴喝,整间后厨都为之一惊。 田家宝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差点一头栽进油锅。 他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漏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孙师傅几步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把人拖离油锅。 “你他妈是不是嫌命长?油锅跟前能打瞌睡? 这要一头栽进去,你下半辈子就是一张烂脸!” 田家宝两条腿发软,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田家旺正在旁边切配菜,听见动静跑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赵志军到录像厅抓人(第2/2页) 看见他哥那副模样,再看看孙师傅黑沉的脸,也吓得不轻。 孙师傅松开田家宝,指着他鼻子骂:“你这条命要是不想要了,趁早滚蛋。 厨房里最忌讳的就是走神,你今天这一下,不光能毁了你自个儿,锅里滚油溅出来,旁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田家宝“扑通”一声跪下去:“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孙师傅气得胸口起伏,到底没再骂下去,只丢下一句:“去后院给我反省,今天后厨的活儿不用你干了。田家旺,把你哥领走!” 田家旺连忙应声,半扶半拖把田家宝带出了后厨。 兄弟俩站在后院,都没说话。 田家宝低着头,田家旺站在旁边,拳头捏得死紧。 没过多久,赵志军听见动静赶过来。 孙师傅把事情简单说了,赵志军没发火,只说到后院看看人。 田家宝和田家旺见赵志军过来,都站直了身子,喊了声“姐夫”。 赵志军看着两人,开口询问:“怎么回事?天天没精打采的,是不是晚上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田家宝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半天,挤出几个字:“没、没有,就是昨晚睡得晚了些。” 田家旺也跟着说:“姐夫,我们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再犯了。” 赵志军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田家宝脸上扫到田家旺脸上。 两个人都不太敢跟他对视,眼神躲躲闪闪的。 “行,你们说下次不会,我信一次。 不过孙师傅那边,你们得自己去认错。 后厨有后厨的规矩,他肯原谅你们,这事儿才算过去。” 田家宝连连点头:“我们去找师父认错。” 赵志军又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没有再追问。 田家宝和田家旺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晚上十点多,县城西边一条巷子里。 一家新开的录像厅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帘子缝里漏出几道昏黄的光。 里面烟雾缭绕,一台二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摆在正前方的木架子上。 屏幕里正放着港台武打片,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时不时的叫好声混在一起。 十几条长凳上坐满了人,后头还站着一排。 田家宝和田家旺并排坐在最靠里的长凳上,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快,踢他!左边左边!” “别瞎喊,人家这是南拳!” 田家宝两眼放光,嘴里跟着屏幕里的动作“嘿哈”地小声嘀咕。 看到精彩处,手在膝盖上猛拍一下。 田家旺看得比他还投入。 身子随着打斗节奏一晃一晃。 两人正看得入迷,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赵志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录像厅。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色外套,站在后排,脸色格外阴沉。 他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些拳脚往来,又低头看看两个小舅子的后脑勺。 等片尾字幕滚出来,才伸出手,一手一个,拎住两人的后脖颈子。 田家宝和田家旺脖子一缩,下意识回头。 看见赵志军那张脸,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看得挺高兴啊?” 赵志军手上使了劲儿。 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们从长凳上提溜起来,一路拖到外面的街道上。 第459章 田家兄弟认错 第459章田家兄弟认错 初冬的夜风迎面扑来,路灯昏黄,四周黑黢黢的。 田家宝和田家旺缩着脖子,想挣脱又不敢。 赵志军一松手,两个人踉跄两步,靠墙站着。 他冷声开口:“我问了老板,说你们俩天天在这熬到一两点。 怪不得白天打瞌睡,田家宝,田家旺,你们俩还真是好了不得啊。” “姐夫,我们错了……” “闭嘴!”赵志军眼睛一瞪,“你知不知道今天那油锅多危险? 你要是栽进去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姐交代? 你让我怎么跟死去的岳父岳母交代?” 提到爹妈,田家宝眼圈一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田家旺也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赵志军气得脸色发青,上前一人给了一拳。 这拳头打在肩窝上,力道不重,但也让两人疼得“嘶”了一声。 “先跟我回去,今晚这事儿,得让你们姐知道。” 田家宝慌了:“姐夫,别告诉我姐,我求你了……” “现在知道怕了?”赵志军冷哼一声,“晚了,你们俩能瞒我,还能瞒你姐?走!” 他一手扯一个,拽着兄弟俩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四合院里亮着灯,田秀兰刚把赵明宇哄睡。 她轻手轻脚从卧室出来,坐在客厅椅子上。 赵志军没回来,她也没急着睡。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就看见赵志军黑着脸走进来。 身后跟着耷拉着脑袋的田家宝和田家旺。 田秀兰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 她坐直身子,等他们进了屋,才开口:“这是怎么了?” 赵志军把兄弟俩往客厅中间一推:“你让他们自己说。” 田家宝和田家旺站在姐姐面前,头快低到胸口。 来的一路上,他们心里想了一肚子话。 可到了田秀兰面前,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田家宝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姐,我们……我们这几天晚上跑去看录像带了。 是我带的头,家旺跟着我去的。 今天差点出事儿,是姐夫把我们抓回来的。” 田秀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什么差点出事儿?” 田家宝把白天油锅前打瞌睡的事说了。 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田秀兰听完,没有发火,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一时静得可怕。 赵志军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田秀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兄弟俩。 “当初爹妈走了,把你们交给我。 我在坟前给过你们选择,你们自己说,要跟姐夫学手艺,要做个正经人。”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田家宝,田家旺,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姐姐叫全名,田家宝和田家旺浑身一震。 田家宝腿一软,“扑通”跪下。 田家旺也紧跟着跪下来,两人眼眶都红了。 “姐,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我们自制力差,我们不该跑到录像厅那种地方。 姐,你别生气,你要是生气就打我们一顿,我们保证不会再去了!” 田秀兰低头看着他们,眼里带着失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田家兄弟认错(第2/2页) “打你们一顿,你们就能改了吗?” 两人愣住了,说不出话。 田秀兰继续说:“家宝,家旺,你们年纪不小了。 别人家孩子十六七岁,有爹妈在后面撑着,闯了祸有人兜底。 你们呢?你们身后没有爹妈了,就剩我这个姐姐。 我盼着你们能把日子过起来,将来说个媳妇,成个家,也算对得起爹妈在天之灵。” 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凶狠。 可越是这样,兄弟俩心里越难受。 “可你们呢?白天当学徒,晚上跑去看录像带,一熬就是大半夜。 油锅跟前打瞌睡,命都差点搭进去。 你们自己说,这样的日子,能有什么指望?” 田家宝哭出了声:“姐,我错了,真的错了……” 田家旺也跟着哭:“姐,你再信我们一次,我们以后一定改。” 田秀兰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算了,说再多你们也听不进去。 我既然管不了你们,那以后就不管了。 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不会再插手你们的事。” 她说完,把脸偏到一边。 田家宝和田家旺吓坏了,两人一起跪着往前挪,抱住田秀兰的小腿。 “姐,姐你别这么说!我们听你的,我们真的听你的! 以后晚上再也不出去了,白天好好学手艺,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 姐,你别不管我们……” 田家宝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田家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姐,我们知道错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们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赵志军站在旁边,看兄弟俩哭成那样,到底心软了。 他上前一步,对田秀兰说:“秀兰,他们确实不懂事,但年纪还小,摔个跟头还能爬起来。 这回教训也吃了,打也打了,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田秀兰低头看着两个弟弟,没说话。 田家宝抬起脸,额头上还留着冷汗干了的印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说不管我们。 我们听你的,以后再也不去了。” 田秀兰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录像厅那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你们两个去那种地方,万一沾染上什么坏习性,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偷偷去,耽误了正常作息,你们就别再进饭庄的门。 这话,我就说这一次。” 田家宝和田家旺拼命点头:“不会了,姐,我们保证!” 田秀兰看了赵志军一眼。 赵志军会意,上前把兄弟俩拉起来:“行了,别跪着了。 今晚先回去,把脸洗洗,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早,你们自己去给孙师傅认错,态度放诚恳些。” 田家宝抹了把脸:“姐夫,我明天一早就去给师父认错。” 田家旺也说:“我也是。” 田秀兰站起身,倒了两碗热水,一人递了一碗。 “喝了水,早点休息,以后再有什么事,不准瞒着。” 兄弟俩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下去。 赵志军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拍了拍田家宝的后脑勺:“长点记性,你姐今晚没发火,比发火还让人难受。 以后自己的路自己走稳当点。” 第460章 闲话家常 第460章闲话家常 田家宝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兄弟俩走进巷子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田家宝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 “家旺,姐说要是不管我们了,我当时真觉得天塌了。” 田家旺吸了吸鼻子:“我也是,哥,以后真不去了。” “不去了。”田家宝说得斩钉截铁,“姐说得对,那种地方的确乱,我每次去都提心吊胆的。” 经过这件事,田家宝和田家旺安分了许多。 白天在后厨抢着干活,孙师傅骂人的次数少了,偶尔还夸两句。 晚上收了工就回租房,洗洗衣服,看看菜谱。 赵志军看在眼里,跟田秀兰提了一嘴。 “两个小子总算踏实了。” 田秀兰抱着赵明宇,轻轻“嗯”了一声。 “服管就行,要真是不往正路走,我可真不管他们了。” …… 十月二十五,赵德厚五十三岁生日。 不是什么整寿,王桂兰提前跟几个儿女打了招呼,不办席,不请客。 就一大家子凑到赵志军的四合院里吃顿饭,热闹热闹。 林国强和赵素梅来得最早。 两家就挨着,吃过早饭,赵素梅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 不是周末,先把林静、林薇送去上学。 林国强抱林庆安,跟赵素梅一起过来赵志军这边。 一进门,赵素梅就钻进厨房帮忙。 林国强把林庆安往地上一放,跟赵德厚和赵志军坐在堂屋里说话。 “明宇呢?” “刚睡醒,在床上躺着,也没闹。” 赵志军倒了杯茶递过去。 赵德厚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林庆安。 小家伙已经两岁了,在地上走得稳当,嘴里“啊啊”叫着,去够桌上的搪瓷缸子。 林国强一把把他捞回来:“别乱动,再把你姥爷的缸子打了。” 赵德厚摆摆手:“没事儿,小孩子嘛。” 正说着,赵素梅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林庆安抱起来:“我抱去里屋,你们聊。” 林国强点头,看着媳妇进了里屋。 赵德厚问:“饭店不忙?” “有孙师傅他们盯着,没事儿。” 林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素梅现在把前厅那摊子交给王春梅和张萍,自己主要管账和大事,不用天天在那靠着。” 赵志军接过话:“三姐夫这话说得不假。 现在饭庄里里外外都是些老人,各管一摊。 我上个月盘账,光前厅的人员工资和奖金,都顶得上当初咱们小吃店半年的流水了。” 林国强笑了笑:“那不正好?把精力腾出来,干点别的。” 赵德厚点点头:“人不能总吊在一处,得往大处看。 国强这两年,走一步看三步,志军你也跟着好好学。” 赵志军“嘿”了一声:“我天天跟着学呢,就说那牧场,我上回去了一趟,那些牛啊羊啊,愣是把我给看傻了。 三姐夫硬是把一座荒山给盘活了。” 林国强说:“牧场以后有的忙,等明年开春,还要继续扩大,光日常管理就得几十个人。” 赵志军咂咂嘴:“那得多少工钱。” “工钱不怕,只要出东西,账能算过来。” 林国强看向赵志军,“你回头也琢磨琢磨,手里攒的钱多了,也可以投资点别的生意。 要是你想单干点什么,我支持。” 赵志军连忙摆手:“我就算了,三姐夫,我就乐意跟着你干,每月一百多块拿着,年底还有分红,比大多数人都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闲话家常(第2/2页) 再说秀兰也上班,我们俩加起来够花了。” 赵德厚说:“稳当着来也行,别这山望着那山高。 志军现在这样,镇上那些同龄人眼红都来不及。” 赵志军听了,嘿嘿一笑。 九点半,孙建民和赵素芳到了。 赵素芳怀里抱着儿子孙彦文。 小家伙比赵明宇小一个多月,养得白白胖胖,戴了顶虎头帽,露着半截小脸。 孙建民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是些点心和水果。 进门先跟赵德厚道喜:“爸,生日快乐,我和素芳给您买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赵德厚接过来:“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快坐。” 赵素芳抱着孩子先去里屋,孙建民在堂屋坐下,接过赵志军递来的茶。 林国强看着他:“大姐夫,听说最近又忙上了?” 孙建民气色极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升了官的滋润劲儿:“忙,天天开会。 前阵子刚接手镇上的几摊子事,千头万绪,得一件件捋。” 赵德厚说:“能者多劳,你年轻,这时候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 孙建民笑着说:“还是国强起步早,我这就是跟着组织走。 说起来,镇上也在琢磨发展私营经济的事,还专门拿国强的饭店饭庄当例子讲过。” 林国强摆摆手:“我那点事,不值当拿出来说。” 孙建民认真道:“怎么不值当?现在全县搞私营的都盯着国强饭庄,连市领导都来看了,这可是风向标。” 赵志军忍不住插嘴:“三姐夫,市里那个韩副市长,真那么看好咱们?” 林国强点头:“韩副市长这个人,是个务实的。 他对腊肉腊肠和腌菜的评价很高,回市里后还安排商业局的人跟咱们对接。” 孙建民闻言,眼睛一亮:“那这是大事啊。 国强,你的腊味要是进了市里的供销社,整个清河县都得跟着沾光。” 林国强说:“还早,得等工业园的车间建起来。 不过韩副市长既然开了口,事情就成了一半。” 赵德厚在一旁听着,虽然没插话,但脸上带着笑。 儿子女婿聚在一起谈正事,他看着心里舒坦。 十点半,刘胜利和赵素英到了。 刘胜利怀里抱着三丫,赵素英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进门先喊了声“爸”。 赵德厚起身迎了两步:“来了?快进来坐,三丫又长胖了,来,让姥爷抱抱。” 三丫已经快一岁了,穿着件碎花小棉袄,扎了两个小揪揪,被赵德厚抱过去也不认生,咧着刚冒牙的嘴笑。 赵素英把东西放到桌上:“爸,这是我和胜利给您扯的料子,天冷了,做件棉袄穿。” 王桂兰从厨房出来,瞧见二女儿一家,笑着说:“买什么料子,你爸不缺衣裳,你们来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手已经把料子拿起来摩挲了两下:“素英有心了,这料子摸着厚实,颜色也正。” 赵素英笑了笑。 林国强离得近,看得清楚,她嘴角的笑很勉强,眼底也有些泛青。 刘胜利跟赵德厚和几个连襟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赵志军给他递烟,刘胜利接过去,没点,夹在耳后。 林国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刘胜利这人他了解,在供销社当了多年采购,又提到副主任,最是场面人,逢人三分笑。 可今天他脸上的笑,像是硬撑出来的。 赵素英比刘胜利更明显。 她坐在赵素芳旁边,赵素芳问她三丫夜里还闹不闹,她答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看着别处。 第461章 刘胜利工作丢了 第461章刘胜利工作丢了 到了开饭时间,王桂兰和田秀兰把菜端上桌。 清炖鸡、红烧鱼、酱肘子、炒木耳、拌萝卜丝、家常豆腐,满满一桌子。 赵德厚坐主位,林庆安坐在赵素梅怀里,赵明宇和孙彦文被放进一旁的摇床里。 王桂兰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招呼大家:“都坐都坐,别客气,自家人热热闹闹吃顿便饭。” 赵德厚先动了筷子,大家才跟着开吃。 王桂兰一个劲儿给赵素英夹菜:“素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赵素英低着头扒饭:“妈,我吃着呢。” 王桂兰又给刘胜利夹了个鸡腿:“胜利,你也吃,你在供销社上班,应酬多,回家也得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外头。” 刘胜利受宠若惊地端起碗接住:“妈,您别忙了,我自己来。” 林国强注意到,王桂兰说话的时候,刘胜利端碗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赵素英的筷子也停了半拍。 他正想着,田秀兰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笑着说:“二姐夫,这汤是妈特意给你炖的,天麻乳鸽,补脑的,你最近工作累,多喝点。” 刘胜利站起来接:“谢谢弟媳。” “一家人,别客气。” 田秀兰把汤放下,转身又去厨房盛饭。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热闹,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刘胜利和赵素英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 王桂兰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瞅了赵素英几眼,忽然问:“素英,你跟胜利最近日子咋样?你婆婆没再找你们麻烦吧?”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安静了一瞬。 赵素英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圈倏地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拿碗边的勺子,可那滴眼泪还是没兜住,“啪”地砸在桌面上。 赵素芳离她最近,赶紧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素英,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赵志军“噌”地站起来:“二姐,你咋了?是不是你……” 他扭头看了一眼刘胜利,强压着怒意,“是不是你那个妈又上门找你们麻烦了?她又欺负你和大丫二丫三丫了?” 赵素英连忙摇头,擦掉眼泪,勉强挤出话来:“不是,志军,你先坐下。” “那是什么事儿?”王桂兰也急了,放下筷子盯着女儿。 赵素英又抹了把眼睛,声音发哽:“是胜利……工作丢了。” “啥?”王桂兰没听清。 赵素英吸了吸鼻子,声音大了一些:“胜利他……供销社的工作,没了。” 满桌人都愣住了。 赵志军最先反应过来:“什么?二姐夫不是在供销社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没了?” 刘胜利把筷子慢慢放下来。 他脸上的笑彻底撑不住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是因为我妈。” 众人都看向他。 刘胜利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哑:“我自去年跟素英搬出去住后,很少回老院,每月按时给她十块钱生活费。 刚开始清静了一段时间,她也没再来闹。” 大家都静静听着。 “可最近一个来月,她老毛病又犯了。 跑到我和素英租房子的地方闹,又跑到供销社去闹,说我们不孝顺,说我们是白眼狼,要遭天打雷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刘胜利工作丢了(第2/2页) 刘胜利说到这儿,拳头慢慢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实在没办法,喊了派出所的同志去警告她,说再这么闹下去,只能按寻衅滋事把她拘了。 你们猜怎么着?她当场从怀里掏出一瓶农药,说她不活了,没天理了,亲儿子亲儿媳要逼死她。” “她疯了!”王桂兰脸色铁青,“她这是要把你和素英往死里作啊!” “我也没惯着她,说了几句狠话,她气得摔了农药,没喝,却撒泼打滚,闹得不可开交。” 刘胜利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事情闹大了。 上级领导知道后,说影响极坏,我背着一个不孝的骂名,主任的位子也没了。 供销社给了个处分,直接让我卷铺盖走人。” 赵志军气得浑身发抖:“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你在单位干得好好的,你妈去闹事,单位不给你做主,反倒把你开了?” 孙建民在旁边皱着眉头:“志军,你不懂体制内的难处。 供销社是窗口单位,最怕这种家庭纠纷闹到明面上。 上级才不管谁对谁错,一句‘家庭矛盾处理不好,如何服众’,就能把一个人拿下来。” 赵志军还想说什么,被田秀兰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刘胜利继续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死心了。 我跟她说,从今往后断绝母子关系,我只尽最基础的赡养义务。 她这才知道害怕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说是有别人挑拨离间,撺掇她来闹的。” “别人?谁?”赵素芳皱眉。 刘胜利摇头:“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街坊邻居在她跟前嚼舌根,说我们过清闲日子不管她,说我不孝。 她就是听了几句闲话,就把我跟素英往死里逼。” 他说到最后,眼珠子泛红,声音里全是恨:“我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娘。” 赵素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呜咽起来。 田秀兰赶紧拿了条干净毛巾递过去,赵素芳把她肩膀搂住,轻轻拍着。 王桂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气得通红,最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看来上次给她的教训还是轻了!还敢作妖害你们!” 赵德厚沉着脸,一直没有说话。 他慢慢放下筷子,声音透着沉稳:“素英,胜利,事已至此,气也没用。 日子还得过,得往前看。” 刘胜利点点头:“爸,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对不住素英和孩子,跟着我受这种连累。” 赵素英擦了眼泪,小声说:“我不怪你,我恨的是你妈,不是你。” 林国强一直没开口,这会儿才问了一句:“二姐夫,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胜利抬起头,看着这个连襟。 要说周边亲戚朋友中,他最信服的也就是林国强。 不光因为林国强是家里最出息的,更因为这人说话办事有章法,从不空谈。 “我妈那边,以后只有每个月给钱这一层关系,其他我不管了。 至于工作……我还没想好以后干什么。” 赵素芳先开口:“胜利,你当采购出身,认识的人多,要不找个厂子先干着?” 第462章 开个废品回收站 第462章开个废品回收站 刘胜利叹气:“大姐,我现在落了个不孝的名声,现在整个镇上没人不知道。 哪个厂子敢要我?” 赵志军说:“那要不跟着三姐夫干?三姐夫这里也缺人,给你安排一份工作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刘胜利摇头:“志军,谢谢你的好意。 可我一个大老爷们,拖家带口的,不能总靠你们照顾。 工作是长远的事,我要好好想想,将来要做什么。” 王桂兰说:“那要不做点小买卖?我听说现在好多人下海经商,摆个摊卖些日杂,也不少赚。” 刘胜利面露犹豫:“我也动过这个念头,可做买卖得有本钱,还得选准路子。 我手里那点存款,撑不起大摊子。” 赵素英也说:“我们手头的钱,也就够租个小门面,再进点货。 可卖什么,是真没头绪。” 林国强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二姐夫,我有个建议,你听听看。” 刘胜利立刻正了正身子:“国强,你说。” 林国强看着他:“在镇上开个废品收购站。” “废品?”赵志军瞪大眼睛,“三姐夫,收废品能赚到钱?” “能。”林国强很肯定地点点头,“而且里面利润不小。 别小看那些废铁、废纸、塑料瓶子、旧家电,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破烂,集中起来就是货。 咱们王店镇周边十几个村子,哪家哪户不攒点破铜烂铁? 你开个收购站,方圆二十里,量大得吓人。” 刘胜利没有急着接话,拧着眉认真想。 林国强继续说:“投资也低,在镇上租一个小院,拉个牌子,再置办几杆秤、一辆三轮车、几摞大麻袋,就能开张。 收上来的货分类打包,转手卖给市里的大回收厂,那边按吨收,赚的是差价。” 赵志军这下听进去了:“三姐夫,照你这么说,还真是个门路。” 林国强点头:“废品收购这行,看着不起眼,但现金流好,回本快。 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求人,不用看谁脸色。 你收你的货,卖你的货,干干净净。” 刘胜利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国强,你说的这个路子我觉着行。 可我没干过这行,不知道从哪下手。” 林国强说:“这个好办,市里西郊有个大型回收厂,我明天打一通电话帮你打听具体路线和收购价格。 至于怎么分类定级,去厂里问一趟就清楚了。 你以前干采购,跟人打交道是你的长处,收废品也是收,无非就是换了种货。” 赵志军连忙说:“对,二姐夫,你就试试呗,三姐夫给你支的招,肯定行!” 田秀兰也开口道:“二姐夫,我们家在镇上那三间瓦房一直空着,你和二姐要是不嫌弃,就先拿去用。 那院子大,搭个棚子,底下堆货正好。” 刘胜利和赵素英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了点亮光。 刘胜利说:“弟妹,这怎么好意思。” 田秀兰笑了笑:“都是一家人,闲着也是闲着。 你们用得上,是物尽其用。” 赵志军说:“对,房租的事你别提,先干起来再说。 等赚了钱,再请我们吃顿饭就成。” 刘胜利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试试。 手里的存款够撑第一笔,等真干起来,要是资金一时转不开,我再跟你们开口。” 林国强说:“尽管开口,咱们兄弟姐妹之间,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开个废品回收站(第2/2页) 你把这个事干好了,不比在供销社差。” 赵德厚也点头:“国强说得对,人这辈子,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供销社的位子没了,兴许是坏事变好事。” 王桂兰也缓过劲儿来:“就是,胜利,你是有本事的人,别让那个老东西把你给毁了。 等你赚了钱,气死她!” 赵素英哭笑不得:“妈,你小点声。” 大家被她这句话逗得都笑了起来,桌上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赵素芳给赵素英碗里添了勺汤:“别想那么多了,有困难大家一起想法子,日子总能过起来。” 赵素英点点头,眼圈还红着,但脸上已经能看出笑意。 吃完饭,女人们撤了桌子,端着碗碟去厨房洗刷。 赵素芳把孙彦文放在里屋床上,跟赵明宇并排躺着。 两个胖娃娃你一拳我一脚,逗得几个女人直笑。 堂屋里,男人们围着桌子喝茶。 林国强问刘胜利:“废品收购站,你打算什么时候弄?” 刘胜利想了想:“这两天先把地方看了,再去找回收厂问价格。 争取下月把摊子支起来。” 林国强点头:“动作要快,天冷了,村里人整地修房子,废铜烂铁多,正是收货的好时候。” 孙建民插话道:“镇上有些单位淘汰下来的旧门窗、旧铁架,也不少。 你要是开起来,我可以帮你牵个线,把公家单位的废品也收一收。” 刘胜利忙道:“那太好了,公家的货干净,量又大。” 林国强说:“还有一点,你收废品得立个规矩。 秤要准,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这行坏名声的不少,你把名声立住了,以后别人只认你家。” 刘胜利听得认真:“国强,你这句话最金贵,我记下了。” 赵志军端了盘瓜子过来:“二姐夫,你就踏踏实实干。 等你的废品站开起来,我让饭庄的废纸箱子、空瓶子都往你那儿送。” 林国强也笑着说:“国强牧场和工业园工地的废料,也不少,回头我让人给你留着。” 刘胜利站起来,端着茶碗,郑重其事地朝几个人举了举:“我刘胜利今天把话放这儿,这口气,我一定争回来。” 林国强拍拍他的肩:“争气是好事,但别赌气。 这买卖是给你和素英、给孩子们挣将来的,不是做给谁看的。” 刘胜利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我明白。” 下午半晌,大家陆续散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并排往家走,林庆安已经趴在他爸肩上睡着了,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赵素梅挽着林国强的胳膊:“国强你说,二姐夫这生意能成吗?” 林国强声音笃定:“能,人只要被逼到绝路上,再给条生路,没有不玩命的。 刘胜利不是窝囊人,供销社那点本事,干废品站绰绰有余。” 赵素梅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二姐太苦了,摊上那么个婆婆,换个人怕是早垮了。” 林国强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没有这遭,刘胜利那供销社副主任的工作,也干不久了。 因为他和赵素英还打算要四胎。 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想生个儿子的念头。 到时候因为超生,照样会被撤职。 那份工作没了就没了吧,早点下海经商,也是件好事。 还有,可别小看收废品这门生意。 这可是个发家致富的好门路。 第463章 刘强升职请客 第463章刘强升职请客 十一月初。 县公安局局长到了退休年龄,组织上研究后,决定由副局长刘强接任。 文件下来那天,刘强给林国强打了个电话,说在国强饭庄摆两桌。 林国强笑着应下:“刘局,恭喜高升。” 电话那头刘强笑了一声:“别整这些虚的,晚上多陪我喝两杯。” 挂了电话,林国强跟赵素梅一说,赵素梅也替刘强高兴:“刘局长这一路不容易,带着周红嫂子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晚上咱们送点什么?” 林国强想了想:“刘哥不爱抽烟喝酒,就喜欢喝茶。 上回傅师傅给了我一罐上好的信阳毛尖,你包起来,当贺礼。” 赵素梅应下,又去后厨叮嘱了一番。 刘强在饭庄请客,那菜单和酒水都得安排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晚上六点,刘强和周红先到了。 周红这一年多来恢复得极好,药量减了大半,人也胖了些,气质更好了。 她穿了件藏蓝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跟刘强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林国强和赵素梅迎上去。 “刘局,恭喜恭喜。”林国强抱了抱拳。 刘强摆摆手:“叫啥刘局,叫刘哥。” 赵素梅把茶叶递给周红:“嫂子,这是给刘哥的贺礼,一点心意。” 周红接过去,笑着说:“素梅,你太客气了。 上回你们乔迁宴上喝的那个茶,老刘就念叨过好几次。 这罐子一看就不一样,他准喜欢。” 刘强在旁边听了,拿过去看了看,点头道:“信阳毛尖,好东西。 国强,你这礼送到我心坎里了。” 两桌席面摆在二楼奋进堂包间,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凉菜。 陆续来的人都是刘强的老同事、老战友,还有几个公安系统的干部。 林国强坐在刘强旁边,赵素梅陪周红坐在另一桌女眷那边。 酒过三巡,刘强端着杯子站起来,环顾一圈,笑着说:“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就为了一件事。 我刘强,承蒙组织信任,接了局长的班。 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 刘强跟几个老领导和同事碰杯,仰头喝下杯中酒。 顿了顿,刘强继续说:“这些年没少麻烦大家,尤其是国强,我那口子前些年犯病,要不是国强帮忙,家里早塌了。 这第二杯酒,我敬国强。” 林国强连忙站起来:“刘哥,言重了。 嫂子身体越来越好,是你们的福气。 我不过就是搭了把手,不值当你记这么多年。” 刘强摇头:“有些恩情,不是搭把手那么轻。 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杯酒,我必须敬。”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林国强又给刘强满上,举起杯子:“刘哥,我也敬你,清河县这些年治安越来越好,你功不可没。 往后你当局长,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心里更踏实。” 刘强一口喝干,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你有这个评价,我比升官还高兴。” 酒喝到一半,刘强忽然凑近林国强,压低声音说:“有个事,先给你透个风,你听听就成,别往外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刘强升职请客(第2/2页) 林国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刘强说:“江明诚,上面准备提他当副局长。 文件已经报上去了,正在走流程。 估计最迟下个月,任命就能下来。” 林国强大喜,压着嗓子问:“真的?” “我还能骗你?这事是局长办公会上议过的。 明诚这一年多来表现突出,上次秦家村那个杀人案,他又立了二等功。 前不久又抓住一伙偷牛贼。 他的资历、能力、功劳,样样都够。” 刘强顿了顿,“不过现在还没正式下文,你知道就行,别声张。” 林国强点头:“我明白,刘哥,这事对我那妹夫来说,是大事,我得替他高兴。” 刘强笑了笑:“你四妹我也见过几回,是个有主意的,跟江明诚很是般配。” 林国强说:“美玲的制衣作坊明年就要升级成制衣厂,到时候搬进工业园,厂子就在县城。 明诚要是也到县局来,那真是双喜临门。” 刘强拍了拍他:“你们林家这几年,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兄弟姐妹几个一个比一个争气,连带着咱们清河县都有面子。” 林国强笑道:“还是得靠你们这些当领导的,给我们撑腰。” 刘强摆摆手:“互相的,你们把企业办起来,把税收交上来,我们才有底气。”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喝酒。 …… 听说刘强晋升的消息,江明诚和林美玲第二天就来了饭庄。 江明诚先开口:“二哥,刘哥升局长了,你听说了没?” 林国强给他们倒了茶:“嗯,昨晚他在饭庄请客,我陪他喝了几杯。” 江明诚“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林国强明白他心中的想法,嘴角掀起:“有个好消息,关于你的。” 江明诚和林美玲都看过来。 林国强压低声音:“刘强说,上面在考虑提你当副局长,流程已经在走了。” 江明诚一愣,随即微微皱眉:“这事我一点风声没听到。” “现在还没定,你别急躁,等文件下来。 刘强也是昨晚私下跟我透的。” 林国强说,“八九不离十。” 江明诚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反而更加沉稳:“都是组织安排,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林美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升官了也没个笑模样。” 江明诚抓了抓后脑勺:“我这不没升呢,等真下来了,我请大家吃饭。” 林美玲“噗嗤”笑出来:“好好好,咱们江所长请客,那可真是不多见。” 江明诚咧嘴笑:“好事就是要庆祝嘛。” 三人笑了一阵,林美玲摸了摸已经隆起的肚子:“明年制衣厂搬到工业园,你调到县里来,咱们就把家安到县城。 到时候你上班近,孩子上学也方便。” 江明诚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争取调到县城来,不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回跑。” 林国强看着他们,心里也高兴。 林美玲这辈子总算熬出来了,丈夫有担当,事业也一天比一天好。 第464章 筹备家电门市 第464章筹备家电门市 林国栋跑了一趟省城,这一去就是五天。 秦璐在家照顾林福安,李红霞给她帮忙。 林福安已经两个多月了,眉眼长开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这天下午,林国栋风尘仆仆回到家。 他一进门,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放,先抱起儿子亲了两口。 秦璐给他倒了杯热水:“路上冷不冷?” “冷,夜里睡在货车驾驶室里,脚都冻木了。 不说这个,我给你带回来一样东西。” 林国栋从包里翻出一个纸盒,“省城商场里买的,上海牌雪花膏,你跟妈一人一盒。” 秦璐接过去,打开闻了闻:“真香,以后别乱花钱,省城的东西贵。” 林国栋咧嘴笑:“不贵,这趟跑下来,值。” 秦璐把儿子抱给李红霞,拉着林国栋坐下:“货都摸清楚了?” 林国栋压低声音:“摸清了,省城东郊有一片电器批发市场,几个大老板都有自己的厂子或者固定货源。 我跟着运输队送货,挨家挨户都聊了。 电视机、收录机、电风扇、电饭煲、台灯、收音机,全都有,价格比咱们县里商店便宜几成。” 秦璐眼睛亮起来:“那要是开个店,光差价就够赚了。” “还不止。”林国栋喝了口水,“我打听了,他们批量拿货,价格还能再压。 我寻思着,先拉一车小家电回来,把店开起来。 等生意稳了,再上大家电。 一台黑白电视机,县城商店卖四五百,咱们进价三百,卖三百八、四百照样有人抢。” 秦璐听得心热,但还是问:“你打听清楚了?质量靠得住不?别进了次货回来砸招牌。” 林国栋说:“我都是挑的正规厂家的货,有合格证,有厂名厂址。 哪个老板不靠谱,我去了好几趟,早就摸透了。 你放心,你男人这回不是瞎跑,是真把路子蹚出来了。” 秦璐点点头:“那开店的手续,咱们明天就去办。” 林国栋说:“对,还得租个门面。 现在住的小楼不是临街,位置不好。 咱们得找个客流量大的地方,最好靠近车站。” 秦璐想了想:“车站附近的门面房,租金不便宜。” “不怕,家电这东西,就是得摆在显眼的地方。 租金高点,卖一台就赚回来了。” 林国栋说,“我明天就去找房子,争取这周把店开起来。” 秦璐拍了他一下:“看把你急的,明天先去问问工商所的手续,顺便看看房子。 我跟你一块去,福安让妈帮忙带着。” 李红霞在里屋听见了,抱着孩子出来:“你们忙你们的,福安有我。 这小家伙乖得很,好带。” 林国栋忙说:“妈,又麻烦你了。” 李红霞白了他一眼:“跟自己妈还说这个,你们把店开好了,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几天,林国栋和秦璐两人骑着自行车,在县城跑了十几处地方。 车站东边有两间门面,位置极好,就是租金咬手,一个月要一百二。 西街有个铺子便宜些,但巷子深,不临大路。 北关有一间,面积小,摆不下几样货。 最后还是秦璐拍板:“就车站东边那两间。 你想啊,坐车的人进进出出,一年四季不断人。 等车的工夫就能进店看看,一个月一百二是贵,但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筹备家电门市(第2/2页) 林国栋咬咬牙:“行,就它了。 等咱赚到钱,也学大哥买地盖一座门面楼!” …… 租房子、办手续,忙了整整三天。 工商所那边,林国强提前打了招呼,手续办得顺利。 营业执照上的经营项目写着家用电器零售,负责人林国栋。 拿到执照那天,林国栋揣在怀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秦璐笑话他:“一张纸,你也能看出花来。” 林国栋说:“你不懂,有了这张纸,我就不用再提心吊胆跑货了。 以后我也是正经营生的人了。” 秦璐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从去年冬天被林国栋从河里救上来,到嫁给他,再到生了福安,这个男人一天比一天成熟稳重了。 她信他,也愿意跟他一起拼。 “明天再跑一趟省城,把货拉回来。” 林国栋说,“我算过了,先拿五千块钱的货,电视机五台,收录机八台,电饭煲二十个,电风扇十台,台灯三十个,收音机二十个。 各样都摆点,店里看着满满当当的。” 秦璐点头:“钱我都取出来了,你路上当心,晚上别睡车上,找个旅店住一夜,别冻坏了身子。” 林国栋应下:“知道了,我跟运输队一块去,不单走,他们有固定住处。” 这年头敢拦路抢劫的不是没有,跟着运输车队结伴走,人多不好惹,一般的毛贼地痞不敢拦路。 第二天天不亮,林国栋就开着货车跟运输队走了。 这一去又是三天。 三天后,一辆货车稳稳停在车站东边的门面前。 林国栋从驾驶位上跳下来,招呼着卸货。 秦璐早早在店里等着,李红霞也抱着林福安过来看热闹。 林国强忙完也过来了一趟,帮忙搭把手。 两个小时后,店里摆得满满当当。 崭新的电视机摆在最中间的柜台里,录音机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电饭煲、电风扇、台灯、收音机,一样样擦得锃亮。 林国强站在店门口,看了看:“位置好,货也齐,开业那天,我让素梅带人过来帮你撑场子,热闹热闹。” 林国栋笑着说:“二哥,不用搞太大,我跟璐璐都想好了,十一月十六正式开业。 到时候放挂鞭炮,贴个红对联,就算开张了。” 秦璐正在柜台后面记账,抬头说:“二哥,我们做这小本买卖,能省则省。 等赚了钱,再请你们吃饭。” 林国强摆摆手:“那行,等开业当天,我让厨房送两桌菜过来,给你们添添人气。 自家兄弟,这个别跟我客气。” 林国栋和秦璐对视一眼,笑着应了。 送走林国强,天已经擦黑了。 林国栋把门板一块块上好,回头看见秦璐还蹲在货架前,拿抹布一点一点擦着台灯的底座。 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歇会儿吧,今天累坏了。” 秦璐抬头冲他笑:“不累,等十六那天,咱这家电门市就开张了。 国栋,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店。” 林国栋“嗯”了一声,目光在满屋子货品上扫过。 “媳妇,以后这店里你管钱管账,我管运输送货进货。 咱们两口子多给儿子挣点家业。” 秦璐没说话,只把手伸过来,在他手心用力握了一下。 第465章 我要跟她断绝母子关系 第465章我要跟她断绝母子关系 王店镇。 刘胜利这回是铁了心。 工作丢了半个月,他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都支棱出来。 赵素英心疼,天天变着法给他做吃的。 可他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吃不香也睡不实。 “我得先把那头断了。” 晚上,刘胜利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赵素英正给三丫喂蛋羹,闻言抬头看他:“你说你妈那边?” 刘胜利点头:“不断不行,她这回闹没了我饭碗,下回又要闹什么? 我心里没底,与其让她三天两头兴风作浪,不如直接跟她断绝关系。” 赵素英沉默了一会儿:“你拿主意,不管是断是养,我都听你的。 只有一条,别再让她再继续作践你了。” “不会了。”刘胜利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你放心。” 第二天,刘胜利去了刘家村。 他跑了几个刘姓族老家里。 刘家村不大,族老也就是辈分高的几个老人,住得都不远。 刘胜利进门先喊人,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说他妈之前差点逼死赵素英,打骂三个闺女。 说他工作是怎么没的,他妈怎么在供销社门口喝农药,街坊邻居怎么戳他脊梁骨的。 还有他这十几年在刘家做牛做马,最后落了个不孝的骂名,什么都没了。 几个族老听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个叫刘茂才的老人,七十多了,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你那个娘,年轻时候就浑。 你爹走得早,这些年你又对她百依百顺,把她惯坏了。 这事儿,不能全怪你。” 刘胜利红着眼:“三爷,我如今是真没办法了。 今儿请几位长辈做个见证,我要跟我妈把话说绝了。 这母子关系,得断。” 刘茂才一愣,旱烟也不抽了:“断?你可想好了?她再不好,也是你亲娘。 这断亲的话一出,往后在村里,名声也不好听。” 刘胜利惨笑:“三爷,我还有什么名声?工作让她闹没了,脊梁骨让人戳烂了。 我今儿来,就是求个痛快。 断了,以后我按月给钱,生不养病不管,死了我上坟磕头,别的没了。”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 刘茂才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拍:“胡闹!你这不是跟你娘断亲,你这是把你自己往火坑里推。 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刘胜利真不孝,逼得亲娘断了亲。 你图痛快,你媳妇孩子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活?” 刘胜利被这话顶得一噎。 另一个族老接过话:“茂才哥说得在理,你娘是个混人,可你不能跟着她一块儿混。 真断了,人家得笑话你一辈子。 你那工作已经没了,再背上个不孝的实锤,以后做啥都难。” 刘胜利红着眼:“那按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她今天不闹,明天闹,我总不能天天跟在后头提心吊胆。” 刘茂才沉吟片刻:“断,不必真断,但要把话说死,把规矩立住。 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以出面跟你娘谈。 你们母子俩定个约,一条条写清楚,你做到当儿子的本分,她也得做到当娘的本分。 以后她要是再闹,白纸黑字红手印摆着,就是族里宗亲出面,也不替她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我要跟她断绝母子关系(第2/2页) 刘胜利沉默了。 他本意是来断亲的,可几位族老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断亲容易,可素英和三个丫头的日子还得在镇上过。 他不能只顾自己痛快,再让老婆孩子跟着被人戳脊梁骨。 “好。”刘胜利重重点头,“我听三爷的,那就请三爷出面,帮我跟她立这个约。” 当天下午,刘家小院。 刘母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脸上一道黑一道灰。 看见刘胜利带着几个族老进门,她先是一愣,随即嘴一撇,就要哭。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外头了呢!你把你妈一个人扔在这破院子里,你良心让狗吃了……” “闭嘴!”刘茂才拐杖一戳,“今天不是来听你撒泼的。 你要还认他是你儿子,就把嘴闭上,听我把话说完。” 刘母嗓子眼里的哭腔卡住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嚎。 刘茂才站在院子中间,把拐杖往地上点了点。 “胜利他妈,你闹了半辈子,该收场了。 你儿子工作没了,你儿媳妇孙女躲着你,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怎么编排你? 我今天来,就是帮你儿子跟你立个约。 你认这个字,你们母子还有得处。 你不认,那好,你儿子要跟你断亲,我们就看着他跟你断。 到时候,你就真成孤老婆子了。” 刘母原本还硬撑着,听到“断亲”两个字,脸色终于变了。 “断亲?他敢!” 她声音尖利,可底气明显虚了。 刘胜利站在刘茂才身后,冷冷看着她:“我敢不敢,你心里清楚。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要听,咱们就立规矩。 你要不听,我这就走,以后每月十块钱,我让人捎给你,别的,没了。” 刘母嘴唇哆嗦起来,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胜利啊,你不能这么对妈啊……妈生你养你,你就这么狠心……” 刘胜利没动。 刘茂才在旁边说:“你光说你生他养他,你怎么不说你把他往死里逼? 他好好一个供销社主任,让你在单位门口闹没了。 你现在哭天抹泪,晚了。 要么立约,要么断亲,你自己选。” 刘母哭了好一阵。 见儿子一点软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族老们也都冷着脸,她终于怕了。 “我……我立约,胜利啊,妈跟你立约,妈以后不闹了,妈再也不敢了……” 刘胜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是从供销社带出来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 他把纸展开,亮给刘母看。 “我跟你约法三章。 第一,不准再跑到我家闹,为难素英和孩子们。 第二,我每月给你十块赡养费,逢年过节该给的吃穿一样不少。 你将来有病有灾,该治我治,该管我管,这是当儿子的本分,我认。 第三,不能继续在外面造谣抹黑我和素英的名声。 如果你做不到这三点,我后半辈子就再不认你这个娘,生老病死,养老送终,我一概不管,听明白没有?” 刘母慌了神,眼泪流得更凶:“胜利,你不能这么绝情,我是你娘啊,亲娘啊……” 第466章 胜利废品回收站 第466章胜利废品回收站 刘胜利看着她:“看在你把我养大的份上,我才跟你签这个。 换作旁人,我早走了。 你要还想要每月的十块钱,就把手印按了。” 刘母坐不住了,从凳子上出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刘胜利的大腿就哭。 “胜利啊,妈错了,妈真的错了!妈以后老老实实的,不闹了,啥也不闹了……你别不认妈,妈怕啊……” 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声音也哑了。 刘胜利低头看着自己的亲娘,心里也不好受。 她现在不年轻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 但年迈不能作为她无理取闹的倚仗。 他知道,这回绝不能心软。 “那这约法三章,你认不认?” 刘母抬起脸,拼命点头:“认!我认!只要你不丢下妈,你让妈干啥都行。” 刘茂才从怀里掏出印泥盒子:“按手印吧,白纸黑字红手印,以后谁也别反悔。” 刘母在几个族老面前,手抖着地按了手印。 她这回是真怕了。 儿子工作没了,儿媳妇恨她,亲戚朋友见了她绕道走,连村里婆娘都说她作死。 要是再闹一次,等将来真有个病啊灾啊,怕是连个端药的人都没有。 她真不敢了。 …… 当天傍晚,刘胜利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把那份文书递给赵素英。 赵素英接过去,看了一眼,问:“她能改吗?” “改不改,由不得她了。” 刘胜利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素英,我对她的母子情分没有几分了,要不是‘孝’字压人,我连她给她养老送终都不想管了。 往后,我只管你们娘几个。” 赵素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转身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葱花面。 面端到跟前,刘胜利没急着吃,先拉住她的手:“素英,这些年你跟着我没少受苦,是我对不起你。” 赵素英鼻子一酸,把手抽出来:“少说这些,快吃,面坨了。” 刘胜利低头吃面。 …… 跟刘母约法三章后,刘胜利开始张罗废品回收站。 他往县城跑了趟,找到林国强。 林国强听完他的打算,说:“这是正路,市里西郊有个大型回收厂,我认识他们一个管收购的人,姓马。 我把地址给你,你提我名字,他多少能给点方便。 但路得你自己去跑,别人替不了。” 刘胜利点头:“国强,你能指个路,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剩下的,我自己去磕。” 林国强又补了一句:“你以前干供销社采购,跟人打交道的本事是现成的。 去的时候带两条烟,不贵重,是个心意。 见了马师傅,把你想长期供货的打算说清楚。 价钱可以一开始低一点,先把路蹚熟了。” 刘胜利一一记下,第二天就坐长途汽车去了市里。 找到西郊回收厂时,已经是下午。 厂子很大,门口排着几辆拉货的卡车和拖拉机。 刘胜利在门卫那儿登记,又提了林国强的名字,等了二十来分钟,马师傅才从里面出来。 马师傅四十来岁,脸黑,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厂里干活的。 他上下打量了刘胜利几眼:“你是林老板的二姐夫?” “对,林国强是我连襟。 马师傅,这回冒昧上门,给您添麻烦了。”刘胜利递上烟。 马师傅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林老板这人仗义,他介绍来的人,我信。 你想干废品回收?” 刘胜利点头:“镇上开个回收站,以后收了货往您这儿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胜利废品回收站(第2/2页) 价格、标准,我都听您的。” 马师傅领他进了厂区,边走边说:“咱这儿收得杂,铜、铝、铁、纸壳、塑料、玻璃,都收。 但是有一条,货得干净,不能掺泥带水,更不能偷奸耍滑。 秤上少半斤,这一车我都不要。” 刘胜利连忙说:“马师傅放心,我做买卖不搞歪门邪道。 您给我个标准,我回去照着收。” 马师傅让手下拿来一张价目表,上面各类废品的收购价写得明明白白。 刘胜利仔细看了一遍,又掏出小本子记了一遍。 “马师傅,这些价格,要是货量大,还能往上浮一点吗?” 马师傅笑了笑:“你倒是精明,行,林老板的面子,我给你透个实底。 长期合作,量大质优,价格可以再谈。 你先把摊子支起来,头两车货送来我看看。” 刘胜利连声道谢,心里有了底。 回到王店镇,刘胜利租下了赵志军那三间青砖瓦房。 那院子确实大,院墙齐整,就是这段时间没住人,院子里长了些草,屋里落了一层灰。 刘胜利开始动手收拾。 赵素英把屋里扫了又扫,窗玻璃擦得透亮。 刘胜利买了辆二手三轮车先用着。 他也不嫌旧,废品回收用新的,磕碰到也心疼,二手的便宜实惠又好用。 孙建民和赵素芳送了两百块钱过来:“算借给你们的,不够再说。” 刘胜利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大姐夫,我记着呢。” 赵德厚也来帮了两天忙。 老爷子话不多,闷头干活,把院墙根底下的杂草清得干干净净。 王桂兰更是天天往这儿跑。 帮着赵素英看孩子,又给帮忙干活的人做饭。 她嘴硬心软,见了刘胜利还要说上几句:“你那个妈再作妖,你告诉我,我真敢把她脑袋按粪坑里去。” 刘胜利尴尬地笑:“妈,不用了,都立了字据了。” “字据顶个屁用,得靠你自己硬气。” 王桂兰一边擀面一边说,“你如今啥都没有了,再让她拿捏住,你这辈子就完了。” 赵素英在旁边添柴,低着头没说话。 王桂兰看她一眼:“素英,你也别怕。 有妈在,有咱们老赵家,天塌不了。” 赵素英利落地应了一声。 面对刘母,她早就没顾忌了。 就算是落得个恶媳妇打婆婆的坏名声,她也不会再忍让一步。 忙活了几天,回收站的招牌总算挂起来了。 木板刷了白漆,上面用红油漆写着“胜利废品回收站”几个大字。 字是赵德厚写的。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农民,没怎么上过学。 但早年跟生产队文书学过几个大字,写得横平竖直,透着一股子庄户人的硬气。 挂牌那天,林国强来了。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外转了好几圈。 大棚子下面看货位,堂屋里看账本,连墙角旮旯都瞅了一眼。 刘胜利跟在后面,心里有些打鼓。 “国强,有啥不妥当的地方,你直说。” 林国强说:“大面上没啥问题。 就是几个事,你记一下。 第一,现金流水要记账,一进一出都要写。 收了多少斤,花了多少钱,卖了多少斤,得了多少钱,一天一清。 第二,账本别放在明面上,怕贼惦记。 第三,这行最大的忌讳是收赃。 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是铜线、井盖、铁栅栏,看着像公家的,一律不收。 收了,就不是生意问题,是要吃官司的。” 第467章 掏心窝子的话 第467章掏心窝子的话 刘胜利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小本子又掏出来继续记。 林国强又指着院子角落说:“那里再挖个坑,弄点沙子。 万一收来油纸、棉纱这些带火的货,扔进去能防着。 做废品这行,防火比防盗更要紧。” 刘胜利一拍脑门:“还是你心细,我这就弄。” 说完正事,林国强压低声音,把刘胜利拉到一边。 “二姐夫,我跟你再说个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传。” 刘胜利见他表情认真,也跟着压低了嗓子:“你说。” “废品这东西,也不一定都是不值钱的。 你干这行,得练眼力,旧书旧报里面,兴许夹着老字画。 旧抽屉旧柜子里,兴许藏着老物件。 铜炉铜器、木雕、瓷器、老钟表、老钱币,这些都有可能。 你要是碰见了拿不准的,先别急着当废品卖,花小钱收下,存起来。 等以后有机会,去市里省里找行家鉴定。” 刘胜利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废品堆里能淘到宝贝?” 林国强点头:“不是每个都能淘到,但你要是不上心,就是有也让你当破烂卖了。 记住,收到怪模怪样的、看着有年头的、做工细致的东西,先留着。 哪怕十件里有一件是真的,你也能赚。 要是运气好,捡个大漏,一家子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刘胜利听得又惊又喜,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林国强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这两年,凡是这个连襟说的话,几乎一件一件都应验了。 “国强,你连这种掏心窝子的话都跟我说,我刘胜利这辈子……” 林国强拍拍他肩膀:“二姐夫,我帮你,不是图你记我的恩,我是真盼着你好。 你好了,二姐和三个外甥女才能好。 咱们当男人的,肩膀上扛的就是这个。” 刘胜利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胀。 “国强,你放心,这个回收站,我一定干出个样来。 将来要真发展起来了,我刘胜利第一个记你的情。” 林国强笑了:“行,那我就等着。 等明年这时候,你三轮车换大卡车,咱哥俩多喝几杯。” …… 十一月十六,天还没亮透,林国栋就醒了。 秦璐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炉子上熬着小米粥,灶台边摆着昨天蒸好的馒头。 林福安还在里屋睡着。 “你起这么早干啥?” 林国栋披着棉袄走出来,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秦璐头也没回:“把粥熬上,一会儿吃完饭咱俩早点去店里。 今天开业,货得再擦一遍,价签也得再对一对。” 林国栋“嗯”了一声,从背后抱了抱媳妇:“都听你的安排。” 秦璐用胳膊肘轻轻顶他一下:“少腻歪,快去洗脸,水在炉子上温着呢。” 两人吃了早饭,把孩子托给李红霞照顾,就骑着新买的三轮车出门了。 十一月的清晨冷得厉害,秦璐坐在后座,脸埋在林国栋后背里,两只手插在他棉袄兜里。 三轮车穿过巷子,拐上西大街。 店门口的招牌已经挂好了,被红布包着。 门口两边贴着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开业大酬宾,全场九五折,买就送电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掏心窝子的话(第2/2页) 林国栋停好车,把卷帘门拉起来。 一股新家具混着电器塑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秦璐进去先把灯打开,又把柜台抹了一遍。 货架上的电视机、收音机、台灯、电风扇摆得整整齐齐,每样东西下面都贴了价格标签。 “国栋,你再看看这促销台这么摆行不行? 我总觉得那台电视机应该往中间挪挪。” 林国栋叉着腰看了两眼:“行,够打眼了,再挪也没用,今天头一天,肯定乱。 你把零钱备足了,别到时候找不开。” 秦璐从柜台底下掏出个铁盒子,里面是昨天就换好的零票和硬币:“早备好了,你光管搬货和招呼人,收钱找钱我来。” 林国栋笑了:“咱家你说了算。” 秦璐白他一眼:“知道就好。” 九点刚过,家里人陆续到了。 林国伟骑三轮车带着周桂芳先到,车斗里还装着几个花篮。 “大哥,大嫂,这花篮得花不少钱吧?”林国栋接过来,眉开眼笑。 林国伟说:“你开店,当哥的还能空手来?这花篮摆在门口好看又打眼。” 周桂芳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秦璐手里:“三弟妹,拿着,别跟大嫂客气。” 秦璐笑着接过红包,拉着周桂芳的手:“大嫂,快进店看看,给我提提意见。 大哥,你在门口帮国栋招呼人,你嗓门大。” 林国伟拍拍胸脯:“包我身上。” 没多会儿,林国强和赵素梅也到了。 林国强骑着摩托车,赵素梅坐后面,林庆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这地段选得不错。”林国强下车,先看了看街面上的人流。 林国栋说:“都是我媳妇挑的,我哪有这眼光。” 赵素梅抱着林庆安走到秦璐身边:“三弟妹,恭喜开张。 这是我和你二哥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递过去一个红包。 秦璐不肯收:“二嫂,你们能来就够好了,给什么红包,快拿回去。” 赵素梅塞进她围裙兜里:“开业大吉,图个彩头。 别推了,再推我可不高兴了。” 秦璐只好收了,心里暖烘烘的。 林美丽随后赶到,抱着一大捧红绸带。 林美丽笑着跟秦璐说:“三嫂,这绸带是我专门订做的,今天拿过来给你挂上,添点喜气。” “谢了,美丽。” 秦璐接过去,跟林美丽一起把绸带系在门框上。 红艳艳的,风一吹,格外喜庆。 九点半,林海柱和李红霞也来了。 林海柱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了看招牌,又探头往里瞅了瞅,点点头:“像那么回事。” 李红霞怀里抱着林福安,脸上笑开了花:“我家老三也有自己的门面了,这不比老大差。” 林国栋笑着说:“妈,您可别这么说,大哥那百货店比我这个大多了,我这就是小本买卖。” 林国伟在旁边接话:“小本买卖也能干大。 你好好做,等明年扩店。” 林国栋咧嘴:“大哥说话我爱听。” 吉时一到,林国栋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半条街都往这边看。 第468章 国栋家电开门红 第468章国栋家电开门红 秦璐把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瓜子端出来,招呼路过的人来吃。 “开业大酬宾,各种家用电器,进店看看!买不买没关系,进来暖和暖和!” 林国伟扯着嗓子吆喝,嗓门确实大,半条街都能听见。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有看热闹的,有来领糖的,也有真打算添置电器的。 “这收音机多少钱?” “三十八块,今天开业九五折,还送两节电池。” 秦璐笑着迎上去,声音清脆。 “电视呢?那个小电视卖多少?” “十四寸的,420块,开业搞活动,398元一台。 手头紧的话,可以先交定金,我们给您留货。” 秦璐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视,屋里立刻传出新闻联播的声音。 画面虽然有些雪花,但在这年头,能摆出一台正播着节目的电视,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哟,这电视真清楚!” 一个老头凑到跟前,看得眼睛发直。 “大爷,这是新机子,质量有保证。 您家要是离得近,买了我们给您送家去。” 林国栋在旁边帮腔。 老头犹豫着,秦璐也不催,只笑着给他倒了杯热茶:“您慢慢看,不着急。” 结果老头看了十几分钟,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买了!我攒了半年的钱,就惦记着给老伴买个电视,她爱看京戏。” 秦璐接过钱,数了两遍,笑道:“大爷,您放心,这电视品质好,您老伴肯定喜欢。 国栋,给大爷开单子,再拿条绳子把纸箱子捆上。” 林国栋动作麻利,开单、绑箱,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第一单成了。 接下来店里的人就没断过。 有买台灯的,有买电熨斗的,有给儿子买收音机的。 秦璐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钱,林国栋在外面搬货运货,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林国伟在门口帮着揽客,周桂芳帮忙介绍店里的样品。 赵素梅看着孩子,林美丽帮秦璐核对零钱。 一大家子人,都围着这间小店转。 到中午十一点,店里已经成了五六单。 林国栋抽空喝了口水,小声跟秦璐说:“我算了算,刚才那台电视挣了八十,收音机一台能挣十五块,台灯挣五块。 林林总总,到现在利润不下两百。” 秦璐正在核对账本,闻言手一顿,抬头看他:“两百多?” “差不多,这还没到下午呢。” 林国栋压着嗓子,眼里的兴奋遮不住。 秦璐呼出一口气:“我就说这家电能做。 这还只是第一天,往后把名声做出去,量还能大。” 林国栋点头:“你别光顾着高兴,刚才好几个客人问售后,都怕东西坏了没人修。 这问题不解决,人家看归看,就是不掏钱。” 秦璐也注意到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个。 刚才那个看电风扇的大姐,本来都要掏钱了,听说不保修,又把钱塞回去了。 国栋,这一块咱们不能糊弄。 电器不是锅碗瓢盆,坏了一个件,老百姓不会修,那就是块废铁。” 林国栋想了想:“那咱们找个会修电器的。 平时在店里坐着,有活儿修活,没活儿帮忙卖货。” 秦璐问:“这样的人好找吗?” 林国栋说:“我认识一个,原先在县五金厂干过维修,姓曹,手艺不错。 明天我去问问,要是他愿意来,哪怕给高点工资都行。” 秦璐点头:“对,给高工资也行。 最好再跟他谈个提成,修一台给多少钱,这样人家干得也有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国栋家电开门红(第2/2页) 林国栋笑:“我媳妇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秦璐拍他一下:“少夸我,下午指不定还有多少人呢,你赶紧去把后头仓库再整理整理,别客人要货了,你在里面翻半天。” 林国栋“哎”了一声,乐颠颠地去了。 下午的生意依旧红火。 到傍晚七点,林国栋把店门关了,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柜台前头,和秦璐头碰头地算账。 “电视机两台,收音机三台,台灯四个,电熨斗三个,电热水壶两个,电饭煲一个,电风扇一台,电池若干……” 秦璐一项项念着,“营业额一千三百零八块,利润三百五十多。” 林国栋长长吐出一口气:“头一天,赚三百五十多,媳妇,咱们成了。” 秦璐眼睛亮晶晶的:“这才刚开始,等过几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条街上有卖电器的了,生意还能好。 不过售后的事得抓紧。” “我明天就去找曹师傅,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璐抿着嘴笑了,把账本合上,轻轻靠在他肩上。 …… 林国强的腊味最近卖的很快。 第一批货分给了亲戚朋友,算是试水。 第二批做了八百斤,饭庄里摆了一部分,林国伟的百货商店拿了一百斤,林美丽的批发铺子拿了二百斤,剩下的放在饭庄柜台散卖。 结果不到十天,就断货了。 林国强本来没指望有多快,还跟孙师傅商量着,继续制作第三批,慢慢卖。 他没想到,林国伟急吼吼的骑着三轮车找上来了。 “老二,腊肠还有没有?前天几个老客来问,说吃完还想买。 我那儿一点货都没了。” 林国强正陪林庆安在院子里玩,听到这话,直起身:“没货了,谁让你拿少了。” 林国伟急道:“我哪儿知道这么好卖啊。 就那一百斤,我还想能卖到年根呢,结果十天不到就清光了。 老二,你赶紧做第三批,年前我要三百斤。” 林美丽也来了电话。 她那边更猛,二百斤腊味,五天就卖完了。 不少老顾客吃完了还想买。 “二哥,第三批腊味我这边也多要点。 腊肉腊肠那东西,真的好卖。” 林国强接了两人的单子,开始制作第三批、第四批。 孙师傅亲自盯着配料和熏烤。 林国强怕天冷人手不够,又招了几名工人过去打下手,洗肉、灌肠、看火。 工业园的肉制品车间还没建好,只能在饭庄后院的临时加工点里干。 地方小,产量有限,可越是这样,货越紧俏。 往往是刚出一批,隔几天就没了。 林国强把赵素梅叫到后院,商量这事。 “腊味现在卖得不错,但年前不能扩太多。 咱们没车间,人手也有限,先小批量做,铺开县城和镇上的市场就行。 等明年工业园的车间起来,机器一响,再大批量生产。 到那时候,先吃下县城周边,再往市里打。” 赵素梅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眼下就是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吃过了记着味儿。 等量大管够了,他们想买的时候,自然有货。” “对,宁可先饿着,不能砸了招牌。” 林国强说,“你跟孙师傅说,下一批做的时候,留一些,我有用。” 赵素梅笑:“送礼?” “嗯,刘强、周书记他们还有一些合作商,快过年了,一家送点。 还有傅师傅、许师傅、周工头他们,工地上辛苦,也得意思意思。” 赵素梅应下,转身去后厨找孙师傅。 第469章 预定厂房 第469章预定厂房 腊月初,林国强抽空去了趟东郊工业园。 天已经冷得厉害,路边的枯草上结着白霜。 可工地上全然没有冬天的样子。 四栋厂房已经有了雏形,脚手架密密麻麻,搅拌机轰隆隆响着。 建筑工人们穿着厚棉袄,在上面绑钢筋、砌砖墙。 许小波戴着顶安全帽,正跟几个工人交代施工的事。 见林国强来了,快步迎过来。 “国强,这大冷天的,你过来也不说一声。” 林国强递过去一根烟:“许哥,进度怎么样?” 许小波接过烟,指着那排厂房说:“你看,东边两栋已经砌到二层了,西边两栋一层封顶。 天冷水泥干得慢,可我没耽误,白天干,晚上备料。 照这个速度,年前框架全起来没问题。 年后开春,就能装修。” 林国强点点头,朝更远处看了看:“仓库那边呢?” 许小波说:“仓库和办公楼的地基都打了,年前能起一层。 宿舍楼慢些,开春再追。” 两人正说着,傅师傅从一栋厂房里走出来,身上裹着件军大衣,鼻头冻得发红。 见林国强在,他先哼了一声。 “你倒是当起了甩手掌柜。” 林国强笑了笑:“有您老坐镇,我多来看一眼都是多余。” 傅师傅不吃他这套:“少拍马屁,我昨天检查,北边那堵墙的砂浆标号不够,已经让拆了重砌。 这天冷,施工的人容易偷懒,你不盯,就得有人替你盯。” 林国强正色道:“傅叔,您说哪里做得不对,就马上找人改。 钱的事您别操心,只管把质量抓住。” 傅师傅这才缓和了脸色:“质量你放心,我干了一辈子,不能砸自己招牌。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按时把工钱结了就行。” 三人又绕着工地转了一圈。 许小波讲了些施工上的细节,林国强听不太懂,但一句句都记在了心里。 从工地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多。 林国强骑上摩托车,裹紧棉袄,往县城家里赶。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可他心里热。 只要这座工业园起来,什么肉制品工厂、腌菜厂、制衣厂,全都有了着落。 回到家,刚进四合院,赵素梅就迎出来:“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有人等你半天了。” “谁啊?” “周兴周师傅,给咱家做家具那个。” 林国强把车停好,脱了外面的皮手套,掀开棉门帘进屋。 周兴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见他进来,忙站起来:“国强,可等着你了。” 林国强笑着跟他握手:“周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啥事您吱一声,我上您那儿去。” 周兴笑道:“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赵素梅端了杯热茶放到林国强手里,又给周兴续了水,转身去里屋看孩子。 林国强坐下来:“周叔,您说。” 周兴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才开口:“国强,我听说你在东郊建了厂房,就过来问问,你那厂房往外租不租?” 林国强眉毛一挑,有些诧异:“周叔,你是嫌现在的地方不够用了?” 周兴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单子接不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预定厂房(第2/2页) 我那个木匠铺,你是知道的,前面四间,后面加个大院子。 以前就我自己带几个徒弟,怎么都够了。 现在光徒弟就十几个,还有几个打杂的,木料堆得到处都是。 上个月我接了个大单,给县里机关做一批办公桌椅,院子里都摆不下,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而且我上个月去了趟市里,又跑了一趟省城,看了人家那家具厂是怎么干的。 人家的门面就是门面,摆样品,接单子,还能直接卖成品,有些着急的客人可以直接购买,不用等工期。 人家工厂是单独的,跟门面不在一块,专门做活。 接单的和干活的互不耽误,效率高了一大截。 我就动了这个心思,想把我的铺子也改成那样。” 林国强听了,心里有了数。 周兴这人不光是手艺好,脑瓜也活泛。 这两年林国强家里大小家具都是周兴做的。 从最初饭庄的桌椅板凳到后来四合院里的全套木制家具,手艺没得挑,做人更是本分。 “周叔,不瞒你说,我那工业园四栋厂房,眼下规划是这样的。 1号厂房,我自用,做肉制品加工。 2号给我五妹做腌菜厂。 3号给四妹做制衣厂。 4号本来还没定。” 周兴眼睛一亮:“那4号能不能租给我?” 林国强说:“周叔您亲自开口,那肯定有您一份。 不过厂房明年二月份才能建成,装修完正式投入使用,估计得等到三月中旬。” 周兴听了,不愁反喜:“那正好!我那边还有几笔老单子要赶,年前能把木料都备好。 等你这厂房一出来,我就把工坊搬过去,门面还留在原来的地方。 到时候门面摆样品成品接单,工厂生产,也能摆开阵势。” 林国强点点头:“周叔,您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咱们就把合同先签了。 您看中4号厂房,位置在制衣厂旁边,到时候木匠铺搬进去变成家具厂,跟我四妹的服装厂也能有个照应。” 周兴说:“那敢情好,我正想说,我一个大老粗,跟你们家这些能耐人挨着,也能沾沾灵气。” 林国强笑着摆摆手:“周叔说笑了。 您的手艺,在咱清河县那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周兴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国强,那这租金怎么算? 我也没租过大厂房,你给个实在价就行。” 林国强想了想:“咱们认识这么久,您又没少给我家打家具。 这样吧,4号厂房头一年租金先按六千算,水电另计。 等工业园全部建起来,行情变了,咱们再商量。” 周兴低头一盘算,点头说:“行,这价不贵,我承你的情。” 林国强说:“那今天就先把合同签了,您交个定金,这事就算定下了。 等厂房一交付,您就着手装修和搬家。 需要这边帮忙的,尽管提。” 周兴激动得站起来,一连声说好。 赵素梅从里屋拿出纸笔。 林国强口述,她落笔,很快拟好了一份简单的租赁合同。 第470章 不愁往外租 第470章不愁往外租 周兴看了一遍,没什么意见。 他当场签了字,又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两千块钱,作为定金交到赵素梅手上。 “周叔,定金您多给了。”赵素梅说。 周兴摆手:“早交晚交都是交。 你们放心,我周兴说到做到,这厂房我租定了。” 林国强起身,跟周兴握了手。 “周叔,等您的家具厂搬进来,咱们工业园就更热闹了。” 周兴笑得合不拢嘴:“国强,你那个工业园,以后肯定红火。” 送走周兴,赵素梅边收茶碗边说:“周师傅这买卖,看来是真做大了,连他都要租厂房了。” 林国强坐回椅子上,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这还只是开始,等县里的私营经济彻底放开了,来租厂房的人会越来越多。 咱们的二期三期,不愁租。” 赵素梅在他旁边坐下:“眼下就只有周师傅上门问。” 林国强摇摇头:“不用着急,只要咱们把一期做起来,做出样子,自然会有人找上门。 到时候,咱们挑好的。” 赵素梅笑着说:“你倒是胸有成竹。” 林国强伸手揽住她的腰:“有你在后头撑着,我稳得很。” …… 周兴租下4号厂房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开了。 东郊工业园正在建,县城里做买卖的人眼睛都盯着。 林国强的名字在清河县商界本来就叫得响。 如今又搞了这么大一片厂房,有心人早就开始盘算了。 这天午后,林国强刚从饭庄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赵素梅就进来说:“国强,外面来了个人,姓徐,说是开酒厂的,想找你谈谈厂房的事。” 林国强把茶杯放下:“请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进了堂屋。 中等身材,方脸,脸色微红,眼袋有些重,一双手骨节粗大,指。 他拎着两瓶酒,进门先笑。 “林老板,冒昧登门,别见怪。 我姓徐,徐德贵,在城南开酒厂的。” 林国强起身让座:“徐老板客气了,请坐,先喝口茶。” 赵素梅端上茶来,徐德贵欠了欠身,接过茶碗。 “林老板,我今儿来,是听说你在东郊建了一片厂房,想问问还有没有空余的,我想租一间。” 林国强笑了笑:“徐老板消息灵通。 就是有些不巧,一期四栋厂房都已经预定出去了。” 徐德贵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手里的茶碗也停在半空。 “都……都租出去了?” “是啊,就前两天,最后一座也被周兴周师傅定了,做家具厂。” 徐德贵叹了口气,把茶碗放回桌上:“那是我来晚了。 我还寻思着,这么一大片厂房,总该有剩的。” 林国强说:“徐老板,你现在的酒厂不是在城南干得好好的吗?怎么想起要搬家了?” 徐德贵苦笑着摆摆手:“好什么啊,我那厂子,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两排青砖瓦房,还是早些年公社留下的旧房子。 一排当车间,一排硬挤出来的工人宿舍、食堂、仓库,全混在一处。 夏天闷,冬天冷,一下雨屋顶还漏。” 他说着,语气里带出几分急切:“这两年生意慢慢好起来了,高粱酒、地瓜烧、米酒,出货量一年比一年大。 可地方就这么大,工人也招了不少,晚上睡觉都挤得像罐头里的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不愁往外租(第2/2页) 我是真想换个宽敞像样的地方,把车间和生活区分开,再添几口好窖池。 可找来找去,不是地方偏,就是房子不合适。” 林国强点点头:“徐老板想升级酒厂,这是好事。 我那一期是赶不上了,不过二期明年下半年就能交付。 你要是不急着搬,可以先把二期的厂房定了。” 徐德贵犹豫了一下:“明年下半年?那还得大半年啊。” 林国强说:“盖房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再说,你也不是明天就干不下去。 这大半年的时间,正好可以把资金归拢归拢,把新窖池的规格定下来。 等厂房一到手,搬进去就能开工。” 徐德贵皱着眉头,半天没言语。 林国强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徐德贵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林老板,你的好意我领了。 但这大半年的空当,我怕等不起。 我还想再到处找找,看有没有现成的房子。 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再来找你。” 林国强说:“行,买卖不成仁义在,徐老板什么时候来找我都行。 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二期厂房数量也有限,要是别人先定了,到时候可不等人。” 徐德贵点点头:“我知道,多谢林老板。” 他起身告辞。 林国强送到门口,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走远,才回屋。 赵素梅从里屋出来:“没成?” 林国强摇头:“没定,这人还算稳当,想再看看。” 赵素梅说:“看看也好,租房不比买菜,多想想没坏处。” 林国强重新坐下:“我看他那个酒厂的情况,迟早得搬。 城南那两排旧瓦房,这两年效益好了,人多货多,确实转不开。 他就是下不了决心等这大半年。 等他碰一圈壁,八成还得回来。” 赵素梅笑他:“你倒是笃定。” 林国强说:“我不急,咱二期厂房还没开始建呢。” 没过两天,又有人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刘,叫刘满囤,开五金厂的。 跟徐德贵不同,刘满囤风风火火,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林老板,我叫刘满囤,在城北开五金厂。 我听说你东郊厂房一期全租出去了,是不是真的?” 林国强让座:“刘老板,先喝口茶。 第一期的四栋厂房,确实都预定出去了。” 刘满囤一拍大腿,唉声叹气:“嗨!我就慢了一步。 前阵子就听人说你在东郊建厂房,我寻思着等建好了再说。 结果今天上街遇着周兴,他说他前几天租了一座。 我这才急了,赶紧跑了过来。谁知道还是晚了。” 林国强笑着说:“刘老板这消息,比徐老板还慢一点。 徐老板前天来的,也扑了个空。” 刘满囤问:“哪个徐老板?” “城南开酒厂的徐德贵。” 刘满囤摆摆手:“他啊,他那个人胆子小,做事磨磨唧唧,我跟他不是一路的。 林老板,你这一期没了,后面还有没有?” 林国强说:“有,二期计划是六栋厂房,明年下半年交付。 刘老板要是有意,可以现在预定。” 第471章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媳 第471章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媳 刘满囤眼睛一亮:“还能提前预定?那敢情好! 我正好想换个大地方,添几台新机器。 我那个破厂子,连个像样的仓库都没有,铁疙瘩铜线堆得到处都是,上个月还差点出事儿。” 赵素梅在一旁问了一句:“刘老板,您现在厂子在哪?” 刘满囤说:“城北老街上,四间门面加个后院,地方小,临街还吵。 我这五金生意,切啊焊啊磨啊,动静大,周围邻居没少提意见。 我早就想搬了,就是没找着合适的。 这回你给我留一个,我先把定金交了。” 林国强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跟赵素梅对了一眼,说:“刘老板,二期厂房目前还没动工,现在预定,就是把地方先占上。 等图纸出来,我给你留5号厂房,位置靠外,进出货车方便,适合你干五金加工。” 刘满囤一拍大腿:“好!就5号!林老板,你这人办事地道,我信你。 定金多少?我现在就交。” 林国强说:“定金一千,等厂房建成了,咱们再签正式租赁合同,租金按当时的行情算。” 刘满囤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钱包,数了一千块钱,拍在桌上:“一千就一千,林老板,你给写个条子,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赵素梅拿出纸笔,写了预定协议。 刘满囤扫了几眼,接过笔就签了字。 “刘老板,你不仔细看看内容?”赵素梅提醒了一句。 刘满囤笑道:“林老板的名声摆在那儿,我还怕他坑我不成? 我刘满囤做了半辈子买卖,看人最准。 林老板要真想坑人,这工业园也建不起来。” 林国强被他说笑了:“刘老板是爽快人。 那你回去也准备准备,等二期一动工,我会让人通知你。 你那边需要什么配套,比如三相电、排水、行车位置,提前告诉我,我让傅师傅在设计里给你留出来。” 刘满囤眼睛更亮了:“还能给留这些?林老板,你这厂房比我想的还周全。 行,我回去列个单子,过几天给你送来。”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走了,比来时还快。 赵素梅看着桌上那一千块钱,笑着说:“这个刘老板,性子倒是急,一个爽快人。” 林国强说:“买卖就喜欢跟爽快人做。 徐德贵看了又看,最后还不一定定得下来。 刘满囤说定就定,不拖泥带水。 明年二期一动,5号就有主了。” 赵素梅说:“照这个架势,后头还会有人找。 咱们这厂房,的确是不愁租。” 林国强点点头:“等一期建起来,生产一开,那才叫真不愁。 现在这些,都是小头。 后面二期三期连起来,咱这个工业园,就是清河县私营经济的一块招牌。” 赵素梅没再说话,眼睛弯了弯,起身把那张预定协议收进抽屉里。 …… 入了冬,沙河镇的天阴沉得厉害,北风卷着枯叶满街跑。 陈建国在镇西头的家具厂干木工,他是大师傅,手艺好,一天八小时,一个月就有六十块。 这在沙河镇不算低,可架不住家里吃饭的嘴多。 陈母、孙桂芝、大宝二宝,再加上刚满一岁的陈宝泉,六口人全靠他这一份工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媳(第2/2页) 每月五号发工资,他先给林美玲汇三十块,那是签在离婚协议上的,萍萍的抚养费。 剩下三十块,撑一个家。 三十块,买米买面买煤,再给孩子添点穿的,月月见底。 他早就知道孙桂芝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可没想到,自打生了陈宝泉,她越发连样子都不做了。 陈母六十来岁的人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洗衣、扫院子,还要照看三个孩子。 孙桂芝带来的大宝二宝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一刻不消停。 陈母跟在后头追,累得晚上躺下就起不来。 孙桂芝呢,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先给自己梳头,再端碗粥坐在堂屋门口慢慢喝,家里的事一概不沾。 这天傍晚,陈母在厨房忙活,锅上煮着白菜面糊糊,灶膛里的火一会儿旺一会儿灭。 大宝二宝在院子里追鸡,陈宝泉坐在堂屋地上哇哇哭。 孙桂芝坐在屋里纳鞋底,嘴里哼着小调,像没听见。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压着火说:“桂芝,宝泉哭了,你抱一下。” 孙桂芝头也没抬:“我这鞋底就差几针了,等会儿。” 陈母抹了把汗:“你这一天也没干啥,抱抱孩子能累着你?” 孙桂芝把鞋底往腿上一放,脸色不好看了:“我咋没干活了?这不是给你孙子纳鞋底呢吗? 你光看见我坐着,看不见我手里活儿?” 陈母心里那团火“噌”地蹿上来,几步从厨房走出来,指着她鼻子:“你纳鞋底?你昨儿个说给宝泉纳的,纳到今天还没纳完。 大冬天的,宝泉还穿着露脚趾的旧鞋,你当娘的也好意思!” 孙桂芝“啪”地把鞋底拍在凳子上,站起来:“我不正做着呢吗?你催什么催! 再说了,不就一双鞋吗,他爸月月发工资,不能去镇上买双新的?” 陈母气得嘴唇哆嗦:“买新的?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柴火也快烧完了,你以为你男人挣那几个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美玲在的时候,家里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她精打细算? 哪像你,好吃懒做,就知道张着嘴等吃!” 这话一出口,孙桂芝脸色变了。 “你少提林美玲!她那么好,你让陈建国跟她过去啊! 当初是陈建国自己愿意跟我好的,林美玲再好,那也是他不要了的!” 陈母眼珠子都红了:“是我儿子瞎了眼!我老婆子也瞎了眼! 当初你巴结我的时候,嘴比蜜还甜,进了门就成了祖宗! 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连个碗都不洗,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媳!” 两人越吵越凶,陈宝泉吓得哭得更大声了。 大宝二宝本来在院里追鸡,听见动静跑过来。 大宝九岁,已经懂点事了,见奶奶和他妈吵得凶,上去拽陈母的胳膊:“奶奶,你别吵了!” 陈母正在气头上,甩开他:“你妈没个当妈的样子!你们俩也不让我省心!” 二宝七岁,平时被孙桂芝惯得不成样,听他奶奶连他一块儿骂了,顿时不干了。 他冲过去照着陈母的小腿就是一脚:“你凶我妈,我踢你!” 陈母被踢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第472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 第472章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 大宝见状,不但不拦,反而跟着骂起来:“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骂人!” 陈母捂着腿,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浑身都抖起来。 “你……你们这些兔崽子……”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反了天了!小崽子都敢打奶奶了! 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陈老婆子造了什么孽啊! 好好的儿媳妇不要,迎进来一个懒婆娘,带进来两个白眼狼! 我不活了!我干脆死了算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孙桂芝站在堂屋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没上去扶,只冲着大宝二宝喊:“都别闹了!回屋去!” 两个孩子冲她吐了吐舌头,跑走了。 陈母坐在冰凉的地上,拍着大腿继续嚎:“我那儿啊,你睁眼看看吧!你不在家,你妈让人家娘仨合起伙来欺负啊! 孙桂芝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早就听柳河村的婆子说了,你在那边勾搭的男人不止一个! 你缠上我儿子,就是要找个冤大头替你养儿子!还有那个小的,宝泉他……他……” “妈!” 陈建国一脚踏进院门。 他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还没进村,就有扛着锄头的邻居拦住他,说你们家又吵起来了。 他走到自家院外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挤在墙头外,捂着嘴交头接耳。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就听见陈母那句还没说完的话。 陈母一见他回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扑过去,扯着他的袖子哭:“建国啊,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妈就让人欺负死了! 那个懒婆娘,自己不做饭不洗衣,还让两个小兔崽子打我!你管不管?你管不管啊!” 陈建国被她晃得身子发僵。 孙桂芝也迎上来,眼里立时蓄了泪,声音又柔又委屈:“建国,你别听你妈瞎说。 我哪敢欺负她啊,是她先骂我的,骂得可难听了。 大宝二宝小孩子家不懂事,看她凶我,才上来闹了两下。 我一天到晚在家忙这忙那,你妈还嫌我懒,我真是……” “你忙个屁!”陈母尖声打断,“你天天睡到大天亮,起来就端个碗等着吃,孩子也不管,衣服也不洗,你忙什么了?你忙什么了!” 孙桂芝泪珠子滚下来:“我命苦啊!从进你们家门,给你们家生儿子,还要天天被婆婆指着鼻子骂。 建国,我是为了你才受这些委屈的,要不是为了宝泉,我早就走了!” 陈母怒极反笑:“你走啊!你现在就走!你前头那两个小兔崽子,你一块儿带走!看他们亲爹家要不要! 你当别人不知道,你那两个儿子就是拖油瓶,你急着找个男人,不就是想让人替你养吗!” “妈!够了!”陈建国一声怒喝。 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墙外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连北风都停了一瞬。 陈建国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都别吵了,再吵,都滚出去。” 陈母张了张嘴,没敢再出声。孙桂芝也收了泪,擦着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大宝二宝躲在西屋门后,探头探脑往外看。 陈宝泉还坐在堂屋地上,小脸憋得通红,张着嘴哇哇大哭,眼泪糊了满脸。 陈建国走过去,弯腰把儿子抱起来。 陈宝泉一到他怀里,哭声渐小,小手胡乱抓他的衣领。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小脸圆乎乎的,眉眼却怎么也看不出像谁。 孙桂芝说像他,陈母说像他小时候。 可陈建国自己照镜子,怎么都找不出一点相像的地方。 村里那些闲话,他早听过。 有人说宝泉跟他一点都不像。 有人说孙桂芝在柳河村的时候就没断过男人,谁晓得肚里的种是哪个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第2/2页) 还有人说,孙桂芝就是拿孩子讹上他的。 他不信。 可听得多了,心里到底还是硌得慌。 尤其最近,陈宝泉越大,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就越重。 “都进屋吧,外头冷。”他抱着孩子,先进了堂屋。 陈母抹了把脸,转身进了厨房。 孙桂芝跟进去,给陈建国倒了碗热水,放在桌上。 屋里光线暗,陈建国抱着孩子坐在矮凳上,没说话。 孙桂芝在对面坐下,瞅了他几眼,试探着开口:“建国,上个月的工资,快发了吧?” “嗯,再有两三天。” 孙桂芝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陈建国没看她,低头逗弄怀里的宝泉:“说。” “那个……你每月给林美玲汇的那三十块,能不能不给了?” 陈建国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抬起眼,目光冷下来。 “你再说一遍。” 孙桂芝被他看得不自在,硬着头皮说:“咱家六口人,就指望你六十块。 光吃穿用度,一个月少说也得四十块。 你再给林美玲三十,咱娘几个只能花三十。 这日子过得……你也看见了。” 陈建国说:“过得紧,你就想着克扣萍萍的抚养费?” 孙桂芝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林美玲现在开着制衣坊,一个月挣得不比你这个大男人少。 她那日子过得多滋润,哪里还差这三十块?这钱给不给她,对萍萍来说都一样。 可是对咱家来说,这三十块能多吃几顿肉,能给宝泉扯几身新衣裳……” “孙桂芝。”陈建国叫了她全名。 孙桂芝一下住了嘴。 陈建国盯着她,声音又冷又硬:“那三十块,是给萍萍的抚养费。 当初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你就在场。 这才过了一年多,你就想反悔了? 你是想让我毁约,还是想让林家人把我告到派出所去?” 孙桂芝脸色讪讪:“哪那么严重……我就是跟你商量商量。” “这没得商量。”陈建国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一字一顿,“萍萍每月的抚养费,不能少一分。 你要觉得家里难过,你自己想办法,别往孩子身上打主意。” 孙桂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下去,只小声嘟囔:“不行就不行嘛,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屋里一时静下来,只有陈宝泉咿咿呀呀的声音,和陈母在厨房里切菜的响动。 陈建国打量着孙桂芝。 她坐在对面,头发梳得溜光,脸上红润,身上穿着件八成新的碎花棉袄,脚上一双新做的棉鞋,鞋面上还绣着花。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肩上的布丁摞着布丁。 陈母更不用说,那件旧褂子洗得发白,领口都毛了。 以前林美玲在的时候,家里有好东西总是先紧着他和萍萍。 她手巧,会裁会做,家里虽不宽裕,可他和孩子从来没穿过破衣烂衫。 逢年过节,还能添件新衣裳。 孙桂芝进了门,家里日子越过越糟。 她月月给自己添置东西,给大宝二宝买零嘴,对陈母却一毛不拔。 陈建国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家里的烂账,他早没心思算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家里压力大,我知道。” 孙桂芝抬头看他,眼里带了点期待。 “妈岁数大了,还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家务全包。” 陈建国看着怀里的儿子,语气平静,“桂芝,你也去找个活干吧。 沙河镇上有招女工的,糊火柴盒、拆棉纱、做纸箱,一个月干好了也有二十多块。” 第473章 鸡零狗碎的日子 第473章鸡零狗碎的日子 孙桂芝脸色顿时变了:“那怎么行?宝泉还小着呢。 再说大宝二宝也得有人照顾,我要是出去干活了,他俩放学回来吃啥喝啥?” 陈建国说:“大宝二宝都上学了,中午在学校吃。 宝泉有妈带着,你白天出去干几个钟头,不耽误事。” 孙桂芝不乐意了:“你说得轻巧,宝泉才一岁,最离不开人的时候。 再说了,我身子还没养利索呢,医生说我产后体虚,得慢慢调。” 陈建国不说话了,只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孙桂芝见他不再坚持,松了口气,忙补了一句:“再等等吧,等宝泉再大点,我肯定出去找事做。 我也不是那好吃懒做的人。” 陈建国没应声。 他不想再争了。 争来争去,无非又是那一套话。 他每天在厂里刨木头,推刨子,累得两只手晚上都发麻。 回来还要听这些鸡零狗碎。 他累了。 陈宝泉不知什么时候不闹了,缩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大拇指,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又匀又轻。 陈建国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却怎么也热不起来。 他想起萍萍。 萍萍刚生下来那会儿,他欢喜得整宿睡不着。 每天忙完活,第一件事就是去抱女儿。 萍萍打小就安静,躺在襁褓里,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他,小嘴一动一动的。 他抱着她,满心都是当爹的欢喜,再累也不觉得累。 后来林美玲教她说话,教她走路,他就在旁边看着。 萍萍第一次喊“爸爸”,他乐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那才叫闺女。 那才是家。 可现在,萍萍改了姓,跟着林美玲走了。 听人说,江明诚对萍萍很好,比他这个亲爹还好。 林美玲又怀上了,一家三口过得红红火火。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跟孙桂芝搅在一起,是不是现在也能跟林美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萍萍也不会不认他。 可他不敢深想。 想多了,胸口那个地方就疼得厉害。 陈母端了饭菜进来。 一盆白菜面糊糊,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馒头。 孙桂芝撇了撇嘴,小声说:“又是白菜糊糊。” 陈母把筷子一摔:“爱吃吃,不吃拉倒!” 孙桂芝没吭声,端起碗给自己盛了最稠的一碗。 陈建国看着那盆面糊糊,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熟睡的儿子。 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像一锅熬烂了的白菜。 夹起来没嚼头,咽下去没味道。 …… 腊月中旬,天阴沉得厉害,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林国强天不亮就起了。 赵素梅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这么早?” “去牧场看看,预报天气有大雪,得盯着他们把防冻的活干利索。” 赵素梅坐起来,披了件棉袄:“我给你下碗面再走。” “不用,我去饭庄后厨吃,你睡着,外头冷。” 赵素梅没听他的,还是穿上鞋去了厨房。 林国强洗漱完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摆在桌上。 汤清面白,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雪天路滑,摩托车骑慢点。”赵素梅把棉手套递给他。 林国强接过来戴上,顺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知道了,老板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鸡零狗碎的日子(第2/2页) 赵素梅嗔他:“没个正形,早去早回,晚上我张罗几个菜,你把傅师傅他们请来吃顿饭。 这阵子工地上的事,人家没少费心。” “我也这么想的,你看着安排,让孙师傅加几道新菜。” 林国强三两口把面吃完,推出摩托车。 天还擦黑,院里的风能把人骨头吹透。 他裹紧军大衣,一脚踹着发动机。 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尾灯在雪沫子里拖出一道暗红。 出了县城,路就难走了。 去大岭山的路有一半是土道,车轮碾过冻硬的土疙瘩,颠得人浑身发麻。 林国强把速度压下来,冷风从领口往脖子里钻。 到牧场时,天已经大亮。 雪还没正经下,只有些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乱飞。 老黄正带着几个工人往草料棚上压油毡,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 “老板,这么冷的天,你咋还上山了?” 林国强停好车,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天要下大雪,我不上来一趟不放心。 草料棚子压结实没有?牛舍羊舍的窗户都封严实了?” 老黄说:“草料棚昨天就加固了,圈舍的门窗也都钉了草帘子,畜生们冻不着。 就是鸭棚那边有点漏风,陈水根正带着人补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牧场的围栏上挂了白霜,牛舍里铺着厚厚的干草,百十头黄牛挤在一起,倒还精神。 林国强走了一圈,伸手在几头牛的背上摸了摸,又检查了水槽。 “水不能断,天冷容易结冰。 夜里得安排人起来看两回,水槽冻住了,牛喝不上水,比饿着还坏。” 老黄点头:“我排了班,夜里安排工人轮流起来烧水,您就放心吧。” 林国强又去了羊舍和鸡舍。 羊群状态不错,挤在挡风墙后面,咩咩叫得热闹。 走地鸡比来时长大了不少,公鸡的毛色油亮,母鸡窝在垫了干草的产蛋箱里,一个个缩着脖子,倒也不闹腾。 陈水根正蹲在鸭棚顶上钉最后一块油毡,看林国强过来,手忙脚乱从梯子上下来。 “林老板,鸭棚漏风的地方都补好了。 我还给鸭舍地上多铺了一层糠,夜里准冻不着。” 林国强点头:“鸭子的翅膀和脚最怕冻,你多上心。 还有,下了雪别让它们去水边,冰面不结实,掉进去就完了。” 陈水根连忙应下。 转完一圈,林国强把老黄叫到跟前。 “气象上说,这场雪小不了。 你提前把草料多往圈舍边挪一挪,省得下雪了路滑,工人来回搬费劲。 再给山上的鹅和狗多喂一顿。 这大冷天,它们比平时更耗食。” 老黄说:“行,我这就安排,鸡鸭这边,出栏的也有一批了,前儿个刚给林美丽林老板的铺子送了一趟。 这几天下雪,鸡蛋鸭蛋反倒下得还成,一天能收五六百个。” “品质怎么样?” “好得很,尤其是鸭蛋,个头大,蛋黄红,林老板说腌咸鸭蛋正合适。” 林国强说:“那就让她多拿点,你回头跟会计把账对好,别乱。” 老黄笑着应了。 林国强又去跟几个组长交代了一遍。 把防寒防冻的事情都说透了,才骑上摩托车下山。 从大岭山下来,林国强没回饭庄,直接拐去了东郊工地。 第474章 工地提前停工 第474章工地提前停工 东郊工地。 雪粒子已经变成了小雪花,细细碎碎地飘着。 工地上的工人还没停,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林国强停好车,踩着薄雪往里走。 两三个月的工夫,四栋厂房已经基本成型。 2号、3号、4号都封了顶,1号稍慢一些,但也到了最后一层。 仓库的地基冻得硬邦邦的,办公楼起了半截。 宿舍楼最快,已经盖到第三层。 许小波正站在2号厂房前,对着图纸跟几个瓦工比划。 周富海从仓库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嗓子有些哑。 “林老板,这雪要下下来,明后天的活儿可不好干了。”周富海说。 林国强点头:“我正是为这个来的,气象上说,最近两三天要下大雪。 我看年前也就十来天了,不如收拾收拾,提前给工人放假。 等年后早点开工,把时间抢回来。” 傅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身上裹着那件旧军大衣,头上戴了顶绒线帽,胡子上沾着几片雪花。 “我看行。”傅师傅说,“天寒地冻的,混凝土打上去也不结实。 与其在这死耗,不如让大家回去过个安生年。 工地上的材料该盖的盖,该收的收,留几个人轮班看着就行。” 许小波也说:“国强,我师父说得对。 这天气浇筑,质量打折扣,返工更麻烦。 不如停一停,等开春温度上来了,工人心气也足,干得还快。” 林国强说:“那这事就定下来,周哥,你安排人今天把场地清理一遍。 水泥、沙子用油布盖上,木料码整齐,工具归库。 留几个人换班值守,两人一班,一天巡逻几趟,过年期间双倍工资,每天再发两块伙食补贴。” 周富海咧嘴笑了:“林老板仁义,我替工人们谢谢你。” 傅师傅捋了捋胡子:“既然放假了,我也得好好歇歇。 忙这几个月,家里那几盆花怕都枯了。” 林国强笑道:“傅师傅,今晚我在饭庄摆一桌,您和许师傅、周工,一块儿吃个饭。 这阵子大家都辛苦了,也当提前过个年。” 傅师傅点点头:“成,你安排。” 许小波在旁边说:“国强,有酒不?” “管够。”林国强笑。 当晚,国强饭庄二楼包间里暖气烧得足,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国强作东,请傅师傅、许小波、周富海吃饭。 赵素梅提前安排好了菜品,冷盘热菜流水一样往上端。 先上来的是几道招牌菜,孟师傅的火爆腰花、葱烧海参,孙师傅的清汤燕菜、御膳白肉血肠。 接着是新菜,一只油亮红润的烤鸭,一道外皮焦香的叫花鸡。 傅师傅夹了块烤鸭皮,蘸了点甜面酱,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眯起来:“这鸭子好,皮酥肉嫩,不腥不柴。 国强,这是你牧场里养的?” 林国强点头:“正是,您再尝尝这叫花鸡,也是牧场里的走地鸡,散养了好几个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工地提前停工(第2/2页) 许小波掰了个鸡腿,咬一口,满嘴流油:“这鸡有嚼劲,香。 比市面上那些笼养鸡强太多了。” 周富海也连连点头:“林老板,你这牧场的鸡鸭要是拿到饭庄卖,那不得抢破头?” 正说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凉拌变蛋和一盘切开的咸鸭蛋。 变蛋切得规规矩矩,蛋黄发青,晶莹剔透。 咸鸭蛋一剖两半,红油顺着刀口往外淌。 傅师傅看那咸鸭蛋,眼睛亮了。 “这蛋黄都流油了,好蛋,外头可买不着这么好的鸭蛋。” 林国强给他夹了一块:“这是我五妹那铺子里腌的,鸭蛋全是从牧场收上来的。 她说这鸭蛋个顶个的好,腌出来油多沙细,过年送礼最拿得出手。” “你那个妹妹,也是个能干的。”傅师傅吃了一口咸鸭蛋,不住点头。 最后上桌的是一个铜锅热锅子。 炭火在锅底烧得正旺,锅里翻着白菜、粉条、冻豆腐、羊肉片,汤色奶白,热气蒸腾。 林国强给三人各盛了一碗:“这羊肉也是牧场的,天冷,喝碗羊汤暖身子。” 傅师傅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热汤下肚,浑身的寒气都往外散。 “国强,你这牧场算是成了,牛羊鸡鸭,蛋奶肉,一条龙。 往后你这饭庄,别家想学都学不来。” 林国强说:“这还只是刚开始,等后年果园起来了,山上山下连成一片,那才叫真成。” 许小波说:“国强做生意的眼光,我佩服,你这每一步都迈得稳稳当当。” 傅师傅笑骂:“你小子,嘴上这么说,心里是不是想跟国强多学点?” 许小波嘿嘿一笑:“不光要学,以后国强的工业园二期三期,我还想多接几个活呢。” 周富海也端起酒杯:“林老板,我敬你,跟着你干活,舒心。 工钱不欠,伙食不差,这样的东家,不多。” 林国强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碰:“都是大家伙帮衬,我一个人哪干得了这些。” 包间里热气腾腾,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 窗户玻璃上的水雾越积越厚,外面的街道上,大雪已经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 林国强送三人到饭庄门口。 雪下得正紧,地上已经积了半指厚。 傅师傅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冲林国强摆摆手:“回去吧,别送了。” 林国强看着他们走远,转身穿过饭庄后门,回了四合院。 院里静悄悄的,雪片扑扑簌簌往下落,把青砖地面盖了薄薄一层。 他推门进屋,一股暖意裹着迎面扑来。 赵素梅和三个孩子都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正放连续剧。 林庆安坐在地毯上玩积木,林静和林薇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屋里的地龙烧得热乎乎的,跟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第475章 林海柱受伤入院 第475章林海柱受伤入院 “回来了?”赵素梅起身,拿过一条干毛巾给他掸身上的雪。 “回来了。”林国强脱了外套,在门口跺了跺脚。 林静跑过来:“爸,你今天去牧场了?那里下雪了吗?” “下了,山上的雪比县城还大。” 林静拉着他的衣角:“那牛和羊会不会冷?” 林国强笑了,摸摸她的头:“不会,牛舍羊舍都封了窗户,地上铺了干草,冻不着它们。” 林庆安也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积木:“爸爸,搭房子!” 林国强蹲下,陪他搭了会儿积木。 林薇也凑过来,一家五口围坐在地上。 电视剧还没播放完一集,林庆安的眼皮子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赵素梅轻声问。 林国强把儿子抱起来:“我送他回屋。” 林静和林薇也各自回房。 林国强把林庆安放进小床里,给他盖好被子。 小家伙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攥着那块积木。 林国强在床边坐了一小会儿,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赵素梅已经把电视关了,正往这边走。 “静静现在放了寒假,往秦姨那儿跑得勤。 秦姨说她这阵子进步特别大,书法和国画都开了窍。” 赵素梅一边铺床一边说。 等赵素梅铺完床,林国强脱掉鞋,靠坐在床头:“那是好事,秦姨肯教,是静静的福气。” 赵素梅说:“我琢磨着,年前带静静去给秦姨拜个早年。 人家一分钱学费不肯收,还搭进去那么多笔墨纸砚,咱们心里得记着。” 林国强点头:“这事你安排,礼不在重,得有那份心。 秦姨喜欢清净,你挑点实用的。 腊味肉干、牧场的鸡鸭蛋,再让顾师傅亲手做两盒点心。” 赵素梅应了一声,也上了床。 屋里地龙烧得足,被子又厚又软,人一躺下就不想起来。 “国强。” “嗯?” “今年过年,比去年又不一样了,饭庄大了,家里人也多了,事情越来越多。 你天天从早跑到晚,别把身子熬坏了。” 林国强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现在摊子虽然大,可哪一摊都有人盯着。 你看啊,镇上饭有老宋、孙小丽,菜地有张老四和爹,鱼塘有孙叔,养鸡场有小周,饭庄有你和志军,牧场有老黄,工地有傅师傅他们。 我就是来回跑跑,出出主意。” 赵素梅把脸贴在他肩窝里:“那也得注意,你可是咱家的主心骨。 你要是倒了,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林国强没说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轻响贴着窗纸传进来。 屋里黑着灯,只有地龙里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噼啪”声。 两个人贴得近,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林国强的手从被子里伸过去,握住赵素梅的手。 她没躲,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响起赵素梅极轻的一声:“国强……” 林国强翻过身,声音有些哑:“嗯。” 被子轻轻动了一下,床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林海柱受伤入院(第2/2页) 雪下了三天,还没有停的意思。 县城大街上的雪积了一尺多厚,人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屋顶、树梢、墙头全白了。 连饭庄门口的招牌下面都挂了一层冰凌子。 林国强刚给镇上的菜地打完电话。 张老四在那头说,大棚那边有人日夜轮班铲雪,棚里的温度一直稳着,没冻坏什么。 就是路太难走,林国栋手下的人,开着拖拉机往县城里送菜、送鸡蛋的路上得慢慢开。 轮胎上缠了防滑链子,一趟比平时多花一倍的时间。 “安全第一,慢就慢点,别催他们。”林国强交代了一句,挂了电话。 饭庄里比平时清闲些。 这样的雪天,出来吃饭的人少了,倒是专门来吃热锅子的还有几桌。 赵志军和田秀兰在饭庄盯着,林国强难得能待在家里陪陪孩子。 他正坐在客厅地上陪林庆安搭积木,赵素梅快步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大对。 “国强,刚才明诚来电话了。” 林国强抬头:“怎么了?” 赵素梅说:“咱爹今天扫院子,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伤着腰了。 邻居听见动静过去看,送到卫生院,外科大夫说可能伤了骨头,让送县医院来拍片子。” 林国强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积木:“人怎么样?明诚还说什么了?” “他找车送爹来县医院的路上了,这事他没敢告诉美玲,怕她怀着身子一着急,跟着来回跑,就先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林国强立刻起身:“瞒着美玲是对的,我去一趟县医院。 你让人去通知大哥、三弟、美丽,让他们知道这事。” 赵素梅点头:“我这就打,你路上慢点,外面雪厚。” 林国强应了一声,从门后拿起军大衣裹上,又抓了围巾帽子。 把摩托车推出去,一脚踹着火,车子在雪地里突突响了几声,慢慢往外走。 路上全是雪,有汽车和板车压出的车辙,又硬又滑。 林国强把车速压得很低,两个脚时不时点一下地。 寒风刮着雪粒子往脸上打,眼睛都睁不开。 到了县医院,他在门口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进去。 门诊楼里人不多,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江明诚一个人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身上那件藏青色棉大衣还没来得及拍雪,肩膀和后领湿了一片。 “明诚,怎么样?”林国强走过去。 江明诚抬头,脸色倒还镇定:“刚拍完片子,医生说腰上有轻微骨裂,正在处理。 人清醒着,就是不能动。” 林国强松了口气:“轻微骨裂,问题应该不大。 等处理完,得住几天院观察。” 江明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医生出来,看看具体怎么说。” 林国强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肩:“这大雪天,多亏你跑前跑后。 要不是你,爹一个人在老家,还不知要耽误多久。” 江明诚摆摆手:“我是他女婿,应该的,美玲身子重,我没敢跟她说。 等把老人安顿好了,回去再慢慢告诉她。” “对,美玲那边别惊动,她那个性子,知道了一准坐不住。” 两人正说着,护士从处理室里出来:“林海柱家属在吗?” 第476章 儿女守在病床前 第476章儿女守在病床前 林国强和江明诚同时站起来。 “在,大夫,我爹怎么样?”林国强问。 护士说:“片子出来了,腰椎轻微骨裂,位置不算危险。 但老人年纪大了,恢复慢,得严格卧床休息,至少两三个月。 我们给他做了固定,一会儿转到病房去。 你们谁去办住院手续?” “我去。”林国强说。 江明诚拦住他:“你在这等着,我去办。 你对县医院熟,一会儿爹出来了,你好照应着。” 林国强点点头。 江明诚转身去了住院处。 没过多久,林海柱被推了出来。 他躺在平车上,腰上缠着纱布和固定带,脸色发白,嘴唇有点干。 看见林国强,嘴动了动:“国强……” 林国强几步走到车边,弯下腰:“爹,别说话,医生说了,就是裂了个小口子,养几个月就行。 咱先住下,好好歇着。” 林海柱轻轻“嗯”了一声,眼睛闭了闭。 到了病房,护士把人移到病床上,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退了出去。 林国强把被子给他掖好,又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着给他润了润嘴唇。 “疼不疼?” 林海柱说:“不咋疼,就是动弹不了,像瘫了似的。” 林国强说:“别乱动,医生说躺着不动,骨头才能长好。 等出了院,你就在家老老实实养着,啥也别干。” 林海柱叹了口气:“我就是看雪堆那么厚,怕把门堵了,想清清。 谁知脚底下踩在冰碴子上了,一下就滑出去老远。”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李红霞先进来了。 她后头跟着林国栋和秦璐。 秦璐怀里还抱着林福安,小家伙裹在大红棉斗篷里,只露着半张脸。 李红霞一看见林海柱躺在床上那样子,眼圈先红了。 她走到床边,又气又心疼:“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外头下那么大的雪,你扫什么院子? 就不能等雪停了,等太阳出来晾晾再弄? 这下好了,腰摔了,人也不能动了,你图个啥?” 林海柱嘴唇动了动:“我哪知道……” “你知道啥?你就知道自己逞能!” 李红霞声音高起来,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摸他被子角,给他往里掖了掖,“疼不疼?医生咋说的?” 林海柱说:“轻微骨裂,养几个月。” 李红霞转身问林国强:“国强,真没大事?” 林国强说:“真没事,妈,你别急。 刚才拍了片子,医生也说问题不大,就是得静养。” 李红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嘴里还不停:“我早就说,让你跟我在城里住,你非要在老家守着。 现在好了,摔了都没人知道。 要不是邻居听见你喊,明诚又得了信,你说你……” 林国栋走过来:“妈,现在说这些干啥。 爹住着院,咱们好好照顾就是。” 秦璐也柔声道:“爸,您安心养着,福安我带着,您别挂心。” 林海柱看着小孙子,脸色缓了缓:“福安又胖了。” 秦璐把林福安的小手从斗篷里露出来,冲林海柱摇了摇:“福安,看爷爷,爷爷快点好起来,好抱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儿女守在病床前(第2/2页) 林福安还不会说话,只“啊啊”叫了两声,倒把林海柱逗笑了。 没过多久,赵素梅带着林国伟和周桂芳到了。 两人是从百货店直接赶来的,周桂芳围裙都没解。 一进门就急急地问:“爹咋样了?严不严重?” 林国强说:“轻微骨裂,得卧床静养。” 周桂芳凑到床边,看林海柱脸色还好,才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这大雪天,老爷子您可得当心啊。” 林国伟说:“爹,你说你扫啥雪,咱家那院子,等我回去给你清。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咱这一大家子咋办。” 林海柱说:“知道了,以后不动了。” 正说着,林美丽和陈江也赶到了。 林美丽一进门就红了眼圈:“爹!你可吓死我了!” 陈江跟在她后头,手里提着两兜水果和罐头,一进门就放下东西,走到床边:“爹,您感觉怎么样?” 林海柱说:“没事,美丽,别哭,又不是啥大毛病。” 林美丽抹了把眼睛:“什么小毛病,腰都骨裂了还不算大事。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呢。” 陈江在旁边轻声道:“爹,医生那边我已经打听过了。 骨裂位置好,不用开刀,就卧床静养。 您自己别心急,好好配合,过几个月就能下地。” 林海柱点点头。 病房里站了一圈人,有坐有立,都围在床边。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瞪着眼睛看爷爷,又看满屋子的大人,也不闹。 林海柱看着这些儿女孙辈,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这辈子,前半截在生产队当会计,没日没夜地记账算工分。 后头几个孩子成家立业,分家时分得磕磕绊绊,他也曾装过糊涂,偏过心。 可到头来,躺在病床上了,守在跟前的,还是这一群孩子。 “你们……都别挤在医院了。”他喉咙有些哑,“外头冷,带着孩子的先回去,我这有你们妈和国强在就行了。” 李红霞说:“你少操点心,孩子们大老远跑来看你,你赶人家做什么。” 林国伟说:“爹,住院费的事你别操心,我们几个一起摊。 我先出两百,不够再说。” 周桂芳忙道:“对,我们该出的出,爹养病要紧。” 林国栋说:“大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们几个如今日子都过得去,谁出多出少都行,关键是爹把身体养好。” 林美丽也点头:“爹,钱的事你别管,你只负责好好养着。 等你出院了,我跟陈江把你接到家里去住。 我们那后院空着两间屋,暖和着呢。” 赵素梅说:“美丽,你平时忙,哪能天天照看爹。 还是住我们四合院去,地方大,离饭庄近,我随时能照应。” 周桂芳也说:“要不住我们那儿,百货店后头还有间空屋子。” 秦璐插话:“我们那儿空房间也多,我家电门市先不开门了,专门在家伺候爹。” 林国栋连忙点头:“对,爹来我这儿,我保证把你伺候好。” 第477章 养儿女是攒福气 第477章养儿女是攒福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争着要接老人去自家住。 李红霞听着听着,眼圈红了。 她背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林海柱躺在床上,嗓子眼像堵了什么,半天没说话。 他年轻时觉得,养儿女就是还债。 可如今才明白,养儿女不是还债,是攒福。 他这一辈子没啥大本事,就种点地,记记账,可老天爷待他不薄。 “行了。”他哑着嗓子说,“都别争了,等出了院,我听你们妈安排。 她让我住哪儿,我就住哪儿。” 李红霞转过身,红着眼睛瞪他:“你可算说句人话了,就住国强那儿。 县城里,医院近,饭庄也近,真有个啥事,抬腿就到。” 林海柱没再反对。 又坐了一会儿,众人陆续散了。 林国伟和周桂芳还要回店里,林国栋秦璐带着孩子先回去,林美丽和陈江也走了。 赵素梅带着林庆安先回家做饭。 江明诚办完住院手续回来,把单据交给林国强。 “都办好了,医生说先住五天看看,恢复得好就能回家养。” 林国强点头:“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你回吧,美玲那儿好好跟她说,别让她着急。” 江明诚说:“我回去就跟她说,明天我再来换你。” “不用,你那边所里事多,年底了正忙。 再说美玲身子重,你多陪她。 守夜的事,我和大哥、三弟轮流来。” 江明诚想了想:“那也行,有事你随时打电话。” 送走江明诚,林国强回到病房。 林海柱已经有些乏了,半闭着眼。 李红霞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一下一下地给老伴捋被子角。 林国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 林国强在医院守了一夜。 林海柱腰上缠着固定带,平躺着不能翻身,半夜里醒了好几回,回回林国强都跟着醒。 “你睡你的,我没事。”林海柱哑着嗓子说。 林国强拿棉签蘸了水,给他润润嘴唇:“我不困,您睡您的,别管我。” 李红霞靠在小竹椅上,身上盖着毛毯,也没怎么睡实。 天快亮的时候,她起来去水房打热水,回来给林海柱擦了把脸。 七点多,林美丽和陈江先到了。 陈江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林美丽怀里还抱着个布包。 “爹,妈,二哥,吃早饭。 我熬了小米粥,蒸了白菜肉的包子,还煮了几个鸡蛋。” 林美丽一边说一边把保温桶打开,粥还冒着热气。 陈江把另一个桶里的包子拿出来,又摸出两副碗筷:“还热着,趁热吃。” 林国强接过粥碗,喝了一口:“这粥熬得好,米油都出来了。” 林美丽说:“我五点多就起来熬了。 爸现在得吃软和的,我特意煮得烂烂的。” 林海柱躺在床上,由李红霞一勺一勺喂粥。 他吃相不好看,嘴角漏了点。 李红霞拿手帕给他擦掉,嘴里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到一半,林国伟来了。 他穿着件厚棉袄,肩膀上还落着几片雪,进门就脱外套:“老二,你跟妈回去歇着吧,今天我在这守着。” 林国强说:“你店里忙得过来?” 林国伟摆摆手:“这大雪天,百货店没啥人。 你大嫂一个人盯着就行,我晚上再回去换个班。” 林美丽说:“大哥守白天,晚上我让陈江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养儿女是攒福气(第2/2页) 正说着,林国栋也到了:“今晚我守夜,这差事谁也别跟我抢。 我经常在外跑车,熬夜熬惯了。” 林国强没跟他争:“那行,白天大哥在,晚上你来。 我回去睡一觉,下午再过来。 医生说五天左右能出院,出了院,再接咱爹去四合院静养。” 李红霞说:“对,就照这么办。 你们该忙忙,该歇歇,轮流着来,谁也不许把自己熬坏了。” 正商量着,病房门又开了。 江明诚扶着林美玲走进来。 林美玲肚子已经显怀,身上裹着件厚实的藏青色棉袄,围巾把半张脸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明显是肿的,眼尾也红着。 她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爹,你怎么样?” 林海柱说:“没事,就摔了一下,你身子重,怎么还跑来了?” 林美玲吸了吸鼻子:“我听说的时候腿都软了,明诚今天一早才敢告诉我。 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江明诚在旁边说:“昨晚太晚了,怕你睡不好。 今天一早路也清出来一些,我骑三轮车带她来的,放心。” 李红霞心疼又后怕,上前一把拉住林美玲的手,转头就数落江明诚:“明诚,不是我说你,这大冷天的,外头冰天雪地,路又滑。 你怎么能带她跑这么远?万一摔一下,呸呸呸,大吉大利!” 江明诚连连点头:“妈,是我考虑不周。 美玲在家实在坐不住,不让她来,她急得早饭都不吃。” 林美玲拽了拽李红霞的袖子:“妈,不怪明诚,我自己要来的。 爹都住院了,我不来一趟,心里怎么安生得了。” 李红霞说:“你来看一眼就行了,赶紧回去。 这里有你几个哥哥守着,不缺人。 你好好在家养着,比什么都强,你肚里的孩子可经不起折腾。” 林美玲点点头,坐在床边陪林海柱说了会儿话。 她问得仔细,吃什么、喝什么、晚上睡得好不好。 又嘱咐林国伟:“大哥,爹想翻身,你可别让他自己动,医生说腰不能拧。” 林国伟说:“知道了,你放心吧。” 林国强看了看表,对李红霞说:“妈,你也熬了一宿,回去歇着,我骑摩托载你。” 李红霞这才起身,又把林美玲往外撵:“你跟明诚也回去,路上慢点。” 几个人出了病房。 林国强去取摩托,江明诚也骑着偏三轮带林美玲离开。 李红霞坐在后座,搂着林国强的腰,风吹得她头发散了几缕出来。 “妈,你抱紧点。”林国强说。 “抱紧了,你开慢些,这路滑得跟镜面似的。” 摩托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街边的商铺都开着门,有勤快的店主正拿铁锹清门口积雪。 卖早点的摊子还冒着热气,有人站在雪地里喝豆腐脑。 回到四合院,赵素梅已经等在门口,怀里抱着件厚棉袄。 “妈,回来了?快进屋。 我熬了姜汤,喝一碗去去寒气。” 李红霞说:“你下厨费那功夫做啥,我又不是外人。” 赵素梅笑:“姜汤早就在炉子上煨着了,天冷,你们守夜辛苦,得喝点暖暖身子。” 林国强把车停好,跟李红霞一起进了屋。 热姜汤下肚,浑身都暖了。 吃过早饭,林国强回屋补觉。 李红霞也乏了,回自己房间躺下。 赵素梅轻手轻脚带上门,回前厅忙活去了。 第478章 那我不姓秦了! 第478章那我不姓秦了! 早上八点半,孙记点心铺。 下雪天,出门的人少,但陆续有街坊来买早点。 油酥饼、芝麻团、枣泥糕,一样样摆在柜台后头的玻璃柜里,还冒着热气。 李慧琳挺着微隆的肚子站在收银台边,一边给人称重收钱,一边叮嘱新来的售货员把桃酥摆整齐些。 秦蓉放了寒假,天天在店里帮忙。 这会儿正站在打包台前,手脚麻利地给客人装点心。 “妈,这包枣泥糕多放了半两,赵婶是老客。”秦蓉压着嗓子说。 李慧琳笑着点头:“你看着办。” 母女俩刚送走一拨客人,得了个空当。 秦蓉从炉子上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李慧琳,一杯自己捧在手里。 “妈,你坐一会儿,你老站着,脚该肿了。” 李慧琳在收银台后的高脚凳上坐下,轻轻捶了捶后腰:“这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才站多久就酸。 等过了年,铺子里还得多招个人,我就能多歇歇了。” 孙记点心铺目前招了两名学徒,帮忙制作点心小吃,前几天又招了名售货员,帮忙称重、招呼客人。 要不然,光凭孙慧琳和孙母,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秦蓉说:“你早该多招了,有人帮忙,你也能少操点心。” 李慧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你这小管家婆,越来越能念叨了。” 母女俩正说着,门帘一掀,又进来个人。 李慧琳抬头,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进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婆子,身材微胖,圆脸,头发在脑后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半新的青灰色棉袄,胳膊上挎着个竹篮。 正是秦蓉的亲奶奶,李慧琳的前婆婆,秦婆子。 秦婆子进门先笑,笑得眼角褶子堆起来。 “慧琳,蓉蓉,忙着呢?” 李慧琳没接话。 秦蓉看了一眼来人,嘴唇抿成一条线,也没喊人。 秦婆子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走到柜台前,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啧啧有声:“哎哟,这铺子收拾得真不赖。 慧琳啊,我早听说你开了点心铺,生意红火得很。 你看你这脸色,比前两年可好多了,人也胖了,白了。 蓉蓉也长高了,成大姑娘了。” 秦蓉把头别到一边,不看她。 李慧琳语气不冷不热:“婶子想买点什么?” 秦婆子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堆出笑来:“慧琳,你别这么见外。 我再怎么说,也是蓉蓉的亲奶奶,这许久没见孙女,我怪想她的,她爷爷也想。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就跟她爷爷合计着,把蓉蓉接回去住几天,过个团圆年。” 她说着,目光落在李慧琳微隆的腹部,嘴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味:“听说你改嫁了,这是又怀上了? 你一个挺着肚子的,还要忙这铺子,哪顾得过来?我把蓉蓉接走,你也好轻松轻松。 等过完年,我再把人给你送回来,你看成不成?” 李慧琳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秦蓉已经退后一步,小手紧紧抓住李慧琳的袖子。 “不用了。”李慧琳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外头的雪,“我店里忙得过来,蓉蓉在自己家过年,哪也不去。” 秦婆子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那我不姓秦了!(第2/2页) “李慧琳,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接我亲孙女回家过年,碍着你什么了? 蓉蓉身上流着我们秦家的血,我是她奶奶!你凭什么不让我接?” 李慧琳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来你是她奶奶了? 秦宇病逝那年,还不到一个月,你们秦家人就把我们娘俩扫地出门。 骂我是克夫命,骂蓉蓉是丧门星。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你和大嫂直接把我和蓉蓉的衣服丢在雨水里。 这些,您不会忘了吧?” 秦婆子脸色变了几变。 李慧琳没停,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后来蓉蓉查出来肝炎,住在监护室里等着救命钱。 我实在借不到,跑去你们秦家,跪在院子里,一个头一个头地磕。 我求你们借我点钱,救救蓉蓉,,你们怎么说的? 你们说秦宇已经死了,他闺女的事跟你们秦家没关系。 你们让我滚,让蓉蓉死在外头也别脏了你们秦家的门。” 秦蓉已经哭出来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李慧琳眼眶也红了,手撑着柜台,声音冷如霜雪:“那些话,我一字一句,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你想起蓉蓉是你的亲孙女了?你凭什么?” 秦婆子被这一连串话顶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大人之间的事,扯不到孩子身上,蓉蓉她到底姓秦……” “她不稀罕!”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孙母掀开棉门帘,大步从后院冲了过来。 她手里还握着一根擀面杖,显然是正在后院忙活,听见动静就赶过来了。 几步走到李慧琳和秦蓉跟前,把两人挡在身后。 “哪个不长眼的,跑我儿媳妇铺子里闹事?敢欺负我儿媳妇和孙女?活腻歪了?” 秦婆子一看孙母这架势,先是一惊,随即也梗起脖子:“什么叫闹事?我接我亲孙女回家过年,天经地义!你算哪根葱,也敢拦我?” 孙母把擀面杖往柜台上一拍:“我算哪根葱?秦蓉她亲妈还在,轮得到你来抢孩子? 你们秦家当初丧尽天良,把她们娘俩赶出家门,现在哪来的脸登门? 慧琳现在嫁给了我儿子,她和蓉蓉就是我们老孙家的人! 你想欺负她们,先过我这关!” 孙母个子不高,人也瘦,可此刻站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气势足得吓人。 秦婆子气得脸都紫了:“我不管你孙家李家,蓉蓉她姓秦!她身体里流着我儿子秦宇的血! 这是我们秦家的血脉,你否认不了! 你们敢不让她认亲爷爷奶奶,我就去告你们! 告你们拐带我们秦家骨血!” “那我就不姓秦好了!” 秦蓉突然大喊一声。 小姑娘从孙母身后站出来,浑身抖得厉害。 她拳头握得紧紧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我不姓秦了!我改姓!跟我妈姓李也好,跟我爸姓孙也好,我都不姓秦! 我也没有爷爷奶奶!你们当初不要我,现在也别来认我!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秦家任何一个人!” 第479章 家底全被你输光了 第479章家底全被你输光了 秦婆子脸色骤变,冲上去就要打她:“你个小白眼狼!你再说一遍?你爸白生你了? 秦家的血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 孙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秦婆子的手腕:“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秦婆子挣了两下没挣脱,又气又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好啊!你们老孙家好威风! 把我秦家的种拐了去,还教她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们不得好死!” 李慧琳上前一步,把秦蓉护进怀里,盯着秦婆子一字一句道:“蓉蓉不会跟你回去。 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孙母也松了手,抄起柜台上的擀面杖:“还不滚?再不滚,我打人了!” 秦婆子到底有些忌惮,往后退了两步,恶狠狠地剜了孙母一眼。 她看了看李慧琳和秦蓉,使劲儿跺了跺脚。 “行!你们等着!” 说完,她一把掀开门帘,冲进了外头的风雪里。 店里一下安静下来。 秦蓉还缩在李慧琳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孙母放下擀面杖,走到门边,把被风灌开的门重新关严。 又转身去倒了一碗热水,递给李慧琳。 “别怕,有妈在,天塌不了。” 李慧琳接过碗,嗓子有些哽:“妈,又让你跟着……” “说这些做什么。”孙母打断她,又摸了摸秦蓉的头,“蓉蓉,别哭,你刚才说得好,有志气。 以后你就是我老孙家的孙女,亲的,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秦蓉抬起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奶奶,我真的可以姓孙吗?” 孙母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可以,等你爸晚上回来,咱们一家人商量。 你要愿意,以后户口本上就写孙蓉。” 秦蓉吸了吸鼻子,重重“嗯”了一声。 李慧琳背过身,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 秦婆子一进家门,秦老头和大儿子秦豪、大儿媳赵娟就围了上来。 “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秦老头朝她身后张望,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秦婆子一屁股坐在堂屋椅子上,先灌了半碗凉水。 喝完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磕,张嘴就骂:“李慧琳那个贱人!我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倒好,一张嘴就翻旧账,句句戳心窝子!” 赵娟急了:“妈,你不是去接蓉蓉了吗?怎么又跟人吵起来了?” 秦婆子拍着大腿:“我本来想先哄着点,把秦蓉那丫头先弄回来。 谁知道李慧琳油盐不进,一口咬死不让蓉蓉跟我们走。 我说我是蓉蓉亲奶奶,接孙女回家过年天经地义。 她那个后婆婆更厉害,抄着根擀面杖就上来了,骂我们秦家丧良心。 最可气的是秦蓉那死丫头,她、她居然当众说她不姓秦了,要改姓孙!还要跟咱们秦家一刀两断!” “反了天了!” 秦老头一拍桌子,气得胡子直抖,“她身体里流的是咱秦家的血,想改姓?她老子答应,我都不答应!” 秦豪和赵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失望。 赵娟忍不住埋怨:“妈,我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先别提以前的事,多跟蓉蓉亲近亲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家底全被你输光了(第2/2页) 你可倒好,直接把人给得罪死了。 李慧琳现在嫁得好,自己又开着铺子,咱们跟她关系处好了,以后借着蓉蓉这层关系,多少能沾点光。 现在闹成这样,接下来咋办?” 秦婆子脸色铁青:“你光会说!你有本事你去! 人家李慧琳口口声声说咱们当初把她们娘俩赶出门,说蓉蓉病得快死了咱们都不管,你让我怎么哄?” 赵娟也急眼了:“当初赶人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你骂得比谁都难听!你骂李慧琳是丧门星,克死你儿子,现在倒全怪我了?” “我什么时候骂过那么难听……” “行了!都闭嘴!”秦老头猛地吼了一嗓子。 堂屋里一下安静了。 秦婆子跟赵娟互相瞪着眼,谁也没再吭声。 秦老头沉着脸,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叹了口气:“这条路走不通了。 老大在外头欠的那些钱,人家可是放了狠话的。 本来是想着跟李慧琳服个软,先借点钱把窟窿堵上。 现在闹成这样,想都别想了。” 听到他这番话,秦豪脸色顿时变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爹,妈,你们可得救救我啊!那帮人说了,腊月二十之前不把钱还上,就剁我一只手! 我求了赵娟娘家,也求了二叔三叔,能借的都借遍了,实在没辙了……” 秦婆子又气又恨:“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谁让你去赌的?家里攒那点家底,全让你输光了! 你媳妇的嫁妆都填进去了!你还有脸求我们!” 秦豪抱着秦老头的腿不撒手:“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这回要是不还钱,你儿子我这辈子就废了!你忍心看我变成残废?” 秦老头烦躁地抽开腿:“我上哪给你弄钱去?三千块,不是三十块!卖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值!” 赵娟在一旁抹眼泪,眼里却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更多的是怕自己被牵连。 堂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秦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目光闪了闪,突然咬牙道:“我自己想办法,这事你们别管了!” 说完,他裹紧身上的破棉袄,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雪地里。 秦婆子朝门外喊了两声,秦豪没应。 秦老头气得剧烈咳嗽了几声,怒道:“由他去!我看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 孙家这头,孙师傅天擦黑才到家。 他把自行车停好,拍着身上的雪进了屋。 一进门就觉出不对。 堂屋里灯亮着,李慧琳坐在桌边发呆,秦蓉挨着她,一声不吭。 孙母沉着脸坐在另一边。 “这是怎么了?”孙师傅脱了围巾,“怎么都不开心?” 李慧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孙母先憋不住了。 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下午秦婆子来店里闹事的事说了一遍。 孙师傅脸色越听越沉。 “当初秦宇刚走,他们就把慧琳和蓉蓉赶出来。 后来蓉蓉病成那样,他们一分钱不肯借。 现在突然要接蓉蓉回去过年,这后面准没好事。” 第480章 引蛇出洞 第480章引蛇出洞 李慧琳说:“我也觉得不对劲,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蓉蓉。 她突然这么热络,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孙师傅说:“你别怕,这事交给我。 我找几个人打听打听,看秦家最近出了什么事。 他们要是真敢动歪心思,我饶不了他们。” 秦蓉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才小声开口:“爸,我下午说不想姓秦,不是气话。 我是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关系。” 孙师傅心里一软,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蓉蓉,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闺女。 你想姓孙,爸空了就去派出所问改姓的事。 你要还没想好,也不急,爸都听你的。” 秦蓉眼圈红了,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天孙师傅就托了人。 他在县城干厨师多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 眼下跟着林国强,饭庄红火,他更算得上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打听一个秦家,不费什么劲。 只用了两天,消息就回来了。 孙师傅听完,脸色铁青,直接从后厨解了围裙,往地上狠狠一摔。 “他们秦家,欺人太甚!” 林国强从这边经过,闻声走过来:“孙哥,出什么事了?” 孙师傅压着火,把事情说了。 “秦豪在外头欠了三千块赌债,还不上,就把主意打到慧琳头上。 想通过秦蓉拿捏我们,让慧琳出钱。 秦婆子来店里,就是先探探口风。 慧琳没接招,他们又生了一计。 秦豪找了个赌友,叫黄大虎,两人商量着要绑架蓉蓉,跟我们家要六千块赎金!” 林国强脸色也变了:“人呢?他们现在在哪儿?” “就在县城里,我安排的人盯着他们。 听说摸清情况就准备动手,这几天天天在蓉蓉晚上喂猫的那条巷子附近蹲点。” 孙师傅眼珠子都红了:“我现在就去找他们!两个王八蛋,我非把他们的手打折了不可!” 林国强一把拦住他:“你现在去,能怎么样? 打他们一顿,警告一番?回头他们换个法子,防不胜防。” 孙师傅咬着牙:“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等他们真对蓉蓉下了手,我才动手!” 林国强看着他,沉声道:“想彻底解除危机,就得让他们进去。 绑架是重罪,眼下又是严打。他们敢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可要是你现在就去把他们吓跑了,他们顶多算个未遂,关几天就出来。 出来后变本加厉,更麻烦。” 孙师傅怔了怔:“你是说……” “让他们动手,然后,一网打尽。 绑架是重罪,只要他们动了手,公安一介入,判他们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到那时候,危机才算彻底解除。” 孙师傅一愣:“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林国强点头:“对,但这需要蓉蓉配合,你得回家跟李慧琳商量。 还有,这事必须通过刘强。 让公安局的人提前布控,确保万无一失。” 孙师傅脸色变了:“不行,蓉蓉才十岁,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我也不希望蓉蓉冒险。”林国强说,“可你想想,秦豪已经被逼到绝路。 你现在去警告他,他还没有动手,可以随时否认,你打他一顿,也只会让他更加记恨你。 到那时候,他躲在暗处,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引蛇出洞(第2/2页) 只有让他动手,公安才能抓他个现行,这是最彻底的办法。” 孙师傅半天没说话。 林国强又说:“我不会让蓉蓉出一点事。 这事我来安排,刘强那边我亲自去说。 你回去跟慧琳嫂子和蓉蓉商量一下。 蓉蓉这孩子比一般孩子聪明得多,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再另想办法。 但在我看,秦豪那个脑子,翻不出什么大浪。” 孙师傅站了很久,最后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抽到一半,他把烟掐了。 “我回去商量。” 当天晚上,孙家堂屋里,一家人坐在一起。 孙师傅把消息说了,也把林国强的建议说了。 李慧琳听完,脸唰地白了:“不行!绝对不行!蓉蓉不能去!” 孙母也说:“德胜,你疯了?那是你闺女!你让她去当饵?亏你想得出来!” 孙师傅说:“国强会让刘局长安排人,从蓉蓉出门到被抓,全程都有人盯着。 还会专门安排人暗中保护,不会让蓉蓉伤着。” “那也不行!”李慧琳声音发颤,“万一呢?万一那畜生发疯呢?蓉蓉才多大?我不敢想……” “妈。” 秦蓉忽然开口了。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小姑娘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李慧琳面前。 “妈,我不怕。” 李慧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蓉蓉,你不懂,那些人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要是伤了你……” “不会的。”秦蓉握住她的手,“有警察叔叔在,有爸爸在,我不会有事的。 妈,你想想,那个秦豪这次要是不被抓住,以后天天躲在暗处。 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他现在只是想要钱,不敢真把我怎么样。 可要是再过几年,他再坏一些,那就不是绑架要钱那么简单了。 再说了,我也害怕他丧心病狂,会伤害到你,你现在怀着小宝宝,经受不起一点风险。” 李慧琳愣住了。 秦蓉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我要配合警察叔叔,把坏人都抓起来。 抓进去了,就再也没人敢打咱们家的主意了。 这个险,我愿意冒。” 孙母在旁边抹眼泪:“蓉蓉,你这孩子……你让奶奶说你什么好……” 秦蓉转过身,冲孙母笑了笑:“奶奶,您别哭,您不是说了吗?我是你的亲孙女。 我不能光让您和爸妈护着,我也得护着咱们这个家。” 孙师傅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半天才说:“爸保证,绝不会让你有事。” 秦蓉用力点头:“我信爸。” 第二天,林国强亲自去了趟县公安局。 刘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招,险。” “所以我来找你帮忙。”林国强说,“刘哥,你借我几个人,要身手最好的,暗中保护蓉蓉。 秦豪就是个赌棍,黄大虎也没杀过人。 他们就是求财,一旦发现不对,跑都跑不及,不会轻易对蓉蓉下狠手。 可我们要的是人赃并获。 只要他们动手了,那就是绑架,这罪名,够他们蹲半辈子。” 刘强点了一根烟,慢慢抽完:“好,我安排两个武警,便衣跟着。 另外在目标范围周边布几个人。 你们家属这边,也要做到自然,不能露破绽。” 林国强点头:“你放心。” 第481章 你他娘的害死我了 第481章你他娘的害死我了 两天后,晚上八点。 雪终于小了,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刮着雪沫子乱飞。 秦蓉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后门出来,拐进巷子里。 盆里是些剩饭剩菜。 她每天晚上都要出来喂巷子里的流浪猫。 巷口的路灯坏了,四周光线很差。 昏暗中,秦蓉蹲下来,把饭盆放到地上。 两只瘦骨嶙峋的猫从墙根下钻出来,朝她小声“喵喵”叫。 秦蓉轻轻摸着猫头:“吃吧,今天有鱼汤拌饭。” 猫儿低头吃起来。 秦蓉蹲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旁边那条更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猫叫。 她端着饭盆,站起身,朝那边走了几步。 那巷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秦蓉刚走到阴影处,一只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饭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巷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两只野猫,抬起头,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即“嗖”地一下窜没了影。 没过多久,李慧琳从后门出来,朝巷子里张望。 “蓉蓉?蓉蓉?” 没人应。 她又喊了几声,心里开始发慌,赶紧回屋叫了孙师傅和孙母。 三人拿着手电筒,在附近几条巷子找了几圈,最后回到院门口。 孙师傅眼尖,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张纸。 他一把扯下来,手电光一照,脸色骤变。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秦蓉在我们手上,想要人,立刻准备六千块钱,晚上十二点前,放到县城西郊第三座破砖窑后头。 不许报警,否则秦蓉小命玩完。” 李慧琳一把抓住孙师傅的胳膊,整个人都在抖。 孙母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孙师傅一把扶住。 “别慌。”孙师傅声音发沉,“先凑钱。” 三人回到屋里,孙师傅翻箱倒柜,把家里的现金全拿出来。 又让李慧琳把铺子里的营业款也取了出来,准备了六千块。 晚上九点,孙师傅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独自去了县城西郊。 夜色浓稠。 县城西郊是一片荒地,三座旧砖窑立在野地里。 风从窑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声。 孙师傅把包放在第三座砖窑后的乱草堆里,转身就走。 他走出不到五十米,一个黑影从窑后窜出来,飞快地抓起手提包,撒腿就跑。 可那黑影还没跑出十步,斜刺里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干脆利落地把他按翻在地。 “别动!警察!” 与此同时,离此地不到两里地的一处破瓦房里。 秦豪正站在窗边。 他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不安地朝院外张望。 在他身后,秦蓉被绑着手脚,嘴上也封着胶带,缩在墙角。 屋里没有点灯,黑得只能看见人形轮廓。 秦豪心里紧张,又隐隐兴奋。 等黄大虎拿到钱,他就把人放走。 到时候六千块到手,他得四千,黄大虎得两千。 三千还高利贷,剩下一千,他要回去翻本。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秦豪也有走运的一天。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你他娘的害死我了(第2/2页) “黄大虎?”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秦豪心里“咯噔”一下。 正要迈步往外走,两道人影已经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秦豪魂飞魄散,下意识转身朝秦蓉扑去,想拿孩子当人质。 可他刚迈出一步,后腰就重重挨了一脚。 整个人朝前飞出去,砸在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别动!再动打死你!” 与此同时,秦蓉身边已经站了两个武警,其中一人弯腰,迅速给她解开绳索。 孙师傅从门外冲进来,眼睛通红,几步扑到秦蓉面前。 “蓉蓉!蓉蓉……” 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孩子没伤着,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死紧。 “爸,我没事。”秦蓉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还带着点俏皮,“我配合得还不错吧?” 被民警按在地上的秦豪闻言,挣扎着抬起头,满眼惊愕:“你说什么?” 秦蓉从孙师傅怀里探出脸,看向秦豪,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惧怕。 “你不会真以为,你们的绑架计划真能得逞吧?” 秦豪愣住了。 秦蓉说:“我们早就知道了哦,要不是我主动配合,就你们那点花招,真当能把我从警察叔叔眼皮子底下绑走?” 秦豪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你们……” “你以为你在暗处盯着我,其实你才是那个被死死盯着的人。” 秦蓉语气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秦豪耳朵里,“我每天晚上喂猫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你跟那个黄大虎在哪儿躲着,什么时候动手,都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们当时没出手,等着你们自己跳出来罢了。” 孙师傅松开秦蓉,站起身,看向秦豪的眼神冷得吓人。 “你敢动我闺女,就别想着还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秦豪浑身发软,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民警反剪双手,铐上了手铐。 他被人从地上拎起来,趔趄着往外走。 到院子里,就看见黄大虎也戴着手铐蹲在地上,一脸死灰。 黄大虎一看见秦豪,立马破口大骂:“秦豪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老子刚拿到包,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按倒了!你他娘的害死我了!” 秦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民警押着两人上了车。 刘强站在车边,披着军大衣,面沉如水。 “带走,连夜分开审。” 孙师傅和秦蓉随后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后半夜。 刘强亲自把他们送出来,拍了拍孙师傅的肩膀:“你闺女,是这个。” 他朝秦蓉竖起大拇指。 孙师傅看了秦蓉一眼,笑得比哭还难:“胆子随她妈。” 秦蓉仰起脸,认真问:“爸爸,我是不是可以真的改姓孙了?” 孙师傅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改,等天一亮,爸就去办。” 回到家里,李慧琳还没睡。 她一直坐在堂屋里,灯开得明晃晃的。 见两人推门进来,她猛地站起来,腿却软得迈不动步。 “妈!”秦蓉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第482章 林海柱出院 第482章林海柱出院 李慧琳紧紧抱住她,眼泪决了堤一样往外涌:“你这丫头……你怎么这么大胆子……你吓死妈了……我早不该同意的……我早不该同意的……” 秦蓉轻轻拍着她的背:“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哭。 这回虽然冒了点险,可他们绑架我,罪名不会轻。 他们肯定要坐牢的,以后就没人害咱们了。” 李慧琳哭得说不出话,只把女儿抱得更紧。 孙师傅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鼻子一阵发酸。 他走过去,把两人都圈进怀里。 “好了,都过去了,往后这个家,谁也别想再动一下。” 次日,孙师傅和李慧琳去公安局。 刘强熬了一夜,眼里全是血丝,但精神还算好。 他把审讯结果简单说了。 “秦豪都交代了,他欠了三千赌债,还不上,就拉着黄大虎合伙。 两人从四天前就开始踩点,就等着秦蓉落单。 绑架事实清楚,人赃并获。 眼下正是严打时候,这案子跑不了一个重判。 你们放心,两人都会受到法律严惩。” 李慧琳长出一口气:“谢谢刘局长。” “谢我干什么,还得谢谢你们家蓉蓉。 那孩子胆大心细,脑子也清楚。 昨晚那种情况下,一点没慌,换个大人都未必做得到。” 孙师傅说:“她也怕,就是憋着一股气,不肯在人前露怯。” 刘强点点头:“等案子判了,我给她申请个表彰。” 两人从公安局出来,正要离开,就看见三个人急慌慌地跑过来。 跑在最前的是秦婆子,后头跟着秦老头和赵娟。 秦婆子一看见李慧琳,什么都顾不上了,踉踉跄跄冲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当街。 “慧琳!慧琳啊!求求你了!你高抬贵手,放我家老大一条生路吧! 他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他不是真想害蓉蓉!他就是被那些放贷的逼得没法子了! 你行行好,别追究了,给他一次机会吧!” 秦老头也颤颤巍巍地作揖:“慧琳,我知道我们家对不住你。 可老大他……他毕竟是小宇的亲哥哥,是蓉蓉的亲大伯啊!” 赵娟哭着说:“弟妹,你打你骂都行,只要不告他。 他要是坐了牢,我们这一家子就完了!” 李慧琳站住了。 她看着秦婆子几人,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说完了?” 秦婆子抬起脸,满脸鼻涕眼泪。 李慧琳说:“我女儿被绑起来,胶带封着嘴的时候,你们谁想过饶了她? 他秦豪绑架蓉蓉威胁我索要赎金的时候,怎么不顾念亲情血脉? 你们怎么不说,秦豪对亲侄女下手畜生不如?” 秦婆子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有胆子绑架,就要承担代价。” 李慧琳字字清晰,“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你们求我没用。” 说完,她拉着孙师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秦婆子的嚎哭声在风里传出去老远。 …… 林海柱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 这七天里,病房就没断过人。 大儿子林国伟每天中午来,送饭送汤,陪着他说话解闷。 三儿子林国栋跑运输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往医院赶,晚上抢着守夜。 林美丽和陈江隔一天来一趟,回回都带着炖的汤、刚出锅的馒头。 林美玲挺着肚子来过两次,江明诚陪在边上,寸步不离。 林国强和赵素梅更不用说,天天来,有时候一天跑两三趟。 亲戚们听说了,也陆陆续续来探望。 赵德厚和王桂兰老两口提着一兜鸡蛋来了,赵志军和田秀兰抱着孩子一起过来。 连林海柱在生产队时的几个老伙计,都结伴来了两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林海柱出院(第2/2页) 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水果、罐头、点心、鸡蛋,堆得满满当当。 隔壁床的老头看得直咂嘴:“老哥,你这病房都成供销社了。” 林海柱嘴上说:“都是孩子们乱花钱。” 可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隔壁床的老头也是腰伤,家里三个孩子,头两天还来得勤,后面就渐渐没人影了。 他夜里疼得翻不了身,护士叫了家属来。 来的是儿媳妇,站了一会儿就说家里忙,要走。 老头没说话,只叹了口气。 林海柱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宽慰他。 他再看自己床边围着的一群儿女,心里顿时安定得不像话。 出院那天,天气放晴了。 雪还没化尽,房檐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医生最后检查了一遍,说可以回家休养。 但不能下地、不能久坐,得在床上静躺两个月,之后才能慢慢活动。 林国强一一记下,又去开了些药。 林国伟去借了辆板车,车板上铺了两层厚褥子。 林国栋和江明诚、陈江都来了。 加上林国强,几个男人合力,把林海柱连人带被子稳稳当当地从病床挪到板车上。 李红霞在旁边指挥:“慢点慢点,别颠着腰!” 板车拉起来,走得很慢。 林国强在前面扶着车把,林国伟和林国栋一左一右护着,江明诚和陈江在后面推。 一行人穿过县城大街,拐进饭庄后面的四合院。 赵素梅早把房间收拾好了。 屋里暖乎乎的,被褥都是新洗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林海柱被安置在炕上,背下垫了软枕,腰上又加了个小靠垫。 “这样行不?高了低了?”赵素梅问。 林海柱试了试:“行,正合适,这屋里暖和,比我那老宅强。” 李红霞说:“你现在才知道啊?国强这院子烧着地龙,一点都不受冻,你也别老惦记着老宅了。 这院子里有素梅照顾,有国强在,不比你在老家一个人强?” 林海柱没吭声。 他知道自己这回摔得不轻,短时间内回不了家了。 林国伟在屋里转了一圈,说:“爹,你在国强这住段时间,等过了头阵子,我再接你到我那儿去。 我跟桂芳也商量好了,把后头那间屋收拾出来。 不能老麻烦老二家。” 林国栋立刻接上:“大哥,你那百货店后头住着多吵。 爹得住清净地方,我那儿院子大,白天璐子在家还能做饭,先去我那儿住。” 林美丽不乐意了:“三哥,你天不亮就出门跑车,三嫂要看店带孩子,再照顾爹,哪忙得过来?还是去我那儿。 陈江天天在家,我也能搭把手。 我们后院新盘了火炕,暖和。” 陈江在旁边笑:“对,爹去我那儿住,保准伺候得妥妥当当。” 林海柱听着他们抢来抢去,心里熨帖,嘴上却说:“你们是不是都不打算听你们妈的了?” 众人不说话了。 李红霞哼了一声:“我刚定下来,先住国强这儿。 你们几个有孝心,轮班来照顾,别争那些没用的。” 林美玲笑着说:“爹住在城里,你们照顾着方便,我和明诚就不跟你们抢了。 不过缺啥了、想吃啥了,一定跟我和明诚说,我们买好了送过来。” 江明诚点头:“对,我有空就过来。” 林国强把江明诚拉到院子角落,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你那个事,怎么样了?” 江明诚接过烟,借着林国强的火点着:“手续差不多走完了。 等过完年,跟王店镇新所长把工作交接清楚,我就到县公安局报到。” 第483章 谁对我好,我心里清楚 第483章谁对我好,我心里清楚 林国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定了就好,这事儿美玲知道吗?” 江明诚压低声音:“跟她说了,她高兴坏了,非要给我做新衣裳,说到县城里工作,得穿板正些。” 林国强笑了:“那应该的,到时候我在饭庄摆一桌,咱们兄弟俩好好喝几杯,给你庆祝庆祝。” 江明诚说:“酒先欠着,等正式任命下来,你这一桌跑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 屋里,林海柱靠在炕头,看着儿女们在眼前忙活。 这个给他倒水,那个给他掖被角,小孙子林庆安趴在炕沿上,仰着脸喊“爷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他忽然觉得,这腰摔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 鱼塘边,天寒地冻。 水面结了层薄冰,老孙头带着孙小刚、老马和老侯忙了一早晨。 年底了,饭庄、饭店,林国伟的百货商店,还有一些小贩都要鱼,订货的单子一个接一个。 几人在冰面上凿窟窿,下网捞鱼。 刚捞上来的鲤鱼、草鱼活蹦乱跳,转眼就冻僵在筐里。 孙小刚卷着裤腿,两手冻得通红,正把一条大草鱼往筐里扔。 老孙头在旁边分拣,老马老侯一个收网一个抬筐,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小刚,那筐鲤鱼称过没有?”老孙头问。 “称了,八十七斤,老侯刚才记了账。” “行,等会儿拉鱼的过来,先把饭庄的留出来,别混了。” 孙小刚应了一声,刚弯腰去拎另一筐,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他。 “小刚!你过来一下。” 他抬头一看,大哥孙小胜站在塘埂那边,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正冲他招手。 孙小刚脸上的笑淡下去,手上动作也顿住了。 “爹,我过去一下。”他跟老孙头说了一声。 老孙头往孙小胜那边看了一眼,点点头:“去吧。” 孙小刚慢吞吞地走过去。 “大哥,有什么事?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孙小胜嘴角往下撇着,一脸不痛快:“你装什么蒜,孙小刚,你自己说,这俩月你往家里拿了多少钱?一分没有! 咋了?认了二叔当爹,亲爹亲娘、亲大哥亲二哥就都不认了?” 孙小刚眉头皱起来:“你专门跑来就为这个?” 孙小胜说:“不为这个为啥?家里还欠着账呢! 你跟着林老板干,又跟着二叔吃香喝辣,每个月都拿着高工资,日子过滋润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是不是?” 孙小刚心里那点火“噌”地冒起来,声音也高了:“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摇钱树?家里的账是我欠的? 还不是你跟老二娶媳妇盖房子欠下的!我沾着什么光了? 前两个月我前前后后拿回去七八十块了,这才消停几天,又来找我要。 怎么,你们是打算以后每个月都把我的工资要走?我告诉你们,没门!” 孙小胜被他顶得脸上挂不住,指着他就骂:“孙小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个白眼狼! 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你翻脸不认人?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家里点头,你能过继给二叔? 你现在这工作、这日子,哪一样不是家里给的?忘恩负义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谁对我好,我心里清楚(第2/2页) 孙小刚拳头捏得咔咔响,额角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孙小胜,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前两个月我给你们的钱,够还你们那点账的了。 我媳妇现在怀着孕,我们家开支也大。 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要钱,我没那个本事养你们一大家子!” 孙小胜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你个没良心的!你不给试试!” 说着,他上手就去推孙小刚。 孙小刚没躲,胸口被推得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头,眼神冷下来。 “看在你是我大哥的份上,这次我不揍你。 再有下一回,别怪我不留情面。” 孙小胜哪受过这个,骂了一句更难听的,抡起胳膊又要推。 孙小刚这次没让着他,侧身一让,随即一拳砸在孙小胜肚子上。 孙小胜“哎哟”一声,弯下腰。 孙小刚没停,又补了一脚,两人顿时扭打起来。 塘埂上泥泞,两人滚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分难解。 老孙头和老马老侯远远瞧见,扔下手里的活就往这边跑。 “干啥呢!快住手!” 老孙头跑在最前面,一把拽住孙小刚的后衣领。 老马老侯也上前,一左一右把孙小胜架开。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衣服上全是泥。 “咋回事?你俩咋还打起来了?” 老孙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急又气。 孙小胜怕被老孙头看出端倪,抹了把嘴角的血丝,硬挤出一句:“没事!就是拌了两句嘴,一时没忍住,二叔,我走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孙小刚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孙头望着他走远,又回头看孙小刚:“小刚,到底因为啥?你大哥是不是又找你麻烦?” 孙小刚喘着粗气,把脸上的泥擦了擦:“没事,爹,就是些家里的破事,你别操心。” 老孙头不信:“你大哥……他是不是又跟你要钱了?” 孙小刚没说话。 老孙头叹了口气:“走,先回去洗洗。 这大冷天的,脸上破了口子不处理,容易冻疮。” 孙小刚被老孙头半扶半拽地拉回鱼塘边的看护房。 老孙头倒热水给他擦脸,又翻出半瓶白酒,拿棉花蘸了给他嘴角的伤口消毒。 “嘶~”孙小刚疼得龇牙。 “别动,这口子不小,明儿准肿。” 老孙头手上动作很轻,“你那个大哥,以后他再来找事,你别跟他动手,不管打坏了谁,吃亏的都是你。” 孙小刚闷声说:“他欺人太甚,以后他再来要钱,我就把他轰出去。” 老孙头放下棉花,看了他一眼:“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大哥。 你打了他,你亲爹那边的人,只会说是你不对。” 孙小刚抬起头:“我不怕他们说,爹,我现在想明白了。 谁对我好,谁拿我当人,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他们就是一群吸血的,以前是我不争气,由着他们摆布。 现在我有自己的家了,有您,有翠红,有孩子,我得把日子往正道上过。” 第484章 真心喊声爹 第484章真心喊声爹 老孙头听着,眼睛有点湿。 “你能这么想,最好,你那边的家,我不拦着你来往。 可要是他们只把你当钱袋子,你也不用太顾念。 这世上,血缘是一回事,情分是另一回事。” 孙小刚点头:“我知道。” 老孙头又给他倒杯热水,递过去:“喝点,一会儿去把衣裳换了,脏成这样,翠红看见该担心了。” 孙小刚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爹,翠红说今天包饺子,等晌午给咱俩送过来。” 老孙头忙说:“翠红有身孕了,一个人包饺子多累。 你跟她说,别送了,我这儿有饭。” 孙小刚说:“她说今天包的萝卜大肉馅,你和老马老侯都有一份,你就别推了。 她现在就爱鼓捣这些,不让她干,她还不乐意。” 老孙头笑起来:“这孩子,懂事,你也别让她太累,晚上你早点回去陪她,鱼塘有我守着。” 孙小刚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乎气。 一开始,他认老孙头当爹,的确没几分真心。 那是被林国强逼的,是签了文书、按了手印的。 他想的是,忍一忍,演一演,把日子混过去,该拿的好处一样不少。 可后来处着处着,就不一样了。 老孙头对他是真好。 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的好。 吃饭给他夹菜,天冷让他添衣,发了工资让他攒着养媳妇。 连翠红都看出来了,说小刚,咱爹对你是真心疼。 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早就认了。 反而那个亲爹孙大年,那个亲大哥孙小胜,回回找他,不是要钱就是骂人。 他过得好,他们眼红。 他有难处,他们躲得比谁都快。 这样的血缘,有什么意思?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心里热乎乎的。 “爹。”他轻轻喊了声:“谢谢你。” 老孙头怔了怔,随后笑出了一脸褶子:“傻孩子,跟爹说这个干啥,走,咱们继续捞鱼去。” …… 胜利废品回收站开了快一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有起色。 腊月里,家家户户扫房子、清旧物,废铜烂铁、旧书旧报、破瓶烂罐堆得到处都是。 刘胜利骑着那辆二手三轮车,天天在周边几个村子转。 他嘴甜,见人先笑,收秤也公道。 谁家攒了几个月的东西,都愿意卖给他。 腊月二十二那天,他往市里回收厂送了一整车货。 旧报纸、破纸箱、烂塑料、废铁锅,还有几十斤破铜线。 回来一算账,刨去成本、运输费,净赚两百多块。 刘胜利坐在家里的小饭桌前,把那沓钱数了两遍。 赵素英在旁边织毛衣,看他数钱数得眼都不眨,笑着说:“这才一车就赚这么多? 你以前在供销社,一个月满打满算才六十块。” 刘胜利把钱拢好,小声说:“两百二十六,抛去成本,纯赚的。 这买卖看着不入眼,可真挣钱,比在供销社上班强多了。” 赵素英也高兴:“那可得好好干,等过了年,开春村里盖房子的多,废铁烂铜更多。” 刘胜利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她:“素英,这事你在外头别声张。 别人问起来,就说挣个辛苦钱,刚够糊口,咱们闷声发大财。 这行当要是一下子涌进来一群人,买卖就不好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真心喊声爹(第2/2页) 赵素英说:“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爱显摆的人。 不过你也是,别一高兴就往外说,你也收着点。” 刘胜利说:“放心,我连我娘那边都没透一个字。” 腊月二十三,天擦黑的时候,刘胜利从外头回来,三轮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赵素英迎出来,帮他把东西往院子里搬。 “今天收得不少。” 刘胜利说:“柳河村那边有几户人家清理老屋,旧书旧报一堆。 我看着东西不错,全包下来了,还有些破锅烂铁。 你帮我归归类,报纸和书分开放。” 赵素英拿了个大筐,把旧书旧报一样样拣出来。 刘胜利去屋里喝水,缓了缓劲儿,也出来一起整理。 院子里冷,两人就着门里透出的灯光,蹲在棚子底下分拣。 赵素英抱着一摞旧书往麻袋里塞,忽然“咦”了一声:“这怎么还有本老书?怪厚的。” 刘胜利接过来一看,是本线装书。 封皮发黄,边角磨得厉害,但整体还板正。 他翻开几页,里面是竖排的字,字不大,印得倒清楚。 书页上隐约还有红笔圈点过的痕迹。 “这是……康熙字典?”赵素英凑过来看了一眼。 刘胜利心里咯噔一下,又把书仔细翻了翻。 封面上果然写着康熙字典的字样。 这本书比他以前见过的字典厚,纸张发黄发脆,带着一股陈年旧书的味道。 “别动。”刘胜利把书往怀里一揣,“这是好东西。” 赵素英笑他:“一本破书,看你紧张的,还能是金子做的?” 刘胜利说:“你不懂,这可能是老物件。” 赵素英说:“老物件不也是书?又不能吃不能喝。 你要是不看,我明天撕了当引火纸。” 刘胜利吓了一跳:“你可别乱来!这书说不定值不少钱!” 赵素英愣了:“就这一本旧书?能值多少?” 刘胜利压低声音,把林国强之前教他的“捡漏”理论说了一遍。 什么废品里头有好东西,旧书里可能夹着宝贝,拿不准的先留着。 赵素英听完,半信半疑:“国强真这么说的?他连这个都懂?” 刘胜利说:“你别小看国强,他这两年的眼光,你我都瞧见了。 他让我留意,我就留意。 这不,才一个月就碰上一本,说不定后头还有。” 赵素英想了想:“那你就先收着,不过也别抱太大指望。 这年头,谁家还没几本旧书。 要本本都值钱,早没人当废纸卖了。” 刘胜利说:“我这不是也没声张吗?等哪天拿给国强看看,让他帮我参谋参谋。” 赵素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口子把货分完,回屋睡觉。 刘胜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总想着那本《康熙字典》。 又想起收书时,那户人家的老太太说,家里老人过去是教私塾的,藏了不少老书。 这些旧书旧报,都堆在阁楼里几十年了。 要不是翻修老屋,根本想不起来卖。 刘胜利越想越觉得有戏。 那老太太还说,阁楼里还有些铜器、瓷碗之类的东西,等过几天再理一理,让他再去看看。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天一亮就去找林国强。 第485章 闷声发大财 第485章闷声发大财 第二天一早,刘胜利起了个大早。 赵素英和三个女儿还没起。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把昨晚整理出来的几样东西用旧布包了,又塞进一个帆布袋里。 除了那本《康熙字典》,还有两个锈迹斑斑的铜器。 一个像是小香炉,一个像是小佛像,上面满是绿锈,也看不出好歹。 另外还有一只青花杯子,是昨天整理旧报纸时从一堆破布里掉出来的,刘胜利就顺手留下了。 “我去趟县城,找国强看看这些东西。 你在家看着,有人来卖货,你就按咱们定的价钱收。” 刘胜利交代赵素英。 赵素英说:“吃了早饭再走,我给你热两个馒头。” 刘胜利揣了两个馒头就走了。 天冷,他把帆布袋裹在棉袄里,骑上三轮车就往县城赶。 到了国强饭庄,还不到九点。 饭庄后院里,林国强正和赵素梅在屋里对账。 年底了,该发福利奖金,两个人拿着本子一项一项核对。 见刘胜利来了,林国强起身让座:“二姐夫,这大冷天怎么跑来了?快坐,素梅,倒杯热茶。” 赵素梅笑着去沏茶,端过来放在刘胜利手边。 “你们聊,我去前边看看。” 赵素梅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带上门出去了。 刘胜利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搓了搓冻红的手:“国强,我最近收了点东西,拿不准,想让你帮我看看。” 林国强说:“废品站生意怎么样?” 刘胜利压低声音:“不错,前儿个送了一车去市里,赚了两百多。 比我在供销社干俩月都强。” 林国强点头:“能赚就好,你刚才说收了点东西,拿出来我瞧瞧。” 刘胜利打开帆布袋,把旧布包一层层展开。 那本线装《康熙字典》最先露出来,接着是两个铜器,最后是那只青花杯子。 林国强一样样拿起来看。 他前世在国营饭店帮厨,在县城里混了十几年,杂七杂八也见过些东西。 可对古董这一行,确实是个门外汉。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觉得那本旧书确实有年头,铜器锈得厉害,青花杯子的底款他认不出来。 “二姐夫,我跟你一样,看个热闹行,真说到鉴别,我也是外行。” 林国强把东西放下,“不过有个人能帮上忙,傅师傅见多识广,对老物件有些了解。 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掌掌眼。 年前工人都放假了,他正闲在家里。” 刘胜利连忙说:“那敢情好,傅师傅那眼光,没得说。 就是大冷天的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 林国强说:“不麻烦,傅师傅这人,就爱瞧这些稀罕东西,你等着。” 他出了屋,去饭庄前台打了个电话。 傅师傅那边接起来,听林国强说有人淘了几件旧物,想让他看看,果然来了兴致。 “我这就来,你们等着。”电话那头傅师傅声音都亮了。 不到半个小时,傅师傅就到了。 他披着一件厚实的黑棉袄,戴顶呢子帽,进门先呵了几口热气。 “东西呢?拿出来让我瞧瞧。” 刘胜利把三样东西摆开。 傅师傅先没急着看,去洗了把手,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这才在桌前坐下。 他先拿起那本《康熙字典》,凑到眼前,一页一页轻轻翻。 翻到书末的版权页,又仔细看了看纸张和装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闷声发大财(第2/2页) “这书,像是清代的刻本。 纸张绵软,墨色沉着,不像后来的翻印。 品相也还可以,就是书脊有些松了。” 傅师傅说,“具体是哪一年的,得再细看。 不过就冲这品相和年代,值个几百上千块不成问题。” 刘胜利心头一跳:“上千块?” “嗯,遇到喜欢的人,可能还要高些。” 傅师傅把书放下,又拿起那两个铜器。 他看得很仔细,翻来覆去,还用小指甲在锈迹上轻轻刮了刮。 最后摇摇头。 “这两个是近代仿的,做旧做的,铜质和锈色都不对。 不值什么钱,留着当个摆件还行。” 刘胜利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意外。 傅师傅最后拿起那只青花杯子。 这杯子不大,杯口微敞,杯身绘着青花缠枝莲纹,底足修得规整,底下有款。 傅师傅把杯子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半天。 “国强,你把那手电筒递我一下。” 林国强拉开抽屉,找了把手电筒递过去。 傅师傅打开,往杯子里照,又看底款。 看了足足五六分钟,他才把杯子轻轻放下,搓了搓手。 “这杯子,我拿不准。 但看胎、看釉、看款识,像是清三代的风格,尤其像雍正官窑。 要真是雍正官窑的,那可就值了钱了。” 刘胜利眼睛都直了:“傅师傅,那能值多少?” 傅师傅说:“要真到代,品相又没大毛病,市里那些藏家,愿意出大价钱。 具体多少,我不懂行情,得找专业的人鉴定。 不过就我这点粗浅眼力看,假不了。 你们还是年后去市里,找文物商店或者正规的鉴定机构,让人家看看。” 刘胜利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在抖。 林国强说:“二姐夫,这东西你先别急着出手。 等年后抽个时间,去趟市里鉴定清楚了再说。 要是真的,你想留就留着,想卖就找个靠谱的买家。 千万不能因为图快,让那些二道贩子给骗了。” 刘胜利说:“国强,我听你的,这东西我不卖,先放着,等鉴定完了再打算。 这回真得谢谢你,还有傅师傅,太麻烦您了。” 傅师傅摆摆手:“说不上麻烦,我还得谢谢你,让我这老头子过了一把瘾。 这杯子要是真的,我也算跟着开了眼。” 刘胜利把东西重新包好,小心放进帆布袋里。 林国强又叮嘱他一句:“二姐夫,这事暂时别往外说。 不是怕别的,是怕有人起歪心。 你干废品这行,财不能外露。” 刘胜利重重点头:“我晓得,闷声发大财。” 傅师傅也笑:“对,就是要闷声发大财。” 三人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些废品行的门道。 刘胜利看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 “国强,等过了年,这买卖稳下来,我请客,请你和傅师傅好好吃一顿。” 林国强说:“好,到时候你可得上点好酒。” 傅师傅说:“有酒我就来。” 刘胜利笑着出了门,骑上三轮车往回赶。 腊月的风冷得扎脸,但他一点不觉得冷。 胸前帆布包里的那本旧书、那只青花杯子,像两块烧红的炭,把他整个人都暖透了。 第486章 年底分红了 第486章年底分红了 刘胜利骑着三轮车回到家时,快到晌午了。 赵素英抱着三丫从屋里出来迎他,后头跟着大丫二丫。 刘胜利把车停稳,从车斗里拿出几个路上买的烧饼,分给老婆孩子。 “胜利,今天有人拉来一车铜线和铁栅栏,问我收不收。” 赵素英把三丫往怀里掂了掂,“我瞧着像是公家东西,没敢收。 那人说价钱低点也行,还说下次不一定有这好货。 我说当家的不在,我做不了主,让他改天再来。” 刘胜利正蹲在院子里洗手,听了这话,手一顿,眉头拧起来。 “没收就对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这大冬天哪来那么多铜线?还带铁栅栏?那玩意儿能随便卖?肯定是贼货。 咱们生意刚起步,最怕沾这个。 今天收一车,明天就有人给你送十车。 到时候派出所一查,咱们废品站就成了销赃窝点,别说挣钱,人都得进去。” 赵素英说:“我就觉得不对,那铁栅栏上还带着蓝漆,看着就像公家院墙上的。” 刘胜利接过她手里的三丫,说:“以后再有人来卖这种,你就说我们这儿不收。 别跟他们多说,免得惹麻烦。” 赵素英点头:“知道了,你今儿去县城,国强咋说?” 刘胜利朝屋里走,压低声音:“去屋里说。” 一家人进了屋。 刘胜利让大丫二丫去里屋写寒假作业,自己抱着三丫,把事跟赵素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本《康熙字典》,傅师傅说很可能是清代刻本,值个上千块。 两个铜器是仿的,不值钱。 就那只青花杯子,傅师傅说拿不准,但看着像雍正官窑。 要是真的,那就值大钱了。” 赵素英听得瞪圆了眼:“真的假的?一只破杯子,能值大钱?” 刘胜利说:“国强也说了,现在别声张,等年后去市里,找正规地方鉴定,他让我先放好,别让外人知道。” 赵素英心里怦怦跳,又高兴又紧张:“那可得藏严实了,咱家现在来来往往的人多,别让人顺手牵了去。” 刘胜利说:“我找块油布包了,锁箱子里。” 赵素英说:“行,等鉴定出来再说。 要真值钱,咱家这日子可就……”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刘胜利拍拍她的手:“先别想太多,是咱的跑不了。 我去把货整理整理,下午继续出去收货。” 赵素英“哎”了一声,把睡着的三丫放回里屋,去灶房做午饭。 …… 年二十八,国强饭庄正式放假。 林国强和赵素梅提前三天就忙活起来。 年礼、红包、奖金,一样样备齐。 国强饭庄、镇上饭店、菜地鱼塘、养鸡场、养猪场、大岭山牧场,除了留值守的人,其余工人从年二十八放到年初六。 工人们排着队领钱领年礼,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有领到一块五花肉加五斤白面的,有捧着红包数了又数的。 几个大师傅还额外有烟酒茶糖。 田家宝和田家旺领了工资,又得了奖金和红包,留了零花钱,其余的都上交给田秀兰,让她保管着。 二十八晚上,饭庄账房里,灯亮到深夜。 朱会计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对账。 田秀兰在旁边敲算盘,算珠噼里啪啦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年底分红了(第2/2页) 林国强坐在主位,时不时问一句。 赵素梅端了壶热茶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国强饭庄今年是真红火。” 朱会计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每个月纯利都在两万上下,最好的月份到了三万二。 全年下来,除去税费、人工和各项开支,纯利润有二十九万四千七。” 田秀兰把算盘一推:“跟朱会计对了几遍,没错。” 林国强点点头:“辛苦朱会计了,咱们开始算分红。 素梅、志军、孙哥,各百分之十。 顾师傅、孟师傅,各百分之五,按这个比例来。” 朱会计又拨了一通算盘,把每个人的分红数字写在纸上。 赵素梅、赵志军和孙师傅的分红是两万九千多,孟师傅和顾师傅是一万四千多。 赵志军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时,手都有些抖:“三姐夫,这……这也太多了吧。” 他盖四合院的钱,装修房子的钱,是林国强帮他垫付的,这笔钱扣除之后,到手的分红也还有一万五千多。 林国强说:“该你的,你这一年,镇上饭店、县城饭庄两头跑,没少出力,明年还得靠你。” 赵志军重重应了一声,眼圈发烫。 孙师傅拿着自己那份分红,手掂了掂,笑着说:“国强,我这一天到晚在后厨待着,也不管账,拿这么多,心里有点不踏实。” 林国强说:“没有你,就没有饭庄的招牌菜,这钱你该拿。 顾师傅、孟师傅也一样,咱们这个饭庄,靠的就是几位师傅的手艺。” 孟师傅性格直,当场就拍胸脯:“国强,你放一百个心,明年我手底下那几个学徒,我往死里带。 周浩和孙明辉要是再没长进,我让他们天天切十斤土豆丝!” 顾师傅也说:“我那几个白案弟子,明年至少能顶半边天。” 林国强笑了笑:“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年咱们争取把分店开到市里去。 孙哥,你跟孟师傅、顾师傅抓紧培养人。 等学徒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带你们去市里闯一闯。” 三人听了,眼里都亮起来。 孙师傅说:“市里的馆子可不好开,咱们这点底子,够不够?” 林国强说:“现在不够,明年就够了。 饭庄的流水撑得住,加上腊味、腌菜、养殖,咱们的牌面比一般饭店大得多。” 孟师傅说:“有国强在前头领路,我们只管把灶烧好。” 大家又说了会儿话,时间不早,各自散了。 林国强叫住孙师傅:“孙哥,你留一下。” 孙师傅刚要迈出门,闻言又坐回来:“还有事?” 林国强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孙师傅手里:“这个你拿着。” 孙师傅一愣:“国强,你咋又给钱?刚才不是给过了吗?” 林国强说:“刚才那是饭庄的分红,这个是腊味的分红。 咱们肉制品加工厂还没正式开起来,可今年的腊肉腊肠卖得不错,该给你的一分不能少。” 孙师傅要把红包推回来:“那才几个钱?再说了,我就出了个配方,调了个味,哪能再拿一份?” 林国强按住他的手:“孙哥,当初说好的,肉制品这块你占10%。 你要非按8%算,我已经少给你了。 这钱你收下,不然明年这腊味,我可不好意思让你再费心。” 第487章 钱生钱 第487章钱生钱 孙师傅看着他,叹了口气:“国强,你这个人……行,我收。 可我把话放这儿,明年我多带几个工人,把肉制品这块的技术全给他们教会,不让你白给这钱。” 林国强笑道:“这就对了,以后咱们会赚得更多。 你那8%,绝对不会亏。” 孙师傅也笑了:“对了,白天美丽也来找我了,把腌菜厂的分红给我结了。 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认真,我这腰包,今年是彻底鼓起来了。” 林国强说:“该你拿的,一分不能少。 明年腌菜厂搬到工业园,规模翻几番。 你那份,只会越来越多。” 孙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强,遇见你,是我孙德胜的运气。” 林国强说:“也是我的运气。” 送走孙师傅,已是夜里十点多了。 林国强回到后院,赵素梅正坐在灯下看账本。 三个孩子都睡了,屋里很静,只有地龙偶尔发出一点轻响。 “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倒一杯。”赵素梅要起身。 林国强按住她:“我自己来,你看你的。” 他倒了杯热水,在她旁边坐下。 桌上摊着好几本账本,还有一叠单子。 赵素梅手边放了张纸,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算了一下今年的总账。” 赵素梅把纸推过来,“国强饭庄盈利二十九万八,镇上饭店四万三。 饭庄饭店除去分红,还剩二十万上下。 养鸡场今年盈利一万七,鱼塘一万二,菜地三万,牧场鸡鸭六千,养猪场出了四批猪,盈利三万多。 所有加起来,抛掉日常开支,这一年咱们家进账有三十万。” 林国强看着那些数字,点点头:“跟朱会计的账对上了。” 赵素梅说:“可实际手里没多少现钱,这两年挣的钱几乎全投进去了。 今年建养猪场、扩大菜地、建牧场、东郊那一百亩,还有四栋厂房,投进去太多了。” 林国强说:“我知道,但那些都是能生钱的产业。 钱投出去,比放在银行里强。” 赵素梅用铅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我粗算了一下,明年厂房交付后,租金能回一笔。 腊味和腌菜上了量,也能回笼资金。 牧场第一批牛羊出栏,最少能卖几万。 还有饭庄、饭店、菜地、鱼塘、养鸡场、养猪场源源不断赚钱。 照这个速度,二期三期厂房建设资金应该不会断。” 林国强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万一紧了,就找银行贷。 再不行,拉孙师傅和美丽他们投一点。 将来工业园有他们的份额,也是双赢。” 赵素梅抬头看他,目光柔中带稳:“国强,咱家这摊子,真不算小了。 可我看你,心里一点都不慌。” 林国强握住她的手:“因为我知道,这些不是虚的。 咱们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分钱都是实的。 只要不冒进,日子只会越过越牢。” 赵素梅轻轻靠在他肩上:“嗯,咱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了,爹今天怎么样?”林国强问。 “好多了,能自己慢慢翻身了。 下午美丽送了一锅排骨汤过来,爹喝了两碗。 大哥大嫂也来坐了坐,说年三十在咱们这边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钱生钱(第2/2页) 三弟妹也把福安抱来玩了半天。” 林国强点头:“过年嘛,越热闹越好,明天我先看看爹的情况,再把把年货再清点清点,看还缺点什么。” 赵素梅说:“年货我备得差不多了。 给秦姨、傅师傅、刘局长他们的礼,明天你过过目。” 林国强握住赵素梅的手:“这些事,辛苦你了。” 赵素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 …… 年三十这天,天还没亮透,巷子里就有心急的孩子放起了鞭炮。 林国强起得早,先把院子扫了一遍,又在大门两边贴上春联。 赵素梅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炖着肉,灶上蒸着馒头,香气从门帘缝里直往外钻。 林静和林薇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跑,林庆安跟在两个姐姐后头,嘴里喊着“等等我”。 三个孩子像三只撒欢的小雀儿,把清冷的早晨闹得热气腾腾。 九点刚过,林国伟一家先到了。 大牛二丫跑在前头,一人一顶新棉帽,脚上是新做的棉鞋。 大牛进门就喊:“二叔二婶,新年好!” 林国强笑着应:“好,好,又长个了。” 周桂芳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一包是糖果点心,一包是给李红霞和林海柱扯的布料。 林国伟后头还抱着个纸箱,里面是几瓶好酒和两条烟。 “老二,这酒给你和爹喝,烟你留着待客。”林国伟说。 林国强接过箱子:“来都来了,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屋,外头冷。” 林国伟领着孩子先进了堂屋。 林海柱靠着软枕坐在主位上,李红霞在旁边给大牛二丫掏糖。 俩孩围上来喊“爷爷奶奶”,老两口眉开眼笑地应着。 没多会儿,林国栋也到了。 他一手抱着林福安,一手还拎着东西。 秦璐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大包袱。 “爸,妈,这是给你们买的新棉袄,一人一件,你们试试合不合身。” 秦璐把包袱递过去。 李红霞接过去,嗔怪道:“又买新衣裳,去年的还没穿烂呢。 钱得省着花,福安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秦璐笑着说:“妈,这不是过年嘛。 再说了,我跟国栋今年开店赚了点,给您和爸添件新衣裳,应该的。” 林海柱在一旁说:“穿上试试吧,儿子儿媳的一片心。” 李红霞把棉袄抖开,大红底子绣着暗纹,摸上去厚实又软和。 她往身上比了比,笑得合不拢嘴:“我这老婆子,穿这么鲜亮,像啥样子。” 赵素梅从厨房探出头来:“妈,您穿这个好看,显得精神。” 正说着,陈江和林美丽到了。 陈江一手拎着东西,一手还搀着林美丽的胳膊,走得小心翼翼。 林美丽脸都红了,挣了两下没挣开,低声说:“你松开,我自个儿能走。” 陈江不松:“路滑,我扶着你。” 院里众人看见这架势,都吓了一跳。 周桂芳先开口:“美丽,你这是咋了?腿脚伤着了?” 林美丽连忙摆手:“大嫂,我没事,都是陈江太紧张了。” 陈江在旁边嘿嘿笑,笑得眼睛都弯了:“美丽怀孕了,我们去县医院查过了,一个多月了。” 第488章 美丽现在就是我们家的活祖宗 第488章美丽现在就是我们家的活祖宗 “啥?!” 满院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李红霞从屋里冲出来:“真的?美丽你有了?” 林美丽红着脸点头:“嗯,本来想过完年再说的,陈江藏不住事。” 陈江说:“好事还藏什么,医生说了,胎坐得稳,就是头三个月得注意。” 王桂兰和李红霞都激动起来,拉着林美丽左看右看。 大牛二丫也凑热闹,围着小姑问东问西。 “小姑,你肚子里有小弟弟了?”二丫仰着脸问。 林美丽摸她的头:“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大牛说:“那肯定是个弟弟!” 周桂芳笑着拍了下大牛后脑勺:“就你话多。” 陈江在旁边说:“妈知道消息后,高兴坏了。 现在美丽在家,那就是活祖宗。 吃的喝的端到跟前,家务活一点不让她沾手。 今天出门,妈还叮嘱我十几遍,说路上慢点,别让她累着。” 林美丽嗔他:“你别说了,说得我跟多娇气似的。” 赵素梅笑着说:“头三个月,是该小心,陈江紧张得对。” 众人正热闹着,江明诚和林美玲带着萍萍也到了。 林美玲肚子大了,走路也慢了些。 江明诚一手牵着萍萍,一手揽着她的腰,进门先跟林海柱李红霞拜年。 萍萍扎着两个小辫,穿着崭新的红棉袄,脆生生地喊了一圈人。 “姥姥姥爷新年好,舅舅舅妈新年好,小姨小姨夫新年好……” 大家被萍萍逗得直笑。 林美丽拉过萍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她手里:“萍萍真乖,小姨给压岁钱。” 萍萍不要:“妈妈说了,不能乱要钱。” 林美玲说:“小姨给的,能要,快谢谢小姨。” 萍萍这才接过,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谢谢小姨。” 林海柱坐在屋里,看着外头这一院子人,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都进来坐,外头冷。” 李红霞招呼一声,众人这才进了堂屋。 赵素梅去厨房继续忙活,周桂芳和秦璐都跟了进去。 三个女人挤在厨房里,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灶膛里的火烧得红彤彤的。 “弟妹,这鸡怎么切?整只炖还是剁块?”周桂芳问。 赵素梅说:“整只炖,爹现在得喝点汤。 我还炖了条鱼,一会儿再炒几个青菜。” 秦璐说:“我带了几斤羊肉过来,要不切了涮锅子?” 赵素梅说:“好,天冷,吃热锅子暖和。” 屋里屋外都是说话笑闹声。 大牛带着二丫和林静林薇、萍萍在院子里放小鞭,林庆安坐在林国强怀里,手舞足蹈地看。 林国伟和江明诚在聊镇上的事,陈江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 林国栋说起他那个家电门市,眉飞色舞。 “年前那几天,一天能卖出去十几台收音机。 有个工厂还跟我订了一批台灯。”林国栋说。 林国伟笑着说:“你那个店,位置选得好。 等过了年再补点货,还能往上走。” 江明诚在一旁,也跟林国强聊着:“年后我报到以后,以后就在县城上班了。 等晚点美玲的制衣厂搬过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在县城聚齐了。” 林国强笑着调侃:“那到时候江局长可要多多照顾啊。” 江明诚利落点头:“没问题,咱们自家人,肯定要护着。” 中午一点,两张大方桌拼在一起,菜摆得满满当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美丽现在就是我们家的活祖宗(第2/2页) 炖鸡、炖鱼、酱肘子、白菜粉条、羊肉热锅子,还有几碟子卤味和腌菜。 热气腾腾中,林国强和林国伟一左一右搀着林海柱,慢慢挪到主位上坐下。 李红霞在旁边落座。 林海柱坐稳了,看看满桌的菜,又看看围坐的儿孙,笑着开口:“都动筷吧,自家人,别拘着。” 林国伟先给老爷子盛了碗鸡汤:“爹,喝口热汤。” 林海柱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汤鲜,味正,顺着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席间,大家边吃边聊。 林国伟说起百货店年前的销售,周桂芳在旁边补充。 说年底搞促销活动把人都吸引过来了。 林国栋说家电门市开了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回了本。 秦璐说年后想再进一批货,把货架补满。 林美丽说明年腌菜厂要准备搬进工业园。 陈江说不管啥事他跑到最前头,不能让林美丽累着。 林国伟敬了林国强一杯:“老二,咱们家能有今天,多亏你领着,这杯我干了。” 林国强跟他碰了一下:“别这么说,是咱们一起把日子过起来的。 明年好好干,日子还长。” 女人们不喝酒,一边吃菜一边聊天。 周桂芳说:“希望咱们明年都能更好。” 秦璐笑着说:“对,钱越赚越多,家里和和气气。” 赵素梅说:“父母身体健健康康,孩子们平平安安。” 林海柱听着,不住点头。 李红霞眼圈有些红,忙低头吃菜。 吃饱喝足,小辈们跑到院子里玩。 大牛带着几个妹妹放小鞭,林庆安追着跑,林福安在秦璐怀里“啊啊”叫。 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大人们围坐在堂屋里嗑瓜子喝茶。 不知谁先提了一句“发压岁钱了”。 几个孩子立刻从院子里涌进来,排着队喊人。 林海柱和李红霞坐在主位上,挨个给孩子发红包。 大牛、二丫、林静、林薇、林庆安、萍萍、林福安,一个不落。 孩子们拿到红包,开心得又蹦又跳。 聊了半晌,林美玲和江明诚起身告辞。 她们晚上要陪江母吃年夜饭。 “爹,妈,二哥,我们走了,初二带明诚过来给你们拜年。”林美玲说。 林海柱点头:“路上慢点。” 李红霞拉着萍萍的手,又亲了亲她的小脸:“姥姥舍不得你走。” 萍萍奶声奶气地说:“姥姥,我过两天就又来啦,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众人不禁莞尔。 接着,林美丽和陈江也起身告辞。 林美丽挺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被一家人千叮咛万嘱咐。 “美丽,你过年别乱跑,多吃点好的。”周桂芳说。 “对,有什么不想干的,让陈江干。”秦璐说。 “头三个月最重要,千万别累着。”赵素梅说。 林美丽哭笑不得:“嫂子们,我知道了。 我这还没显怀呢,你们就把我当重病号了。” 陈江把车推过来,冲大家说:“爹妈、哥哥嫂子们放心。 美丽现在在我们家,那就是重点保护对象。 我妈天天围着她转,我这个当丈夫的更不敢怠慢。” 林美丽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两人骑上车走了。 林美丽坐在后座,朝大家挥手。 第489章 年味十足 第489章年味十足 林国伟和林国栋两家没走,留下来继续待着,晚上一起吃年夜饭。 天刚擦黑,赵素梅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中午的菜热了几样,又现包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周桂芳和秦璐都去帮忙。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 林国强把电视天线拨了又拨,总算把春晚调清楚了。 大牛二丫和林静林薇搬着小板凳,挤在最前头。 林庆安坐在两个姐姐旁边,手里捏着半块糖,吃得嘴巴亮晶晶的。 林海柱靠在软椅上,身上盖着条薄毯。 李红霞坐在他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周桂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妈,这春晚比去年热闹。”周桂芳端着凉菜过来,看了几眼。 李红霞说:“可不是,这日子好了,演节目的人都精神了。” 饺子下锅,热气从厨房门口往外涌。 赵素梅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饺子来了,素三鲜的和猪肉白菜的,我分了两锅煮。 谁要吃蒜泥自己倒,醋在桌上。” 赵素梅把盘子往桌中间一放。 林国强先给林海柱夹了两个:“爹,你尝尝,素梅这馅拌得香。” 林海柱咬了一口,点头:“香,比外头卖的强。” 林国栋也夹了一个,嚼了两口:“二嫂这手艺,能跟孙师傅比了。” 赵素梅笑:“我这点本事,就是跟着国强学了个皮毛。” 秦璐说:“二嫂这还叫皮毛?那我做的饭都没法端上桌了。” 周桂芳接话:“你们都是能人,就我,有时候炒个鸡蛋还糊锅,国伟在家没少嫌弃。” 林国伟说:“我哪敢嫌弃你啊,你做的饭再难吃,我不也吃了这么多年。” 满桌子人都笑起来。 几个小的也跟着咧着嘴傻乐。 外面鞭炮声一阵紧过一阵,烟花在天上炸开。 红红绿绿的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电视里春晚正演到歌舞节目,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林国强端起酒杯:“爹,这杯我敬您,您好好养身子,等来年开春暖和了,我带你去看咱们家的新厂房。” 林海柱端起茶碗,跟他碰了碰:“好,我等着。” 林国伟也举起杯:“老二,明年咱们兄弟几个,还得一块儿往前奔。” 林国栋说:“对!一块儿奔!” 几个男人碰了杯,仰头喝了。 女人们以茶代酒,也碰了碰,说些吉利话。 孩子们吃饱了,又跑出去看放炮。 林静胆子大,点了一根拿在手里的小烟花,火星子“滋滋”往外喷。 林薇也闹着要玩。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小手指着天上的烟花,嘴里“哇哇”叫。 大牛二丫在一旁追着跑,新鞋踩在薄雪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只有秦璐怀里的林福安,在热闹声中呼呼大睡,偶尔吧唧一下嘴。 林国伟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闹,对林国栋说:“我记得咱们小时候,那会儿过年,就盼着吃顿肉,放串小鞭。” 林国栋说:“现在日子好了,天天像过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年味十足(第2/2页) 可这年味儿,还是三十晚上最浓。” 林国强也走过来,点了根烟:“日子越好,年过得越有滋味。 咱们小时候那叫穷乐呵,现在这才叫真团圆。” 隔壁四合院里,同样热闹。 赵志军一家今年没回镇上老院,在县城里过春节。 田家宝和田家旺兄弟俩过年没地方去,赵志军早早就把他们叫过来吃年夜饭。 赵志军亲自下厨,田家宝和田家旺打下手。 兄弟俩在饭庄练了快一年,切菜、配菜、掌勺都有了模有样。 赵志军炒了个回锅肉,田家宝做了道糖醋鲤鱼,田家旺炒了个木须肉。 菜端上桌,色香味都像那么回事。 赵德厚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连吃两口,不住点头:“这道菜好,外头馆子也就这水平。” 田家宝不好意思地挠头:“叔,您别夸我,我手还生着呢。” 赵志军说:“不生了,明年再跟孙师傅练练,你就能上灶炒大席了。” 田秀兰笑着说:“我看家宝这半年是真下功夫了。 那天我去后厨拿东西,看见他一个人在那练颠勺,满头大汗也不歇。” 田家宝说:“我底子差,不练不行。 家旺比我灵,白案那边学得也快。” 田家旺小声说:“我哥比我肯吃苦,他每天比别人早到半个钟头。” 王桂兰笑着给两兄弟夹菜:“都别谦虚了。 你们俩现在这手艺,再学两年,就能当大师傅了。” 田家宝忙道:“还早着呢,姐夫说了,学手艺不能急着出师,得把根扎稳。” 赵志军说:“对,这行看着门槛低,其实水深。 你们现在才刚摸着门,别飘。” 两兄弟连连点头。 吃过年夜饭,田家宝和田家旺抢着去洗碗。 赵德厚说不用,他们俩非要干。 王桂兰在一旁笑:“这俩孩子,是真懂事了。” 田秀兰抱着赵明宇坐在沙发上。 小家伙才七个多月,已经能自己坐稳了。 田家宝洗完碗出来,擦干手就过来了:“姐,让我抱抱明宇。” 田秀兰把儿子递过去。 田家宝小心翼翼地接住,像捧着个金疙瘩。 赵明宇伸出小手胡乱去抓田家宝的鼻子。 “明宇,叫舅舅。”田家宝逗他。 赵明宇还不会叫,只“啊啊”地喊。 田家旺也凑过来,拿了个拨浪鼓“咚咚咚”地摇。 赵明宇被逗得咯咯笑,手舞足蹈。 田家宝说:“家旺,你看明宇这眼睛,又大又亮,跟咱姐一模一样。” 田家旺说:“嘴像姐夫。” 赵志军在一旁听见,乐了:“我儿子,当然得像我。” 田秀兰嗔他:“少得意,儿子像妈多些,没听人家说吗。” 赵志军嘿嘿笑:“像谁都行,反正是我儿子。” 田家宝抱着赵明宇,半天舍不得撒手。 田家旺在旁边伸出手:“哥,该我了,我还没抱够呢。” 赵明宇在两个舅舅怀里传来传去,笑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第490章 想拼个儿子 第490章想拼个儿子 王桂兰看了说:“这俩当舅舅的,比亲爹还稀罕。” 赵德厚眯着眼看儿孙绕膝,脸上的褶子都透着笑。 外头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田家宝抱着赵明宇走到门口,指着天上的烟花:“明宇,快看,烟花!” 赵明宇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咿呀地叫着。 田家旺也挤过来,兄弟俩一人护着赵明宇半边身子,像两个小门神,把小外甥夹在中间。 赵志军凑过来,一把将儿子从两人怀里捞走:“行了行了,该我这个当爹的抱了。” 田家宝不满:“姐夫,我才抱了一会儿。” 赵志军说:“你抱得够久了,等你以后自己有儿子了,抱个够。” 田家宝脸一红:“姐夫,你说啥呢,我现在就想把明宇举高高。” 赵志军把儿子举起来,赵明宇咯咯笑个不停。 田家宝和田家旺在下面伸手护着,生怕摔了。 田秀兰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 夜渐渐深了,鞭炮声却更响。 旧岁将尽,新岁将至。 两座四合院,一墙之隔,同样的灯火通明,同样的笑声不断。 …… 年三十的热闹还没散尽,走亲戚的活儿就排上了。 到了初二这天,赵志军的四合院一大早就开了门。 田秀兰把院子又扫了一遍,堂屋里摆上花生、瓜子、糖块,炉子上烧着热水。 赵德厚和王桂兰老两口今天穿着新衣裳,王桂兰还特意围了条红围巾,显得比平时更精神。 没多会儿,林国强带着赵素梅和三个孩子来了。 两家的孩子凑到一块儿,院子里立马吵翻了天。 孙建民和赵素芳带着孙彦文随后到。 孙彦文已经会爬了,赵素芳把他往床上一放,他就跟赵明宇并排坐着。 两个胖娃娃你抓我一下,我拽你一把,一会咯咯笑,一会儿又哇哇哭。 赵素英和刘胜利带着三个女儿最后到。 大丫二丫穿着新衣裳,三丫被刘胜利抱在怀里,头上戴着顶小红帽,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赵志军和田秀兰端菜上桌。 赵志军亲自炒了几个菜,田秀兰炖了鸡,夫妻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志军,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孙建民尝了口红烧肘子,啧啧称赞。 赵志军笑着说:“我这也是跟着三姐夫练的。 以前在家连菜都没切过,现在八大菜系都能比划两下。” 赵素梅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招呼大家:“都坐齐了,开饭。” 两张桌子拼起来,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 其实也没分那么清,挤挤挨挨地坐着,谁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小孩子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赵德厚端起酒杯,笑着开口:“今年比去年又不一样了,你们一个个都越过越好,我这当爹的,心里高兴。 没别的,就盼着你们平平安安,孩子健健康康。” 孙建民说:“爸,您放心,我们几个肯定把日子越过越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想拼个儿子(第2/2页) 刘胜利也举起杯:“爸,我敬您,我刘胜利以前让素英跟着我受苦了,今年我把废品站干起来,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赵德厚跟他碰了一下:“好,你那个废品站,我听说干得不错。 好好干,别心急。” 饭桌上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男人们聊挣钱,聊行情,聊年后打算。 女人们聊孩子,聊家事,聊过年买了什么。 吃过午饭,男人们在堂屋喝茶抽烟,女人们进了里屋说话。 赵素英坐在炕沿上,脸色有些发黄。 她最近没怎么睡好,吃也吃得少。 三丫已经会走了,正扶着她膝盖,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赵素梅注意到她脸色不对,问:“素英,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脸怎么这么黄?” 田秀兰也说:“二姐,你最近瘦了点,是不是废品站太忙,顾不上吃饭?” 赵素英笑了笑,把三丫往怀里揽了揽:“没事,可能是过年这几天没歇好。” 王桂兰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你这样子,怎么跟你刚怀三丫那会儿那么像,不会是又有了吧?” 赵素英没说话,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屋里静了一瞬。 赵素芳先反应过来:“真有了?” 赵素英轻轻点头:“快三个月了,我没敢声张。 现在县里已经开始抓计划生育了,超生的罚款重,胜利刚没了工作,废品站才起步,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王桂兰坐近了些,压低声音:“头几个月最要紧,你这还天天忙里忙外,身子怎么受得了。” 赵素英说:“我心里有数,这一胎不管是儿是女,我都认了。 生了这个,以后就不生了。 我…我就是想……最后再赌一回。”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我跟胜利结婚这些年,连生了三个丫头。 我知道生儿生女不在我,是命。 可刘家就他一个儿子,他娘那些话,我听得多了,心里也堵。 我有时候就想,要是我能给他生个儿子,以后在村子里,也能抬得起头。” 赵素梅握住她的手:“素英,你别这么想,生儿生女都是缘分。 你家胜利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三个丫头他都疼得不行。” 田秀兰也劝:“是啊二姐,你看大姐三姐家的几个闺女,还有你家三个丫头,哪个不是好孩子? 只要爹妈正干,闺女一样顶门立户。” 赵素芳说:“就是,咱们女人这辈子,不能被个‘儿子’逼死。 你婆婆那种人,你越在意她的话,她越来劲。 你现在怀着身子,先把自己养好,别的都别想。” 赵素英苦笑:“你们都有儿子,说话自然轻巧。 可有些苦,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王桂兰叹了口气:“素英,妈也想你生个儿子。 可妈更想要你平平安安,这一胎,你好好养着,别管外头人怎么说。 等月份大了,实在瞒不住再说。 天塌下来,有我们一家人顶着。” 第491章 走亲访友 第491章走亲访友 赵素英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到底没掉下来。 赵素梅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她手里:“拿着,买点补品,别舍不得吃。 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由着性子省。” 赵素英推辞:“三妹,不用,我手头还有。” 赵素梅说:“跟我还客气什么,收着。 等过完年,我找孙师傅给你写两个安胎的营养汤,到时候你经常在家炖了喝着。” 王桂兰也说:“对,素梅认识的人多,到时候让她帮你问问,有没有认识的大夫。 这胎坐稳了,后头才不遭罪。” 赵素英拿着红包,轻轻“嗯”了一声。 …… 接下来两天,林国强一家继续走亲访友拜年。 初四上午先去了孙师傅家。 孙家院子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门两边贴着红艳艳的春联。 院门一开,孙母就迎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国强来了!素梅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婶,新年好!” 林国强把带来的年礼递过去,有酒、有肉、还有点心和水果。 孙母一边接一边埋怨:“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德胜,德胜!国强来了!” 孙师傅从屋里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正好,我正炸丸子呢,你们今天有口福。” 李慧琳挺着肚子从厨房出来,面色红润,人也胖了一圈:“国强,素梅,你们可来了。 蓉蓉一早就念叨,说想静静薇薇他们了。” 正说着,孙蓉从里屋跑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碎花小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林叔叔,赵婶婶新年好!”孙蓉脆生生地喊。 赵素梅笑着说:“蓉蓉又长高了,听说你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 孙蓉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语文和数学考得还行。” 孙母在旁边说:“何止还行,那成绩单我看了,数学满分,语文就差两分就双百分了,老师还让她当学习委员呢。” 林国强说:“好,学习好,以后的路就宽。” 孙蓉跑去拉林静和林薇的手:“走,我屋里有小人书,还有糖。” 三个小姑娘手拉手跑了。 林庆安迈着小短腿追了几步,被赵素梅拎回来:“你老实待着,别去给姐姐捣乱。” 孙师傅招呼大家坐下,李慧琳端来热茶和点心。 孙母把火盆拨得更旺了些,屋里暖烘烘的。 “国强,今年你那工业园就要建好了吧?”孙师傅问。 林国强点头:“一期四栋厂房,三月份差不多能交付。 咱们那个肉制品车间,设备二月底就能到,我让傅师傅把水电和排烟都留好了。” 孙师傅说:“那正好,到时候我带着工人先去收拾。 等设备一到,马上安装调试。 咱们的腊味,争取上半年把县里的市场全铺开。” 林国强说:“我让我大哥和美丽那边也做好准备。 销售渠道不能断,货一出来,就往他们铺子里铺。” 两人聊起肉制品厂的原料、包装、定价,越说越起劲。 赵素梅和李慧琳在旁边聊家常,孙母一会儿添茶,一会儿端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从孙师傅家出来,林国强又带着赵素梅去了刘强家。 刘强住的是单位分的楼房,三室一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摆着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 这是刘强升任局长后,机关里给配的。 周红开了门,满脸是笑:“快进来快进来,老刘一早就说你们要来,都把酒准备好了。” 林国强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门边,又看了看刘建良和刘建英两兄妹:“这兄妹俩,又长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走亲访友(第2/2页) 上高中了,学习紧不紧?” 刘建良说:“还行,英英比我用功,她老考年级前三。” 刘建英说:“哥你别瞎说,林叔,我哥他才是真用功,每天晚上都学到十一点。” 林国强笑:“你们俩都厉害,以后一个考清华,一个考北大。” 周红说:“考上哪个都好,只要能考上大学,就是给我们做父母的争光了。” 刘强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跟林国强握了握手:“来了,今天中午别走,咱俩好好喝几杯。” 赵素梅跟周红进了厨房,帮着做饭。 两个女人一边择菜一边聊天,从孩子学习说到家里开支。 周红说刘强现在一个月工资比过去高了不少,家里条件宽裕多了。 赵素梅说以后需要什么就跟她说,别见外。 中午饭很丰盛。 周红炒了几个拿手菜,还炖了只鸡。 刘强开了瓶好酒,跟林国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 “明诚的任命,等正月十五一过,就会下来。” 刘强压低声音说,“你让他做好准备,报到时间可能就在这个月底。” 林国强点头:“他那边早就准备好了,王店镇所里的交接也快弄完了。” 刘强说:“等任命下来,我组织个小范围的欢迎会,到时候就安排在你那儿。” 林国强说:“你放心,保准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刘强哈哈笑:“行,我也借你们的光,吃点好的。” 两人干了一杯,刘强说:“对了,秦豪的案子判了,非法拘禁,勒索,两罪并罚,判了十年,跟他一起那个从犯黄大虎,被判了七年。” 林国强放下酒杯,“判的好,连自己亲侄女都能下得去手,根本不配当人。” …… 初五下午,林国强一家去了周书记家。 林静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换鞋,然后跑去给秦玉珍拜年。 “秦奶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秦玉珍笑得眼睛眯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个红纸包:“好孩子,给你压岁钱。” 林静回头看了赵素梅一眼,见妈妈点头,才双手接过来:“谢谢秦奶奶。” 秦玉珍又拿出一个红纸包给林薇和林庆安。 赵素梅刚想推辞,秦玉珍说:“长者赐,不可辞,拿着。” 周泽明从书房出来,笑着说:“中午就在家里吃,你嫂子下厨,我打下手。” 刘慧敏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说:“林老板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厨房可得卖点力气。” 赵素梅说:“嫂子,我给你帮忙。” 秦玉珍说:“都别抢,我蒸了年糕,中午一人一块。” 两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秦玉珍不停给林静林薇夹菜。 林庆安坐在赵素梅怀里,拿着勺子自己往嘴里送饭,吃得满脸米粒。 秦玉珍说:“静静这孩子,过了年才七岁,可心性稳当。 我教她写字画画,她坐得住。 这一个寒假,楷书已经有模有样了。 我打算明年带她去市里参加个少儿书画展。” 赵素梅说:“那敢情好,就是太麻烦您了。” 秦玉珍摆摆手:“不麻烦,我这老太太,闲着也是闲着。 有个孩子在跟前,还热闹些。” 周泽明和林国强一边吃一边聊正事。 “市里对咱们县的私营经济扶持力度,今年会更大。” 周泽明说,“你的工业园,我准备作为县里的试点项目,年后开个现场会,让全县的乡镇干部都去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第492章 轮流尽孝心 第492章轮流尽孝心 林国强说:“好事,我让工地那边准备准备,把进度和规划做个展板。 到时候周书记带着人过来,我亲自讲解。” 周泽明点头:“不光是展示,你要借这个机会,把工业园的定位再往上提一提。 以后它不只是你林国强一个人的工业园,还是咱们清河县私营经济的样板工程。 你做出样子来,后头的人才敢跟。” 林国强说:“我明白,周书记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 周泽明说:“你这两年发展的速度不慢。 好好干,市里还等着看你的腊味和腌菜呢。” 林国强点头,“我明白。” 两人谈工作聊得投入,吃完饭转移到沙发上继续聊。 赵素梅跟刘慧敏也说些家常话,偶尔逗逗林薇和林庆安。 林静被秦玉珍带去书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幅字。 上面写着“滴水穿石”,墨迹淋漓,是秦玉珍刚教她写的。 “妈,你看我这幅字写得怎么样?”林静小心地卷起来。 赵素梅仔细看了几眼,夸赞道:“不错,有进步,等回去给你裱起来,挂你屋里。” 下午四点多,林国强带着老婆孩子告辞。 秦玉珍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家离开,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 正月初六,林国强名下各个产业正式开工。 国强饭庄一大早就开了门。 赵素梅带着前厅的人打扫卫生,孟师傅和顾师傅在后厨检查食材。 镇上饭店也恢复了营业。 菜地、鱼塘、养鸡场、养猪场、山上牧场,全部恢复日常工作。 东郊工业园的工地上,鞭炮响了半天。 傅师傅和许小波带着工人们重新进场。 几辆推土机轰隆隆地动起来,把年气儿冲得干干净净。 周富海扯着嗓子喊:“兄弟们,过个年都歇够了没有?歇够了就甩开膀子干! 林老板说了,今年咱们提前交工,每人发双倍完工红包!” 工人们嗷嗷叫着往工地里走,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林国强站在工地旁,看着眼前这片一天一个样的土地,心里盘算着。 肉制品厂要投产,腌菜厂要搬迁,制衣厂要挂牌,周兴的家具厂要进场。 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机器轰鸣,人来人往。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气来。 这小小的清河县,绝对限制不住他的发展。 未来他还要继续往市里、省里走,把生意做遍全国各地。 …… 正月初八,林国伟骑着三轮车来了。 车斗里垫了两床厚褥子,还搁了个旧枕头。 他和周桂芳天没亮就出了门。 到四合院时,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爹,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林国伟搓着手进了堂屋。 李红霞正往一个包袱里装换洗衣裳:“好了,就几件衣裳,两双袜子。 药也装上了,一天三回,你可记着让你爹按时吃。” 林国伟说:“妈,你放心吧,我比你细心。” 李红霞白他一眼:“你细心个屁。” 她看向周桂芳,交代道:“桂芳,你爹不能坐太久,躺下时后腰得垫着。 晚上起夜,让老大起来扶着,别让他自己下地。” “妈放心,我跟国伟会好好照顾爹的。”周桂芳应下。 林国伟对林海柱说,“爹,今儿起去我那儿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轮流尽孝心(第2/2页) 不能光让国强一个儿子尽孝,我也得轮轮班。 我那百货店后头有间空屋子,安静,炕也烧热乎了。 桂芳天天在家,做饭洗衣都方便。” 林海柱说:“我住哪儿都行,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国伟忙道:“爹,这话说得不对。 您养我们一场,现在你动弹不便,我们当儿女的伺候伺候,天经地义,哪来的麻烦。” 林国强正帮李红霞把包袱拎出来,也说:“爹,你就去大哥那儿住几天。 等过些日子,你想去老三那儿也行,回我这儿都行。 路都近,我们轮流着来。” 林海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国伟把老爷子背到三轮车上,又在两边掖好被子。 林海柱靠着车斗,腿上搭着条厚毯子,看着倒挺稳当。 “妈,你跟我们一块儿去不?”林国伟问。 李红霞摆摆手:“我不去,我上国栋那儿住。 他隔三差五跑运输,秦璐一个人又要看孩子又要看店,忙不过来。 我去给搭把手,做做饭,带带福安。” 周桂芳听见李红霞的话,说:“妈,你真是闲不住,帮我照顾完大牛二丫,又帮老二家照顾静静薇薇庆安,现在轮到福安了。” 李红霞说:“趁我还有把子力气,能帮一个是一个。 等福安再大点,秦璐能腾出手来了,我再享清福。 你爹这阵子就得你们多费心了。” 周桂芳说:“说啥费心,爹住我们这儿,我开心还来不及。 正好让大牛二丫多跟爷爷说说话,省得他们天天疯跑。” 到了百货商店,林国伟把林海柱背进后院屋里。 大牛二丫已经等着了,见爷爷来了,争着给他拿枕头、盖被子。 林海柱看着两个孙子孙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爷爷,你今天住我们家,晚上我给你讲我新看的电影!”大牛说。 二丫说:“我会捶腿!我给爷爷捶腿!” 李红霞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被褥和火炕。 见都妥帖,才跟着林国栋走了。 林国栋今天没出车,专门骑三轮车来接李红霞。 到了家,林国栋把李红霞扶下来。 “妈,你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秦璐抱着林福安从屋里迎出来。 李红霞进了屋,从屋里秦璐怀里林福安。 小家伙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看见奶奶就笑。 “福安乖,想奶奶了没有?” 李红霞逗着孙子,脸上笑开了花。 …… 正月十二,胜利废品回收站出准备出一车货。 刘胜利提前一天就给林国栋打了招呼,包他的车去市里。 两人头天夜里把货装上,满满一车厢,废铁、废纸、塑料、破铜线,分门别类捆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天不亮,就准备出发了。 “刘哥,货都捆好了?”林国栋围着走了一圈,检查了一遍车厢。 刘胜利说:“好了,按回收厂的标准分的类。 铜是铜,铝是铝,铁是铁,纸壳单独码,到了地方卸车也快。” 林国栋说:“行,那咱这就出发。 这趟路我熟,两三个钟头就能到。” 刘胜利背上一个帆布包,里头除了账本和干粮,还裹着那本《康熙字典》和青花瓷杯。 临出门前,他特意用旧棉袄把两样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生怕路上颠坏了。 第493章 发了一笔小财 第493章发了一笔小财 路上车少,林国栋开得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刘哥,你这废品站开了有一个多月了吧?觉得咋样?”林国栋问。 刘胜利说:“还行,刚开始没啥人,现在周围几个村都知道了,有人攒了废品就等着我去收。 上个月卖了一车货,除了本钱和房租,净落两百多。” 林国栋说:“那不少了,比我刚起步那会儿强。” 刘胜利笑:“不能跟你比,你这一个月跑下来,起码四五千。” 林国栋说:“挣得多,花得也多,油钱、修车、过路费,都是钱。 这年头跑运输,就是拿命和车换钱。 等过两年,我攒够了,也开个正经运输队。” 刘胜利说:“你肯定能成,咱们这些人里,除了国强,就数你脑子活。” 林国栋乐了:“刘哥,你这话我爱听,不过你可别拿我跟我二哥比,他那脑子,咱们谁也比不上。” 两人一路聊着,上午九点半到了市西郊的回收厂。 马师傅已经在厂里等着了。 刘胜利跳下车,跟马师傅打了招呼,把分类好的货一车车卸下来过秤。 马师傅翻了翻货,点点头:“你这货干净,分类也准。 行,按一级价给你算。” 过完秤,结完账,刘胜利捏着那一沓钱,心里很踏实。 刨去本钱、运输费,这一车又赚了三百多。 虽然最近经常被人喊“收破烂的”,但不得不承认,这门生意利润不小。 “国栋,走,我请客,咱们下馆子。” 刘胜利拉着林国栋进了路边一家小饭馆。 两人要了三个菜一个汤,几碗米饭。 “刘哥,下午咱去哪儿?在市里逛逛就回去?”林国栋边吃边问。 刘胜利压低声音:“去文物商店,我年前收了两样东西,想让人家老师傅看看。” 林国栋来了兴致:“啥东西?” 刘胜利说:“一本老书,一个青花杯子,我也不懂,先看看。 要是不值钱,就当长个见识。” 林国栋也没多问,只说:“行,我陪你一块儿去,市里的路我熟。” 吃过饭,两人找到市文物商店。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旧牌匾,橱窗里摆着些老物件。 店里很静,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师傅戴着副圆眼镜,正坐在柜台后看一本书。 见两人进来,放下书站起来。 “两位要看点什么?” 刘胜利把帆布包放到柜台上,一样样把东西取出来,一层层打开旧棉布。 “老师傅,您给看看这两样东西。” 老师傅先拿起那本线装书,翻过来看装订,又轻轻捻了捻纸张。 他看得很慢,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回来看了几处版心和字迹。 “这《康熙字典》,是清刻本,不是后来翻印的。 纸张和墨色都对,品相也可以,就是书脊有些松。” 老师傅推了推眼镜,“值个五六百块。” 刘胜利心里一喜,面上还算稳:“五六百?” 老师傅说:“嗯,要是遇到专门收藏的,七八百也能卖。 我们店里收,给不到那个价。” 刘胜利点点头,又指了指那个青花杯子:“您再看看这个。” 老师傅把杯子拿起来,先看器型,再看纹饰,又翻过底足看款。 他的表情本来随意,可越看越认真。 他摸出手电筒,往杯子里照了又照,又换了个放大镜,对着底款和釉面一点一点看。 “这杯子……你从哪儿弄来的?”老师傅声音都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发了一笔小财(第2/2页) 刘胜利心里一跳:“从一堆旧货里翻出来的,怎么了?” 老师傅没说话,继续看。 看了足足五六分钟,他才把杯子轻轻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额角。 “这是雍正官窑,真东西。” 林国栋在旁边倒吸一口气:“真的?” 刘胜利心跳得厉害,但硬撑着没露出来:“老师傅,没看错?” 老师傅说:“错不了,这胎、釉、彩、款,都对。 而且几乎没破损,品相完好。 在我们这行,这种杯子不多见。” 他抬头看向刘胜利:“你要卖的话,这杯子我出三千。” 三千。 刘胜利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到林国强跟他说过,废品里可能淘到值钱物件。 可他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竟真让他碰上了。 “三千……能不能再高点?”刘胜利试着问。 老师傅摇头:“三千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再往上,就得往省里报。 这价格,在咱们市里已经算是公道了。” 刘胜利沉默了。 他知道,文物商店给三千,黑市上也许能卖五千、八千。 可黑市不稳妥,风险太大。 他现在经不起一点闪失。 “行,就三千。” 刘胜利一咬牙,“还有那本字典,您一起收了吧。” 老师傅说:“可以,字典六百,两个一共三千六。” 刘胜利点头:“好。” 老师傅让他出示了身份证明,又登记了物品来源。 刘胜利说自己是收废品的,从乡下收来的旧物。 老师傅也没多问,把钱数出来,放在柜台上。 三千六百块,厚厚一沓,用牛皮纸包着。 刘胜利接过来,手有一点抖。 他把钱贴身藏好,又跟老师傅道了谢,才跟林国栋出了门。 “刘哥,这下你可发了!”林国栋在门口憋不住笑了。 刘胜利连忙“嘘”了一声:“别喊,财不外露。” 林国栋压低声音:“我二哥让你做这门生意,他是不是早料到了?” 刘胜利说:“国强提醒让我多留意,我也没想到真能碰着。 这事儿你回去别往外乱说,要不然以后生意不好做。” 林国栋说:“放心,我嘴严。” 两人商量着,又去了趟市百货大楼。 刘胜利给赵素英买了件呢子外套,给三个丫头一人买了一双新棉鞋,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又给林国栋称了两斤点心。 林国栋给秦璐挑了条围巾,给林福安买了个铁皮小鸡玩具。 从百货大楼出来,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了。 林国栋开着车往回赶。 刘胜利坐在副驾驶,怀里揣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心里热烘烘的。 到王店镇时,已过了晚八点。 林国栋把车停在胜利回收站门口,帮着把买的东西拎进屋。 赵素英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刘胜利留林国栋吃完晚饭,又把运输费结清。 林国栋见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刘哥,我先回去了,你这发了一笔小财,可悠着点花。” 林国栋笑着说。 刘胜利说:“放心,这钱我心里有数,国栋,你回去慢点开。” 林国栋摆摆手,钻进驾驶室。 货车轰隆隆地启动,尾灯渐渐远了。 赵素英从屋里出来,已经等不及了:“胜利,这趟咋样?赚了多少?” 第494章 意外撞见孙桂芝偷人 第494章意外撞见孙桂芝偷人 刘胜利拉着赵素英进屋,把院门关了,屋门也插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放在桌上。 “这车废品,净赚三百四十五块。 康熙字典和那个青花杯子,卖了三千六。” 赵素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慌忙捂住嘴,把到了嗓子眼的惊呼硬生生堵回去。 好一会儿,她的手才放下来。 赵素英脸涨得通红,说话都在抖:“三千六?那字典和杯子……真那么值钱?” 刘胜利说:“文物商店的老师傅亲口说的,字典是清朝原刻本,杯子是雍正官窑真品。 两个物件三千六,还是被压了价的。 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可能更高。 可那买卖不稳妥,我宁愿少赚点,落个踏实。” 赵素英胸口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着桌上那沓钱,又看看刘胜利,眼眶一点点红起来:“这下好了……有了这钱,咱家的日子就能缓过来了。” 刘胜利把钱收好,只从里面抽出几张零票放在外头:“素英,钱我明天去信用社存上。 这些零票你拿着零花。 大丫二丫三丫都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这钱不能乱动。” 赵素英点头:“我晓得,你就是不说,我也不乱花。” 刘胜利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这回真得谢谢国强。 要不是他让咱们开废品站,让我多留意老物件,咱们哪能赚这么多钱。” 赵素英说:“对,得好好谢谢国强。 回头我下厨做一桌好菜,请他和素梅来家里吃顿饭。 咱们也没什么别的好表示,就尽心做几个菜,说几句实在话。” 刘胜利说:“等过完正月吧,国强那边工业园要开工,他也忙。 等哪天他有空,我跟他说。” 赵素英应下。 她走到桌边,轻轻摸着那件新买的呢子外套,沉默了半晌,小声说:“胜利,我想给你生个儿子。” 刘胜利抬头看她。 赵素英没抬头,声音很轻:“这一胎不管是儿是女,我都认,可我就想再赌一把。 要是能给你生个儿子,以后咱们家就不会被指着骂绝户头了。” 刘胜利走过去,伸手揽住她。 “生儿生女,我都喜欢,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如今咱家不缺吃穿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身子。 生一胎身体就伤一回,这一胎,咱好好养。 不管生儿生女,都是咱的福气。” 赵素英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 正月二十五,林国栋跑了一趟市里,给林国伟的百货商店拉回一车货。 有暖水瓶、搪瓷盆、铝饭盒、手电筒,还有些针头线脑的小百货,满满当当塞了一车厢。 车停在百货商店门口,哥俩搬了小半天才卸完。 林国伟给林国栋递了根烟,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歇脚。 “老三,这趟货齐全,那批暖水瓶的图案挺新鲜,估计好卖。”林国伟吐了口烟。 林国栋说:“我挑了半天,现在的人不光图实用,还图好看。 那批带红双喜的,年前都没抢着。” 两人正说着,瞧见街那头走过来三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意外撞见孙桂芝偷人(第2/2页) 男的四十来岁,穿一件蓝棉袄,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 女人走在他旁边,穿件厚呢外套,头发烫过,脸上搽了粉,嘴唇红红的,一只手挽着男人的胳膊,歪着头笑。 男人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孩子,又在女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人抬手捶了他一下,笑得肩膀直抖。 瞧着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三口。 但林国栋吸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紧紧盯着那个女人。 圆脸,桃花眼,走起路来腰一扭一扭的。 这个女人就是化成了灰,他也认得。 是孙桂芝。 当初跟陈建国搞破鞋的那个寡妇,后来嫁给了陈建国,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当初抓奸的时候,林国栋也在场,对孙桂芝的长相记忆深刻。 陈建国早就跟他们林家没关系了,跟林美玲离婚后,他爱娶谁娶谁。 可眼前这一幕,不对。 抱着孩子的那个男人,不是陈建国。 林国栋盯着那三个人越走越近,又看着他们走过去,背影消失在街角。 男人全程抱着孩子,跟孙桂芝亲密得很。 孩子在他怀里一点都不认生,小手揪着他的衣领。 看起来,倒像是一对亲父子。 林国栋冷笑了一声。 林国伟正在低头抽烟,听见动静抬起头:“咋了?老三?” 林国栋朝街那头努了努嘴:“大哥,你看见刚才过去那三个人没有?” “看见了,那不就是一家三口呗,咋了?” “那女的,就是孙桂芝,陈建国偷的那个破鞋寡妇。 后来陈建国娶了她,还给她养儿子。” 林国栋压着嗓子说。 林国伟大吃一惊,猛地扭头往街尾看。 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你没看错?” “我瞎了眼也不会认错她。” 林国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走在她旁边那个男的,你见过没?” 林国伟想了想,摇头:“没见过,那是谁?” 林国栋说:“不清楚情况,这寡妇跟别的男人搂着抱着,孩子都让人家抱了,瞧着跟亲爹似的。 你说,陈建国知道这事吗?” 林国伟皱起眉头:“你是说……这寡妇又偷人了?” 林国栋冷笑:“偷人?我看不止。 你还记得不,当初陈建国跟美玲离婚的时候,那寡妇就说怀了他的种。 后来果然生了个儿子,陈建国当宝贝似的养着。 可你看刚才那孩子,跟抱他的那个男的,那热乎劲儿,像是外人吗?” 林国伟慢慢品出味来,倒吸一口气:“你是说……那个孩子,可能不是陈建国的?” 林国栋说:“我不确定,可你看孙桂芝那个做派,妖里妖气的,能安生过日子? 陈建国当初为了她,把美玲那么好的媳妇往外推。 要真是这寡妇给他戴了绿帽子,连儿子都是别人的,那他陈建国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林国伟沉默了片刻,骂了一句:“活该,美玲多好的人,勤快、本分、会过日子。 陈建国非要偷破鞋,现在他要是替别人养儿子,那叫报应。” 第495章 陈建国的怀疑 第495章陈建国的怀疑 林国栋说:“我倒是想看看,陈建国知道这事儿是什么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美玲现在嫁给江明诚,比跟着陈建国强一百倍。 江明诚那人,有能力,有担当,待美玲和萍萍好得没话说。 陈建国现在想看闺女一眼都看不着。” 林国伟点头:“对,跟陈建国离婚,是美玲命好,有福气。 江明诚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 两人骂了陈建国几句,心里都痛快了些。 林国伟把话题拉回来:“不说他了,晦气。 老三,你年后这批电器卖的咋样?” 林国栋脸色缓下来,说:“还行,过年那阵子卖了不少,年后我又进了一批。 现在天还冷,电风扇还没到旺季,走不动,但收音机和台灯一直走得稳。 我寻思着,等过了二月二,再进一批电熨斗和电热水壶,把货架补满。” 林国伟说:“你那店位置好,对面就是烟酒铺子,街面上人来人往。 好好干,一年下来不比跑运输少赚。” 林国栋说:“跑运输我还得跑,两头抓。 运输赚的是大头,店里赚的是细水长流。 等以后攒够了,我把运输队弄起来,店里就交给璐璐管。 她脑子比我细,管账比我在行。” 林国伟笑着说:“你家秦璐确实能干,又看孩子又看店,里里外外一把抓,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林国栋说:“那还用你说,我林国栋这辈子能娶到她,是祖坟冒了青烟。 我现在出门跑车,能早回就早回,挣了钱也紧着她和孩子花。 以前年轻不懂事,吃了亏才知道,要努力赚钱养家疼媳妇。” 林国伟也笑:“咱们兄弟几个,如今都活明白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各家的生意。 林国伟说百货商店今年光是卖盒装礼品就挣了不少。 年前年后走亲访友的多,点心、罐头、酒,只要包装好看,不愁卖。 林国栋说年后他那一批电器利润也可以,尤其台灯和收音机,小东西,走量快。 兄弟俩聊了会儿,林国栋看了眼手表时间,起身要走。 “大哥,明天我过来接爹去我那儿住阵子,你跟大嫂也歇歇。” 林国伟说:“行,爹在我这住得挺好,不过轮到你了,我也不跟你抢。 明天上午来吧,我让桂芳把东西收拾好。” 林国栋朝林国伟摆摆手:“那我走了,明天再过来。”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货车慢慢拐出街口。 …… 陈家村。 陈建国在家具厂干了一天,推刨子推得胳膊发酸。 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进了院门,陈母正在灶房里烧火,锅上冒着热气。 大宝二宝蹲在院子里玩玻璃弹珠,弹珠撞得“叮叮”响,谁也不理他。 陈建国舀了一瓢凉水,就着院里的石盆洗了把脸。 水冷得扎手,他搓了两下,才觉得脸上松快了些。 他朝屋里看了一眼,没见孙桂芝,也没见宝泉。 “妈,桂芝呢?”他冲着灶房问了一句。 陈母从灶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柴火碎屑,脸上的表情带着嫌弃埋怨:“你还知道问?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带着宝泉出门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抹得跟猴屁股似的,穿得也俏。 这是过日子的人吗?哪有当媳妇的天天往外跑,把孩子也带出去野。” 陈建国皱了皱眉:“她说去哪了没有?” “没说,我问了一句,她还不耐烦,说回娘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陈建国的怀疑(第2/2页) 她那个娘家,穷得叮当响,去了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也不知道她是真回娘家还是假回娘家。” 陈母越说越气,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压低了声音。 “儿啊,我这心里不踏实,孙桂芝那个女人,水性杨花,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 你可得盯着点,别让她在外面胡来,给你戴了绿帽子。 咱老陈家可丢不起那个脸。” 陈建国本来就累,听她这一串话,心里更烦了。 “妈,你少说两句,她回娘家就回娘家,你天天疑神疑鬼的,这个家还过不过了?” 陈母急了:“我疑神疑鬼?你也不想想,她当初是怎么跟你好上的! 一个寡妇,为了省点家具钱,把你喊家里……这种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今天看她出门那个样,我这眼皮子就跳。” 陈建国脸色沉下来:“行了,别说了,大宝二宝还在院子里呢。” 陈母回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继续炒菜,锅铲碰得铁锅“当当”响。 陈建国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 他抽了两口,心里乱糟糟的。 他娘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正抽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孙桂芝抱着陈宝泉走了进来。 她一只手拎着个布兜,里面鼓鼓囊囊塞着东西。 脸上画着妆,跟平时在家不太一样。 嘴唇抹得红艳艳的,眉毛画得又细又弯。 一进门,看见陈建国站在院里,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回来了?”她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 陈建国把烟掐了,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陈宝泉。 小家伙刚睡醒,揉着眼睛,嘟着嘴。 “今天去哪了?怎么回来这么晚?”陈建国问。 “回娘家了,我娘想宝泉了,让我带过去给她看看。” 孙桂芝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容有点勉强。 “娘家弟媳妇还给我买了点东西,给宝泉也买了一身小衣裳。” 她扬了扬手里的布兜,“你看。” 陈建国没接布兜。 他盯着孙桂芝的脸看了好几秒。 孙桂芝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陈建国说:“回娘家,用得着涂脂抹粉?你娘家什么条件我不知道?你那个弟媳妇,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孙桂芝脸色变了变,嗓门提起来:“陈建国,你什么意思?我回趟娘家你也要管? 我打扮打扮怎么了,我给你丢人了?” 陈母从灶房探出头来,冷笑一声:“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说是回娘家,谁信?” 孙桂芝回头瞪了陈母一眼:“我跟我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 “行了!”陈建国喝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陈宝泉。 小家伙已经完全醒了,睁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这孩子的眉眼,他看了一年多了。 眼窝深,鼻梁塌,跟他自己一点不像。 村里那些人说的话,又在他耳朵里响起来。 “宝泉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谁知道孙桂芝当时怀的是谁的种。” 陈建国以前把这些话当放屁。 可现在,孙桂芝的异常,陈宝泉的长相,让他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陈宝泉……真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第496章 林薇受伤 第496章林薇受伤 二月初,天还冷着,但日头比年前长了不少。 东郊工业园一期工程已经接近尾声。 四栋厂房全部封顶,外墙抹了灰,窗户也装上了。 宿舍楼盖到了第四层,办公楼和仓库的地基打完,框架也立起来了。 傅师傅说,再有个十来天,装修队就能正式进场。 林国强站在工地中间。 脚下是压得结实的土路,两边是齐整的厂房。 他叉着腰看了半天,心里挺舒坦。 从拿地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这片荒地就变了模样。 “国强,你看这2号厂房,层高够不够?” 傅师傅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图纸。 “够了,腌菜厂用,太高了浪费,这样正好。” “那3号美玲的制衣厂,我把采光窗加宽了半尺,到时候车间亮堂。” “行,叔你多费心。” 两人正说着,一阵摩托车声由远及近。 林国强一回头,就看见赵志军骑着一辆崭新的嘉陵50,从土路上颠颠簸簸地冲过来。 这车是赵志军年后新提的,跑起来带劲的很。 摩托车到了工地边上,还没停稳,赵志军就跳下来,跑得满头汗。 林国强心中有些诧异。 赵志军平时很稳当,今天这着急忙慌的,倒是少见。 “志军,出什么事了?” 赵志军跑到跟前,喘着粗气:“三姐夫,薇薇出事了!在幼儿园受伤了,你快去县医院看看,我三姐已经过去了!” 林国强脸色顿变:“薇薇受伤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赵志军抹了把汗:“还不清楚,幼儿园打电话来的,说是伤到胳膊了。 三姐先赶过去了,让我来通知你。” 林国强二话不说,把手里的图纸往傅师傅怀里一塞:“傅师傅,我去趟医院,有事回头说。” 傅师傅也急了:“快去快去!孩子要紧!” 林国强三步并两步跑向摩托车。 赵志军也跨上自己那辆。 两辆摩托车“轰”的一声蹿出去,在土路上卷起一溜烟尘。 到了县医院,林国强在走廊上找到了赵素梅。 她正急得来回踱步,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低着头,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这个女人正是林薇的老师黄文莉。 “素梅!”林国强快步走过去,“薇薇呢?怎么样?” 赵素梅看见他,眼眶顿时一红:“刚拍了片子,医生说左手骨折了,正在手术室里做固定,还没出来。” 林国强心一沉:“骨折?怎么弄的?” 黄文莉赶紧上前,连连鞠躬:“对不起,薇薇爸爸,是我们老师没看好孩子。 薇薇在幼儿园玩滑梯的时候,做了危险动作,从上面摔下来了。 是我们失职,对不起。” 林国强强压着火:“你们老师是怎么看孩子的?我们把孩子交给你们,你们就让她伤成这样?” 赵素梅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才五岁,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黄文莉只是低着头,翻来覆去地道歉。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可薇薇还在手术室,他没心思追问,只跟赵素梅一起在走廊上等。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林薇受伤(第2/2页) 林薇被推了出来。 小姑娘躺在推车上,小脸苍白,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一看就哭了好一阵。 左手臂从肘部到手腕缠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吊在胸前。 林国强心一下子抽紧了。 他几步走过去,弯腰拉住女儿的小手。 “薇薇,爸在这儿,疼不疼?” 林薇看见他,“哇”的一声又哭出来:“爸爸……疼……” 赵素梅也凑过来,轻轻摸她的额头:“不哭不哭,妈妈在,一会儿就不疼了。” 医生在旁边交代:“左臂骨折,已经固定好了。 这几个月不能乱动,别让她使劲,定期来复查。 骨头长好了就没事,小孩子恢复快。” “谢谢大夫。” 林国强点点头,帮着把女儿推进病房。 病房里,林薇还在抽泣。 赵素梅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哄着。 林国强站在床边,脸色难看。 赵志军也跟了进来,看见外甥女那个样子,心疼得直搓手。 黄文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赵素梅一边哄女儿,一边轻声问:“薇薇,你跟妈妈说,到底是怎么摔的?” 林薇抽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我在玩滑滑梯……有个小朋友推我……我就从上面滚下来了……胳膊一下子就特别疼……” 赵素梅脸色一变。 还没等她开口,黄文莉抢先说:“薇薇你记错了,哪有同学推你啊?是你自己站在滑梯上不小心摔下来的,老师都看见了。” 林薇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就是有人推我!是钱耀阳,就是他推我的!” 赵素梅和林国强同时看向黄文莉。 黄文莉眼神闪躲,强笑着说:“真没有,就是她自己摔的。” 林国强盯着她,声音沉下来:“黄老师,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就是林薇自己摔的,我亲眼看见的。” 黄文莉毫不迟疑地说。 林国强和赵素梅对视一眼。 赵素梅低头又问了一遍女儿:“薇薇,你确定是钱耀阳推的你?” 林薇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就是他,他老揪我辫子,我不跟他玩。 他插队,还推我,我还没坐下去,他就推我,我就翻下去了。” 赵素梅把女儿搂得更紧了。 林国强转向黄文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黄老师,我女儿说是有人推她,你说是她自己摔的,这里面肯定有一个人说的不对。 薇薇才五岁,她不会无缘无故撒这种谎。 如果真是她自己贪玩摔的,我们家长认。 但要是有人推她,你们幼儿园还帮着隐瞒,这事,我们会追究到底。” 黄文莉缩了缩脖子,干笑着摆手:“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就是林薇自己摔的,我保证。” 林国强没再说什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冷得黄文莉后背发凉。 赵素梅说:“黄老师,薇薇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黄文莉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好好,那我先回园里了,改天再来探望林薇。” 她说完匆匆忙忙走了,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撵。 第497章 一个开破饭馆的,牛逼什么 第497章一个开破饭馆的,牛逼什么 等黄文莉一走,赵志军就憋不住了:“三姐,三姐夫,这个黄老师心里有鬼吧? 薇薇明明说是那个钱耀阳推的,她非说是自己摔的。 她为什么帮那个孩子说话?” 林国强摆摆手,示意他别急。 他和赵素梅又仔细问了林薇好几遍。 小姑娘抽抽噎噎,但话说得清楚。 钱耀阳,班里最高最胖的男孩,平时就调皮捣蛋,爱欺负人。 他揪过她辫子,她不理他。 今天排队玩滑梯,钱耀阳突然冲过来插队,伸手推了她一把。 她站在滑梯边上,还没坐下去,就被推得翻滚下去,摔在地上,胳膊当时就动不了了。 赵素梅听完,眼圈红了。 林国强拳头捏得咔咔响。 “素梅,你在这陪着薇薇,我去趟幼儿园。” 赵素梅拉住他:“你别冲动,先把事情问清楚。” 林国强说:“我心里有数,咱们孩子受了伤,不能不明不白。 要是她自己摔的,我认。 要是被人推的,那推人的孩子得管教,帮着隐瞒的大人更得把话说清楚。” 他出了医院,骑上摩托车直奔幼儿园。 幼儿园离县医院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林国强找到园长,说明来意。 园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听说孩子骨折了,也很重视。 她把黄文莉和几个老师都叫了过来。 林国强要求见见当天在场的孩子。 园长让人把班里的小朋友带到活动室。 二十几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四岁,懵懵懂懂地坐着。 林国强蹲下来,放轻声音:“小朋友们,叔叔是林薇的爸爸。 林薇玩滑梯摔伤了,你们谁看见了,能告诉叔叔吗?”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几个小孩小声说:“薇薇是自己摔下来的。” 林国强问:“那钱耀阳呢?钱耀阳是哪位?” 黄文莉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胖乎乎的男孩。 林国强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钱耀阳的眼睛。 “钱耀阳,林薇说,是你把她推下滑梯的,是不是?” 钱耀阳在他注视下,小脸白了,双腿发软,结结巴巴:“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什么也不肯说。 黄文莉赶紧上前:“林薇爸爸,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真的是林薇自己摔的……” “我没问你,让他自己说。” 林国强拔高声音,打断了她。 黄文莉一噎,不敢再吭声。 林国强又看着钱耀阳:“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推了林薇?” 钱耀阳扁着嘴,抹着眼泪,还是结结巴巴:“我……我……” 正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谁敢欺负我儿子!” 一个身材微胖、烫着卷发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一把将钱耀阳拉到自己身后,瞪着眼睛看林国强,嗓门尖锐。 “你是哪个?一个大人欺负小孩,你还要不要脸?” 她又转头骂黄文莉:“你是个死人吗?瞧见有人欺负我儿子,也不知道管一管?” 黄文莉语塞:“我……” 吴知慧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冲着林国强大吼:“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林国强站起来,忍着怒意:“你是钱耀阳的妈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一个开破饭馆的,牛逼什么(第2/2页) “对!我是吴知慧,钱耀阳他妈!!” 林国强说:“你儿子把我女儿推下滑梯,胳膊摔骨折了。 我来问清楚情况,让你儿子把当时的情况说明白。” 吴知慧一挥手:“什么推不推的!小孩子之间碰碰撞撞,那不很正常? 你一个大人跑幼儿园来吓唬孩子,你算什么东西!” “我女儿手腕骨折,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那又怎么样?”吴知慧翻了个白眼,“别说不是我儿子干的,就算是又怎么样? 小孩子玩闹,摔一下碰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 林国强气笑了:“你说得轻巧,换作是你家孩子受伤,不知道这话你还说不说得出来。” 吴知慧脸色一变,尖声叫起来:“你敢咒我儿子?你算什么东西!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幼儿园开除你女儿,让她再也上不了学!” “幼儿园是你家开的?” “幼儿园不是我家开的又怎么样!” 吴知慧伸手指着林国强的鼻子,“我男人是教育局长,想开除你女儿,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一出,活动室里安静了。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黄文莉脸色发白。 林国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清河县的教育局长,钱兆明?” 钱兆明在国强饭庄吃过几次饭,林国强对这个教育局长有些印象。 吴知慧没想到他还知道自家男人的名字,更得意了。 她下巴抬得老高:“对,那是我老公,我劝你,这事就是孩子之间的玩闹,没必要闹大,否则……” 林国强点点头:“行,我倒是想看看,钱局长是怎么发号施令,让幼儿园开除我女儿的,我在家里等着。” 说完,他深深看了黄文莉一眼。 黄文莉被他那一眼看得彻骨生寒,浑身一哆嗦。 林国强又看向活动室里那些孩子,耐心询问:“小朋友,叔叔跟你们说,做人不能说谎。 谁说了谎,鼻子会越来越长,变成怪物。” 有几个孩子听见这话,眼中闪过害怕。 他们互相看了看,终于有小孩憋不住了。 “叔叔,我看见了,是钱耀阳推的林薇。” “我也看见了,老师说不让我们说,说了要打屁屁。” “对,老师不让我们说……”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开口。 吴知慧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黄文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国强看向黄文莉,目光冷得像冰。 “黄老师,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黄文莉“扑通”一下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了。 吴知慧还想耍横:“那又怎么样?我儿子又不是故意的!小孩子之间的事,你至于吗?” 林国强没再理她。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吴知慧。 “你说你男人是教育局长,行,我这就去问问,清河县的教育局长,到底能不能一手遮天。”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吴知慧在他背后嘟囔:“什么人嘛,这么大的口气!等着!你等着你女儿被开除吧!” 她问黄文莉:“林薇爸爸是干什么的?” 黄文莉抹了把眼角,失魂落魄地说:“开学填资料,填的是个体工商户,林薇说,她家里是开饭店的。” “一个开破饭馆的,牛逼什么!” 吴知慧放下心来,继续哄儿子。 第498章 你知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 第498章你知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 林国强离开幼儿园后,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刘强正在办公室看材料,见他进来,刚要打招呼,就看见他脸色不对。 “国强,出什么事了?” 林国强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女儿被推骨折,老师帮着隐瞒,对方家长口出狂言,拿教育局长的名头压人,说要开除他女儿。 刘强听完,脸也沉了:“这个吴知慧,仗着男人是教育局长,平时在县里就横着走。 她男人钱兆明,我也听说过,能力一般,但架不住会钻营。 教育局那个位子,他坐得并不稳当。” 林国强说:“刘哥,这事我本来只想讨个公道。 孩子受了伤,推人的孩子得管教,帮着隐瞒的老师得处理。 可对方拿权力压人,还威胁要开除我女儿。 这口气,我咽不下。” 刘强说:“你放心,这事我让人去幼儿园取证。 老师教唆孩子撒谎,这是师德问题,往大了说,是妨碍司法公正。 那个吴知慧口出狂言,威胁恐吓,我让人做笔录。” 林国强说:“我去找周书记。” 刘强点头:“对,你去找周书记。 这种事,从上面压下来,比我们从下面查快得多。” 林国强又跑了趟周泽明家。 周家这会儿正在吃晚饭。 见他来了,秦玉珍先招呼他坐下。 “国强,吃饭没有?” “秦姨,周书记,我吃不下,薇薇出事了。”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周泽明听完,放下筷子,脸色沉下来。 秦玉珍更是气得拍桌子:“这是什么教育局长!他家属在外面这么嚣张,他知不知道?这种人,怎么配管教育!” 她转头瞪周泽明:“你是怎么管的班子?” 周泽明没说话,直接起身去了书房,打了通电话。 挂了电话,他走出来,对林国强说:“国强,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钱兆明停职,配合调查。 他家属滥用职权,威胁群众,查实了会严肃处理。” 林国强说:“周书记,我不是来要特权的,我就是想讨个公道。 我女儿在幼儿园被人推骨折了,老师不敢说实话,对方家长拿权力压人。 这事,换谁家都受不了。” 周泽明点头:“我明白,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 秦玉珍拉着林国强的手,关心询问:“薇薇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左手骨折,打了石膏,得养几个月。” “我明天去看看她。”秦玉珍说,“这孩子懂事乖巧,怎么会遭这个罪。” 林国强从周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又赶回县医院。 病房里,赵素梅正端着碗喂薇薇喝麦乳精。 下午半晌,亲朋好友听到风声,都跑来探望,病床边的桌子上摆满了营养品。 为了不影响其他病人,赵素梅让大家先回去了。 这会儿林薇在喝麦乳精,林静正拿着一本小人书,坐在旁边给妹妹讲故事。 林庆安被王桂兰抱着,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王桂兰看见林国强进来,忙问:“国强,咋样了?” 林国强把情况简单说了。 王桂兰听完,气得直骂:“这个天杀的教育局长,他家孩子是人,别人家孩子就不是人了?我非得去找他评评理!” 赵素梅拉住她:“妈,国强在处理,你别添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你知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第2/2页) 林国强在床边坐下,把薇薇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里。 薇薇还在打点滴,脸色比白天好些了,但还是蔫蔫的。 她看着林国强,小声问:“爸爸,那个钱耀阳,他爸爸是个当官的,是不是就不用跟我道歉了?” 林国强心抽疼了下,伸手揉揉女儿的小脑袋:“他做错了事,就必须道歉,爸爸保证。” 薇薇“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 当天晚上,钱兆明被叫到县委。 周泽明把材料往桌上一拍:“你家属在幼儿园干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钱兆明还不明就里:“周书记,什么事?” “你老婆吴知慧,在幼儿园当着老师孩子的面,拿你的名头威胁人,说要开除人家孩子。 你儿子推倒一个小姑娘,害得人家摔断了胳膊,你老婆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联合老师作伪证。 你这个教育局长,连自己的家属都管不住,还抓什么教育?!” 看周书记发这么大的火,钱兆明脸色一下子白了。 “周书记,我……我真不知道这事……” “现在知道了,你先停职,配合调查。” 钱兆明的心顿时沉入谷底,手脚冰凉。 离开县委后,钱兆明回到家,一脚踹开门。 吴知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钱兆明劈头盖脸骂过去。 吴知慧被他吼得一哆嗦:“怎么了你这是?” “你还有脸问?你知不知道你招惹了什么人?林国强!国强饭庄的老板! 人家跟公安局长刘强称兄道弟,是周书记家的常客!本县的模范企业单位! 整个清河县,你数数,有几个比他关系硬的? 你倒好,当着人家的面耍横,拿我压人! 老子已经被停职了,都是你个蠢女人害的!” 吴知慧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停职?怎么会……” “怎么不会!周书记亲自下的令!你这个蠢货!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吗?” 吴知慧吓白了脸:“我……我也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啊……” “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给我闯祸! 明天一早带上耀阳,跟我上医院,去给人家道歉!” 吴知慧有些不情愿:“我……我不去,多丢人啊。” “不去是吧?那咱俩明天就去民政局离婚。” “别……我去还不行嘛!” 吴知慧这才慌了,不情不愿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钱兆明拎着礼品,带着吴知慧和钱耀阳,来到了县医院。 病房门被敲响时,林国强正在给薇薇读故事书。 他放下书,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钱兆明一家三口。 钱兆明脸上堆着笑,腰弯了一大截。 “林老板,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是我管教家属不严,让您女儿受罪了。” 吴知慧涨红了脸,蚊子哼似的说了句:“对不起。” 钱兆明又推了一把儿子:“快,跟林薇道歉!” 钱耀阳被他爸按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薇薇靠在床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钱兆明又说:“林老板,医药费、住院费、营养费,我们全包。 您看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第499章 父母是孩子最大的靠山 第499章父母是孩子最大的靠山 林国强冷着脸,看着钱兆明。 “钱局长,本来这事可大可小。 我家孩子在幼儿园被推倒受了伤,你家孩子诚心道个歉,你们家长管管,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你老婆非要拿你的名头欺负我们老百姓。 现在公安局和县政府都介入了,这事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钱兆明一脸苦笑:“是是是,我明白,林老板多担待。” “钱局长,你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要你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相信上级领导会公平处理。” 林国强面无表情地说,“我女儿伤得重,需要静养,几位请回吧。” 钱兆明带着一家人灰溜溜地走了。 吴知慧出了病房门,还小声嘟囔:“不就是摔了一下嘛,至于这么大阵仗……” 钱兆明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 …… 两天后,调查处理结果下来了。 钱兆明本人倒没有明显违规违法行为。 但他妻子吴知慧长期仗着他的名头在县里横行。 这次更是以权威胁群众,影响恶劣。 钱兆明受到严重处分,调离教育系统。 黄文莉因为巴结吴知慧,教唆孩子撒谎、隐瞒事实,被幼儿园开除。 她丈夫在教育局上班,是钱兆明的下属,这次也受了牵连,被调离原岗位。 吴知慧给钱耀阳办了转学,转到别的幼儿园去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听说处理结果后,心里那股火,总算散了。 林薇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后出院。 石膏还没拆,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 她吊着胳膊在家里走来走去,支使林静给她拿这个拿那个。 林静嘴上嫌烦,手里却一点没少拿。 赵素梅看着两个女儿,又好气又好笑。 林国强坐在院子里,看着薇薇跟林静在阳光下拌嘴,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赵素梅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国强,这回的事,你跑前跑后,辛苦了。” 林国强说:“孩子受了委屈,当爹的不出头,谁出头。” 赵素梅把手搭在他肩上:“薇薇现在知道了,你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林国强握住她的手:“不光是靠山,还得让她知道,这世上,有理走遍天下。 不能白白被人给欺负了。” …… 二月初十,陈家村。 天刚亮透,陈建国就出了门。 家具厂最近赶一批办公桌椅,他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还在里屋梳头的孙桂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八点不到,孙桂芝就利索地化好了妆。 粉抹得匀净,眉毛画得细弯,嘴唇涂得红艳。 她换上一件年前新做的蓝底碎花棉袄,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往脸上扑了一层粉。 陈母正在灶房刷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孙桂芝那副打扮,脸色顿时拉下来。 “又抹又画的,穿得跟妖精似的,出去招蜂引蝶?哪家正经媳妇天天这么折腾!” 孙桂芝只当没听见,抱着陈宝泉从屋里出来,在门口换鞋。 陈母把锅刷往灶台上一摔:“我问你话呢!又去哪?” “我带宝泉回娘家。” 孙桂芝头也不回,“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回娘家?你娘家有什么好回的!你那个娘家,穷得连耗子都搬家了,你天天回,回个什么劲!” 陈母追到院子里,“我看你就是出去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父母是孩子最大的靠山(第2/2页) 孙桂芝已经抱着孩子出了院门,留下一句:“老太婆,我劝你少管闲事。” 陈母气得站在门口,朝着她的背影恶狠狠地骂了好几句:“不要脸的东西!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等着,我回头就跟建国说!” 孙桂芝抱着陈宝泉,不紧不慢地走到镇上。 在公交站等了十来分钟,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陈宝泉放在腿上,望着窗外发呆。 四十多分钟后,公交车到了县城。 孙桂芝抱着孩子下了车,站在汽车站门口张望了几眼。 很快,她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戴一副金丝眼镜,面容白净。 他正低头看表。 孙桂芝脸上绽开笑容,抱着陈宝泉快步走过去。 “宝泉,快喊爸爸。” 陈宝泉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张嘴喊了声:“爸爸。” 男人顿时笑了,蹲下来,一把将陈宝泉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一口:“宝泉又长胖了。” 这个男人叫沈继良,是县医院儿科主任。 当初孙桂芝的二儿子肺炎住院,孙桂芝带着孩子在儿科住了半个月,两人就这么勾搭上了。 沈继良有妻有女,妻子是中学教师,当年生孩子时大出血,摘了子宫,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偏偏老婆生的是闺女。 孙桂芝抱着陈宝泉找上他的时候,他一看孩子的眉眼,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但他不敢认。 他是县医院的主任,有头有脸,真闹出私生子,名声毁了,家也完了。 所以他只能偷偷摸摸地见,多给孙桂芝买东西、塞钱,算是一点补偿。 孙桂芝熟练地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今天时间还早,咱们先去逛逛,给宝泉买两身衣裳。 中午一起吃个饭,等到下午……” 她眼神勾了勾,在沈继良脸上晃了一圈:“下午我都由着你。” 沈继良嘿嘿笑了两声,抱着陈宝泉,带着她往街上走。 两人逛了百货商店,给陈宝泉买了两身小衣裳,又给孙桂芝买了一双皮鞋。 孙桂芝试鞋的时候,沈继良抱着陈宝泉站在一边,逗他叫“爸爸”。 陈宝泉叫得脆生生的,沈继良听得满脸是笑。 中午,三人在街边找了家小饭馆。 沈继良点了好几个菜,还专门给陈宝泉要了一碗蛋羹。 菜上来后,他一勺一勺地喂孩子,耐心得很。 陈宝泉吃得满嘴油光,冲他伸手要抱。 孙桂芝大口吃着菜,一边跟沈继良说陈宝泉平时的趣事:“这孩子可精了,还知道把糖藏起来,都不让他大哥二哥吃。” 沈继良听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我,我小时候也护食。” 孙桂芝白了他一眼:“像你什么,人家陈建国还以为宝泉跟他亲呢,天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 沈继良笑容淡了些:“他……没起疑心吧?” “起什么疑心,他那个脑子,笨得像头猪。” 孙桂芝不以为意地挥了挥筷子,“你放心吧。” 一顿饭吃完,陈宝泉昏昏欲睡,趴在沈继良怀里。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起身。 出了饭馆,拐进附近一条巷子,进了一家小旅馆。 第500章 贱人,我杀了你! 第500章贱人,我杀了你! 二楼靠里的房间,孙桂芝接过已经睡熟的陈宝泉,把他放在床里侧,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随后,她转过身,勾唇一笑,伸手扯住沈继良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跟前拽。 “冤家,想我了没有?” 沈继良被她一撩拨,顿时来了劲。 低头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想,当然想,这不是这段时间家里看得严,一直没找着空嘛。”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解孙桂芝的纽扣。 “那你是想我,还是想儿子呀?” “想你,也想儿子。” 孙桂芝熟练地帮他解开腰带,脱掉上衣。 两人滚在床上,情意绵绵,覆雨翻云。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一脚踹开了。 孙桂芝和沈继良吓得同时一激灵,猛地朝门口看去。 陈建国站在门口。 他赤红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孙桂芝尖叫一声,慌忙扯过衣服往身上套。 沈继良也慌慌张张从她身上翻下来,手忙脚乱地提裤子。 原本睡在床里侧的陈宝泉被巨响惊醒,翻了个身坐起来。 看见大人们的样子,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陈建国一步一步走进来,目光像刀一样钉在孙桂芝脸上。 “他是谁?” 孙桂芝身体抖了一下,衣服套了一半,嘴唇哆嗦着不敢吭声。 陈建国猛地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把凿子,对着孙桂芝,一字一句逼问:“说!” “他……他……” 孙桂芝脸色白得像纸,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继良勉强提上裤子,举起双手,连连摆手:“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 陈建国的目光落在沈继良脸上,停住了。 这张脸,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上还在哇哇大哭的陈宝泉。 孩子哭得满脸通红,眉眼皱成一团。 可即使这样,那眉眼、那轮廓,跟沈继良像了个七八分。 心里的怀疑和猜测,在此刻全都化作了实质性证据。 他盯着孙桂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宝泉,是你跟他生的野种?是不是?!” 孙桂芝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沈继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建国看着他们两人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自己跟林美玲离婚那天,林美玲失望心死的眼神。 陈母说“宝泉跟你长得不像”。 还有村里那些闲言碎语。 而自己为了孙桂芝,把好好的一个家拆散了。 怒火冲昏了头。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孙桂芝骗了他。 他脑袋上绿油油,白给人家养三个儿子! 他握紧凿子,朝孙桂芝冲了过去。 “贱人!我杀了你!” 凿子一下接一下地扎下去。 孙桂芝惨叫连连,从床上滚到地上。 血从她胸口、肚子上涌出来,染红了碎花棉袄,染红了地面。 沈继良吓得魂飞魄散,忍着恐惧转身就要跑。 陈建国追上去,对着他后心狠狠扎了一下。 沈继良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光裸的上半身很快被血染透。 床上,陈宝泉的哭声越来越大,吵得人心烦意乱。 陈建国只觉得刺耳无比,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孩子。 手里的凿子还在滴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贱人,我杀了你!(第2/2页) 心中的愤怒和恨意根本压制不住。 孙桂芝欺骗背叛了他! 还有这个当成亲生儿子,替别人养了一年多的杂种! 该死!都该死! 他举起凿子,朝陈宝泉走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紧接着,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陈建国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屋内。 孙桂芝躺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摊血,人已经不动了。 沈继良趴在地上,后背一个血窟窿,还在痛苦地挣扎。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手里的凿子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抖了起来。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大喊:“快报警!杀人了!” 陈建国咬咬牙,弯腰捡起凿子,转身朝门口冲去。 门口围了几个人,见他手持凶器冲出来,吓得连连后退,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陈建国踉踉跄跄地跑下楼,冲出旅馆,他骑上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大街上。 旅馆老板过来一看命案现场,差点当场吓晕过去,等回过神,哆哆嗦嗦地拨了报警电话。 消息传到县公安局,刘强和江明诚正在开会。 听说县城出了命案,两人立刻带人赶到现场。 旅馆二楼那间房里,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孙桂芝身中三刀,失血过多,已经没了气息。 沈继良重伤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孙桂芝身边那个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孩子,被随行女警抱了下去。 法医在取证,民警在问询旅馆老板和目击者。 江明诚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刘强走过来:“初步查明,凶手叫陈建国,是死者孙桂芝的丈夫。 另一个伤者叫沈继良,县医院儿科主任。” 江明诚心头一震。 陈建国。 林美玲的前夫。 他把刘强拉到一边,低声说:“刘局,陈建国是美玲的前夫。 当初他跟这个孙桂芝婚内出轨,被美玲抓了现行。 后来两人离婚,陈建国娶了孙桂芝。” 刘强吃了一惊:“这么巧?” “陈建国这个人我见过几面,性格偏执。 他刚才在旅馆里,肯定是撞见了孙桂芝跟那个沈继良的奸情。 还有陈宝泉……我猜,那个孩子可能不是陈建国的。” 刘强脸色沉下来:“这就说得通了,陈建国目睹奸情后受了刺激,失去理智,愤怒杀人。” 江明诚说:“刘局,我有个担心。” “你说。” “陈建国现在杀了人,理智全失,他这辈子已经毁了。 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会干出更极端的事。 你说,他会不会……去找美玲和萍萍?” 刘强脸色一变:“你是说他会报复?” “我也说不好,但他手里有凶器,情绪失控,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刘强当即拍板:“你马上打电话到王店镇,让新所长张峰带人去保护林美玲和萍萍。 我这边组织人手,全县搜捕陈建国。” 江明诚立刻去打电话。 电话打到王店镇派出所,张峰接了。 江明诚简短说了情况,让他立刻派人去林美玲的制衣坊和萍萍的学校。 “刘局,我先回一趟王店镇!” 挂了电话,江明诚跟刘强说了一声。 他带了两名民警,开车迅速往王店镇方向赶。 第501章 我只想再看你们一眼 第501章我只想再看你们一眼 王店镇小学,一年级二班教室。 萍萍正坐在第三排,听老师讲语文课。 她穿着件红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随着散乱的脚步声响起,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 陈建国站在门口,身上那件溅血的外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穿着件旧毛衣,此刻的他脸色灰白,双眼布满血丝。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对正在上课的老师说:“老师,打扰一下,我是林萍的爸爸,让林萍出来一下,我找她有点急事。” 老师看到陈建国后不由愣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林萍的爸爸,江明诚之前天天接送萍萍。 眼前这个男人,她从来没见过。 老师顿时警惕起来:“你是林萍的什么人?” “我是她亲爸。”陈建国说,“萍萍,你出来一下,爸爸跟你说个事,关于你妈妈的。” 萍萍听到“妈妈”两个字,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门口:“我妈妈怎么了?” 陈建国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女娃,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他伸手把萍萍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萍萍推他:“你快说啊,我妈妈怎么了?” 陈建国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哽:“萍萍,对不起,爸爸只是想再见你和妈妈一面。” 说完,他猛地从腰后抽出那把带血的凿子,抵在萍萍脖子上,冲老师厉声吼道:“让林萍妈妈马上来!立刻!马上!” 老师脸色煞白,其他孩子们尖叫起来。 她连忙安抚学生,又对陈建国说:“你别冲动!这里是学校,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萍萍,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会伤害她,你只需要帮我把林美玲喊来。” 老师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让另一个老师跑去通知林美玲,自己则站在门口,挡在其他学生前面,跟陈建国对峙着。 林美玲正在制衣坊里翻看订单。 肚子里的孩子八个多月了,她坐着都有些吃力。 一个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林萍妈妈!快!快去学校!林萍被人劫持了!” 林美玲手里的单子掉在地上,脸色刷地白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顾不上肚子笨重,迈步就往外跑。 赶到小学时,校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几辆警车停在外面。 张峰带着民警把教学楼围住了,正拿着喇叭喊话。 林美玲挤开人群,朝教室门口冲过去。 张峰看见她,一脑门汗:“嫂子!你别过去!陈建国在县城杀了人,情绪失控,极度危险!” 林美玲甩开他的手:“我女儿在他手里!” 她冲到教室门口,看见陈建国一手搂着萍萍,一手拿着带血的凿子抵在孩子脖子上。 萍萍小脸苍白,却咬着嘴唇没哭。 “陈建国!”林美玲吓得手脚冰凉,连忙冲陈建国喊道,“我来了!你别动萍萍,你想干什么冲着我来!” 陈建国抬起头,看见林美玲。 她胖了些,脸白了,比以前好看了。 肚子挺得高高的,应该快要生了吧。 那是江明诚的孩子。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出轨,没有跟林美玲离婚,那……他他俩是不是已经拥有第二个孩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我只想再看你们一眼(第2/2页) 那该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 陈建国心口像被尖刀刺穿,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美玲……”他沙哑地开口,“你别误会,萍萍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伤害她?” 他痴痴地看着她,眼里全是后悔和愧疚:“我只是……只是想再看看你和萍萍。” 他喃喃低语:“我当初婚内出轨,抛弃了你和萍萍,我现在好像得到报应了。 美玲,你知道吗?孙桂芝她怀的不是我的孩子。 我亲眼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约会偷情,还听到他们说,陈宝泉也不是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我体会到你当初的心情了。 美玲,对不起,我不知道,被欺骗、被背叛,竟然是这么的痛苦。” 林美玲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她眉头紧锁:“陈建国,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你要是对萍萍还有一点父女之情,就别伤害她。” 陈建国苦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萍萍,又抬头看了看林美玲,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萍萍,临死前,能再看一眼你们娘俩,知道你们过得好,我死也安心了。” 他说完,突然把萍萍往林美玲怀里一推,随后举起凿子,对准自己的胸口,用力刺下去。 周围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捂眼不敢直视。 张峰和几名民警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这时。 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传来。 陈建国手里的凿子被打飞出去。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重重摔倒在地。 张峰带着几名民警一拥而上,将陈建国死死按住。 江明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手里握着配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把枪插回腰间,先看了一眼林美玲和萍萍。 母女俩抱在一起,萍萍在哭,林美玲紧紧地搂着她,脸色虽然苍白,但人没事。 江明诚松了口气。 被按在地上的陈建国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是江明诚,脸上露出痛苦和绝望交织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 江明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刺骨。 “你想就这么轻松地死?别做梦了,你手上沾了人命,触犯了法律,想死,也要等国家给你定罪之后。” 他冲身后的下属扬了扬下巴。 “带走!” 两名公安上前,将陈建国从地上拽起来,给他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林美玲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萍萍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萍萍不怕,妈妈在,没事了,没事了。” 萍萍把脸埋在妈妈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妈妈,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林美玲没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江明诚走过来,蹲下身子,将母女俩搂在怀里。 “别怕,有爸爸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第502章 我什么都没有了 第502章我什么都没有了 陈建国被押回县公安局时,天已经黑透了。 审讯室里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坐在铁椅子上,双手铐在扶手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刘强和江明诚坐在桌后。 刘强主审,江明诚在旁边记录。 “陈建国,你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说一遍。” 刘强的清了清嗓子,开始审问。 陈建国没抬头,嗓音干哑:“从哪说?” “你为什么要对孙桂芝动手?”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了口。 “最近一两个月,孙桂芝很不对劲。 以前她懒,不爱出门,天天窝在家里。 可这阵子,她三天两头往外跑,每次出门都化妆,穿新衣裳,把陈宝泉也带上。 我问她去哪,她就说回娘家。 可她那个娘家,穷得叮当响,弟弟弟媳妇也不待见,她以前很少回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往下说。 “我心里起了疑,就开始留意她。 最近这一个多月,她往外跑了五六回,每回她出门回来,手里总拎着东西。 问她,她就说是娘家弟媳妇给买的。 可她那弟媳妇,穷得自己都顾不住,哪来的闲钱给她买东西。 还有她身上穿的新衣服、抹的雪花膏,也不是我给她买的。 我一个月就挣六十块,每月寄三十给萍萍,剩下三十养一大家子,哪有钱给她置办那些。” “昨天晚上,她哼着歌在屋里翻衣服,把明天她和宝泉要穿的都摆出来,一套一套地比。 她还问我,明天活儿累不累,几点回来。 我就猜到,她明天又要出去。” 陈建国停了一下,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跟她说,明天活儿重,要很晚才回来,让她和孩子先睡。 她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我出门,没去家具厂,我骑着车在村口等着。 没多会儿,她就抱着宝泉出来了。 我一路跟着,跟到镇上,跟上了公交车。 到了县城,我看见她下车,看见一个男人在汽车站等她。” “那个男人,我第一次见,不认识……” 陈建国的声音低下去,“他们俩带着孩子逛街,买东西,吃饭。 那个男的抱着宝泉,宝泉喊他‘爸爸’。” 江明诚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们进了一家小旅馆,我跟上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就听见屋里有那种声音。” 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手铐在铁扶手上磕出轻响,“我踹开门,看见他们……看见他们两个在床上。” “孙桂芝的衣服扔了一地,那个男人的裤子褪到脚踝。 陈宝泉就睡在床里侧,被踹门声吵醒了,坐在那儿哭。” 陈建国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我问她,那个男人是谁?陈宝泉是不是我的儿子。 她不敢看我,那个男的也不敢说话。 我一看他们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孙桂芝早就跟那个男的勾搭上了,就连陈宝泉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她背叛我,欺骗我!让我白白帮她养了一年多的野种!” 陈建国越说越激动,戴着手铐的手握得咔咔作响。 “所以你就动了手。”刘强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我什么都没有了(第2/2页) 陈建国神色变得黯然。 他轻轻点头:“我身上带了把凿子,是平时做工用的,当时脑子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弄死她。 我冲过去,对着孙桂芝扎了几下。 她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那个男的想跑,我追上他,扎了他后背。” “你扎了孙桂芝几下?” “三下,胸口一下,肚子上两下。” “然后呢?你当时有没有想对陈宝泉动手?” 陈建国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目光空洞:“我当时想动手,我替别人养了一年多的杂种。 可我刚举起来凿子的时候,门口有人喊‘杀人了’。 我一下子被惊醒过来,我害怕被抓,下意识就跑了。” “你为什么跑回王店镇?”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我跑出旅馆,骑着自行车往王店镇跑,我身上那件棉袄沾了血,太醒目,我就把它脱了扔在路边。 我一边骑一边想,我这辈子完了,什么都没了。 我杀了人,肯定要偿命。 可我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萍萍。”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眼眶红了。 “我跟美玲离婚的时候答应过她,再也不踏进王店镇一步。 我食言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见她们,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 我想看看萍萍长高了没有,想看看美玲过得好不好。” “所以你就拿刀架在你女儿脖子上?” 陈建国浑身一颤,低下头:“我没想伤害萍萍,那是我亲闺女。 我就是……想逼美玲来。 我怕她不来,我怕见不着她。” “你当时准备在她和萍萍面前自杀。” 江明诚开口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江明诚。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人。 三十出头,腰板笔直,眉宇间有股军人气质。 比他看着年轻,比他体面,什么都比他强。 “是你开的枪。” “对。” “为什么不让我死?” 陈建国声音沙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杀了人,我什么都没了。” “你想死,是你的事。” 江明诚合上本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没资格自己选。 你犯了法,就得由国家来审。” 刘强也站起来:“陈建国,今天的事,人证物证俱在,你也认了罪。 案子我们会移交法院,你有什么话,到法庭上去说吧。” 陈建国被带回看守所,关进了一间单人牢房。 …… 县医院那边,闹得不可开交。 沈继良后背挨了一下,伤到了脊椎。 虽然抢救过来没有生命危险,但神经受损,以后右腿会落下残疾,走路得拄拐。 县医院当晚就把他从手术室推出来,送进了重症病房。 他妻子赵芳接到通知赶到医院时,沈继良还没醒。 警察把情况简单说了。 沈继良在外面跟一个女人偷情,被女人的丈夫撞见,挨了刀。 赵芳当场就炸了。 “沈继良!你个王八蛋!” 她站在重症病房门口,声音尖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老娘嫁给你二十年,给你生闺女,月子都没坐好就下地干活。 你倒好,在外面养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第503章 老陈家要绝后了 第503章老陈家要绝后了 沈继良的父母也闻讯赶来了。 沈母一听说儿子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眼睛顿时亮了。 她没管赵芳的哭闹,先拉着警察问:“孩子呢?我孙子呢?” 一名女警把陈宝泉抱了过来。 他受了惊吓,哭累了刚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沈母接过去,抱在怀里,仔细端详。 越看越觉得像沈继良小时候。 她眼圈红了:“这孩子,跟继良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不用怀疑,他就是我们沈家的种。” 赵芳一看婆婆这态度,火气更大了:“妈!你儿子在外面养野种,你还护着?” 沈母抱着孩子不撒手:“什么野种!这是继良的亲儿子!我沈家的血脉! 赵芳,你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许继良在外面找?” 赵芳气得浑身发抖:“我生不出儿子?当年我生闺女大出血,是谁签的字摘子宫? 是你们沈家!是沈继良!我为你们家差点把命搭上,你们就这么对我?” 沈父在旁边劝:“行了行了,医院里吵什么吵。” “我偏要吵!” 赵芳指着沈继良的病床,“沈继良,你给我醒过来!你醒过来把话说清楚!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不能过就离婚!” 沈继良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见赵芳坐在床边,满脸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赵芳见他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沈继良,我要跟你离婚,闺女归!房子归我!家里的积蓄归我,你净身出户!” 沈继良闭上眼睛,没说话。 身上伤口太疼了,加上亲眼看到孙桂芝惨死,他根本无法思考目前的处境。 赵芳站起身,把床头柜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摔,转身走了。 “赵芳,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只要你真心接纳这个孩子,你跟继良还是能好好过下去的,而且,你也能有个儿子了……” 沈母抱着陈宝泉站在门口,想拦她,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别碰我!你们沈家的腌臜事,我管不了!但我没有给野种当娘的觉悟! 我跟沈继良离婚后,你们沈家爱怎么样怎么样!” 赵芳怒气冲冲的起身离开,走得决绝。 县医院的处分当晚就下来了。 沈继良身为科室主任,在外搞不正当男女关系,影响恶劣,被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沈继良得知消息后,躺在病床上,半天没说话。 他这条腿以后要拄拐了,工作没了,老婆要离婚。 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个孩子。 沈母抱着陈宝泉,坐在病房角落的凳子上,嘴里念叨:“没事,继良,孩子还在,咱沈家有后了。” …… 陈家村。 天黑了,陈母还没见孙桂芝和陈宝泉回来。 大宝二宝在院子里追着鸡跑,把鸡撵得满院飞。 陈母从灶房出来骂了两句,俩孩子根本不听她的,还冲她做鬼脸。 “两个小兔崽子,跟你们那个妈一个德性!” 陈母骂着,心里却隐隐发慌。 孙桂芝平时再不着家,天擦黑也会把宝泉带回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陈建国,都到这个点了,怎么还没下班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老陈家要绝后了(第2/2页) 正想着,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村支书带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陈母迎上去:“他叔,这是咋了?” 村支书脸色为难,欲言又止。 一个民警上前一步,声音公事公办:“陈建国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儿子,怎么了?” “陈建国今天在县城杀人了,被杀的是他妻子孙桂芝,他现在已经被抓了。” 陈母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啥?” 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可能!我儿子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杀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民警说:“没有搞错,陈建国亲眼目睹孙桂芝与他人偷情,动手伤人。 孙桂芝当场死亡,另一个男的受了重伤。” 陈母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那宝泉呢?陈宝泉……我孙子呢?” 民警看了她一眼:“陈宝泉据说是那个男人的儿子,现在被他家里人照顾着。” 陈母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宝泉是我陈家的孙子啊……” 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民警说:“我们来通知家属一声,案子已经移交了,你等法院的通知吧。” 说完,民警跟村支书一起走了。 陈母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漆黑的院子。 大宝二宝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奶奶坐在地上,拍手笑起来:“老太婆摔倒了!老太婆摔倒了!” 陈母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墙角的扫把就朝两个孩子打过去。 “滚!你们两个野种!都给我滚!你们妈死了!那个荡妇死了! 她害得我儿子成了杀人犯!滚啊!” 大宝二宝被她打得抱头鼠窜,哭喊着跑出了院门。 陈母追到门口,把扫把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个贱女人,她害了你一辈子啊!呜呜呜……老陈家绝后了……我们老陈家要绝后了啊……” 她的哭嚎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没人回应。 次日,陈建国杀人案的消息在县城传开了。 林国强跟江明诚打了通电话确认。 听完事情经过,他脸色铁青,挂了电话就骑上摩托车,直奔王店镇。 林家兄弟姐妹也陆续得了信。 林国伟关了百货店,林美丽和陈江从镇上出发,林国栋开车带着秦璐、林福安,还有林海柱和李红霞,一起回了王店镇。 赵素梅要留在县城照看三个孩子,没有跟去。 江家堂屋里,林美玲坐在椅子上,萍萍缩在她怀里。 江明诚站在一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陈建国拿凿子架在萍萍脖子上时,李红霞“啊”了一声,差点没站住。 “这个畜生!他连亲闺女都不放过!”李红霞骂道。 林海柱扶着椅子坐下,沉着脸没说话。 林国栋和林国伟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天撞见孙桂芝跟男人在县城大街上明目张胆的走在一起,他们当时还说,期待陈建国知道后的精彩表情。 却完全没想到,陈建国竟然会动手杀人。 第504章 早就没了回头路 第504章早就没了回头路 众人围在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李红霞气得直骂陈建国。 林国栋握着拳头说要去看守所揍他一顿,被林国强按住了。 “他已经是死人了,别脏了你的手。”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美玲!萍萍!美玲啊!” 李红霞眉毛一竖,腾地站起来:“是陈家那个死老婆子!” 她捋起袖子就往外冲,被林海柱拉住了:“你先听听她说什么。” 林美玲说:“爹说得是,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江明诚扶着她走到院子里。 陈母一瞧见林美玲,眼睛顿时亮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林美玲磕头。 “美玲!美玲啊!我给你磕头了!我知道,都是我和建国不好,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和萍萍。 都怪孙桂芝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害得建国走错了路。 建国他不是罪大恶极的人啊,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我听别人说,杀人偿命,他这回很有可能被判死刑……美玲,我知道你现在嫁的男人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我求你,求你们,能不能帮帮建国? 看在萍萍的份上,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帮帮建国,帮他找找关系,救救他……” 林美玲避开她的跪拜,面上表情冷下来。 “你太高看我们了,陈建国犯的是杀人罪,没有人能救他。” 陈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过去要扯林美玲的裤腿。 江明诚上前一步,挡在林美玲面前,将人隔开。 “林美玲!你不能这么心狠!他再怎么说也是萍萍的爸爸啊! 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陈母嚎道。 林美玲垂下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母,语气平静。 “我跟陈建国早就离婚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罪怎么判,法院说了算。 你在这里闹,不如想办法去见他最后一面。” 陈母嚎啕大哭。 江明诚皱眉,冷声开口:“你再继续闹,我就把你抓进派出所蹲几天。” 陈母的哭声卡在嗓子里。 她抬头看着江明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李红霞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还有脸来求美玲!当初陈建国偷人的时候,她不是还护着那个破鞋吗? 不是还得意洋洋说孙桂芝怀着她老陈家的种吗?现在知道哭了,晚了!” 林国强站在院子里,看着陈母逐渐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都进屋吧,让美玲和萍萍好好歇着。” 众人回到屋里,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宽慰的话。 临走前,李红霞拉着林美玲的手,嘱咐她安心养胎,别为这些烂事伤神。 林美玲点头应下。 …… 当天下午,陈母去了趟县城,在看守所见到了陈建国。 案子已经移交法院,现在是等待审理期间。 陈建国被带出来时,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陈母隔着桌子,哭得声音都哑了:“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为那么个贱女人,搭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陈建国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妈,其实我这辈子早就毁了。 从我跟孙桂芝勾搭上那一刻起,我的家,我的人生就全毁了,早就注定会有这一天。” 陈母呜呜地哭:“你要是有事,你让娘怎么活啊?宝泉不是你的儿子,咱们老陈家彻底断了血脉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早就没了回头路(第2/2页)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一步错,步步错。 他这辈子,再没有回头路。 …… 二月底,陈建国的判决书下来了。 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本人当庭认罪,法院判处死刑,两个月后执行。 消息传到陈家村那天,陈母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两鬓发丝几乎全白了。 村支书带着两个干部上门,话还没说完,陈母就尖叫起来。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的儿,怎么会判死刑……” 她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村支书的胳膊,指甲都几乎掐进肉里。 村支书疼得直皱眉,强忍着耐着性子把判决结果又说了一遍。 陈母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我要救他……我得救他……” 从这天起,陈母跟疯了一样,四处求人,想办法给陈建国脱罪。 她先去了孙桂芝娘家,想着两家好歹做过亲家,求他们出具谅解书。 孙桂芝弟弟孙和弟媳妇隔着院门听她哭诉,连门都没开。 “你儿子杀了我姐,还想要谅解书,别做梦了,滚!”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陈母跪地磕头,院子里却始终没有传来动静。 孙桂芝弟弟和弟媳妇当初听到孙桂芝的死讯时,第一个念头不是伤心,而是想讹陈家和陈家。 陈建国杀人有罪,沈继良勾引有夫之妇也不无辜。 谁知道这两家一个比一个穷。 陈家这边,陈建国养一家子人都吃力,家里根本没有存款。 沈家那边,沈继良被县医院开除,家产又被前妻分走,自己变成瘸腿。 他上有老下有小,要赡养年迈的父母,抚养刚一岁多的沈宝泉,根本拿不出钱来。 孙桂芝弟弟和弟媳妇见讹不到钱,就想撇清关系,离得远远的。 害怕公家让他们收养孙桂芝留下的大宝和二宝。 陈母哭闹了半天,见没人理会她,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 她又跑去沈继良家。 沈继良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听她说完来意,冷笑出声。 “陈建国杀了我儿子的妈,还差点杀死我,害得我没了工作,落下残疾,你让我谅解他?别异想天开了,滚远点!” 陈母被轰了出去,沈继良用力关上门。 屋里传来沈宝泉的哭声。 陈母听到那哭声,只觉得一口郁气憋在胸口,快要把她闷死了。 她当做亲孙子疼了那么久的孩子,结果却是个孽种。 她当初口口声声贬低的赔钱货萍萍,却是陈建国唯一的血脉。 陈母走投无路,求告无门,又跑去找林美玲闹。 她在江家门口跪着哭喊,惹来不少人看热闹。 张峰带着两名民警很快出警,将陈母强行带走,送回陈家村。 他专门去了趟村委,当着村干部的面警告:“陈建国杀人案已经判了,她要是再去骚扰林美玲和萍萍,按骚扰罪处理。” 村干部连连点头。 张峰走后,村支书亲自上门去说:“老嫂子,别再去了,你再闹,人家真能把你抓起来。” 陈母坐在门槛上,两眼无神。 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从这天起,她每天坐在院子门口,从早哭到晚。 邻居路过劝几句,她也不理。 只是盯着村口的那条土路,好像陈建国还能从那条路上回来。 第505章 东升工业园第一期工厂入驻 第505章东升工业园第一期工厂入驻 孙桂芝留下的两个孩子,彻底没人管了。 陈母不做饭,两个孩子饿得嗷嗷叫。 大宝在灶房里翻出半袋红薯干,二宝在柜子底下找到小半坛咸菜。 两兄弟将就吃了几天,就没了。 大宝拉着二宝,说:“走,咱们去大舅家!” 二宝吸溜着鼻涕,跟着大宝一起走了十几里地,摸到了孙桂芝娘家。 孙桂芝的弟弟和弟媳正在院子里吃饭,看见两个孩子脏兮兮地站在门口,弟媳妇把碗用力往桌子一放。 “你们来干啥?” 大宝揉了揉饿扁的肚子,说:“舅妈,我们饿了,要吃饭。” 孙桂芝弟媳直接翻白眼:“滚滚滚,别喊我舅妈,别在我们家门口碍眼,谁生的你们找谁去,跟我们没关系!” 孙桂芝弟弟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大宝和二宝站在门口不肯走。 孙桂芝弟媳妇端起盆,朝门口泼了过去。 “滚!再敢来我拿棍子打断你们的腿!” 两个孩子吓得拔腿就跑。 他们俩无处可去,就在附近几个村子流浪。 饿了就在人家门口站一会儿,讨要点吃的。 有好心人给口吃的就吃,没有就翻垃圾堆。 晚上睡在村头的草垛子里,冻得缩成一团。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下村走访时,在陈家村外的桥洞里发现了他们。 大宝发烧,二宝饿得皮包骨。 工作人员问清情况,联系了县里。 最后把两个孩子送去了孤儿院。 …… 三月初八,东郊工业园一期装修全面完工。 林国强亲自命名为东升工业园。 许小波带着省城的装修队撤场时,傅师傅专门来了一趟。 他从办公楼走到宿舍楼,从仓库走到四栋厂房,角角落落看了一遍。 最后在厂区中间站定,抬头看了看天。 “行,比我图纸上画的还利索。” 许小波笑着递过验收单:“师父,您签字。” 傅师傅签完字,对旁边陪着看了一圈的林国强说:“水电都通了,消防也过了,你随时可以进设备。” 林国强握着验收单,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去年十月拿地动工,到现在整整五个月,他几乎天天往东郊跑。 风吹日晒,脸黑了一圈,人瘦了好几斤。 “傅师傅,晚上我安排一桌,犒劳犒劳兄弟们。” “不用不用。”傅师傅摆手,“你忙你的,有事打电话。 还有,工业园的第二期,等四月份再开工,让工人们休整放松一下,这段时间赶工期辛苦了。” “应该的。”林国强点点头。 送走傅师傅,林国强站在办公楼前,看着眼前一排排崭新的厂房,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他先去了1号厂房。 肉制品加工厂的机器已经运到了。 几台不锈钢绞肉机、灌肠机、真空包装机摆在厂房里,叉车正在往里搬最后一批设备。 赵志军戴着安全帽站在门口指挥,看见林国强过来,抹了把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东升工业园第一期工厂入驻(第2/2页) “三姐夫,设备全到了,电也通了,试机没问题。” “招工的事呢?” “贴了告示,来了十几个报名的。 我筛了一遍,留下八个,都有食堂或者食品厂的经验。” 林国强点头:“先培训,让孙师傅来带。” “孙师傅说后天过来教。” “行。”林国强拍了拍赵志军肩膀,“你盯着点,注册手续跑得怎么样了?” 赵志军从兜里掏出一张回执单:“执照下来了,国强肉食品公司,经营范围写的是肉制品加工、销售,税务登记也办了。” 林国强接过回执单看了两眼,揣进兜里。 2号厂房那边动静最大。 林美丽一大早带着工人搬东西,腌菜用的坛坛罐罐、大缸、案板、切菜机,一样样往里搬。 陈江开着三轮车来回跑,后头跟着几个帮忙的。 林美丽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站在厂房门口,指挥工人把腌菜大缸往墙角摆。 “轻点放!那腌菜缸别给我磕了!” 陈江把车停好,走过来:“你去歇会儿,这有我来盯着就行。” “歇什么歇,这么多东西。” 林美丽嘴上不饶人,还是被陈江按着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林国强走过来,看了看厂房里的布置:“准备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就开始腌第一批。” 林美丽眼睛发亮,“配方我跟孙师傅又调了调,这回加了一味料,味道比之前更香。 肯定更好卖。” 林国强笑了:“行,我等你的腌菜厂赚大钱。” “对了二哥,”林美丽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把腌菜分成两个档次,一个是普通散装,走量,往各个镇上铺。 另一个是精装,用玻璃罐装,走县城和市里。 精装的价格翻三倍,专门卖给那些走亲戚送礼的。”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这主意不错,不过,除了散装和精装,还可以增加一些袋装,更加方便运输和存放,节省成本。” 林美丽一拍手:“二哥说得对,我琢磨一下,就开始弄。” 美玲服装厂的3号厂房也收拾出来了。 林美玲怀孕九个多月了,肚子挺得老高,走路都费劲,厂里的事都是江明诚和小翠在跑。 小翠是林美玲的得力助手,从制衣作坊时就跟着她,裁剪、缝纫、质检样样精通。 服装厂注册的时候,林美玲躺在家里沙发上,口述经营范围。 江明诚一笔一笔记下来,跑工商局、税务局、银行开户,全是他的事。 挂牌当天,林美玲没去。 江明诚忙完回到家,跟她讲服装厂的进度。 林美玲心里激动,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新厂房。 但最近腿脚水肿得厉害,加上预产期到了,不敢到处乱跑。 她跟江明诚说:“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我好好干。” 江明诚握住她的手:“不急,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第506章 肉食品厂招工 第506章肉食品厂招工 4号厂房是周兴家具厂。 周兴把老木匠铺子的家当全搬了过来。 刨子、凿子、锯子、墨斗,还有几张半成品的八仙桌。 十几个徒弟正往厂房里搬木料,松木的香味飘得满厂区都是。 周兴站在厂房门口,拿尺子量门框的尺寸,回头跟徒弟说:“把招牌挂高一点,别挡着窗户。” 林国强过来查看情况,关心询问道:“周厂长,还缺什么?” “不缺了。”周兴咧着嘴笑,“这厂房比我家铺子大十倍,场子足够大,干起活来也能甩开膀子。” “那就好。” 林国强点头,跟周兴聊了一会儿继续转悠。 工业园里人来人往,货车进进出出,搬运工人扛着东西在厂房间穿梭。 办公楼里,已经开始有办公人员入驻。 宿舍楼里,工人们正在铺床。 仓库里,各种原料和设备堆得满满当当。 林国强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 三月初十,国强肉食品公司正式贴出招工告示。 告示贴在三处:工业园门口、王店镇集市口、县城街道布告栏。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国强亲自亲手写的。 “招普工若干名,十八至四十岁,男女不限,要求干净卫生,勤劳能干,月工资三十五元起。” “招会计一名,月薪五十元起。” “招车间主任一名,月薪五十元起。” “招副厂长一名,月薪六十元起。” “优先录用清河县本县人员,王店镇周边优先。 报名地点:县城东升工业园1号厂房厂长办公室。”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头一天就来了三十多号人。 厂长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国强搬了张桌子坐在车间门口,赵素梅在旁边帮忙登记。 孙师傅带着几个熟手在车间里头收拾,机器已经试过一遍,今天还要再调试。 “一个一个来,别挤。” 林国强喊了一嗓子。 头一个进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用卡子别得整整齐齐,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赵小娥,赵家村的。”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以前干过什么?” “在镇上单位食堂帮过厨,后来工作被食堂管理员的小姨子给抢了,现在在家种地带孩子。” “手伸出来我看看。” 赵小娥摊开手。 她手心有茧,指缝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泥。 “行。”林国强点头,“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十五,过了试用期看表现涨,从明天开始来上班。” “谢谢林老板!”赵小娥高兴得直搓手。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叫周洋,徐家村的,以前在公社养猪场干过。 “养猪场那会儿管过饲料,也管过人。” 周洋搓着手,“林老板,我听说你这招车间主任?我想试试。” “你觉得自己能管多少人?” “十来个人没问题,我在养猪场那会儿,手底下管过十二个人,排班、记工、分料,都是我经手。” 林国强想了想:“车间主任要负责卫生和流程,你自己得先干净。 这地方是做吃食的,马虎不得。” “我懂,我懂。” “先干着,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五十,干好了再说。” “成!” 快到中午,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蓝布中山装,上衣口袋别着两支钢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肉食品厂招工(第2/2页) “林老板好,我叫刘德明,王店镇刘家村的,高中毕业,在村里当过两年会计。” “会打算盘?” “会,也会用计算器,加法的减法的都会。” “记过什么账?” “我爸之前是村里的老会计,我帮他算过生产队的工分账、口粮账。 后来在公社粮站帮了半年忙,记过进出库账。”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说话利索,眼神不飘,是个干活的料。 “会计,月薪五十起,试用期一个月,明天能来吗?” “能!” 一上午,林国强挑了十几号人出来。 普工、车间主任、会计都有了。 副厂长的人选他留了个心眼,没急着定。 下午又来了几个人,林国强筛了一遍,最后留下一个退伍兵,叫马建忠。 马建忠三十来岁,在部队干过炊事班,转业后在县里一家小饭馆帮过两年厨。 “炊事班管过多少人吃饭?” “一个连,一百多号人,买菜、备料、烧火、掌勺,都干过。” “腊肉腊肠做过没有?” “做过,过年的时候连里杀猪,我自己腌过腊肉,熏过香肠,不过都是土法子。” 林国强点头:“你明天来,先跟着孙师傅学。 副厂长先不急着定,你干一个月我看。” “谢谢林老板。” 架子搭起来了。 一个副厂长,一个会计,一个车间主任,外加十几名普工。 孙师傅带着几个熟手开始教新工人。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起来。 绞肉机把整块猪肉绞成肉糜,灌肠机把肉糜灌进肠衣。 熏烤炉那边温度恒定,不用像以前那样光靠柴火和炭火看火候。 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但配方还得靠孙师傅。 孙师傅站在拌料区,面前摆着七八个小碗,里头装着盐、糖、酒、花椒面、辣椒面、五香粉。 他一边往肉糜里加料,一边拿小勺舀一点放嘴里尝。 “盐多了,减半勺。”孙师傅头也不回地说。 旁边一个工人赶紧记下来。 “花椒面不够香,这一批的花椒不行,换成上回那个品种。” “好的孙师傅。” 林国强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 看孙师傅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环节都盯得死死的。 他心里踏实了。 “孙哥,这边交给你了。” “放心,我盯着。” 林国强出了1号厂房,骑上摩托车回了家。 四合院里,赵素梅正陪着林薇和林庆安。 林薇左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手腕细了一圈,还不太敢使劲。 她正用右手抓着一个小馒头啃,啃得有滋有味。 “爸!”林薇看见林国强,举着馒头跑过来。 “手还疼不疼?”林国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左手腕。 “不疼了,就是不能使劲。” “那就慢慢养。” 林庆安在赵素梅怀里,伸着手要林国强抱。 林国强接过来,小家伙揪着他的衣领不撒手,嘴里叫着“爸爸爸爸”。 林国强抱着儿子,陪林薇玩了会儿翻花绳。 林薇笨拙地勾着绳子,林国强故意输了两回,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正热闹着,客厅电话响了。 林国强把林庆安递给赵素梅,走到客厅接电话。 第507章 林美玲产子 第507章林美玲产子 “喂?” “林老板?我是市商业局孙志远。” “孙主任!”林国强精神一振。 “哈哈,是我,是这样的,韩副市长从你那回来后,一直对清河县的腊味和腌菜念念不忘。 这回市里开会,领导专门点了名,让我跟你对接,把你们的腌菜和腊味引进市里。” 林国强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那太好了!孙主任,什么时候要货?” “第一批先试试水,腊味五百斤,腌菜五百斤,下周三之前能备齐吗?” “能!保证备齐。” “好,具体的手续和渠道,回头我让人跟你细谈。” 挂了电话,林国强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 他刚想去找林美丽说这个事,电话又响了。 “二哥!”江明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嗓子都在抖,“美玲生了!!” 林国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好!好!男孩女孩?” “男孩!六斤八两!二哥,我当爸了!” “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国强三步并两步走到院子里:“素梅!美玲生了,男孩,母子平安!咱们去医院!” 赵素梅赶紧起身:“刘姐!刘姐!你帮我看一下薇薇和庆安,我们去趟医院!” 保姆刘姨从厨房探出头:“行,你们去吧,孩子交给我。” 夫妻俩去供销社买了点营养品。 麦乳精、红糖、鸡蛋、两罐铁皮奶粉,又包了个红包。 骑着摩托车直奔县医院妇产科。 到了病房门口,就听见里头热闹得很。 林国伟和周桂芳已经到了,周桂芳正跟江母说话。 林国栋和秦璐站在床边,秦璐怀里抱着林福安,正探头看襁褓里的小婴儿。 林海柱和李红霞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李红霞满脸喜意。 萍萍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一双大眼睛盯着小弟弟看。 “二哥,二嫂!”江明诚迎上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恭喜,明诚,以后你肩上担子更重了”。 林美玲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看见林国强和赵素梅进来,笑了笑:“二哥,二嫂。” “别动别动。” 赵素梅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 小婴儿闭着眼,脸红扑扑的,小嘴一抿一抿,睡得正香。 “长得像明诚。”赵素梅说。 江母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像他爸,眉毛像,鼻子也像。” 林国强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家伙打了个小哈欠,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握成一个小拳头。 “取名字了没有?”林国强问。 “取了。”江明诚看着襁褓里的儿子,声音又轻又稳,“叫江向阳,向着太阳,一辈子亮亮堂堂的。” “好名字。”林国强点头。 正说着,病房门又开了。 林美丽和陈江一前一后进来。 陈江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里头码着满满一篮鸡蛋,上头盖着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毛毯,一条淡蓝色,一条大红色。 “四姐!”林美丽快步走到床边,“恭喜恭喜!陈江你看这小家伙,长得真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林美玲产子(第2/2页) 林美玲笑了:“你怀着孕呢,慢点。” “没事,我身子皮实。” 林美丽把毛毯递过去,“我跟陈江挑的,这两条换着用。” 江母接过来摸了摸:“哎哟,这毛毯软和,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婶子您别客气。”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 林海柱脸上一直挂着笑,不怎么说话,都是听别人说。 李红霞拉着林美玲的手问长问短,又叮嘱江明诚夜里要多起几回,别让美玲累着。 赵素梅抱了抱孩子,又跟萍萍说了几句话。 萍萍仰着头问:“二舅妈,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快了,再过几个月就会爬了。” “那我教他画画。”萍萍认真地说,“我教他画大公鸡。” 病房里笑成一片。 眼看人越来越多,说说笑笑连成一片,护士说影响其他病人休息,进来提醒了两回。 林国强站起来说:“今天就先到这吧,美玲得休息了,大家先回去。”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嘱咐江明诚照顾好老婆孩子。 林国强临走前,在走廊里拉住江明诚:“美玲坐月子,你要上班,又要照顾她们,服装厂那边,我帮着你盯着点,保管出不了岔子。” 江明诚点头,一脸感动:“二哥,谢了。” “说什么谢。”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待美玲和萍萍。” “一定。”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飘着晚饭的香味。 赵素梅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搂着林国强的腰:“今天真是好日子。” “嗯。”林国强发动摩托车,“肉制品厂开工,市里点名要货,美玲又生了。” “小向阳的满月礼,你打算送什么?” 林国强想了想:“回头去金铺给他打个金项圈,再买两瓶好酒,满月宴开。” 赵素梅在后头笑了一声:“你可真会送礼。” 回到家,林国强刚把摩托车停稳,抬手拍了下脑门。 “怎么了?”赵素梅从后座上下来,看着他。 “刚在医院,光顾着看美玲和小向阳了,忘了跟美丽说市里要货的事。” 林国强摇了摇头,“孙主任打电话说下周三之前要备齐,五百斤腊味,五百斤腌菜。” 赵素梅把围巾摘下来,笑了一声:“有电话嘛,也不用来回跑,直接打电话跟她说就行了。” 林国强一想也是:“行,我去打电话。” 进了屋,刘姨正哄着孩子们睡觉。 林薇听见动静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爸,小弟弟长什么样?” “红扑扑的,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我才不红呢。”林薇嘟囔着缩回被窝。 林国强笑了笑,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林美丽铺子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美丽,是我。” “二哥!找我有啥事?” 林美丽嗓门亮得很。 “跟你说点正事。”林国强把市商业局孙主任打电话要货的事说了一遍,“腊味两五百斤,腌菜五百斤,下周三之前备齐,你那边能拿出来吗?” 第508章 承包工业园食堂 第508章承包工业园食堂 林美丽先是惊喜,随后又有点失望:“就要这点货吗?” “这回只是先试水,后面肯定加量。” “二哥你放心,腌菜厂一直正常出货,库里现成的就有。 别说是五百斤,一千斤我也拿得出来。” 林美丽说得干脆,“明天我就让陈江盘库存,把包装那边也定下来。” “的确,包装得换一换,不能再用坛子装了,进市里得有个正经样子。” “我也这么想,散装坛子进市里不像话,得弄个像样的包装。” “我这两天找人设计,你那边把货备好就行。” “成。” 挂了电话,林国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腊味这边年前年后做了几批,每批几百上千斤,库里存货够用。 腌菜更不用说,林美丽的腌菜厂搬进工业园之后产能翻了一倍,五百斤也就是一天的量。 货不是问题,包装和运输得抓紧。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去了趟县城印刷厂。 找了厂里的技术员,谈包装设计的事。 “腊味用真空袋,正面透明,背面牛皮纸色,上头印上国强肉食品的牌子。” 林国强比划着,“腌菜要用到用玻璃瓶,上面贴标签纸,再装纸箱。 纸箱外面也要印字,厂名、地址、电话都得有。” 技术员一边记一边问:“要几套?” “先各印两千个,纸箱印五百个。” “腊味的袋子要多大?” “一斤装、两斤装各一半。” 从印刷厂出来,林国强又跑了趟纸箱厂,定了包装纸箱。 下午去了趟工业园,把这事跟林美丽说了一遍。 “瓶子我用玻璃的,干净,看着也高档。” 林美丽说:“我跟玻璃厂定一批。” “行,你定,纸箱我订了五百个,到时候腊味和腌菜分开装。” “货怎么运市里?” “到时候定国栋的车。” 林美丽点头,又从抽屉里翻出个小本子:“二哥,你看这个价怎么定?腊味一斤卖多少?腌菜一瓶卖多少?” 林国强想了想:“腊味在饭庄卖是两块二一斤。 进市里要走批发,给孙主任那边一块五一斤。 腌菜成本低,一瓶给到八毛。” “成,听你的。” 接下来几天,林国强两头跑。 白天去肉制品加工厂盯进度,晚上回来跟印刷厂、纸箱厂那边通电话。 孙师傅那边已经调试出了第一批的味道。 新工人上手快,绞肉、灌肠、熏烤这几道工序有了机器辅助,效率比手工快了三四倍。 孙师傅站在拌料区,拿着小勺尝料汁,眉头时而皱时而松。 “这批比上批好。” 孙师傅放下勺子,“五香粉减了半钱,糖加了半两,花椒面换了品种,味道正了。” “那就按这个配方走。”林国强说。 “嗯,我写下来,你签个字,以后就按这个来。” 孙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配方比例。 林国强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签了名。 车间里灌肠机轰隆隆转着,一根根红亮亮的腊肠从机器里挤出来。 工人手脚麻利地扎绳、挂杆、推进熏烤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承包工业园食堂(第2/2页) 包装区那边已经堆了上百斤成品,牛皮纸色半透明的真空袋摆得整整齐齐。 不忙的时候,林国强和赵素梅就去看看林美玲。 江明诚升副局长后,在县公安局家属院分了套房子,四间瓦房带个小院。 隔壁就是刘强家,两个局长做邻居,倒是方便。 林美玲就在这房子里坐月子。 江母忙前忙后,今天炖鸡汤,明天熬鲫鱼汤,伺候得尽心尽力。 萍萍转学到城里一小,继续读一年级。 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到床边看弟弟。 “二舅,二舅妈。” 听到敲门声,萍萍跑去开了门,仰着小脸喊人。 “萍萍今天学了什么?”赵素梅弯腰摸摸她的头。 “学了《小马过河》。”萍萍一本正经,“老师说,光听别人说不行,有些事要自己试一试才知道。” “真不错。”赵素梅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夸赞了句。 夫妻俩跟着萍萍进了卧室。 林美玲靠在床头,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小向阳睡在旁边的小床上,裹着淡蓝色的襁褓,正吃着小手玩。 “今天怎么样?”赵素梅坐到床边。 “挺好的,就是晚上得起来几回喂奶,困得慌。” 林美玲打了个哈欠,“明诚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着换尿布,也累得够呛。” “熬过这阵就好了。”赵素梅说。 林国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小向阳,又看了看萍萍趴在床边写作业的背影。 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江母熬的红枣小米粥,院子里晒着一排尿布。 “美玲,服装厂那边,有小翠管着,我也会帮你盯着。” 林国强说,“等你养好身体,出了月子再管那一摊子。” “给二哥添麻烦了。”林美玲笑着看他。 “说什么麻烦。”林国强摆摆手,“你好好养着,坐好月子最重要。” 探望完林美玲,夫妻俩起身告辞。 江母从厨房出来,送到门口:“国强,素梅,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婶子,改天。” 出了家属院,林国强骑上摩托车,载着赵素梅直接去了东郊工业园。 工业园的食堂设在宿舍楼一楼。 地方宽敞,摆了几十张长桌,后厨比饭庄的还大。 林国强把食堂承包下来,招聘了两名厨师,几个配菜工,还有一个采购。 两名厨师都是清河县本地人,一个姓赵,一个姓钱,手艺在林国强这儿过了关才留下的。 配菜工和采购也是精挑细选的,手脚麻利,人干净。 “老板。”采购老周迎上来,手里拿着供货单,“今天的菜到了,土豆、白菜、萝卜、粉条,肉是咱自己养猪场供的,比外头便宜两毛。” “行。”林国强翻了翻单子,“食材都用自家的,菜地、养猪场、鸡场、鱼塘,走咱自家的渠道,成本压下来,餐费便宜,工人吃得也好。” “是,您放心。” 林国强在食堂转了一圈。 后厨灶台擦得锃亮,菜刀挂在架子上,案板分生熟两块,地面冲得干干净净。 赵师傅正在大锅里炒菜,白气腾腾往上冒,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赵师傅,今天什么菜?” 第509章 去市里谈生意 第509章去市里谈生意 “土豆烧肉、醋溜白菜、萝卜粉条汤。” 赵师傅翻着锅铲,“主食是馒头,管够。” “肉放多少?” “一人一两,按人头下的。” 林国强点头。 几家工厂都签了合同,给工人在食堂订了餐。 一顿三毛,由工厂补贴,便宜,实惠,吃得饱。 从食堂出来,林国强站在工业园中间的水泥路上。 1号厂房机器声阵阵,2号腌菜厂飘着淡淡的酱香,3号服装厂那边小翠正带着人搬布料,4号家具厂的电锯声从早响到晚。 货车进进出出,工人来来往往。 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如今连食堂都热闹起来了。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慢慢吐出去。 赵素梅从工厂中出来,看见他站在路上,远远喊了一声:“国强!回家吃饭了!” “来了。”林国强掐了烟,迎上去。 赵素梅拿出个饭盒打开:“孙师傅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新调的腊味,让你尝尝。” 林国强打开饭盒,里头切了几片腊肉,红亮亮的,肥瘦相间,冒着油光。 他捏了一片放嘴里,咸香回甘,越嚼越香。 “怎么样?”赵素梅问。 林国强把饭盒盖好,揣进怀里:“告诉孙哥,就是这个味。” …… 周三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国栋的货车就开进了工业园。 车斗里铺了层厚油布,林国强和林美丽早就等在1号厂房门口。 工人们一趟一趟往外搬货。 腊味真空袋码进纸箱,腌菜玻璃瓶用纸板隔开,一箱一箱摞得整整齐齐。 “轻点轻点,那箱腌菜别倒着放。” 林美丽站在车旁边指挥,手里拿着个本子清点数目。 林国强把赵素梅拉到一边:“饭庄那边你盯着,有事找志军。 下午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去接静静薇薇放学。” “知道了。”赵素梅帮他整了整衣领,“到了市里别跟人硬顶,能谈就谈,谈不拢也不急,咱又不缺这一单。” “放心。” 林美丽凑过来:“二哥,腊味五百斤百斤,腌菜五百斤,各多装了五十斤备用的,怕路上有磕碰。” “行。”林国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去吧,陈江那边还忙着呢。” “路上慢点。”林美丽冲林国栋喊了一嗓子,“三哥,别开太快!” 林国栋从驾驶室探出头:“我开车你还不放心?” 林国强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 货车发动,慢慢驶出工业园大门。 从清河县到市里,走的是新修的那条柏油路,两个多钟头。 路上林国栋话不多,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 “三弟。” “嗯?” “到了市里你就在车上等着,谈生意的事我来。”林国强说,“你听着就行。” “我知道。”林国栋点头,“那种场合我也插不上嘴。” “多看多听没坏处。”林国强看了他一眼,“你跑省城跑了那么多趟,跟人谈价还价也会了。 以后家电门市做大了,这些场面你都得应付。” 林国栋笑了笑:“我那点生意跟二哥你比,差远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 货车进了市区,街道宽了,楼房也高了。 自行车、公交车、小汽车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国栋放慢车速,一边看路牌一边问:“商业局在哪条街?” “前头路口右拐,第二个巷子进去。” 货车停在市商业局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去市里谈生意(第2/2页) 林国强跳下车,孙主任安排的接待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姓方,戴着眼镜,穿件灰色中山装。 “林老板吧?孙主任让我来接您。”小方伸出手。 “方同志,麻烦你了。” 林国强跟他握了手,回头朝林国栋使了个眼色。 林国栋点头,留在车上没下来。 林国强跟着小方进了商业局大院。 办公楼是三层灰砖楼,走廊里铺着水磨石地面。 墙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上了二楼,小方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孙主任,林老板到了。” 孙主任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笑着迎上来:“国强同志,路上辛苦了。” “孙主任,您好。”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 孙主任指着一位四十来岁、圆脸、穿蓝呢子外套的男人介绍:“这位是市供销社的胡经理,胡正义。” 又指着另一位三十五六岁,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市国营饭店的崔经理,崔宏。” 林国强跟两人一一握手。 “坐坐坐。”孙主任招呼大家坐下,亲自给林国强倒了杯茶。 客气话说了几句,很快入了正题。 胡正义先开口:“林老板,你的货韩市长尝了都说好,那肯定是不差,就是这批发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崔宏接过话头:“我们国营饭店用量大,两百斤只是试水。 价格上如果能再让一让,以后长期合作都好说。” 林国强没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胡经理,崔经理。” 他伸手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取出几份样品,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这是腊肉、腊肠、肉干,这边是腌菜。” 他把样品包装一一打开。 腊肉切了薄片,红亮油润。 腊肠斜切,断面紧实。 肉干撕成细条,呈深褐色。 腌菜盛在小碟里,萝卜条晶莹剔透,辣椒碎点缀其间。 “三位先尝尝。”林国强把纸包往前推了推。 孙主任先伸手拿了片腊肉,嚼了两下,点头:“嗯,这个味正。” 胡正义夹了筷腌菜,脆生生咬了一口,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崔宏拿的是肉干,撕着吃了一条,又拿了一条。 吃完,他喝了口茶,看着林国强。 “林老板,说实话,味道确实好。” 林国强这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不瞒三位,我安排人在市里做过调研。 百货大楼、副食店、农贸市场,凡是卖腊味腌菜的地方我都让人跑了一遍。”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字。 “市面上的腊肉,零售价高的卖到两块八一斤,便宜的也要两块。 腊肠卖三块五一斤。 腌菜一瓶一块五到一块八。 腊味批发价最低的一块六,腌菜批发价最低九毛。” 他把纸放在桌上:“我给胡经理和崔经理的价,腊肉一块五,腊肠两块二一斤,腌菜每瓶八毛。 比市面上批发价还便宜,质量三位刚尝过了,差不了。” 胡正义和崔宏对视一眼。 林国强继续说:“我这个价,能保质保量,长期稳定供货。 说白了,我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三位要是觉得贵,可以拿我的货跟市面上的比一比。 品相、味道、分量,哪样差了我负责。” 第510章 试探 第510章试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主任看向胡正义和崔宏:“你们两位的意思呢?” 胡正义想了想:“林老板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先试着进一批。 供销社要三百斤腊味,三百斤腌菜。 卖得动,咱们再谈后面的事。” 崔宏也点头:“国营饭店先要两百斤腊味,两百斤腌菜,先试试。” “成。”林国强起身,从包里取出事先拟好的合同,一式三份,“合同我带来了,三位过目。” 孙主任接过看了看,转给胡正义和崔宏。 两人看完没提异议,各自签了字盖了章。 林国强也签了字,三份合同各留一份。 “货就在外头车上。”林国强收好合同,“我这就送过去。” 孙主任起身:“让小方跟你一起,把货分别送到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谢谢孙主任。” 林国强出了办公楼,回到货车旁。 林国栋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听见车门响,睁眼坐起来。 “谈成了?” “成了。”林国强把合同放进包里,“先送供销社,再送国营饭店。” 小方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林国栋开着货车跟在后头,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大院。 供销社的仓库在院子最里头,几个工人推着平板车出来卸货。 胡正义亲自点了数,签了收货单。 接着去国营饭店。 崔宏已经在后厨等着了,仓库管理员过秤验货,两百斤腊味、两百斤腌菜入库。 崔宏签了单子,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林老板,中午别走,我做东。” “崔经理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尝了你的腊味,我这后厨的师傅都说好,吃顿饭应该的。” 中午,国营饭店二楼雅间。 崔宏点了六个菜,开了一瓶本地白酒。 孙主任坐主位,林国强和胡正义分坐两边。 林国栋挨着林国强坐,话不多,但耳朵一直竖着。 酒过三巡,崔宏放下酒杯,不经意似的开口:“林老板,你的国强饭庄,我早有耳闻。 市里不少人去清河县出差回来,都说你那饭庄的菜好,服务也好。 不知道你有没有来市里开个分店的打算?”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国强夹了口菜,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崔经理抬举了。”他笑了笑,“国强饭庄能在清河县站住脚,靠的是乡亲们捧场。 到市里来,人生地不熟的,不敢贸然。” “你这就是谦虚了。”崔宏说。 林国强端起酒杯跟崔宏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崔经理,国营饭店是市里的老字号,几十年了,根基深,客源广。 我们做私营的,有我们的长处,你们有你们的优势。 这市场这么大,大家各做各的,公平竞争,共同发展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孙主任坐在主位上,夹了筷腊肉,慢慢吃着,眼里满是对林国强的欣赏。 他亲自去过清河县,在国强饭庄吃过住过。 平心而论,国强饭庄的菜色和服务,已经超过市里不少大饭店了。 但林国强面对崔宏时,没有贬低国营饭店一句,也没刻意炫耀自家饭庄。 内敛,低调,和气。 是个难得的生意人。 林国栋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自家二哥跟市里这些人物推杯换盏,不卑不亢,游刃有余,心里佩服得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试探(第2/2页) 换了他,怕是连话都接不上。 饭局散了,孙主任和胡正义、崔宏各自回去。 林国强和林国栋出了国营饭店,站在街边。 “二哥,咱们现在就回去?” “不急。”林国强看了看表,“来都来了,转转。” 两人去了市里的批发市场。 市场大棚底下,摊位一个挨一个,卖布的、卖鞋的、卖锅碗瓢盆的,人来人往。 腊味腌菜也有几家在卖,林国强挨个摊位看过去,问了价,看了货。 又去了百货大楼。 食品柜台里摆着几个品牌的腊味腌菜,包装比他们的讲究,玻璃瓶、铁皮罐、硬纸盒,价格也贵。 林国强让售货员拿了两瓶腌菜、一包腊肠,仔细看了标签和分量。 出了百货大楼,林国栋憋不住了:“二哥,咱这货比他们的强多了,价格还便宜。” “你尝过他们的?” “不用尝,看颜色就知道了。 咱的腊肉红亮,他们的发暗。 咱的腌菜脆生,他们那瓶子里头软塌塌的。” 林国强把买来的样品扔进车里:“回去给孙师傅和美丽看看,心里有数就行。” “二哥。”林国栋发动货车,“你今天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我听着都替你捏把汗。 崔经理明显是想试探你,看你要不要来市里抢他的生意。” “他试探他的,我答我的。” 林国强靠在座椅上,“国营饭店这块牌子在那摆着,我要是说想去市里开分店,他立马就得防着我。 我要是说不去,又显得心虚,好像怕了他。” “那你说的那套……” “公平竞争,共同发展。” 林国强笑了笑,“这话搁哪儿都没毛病。 做生意不是打架,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市场大得很,各凭本事吃饭。”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货车出了市区,上了回清河县的柏油路。 林国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合同签了,货送了,关系建立了。 接下来就看市里卖得怎么样。 卖得好,后头就是大批量。 卖不动,那就得琢磨怎么改进。 但他心里有底。 今天看了别家的货,他对自己的腊味和腌菜更有把握了。 等跟市里的合作走上正轨,加大生产量,肉制品加工厂那边产能还能往上提。 林美丽的腌菜厂也是,两条生产线不够,那到时候就再多加一条。 赚更多的钱。 …… 国强饭庄。 后厨里正进行着一场厨艺考核。 考的是学徒们的厨艺水平,能过关就涨薪。 除了饭庄的几名学徒外,就连镇上饭店的张伟和刘家兴也被叫过来了。 他们俩虽然在镇上饭店跟着老宋干,但也会定期来饭庄培训。 灶台上火苗蹿得老高,油锅滋滋作响。 张伟左手颠锅,右手翻铲,一盘火爆腰花出锅,动作干净利落。 旁边刘家兴的白案上,面团在他手里揉、搓、揪、擀,一根根面条细如发丝。 孙明辉的炒锅前,葱烧海参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浓稠挂勺。 周浩正在切牛肉,刀工均匀,牛肉能透光。 李大海守着蒸笼,掐着表,时间一到立马掀盖,热气腾起,里头的荷花酥个个饱满。 第511章 各乡镇干部参观工业园 第511章各乡镇干部参观工业园 孟师傅背着手挨个看,顾师傅端着茶缸在旁边瞧着。 “张伟,腰花老了半秒。”孟师傅说。 张伟挠了挠头:“下回注意。” “刘家兴,面再醒十分钟。” “是。” “孙明辉,火候到了,收汁再快两秒。” “明白。” 一圈看下来,孟师傅和顾师傅碰了个头,冲林国强点了点头。 林国强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张考评表,上头列着五个人的名字。 张伟、刘家兴、孙明辉、周浩、李大海。 “都过来。”林国强招了招手。 五个人站成一排,围裙上沾着油星面粉,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考核结果出来了。”林国强低头看了眼表,“你们五个,从今天起,转正式厨师,月薪六十。” 五个学徒一听这话,嘴一咧,差点蹦起来。 “谢谢老板!”五个人齐声喊。 “还有。”林国强把表合上,“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带徒弟了。 另外,李磊、赵帆涨到五十。 田家宝、田家旺涨到四十。” 后厨里一阵欢呼。 田家宝正蹲在角落里削土豆,听见自己涨到四十,噌地站起来,手里的土豆没拿稳滚了出去。 田家旺赶紧捡,嘴上也不闲着:“哥!四十!咱俩加起来八十了!” “好好干。”林国强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刚来的时候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能拿这个数,是你们自己靠努力得来的。” 田家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老板,我知道。” “知道就行,削土豆去吧。” 后厨重新忙起来,干劲比刚才还足。 林国强走出后厨,赵素梅正在前厅对账,抬头看了他一眼:“都过了?” “都过了。” “这下后厨那帮小子该踏实了。” “嗯。”林国强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今年打算今年往市里发展,带孙师傅、孟师傅、顾师傅去市里闯闯。 这几个学徒练出来了,能上灶,味道也稳。 就算是老师傅离开了,剩下的也能撑住饭庄。” 赵素梅放下笔:“去市里?开分店的事你之前不是说先不急?” “是不能急着去,但得提前准备着。” 林国强喝了口水,“今天这个考核,就是看看他们能不能独当一面。 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赵素梅想了想:“那你想什么时候动?” “等市里那批货卖一阵再说,如果销路好,市里那边肯定要经常跑。 到时候饭庄这边有他们顶着,孙师傅他们跟着我在市里找机会。” “行。”赵素梅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上午,林国强正在工业园办公室看肉制品厂的报表,电话响了。 “国强,我是周泽明。” “周书记!”林国强坐直了身子。 “明天县里组织各乡镇领导干部观摩学习,我想带他们去你的工业园看看,你那边有空接待一下吗?” 林国强握着话筒,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周泽明这是要把工业园当样板工程向全县展示,对工业园的名气是好事。 “有空,周书记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十点,各乡镇的干部先到,你安排人接待一下,我十点整到。” “没问题,食堂那边我安排午饭。” “简单点,别铺张。”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强把老丁叫进来,交代了一遍。 又给食堂赵师傅打了电话,让他准备两菜一汤,白米饭管饱。 想了想,又给林美丽打了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各乡镇干部参观工业园(第2/2页) 让她明天把腌菜厂收拾利索,厂区门口别堆杂物。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换上件干净的中山装,站在工业园门口等着。 九点多钟,各乡镇的干部陆续到了。 有骑自行车的,有坐拖拉机来的,还有几个坐班车到县城车站后步行走过来的。 林国强在门口一一握手,发烟,递茶。 “林老板,久仰久仰。” “欢迎欢迎。”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三十多岁,穿着件半新的军绿褂子,笑着伸出手。 “国强。” “大姐夫!”林国强握住孙建民的手,“你也来了。” “县里通知的,各乡镇干部都要来。” 孙建民压低声音,“周书记这是要树典型,你好好表现。” “心里有数。” 十点整,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工业园门口。 周泽明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县委办的两个人。 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眼神清亮,走路带风。 “周书记。”林国强迎上去。 “国强。”周泽明跟他握了手,朝身后各乡镇的干部挥了挥手,“走,都进去看看。” 林国强走在前面带路,从1号厂房开始。 “这是国强肉食品公司,腊肉腊肠肉干,机器加工,日产能力能达到三千斤。” 林国强推开车间门,里头的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 灌肠机轰隆隆转着,熏烤炉冒着淡淡的烟。 周泽明走到熏烤炉前看了看,闻了闻。 “这个味,正。”周泽明点头,“市里那边合作怎么样了?” “第一批货已经送过去了,供销社和国营饭店试销。” “好,打开市里的渠道,产能就能往上提。” 出了1号厂房,进2号。 林美丽正站在腌菜厂门口等着,见了周泽明,大大方方喊了声“周书记好”。 “林老板,这就是你妹妹?” “我五妹,林美丽,腌菜厂的负责人。” “不错,你们林家兄弟姐妹都是好样的。” 周泽明看了看车间里头。 二十来个工人穿着白围裙戴着手套,在流水线上分拣、装瓶、封口。 玻璃瓶排成一排一排,里头是红亮亮的萝卜条等腌菜。 “干净。”周泽明说了一句。 林美丽笑着接话:“周书记放心,做吃食的,卫生第一。” 出了2号厂房,又看了3号美玲服装厂。 小翠正在里头教新工人踩缝纫机,三十多台机器嗒嗒嗒响成一片。 周泽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美玲同志身体怎么样了?” “生了,母子平安。”林国强说,“她出了月子就回来盯着。” “让她好好养着,不急。” 4号厂房是周兴家具厂。 电锯声震耳欲聋,周兴正带着徒弟们打一批柜子,木屑纷飞。 周泽明没往里走,站在门口看了看,跟周兴招了招手。 “周师傅,你这也是搬进新厂房了。” “周书记好。”周兴摘了护袖出来,“托林老板的福,地方大了,能接的活也多了。” 最后看了办公楼、宿舍楼和仓库。 周泽明在办公楼一楼会议室坐了坐,翻了翻工业园的管理制度牌,又去宿舍楼转了一圈。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脸盆毛巾摆成一条线。 厕所里有水龙头,用水很方便。 “你这比有些国营厂的宿舍还规整。”周泽明说。 林国强笑了笑:“工人住得好,干活才安心。” 第512章 拉订单 第512章拉订单 中午,食堂开饭。 猪肉炖粉条、酸辣土豆丝、白菜豆腐汤,白米饭管饱。 赵师傅掌勺,肉给得足,菜量也大。 周泽明和乡镇干部们坐在食堂的方桌前,跟工人们吃一样的饭菜。 他夹了筷子猪肉炖粉条,嚼了两口,点头:“肉烂味足,比县委食堂做得好。” 旁边几个乡镇干部笑着附和,气氛松快下来。 工人们进进出出打饭,见了这些领导干部们虽然好奇,却不好事,该吃吃该喝喝,一个个精神头足,走路带风。 吃完饭,周泽明站在食堂门口,扫了一圈工业园。 货车进进出出,厂房里机器声不断,工人三三两两往车间走。 他转过身,面向各乡镇的干部。 “同志们,看看这个地方,半年前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四栋厂房加仓库、办公楼、宿舍楼、食堂,全都起来了。 国强肉食品公司、林家腌菜厂、美玲服装厂、周兴家具厂,四家企业入驻。 水通了,电通了,路修了,工人吃住都有了。” 他顿了顿:“林国强同志从卖肉夹馍起家,一步一个脚印,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 他不靠天不靠地,靠自己一双手,靠诚信经营,靠规矩办事。 这就是我们清河县私营企业的标杆。” 人群里响起掌声。 周泽明继续说:“各乡镇回去之后,多想想,多看看。 怎么扶持个体经济,怎么带动老百姓致富,怎么把地方上的资源盘活。 国强同志的路子,值得大家借鉴。” 林国强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踏实得很。 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 各乡镇的干部陆续散了,周泽明临走前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国强,好好干。 市里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说。” “谢谢周书记。” 吉普车开远了。 林国强站在工业园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马建忠凑过来:“厂长,今天这场面不小啊。” “嗯。”林国强转身往里走,“老马,门卫室那边有登记信息,你把今天来的干部名单整理一下,回头拿给我看看。” “好嘞。” 傍晚,马建忠把各乡镇干部的登记信息整理成一张表。 上头列着名字、职务、乡镇、联系电话。 林国强坐在办公桌前,一个一个看。 清河县下头十几个乡镇,王店镇、沙河镇、赵家集、田家洼、徐家坳……他拿钢笔在几个名字下头画了圈。 “老马。” “厂长,您说。” “明天安排人,给这十几个乡镇各送两三份份样品。 每份腊肉一斤,腊肠一斤,肉干半斤,腌菜两瓶。 用礼盒装,体面点。” 马建忠凑过来看了眼名单:“都送?” “都送,再附一张供货单和价格表。” 林国强把钢笔帽盖上,“各乡镇都有供销社,这两年个体百货店也开起来不少,咱们先把路子铺上。” “行,我明天一早就办。”马建忠连忙点头。 接下来几天,林国强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工业园盯生产,晚上挨个给各乡镇的干部打电话。 有的在电话里就谈妥了,有的得亲自跑一趟。 王店镇那边不用跑,有孙建民在镇上,林国强打个电话就定了。 沙河镇最远,林国强骑摩托车跑了四十里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拉订单(第2/2页) 镇长老周是个爽快人,尝了样品,当场拍板:“先来三百斤腊味,两百斤腌菜,卖得好再追加。” 赵家集、田家洼、徐家坳……林国强跑了五六天,谈成了十几家订单。 腊味加腌菜,一共卖出去几千斤。 林美丽坐在在腌菜厂里就接到了这些订单,喜得合不拢嘴。 陈江在旁边记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二哥,你这跑一圈,顶我半个月的产量。” 林美丽给林国强倒了杯水,“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还得加人。” “先把现有订单赶出来。” 林国强喝了口水,“质量别马虎。” “知道知道。”林美丽摆摆手,“二哥你把订单谈回来就行,生产的事不用你操心。” 话虽这么说,林国强还是每天去腌菜厂转一圈。 看工人装瓶封口,看陈江对账发货,看包装箱摞得整整齐齐。 工业园里货车进进出出,1号厂房三班倒,机器声从早响到晚。 孙师傅带着几个熟手盯配方,新工人分了三班,白班、中班、夜班连轴转。 马建忠跑前跑后,一会儿对库存,一会儿催包装,一会儿安排送货。 这天傍晚,林国强回到四合院,赵素梅把热饭热菜端上桌。 他拿起筷子刚扒了两口饭,电话就响了。 “喂?” “林老板?我是市供销社胡正义。”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热络多了,语气里带着笑。 “胡经理!”林国强放下筷子,“上回那批货卖得怎么样?” “好!太好了!” 胡正义嗓门不小,“五百斤腊味,摆上柜台没几天就被抢光了。 还有不少回头客跑来问什么时候到新货。 腌菜也一样,萝卜干、腌黄瓜、泡椒、酸豆角,卖得最快。 有几家早餐铺子专门来订,说拿回去配粥一绝,客人爱吃。” 林国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这次要多少?” “腊肉五百斤,腊肠五百斤,肉干五百斤。 腌菜你看着配,萝卜干和泡椒各两百斤,别的也来点。” “成,过两天就给您送过去。” “越快越好,柜台上空了,顾客天天问。” 挂了电话,林国强刚坐下准备继续吃饭,电话又响了。 “林老板?我是市国营饭店崔宏。” “崔经理。” “你那批腊味腌菜,我们饭店后厨用着顺手,客人反响也好。 这不,市师范专科学校的校长昨天来吃饭,尝了腊肉,问我在哪进的货。 我跟他说了你的信息,他回头可能直接找你。” “多谢崔经理帮我牵线。” “客气什么,你货好,我才敢推荐。” 崔宏顿了顿,“对了,学校那边采购量大,你价格上给人留点余地。”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还没等林国强跟赵素梅说两句话,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市师范专科学校的校长,姓方,说话文绉绉的。 “林老板,我是在国营饭店崔经理那尝了尝你家的腊味和腌菜,觉得味道很不错。 我们学校食堂想采购一批腊肉和腌菜,给学生换换口味。 第一批先要三百斤腊肉,两百斤腊肠,三百斤腌菜。 你看能不能送到学校后勤处?” 第513章 陈建国被枪决 第513章陈建国被枪决 “方校长放心,我记下地址电话,到时候安排人送过去,时间您定。” “下周三之前吧。” “没问题。” 林国强把地址记在本子上,挂了电话,长长出了口气。 赵素梅给他碗里添了勺汤:“又来订单了?” “市供销社加量了,腊味一千五百斤,师范学校新订了五百斤。 这还没算各乡镇的。” 赵素梅放下汤勺:“包装够不够?” 林国强愣了一下:“我还真没顾上问,明天让马建忠去……” “我已经订了。” 赵素梅从抽屉里拿出张单子递给他,“看你最近跟各乡镇干部联系,接了不少订单,我就打电话去印刷厂订了。 腊味真空袋五千个,腌菜标签纸五千张,纸箱一千个,后天到货。” 林国强接过单子看了看,放下,伸手拉住赵素梅的手。 “家有贤妻,真是我的福气。” 赵素梅把手抽回来,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还肉麻上了。” “实话。”林国强嘿嘿笑了两声,端起碗扒饭,“吃饭吃饭。” 接下来几天,林国强按订单先后安排送货。 各乡镇的货,他安排工厂新招的送货员去送。 两个年轻人,一个姓陈,一个姓刘,都配了三轮车。 车斗里装着腊味腌菜的纸箱,每到一个乡镇,先去供销社,再去个体百货店。 一天下来能跑两三个镇。 市里的订单,还是找林国栋送。 林国栋开着货车,跑市里熟门熟路。 每次去,马建忠都跟着。 这马建忠是林国强招的副厂长,目前还在试用期。 他三十来岁,也是退伍兵,在部队干过炊事班。 人勤快,脑子也活泛,接人待物办事能力都行。 头一回跟林国栋去市里送货,回来后林国强问他怎么样,他说:“路摸清了,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的仓库在哪,卸货找谁,都记住了。” 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市里的货你跟车,我不在的时候,你代表厂里跟人对接。” “厂长您放心。” 这天下午,林国强在工业园办公室盘账。 马建忠推门进来:“厂长,今天一共发了五车货。 沙河镇、赵家集、田家洼各一车,市供销社和师范学校一车。 明天还有三车等着。” “库存还够吗?” “腊味够,腌菜那边陈江说萝卜干不太够了,得赶一批。” “让林美丽去安排。” 马建忠出去了。 林国强靠在椅背上,拿出本子算了算。 这个月腊味走了八千多斤,腌菜走了六千多斤。 刨去成本和人工,净利润能赚一半还多。 这也是因为,腊味所需的肉,都来源养猪场,进货价低。 厂房是自家建的,租金便宜。 他正算着,电话响了。 “二哥。”林美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笑,“二哥,萝卜干我安排三班倒了,后天能赶出来。” “行,赶货归赶货,质量得保证。” “我知道,对了二哥,我觉得现在腌菜品种不够多,想再加几个新品,比如海带丝、榨菜、酸笋这些,你觉得行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3章陈建国被枪决(第2/2页) “你跟孙师傅要配方,先试做一小批,味道好了再上量。” “好嘞。” 挂了电话,林国强站在窗前。 院子里货车正在装货,工人搬着纸箱往车上摞。 1号厂房冒着烟,2号厂房亮着灯,门口的林家腌菜厂招牌在夕阳里泛着光。 赵素梅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饭盒。 “今天什么菜?”林国强迎上去。 “蒜苔炒腊肉、红烧茄子,食堂的大锅菜,我刚吃过了,味道还不错。” 赵素梅把饭盒递给他,“你别光顾着忙,趁热吃。” 林国强打开饭盒,夹了块腊肉放嘴里。 咸香,回甘,越嚼越香。 “对了。”赵素梅从口袋里掏出张单子,“师范学校的方校长又打电话来了。 说学生们吃了腊味,都说好,过两天再加订五百斤。 还有腌菜,也要三百斤。” 林国强嚼着腊肉,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国强腊味和林家腌菜,这是彻底在市里站稳脚跟了。 …… 四月初,陈建国被枪毙。 傍晚,江明诚下班到家,看到林美玲正靠在床头给小向阳喂奶。 萍萍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江明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林美玲喂完奶把孩子放到小床上,才走过去坐下。 “美玲。” “嗯?”林美玲抬头看他,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陈建国的事,今天执行了。” 林美玲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把向阳的襁褓掖了掖,沉默了一会儿。 “他家那边呢?” “他妈领了骨灰回去,哭得不行。 陈家族里帮着张罗丧事,说是过两天办。” 林美玲又沉默了一阵,声音很轻:“等下葬那天,让萍萍去磕个头吧。” 江明诚看着她。 “好歹是亲爹。”林美玲说,“去送最后一程,也算全了一场父女情分。” “好。”江明诚点头,“我带她去。” 林美玲没再说什么,起身去给萍萍检查作业。 陈建国的葬礼办在陈家村。 这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风里带着湿气。 陈母穿着一身白孝服,被人搀着,走路都是软的。 棺材是陈家族里凑钱买的,薄皮松木,刷了层黑漆。 几个叔伯帮忙挖坑、抬棺。 江明诚带着萍萍到了。 萍萍穿着件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 “萍萍,去给你亲爹磕个头。” 江明诚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萍萍点了点头,走到坟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额头上沾了黄土,她也没擦,站起来退到江明诚身边,小手拉着他的衣角。 她才六岁,对死亡的含义还不太理解。 但小姑娘也莫名感受到了悲伤的氛围,小脸严肃紧绷着。 陈母跪在坟前,抱着棺材不撒手。 “建国!我的儿啊!” 她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像破锣,“你走了让妈怎么活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呀!” 第514章 陈母疯了 第514章陈母疯了 几个人上去拉陈母,她死死扒着棺材沿,指甲都劈了。 陈家族里一个辈分高的叔公叹了口气,招呼几个年轻后生:“拉开,快把她拉开。” 好容易把陈母拉开,棺材落了坑,一锹一锹的土盖上去。 陈母瘫在地上,哭声逐渐停歇。 她抬起头,看着那堆土,忽然笑了一声。 “嘿嘿。” 旁边人都愣了。 “建国,你藏哪儿了?” 陈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直勾勾的,“别跟妈闹了,回家吃饭,妈给你烙饼。” 她说着就往地头边走,脚步飞快。 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蹲在地上揪野花。 揪了一把,又唱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个小姑娘。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陈家族里几个叔伯面面相觑。 “这……”陈母的妯娌凑过去看了看,回来直摇头,“眼神不对,认不得人了。” 叔公把手里的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怕是受刺激太大,得失心疯了,等丧事办完,送医院检查检查。 要是确诊了是精神上的毛病,只能送精神病院。” 江明诚站在旁边,把萍萍往身边拉了拉,不让她看陈母疯癫的模样。 下葬完,江明诚带着萍萍回了县城。 到家的时候,林美玲正在给向阳换尿布。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萍萍跑到床边,仰着头:“妈,我给那个爸爸磕头了。” “磕了几个?” “三个。” 林美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萍萍懂事了,去洗手,奶奶给你做了红烧肉。” 萍萍眼睛一亮,跑出去了。 江明诚坐到床边,把葬礼上的事说了一遍。 听他说起陈母又哭又笑、又跳又唱的时候,林美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精神不正常了?” “嗯,陈家那边说,送医院检查,确诊了就送精神病院。” 林美玲把尿布叠好,放到一边。 她看着小床上的向阳,小婴儿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吧。”她轻声说。 江明诚没接话。 “人生的每个选择都很重要。”林美玲声音很平静,“选了什么路,就会得到相应的结局。” “美玲。” “我没事。”她转过头,冲他笑了笑,“你去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 江明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晚上,萍萍睡着了。 林美玲把向阳哄睡,靠在床头。 江明诚端了盆热水进来,让她泡脚。 “向阳的满月宴,我打算办几桌。” 江明诚坐到床边,“请咱们两家的亲戚,还有刘局长和几名同事。” 林美玲想了想:“在二哥那儿办?” “嗯,我准备提前跟二哥订个包间。” “行。”林美玲点头,“菜别太铺张,实在就行。” “知道。”江明诚顿了顿,眼神温柔,“美玲,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就跟我说。” 林美玲把脚从盆里抬起来,拿毛巾擦了擦:“真没事,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走错一步,后头就全乱了。 陈建国当年要是踏踏实实过日子,也不至于有今天。” “是啊。” “所以咱俩得好好过。” 林美玲看着他,“珍惜往后的每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陈母疯了(第2/2页) “嗯。”江明诚用力握住她的手。 …… 四月初九,大晴天。 东升工业园二期工上,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林国强站在最前头,身边是周泽明派来的建设局代表。 后头跟着傅师傅、许小波、周富海,还有几十号工人。 二期一共六栋厂房,加上配套的办公楼、宿舍楼和仓库,工期比一期还紧,预计十月初完工,年底之前投入使用。 傅师傅摊开图纸,跟周富海对了对线。 周富海带着工人进场,铲车、拖拉机、水泥搅拌机轰轰隆隆开动起来。 “国强,你放心,这二期我也盯紧点。” 傅师傅把图纸卷起来,“地基打深半米,墙体加厚,厂房高度比一期高三十公分。” “您老看着办。”林国强给他递了根烟,“时间上不用赶,质量第一。” “心里有数。” 周富海在远处喊:“傅师傅!放线了!” 傅师傅摆了摆手,走过去。 林国强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工人拉线、打桩、挖地基。 尘土扬起来,落在他的中山装上,他也没在意。 周富海这两年跟着林国强干,腰包鼓了,人也胖了一圈。 前阵子在镇上买了宅基地,盖了栋两层小楼。 他媳妇逢人就说,跟着林老板干活,日子有奔头。 周富海跟陈友亮最大的区别,就是陈友亮把林国强当冤大头,周富海把林国强当财神爷。 工地有傅师傅盯着,林国强放心得很。 他骑着摩托车回了工业园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个本子。 本子上写满了调查到的信息。 店铺位置、租金、人流量、竞争对手、进货渠道。 这是他最近让人在市里摸的底。 国强饭庄在清河县站稳了,肉制品和腌菜打开了市里的销路。 下一步,他打算把饭庄开到市里去。 不过这事急不得。 得找地方,得看行情,还得等合适的时机。 眼下先把工业园二期盯好,把肉制品加工厂和腌菜厂的产能稳住,把市里和各乡镇的供货渠道做扎实。 他合上本子,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窗外工地上的打桩声一下一下传过来,沉稳,有力。 赵素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喝口水。” 林国强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正可口。 “美玲那边怎么样了?”赵素梅在他对面坐下。 “江哥打电话来说,葬礼办完了,萍萍去磕了头。 陈母精神不太正常,可能要送精神病院。” 赵素梅叹了口气:“陈建国当年要是好好过日子……” “不说这个了。”林国强放下缸子,“向阳满月宴定在哪天?” “十二,美玲说不用太铺张。” “行,到时候把咱爹妈接过来,一家人好好聚聚。” “嗯。”赵素梅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工地,“二期动工了,你得盯着点。” “有傅师傅呢。”林国强走到她身边,“素梅,我琢磨着,接下来把市里分店的事跑一跑。” 赵素梅转头看他:“真要开?” “先看地方,合适就开,不合适就等。” 林国强看着窗外的工地,“国强饭庄在县里已经是头一份了,再往上走一步,就得去市里。” “行。”赵素梅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515章 赵素英的担忧 第515章赵素英的担忧 王店镇,胜利废品回收站。 赵素英把最后一捆旧报纸过了秤,从抽屉里数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卖废品的老汉接了钱,扛着空麻袋走了。 她扶着腰慢慢直起身,下意识捶了捶后腰。 肚子沉甸甸往下坠,站久了腰酸得厉害。 “老板娘。” 赵素英抬头,只见刚才卖废品的大娘还没走,正盯着她的肚子看,笑得一脸了然。 “你这怕是又有了吧?几个月了?” 赵素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赶紧堆出笑:“大娘您说啥呢,我这是吃胖了。 天天守着废品站,也不动弹,肉都长肚子上来了。” 大娘又瞅了她几眼,嘴角带着笑:“是嘛?我瞅着像。” “您老别拿我寻开心了。” 赵素英把秤杆子归了位,手脚麻利地收拾柜台上的旧报纸。 大娘没再多问,拎着空麻袋走了。 等她走远,赵素英扶着柜台慢慢坐下来。 她手搁在肚子上,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晚上,三个女儿都睡了。 大丫二丫挤在里屋小床上,三丫挨着墙根睡。 赵素英坐在床边,刘胜利准备泡脚,热水倒进搪瓷盆里,屋子里腾起一层白汽。 “胜利。” “嗯?” “我跟你说个事。” 刘胜利抬头看她,见她脸色不对,把脚从盆里抽出来擦了擦,坐到她身边:“咋了?” “今天有个卖废品的大娘,一眼就看出我怀孕了。” 赵素英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她说我怀孕几个月了,我说吃胖了。” 刘胜利眉头拧起来。 “这肚子越来越大,天也暖和了,薄衣裳根本遮不住。” 赵素英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手轻轻覆上去,“废品站人来人往,谁来了都能看见我。 计生站那帮人鼻子灵得很,万一有人多嘴……” 刘胜利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没说话。 前几个月赵素英肚子不显,冬天棉袄一裹,外头人看不出。 现在快六个月了,再怎么穿宽松衣裳,那肚子也藏不住了。 “要是被计生站的人发现,拉着你去做检查……”刘胜利没往下说。 赵素英心里一紧。 她托人检查过了,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孩。 她和刘胜利都想再拼一次,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可政策摆在那,超生要罚款,要处理,搞不好直接被拉去引产。 “要不这样。”刘胜利想了想,“我给你找个偏僻点的地方,你先藏在那,等生完了再回来。 这段时间我就对外说,你去县城打工了。” 赵素英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那大丫二丫三丫咋办?你每天还得收废品。” “大丫二丫白天上学,三丫我带着。”刘胜利说,“废品站我一个人能忙过来,大不了我先不下乡收货了,钱嘛,是挣不完的。” 赵素英没说话,手在肚子上慢慢摩挲。 三丫还小,正是黏人的时候,一整天见不着妈,晚上怕是要哭。 可眼下没别的法子。 “行。”她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去找房子,要偏僻隐蔽点的。” “嗯。”刘胜利揽住她的肩,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睡吧素英,放心,有我在,我护着你们娘几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赵素英的担忧(第2/2页) 赵素英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刘胜利办事很利索。 第三天就在王店镇最偏僻的地方租了个小院。 院墙高,周围没几户人家,院门口有棵大槐树遮着,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 房东是个去外地跟儿子养老的老太太,房子空着,托人往外租,租金便宜。 刘胜利看了地方,当场交了三个月租金。 趁夜里,刘胜利把赵素英送了过去。 铺盖、米面、锅碗瓢盆、换洗衣裳,用三轮车拉过去。 三丫抱着赵素英的腿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赵素英蹲下来哄了半天,三丫才抽抽搭搭松了手。 “没要紧的事别出去。” 小院里,刘胜利把最后一口袋米扛进屋:“我每天晚上过来一趟,给你带菜带肉。” “知道了。”赵素英坐在床边,打量了一圈屋子。 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该准备的生活用品,刘胜利也给她准备齐全了。 接下来几个月,她就得在这里度过了。 “你自己也当心。”赵素英叮嘱刘胜利,“别累着,好好照顾三个闺女。” “放心。” 接下来几天,刘胜利照常开门收废品。 有人没看见赵素英,便询问问:“老板娘呢?” “去县城打工了。”刘胜利一边给废纸打捆一边说,“我们这收废品的活儿,一个月也挣不到几个钱,养活一家子太吃力。 她二妹给介绍了个活,在县城服装厂,一个月能挣四五十块。” “那敢情好。” “是啊,趁年轻多挣点。” …… 国强牧场,大岭山。 林国强沿着山路往上走,老黄在旁边跟着,手里拿个本子汇报。 “鸡鸭按批出栏,这个月走了三千只,饭庄和肉联厂各一半。 鸡蛋鸭蛋日产三百多斤,饭庄饭店用不完的,林美丽林老板那边走批发,每天早上都安排了人来拉货。” “牛呢?” “一百头小牛长势好,年底能出栏一批。 羊倒是差不多了,三百只里头有一百来只够秤了。” 林国强站在半山腰,往远处看。 山坡上绿草连片,羊群像云一样散在草地上。 鸡舍鸭棚一排排整整齐齐,牛栏那边传来哞哞的叫声。 果园的树苗长得也不错,嫩绿的叶子挂在枝头上。 “抓只羊,我带回去。”林国强说。 “好嘞。”老黄朝远处的工人喊了一声,“老秦!抓只肥羊!” 很快,一只大公羊被捆了四蹄扔上三轮车。 林国强骑着车回了国强饭庄。 孙师傅正在后厨忙,见林国强让人抬了只羊进来,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来。 他围着羊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羊背上的肉。 “好羊。”孙师傅眼睛亮了,“这肉紧实,膻味小。” “牧场自己养的,没怎么喂饲料,吃的都是山上的草。” “今晚我给大伙做个烤全羊。” 孙师傅搓了搓手,“让你们好好尝尝味儿。” 林国强想了想:“干脆今晚请全体员工吃个饭,八点提前打烊,不接外客了。” “行!那我多准备几个菜。” 第516章 员工聚餐 第516章员工聚餐 消息传下去,后厨和前厅都热闹起来。 孙明辉、周浩、李大海几个小师傅给大师傅们打下手,洗菜、切菜、备料。 田家宝和田家旺蹲在后院拔鸡毛,一边拔一边咽口水。 晚上八点钟。 一楼大堂摆了八张方桌,员工们陆陆续续坐进来,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烤全羊是重头戏。 孙师傅亲自操刀,羊烤得外焦里嫩,皮脆肉香。 他拿刀片着肉,一片一片码进盘子里,滋滋冒着油光。 “来!先给孩子们上一盘。” 孙师傅把第一盘递给赵素梅。 林静和林薇挨着坐,两个小姑娘一人捏了块羊肉往嘴里塞,满嘴油光。 林薇左手腕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影响拿东西了。 林庆安坐在赵素梅腿上,张着嘴等喂,吃了一口就拍手。 林国强端着杯子站起来,环视了一圈。 大厅里,几十号人坐得满满当当,有老师傅、小师傅、有小学徒,有前厅的服务员,有后厨的配菜工。 “今天这顿饭,是犒劳大伙的。” 他清了清嗓子,“国强饭庄开业干到今天,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靠的是在座每一个人。 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完仰头喝了。 员工们纷纷举杯,有喝白酒的,有喝汽水的,热热闹闹碰在一起。 赵素梅也站起来说了几句,都是实在话。 接下来就是埋头猛吃。 烤全羊的滋味好得没法说。 皮酥肉嫩,肥而不腻,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得人直吮手指头。 孟师傅又端上来几道拿手菜。 火爆腰花、扒烧整鸡、葱烧海参、爆炒猪肝,个个都是硬菜。 顾师傅的白案点心也上了,蟹黄汤包、荷花酥、芙蓉糕,一盘一盘往外端。 田家宝啃着羊腿,嘴里小声嘀咕:“哥,这比咱过年吃得都好。” 田家旺嘴里塞满了肉,顾不上说话,只能用力点头。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钟。 大伙帮着收拾了桌椅碗筷,擦了灶台,扫了地,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把赵志军叫到办公室。 “志军,坐。” 赵志军搬了把椅子坐下。 “三姐夫,你找我有啥事?” “志军,有个事跟你商量。” 林国强给他倒了杯水,“咱们这摊子越来越大,你也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赵志军看着他。 “我今年准备把分店开到市里去。” 林国强说,“等地方找好,新店开起来了,我打算交给你管。” 赵志军手里的账本差点掉了。 “三、三姐夫……”他结巴了,“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 赵志军搓着手,脸涨得有点红:“在饭庄,有你和三姐在旁边,我心里有底。 可要是让我自己去市里管一摊,我……我怕遇到棘手的事处理不好。”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军,你肯定行,别小瞧自己。” 赵志军抬头看他。 “这几年你成长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 林国强说,“从当初在小吃店打杂,到现在帮你三姐管着饭庄,手底下的人都服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员工聚餐(第2/2页) 国强饭庄副经理的位置,你坐得稳稳当当。 朱会计那边的账你也熟悉,前厅后厨的流程你都摸透了。” 赵志军没说话,眼眶有点发热。 “眼光和心胸不能光停在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上。” 林国强看着他,“咱们还得往外开拓市场,赚更多的钱。 市里分店要是开成了,你赵志军就是总经理,独当一面。” 赵志军听得激动又感动,用力点了点头。 “三姐夫,我都听你的,你说我行,我就一定能行。” 林国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准备准备,过两天跟我去市里跑一趟,先看看地方。” “好!” 赵志军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田秀兰正在前厅对账,抬头看见他满脸激动,问:“你咋了?” “秀兰。”赵志军坐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三姐夫说,想在市里开分店,等分店开起来,让我去管。” 田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是好事吗?” “我怕管不好……” “你管不好,谁能管好?” 田秀兰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推,“饭庄你管得多好,每个月的账我都对过,一分不差。” 赵志军搓了搓脸,笑了。 对啊,这几年,他学到了不少东西,早就成长起来了。 既然三姐夫信任他,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 小向阳的满月宴办在国强饭庄,六桌,都是两家的亲戚,还有江明诚的一些同事和领导。 江母、林海柱和李红霞坐在主位,江母怀里抱着小向阳,笑得合不拢嘴。 萍萍围着桌子跑来跑去,跟林静林薇一起玩。 林美玲出了月子,气色好了不少,江明诚在旁边给她夹菜倒水,殷勤得很。 散席之后,林国强把赵素梅叫到一边。 “素梅,家里这边你盯着,我去趟邢市,看看地方。” 赵素梅问:“这趟去几天?” “三五天,把市里几个像样的饭馆都看看,摸摸行情,志军跟我去。” “行。”赵素梅想了想,“饭庄这边有孙师傅他们撑着,工业园那边有傅师傅,还有马副厂长盯着,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嗯,薇薇的手别让她使大劲,庆安晚上睡觉爱蹬被子,你辛苦些。” “知道了,你放心吧。” 赵素梅笑了笑,“跟志军路上当心。”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和赵志军背着帆布包出了门。 赵素梅送到门口,林薇扒着门框喊:“爸,记得给我带糖!” “带,给你们带好吃的。” 林国强应的爽快。 他跟赵志军一起步行去了县汽车站,买了去邢市的大巴票。 车上人不少,有扛着麻袋的,有提着网兜的,还有几个穿中山装出差的干部。 林国强和赵志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巴晃晃悠悠出了县城,上了柏油路。 赵志军靠着窗,看外头的麦田和村庄往后退,心里有点激动。 这还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跟着林国强出远门看生意。 第517章 邢市的格局 第517章邢市的格局 三个钟头后,车进了邢市汽车站。 两人走出车站,站在街边。 赵志军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 邢市比清河县大多了。 马路宽,楼房高,街上的自行车密密麻麻,摩托车一辆接一辆窜过去。 偶尔还能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人群里挤出来,喇叭摁得震天响。 赵志军指着那辆刚过去的小轿车,眼睛亮了:“三姐夫,这种小轿车不便宜吧?也不知道咱们啥时候能买得起一辆。” 林国强看了一眼车屁股:“那是上海牌的,一辆下来得两三万。 你要是想买,今年年底拿了分红就能买。” 赵志军一听,眼里冒光,差点笑出声来。 两三万是贵,可一想到在清河县开着小轿车进进出出的场面…… 他咳嗽一声,硬是把嘴角压了下去,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表情。 “三姐夫,咱接下来去哪?” “先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沿着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找了家中档旅馆。 门脸不大,但干净,前台挂着“红星旅社”的牌子。 林国强要了间双人房,交了押金,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 “快中午了,咱们先去吃饭。”林国强看了看表。 赵志军跟着他出了旅馆,两人沿着街慢慢走。 林国强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邢市有名的饭馆旅店,就那么几家。” 林国强说,“国营饭店,老牌子,菜一般,胜在便宜实惠。 建波酒楼,私人开的,这两年起来的,炒菜还行,面食差些。 聚宾楼,老字号,做的是本地菜,生意稳。 锦江饭店,大,气派,接待领导和富商多,价格贵。” 赵志军默默记着。 “住宿这方面,能排上号的有国营招待所,春风旅社,荣华酒店。 荣华酒店是这两年新兴起的,餐饮住宿一体化,生意好得很。” “乖乖,这么多竞争对手。” 林国强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路上经过好几家小饭馆,有卖拉面的,有卖包子的,有炒菜的。 赵志军瞅了两眼,林国强都没驻足。 “三姐夫,咱们这是准备去哪吃饭?” 林国强微微一笑:“茂才饭庄。” 赵志军没听过这个名字,刚才三姐夫也没介绍过这个。 两人拐过两条街,进了一条相对来说宽一些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些铺面,裁缝店、杂货铺、修车摊,烟火气很足。 走到街道中段,前头豁然一亮,一座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五间大门面,门头上挂着茂才饭庄的招牌。 门两边摆着两盆绿植,擦得干干净净。 赵志军打量了一眼。 这楼不算气派,但简朴整洁,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两人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摆了十几张方桌,铺着桌布,椅子是实木的。 这会儿正晌午,店里却没几名食客,稀稀拉拉坐了两桌。 服务员、厨子和打杂的一共有五六个,瞅着没什么劲儿。 瞧见客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问了句:“几位?” “两位。” 服务员引着他们在一张桌前坐下,把菜单拿出来。 林国强点了几道招牌菜。 挂汁肉、熏鸡、酥骨鱼、凉拌黄瓜。 服务员记下菜名,往后厨走去。 林国强和赵志军就干等着,店里的服务员也没说先给上茶。 赵志军忍不住压低声音:“三姐夫,这家饭店怎么瞧着要死不活的,服务员这态度比咱饭庄可差远了。” 林国强笑笑:“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先吃饭,吃完饭有重要的事办。” 赵志军不好追问,只好坐着等。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几道菜才依次端上桌。 挂汁肉色泽发暗,熏鸡皮塌肉柴,酥骨鱼炸得过了火,凉拌黄瓜蔫蔫的。 赵志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挂汁肉,微微皱眉,又去夹熏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邢市的格局(第2/2页) 尝过这几道菜后,他忍不住了。 “三姐夫,这好歹是在市里开饭店的,厨师水准就这样?吃着还不如咱们饭庄几个小师傅炒的好吃呢。” 林国强没急着回答,只是细嚼慢咽,把几道菜都尝了一遍。 味道确实不行,火候过了,调味也马虎。 但他注意到,食材本身不差,肉是新鲜肉,鸡也是好鸡,就是厨子的厨艺不太行。 “先填饱肚子。”林国强说,“别浪费。” 赵志军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两人把饭菜吃了个干净。 虽然味道一般,但花钱点的,不能糟蹋。 吃完饭,林国强结了账,问收银员:“你们许老板在吗?我有事找她。” 收银员愣了下,随后说:“你们等一下,我去喊老板。” 说罢噔噔噔跑去了二楼。 很快,收银员带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下了楼。 那姑娘身材窈窕,长相清秀,穿着一件素色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看着利索。 她走到楼梯口,好奇打量了林国强和赵志军几眼,见不认识,便走过来。 “我就是茂才饭庄的老板许清妍,二位是?找我有什么事?” 林国强说:“我是林国强,这是我弟弟赵志军,我们有桩生意想跟许老板谈谈。” 许清妍沉默了一瞬,随后说:“两位请跟我来。” 她在前面带路,把两人领进二楼包间。 请两人坐下后,许清妍给两人倒了茶,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两位请直说吧,找我做什么。” 林国强说:“刚才我们在楼下吃饭,见店里的工人都提不起劲,厨师的手艺也一般。 许老板,你们店里的生意不好做吧。” 许清妍看着林国强的眼神惊疑不定:“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国强没有卖关子,坦然道:“我是清河县国强饭庄的老板,我来邢市找许老板,是想谈收购你们这家饭庄的事。” 许清妍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茂才饭庄到底是落魄了,就连一个小县城的饭店东家,都跑来准备收购这家饭庄了。 曾经,茂才饭庄在市里也是鼎鼎有名。 她父亲许茂才的厨艺精妙绝伦,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可自从她爹生病去世后,名下的徒弟贾大海被竞争对手挖走,茂才饭庄没有了支撑后厨的柱子。 其他学徒厨艺不到家,难当大任,生意便一落千丈。 尤其是这半年来,生意不好,一直在亏损。 服务员和厨子也没什么干劲。 许清妍不是没想过招好厨子,可想要找胜过她父亲的厨子,太难了。 就算去挖名厨,人家也是狮子大开口,根本不划算。 接连亏损大半年,许清妍没少往里贴补,如今也是有些吃不消了。 她只恨当初父亲为什么坚持厨艺传男不传女这个观念。 他宁愿传给徒弟,也不肯教她这个亲生女儿。 父亲做菜的时候,严禁她去厨房。 许清妍接手饭庄后,面对大厨跳槽的境地束手无策。 而父亲的徒弟贾大海,竟然在她父亲去世后,还没过头七就发难。 他说,荣华酒店的老板花大价钱挖他,只要她愿意嫁给他,就会帮她把饭庄打理得更红火,拒绝荣华酒店的邀请。 许清妍心里门清,贾大海不安好心。 她对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直很讨厌,听他提出非分之想,直言拒绝了。 贾大海恼羞成怒,随后就带着两名关系好的学徒,一起跳槽去了荣华酒店。 还放话,说许清妍一定会后悔,到时候就算是跪着求他,他也不会心软了。 许清妍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患难见人心,从这件事上能看出贾大海人品极差,她庆幸当初没有妥协。 但看着饭庄生意越来越差,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她也多次动过想要把店盘出去的念头,却一直纠结。 现在她听到林国强的来意,心情有些沉重。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第518章 收购茂才饭庄 第518章收购茂才饭庄 林国强见许清妍沉默,顿了顿才又继续说下去:“茂才饭庄一直亏损下去,许老板也承受不住吧。 这样干耗下去,工人都跑光了,生意更难做。” 许清妍叹了口气,抬起眼紧盯着林国强:“我可以把店盘给你,但我有条件。” 林国强抬了抬手:“许老板请说。” 许清妍说:“第一,饭庄现在的工人都跟了我们家好几年,我不想因为把店盘出去,就让他们都丢了工作。 我希望林老板在盘下店后,能够继续留下他们工作。” “第二,”她纠结再三,还是开了口,“今年的市级厨艺比赛,我要林老板手下的厨子,打败贾大海。 就算是拿不到第一名,也要在他们名次之上。” 市级厨艺比赛,每年举办一次,是为了选拔出厨艺最好的厨师,也是为了给厨师背后的饭店酒楼打名气。 林国强自然是听说过,今年的厨艺大赛,将会在一个月后举行。 至于为什么许清妍会开出这个条件,林国强也知晓一些其中内情。 上辈子他听说过茂才饭庄的事迹,也知道许茂才徒弟叛变跳槽的事。 之所以选择盘下茂才饭庄,一来是因为地理位置合适,二来也是因为这现成的饭庄,稍微装修一下就能投入使用。 再加上茂才饭庄原来的名气也不错,重新积累食客,也会容易很多。 林国强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了:“这两个条件,都没有问题,许老板,我答应你,不过,有些丑话我也要说在前头。 在我林国强手底下做事,只要态度端正认真,我不会亏待,但若是吊儿郎当,不服从安排,不认真工作,我也不会姑息。” “这是自然。” 许清妍点点头,随后问:“林老板就不问问贾大海是谁?” “贾大海嘛。”林国强端起茶喝了一口,“他是你父亲许茂才收的徒弟,你爹生病的时候他还在,你爹一走,他就跳去了荣华酒店。” 许清妍愣住:“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打听过。”林国强放下茶杯,“许老板,我盘你这个店,是想在市里扎根做长久生意。 你提的条件,留下工人,是替他们着想。 打赢贾大海,是替你爹、替茂才饭庄争口气。 这两条,都不过分。” 许清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赵志军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 他听着两人谈,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三姐夫这是要盘下市里的饭庄,还是现成的店,连装修都省了大半。 可那个市级厨艺比赛,听起来就不简单。 “许老板。”林国强开口,“盘店的资金和细节,咱们细谈。” 接下来一个来钟头,两人把价格、交接时间、工人安置、设备折价这些事一项一项谈清楚了。 许清妍到底年轻,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林国强给的价格公道,她也没多纠缠。 最后定下来,饭庄铺面连设备带装修,一共两万八。 工人全部留用,工资待遇不变。 一个月后厨艺比赛,林国强派厨师参赛,名次要压过贾大海。 “合同我这两天拟好,送过来。” 林国强站起身,“许老板,交接之前,你先跟工人们通个气,让他们安心。 我林国强说话算话,只要他们肯好好干,我一个都不撵。” 许清妍点头,站起来送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收购茂才饭庄(第2/2页)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 “林老板。” “嗯?” “你手底下,真有能赢贾大海的厨子?” 林国强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出了茂才饭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街上行人稀了,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匆匆驶过。 赵志军跟在林国强旁边,憋了一肚子话。 “三姐夫,你真要盘这个店?” “盘。” “那厨艺比赛呢?贾大海可是许茂才的大徒弟,手艺肯定不赖。” “嗯。” “那咱派谁去?孙师傅?”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孙师傅是要去,但不光是为了比赛。” 赵志军愣了:“什么意思?” 林国强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才开口:“志军,你记着,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这一家店。 茂才饭庄只能算是个跳板,位置好,有底子,盘下来省事。 但就这一个饭庄还撑不起市里的局面。” 赵志军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先回去。”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明天还有别的事。” …… 第二天上午,林国强和许清妍在茂才饭庄二楼包间签了正式收购合同。 赵志军坐在旁边,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冲林国强点了点头。 “许老板,合同没问题。” 许清妍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名,按了手印。 林国强也签了名,盖上自己的私章。 又跑去房管所办理了相关手续。 随后三人去了最近的银行。 林国强取了现金,两万八,一沓一沓码在柜台上。 许清妍看着那堆钱,怔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钱存进存折里,跟林国强握了握手。 “林老板,以后饭庄交给你了。” “放心。” 从银行出来,许清妍带着林国强和赵志军回了茂才饭庄。 她把饭庄里仅剩的六名员工召集到一楼大厅。 六个人站成一排,年纪大的四十来岁,年纪小的二十出头。 脸上表情有不安的,有好奇的,还有两个眼巴巴地看着许清妍。 许清妍一个个看过去,喊了他们的名字。 “张哥,花姐,梅姐,阿盛,小梁,周哥。” 张哥三十五六岁,国字脸,身板壮实,是贾大海跳槽后许清妍矮个子里拔高的,推上来的小师傅。 手艺比家常菜馆强那么一点,可离真正的大厨还差着火候。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一会儿搓搓围裙,一会儿摸摸后脑勺。 花姐四十来岁,是会计兼收银员,戴着副黑框眼镜。 梅姐是服务生,二十七八岁,扎着马尾,嘴唇抿得紧紧的。 阿盛也是服务生,二十出头,瘦高个,站在梅姐旁边,时不时偷看林国强一眼。 小梁和周哥,一个十八九岁,一个四十出头,干些打杂和配菜的活。 小梁瘦小,周哥微胖,两人站在最边上,表情有点茫然。 许清妍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这大半年来,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没有经营好饭庄,是我对不起大家……” 第519章 改名清晏楼 第519章改名清晏楼 “小老板,你别这么说。”花姐先开了口,眼里带着心疼。 “对啊,这怎么能怪你?”梅姐接话,“都是那个贾大海的错,白眼狼!” “就是!当初许老板对他多好,手把手教他,他倒好,许老板一走就翻脸!”阿盛也愤愤道。 张哥闷声闷气地说了句:“贾大海那个人,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 许清妍压了压手,眼眶泛红:“你们在茂才饭庄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离开,我很感激你们。 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自责:“我不会经营生意,更没有学到我爹的厨艺。 茂才饭庄在我手里,一直在走下坡路。 我不是个好老板,我对不起大家。” 她微微垂下眼,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 “饭庄……我把饭庄转让给这位林老板了。” 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国强和赵志军。 林国强站在许清妍旁边,穿着中山装,神情平静地冲他们轻轻颔首。 赵志军站在他身后一步,腰挺得笔直。 “我跟林老板说好了,他不会清退你们。” 许清妍说,“只要你们愿意干,还可以跟着林老板继续干。” 大厅里安静了。 小梁和周哥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梅姐抿着嘴,眼睛在许清妍和林国强之间来回看。 阿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是花姐先开口,声音有点抖:“小老板,你……你把店盘出去了?” “是,盘出去了。”许清妍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这月的工资我给大家发双倍,感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她说完,退后一步,看向林国强:“林老板,你来说两句吧,以后这家饭庄,就是你的了。” 林国强轻轻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六个人的目光聚在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林国强,这位是赵志军。”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赵志军,赵志军冲六人点了点头。 “许老板把饭庄转让给我,我会好好经营。 几位要是愿意留下来,服从安排,工资待遇照旧,未来干得好,会给你们涨薪。” 大厅里静了一瞬,随后六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 张哥先吭了声:“林老板,我……我就是个二把刀厨子,手艺一般,你愿意留我?” “留。”林国强看着他,“手艺可以练,人品不好练。 贾大海走了你没走,这就够。” 张哥搓了搓手,眼圈有点热,没再说话。 花姐推了推眼镜:“林老板,我做账还行,收银也熟。” “花姐留下来,账目这块以后你管。”林国强说。 梅姐跟阿盛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头。 “林老板,我们跟着你干。”梅姐说,“希望你能把饭庄重新做起来。” “我也是。”阿盛跟着说。 小梁和周哥也连忙表态:“我们愿意留下。” 林国强微微点头,环视了一圈这六张脸。 “从今天起,茂才饭庄改名为清晏楼。” 六个人愣了一下。 “清晏楼,专营高端宴席,商务宴请。 主要接待的顾客为市里的领导干部、富商。” 张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花姐的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推回去,瞪大了眼。 梅姐和阿盛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又是惊讶又是怀疑。 “接下来,清晏楼要进行装修,你们也开始进行培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改名清晏楼(第2/2页) 培训期间,工资照常发。”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会招一批新人,跟你们一起接受培训。”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新老板口气不小,高端宴席,接待领导干部,富商……这跟他们以前做的普通包桌宴席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有钱拿,他们自然愿意听安排。 “这位是赵志军。”林国强抬手指了指赵志军,“接下来负责清晏楼的全面工作,也是咱们清晏楼的总经理。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听他调动安排。” 赵志军往前站了一步。 他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微微冒汗。 但他想了想自己在清河县当副经理这两年,管着几十号人,前厅后厨的账目、排班、进货、接待,哪样不是他经手的? 他有啥可怕的。 想到这儿,腰板就挺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我叫赵志军,以后跟大家一块干。 清晏楼要重新做起来,靠我一个人不行,得靠大家。 你们要是有什么难处,直接跟我说。” 六个人纷纷应声,态度比刚才热络了些。 林国强接着说:“清晏楼不急着开业,先做好准备工作。 志军,你接下来先招聘,再招六名服务员,两名学徒工,两名洗碗工。” “好。”赵志军掏出本子记下来。 “明天给你们放假一天。” 林国强对六人说,“后天开始,装修和培训同时展开,好了,解散,今天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各自安排。” 六个人点头。 许清妍站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 等人都散了,她走到林国强跟前。 “林老板,那我……就先走了。” “许老板。”林国强叫住她,“店里的东西,你个人的物件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许清妍提了提手里的一个帆布包,“就这些。” “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清妍笑了笑,笑得淡淡的:“我……还没想好,先歇一阵吧。 我爹那手艺我没学到,但饭庄的味儿我记着,以后……以后再说。” 林国强没多劝,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有什么事,打电话。” 许清妍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包里。 她最后环顾了一圈,转身出了门。 赵志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叹了口气:“这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嗯。”林国强收回目光,“所以咱得把清晏楼做起来,才算对得起她。” 下午,林国强在旅馆借了电话,先拨了国强饭庄的号。 “素梅,是我。” “国强!那边怎么样了?”赵素梅的声音透着关切。 “茂才饭庄盘下来了,改名叫清晏楼,准备做高端宴席,让志军在这边当总经理。” 赵素梅笑道:“也行,志军这小子,是得多磨练磨练。” “我也是这样想的,以后生意越做越大,他肩上的担子也会越来越重,得提前适应。” 林国强笑了笑,“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你把王春梅派过来,让她培训服务员。 清晏楼这边招的人得从头训,前厅服务这块,她比较熟。” “行,明天就让她坐车过去。” “还有,跟美玲定一批清晏楼的工服,让她看着设计,要精致大气。” “行,我待会就打电话跟她说。” 第520章 做高端餐饮 第520章做高端餐饮 挂了这通电话后,林国强又拨到东升工业园一号工厂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马建忠,说许小波在工地上,他去喊。 林国强等了五六分钟,话筒里才传来许小波的声音。 “喂,国强,你找我有啥事?” “许哥,我在市里找着合适开分店的房子了,想麻烦你里外帮我设计装修一番。” 林国强说,“要求有点高,一般的装修不敢劳烦你跑腿出马,但这家分店,我想弄得高端上档次一些。” 他把清宴楼的情况说了说。 两层小楼,一楼大厅,二楼包间,要接待领导干部和富商,档次不能低,又不能俗气。 许小波在电话那头越听越来劲:“两层小楼,做高端?你有图纸没有?” “没,但我心里有些想法,到时候咱们商量着来。” “成。”许小波几乎没犹豫,“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越快越好,我希望新店能够在一个月之后开业。” “一个月?”许小波算了算,“紧是紧了点,不过也行。 我跟我师傅说一声,明天就坐车去市里,先把你这急活给你干了。” 林国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辛苦许哥了。” “辛苦什么。”许小波笑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跟你扯上关系,就别想清闲。 也罢,我们这种干建筑的,要是闲着也是心里发慌,有点事做心里踏实。 你市里那店面就放心交给我,保管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那我就等着许哥来。” “行,明天见。” …… 次日快中午的时候,许小波和王春梅前后脚到了清宴楼。 许小波背着一个帆布包,里头塞着卷尺、图纸、几支铅笔。 王春梅提着一个旅行袋,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盘得利利索索。 林国强和赵志军早就在清宴楼等着。 今天其他员工放假一天,只有他和赵志军在。 林国强亲自掌勺,赵志军打下手,做了五六道菜。 红烧肉、糖醋鲤鱼、干煸豆角、蒜泥白肉、拍黄瓜,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 “许哥,春梅,路上辛苦了,先吃饭。”林国强把菜端上桌。 许小波不客气,坐下就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国强,你这手艺真不比孙师傅差多少。” “少来。”林国强给他倒了杯茶,“吃完咱说正事。” 王春梅吃得斯文,夹了两筷子菜,放下筷子看着林国强:“老板,我来的时候琢磨了一路。 市里开店,服务这块确实得从头抓。” “嗯。”林国强点头,“春梅,当初秦玉珍老太太怎么训练你们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站姿、走姿、托盘、上菜、撤盘、斟茶、迎客送客,每样都要练,练不好就一遍一遍重来。” “这次比那次还要严。”林国强看着她,“清宴楼做的是高端餐饮,来的都是市里的领导干部、富商。 服务要够好,好到人家挑不出毛病。” 王春梅坐直了身子:“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先拟个培训计划,人招齐了就开练。 站姿、仪容、礼貌用语、上菜顺序、酒水服务,一样都不能少。 秦老太太当年怎么训你的,你加倍训她们。” “好。” 许小波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一边吃一边打量这栋小楼。 吃饱喝足后,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做高端餐饮(第2/2页) 看看窗户,看看柱子,看看楼梯的宽窄,又推开后厨的门往里瞅了两眼。 “国强,这楼底子不错,梁柱结实,层高也够。” 许小波走回来坐下,“你打算怎么弄?” 林国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楼大厅做散台,但要用屏风隔断,半包设计,每桌之间留出私密空间。 二楼全做包间,大小搭配,能坐八人的,能坐十二人的,再留一个能坐十六人的大包。” “嗯。”许小波点头,拿铅笔在本子上随手勾了两笔。 “后厨得改。”林国强继续说,“传菜通道要独立,跟客人走的路分开。 红案白案分开,各占一块。 灶台、案板、蒸笼、烤箱,摆放要顺手,洗菜洗碗的区域跟炒菜区域隔开。” 许小波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得更快了。 “墙面不用太花哨,但质感要好。 地板换成大理石,包间里铺地毯。 灯光要暖,别太白,要有点氛围。” 许小波又添了几笔。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光:“还有别的吗?” “招牌。”林国强说,“清宴楼三个字,得找个会写的人题。 回头我去找秦姨求一幅,到时候你照着做。” “成。”许小波把铅笔别到耳朵上,“国强,你这想法我大概明白了。 奢华但不高调,雅致,私密性好,包间要舒服,大厅要体面。 服务动线跟客人动线分开,后厨出菜不跑冤枉路。” “对。” “工期一个月,够。” 午饭吃完,赵志军泡了壶茶。 稍作休息,许小波就在一楼找了张桌子,铺开图纸,开始画。 林国强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两个人一边画一边聊。 “一楼大厅,你说用屏风隔断,我觉得可以做成固定木格栅,上半截镂空,下半截实心,既透光,又隔人。” “木格栅的颜色呢?” “跟柱子一个色,要深棕色。” “二楼包间呢?” “包间门用实木,隔音做好,每间配独立茶柜、衣帽架。 大的那间再加个休息区,摆一组沙发。” “灯光?” “主灯用吊灯,暖黄光,每桌再加两个壁灯,客人来了可以调亮度。 后厨单独走线,白炽灯,够亮就行。” 林国强想了想:“二楼走廊可以挂几幅字画。” “对,这个你自己看着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把装修的细节全定下来了。 许小波画了十几张草图,平面图、立面图、电路图、水路图,密密麻麻。 最后一拍板,许小波拿起电话,拨了省城的号。 “老陈,是我,明天拉两车材料来邢市,地址我念给你,建设路……对,就是那条街上的小楼,招牌上写着茂才饭庄。 人手你带七八个过来,木工、瓦工、电工都要。 工期紧,一个月,加班加点的干。” 挂了电话,许小波冲林国强比了个手势:“明后天就能正式开工,肯定不耽搁你一个月后开业。” “辛苦许哥。” “应该的,收钱办事嘛。”许小波收拾好图纸,往包里一塞,“我先去找个地方住。” “住清宴楼后头,那有几间空房,我让人收拾了。”林国强说,“省得天天跑。” “行。” 第521章 该买车了 第521章该买车了 第二天一早,赵志军带着王春梅开始张罗招聘的事。 他们在清宴楼门口贴了告示。 招服务员六名,学徒工两名,洗碗工两名。 要求干净利索,手脚麻利,有经验优先,工资面议。 告示贴出去半天,就来了七八个问的。 王春梅坐在一楼大厅挨个面试,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不急不缓,眼睛却毒得很。 指甲长的不要,头发散着的不要,说话眼神乱飘的不要。 赵志军在旁边记名字,间或问一句以前干过什么。 忙到下午,定下来四个人。 赵志军说:“不急,还有时间,慢慢挑,宁缺毋滥。” 装修这边,许小波的人和材料下午就到了。 两辆大卡车拉来水泥、木板、瓷砖、电线、地毯、灯具,一帮工人七手八脚往楼里搬。 许小波戴着顶草帽,站在门口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林国强看装修和招聘都安排妥当了,跟赵志军交代了几句,准备先回趟清河县。 “志军,这边你盯着,春梅负责培训,许哥负责装修,你负责协调。 有拿不准的事,打电话。” “三姐夫放心。” “对了。”林国强从包里拿出张纸条,“这是清宴楼手续的进度,我跑得差不多了,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过几天下来,到时候你去领。” “好。” 老规矩,回去之前,先去百货大楼大采购。 林国强在百货大楼转了一个钟头,手里提了好几个袋子。 给林静买了套水彩颜料,她跟着秦玉珍学画,用得着。 给林薇买了盒曲奇饼干,还有一罐巧克力。 给林庆安买了积木和小汽车,又挑了一把小手枪,装上电池会响的那种。 给赵素梅挑了条裙子,素色碎花,这个季节正好穿。 出了百货大楼,他提着大包小包去车站。 走到半路,一辆黑色小轿车从身边驶过。 林国强多看了两眼,忽然就萌生出买车的念头。 生意做大了,经常要往市里跑。 每回坐大巴,等车、挤车、转车,路上就得耗掉半天。 时间就是钱。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必须得买车了。 还不止一辆。 至少一辆代步的小轿车,出门办事方便。 还得有一辆带货箱的货车,清宴楼开在邢市,县里的蔬菜、肉、鱼、蛋,每天都得往那边送。 货车是必须的。 大巴车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下午五点多到了清河县。 林国强拎着包下车,步行回四合院。 院子里,林静和林薇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林庆安在地上打滚,扯着嗓子哭。 赵素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只皮球逗他,怎么哄都不行。 听见院门响,三个孩子都抬头看过来。 林薇第一个反应过来,丢下铅笔就往院子里跑:“爸爸!爸爸回来了!” 林静也放下笔,站起来,脸上露出笑。 林庆安哭声一下子停了,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林国强的腿。 “爸爸!” 林薇跳着脚问:“爸,有没有给我买糖?” “买了买了,给你们买了好吃好玩的。” 林国强放下包,弯腰把林庆安抱起来,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林薇的头。 “庆安闹啥?” 赵素梅走过来,眼里弯着笑:“还不是闹着要找你,说想爸爸,要爸爸,我怎么哄都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该买车了(第2/2页) 林庆安搂紧林国强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吧唧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你去哪了?” 林国强瞧见他眼角还挂着泪珠,伸手帮他擦干,抱着往屋里走:“爸爸去市里出差了,给你们挣钱花呢。 素梅你把包提进来,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赵素梅应声,把地上的行李包拎进屋。 三个孩子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赵素梅把包打开。 林国强一样一样往外掏。 曲奇饼干、巧克力、大白兔奶糖、洋娃娃、积木、小汽车、小手枪,还有那套水彩颜料。 “静静,这个是给你的,跟着秦奶奶学画,用得上。” 林静接过颜料,抱在怀里,开心得不得了:“谢谢爸!” “薇薇,饼干和巧克力分着吃,跟你姐你弟一起吃,别一次吃完了。” “知道了!”林薇已经把饼干盒子拆开了,往嘴里塞了一块。 “庆安,积木和小汽车,还有这把小手枪。” 林庆安一手抓小汽车,一手抓小手枪,两只手都不够用了。 最后,林国强把那条碎花裙子递到赵素梅手里:“给你买的。” 赵素梅接过去,展开看了看,眼睛一亮。 她转身进屋换上,走出来在林国强面前转了一圈。 裙子合身,颜色衬皮肤,腰身收得正好。 “怎么样?”林国强问。 “眼光不错。”赵素梅转了转身,笑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闹,林庆安拿着小手枪追林薇,林薇抱着饼干盒子跑,林静坐在桌边翻来覆去地看那盒颜料。 赵素梅给林国强倒了杯水,两人在屋里坐下。 “那边怎么样了?” “清宴楼开始装修了,许哥亲自操刀。 王春梅负责培训新员工。 志军管招聘和日常协调。” 林国强喝了口水,“手续我也跑了,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过几天下来。” “那什么时候能开业?” “一个月后。” 赵素梅算了算日子:“那正好赶上市级厨艺比赛之前。” “嗯。”林国强放下杯子,“比赛的事我跟孙哥商量一下,到时候让他提前过去准备参赛。” 赵素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家里这边,工业园二期地基打完了,周富海说月底能起第一层。 牧场那边老黄报了个数,鸡鸭出栏正常,羊又抓了五十只。 肉食品厂那边订单排到下个月了。” “都正常就行。”林国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素梅,我琢磨着,得买车了。” 赵素梅抬头看他。 “一辆小轿车,一辆货车。” 林国强说,“清宴楼开在邢市,县里的菜、肉、鱼、蛋,每天都得送。 光靠国栋那辆货车不够跑。” 赵素梅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了翻:“二期厂房在建,清宴楼刚盘下来,装修又是一笔,手里是有点紧。” “但车该买还得买。”林国强说,“从县里到市里天天跑,没车不行。” 赵素梅合上账本:“行,那忙完这两天,咱俩一起去市里选车。” “买两辆。” “知道啦,一辆小轿车,一辆货车。” 赵素梅忍不住笑了,“国强,你当初说咱家以后也能买得起小轿车,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第522章 一辆上海牌轿车,一辆跃进牌卡 第522章一辆上海牌轿车,一辆跃进牌卡车 林国强揽住赵素梅的肩:“这才哪到哪,将来有一天,咱们想买什么就买,喜欢什么样的车,根本不用考虑价钱。” 赵素梅笑出了声:“好好好,咱们林老板的口气是越来越大了。 行,我等着。” 院子里,林薇举着饼干盒子跑进来:“妈!弟弟抢我的巧克力!” 林庆安跟在后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里抓着半块巧克力,一脸无辜。 林静嘴角还带着饼干屑,但已经坐回桌边。 她把颜料盒打开,拿一支细笔蘸了水,在调色盘里试着调色。 林国强看着这一幕,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赵素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我去做饭,今晚给你们包饺子。” “我要吃韭菜鸡蛋的!”林薇喊。 “我也要!”林庆安跟着喊。 林静抬起头:“妈,我想吃白菜猪肉的。” 赵素梅无奈点头:“行,两种馅,都包。” …… 两天后,林国强和赵素梅把三个孩子托给王桂兰、赵德厚和刘姨照看,饭庄交给田秀兰盯着,夫妻俩准备去市里买车。 临走前,赵素梅蹲在门口叮嘱林薇:“听姥姥姥爷的话,别跟弟弟打架。” “知道了知道了。”林薇连忙摆摆手:“爸爸妈妈再见”。 林庆安抱着林国强的腿不撒手,仰着头问:“爸爸去哪?” “去市里给咱家买车,买大汽车。” “大汽车?”林庆安眼睛亮了,“我要坐汽车!” “行,等车回来就带你们坐。” 林庆安这才松了手,林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说:“爸妈,你们买完车早点回来。” 林国强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 两人坐大巴到了邢市。 林国强之前打听了购车流程,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先得有专控单,还得有县里开介绍信。 而且当天提不了车,得先看样本、谈指标、签合同、转账、开发票、工商局鉴定,最后拿着提货单等车。 市汽车贸易中心在城东,一栋灰白色三层楼,门口挂着块大牌子。 进门之后,跟林国强想的不一样。 没有一排排汽车摆着让人挑,就是一间大办公室,几张办公桌,几个业务员坐在那儿翻本子。 一个姓赵的业务员接待了他们,三十来岁,穿件蓝布中山装,说话挺客气。 “两位买车?请坐,咱们先看画册选款。” 他熟练地翻开一本厚厚的产品样本画册,一页一页指给林国强和赵素梅看。 上海牌轿车,两万三。 跃进牌卡车,一万四。 解放牌卡车,一万八。 北京吉普,两万五。 “上海牌轿车实惠,市面上跑的多,维修也方便。” 赵业务员说,“卡车的话,跃进载重两吨,跑短途合适。” 林国强跟赵素梅对视一眼。 赵素梅说:“听你的。” “那就上海牌轿车一辆,跃进卡车一辆。”林国强拍板。 “行。”赵业务员开了条子,“先跟我去后面看样品。” 他领着两人穿过办公室后门,进了个大院。 水泥空地上摆了十几辆车,大多是货车和吉普,小轿车只有两三辆,灰扑扑地停在那儿。 赵业务员带他们走到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前,站定了:“就这辆,看看外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一辆上海牌轿车,一辆跃进牌卡车(第2/2页) 林国强绕着车走了一圈。 黑色车身,锃亮,车头方方正正,里头坐椅是深色绒布的。 他又去看了跃进卡车,车斗挺大,驾驶室够坐三个人。 赵业务员一直在旁边跟着,叮嘱了一句:“两位看归看,别上手摸。” 赵素梅围着轿车转了两圈,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看,回头冲林国强笑了笑。 “行,就这两款。”林国强说。 回了办公室,开始办手续。 签合同,以工厂经营执照名义购买。 赵业务员开了单子,林国强去银行办了转账,回来拿了发票,又跑了一趟工商局做鉴定。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大半天没了。 最后,赵业务员把提货单递给他:“车七天到十五天能提,到时候电话通知你。” 林国强把提货单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从汽贸中心出来,赵素梅长长出了口气:“怎么感觉买个车比开店的手续还麻烦。” “国家统购统销,就这个规矩。” 林国强倒看得开,“走吧,我带你去清宴楼看看。” 两人坐专门拉客的三轮车到了清宴楼。 赵素梅还是第一次来,站在巷口打量这座两层小楼。 楼虽然不新,但地理位置好,门面也够大。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这几年,家里的产业是越来越多了。 赵志军从一楼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脸上蹭了道白灰:“三姐!三姐夫!” “志军,这边怎么样了?” “装修进度快,许师傅说明天水电就能改完。 王春梅那边招了八个人,正练站姿呢,你进去看看。” 林国强摆摆手:“不进去了,我们得赶班车。 我们今天去买车了,上海牌轿车一辆,跃进卡车一辆,过七八天提车。” 赵志军眼睛一亮,搓着手:“三姐夫,等年底分红,我也买一辆!” “先把清宴楼开起来再说。” 许小波从二楼探出头,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拿着铅笔:“国强!来得正好,你上来看一眼包间的隔断,我改了点方案。” 林国强冲他招了招手:“许哥,今天不看了,急着赶车回去。 方案你定,我放心。” “那你等着,开业的时候你请我喝好酒。” “管够。” 王春梅从大厅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姑娘,正在练端托盘。 她看见赵素梅,笑着点了点头。 “春梅,这边交给你了。” “老板、老板娘你们放心。” 夫妻俩没多待,聊了几句,就去赶班车,坐车回清河县。 到家的时候,林薇正在院子里跳方格子玩。 听见门响,她眼睛一亮,往门口跑,探着脑袋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薇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爸,妈,小汽车呢?” 林国强蹲下来:“哪有这么快,得等货到了才能开回来。” 林薇撇了撇嘴,林静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点失望。 “也快,十天八天就能提车了。” 林国强说,“到时候带你们好好在城里转几圈。” “好~”林薇马上又高兴起来了。 第523章 摸竞争对手的底 第523章摸竞争对手的底 次日一早,林国强到饭庄看了看,把孙师傅叫到办公室。 “孙哥,市里的厨艺比赛,你准备一下。 到时候你带孟师傅和顾师傅提前过去,参赛是一方面,主要是把清宴楼的菜单定下来。” 孙师傅擦了擦手,坐下来:“比赛的事我听说了。 那个贾大海,是许茂才的大徒弟?” “对,现在在荣华酒店。” 孙师傅哼了一声:“许茂才的名气我听过,听说手艺不错。 他徒弟跳槽的事,圈里人都知道,人品不咋地。” “你有多大把握?” 孙师傅看了林国强一眼,笑了笑:“国强,我祖上是御厨,我又是打小练的手艺,贾大海算什么?就连他师父许茂才当年见了我爹,也得客客气气的。 你说我有多大把握?” 林国强也笑了:“行,那我放心了。 菜单的事你也琢磨琢磨,清宴楼要做高端宴席,得有几道撑场面的硬菜。” “我心里有数。”孙师傅站起来,“回头我跟孟师傅顾师傅商量商量,列个单子给你看。” 林国强点头。 孙师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烤全羊那事……牧场的羊不错,我试了两回,配方调得差不多了。 饭庄菜单上,已经添了这道新菜,最近预约订菜的人可不少。” 林国强点头,“这次清宴楼的菜单,一起上。” “行。” 孙师傅走了。 林国强又让赵素梅去贴了个招聘信息。 招一名熟手司机,每月往返市里,把清河县的食材运输过去。 要求三年以上驾龄,开车稳当,为人踏实。 信息贴出去两天,来应聘的有三个。 赵素梅挑了其中一个叫王勇的,三十来岁,复员兵,在公社开过三年拖拉机,又在县运输队开过两年货车。 话不多,手脚麻利,看着就稳当。 “王勇,等市里饭店开起来后,你以后主要跑县里到市里的食材运输。” 林国强跟他说,“每天一趟,早上四点多去送货,送完货回来就可以休息。 就是路上得当心,货要保鲜,还有鸡蛋、新鲜蔬菜之类的,不能磕碰。” “林老板放心。”王勇说话简短,办事利索。 又过了五六天,林国强正在工业园跟傅师傅看二期地基,办公室电话响了。 “是林老板吧?汽贸中心,你的车到了,可以来提了。” “好,明天就来。” 挂了电话,林国强精神一振。 回饭庄跟赵素梅说了这事,赵素梅也高兴:“你明天就去,把王勇带上,正好把卡车开回来。” “让王勇把卡车开回来,轿车让国栋跟我去,让他开回来。” “行。” 林国强又跑了一趟林国栋家电门市。 林国栋正给客户修一台旧收音机,听林国强说买了车,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螺丝刀都掉了。 “二哥,你买车了?还一下买两辆?” “一辆轿车,一辆卡车。” 林国栋竖起大拇指:“二哥,不愧是你,真牛!” “明天跟我去市里提车,你帮我把轿车开回来。” “成!明天几点?” “早上六点,汽车站碰头。” 次日一早,林国强带着林国栋和司机王勇坐头班大巴去了邢市。 到了汽贸中心,赵业务员已经在等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摸竞争对手的底(第2/2页) 提货单、身份证、介绍信,一通核对,然后带他们去后院提车。 两辆崭新的车停在院子里。 黑色上海牌轿车,一辆草绿色跃进卡车,车头上还挂着红绸子。 林国栋围着轿车转了三圈,手痒得不行。 王勇走到卡车旁边,拉开车门看了看驾驶室,点了点头。 “先去验车上牌。”赵业务员说。 林国栋开着轿车,王勇开着一辆卡车,开去监理所。 验车、拓号、拍照、领牌,又跑了一趟石油公司申领油票。 没有油票可不行,有车也跑不了。 上好牌,加满油,已经到中午了。 林国栋开着轿车先带林国强在市里大路上兜了一圈。 上海牌轿车开起来稳当,减震好,发动机声音小,比货车舒服多了。 兜完一圈,两辆车停在清宴楼门口。 喇叭一响,赵志军从一楼跑出来,一眼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眼睛刷地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趴在车身上摸了又摸,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三姐夫,这车真好看啊。” 林国强瞧他那样,笑着摇头:“你可是咱们清宴楼的总经理,把表情收收。 等以后开业了,开着轿车来吃饭的人不会少,镇定点。” “那能一样嘛。”赵志军嘀咕,“人家的是别人家的,这可是咱自家的车。” 他转头看着林国强,眼神灼灼:“三姐夫,我能坐几圈吗?” “当然能,不过这会儿都中午了,先吃饭。 下午你跟我一起回清河县。 秀兰和明宇都想你了,回去住两天再来,这边先交给春梅。” “行!”赵志军心里一喜,连忙点头。 他这趟出门十来天了,确实想媳妇想儿子了。 中午,林国强一行人去荣华酒店吃饭。 同行的有林国栋、赵志军、王勇、许小波和王春梅。 是吃饭,也是摸竞争对手的底。 几人要了个包间,林国强点了八九道招牌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服务员送来茶水和小菜。 茶是好茶,小菜也开胃,服务员态度也好,手脚麻利。 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上菜了。 凉拌牛肉、熏肉拼盘、凉拌松花蛋先上。 随后是香酥鸭、四喜丸子、糖醋鲤鱼、火爆腰花、葱烧蹄筋、烩乌鱼蛋汤。 菜色香味俱全,摆盘也讲究。 林国强夹了块香酥鸭,皮酥肉嫩,火候掌握得好。 又尝了火爆腰花,脆嫩爽口,没有腥味。 林国强问服务生:“你们主厨是贾大海?” “是的,贾师傅是我们荣华酒店的总厨。” 服务生退出去后,林国强放下筷子,心里有了数。 贾大海确实有几把刷子,手艺不差。 但跟孙师傅比,还差些火候。 而且孙师傅的菜有御厨底子,调味更讲究,层次更丰富。 这一桌八菜一汤,收了九十八块。 就这一顿饭就吃掉了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林国强付钱的时候,赵志军暗暗咧嘴,但脸上没露出来。 出了荣华酒店,赵志军小声嘀咕:“真贵。” “贵有贵的道理。”林国强说,“等清宴楼开业了,咱比他更贵。” 第524章 庆祝买车 第524章庆祝买车 回到清宴楼,林国强跟王春梅和许小波交代了几句,一行人准备返回清河县。 林国栋开轿车,赵志军非要坐副驾驶。 林国强坐后排,王勇开着卡车跟在后面。 赵志军第一次坐小轿车,兴奋得根本坐不住。 他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摸摸车门,一会儿又问林国栋:“国栋哥,开轿车什么感受?跟货车比咋样?” “舒适多了。”林国栋实话实说,“减震好,方向盘也轻。” “那肯定,这玩意比货车贵一倍呢。” 赵志军摸着车窗框说,“三姐夫,我以后要是买了车,肯定得天天擦,擦得锃亮。” 林国强在后排闭着眼,嘴角动了动:“好好干,等年底领了分红就能买了。” 赵志军想到自己开着小轿车的画面,不由嘿嘿笑出声来。 一路聊着,到下午四点多,汽车开到了四合院门口。 林国强让林国栋按了两声喇叭,把老婆孩子都喊出来看车。 正好赶上周末,林静林薇没上学,都在家。 赵素梅带着孩子们围上来。 隔壁院子的赵德厚和王桂兰也抱着赵明宇出来看热闹。 “爸!车!”林薇尖叫着跑过来,绕着轿车转圈。 林静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没说话,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着,伸着手要摸车。 赵志军从副驾驶跳下来,一眼看见田秀兰从饭庄那边走过来。 他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把儿子赵明宇从王桂兰怀里接过来,亲了好几口。 “秀兰!咱三姐三姐夫买车了!我坐着车回来的。” 田秀兰笑着打量车身:“瞧见了,这车真好看。 赵德厚和王桂兰摸着车身,激动得脸都红了。 “国强,素梅,你们买车了。”赵德厚声音都有点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摸过自行车、三轮车,小轿车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看。 “爸,您上去坐坐。”林国强拉开后车门。 赵德厚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这一身土。” “没事,坐吧。” 王桂兰已经坐进去了。 她摸摸坐垫,摸摸车窗,嘴里念叨着:“这椅子真软和,这车里头真宽敞。” 赵素梅也坐进副驾驶,摸了摸仪表盘,转头冲林国强笑。 林国强站在车外,看着一家人围着车转,心里踏实得很。 “国栋,你先带大伙在城里转两圈。”林国强说,“我去把爹妈接过来,让他们也坐坐小汽车。” “好嘞!”林国栋应声,发动了车。 先带赵素梅、林静、林薇、林庆安、王桂兰和赵明宇转了一圈。 林薇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一路尖叫。 林静安安静静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王桂兰抱着赵明宇,笑得合不拢嘴。 赵素梅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嘴角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林国强骑着三轮车去了林国栋家,把林海柱、李红霞、秦璐和林福安都接过来。 又打电话通知了林国伟、林美丽和林美玲,让大家都过来。 今晚在饭庄吃饭,他请客。 家里添了汽车,值得庆祝。 没过多久,人都到齐了。 林国栋开着车一车一车地拉人。 从四合院到饭庄,从饭庄到城东,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嫌烦。 林海柱坐在副驾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李红霞在后排跟林薇挤在一起,祖孙俩笑了一路。 林美丽和陈江到了之后,林美丽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摸了摸车灯,又趴着车窗往里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4章庆祝买车(第2/2页) “二哥,这车多少钱?” “两万三。” 林美丽咂了咂舌,转头看了陈江一眼:“等咱收回货款,过段时间也提一辆。” 陈江点头:“行,听你的。” 林国伟和周桂芳也到了。 林国伟摸着车,眼里羡慕,嘴上却说:“我这百货商店生意稳,每个月纯利两三千,攒一年也能买一辆。” 周桂芳在旁边笑:“你先把店里那台旧冰柜换了再说。” 林美玲跟江明诚一起过来,带着萍萍和小向阳。 她出了月子没多久,人还稍微有点圆润,但精神头很好。 她绕着车看了一圈,笑着说:“二哥,你这车买得值,以后去市里就方便多了。” “等你服装厂做大了,也买一辆。” “那是肯定的。”林美玲看了看江明诚,“到时候让明诚开。” 江明诚笑了笑:“我给你当司机。” 晚上,国强饭庄二楼包间。 孙师傅亲自掌勺,做了一桌丰盛的菜。 烤全羊、清汤燕菜、黄焖鱼翅、火爆腰花、扒烧整鸡、葱烧海参,外加几个家常小炒。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林美丽说:“我那腌菜厂订单排到下个月了,萝卜干、八宝菜、海带丝、糖蒜、酸豆角、咸鸭蛋这些销量都不错,市里那两家供销社又追加了七八百斤的订单。 批发铺子那边的生鲜蔬菜鸡蛋,每天出货量也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美丽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林国伟接话:“不过我那百货商店现在货品越来越齐全,生意也更红火了。 上个月纯利润两千八,这个月估计能过三千。” 秦璐也说:“我们家的电器门市生意越来越稳,上个月卖了五台电视、八台收音机、十几块手表。 国栋家电那块牌子算是立住了。” 林美玲也紧跟着开口:“我们服装厂扩大之后又招了二十个工人,添了十台缝纫机,还重金请了两名服装设计专业的设计师。 现在美玲服装厂的款式比以前多得多,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我看这情况,到时候还得多加一条生产线。” 林国强听着大家的发展,心里高兴,端起杯子:“来,大家一起喝一个,咱林家五兄妹,日子都过起来了,往后只会更好。” 众人举杯,热热闹闹碰在一起。 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才散。 林国强让林国栋帮忙把两辆车都开到饭庄旁边闲置的停车场里。 又跟司机王勇约好,明天一早过来,先教林国强开车。 王勇以后主要跑食材运输,轿车还得林国强自己开。 晚上,四合院里。 三个孩子都睡了。 赵素梅坐在床边,拿着账本算了算,抬头看林国强:“工业园第二期开工,还有买车的钱加上盘下清晏楼,这个月支出不小。” “嗯。”林国强靠在床头,“不过该花的钱不能省。 清宴楼开起来,市里那条线就通了。 到时候腊味、腌菜、肉制品、新鲜蔬菜,都能往市里走。” “我知道。”赵素梅合上账本,“我就是算算,手头虽然紧,但撑得住。” 林国强握住她的手:“素梅,辛苦你了。” “少来。”赵素梅抽回手,关了灯,“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还不困。” 林国强搂住她,黑暗中声音里透出笑意,“素梅,咱俩再玩会儿……” “你这人,白天瞧着成熟稳重,一本正经,一到晚上就——” 赵素梅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第525章 带大师傅们去新店 第525章带大师傅们去新店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林国强就开始跟王勇学开车。 练车的地方选在东升工业园厂区内。 二期工地那边还在施工,但一期这边的马路早就修好了。 四通八达,路面宽,拐弯抹角的地方也多,正适合练手。 两世为人,林国强还是头一回摸方向盘。 坐在驾驶位上,说不紧张是假的。 手搭在方向盘上,手心微微发潮。 王勇坐在副驾驶,语气不急不缓:“老板,先别急,钥匙拧到底,脚搁油门上,轻轻给。” 林国强深吸一口气,拧钥匙,发动机突突响起来。 他脚搭在油门上,缓缓踩下去,车子慢慢往前滑动。 “对,就这样,慢慢来,视线往前看,别看车头。” 林国强眼睛盯着前方,双手握在九点和三点位置,车子稳稳往前滑。 绕了厂区两圈,他渐渐找到感觉了,脚下的油门也敢多给一点。 “拐弯的时候先减速,方向盘别打太急。”王勇在旁边指点。 林国强照着做,减速、打方向、回正,车子顺顺当当拐过弯道。 几圈下来,那股紧张劲儿慢慢散了,手脚也协调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学会了起步、加速、减速、拐弯。 倒车还不太行,但直线和弯道已经开得有模有样。 中午,带着王勇在工业园食堂吃饭,跟傅师傅和周富海坐一块。 食堂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 今天是西红柿炒鸡蛋、白菜炖豆腐,还有丝瓜汤。 众人打了饭菜,坐在饭堂的桌边,边吃边聊。 傅师傅夹了口菜:“国强,买车了?” “嗯,以后要经常往市里跑,有个车方便点。” 傅师傅点点头,慢悠悠地说:“早就该买了,也就是你低调,换成别人,赚到第一桶金就急吼吼地买车去了。” 林国强笑了笑:“以前用不着,现在用得着了。” “二期厂房建设一切顺利。” 傅师傅换了话题,“最近天气不冷不热,工人们干活也利索,第一栋厂房已经快建成了。 照这个进度,十月初完工没问题。” “辛苦傅叔和周老哥了。” “辛苦什么,你给钱请我们干活,天经地义。” 傅师傅摆摆手,“对了,你那个清宴楼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过几天我带师傅们过去,准备厨艺比赛的事。” 傅师傅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市厨艺比赛?那可是龙争虎斗,你让谁上?” “孙师傅。” 傅师傅想了想,点了点头:“孙德胜手艺是真好。 行,那我等着看你们清宴楼拿个名次回来。” 吃完饭,林国强继续跟王勇练车。 下午主要练倒车。 王勇在一旁指挥,林国强一点一点挪,进进退退,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总算能顺利把车倒进用粉笔画的方框里。 他不笨,又胆大心细,一天下来,车学得差不多了。 傍晚回饭庄的时候,是他自己开回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5章带大师傅们去新店(第2/2页) 进了县城,路上自行车多,他放慢车速,稳稳当当开过两条街,拐进饭庄旁边的停车场。 熄火,拉手刹,下了车。 赵素梅正站在饭庄门口等着,见他从驾驶位下来,眼睛一亮。 “自己开回来的?” “嗯。” “行啊林老板。”赵素梅笑着打趣,“以后出门不用求人了。” 林国强活动了一下肩膀:“学了一天,胳膊有点酸,脖子也沉。” “熟能生巧,多开几天就好了。”赵素梅说:“等晚上我给你捏捏。” 几天后,林国强把车练熟了。 起步、加速、拐弯、倒车、掉头,都能应付。 虽然比不上王勇老练,但上路没问题了。 他准备带孙师傅、孟师傅、顾师傅去市里的清宴楼。 市厨艺比赛马上要到了,得提前报名,清宴楼也要做开业前的准备。 早上七点,王勇开车,林国强坐在副驾驶,三个大师傅挤在后面一排。 孙师傅坐中间,孟师傅和顾师傅分坐两边。 孟师傅块头大,挤得有点难受,嘴上念叨:“这轿车好是好,就是后头坐三个大老爷们有点挤。” “要不你坐班车去?”林国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算了,挤挤得了。” 林国强带走几位大师傅,走之前把饭庄这边都安排好了。 赵素梅管着前厅和后厨的协调,后厨由周浩、孙明辉、李大海几个小师傅挑大梁。 虽然手艺比三位老师傅差些,但饭庄的招牌菜他们都能做,日常营业撑得住。 三个来钟头,到了邢市。 车子拐进一条街,停在清宴楼门口。 赵志军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瞧见车来了,赶紧跑过来拉开车门。 “三姐夫!孙师傅!孟师傅!顾师傅!一路辛苦。” “志军,这边怎么样了?” “进去看!保准你们眼前一亮。” 众人跟着赵志军进了清宴楼。 一进门,孙师傅就站住了,四下打量了一圈。 一楼大厅铺了大理石地面,深棕色的木格栅把每张桌子隔成半包厢,桌布是深蓝色暗纹的,椅子换了实木软垫椅。 灯光暖黄,从头顶的吊灯洒下来,不刺眼,但亮堂。 “这装修……”孟师傅咂了咂嘴,“比咱国强饭庄还讲究。” 赵志军得意地笑了笑:“许师傅亲自操刀,能差吗?” 上了二楼,包间更讲究。 实木门,隔音好,每间配了茶柜和衣帽架。 最大的那间摆了张能坐十六人的大圆桌,旁边还有一组沙发和茶几。 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是林国强托人买来的。 孙师傅推开后厨的门,往里瞅了一眼。 后厨比原来大了不少,红案白案分开,传菜通道独立,灶台是新砌的,一口口铁锅锃亮。 案板、蒸笼、烤箱、碗柜,摆放得顺手。 “后厨也改好了。”赵志军说,“几位大师傅随时都可以试灶。” 第526章 报名参赛 第526章报名参赛 孙师傅走进去,伸手摸了摸灶台高度,又看了看排烟管道,点了点头:“行,能用。” 等几位大师傅熟悉了环境,林国强让赵志军把员工们都集合过来。 赵志军到后院喊了一声,王春梅带着十几号人走过来。 服务生们已经训练得像模像样了。 六个姑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时候腰挺得笔直,步子不急不缓。 几个新招的学徒工和洗碗工跟在后面,也都干干净净。 林国强站在人群前头,环视了一圈。 “咱们清宴楼装修得差不多了,大师傅们也到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德胜孙师傅,清宴楼总厨。 这位是孟师傅,这位是顾师傅。 都是做了几十年菜的老师傅,手艺没得说。” 他顿了顿,指着张哥、小梁几个人说:“张哥,小梁,还有新来的赵霖、胡一峰,你们跟着几位师傅好好学。 前厅这边,暂时由王春梅当主管,收银还是花姐负责。” 王春梅站出来一步,微微点头。 花姐抱着账本站在人群里,推了推黑框眼镜。 “过几天就是市厨艺比赛了。” 林国强提高了一点声音,“咱们做好准备,争取在邢市打出名气来。 到时候,清宴楼的生意必定红火。” 员工们纷纷应声,干劲十足。 “行了,解散,服务员跟着春梅继续练,学徒工跟着大师傅们去后厨。” 人群散了。 林国强把王勇叫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开始从县里往这边拉生鲜蔬菜。 两边我都会安排好人对接,县里找老丁,这边找花姐。 你只管送货,别的不用操心。” “好的老板。” 下午,林国强带着王勇和赵志军去了市监理所考驾照。 理论、桩考、路考,一套流程走下来,林国强顺利通过,拿到了实习驾照。 次日,林国强带着赵志军和孙师傅,去报名参加厨艺比赛。 比赛报名处设在市文化宫一楼大厅。 门口处挂着一道红底白字的横幅。 “邢市第三届厨艺大赛报名处”。 大厅里摆了几张长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后头登记。 来报名的人不少,排了条长队。 林国强排在队伍里,前后看了看。 来报名的厨师什么来历都有。 有饭店的大师傅,穿着白工装,胸前绣着店名。 有厨师世家的传人,年纪轻轻但气度沉稳。 有大酒店的总厨,身边还跟着助手。 排了半个多钟头,轮到林国强。 他把清宴楼的营业执照和孙师傅的厨师等级证书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了信息,发了张参赛证。 “比赛日期是五月初六,上午八点,市文化宫大礼堂,带好参赛证和自备工具食材。” “好。” 林国强带着孙师傅报完名,在角落里站了会儿。 赵志军跟在旁边,眼睛四处乱转。 “三姐夫,你看那边。” 赵志军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国强,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那就是贾大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报名参赛(第2/2页) 林国强和孙师傅看过去。 贾大海刚从门口进来,二十五六岁,肥头大耳,肚子挺得像怀胎六七个月的孕妇。 他穿着一身白工装,胸前绣着“荣华酒店”四个字,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两个小徒弟。 他正跟门口的工作人员大声说笑,笑声洪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许清妍也来了。 她站在大厅另一头,显然也是来看报名情况的。 四处张望了一圈,瞧见林国强一行人,眼睛顿时亮起来,快步走过来。 “林老板!”许清妍走到跟前,先看了孙师傅一眼,又看林国强,“你们清宴楼报名了吗?报名截止到今天下午六点。” “报了。”林国强点头,给她介绍,“这位是孙德胜孙师傅,清宴楼总厨,代表清宴楼参赛。 孙师傅,这位是许清妍许老板,先前是茂才饭庄的东家。” 许清妍连忙向孙师傅问好,一脸郑重:“孙师傅,这场比赛不仅对清宴楼很重要,对我也非常重要。 拜托您一定竭尽全力。” 孙师傅笑着点头:“许老板放心,我会尽力。” 正说着,报完名的贾大海瞥见了许清妍和林国强一行人。 他微微蹙眉,跟身边两个徒弟嘀咕了一句,快步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许老板嘛。” 贾大海嗓门很大,像故意要让周围人都听见,“听说你把茂才饭庄转让出去了?那这厨艺比赛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许清妍沉下脸,眼里带着寒气:“贾大海,人在做天在看。 你忘恩负义、背师跳槽,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 可你实在不该在外面肆意抹黑茂才饭庄,抹黑我爹的名声。” 茂才饭庄这么快关门,跟眼前这个胖子脱不了关系。 除了他跳槽、带走两名小师傅之外,贾大海还经常在外面抹黑造谣。 说许茂才当年活着的时候做菜不讲卫生,食材以次充好。 许清妍对他只有满心的厌恶。 相反,贾大海对许清妍,那是因爱生恨。 师父的掌上明珠,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他前几年就有些觊觎了,只是当时厨艺还没学到家,不敢露出不轨之心。 等许茂才一死,他就露出了锋利的爪牙,直接要挟许清妍嫁给他,不然就跳槽。 他打的一手好算盘,心想只要许清妍答应嫁给他,不光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得到茂才饭庄,两全其美。 谁知道许清妍直接拒绝了,说就算饭庄倒闭了也不会嫁给他。 贾大海恼羞成怒。 他到底学了许茂才八九分的厨艺,荣华酒店客客气气地请他,工资给得高,待遇也好。 可许清妍这儿,未免太不知好歹。 所以,贾大海经常在外面说茂才饭庄的坏话。 每次看到许清妍,都想压她一头。 嘲笑她,羞辱她,把她踩到脚底下。 “呵呵。” 贾大海眯着眼睛笑了一声,“可惜啊,你爹就是乐意把厨艺传给我,就是死活不肯教你。 许清妍,你就瞪大眼睛,好好瞧着老子是怎么拿市厨艺比赛第一名!” 第527章 赌约 第527章赌约 “你……”许清妍气结,牙齿咬得咯咯响。 贾大海的话戳痛了她的心。 她对父亲许茂才,的确有些埋怨。 那个迂腐老头子,非说厨艺传男不传女。 现在好了,她被这种玩意气得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赵志军在旁边嘀咕了一句:“第一名?这可未必。” 这话吸引了贾大海的注意。 他眯起那双三角眼,眼神不善地看向赵志军:“你是哪个?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赵志军先是瞧了林国强一眼,见林国强点头,就站直了说:“听好了,我是赵志军,是清宴楼的总经理。 今年的厨艺比赛,我们清宴楼的孙大厨也参加了。 这第一名嘛,自然是我们的。” 周围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闻言都笑开了。 还有人开玩笑:“贾大厨,人家说要拿第一名呢!你怎么看?” 贾大海嘴角一勾,脸上满是嘲弄:“什么清宴楼、孙大厨,没听过,真是可笑。 在这邢市,真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都敢人前出洋相了。” “贾大海,你说话客气点。”许清妍冷声道,“别以为你跟我爹学了几年就能目中无人了。 这世上厨艺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 贾大海哈哈大笑,指着孙师傅道:“许清妍,你说这个家伙比我强? 要不咱就打个赌,要是这次厨艺比赛我名次比他高,你就跪下给老子舔鞋,你敢不敢赌?” 许清妍气得脸色通红,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林国强和孙师傅,咬牙道:“贾大海,我跟你赌!但你要答应我,要是你输给孙师傅,以后不许再干厨师这一行!你敢不敢应!” 她说到这里时,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明显是激动过了头。 林国强在旁边说:“许老板,你就不怕有个万一?” 许清妍低声说:“林老板,孙师傅,我相信你们。” 贾大海犹豫了几秒。 他见林国强和许清妍小声嘀咕,心想对面肯定是诈他的。 他要是不敢应赌,恐怕别人都说他自愧不如人,没有真本事。 想到这里,贾大海脖子一梗,声音洪亮:“老子跟你赌!许清妍,我就等着你给老子舔鞋!” 许清妍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忘记回怼:“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你别得意太早!” 贾大海冷哼一声,带着荣华酒店的人扬长而去。 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许清妍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歉意。 “林老板,对不起,本来是我跟贾大海的恩怨,这回把你们也给拉下水了。” 林国强摆手:“不用道歉,我之前就答应过你,这次的厨艺比赛,我们清宴楼的师傅要压贾大海一头。 再者说,刚才这个赌约,对我们清宴楼来说,未必是坏事。” 赵志军点头:“是啊,清晏楼初来乍到,本来没人知道。 现在跟贾大海这么一闹,直接把清晏楼跟荣华酒店摆在同一层了。 这赌约一传出去,多少人都得打听清晏楼是什么来头,我们这名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许清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对孙师傅说:“孙师傅,拜托拜托,您可一定要赢啊。 要不然,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7章赌约(第2/2页) 孙师傅瞥了一眼贾大海离去的背影,沉声开口:“咱们厨师这一行,也忌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你放心,有我在,这小子今年别想拿第一。” 看着孙师傅身上散发出的沉稳和自信,许清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去一半。 …… 荣华酒店,总经理办公室。 杜长顺把贾大海叫进来,面沉如水。 杜长顺今年四十五岁,穿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做事讲究章法。 “贾大海,你去报个名,又在报名现场闹什么幺蛾子?跟人打什么赌?” 贾大海屁股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杜经理,那许清妍都拿话激我了,我要是不敢应战,岂不是显得没底气? 再说了,我跟许家的恩怨你不是也清楚? 要不是跳槽来荣华酒店,我也不至于得罪许家,还被外边的人骂白眼狼……” “行了行了。”杜长顺抬手止住他,“你也太冲动了,跟个新开的小饭店打赌约,咱们什么排面,他们又算什么? 我看这个清宴楼就是想踩着咱们上位。” 贾大海冷哼一声,拍着胸脯:“杜经理,你就把那心放在肚子里吧。 这场比赛,我贾大海必拿第一名。 到时候,那什么清宴楼只是一场笑话。” 杜长顺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大海啊,这场比赛非常重要。 市里领导都关注,电视台也来人。 你好好准备,可一定要拿下第一。” “放心吧杜经理。”贾大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师父许茂才的手艺我学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我在你这儿也磨得差不多了。 邢市这些厨子,我还没放在眼里。” “那个清宴楼的孙师傅,你了解吗?” “没听过。”贾大海嗤了一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名字都没听过,能有什么本事?” 杜长顺皱了皱眉,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但看贾大海这副笃定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行,你回去准备吧。 这几天的活让底下人干,你专心备赛。” “知道了。” 贾大海出了办公室,走在荣华酒店的走廊里,脚步轻快。 路过厨房门口,几个小徒弟正在配菜,看见他赶紧站起来喊“贾师傅”。 贾大海摆摆手,得意洋洋地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清宴楼后厨里,孙师傅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试了试刃口。 孟师傅在旁边切着葱姜,顾师傅在调面糊。 “老孙,那个贾大海,你真有把握?”孟师傅问。 孙师傅把菜刀放回架子上,声音不大,但很稳:“许茂才活着的时候,我跟他切磋过。 他的手艺我清楚,他徒弟就算学十成十,撑死了跟他师父当年打个平手。” “那跟你比呢?” 孙师傅没回答,拿起一块姜,刀光一闪,姜片薄如蝉翼,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孟师傅看了一眼,笑了:“行了,不用说了。” 顾师傅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那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清宴楼开业那天,咱得摆几道什么硬菜。” “先比赛。”孙师傅说,“比赛完了,菜单的事慢慢来。” 第528章 赛场上见真章 第528章赛场上见真章 报名之后,接下来两天,孙师傅一直在清宴楼后厨练手。 这下可让清宴楼上下的人有口福了。 后厨里从早到晚冒着阵阵香气。 一会儿是卤味,一会儿是炖汤,一会儿又是爆炒的锅气。 正在前厅培训的服务员们闻着味儿,一个个心不在焉,端盘子的手都飘了。 一个叫小芳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神,差点撞到门框上。 王春梅绷起脸:“都认真点!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呢,出息点。” 小芳小声嘀咕:“王主管,孙师傅做的也太香了……” “香也得给我忍着。” 王春梅瞪了她一眼,“等开业了,天天闻,闻到你不想闻为止。” 服务员们这才收起心思,认真端着盘子练站位、练托盘、练上菜步法。 孙师傅在后厨做的菜,自然不能浪费。 张哥、小梁几个学徒工跟着打下手,做完一道尝一道,吃得满嘴流油。 孟师傅和顾师傅在旁边看着,偶尔讨论两句。 “老孙,你这个刀工,太精细了。” 顾师傅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案板上的摆盘。 孙师傅头也不抬,手里胡萝卜刻着鸡冠:“比赛不能马虎,贾大海那小子虽然人品不行,手艺是有的。 许茂才当年教他的时候也没藏私,他学了个八九成。 再加上他在荣华酒店自己琢磨的,不能小看。” “你有把握就行。”顾师傅说。 期间许清妍来了一趟,拎着一兜水果,苹果、橘子、香蕉,往桌上一放,请大家吃。 又单独把孙师傅叫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两瓶酒,用牛皮纸包着,看着挺讲究。 “孙师傅,这两瓶酒您收着。” 孙师傅摆摆手:“许老板,你这就见外了。 我是清宴楼的员工,参赛是分内的事。” “孙师傅,您别跟我客气,叫我许清妍就行。” 许清妍把酒往他手里一塞:“这酒您就收下吧,要不然我这心里不安。” 孙师傅看推辞不掉,只好把酒收了。 许清妍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她中午留下来跟着众人一起吃了顿孙师傅做的午饭,尝了一口葱烧海参,眼睛瞪得溜圆。 “这……比我爹做得还好吃。” 许清妍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孙师傅,尝了你做的菜,我更有信心了。” “那就好。”孙师傅点点头,“你别紧张,安心等待比赛结果。” “不紧张了。”许清妍深吸一口气,“我心里踏实多了。” …… 五月初六,市厨艺大赛第一天。 市文化宫大礼堂里里外外都是人。 门口挂着大红横幅——“邢市第三届厨艺大赛”。 进门处摆了张长桌,工作人员在登记、发号牌。 礼堂里布置成了比赛场地。 前排是几排砌好的连体灶眼,一溜排开。 每个灶眼配一个台面,台面上放着砧板、菜刀架、碗盘。 灶眼对面是一长排评委席,铺着红桌布,摆着评分牌和茶水。 评委席后面是观赛区,一排排长板凳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参赛的一百多名厨师陆续进场,有穿白工装的,有穿蓝布褂的,有年轻人,也有老师傅。 认识的人互相打个招呼,不认识的互相打量。 林国强带着孙师傅、赵志军、孟师傅、顾师傅还有许清妍过来了。 张哥和小梁跟在后面,抬着一筐食材和调料、刀具,都是孙师傅自备的。 进场的时候,很不巧又碰上了贾大海。 他身旁跟着荣华酒店的总经理杜长顺,还有他的两名左右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8章赛场上见真章(第2/2页) 当初跟着他一起跳槽的两个前茂才饭庄小师傅。 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穿着荣华酒店的工装,低着头,不敢往许清妍这边看。 贾大海一瞧见许清妍,嘴角就翘起来了:“哟,许老板,今儿来得挺早啊。 怎么着,是来看我怎么拿第一的?” 许清妍冷着脸:“比赛还没开始,谁是第一名还说不定!” “哈哈,嘴硬。” 贾大海抱着胳膊,三角眼扫了一圈林国强几个人,“带的人倒不少,可惜啊,人再多,手艺不行也是白搭。” 赵志军往前一步:“贾师傅,手艺行不行,赛场上见真章。 嘴上争高低没意思。” “你算哪根葱?”贾大海斜了他一眼。 “我是清宴楼总经理赵志军。 贾师傅要是记性不好,前两天的赌约,我可以再给你复述一遍。” 贾大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两个小师傅:“走了,别跟闲人废话。” 他带着人往荣华酒店的席位去了。 那两个小师傅经过许清妍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另一个拉了一把,低着头快步过去了。 许清妍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说话。 赵志军小声嘀咕:“那两个倒还知道害臊。” “他们也是没办法。”许清妍声音淡淡的,“当初我爹走了,茂才饭庄变成一盘散沙。 贾大海跳槽的时候连哄带吓,跟他们说去荣华酒店工资翻倍,留在茂才饭庄没前途,他们都拖家带口的,不敢赌。”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带着人找了地方坐下。 张哥和小梁帮忙抬着食材工具,跟着孙师傅去后台准备。 后台是临时搭的棚子,放着各家的食材和工具,几个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孙师傅找了个角落,又重新检查了一下食材。 红曲卤鸭脯是提前卤好的,酱牛腱也是。 水晶肘花在食盒里冰着,白蛋糕和黄蛋糕早上刚蒸的。 胡萝卜、心里美萝卜、黄瓜、卤香菇,还有一小碟盐水虾,都摆得整整齐齐。 张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孙师傅,您这准备得也太全了。” “比赛考的是冷拼,食材得提前备好,场上比的是刀工摆盘和调味。” 孙师傅说着,从工具箱里拿出几把刀,一把一把试了试刃口。 礼堂里人越来越多。 评委们也陆续入座了。 今年邢市厨艺比赛的评委很有分量。 市商业局局长郝正林,五十来岁,戴眼镜,穿中山装,一脸严肃。 已经退休好几年的特级厨师詹望海,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眼神犀利。 国营饭店退休的老掌勺江广山,七十来岁,身材胖乎乎的,笑眯眯的,但据说舌头刁得很。 本地企业家郑晓玲,四十来岁,她是开百货大楼的,穿一身得体的素色套装,气质干练。 还有退休老干部李敬华,六十多岁,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茶。 主持人上台了。 林国强一看,还是个熟人。 是市商业局的孙主任。 他穿件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色胸花,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参赛选手,各位来宾,邢市第三届厨艺大赛现在开始。 本次大赛为期三天,第一天初赛,从一百多名参赛选手中晋级三十人。 第二天三十进十,第三天决出冠军、亚军、季军。 冠军奖励荣誉证书和奖金五百元,亚军三百元,季军一百元。” 第529章 冷拼比试 第529章冷拼比试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今天是第一天初赛,比冷拼和自选热菜。 上午比冷拼,限时七十分钟。 一百一十二位参赛选手分三组,按号进行比赛。 现在,请第一组选手上台,准备食材和工具。” 第一组的三十多号人站起来,往比赛区走。 孙师傅的号是六十二,在第二组,这会儿还早。 他站在远处,看着场上。 赵志军一边看一边跟林国强东拉西扯:“三姐夫,你说这第一组有没有高手?” “看下去就知道了。” 第一组选手就位,工作人员一一检查了食材和工具,确认没有夹带成品。 孙主任举起秒表:“预备——开始!” 计时开始,第一组参赛选手立刻动刀。 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有的开始雕花,萝卜在手里转着圈,刀尖飞快。 有的开始切面包丝,面包切成薄片再切细丝,整齐码在盘子里。 有的在调酱汁,小碗里倒酱油、醋、香油,拿筷子搅着。 林国强放眼望去,把场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选手们手法各异,有快有慢,有稳有乱。 几个看着像老师傅的,下刀稳当,不紧不慢。 几个年轻的,手速快但略显毛躁。 赵志军凑过来小声说:“三姐夫,那个胖子切丝切得不错。” “哪个?” “就那个,第三排左边第二个。” 林国强看了一眼,那人三十来岁,圆脸,切黄瓜片又薄又匀,确实有两下子。 七十分钟很快过去。 孙主任再次举起秒表:“时间到!请各位选手停手,把作品端到评委席。” 选手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端着盘子往评委席走。 评委们一个一个品尝,然后在评分牌上写分数。 最高是十分,五个评委加起来五十分。 第一组评完,能拿到四十分以上的人不多。 最高分四十三分,是一个老字号饭馆的老师傅。 大部分人在三十分上下,还有不少二十多分的,脸上写满了失落。 有个年轻选手端着自己做的冷拼下来,盘子里是一座用黄瓜和胡萝卜雕的小桥,桥下是萝卜丝做的流水。 造型挺好看,但味道一般,最后只得了三十一分。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说着安慰话。 第二组比赛很快开始。 这一组里有孙师傅,还有建波酒楼的大厨方建新、市国营饭店的姜海涛、聚宾楼的黄业平。 方建新四十来岁,精瘦,手稳眼准。 他做的冷拼是双鹊报喜,用料是卤鸭、酱牛腱、松花蛋、黄瓜。 两只喜鹊用卤鸭脯拼成,翅膀是酱牛腱薄片,眼睛用松花蛋的黑蛋白点出来,尾巴是黄瓜切成的柳叶片,翘得老高。 盘底用黄瓜皮拼了根梅枝,两只喜鹊站在枝头,一左一右,看着喜庆。 摆盘不算复杂,但刀工扎实,每一片肉都厚薄均匀。 方建新做的时候不慌不忙,刀起刀落,节奏感很强。 姜海涛做的则是五香腱子拼盘。 他不善刀工,把酱牛腱切成薄片,平铺在盘子里,用一圈黄瓜片点缀,再浇上料汁。 味道还行,但摆盘粗糙,厚薄不太均匀。 他自己做完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孙师傅站在自己的案板前,不慌不忙地把食材在台面上一字排开。 他拿起菜刀,先在手里转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然后刀尖抵在红曲卤鸭脯上,手腕一抖,一片薄如蝉翼的鸭脯肉片下来,几乎透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9章冷拼比试(第2/2页) 他把鸭脯片叠在盘底,一片压一片,层层相叠,缝隙极小,红亮温润。 接着是酱牛腱,切成薄片,筋肉分明,纹理清晰。 他拿起几片,斜叠成翅膀的形状,一层一层往上码。 再把水晶肘花切成半透明的薄片,嵌在翅膀的翎羽位置,晶莹透亮。 白蛋糕用刀修成腹羽的形状,黄蛋糕切成细长的头冠和翅尖。 胡萝卜雕出鸡头、鸡嘴、鸡冠、鸡爪,黑料点成眼睛。 心里美萝卜切成红粉色的柳叶片,一层一层散开,做成锦鸡的长尾,长短错落,有飞扬感。 他动作利落,每一刀都稳,每一样食材都摆得恰到好处。 旁边的选手还在切丝,他已经开始做造型了。 旁边的选手还在雕花,他已经开始收尾了。 五十分钟不到,孙师傅的锦鸡报春就完成了。 大盘圆形白瓷盘上,一只锦鸡侧立,昂首抬尾,姿态舒展。 胸脯是红曲鸭脯叠成的,红亮温润。 翅膀是牛腱、水晶肘、白黄蛋糕交错叠成,由浅到深渐变。 长尾是心里美萝卜和胡萝卜的柳叶片,层层向上散开,尾羽长短错落。 头部是胡萝卜雕刻的,红冠黑眼,神态灵动。 鸡爪稳稳落在山石上,山石用卤香菇和黄瓜片拼成,几丛细黄瓜刻的小草点缀其间。 盘边零星摆了几朵萝卜和蛋白糕刻的小花,不喧宾夺主。 整个摆盘没有花哨的染色,全靠食材本身的天然色泽。 黄业平做的是丹凤朝阳。 这道菜是用卤鸡脯、酱肉、蛋白糕拼成,刀工均匀,羽毛规整,但造型稍显板正,不如孙师傅的灵动。 七十分钟到。 孙主任喊停,选手们端作品上评委席。 评委们先尝方建新的双鹊报喜,詹望海点了点头:“刀工不错,鸭脯咸淡适中,牛腱有嚼劲。 摆盘有想法,但不花哨。” 方建新得了四十六分。 姜海涛的五香腱子拼盘,江广山尝了一口,又夹了一筷黄瓜:“味道可以,但刀工欠火候。 肉片厚薄不匀,摆盘也随意了些。” 最后他只得了四十分。 很快轮到孙师傅的锦鸡报春。 詹望海凑近盘子,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又夹了一片红曲卤鸭脯放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又夹了一片酱牛腱,一片水晶肘花。 吃完,他点了点头,在评分牌上写了个数。 江广山夹了筷胡萝卜刻的鸡爪,嚼了嚼,又夹了筷黄瓜片。 他尝完没说话,也写了个数。 郑晓玲对摆盘最看重,看了又看:“这个锦鸡的造型,有国画的意思。 尾巴尤其好,飞扬但不散乱。” 李敬华尝了片鸭脯:“卤味柔和,不齁咸,正合适。” 郝正林最后尝了片牛腱,放下筷子:“咸鲜适口,肉质紧实,好。” 评分牌亮出来,詹望海十分,江广山十分,郑晓玲九分,李敬华十分,郝正林九分。 孙德胜总分四十八分。 场上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孙师傅得分四十八,算是目前出场选手最高评分了。 黄业平的丹凤朝阳只得了四十七分。 评委们评价是:刀工扎实,造型规整,但稍显板正,缺少灵动。 第二组比赛结束,孙师傅四十八分暂列第一。 轮到第三组上场。 第530章 清汤扒广肚 第530章清汤扒广肚 贾大海在第三组。 从孙师傅进场开始,贾大海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等看到孙师傅的锦鸡报春端上评委席,评委们一致点头,贾大海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低头处理自己的食材,手上动作比平时还快。 为了胜过孙师傅,今天他可是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贾大海做的是松鹤延年。 他刀工确实好,卤鸡脯切成薄片做鹤身,酱牛腱做鹤翅,蛋白糕做鹤颈,胡萝卜雕出鹤顶和鹤嘴,黑料点眼睛。 松树用卤香菇和黄瓜皮拼成,枝干苍劲,松针细密。 鹤立在松枝上,姿态也算生动。 整体不差,但跟孙师傅的锦鸡报春相比,少了点神韵。 锦鸡昂首抬尾,有股子精神气。 松鹤虽然规矩,但鹤的神态略显呆板。 评委们开始品尝贾大海的松鹤延年。 詹望海夹了片卤鸡脯:“味道不错,刀工也好。 但摆盘太规矩了,少了点生气。” 江广山尝了片酱牛腱,说出自己的看法:“跟前面那个锦鸡比,一个活,一个死。” 郑晓玲看着两盘菜对比了半天:“锦鸡有飞扬感,松鹤有点太稳了。” 李敬华打圆场:“都是好菜,好菜。” 郝正林放下筷子,没多评价,写了分数。 评分牌亮出来。 詹望海九分,江广山九分,郑晓玲十分,李敬华十分,郝正林十分。 总分四十八分。 跟孙师傅打平。 场上又是一阵议论。 两个人并列第一,都是四十八分。 贾大海从灶眼后走出来,经过孙师傅身边,脚步停了停。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老东西,有两下子。 不过冷拼只是开场,下午热菜见。” 孙师傅摸了摸装着刀具的木箱,头都没抬:“行,下午见。” 贾大海哼了一声,走了。 中午十二点,冷拼比赛结束。 下午两点开始比热菜自选,中间两个小时吃饭休息。 孙主任在台上宣布:“冷拼比赛结果,六十二号孙德胜,八十七号贾大海,都是四十八分,并列第一。 第二名,五十三号黄业平,四十七分。 第三名,四十一号方建新,四十六分。 其余选手分数稍后公布。” 台下掌声响了一阵。 林国强带着一行人出了礼堂,找了家附近的小饭馆吃午饭。 许清妍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 “孙师傅,下午的热菜……” “放心。”孙师傅夹了块红烧肉,嚼了嚼,“热菜我来一道硬菜。” 赵志军凑过来:“孙师傅,您打算做什么?” 孙师傅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林国强喝了口茶:“先吃饭,下午再说。” 许清妍看着孙师傅不紧不慢的样子,又看了看林国强稳如泰山的表情,心里稍微定了定。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扒完了。 …… 下午两点,热菜自选赛开始。 孙主任一声令下,第一组选手上台。 三十多号人往灶眼区走,有的胸有成竹,有的面色发紧。 工作人员检查完食材,秒表一按,比赛开始。 70分钟后,第一组比赛结束,评委开始试吃打分环节。 最高分四十五分,是一个中年女厨师做的红烧肉。 评委詹望海夹了一筷子,肥肉颤巍巍的,皮红亮,瘦肉酥而不柴,入口即化。 他点了点头:“火候到家了。” 其余人大多在四十分上下,有几个年轻厨师手忙脚乱,盐放重了,只拿了三十多分。 第二组上场,孙师傅在列。 这一组有建波酒楼的方建新、国营饭店的姜海涛、聚宾楼的黄业平。 四人各占一个灶眼,台下观众都盯着这一排看。 其余三人都是本次比赛的热门选手,是邢市有名气的饭店大厨。 而孙师傅,因为上午冷拼拿到了高分,此刻也被不少人关注着。 场上,只见孙师傅不慌不忙,把食材摆出来。 一条二斤多的黄河鲤鱼,几只新鲜的鲍鱼,一块五花肉,一把时令青菜,还有自备的高汤。 他选择做的是清汤扒广肚。 这道菜对厨师要求极高。 广肚就是鱼肚,得提前发好,发不透则硬,发过了则烂。 扒的时候火候要稳,汤要清,芡要薄,芡厚了糊嘴,芡薄了挂不住。 最后成菜要做到汤清见底、广肚软糯、味道鲜醇。 孙师傅先把高汤坐火上,小火慢慢吊着。 汤锅里飘出淡淡的香气,是鸡架和猪骨吊出来的底汤,清澈见底,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 他把发好的广肚片成均匀的薄片,一片一片摆进锅里。 动作稳当,一点不急。 距离他不远处,建波酒楼的方建新做的是红扒肘子。 肘子提前炖得软烂,捞出来剔骨,皮朝下摆在碗里,浇上酱汁,上笼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0章清汤扒广肚(第2/2页) 蒸透之后倒扣在盘子里,红亮亮的,浇上芡汁,撒上葱丝。 肘子皮颤颤巍巍,酱色透亮,看着就烂乎。 市国营饭店的姜海涛做的是清炖柴鸡,这是他的拿手菜之一。 柴鸡剁块焯水,放进砂锅。 加姜片、葱段、几粒花椒,倒满清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砂锅盖着盖子,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清鲜的鸡汤味飘出来,混着姜葱的辛香。 聚宾楼的黄业平做的是黄焖鱼翅。 鱼翅提前发好,用高汤煨着,加酱油、料酒、糖色,勾芡出锅。 这道菜金贵,光发鱼翅就得好几天,考的是厨师的耐心和手上功夫。 鱼翅在锅里翻着,金黄色的汤汁裹着翅针,浓稠油亮。 七十分钟到,第三组的参赛者依次端菜上评委席。 评委先尝方建新的红扒肘子。 詹望海夹了一筷子肘子皮,软烂黏糯,酱香扑鼻。 他嚼了嚼:“软烂,入味,但芡汁稍厚了一点,稍微压了肘子本身的肉香。” 其他四位评委点头附和,也是这个意思。 最终,方建新得了四十七分。 姜海涛的清炖柴鸡,江广山舀了勺汤,喝了一口。 汤清见底,鸡香纯正,浮着几粒金黄的油珠。 他咂咂嘴:“汤清味鲜,但鸡肉炖得稍微过了些,不够嫩。” 几位评委低声交谈几句,给出最终评分。 四十五分。 姜海涛见自己这道菜只得了四十五分,顿时忍不住摇头叹气。 接下来是黄业平的黄焖鱼翅,郑晓玲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鱼翅软糯滑嫩,汤汁浓而不腻,挂在翅针上亮晶晶的。 她点头:“鱼翅软糯,汤汁浓而不腻。” 坐在她旁边的李敬华也点头:“火候正好。” 黄业平这道黄焖鱼翅得到大家一致好评,得了四十八分。 最后是孙师傅的清汤扒广肚。 瞧见孙师傅端着菜上前,林国强和赵志军等人都打起精神,目不转睛的看向评委席。 菜端到评委席,詹望海先看汤色。 清亮见底,一点不浑,汤面上浮着几缕火腿丝和豌豆苗,颜色鲜亮。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清鲜的香气钻入鼻腔,不浓不烈,但勾人。 他舀了一勺汤放嘴里,眼睛眯起来,半晌没说话。 然后夹了一片广肚,放嘴里慢慢嚼。 广肚软糯弹牙,吸饱了高汤的鲜味。 一咬之下,汤汁从蜂窝状的孔洞里渗出来,满口生香。 江广山也尝了一口,放下勺子,看了看孙师傅:“这个广肚发得正好,不软不硬,弹牙。 汤吊得也好,没有杂味,鲜得干净。” 郝正林尝了汤和广肚,点头:“鲜,清汤吊得好,火腿和豌豆苗提了味,又没有抢了广肚的本味。” 郑晓玲尝完,直接竖起大拇指:“这汤我能喝一锅。” 李敬华舀了第二勺,慢慢品着,他没作评价,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几位评委没有商量,直接就把评分牌亮了出来。 詹望海十分,江广山十分,郑晓玲十分,李敬华十分,郝正林九分。 “清晏楼孙德胜总分四十九!” 孙主任在一旁报分,声音洪亮。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 孙师傅微微点头,退到一边。 观众席上,赵志军使劲鼓掌,胳膊都抡圆了:“三姐夫!四十九分!我就知道,孙师傅一出手,肯定能惊艳全场!” 林国强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话,但眼神松快了不少。 许清妍坐在一旁,此刻也用力鼓掌,激动得脸色发红。 她闻到了那道清汤扒广肚飘来的香气。 清鲜得让人咽口水。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第二组打分完毕,轮到第三组上场。 贾大海这一组。 贾大海从第二组比完就开始绷着。 等看到孙师傅的清汤扒广肚拿了四十九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自选热菜他选了清汤鹿筋。 这是他师父许茂才的拿手菜,他学了十成十。 鹿筋提前发好,切成段,高汤小火慢煨。 贾大海动作麻利,下料也准,汤吊得清,鹿筋煨得软糯。 灶台上飘出浓郁的鹿筋香气,混着火腿和老鸡的醇厚味道,闻着也是上乘。 但在最后收汁的时候,他多犹豫了几秒,芡汁稍微厚了一点点。 很快,就轮到给第三组选手打分了。 轮到贾大海,评委一一尝过之后,詹望海放下勺子,做出评价:“味道很好,鹿筋发得也到位,汤也鲜。 但芡汁比刚才那道广肚厚了些,影响了清汤的口感,稍微糊嘴。” 郝正林也是同样的看法,“勾芡的确差了点意思。” 五位评委亮出评分牌。 九分,十分,十分,九分,十分……贾大海得了四十八分。 四十八对四十九,差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