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肝成人间武圣》 第一章 码头 浑浊腥臭的江水,在暮色中一浪浪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栈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黑码头角落,远离喧嚣的一片废弃木桩旁,几张年轻却被江风吹得粗糙的脸庞,刻满了忧愁。 「江神例钱……又要多抽一半了!」 瘦猴咽下一口乾硬的黑面窝头,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力,「黑虎堂这是不给咱们留活路啊!」 旁边的铁牛闻言,气得刚想破口大骂,瘦猴却猛地一把拽住他,手忙脚乱地把半个窝头塞进铁牛手里。 「铁牛,别乱说话。」 瘦猴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玄儿哥,听说了吗?昨晚江里又漂上来两具尸体,都是被打断四肢的。 「哎,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瘦猴口中的玄儿哥此时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 【姓名:张玄】 【武学:无】 【面板特性:天道酬勤丶武道破限】 【注:当前未录入武学。录入任意功法后,只要努力必有进度。熟练度肝至圆满后,可无视根骨强行「破限」,甚至推演至更高阶功法。】 自打张玄穿越到这个武道乱世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年来,他每天像牲口一样在码头扛包,两百斤的粗粮麻袋压在肩头,换来的只是微薄的糊口钱。 这世道,穷人就是帮派圈养的牲口,干到死都熬不出个头,没有任何希望。 张玄本以为自己也要跟那些普通人一样碌碌无为,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武道面板——作为穿越者,张玄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世道,穷人为什么不敢习武?不仅仅因为昂贵的拜师费,还因为没有后续买肉买药浴的钱,就算你好不容易拜进了武馆,也练不出名堂。 即使是这样,张玄也从未熄过习武的念头。而此刻,盯着突然冒出来的面板,心中最后一丝纠结也没有了——这武,他练定了! 「活一天算一天?呸!老子受够了!」 铁牛猛地一拳砸在木桩上,满脸戾气。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一天十几文,他们站着挥挥鞭子就能抽走大半? 「玄儿哥,听说刀疤刘在招打手,只要敢拼命,一个月给一两银子!而且加入他们以后,就不用再交例钱了,你感觉如何。」 一直对两人的抱怨没什么反应的张玄此时方才收回思绪,一把按住铁牛的肩膀劝道: 「别去。 「刀疤刘上个月招了十个打手,活下来的只剩两个,没练过真正的武功,去混帮派就是送死。」 「那能怎么办?」 铁牛眼眶微红。 「学武?就算俺们真的攒够了钱,又怎么样呢?就算真进了武馆的大门,没后续的钱撑着,俺们练得再拼命也是白搭。」 张玄张了张嘴,本能地还想开口劝说几句,「可……」 「你们不用说了,俺已经决定了——过几天就去投靠刀疤刘。」铁牛大手一挥,「如果侥幸混出点名堂,或许俺还能向王林求情免了你俩的例钱。」 张玄听得眉头直皱,但见铁牛心意已定,只好轻叹了一声,不再劝阻。 「发工钱了!都给老子排好队!」 伴随着一声厉喝,带头的黑虎堂监工手里提着皮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一个年老的脚夫被两个大汉像拖死狗一样,从不远处的泥地上硬生生拖了过来。 老脚夫额头青肿,嘴角渗血,显然刚被收拾过。 「呦,张玄!」 监工看到张玄,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用手指了指老脚夫。 「你看看老王头这事儿闹的,非在外面乱嚼舌根,说我王某人乱收例钱。这话要是传到帮里去,让我这脸面往哪儿搁?」 张玄脸上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林爷说的是,老王头那是糊涂了。」 王林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张玄的肩膀:「唉,还是你懂规矩。这世道难熬啊,看你累死累活干一天才三十文,哥哥我是真替你委屈啊。」 第二章 武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城东,黑山武馆。 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地镇在朱红大门两侧,院内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沉闷呼喝声。 张玄站在武馆偏厅,将碎银子和铜钱恭恭敬敬地推到紫檀木桌面上。 「总共六两,您点点。」 桌案后,大马金刀地坐着个极其魁梧的中年汉子。 黑山武馆馆主,赵镇山!这城东区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 他捏住张玄递钱的手腕,只一搭,便立马松开了手。 「骨龄十八,气血亏空。」赵镇山声音如洪钟般低沉,「这个年纪才来练武,经脉早就定型了。这六两银子够你吃好几年的白面馒头了,扔进武馆,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张玄面无表情,语气却异常坚定,「求教习赐法。」 「行,武道无情,生死自负。」 赵镇山不再相劝,他这种境界的人,见多了做白日梦的底层苦力。 「李锐,这小子交给你了,教他基础桩功。」赵镇山随手一挥,打发叫花子一般将张玄丢给了一旁的弟子。 「是,师傅。」 名叫李锐的青年赤着上身,肌肉虬结。 「跟着我来。」李锐对张玄说,便领着他来到了空旷的后院。 院子里,十几个同样赤膊的学徒正哼哧哼哧地举着石锁,或是咬着牙站着桩。 然而李锐并没有带张玄去那里,而是直接把他领到了最边缘丶长满杂草的角落。 李锐站定,转头对张玄说:「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随即他双腿猛地一分,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鸣在他脊椎骨处炸响,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骨头,诡异地扭曲起来。 在变幻了几个姿势后,李锐开口:「武道第一步是『淬体』,分磨皮丶锻骨丶练脏三关。咱们的功夫叫《黑水蛇形功》,第一步就是站这『黑水桩』,拉伸死筋!看明白了吧!」 说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大筋一抖,如同大蟒翻身般重新站直。 收起架势后,李锐抽了抽鼻子,闻到了张玄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江水腥臭味,语气平淡地问道:「这股江腥味……城西黑码头扛包的吧。怎么,受够了黑虎堂的欺压,砸锅卖铁想来学两手保命?」 「是。」张玄点了点头。 黑虎堂的压迫手段众人皆知,见张玄这副样子,李锐难得地多说了两句:「那个监工王林,他练的是铁砂掌,勉强算是摸到了『磨皮』小成的门槛,所以在码头那片就能横着走。」 「磨皮小成……」张玄眼神微闪,默默将这个境界和王林画上了等号,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别琢磨了。」李锐看张玄还在发呆,便伸手在张玄乾瘪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记得我刚才的动作不,双脚分开,扭腰!」 「是,师兄。」 说完,张玄便学着李锐的样子,双腿微曲,腰椎强行发力扭动。 刚一发力,股疼痛便从腰背处传来。 「嘶。」 太疼了。 根本就站不稳,他的双腿一直在抖,控制都控制不住。 看着张玄双腿打颤的样子,李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每个月,咱们黑山武馆都能收三四个像你这样的人。码头扛包的,城外种地的,用大半辈子才攒够了六两银子,可又有谁真的成功了呢?」 李锐叹了口气,语气中甚至透着几分过来人的善意, 「随便练练得了,就当强身健体了。别把命搭进去,落下残疾连扛包都没人要。听句劝,回去安分当个普通人吧。」 说罢,李锐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院子中央。 看着李锐走回来,几个正在休息的武馆学徒立刻挤眉弄眼地凑了上去。 「李师兄,又来一个当冤大头的泥腿子?」说话的是一个穿绸缎衣服的富家子弟,他一边揉着酸痛的后腰,一边戏谑地瞥向角落里打颤的张玄,「看他那面黄肌瘦的样,呵,痴心妄想。」 「可不是嘛,这帮苦哈哈也是异想天开。」旁边一个学徒笑道,「我记得上个月,有个借了印子钱来练武的,连第一关拉筋都扛不住,第三天就跪在武馆门口哭爹喊娘要退钱。」 第三章 兄弟 夜幕深沉,棚户区。 张玄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破草屋。 回到房间,张玄并没有急着躺下,而是站在床铺前,双腿再次微曲,再次摆出了黑水桩的架势。 姿势才刚起了一半—— 「嗡!」 大脑猛地一阵眩晕,眼前瞬间一黑。 真没力气了。 张玄发出一声闷哼,双膝一软,整个人像是一块木头,「扑通」一声重重跌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咳咳咳。」 张玄蜷缩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紧接着,肚子里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响。 没想到练武这么累,平时就算是码头抗包也没有饿的这么快。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张玄叹了口气。 哪怕他有着金手指,哪怕他有着狠劲,但在这残酷的面前,依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也想大口吃肉丶猛灌汤药,这样子就可以一天多磕几次进度了。 可是,六两银子已经全部交了束修。此刻家里除了半个发硬的黑面窝头,连一文钱都找不出来。 就在张玄满心不甘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张玄目光一凝,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抄起门后的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拉开木门。 夜里贼多,强盗多。 打开门后,门外站着的,是满头大汗的铁牛和瘦猴。两人身上还沾着码头的泥腥味,满脸焦急。 「玄儿哥!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工?俺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铁牛扯着嗓门,急匆匆地喊道。 瘦猴压低声音道:「那狗王林今天发了好大脾气,说你敢无故旷工,明天要是再不去,就要打断你的腿!」 看着两个兄弟关切的眼神,张玄放下木棍,平静地说:「明天我也不去了。我去城东黑山武馆,交了束修,学武了。」 「什么!」铁牛和瘦猴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玄儿哥,你疯了?」瘦猴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在发颤,「学武那是咱们这些苦哈哈能碰的吗?我表哥当年也是不信邪,借了一屁股印子钱去武馆!结果呢?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气血亏空伤了根本,现在还瘫在床上当废人呢!难怪我们昨天问你借钱干嘛,你不肯说。」 「是啊玄儿哥!」铁牛也急了,「武馆那帮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那是无底洞啊!」 张玄靠在门框上,没有反驳。他现在连站着都费劲,更别说向两位发小解释自己的想法。 见张玄面色惨白丶一言不发,瘦猴和铁牛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和慌乱。 铁牛在背后悄悄拽了拽瘦猴的衣角,用粗糙的手指隐蔽地抠了他腰眼一下,疯狂朝门外使眼色。 瘦猴立刻心领神会,他做贼心虚地乾咳了一声,赶紧避开张玄的目光: 「那……那个,玄儿哥,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娘等我回去劈柴呢。」 「啊对,俺,俺也得回去补屋顶了,玄儿哥你早点歇着!」铁牛也结结巴巴地附和了一句。 两人说完,连头都不敢回,转身就急匆匆地扎进了黑夜里。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张玄轻轻摇了摇头:「怕我开口借钱么,也正常。」 张玄关上木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这命如草芥的世道,遇到借钱的避之不及,这是人之常情。 他没有怨恨两位发小,只是觉得这破败的屋子,今夜冷得刺骨。 就在他翻到那半个干硬的窝头,准备咽下充饥时。 「砰!」 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张玄猛地回头,只见铁牛和瘦猴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两人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 还没等张玄反应过来,瘦猴猛地冲上前,一把拉过张玄的手,将一个带着体温的布包死死塞进他手里。紧接着,铁牛也大步走过来,将几块碎银子和一堆铜板「哗啦」一声拍在桌子上。 「瘦猴,铁牛,你们这是……」张玄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布包,愣住了。 第四章 堵路 城东黑山武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晨雾还没散去,后院里十几个新学徒已经结束了一次训练。 王硕随手将几十斤的石锁扔在地上,揉着酸痛的肩膀,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院子最角落那块长满杂草的空地。 「呵,我就说吧,那泥腿子今天绝对不会来了。」 王硕冷笑一声,对旁边几个凑过来的学徒说道,「昨天那小子搁那死撑,估计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吧。」 「王少爷说得对,这种人哪能跟您比啊。」旁边一个瘦小的学徒连连附和。 「王少爷果然没说错。」 就在众人纷纷嘲笑,附和王林说的话的时候—— 「吱呀。」 武馆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正是张玄! 他并没有半点双腿打颤的虚弱样,相反,他步伐沉稳,原本发黄乾瘪的面色,今天竟然隐隐透着几分红润。 「王硕,这小子来了啊,该不会是你第二天疼的下不了床了吧。」一位身材敦实的学徒大笑道。 「周山,你少在这儿放屁!这小子不过是硬撑着罢了!」王硕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吼道。 看到周围几个学徒憋笑的神情,王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为了找回面子,他立刻跨前一步,指着张玄的鼻子恶狠狠地喊道: 「呦,小子!花光了钱心疼啊,硬撑着过来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泥腿子今天还能不能站直喽!」 听到王硕的嘲讽,张玄根本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昨天的角落,双腿一分。 「咔嚓!」 脊椎大筋猛地一抖,他整个人仿佛一条盘踞在黑水中的毒蛇,瞬间定住了架势! 「呵,样子装的倒有模有样的,就是不知道能站多久。」王硕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 半炷香过去了。 角落里的张玄虽然浑身被汗水浸透,脚下的青石板湿了一大片,但他依旧站着。 不远处,李锐欣慰的点了点头,昨天他就看出这小子与之前来的人不太一样。 他见过太多交了钱想改命的苦力,但九成九都在第一天后,就不来了。 这个叫张玄的,有狠劲。 看了一会,李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转头看向王硕等人,冷冷开口: 「都停下,看看那个角落。」 李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硕等人心里一紧,顺着李锐的目光看去。 「你们不是说他今天连门都爬不进来吗?」李锐语气讥讽,「人家吃着糙米劣肉,第二天照样能来,而且桩站得比你们当初还稳当!」 「你们当初有几个能做到这样?王硕,你能吗?」 王硕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赶紧跑去举石锁,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是他再偷偷瞥向张玄的余光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了怨恨。 他平时最看不起穷鬼了,这个泥腿子竟一次次让他看笑话的盘算落空。 这种脱离了他掌控的意外,让他觉得无比难受。 一炷香到了。 张玄缓缓收起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黑水桩未入门(4/10)】 张玄抬头看了一眼武馆外渐渐升高的太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向了码头的方向。 有点想铁牛瘦猴了。 这个点,差不多也该回家了,武馆的饭可吃不起。 张玄披上破旧的麻衣,大步朝着武馆外走去。 「这位兄弟,留步。」 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张玄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这是一个身材敦实的学徒。 「兄弟,认识一下,我叫周山,家里在城南开铁匠铺的。」周山咧嘴一笑,竖起个大拇指,「昨天我就看出兄弟你是个奇才,没想到今天你的进步这么大!哥哥我是打心眼里佩服。」 第五章 打手 「让一让」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王硕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 以往来这武馆的泥腿子,哪个见了他王大少爷不是点头哈腰丶恭恭敬敬。 眼前这个泥腿子不仅没被他吓得跪地求饶,居然还敢对自己说让开? 所以王硕不仅没退,反而更加贴近张玄,指着自己岔开的双腿,大叫: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让我让!想过去?可以,跪下,从老子这儿钻过去!」 张玄听闻,默默攥紧了拳头。 他双腿错开,肌肉紧绷。让他钻胯?绝无可能! 大不了今天就交代在这儿!王硕这帮人就算再跋扈,也绝不敢在武馆前杀人。只要今天弄不死他,他就算是用牙咬,也得从王硕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好啊,王少爷,我……」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哎呦喂!几位少爷,这天都黑了,怎么还在这儿切磋武艺呢?」 伴随着一声没正形的打趣,一个敦实的身影从武馆大门里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周山。 周山嘴里还叼着半根牙签,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阶,看似随意地往张玄和王硕中间一站,恰好将张玄挡在身后,随即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王少爷,这是干嘛呢?火气这么大。」 「周山,少管闲事!这泥腿子今天扫了我的面子,本少爷今天要教教他怎么做人!」王硕冷哼一声,根本没把周山放在眼里。 周山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凝重: 「王少,教训人可以,但您可别忘了馆主定下的铁律——武馆同门严禁私斗!违者,不管什么背景,直接打断双腿逐出黑山武馆!」 「王少爷,您因为这么个泥腿子,搭上自己在武馆的前程,甚至惹馆主不痛快,犯不上吧?」 听到「馆主」和「规矩」这几个字,王硕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武馆招牌,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赵镇山不仅脾气火爆,功夫还了得,真要是闹了事,他爹来了都保不住他。 王硕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恶狠狠地指着张玄的鼻子威胁道: 「算你今天走运!我已经打听出来了,你以前在码头抗包的是吧,看我二叔怎么收拾你!」 说罢,王硕一挥手,带着几个学徒骂骂咧咧地让开了道路。 周山回头冲着张玄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兄弟,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走。」 张玄看着周山,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融入了渐渐昏暗的长街中。 看着张玄离去的背影,王硕狠狠淬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咱们走。」 而留在原地的周山盯着王硕离开的方向,略带嘲弄地摇了摇头。 以后的黑山武馆,有好戏看咯。 随即他便哼着市井小曲儿,溜溜达达地转身进了武馆大门。 …… 夜色已深。 张玄吹灭油灯,摸黑走到床边,仰面栽倒在床铺上。 刚闭上眼,浓烈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 只听「吱呀」一声。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壮实的身影钻了进来,带进了一股浓烈的劣质烧酒味。 「玄儿哥,俺来了。」 是铁牛。 张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了看铁牛,眉头猛地一皱。 铁牛没有穿平时扛包的那身破麻衣,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粗布短打,腰间甚至还别着一把没开刃的生铁刀。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气,强行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铁牛,你这衣服?」张玄开口问道。 铁牛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布包,重重地拍在破木桌上。 「啪嗒。」 第六章 入门 翌日,烈日如火。 当张玄来到武馆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弟子正在站桩。 张玄默默地来到了角落,他站定身子,深吸一口气,摆开了站桩的架势。 随着一次次拉伸,他背部那股酸胀感逐渐被一股温热取代。 【黑水桩未入门(9/10)】 一遍桩功结束,张玄坐在地上,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不由地开始担心起铁牛来。 「呼……」张玄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铁牛随时都有危险。 「再来!今天必须破限!」 张玄猛地站起身,双腿再次猛地一分,摆出了黑水桩的起手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那熟练度始终不增加。 那一关始终过不去。 张玄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呼!」 脑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这是重物撕裂空气的声音,张玄瞬间汗毛炸立,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看,靠着本能,他的脊椎向右一折,宛如一条遇到天敌的毒蛇,向右侧猛地一窜。 「轰隆!」 一个足足有几十斤重的石锁,几乎是贴着张玄的头皮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他身侧的青石板上。 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崩飞,在张玄的手臂和脸颊上划出几道血痕。 整个武馆后院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练功的学徒都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深坑,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玄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出神地盯着地面。 【黑水桩(入门1/100)】 张玄看着面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百?直接翻了十倍?」 这破面板是真不怕把他活活榨乾啊! 「咔擦。」 伴随着一声骨骼爆鸣,他体内仿佛有一道紧闭的闸门被轰然撞开! 一股暖流从腰背处传来,瞬间游走遍四肢百骸。 暖流激荡间,他皮肉紧实如革,浑身骨骼爆响如豆!原本乾瘪的手臂肌肉犹如充气般鼓胀绷紧,脊椎大筋宛如拉满的强弓。 然而,在旁人看来,躲过一劫的张玄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吓破了胆。 「哎哟喂!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远处,王硕保持着一个夸张的「脱手」姿势,甩了甩手腕,大声喊道:「这石锁上全是汗,实在是太滑了,本少爷一时没抓稳。」 「没抓稳?」 人群中,周山猛地跨出一步,指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青石板,怒视着王硕厉声质问:「王硕!几十斤的石锁你能滑出这么远?你这分明是想要人命!」 被周山当众揭穿,王硕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随即梗着脖子冷笑起来。 「周山,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本少爷说了是手滑就是手滑!再说了——」 王硕转头看向依旧低着头的张玄,大笑道:「这泥腿子不是还没死吗?你叫什么叫。更何况,死一个泥腿子又怎么样,我家里多的是,要不赔你一个?」 就在这时,张玄缓缓抬起了头。 他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站直了身体。 「刚刚多谢王少爷了。」 张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份嘲笑:「多亏了王少爷刚才那一下『手滑』。不然,我这《黑水桩》,还真没这么快入门。」 轰! 此话一出,周围的学徒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你……你放屁!」王硕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着肚子大笑起来,「桀桀桀。就凭你?少在这虚张声势!」 一个泥腿子,两三天就入门?打死他都不信!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周山也是愣了一下,随即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张玄的肩膀上。 第七章 自杀 城东,飘香酒楼。 「痛快!这顿肉吃得是真痛快!」 周山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打了个饱嗝。 桌面上,足足三斤多肥瘦相间的酱牛肉,已经被两人狼吞虎咽般塞进了肚子里,甚至连盘底的卤汁,都被张玄用白面馒头蘸着刮了个乾净。 张玄靠在椅子上,感受着胃部传来的阵阵暖意。 「周兄,你就这么确信,我这么一个黑码头扛包的,以后真能还得上你这份人情?」 听到这话,周山咧嘴一笑,随手扔了几粒碎银子在桌上结帐。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收起了平时的憨厚,眼中透出几分铁匠铺少东家的精明: 「张兄弟,我爹从小就教我打铁。他说这世上的铁分两种,一种是熟铁,另一种便是百炼钢。」 周山指了指武馆的方向,冷笑了一声:「像王硕那种靠家里拿钱砸出来的少爷,就是熟铁。他今天敢扔石锁砸你,明天就敢把人当街打死。这种人,我周山看不上,也不敢沾。」 「所以在我看来,张兄弟你便是那百炼钢!我周山不怕投资穷鬼,就怕投资孬种。你张玄这股狠劲,绝对能在武道的路上杀出一条血路!这钱,我投得心甘情愿!」 张玄静静地听完,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默默摸了摸怀里那两块硬邦邦的碎银子,随后端起桌上最后一口烈酒,一饮而尽。 「周兄的眼光,不会错的,我就先走了。」 张玄站起身,冲着周山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了酒楼。 告别了周山,张玄趁着夜色,大步朝着城西的棚户区赶去。 今夜月色被乌云遮蔽,黑码头这边的巷子显得格外阴冷。 往常走在这条黑巷子里,张玄总会觉得心里发毛,每次都是小跑着回家 但今晚,一切都不一样了。 桩功入门,五感通透。 张玄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他闭上双眼,双腿微微一分,腰椎本能地下沉。 「咔嗒!」 没有丝毫生涩,他的脊椎大筋瞬间如同大蟒翻身般绷紧。 在这一刻,张玄脑海中不再是李锐那乾瘪的动作示范,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水」的意境。 体内的气血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随着他的呼吸,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皮肉。 张玄深吸一口气,腰腹猛地发力,顺着脊椎一扭! 「嘣!」 寂静的暗巷中,他的体内再次传出一声脆响。 张玄猛地睁开双眼,在黑暗中,他随意地朝着面前的空气挥出一拳。 「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掌蹬地的力量顺着腿部,经过腰椎,最后通过那条大筋,汇聚到拳尖。 没有一拳开砖裂石的夸张破坏力,也没有浑身燥热的异象。 但他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张玄低头看着自己依旧粗糙的双手,缓缓用力握拳。 脑海中闪过王林那张戏谑的脸,以及在武馆门前嚣张跋扈的王硕。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大步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 翌日清晨。 张玄刚站定黑水桩的架势,便觉一道人影遮住了阳光。 擡头一看,是李锐。 李锐背着手,上下打量着张玄。昨日张玄突破时他虽未在现场,但消息早已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张玄,听说你黑水桩入门了?」李锐的声音依旧平淡。 「侥幸突破,多谢师兄指点。」张玄收起架势。 「武道一途,没那么多侥幸。」李锐摇了摇头,突然跨出一步,「肩膀别动。」 话音刚落,李锐的大手便如鹰爪般扣住了张玄的肩头,随后顺着脊椎猛地向下一捋。 「嘣!」 极短促的一声脆响,在两人之间回荡。 李锐眼神微凝,松开了手,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竟缓和了几分。 第八章 护镖 正午时分。 张玄刚练完一次黑水桩,浑身被汗水湿透,像江里刚捞出来一样。他脱力地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感受着肌肉的阵阵酸痛。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 「李记镖局的张镖师来了!」 「还有郭家的郭管家!」 这几声喊,瞬间打破了后院枯燥沉闷的练功气氛。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正在站桩的弟子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外面看去。 只见两名中年人快步走进后院。 走在左侧的男子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柄沉重的厚背阔刀,正是李记镖局的张镖师。 而右侧那位穿着灰色绸缎长衫丶面色和蔼却目光精明的,则是郭家的郭管家。 两人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一口红漆木箱。 箱子落地时发出的闷响,昭示着里面的分量。 就在外院学徒议论纷纷时,内院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黑山武馆的馆主赵镇山大步迎了出来,爽朗大笑:「张兄弟,郭管家,什么风把二位给吹来了?」 「赵馆主,实在是有急事相求。」 郭管家拱了拱手,面带忧色地压低了声音,「郭家有一批紧要的药材急需运往邻城,但这世道……城外黑虎岭那帮山匪闹得凶。张镖师这边的手下折损了几个,人手不够,特来向赵馆主借几个精悍的弟子压阵。」 「酬劳如何?」赵镇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跟车的,每人三两银子。若是路上出了力,郭家另有重赏。」郭管家伸出三根手指。 此言一出,外院学徒们的眼神瞬间火热起来。 然而,还没等学徒们毛遂自荐,张镖师却突然冷哼了一声。 「郭管家给钱痛快,但我的规矩也得说明白。我们要的是能杀人的武者。这次招人,只要磨皮境的精锐,不要送死的废物。」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后院瞬间安静。 「俺们累死累活练桩功,好不容易才拉开了大筋,结果在人家眼里,连『送死』的资格都不够吗?」几个农户出身的学徒对视一眼,满脸苦涩。 「既然张镖师开了口,那便让内院的几个小子出来见见世面。」赵镇山点了点头,侧身冲着内院的方向招了招手。 内院走廊里,三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迈步走出。 他们步伐沉稳,气血内敛。 外院的学徒们纷纷下意识的退让,眼神中充斥着敬畏,艳羡与深深的嫉妒。 张镖师看着这三人,这才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这还像点样子。」 「这三位,每人五两银子。」郭管家直接提了价。 五两银子。 这是一笔能让铁牛这种苦力卖命数次,甚至买下一条人命的巨款。 「别看了,那钱,不是给咱们这种人赚的。」 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周山晃悠着那壮实的身子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张玄旁边,手里抓着个刚咬了一口的馒头。 周山用拿着馒头的手,指了指那三个高高在上的内院弟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人家吃的是精肉老参,泡的是秘传药浴,赚这个钱也是应该的。」 张玄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郭家精明,张镖师更不傻。三两银子是买一条能挡刀剑的命,五两银子是买一个能杀马匪的高手,咱们现在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嘿,张兄弟你看得透彻。」周山咽下嘴里的馒头,叹了口气,「这世道就是这样,一分本事一分钱。没那个命,就别眼红那份钱,咱们外院的,还是老老实实站咱们的桩吧。」 「周兄,」张玄突然转头,「若是真练到了磨皮境,除了像这样拿命去走镖,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那好处可太多了!」周山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张兄弟,走镖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的依然是辛苦钱。你真要是到了磨皮境,哪怕不去外头拼命,随便去哪个大商行丶赌坊,甚至是帮派的堂口『挂个职』当护院,人家都得拿你当大爷供着!」 「每个月哪怕什么事都不干,就凭你这层皮在那儿震慑宵小,主家也得白白奉上几两银子的例钱。若是真遇上砸场子的硬茬,主家客客气气请你出手平事儿,那出场费更是另算。」 第九章 王林 傍晚,残阳如血,将黑山武馆的黑漆招牌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哎哟我的老腰……张玄,你小子是真生性,我是真陪不动了,你对象真是有福了。」 武馆门口,周山扶着酸痛的后腰,两条粗壮的大腿此时都在微微打着摆子。 他看着旁边面色苍白的张玄:「我爹还在铺子里等我打铁,先回了。你路上小心点,听说城西这两天不太平,黑虎堂的人在到处收例钱。」 「周兄慢走。」 张玄点了点头,目送周山的身影融入街市的人流后,他也转身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当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住了。 「啊!饶命!几位大爷,例钱明天一定交……」 前方百米外的拐角处,隐隐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若是换作几天前,张玄绝对听不到这么细微的动静。 张玄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到三个胳膊上缠着黑布条的汉子,正将一个瘦弱的货郎按在泥水里死命地踹。 每一脚踹下去,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 「黑虎堂……收例钱越来越疯了。」张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不对劲!」 帮派圈养平民,求的是细水长流,平时虽然抽成狠,但极少像今晚这样,当街把人往死里逼。 这种不择手段搞钱的疯狂举动,只有一种可能——黑虎堂缺钱,而且是急缺! 张玄脑海中猛地闪过铁牛前几天换上的那身黑衣,以及他加入刀疤刘堂口的消息。 「要打堂口战了!」张玄的呼吸瞬间重了一分。 黑虎堂疯狂搜刮例钱,多半是为了买刀剑丶招炮灰丶屯伤药! 黑码头这片地界,马上就要变天了。而铁牛那个傻小子,极有可能已经被刀疤刘顶在了火拼的最前线! 留给他的时间,比想像中还要少得多。 张玄双腿微屈,脊椎大筋如同弹簧般微微一缩,贴着墙根退入另一条暗巷,绕路回了家。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浑身汗毛炸立,脊椎大筋猛地绷紧。 他的门,是敞开的。 屋子里,隐隐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妈的,连个老鼠屎都搜不出来,这穷鬼把铜板都咽肚子里了?」一个刀疤脸粗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张玄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杀意,大步跨进门槛。 屋里,两个黑虎堂帮众,已经把本就破烂的屋子翻得底朝天。 那个刀疤脸,此刻正一脚踩在张玄的床板上,手里握着刀柄,目光狐疑地盯着床底。 「呦,正主回来了!」另一个矮个子帮众回头,上下打量着张玄,冷笑道,「张玄是吧?堂口规矩变了,这月例钱翻倍,另外再加收一份『安家费』,拿钱吧!」 张玄没有看矮个子,他的余光偷看着刀疤脸踩着的那块床板上,声音惶恐: 「两位爷,我这几天身体不适,没有去码头扛包,真拿出来例钱了。」 「没钱?」刀疤脸狞笑一声,脚尖在床板上碾了碾,「没钱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屋子拆了,看看地下有没有埋着!」 说罢,刀疤脸脚下猛地发力,就要去踩塌那块床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钱可以,」张玄突然抬起头,语气幽幽地开了口,「不过两位爷,前几天我刚按了王林林爷的手印。」 刀疤脸的脚猛地僵在了半空。 「王林?」 张玄看着他,漏出了一副苦涩和凄惨的神情: 「两位爷,我前阵子扛包伤了肺,向林爷借了钱买药,现在是真榨不出一文钱的例钱了啊。」 「并且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还不上钱,我这条贱命,外加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就都是林爷的了。」 「两位爷现在拆我的屋子,就是在砸林爷的盘子。这话要是传到林爷耳朵里……」 听到这个名字,两个底层帮众的脸色瞬间变了。帮派里谁不知道王林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第十章 壮丁 天刚蒙蒙亮,城西的棚户区还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寒雾中。 张玄坐在床上,仔细擦拭着那几两碎银子。 「哎,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要花出去了,真是不舍得啊。」 说完,张玄便将碎银贴身揣好,推开木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昨夜黑虎堂的疯狂搜刮,让这条本就破败的巷子变得满目疮痍。瞎眼老陈头的家门大敞着,门槛上还残留着一滩发黑的血迹。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张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拢了拢单薄的麻衣,低着头快步走入晨雾。 走在半路上,他原本打算去屠宰场买些猪肉,但脚步刚迈出两条街,便猛地顿住了。 不行,买肉太扎眼了。 谁家要是飘出肉香,绝对会被人发现。 只有熬药,才是最完美的伪装。 棚户区那帮人,哪里认得气血大药。 半个时辰后,城东,回春堂药铺。 「掌柜的,抓药。」 张玄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台子。 正在拨弄算盘的老朝奉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张玄,懒洋洋地问道:「抓什么?风寒还是跌打?」 「『通血散』的底子,红花丶没药丶砂仁,再给我加一钱『赤参须』。」 听到张玄的要求,老朝奉并没有急着转身去拉药屉,而是故意将算盘拨得「啪嗒」作响,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后生,一钱赤参须,就要二两银子。你这副药配下来,得二两三钱。你带够现银了吗?咱们回春堂可概不赊帐。」 张玄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当啷」一声排在柜台上。 看着那成色十足的银子,老朝奉眼皮一跳,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迅速转过身去: 「好嘞!客官稍等,这就给您包药!」 片刻后,张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药包走出了回春堂。 然后张玄悄无声息地回了趟家,将东西藏到了床板下,随后转身直奔城西黑码头。 放在平时,苦力死活没人在意,旷工也就旷了。 但昨夜黑虎堂的疯狂搜刮已经可以看出——堂口要火拼了,现在急缺买命钱! 王林那头恶犬,此刻绝对正盯着每一个能榨出铜板的苦力。 自己前几天用「病重」的藉口不去码头,但若是旷工久了,断了王林的例钱抽成,这疯狗绝对会带人直接踹门!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 辰时,黑码头。 江风依旧湿冷刺骨。张玄站在栈桥上,看着脚下一麻袋足足两百斤的粗粮,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扛这玩意儿,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张玄微微岔开双腿,双手抓住麻袋边缘。 「咔嗒!」 「起!」 两百斤的麻袋被他一把甩上肩头。 不重! 然而,张玄脸上的轻松只维持了半秒。下一刻,他猛地将腰弯到了极限,膝盖剧烈地打起摆子,张开嘴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连脸色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憋得惨白。 在旁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为了十几文铜板拼掉半条命的底层苦力。 就在张玄步履维艰地将麻袋扛向仓库时,码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林来了!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旁边的脚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 张玄用余光瞥去。只见监工王林今天没有拿皮鞭,腰间竟别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身后跟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帮众,直接堵住了栈桥的出口。 「堂口有令!最近江上不太平,需要人手护盘子。你,你,还有你!都给老子滚出来!」 王林根本不是来收例钱的,他是在强行抓壮丁! 几个被点到的魁梧汉子脸色大变,谁不知道去帮派火拼就是当炮灰? 一个汉子刚想求饶,王林身后的帮众直接一脚将他踹翻,拿刀背狠狠砸了下去,当场打得头破血流。 第十一章 汤药 短暂的震惊过后,瘦猴眼中的狂喜,马上又被疑惑取代: 「那你今天还来这受这鸟气干嘛?拿了钱在家里安心练啊!」 「太久没来码头了,王林肯定会怀疑我是不是拿着钱跑路了。如果被他打听出来我在黑山武馆……」 「所以我必须得来,哪怕被他踹几脚,我也得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一晃,让他知道我还在。」 听到张玄这么说,瘦猴急的直抓头发: 「可是玄儿哥,你为了瞒住他,以后每天都来扛包耗力气,这得多耽误武馆的进度啊!人家武馆那些少爷可是天天吃肉练拳的!」 看着瘦猴满心为自己前途打算的急切模样,张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放心,这点苦力活儿,就当是活络死筋了,耽误不了我。你哥我心里有数。」张玄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看着张玄胸有成竹的模样,瘦猴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确实有件要紧事交给你。」张玄话锋一转,「铁牛去了刀疤刘的堂口,我不放心。你平时机灵,这几天上工,帮我留意一下刀疤刘那边的动向。切记,只带耳朵听,绝不要多问半句!」 「玄哥放心!包在我身上!」瘦猴挺直了单薄的胸膛,重重点头。 安排好一切,张玄在码头角落里装模作样地「熬」到了傍晚,这才拖着「虚弱」的步伐回了棚户区。 入夜。 张玄把门窗关紧,并且缝隙全用破布堵严实。 床板掀开,那包花了他足足二两多银子的药材,被张玄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铁锅架在微弱的炭火上,清水渐渐沸腾。 然后将药材一股脑倒了进去。 随着浓郁苦涩的药香在狭小的屋内弥漫开来,张玄的眼神也变得越发灼热。 把药汤倒入破瓷碗中。 「咕咚。」 还没有等彻底冷却,张玄便端起滚烫的破瓷碗,将那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汤一饮而尽! 刚放下碗,一股热流便瞬间布满全身。 好烫!好痛! 但……好爽! 整个人仿佛充满了力气,他不敢耽搁,猛地一咬牙,双腿霍然分开,腰椎狠狠下沉。 「咔哒。」 脊椎大筋瞬间拉紧,黑水桩的架势立马定住! 随着他的呼吸吐纳,狂暴的药力被一丝丝抽离,顺着气血疯狂冲刷四肢百骸。 黑水桩也练了一次又一次。 …… 【黑水桩(入门15/100)】 就在此时,体内那股滚烫感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刚刚那种感觉没有了。 「不够……还能练!」 张玄双眼布满血丝,咬紧牙关,试图靠着毅力强行维持着腰椎下沉的姿势。 「嗡。」 大脑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然后眼前阵阵发黑。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脊椎大筋,瞬间像失去了弹性的破皮筋一样松垮下来。 张玄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紧接着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泥地上。 没力气了。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呼哧……呼哧……」 张玄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汗水混合着渗出来的黑色杂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但他此刻盯着面板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点沮丧,反而爆发出一丝狂热! 要知道,平时他在武馆练功,一整个下午断断续续地死练,最多也就只能勉强练完三次, 而今晚,借着这碗药汤,他不仅一口气连刷了五次完整的进度,甚至还感觉原主常年扛包留下的那些隐痛和内伤,,被这股药力生生拔除了大半!」 「这药,太管用了!二两银子,花得真他妈值!」 张玄本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只要自己足够肝,破限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现在明白了,靠自己练是走路,而靠药补就是飞。 第十二章 蜡块 「管事老爷……」 排在张玄身后的一个老脚夫,突然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地问道:「敢问老爷,昨天被林爷挑走的那几个兄弟……今晚还能回来么?」 话音刚落,周围的苦力们全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早上还一起扛包,转眼就被抓了壮丁。 帐房先生停下手里拨弄的算盘,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老脚夫,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回去?回哪去?老骨头,你还不知道吧?」 「昨天被林爷挑走的那些青壮,可是去刀疤刘刘爷的堂口发财了!只要签了契,一个月足足一两银子!不比你们在这码头扛包强百倍?」 帐房先生嗤笑一声,重新低下头拨弄算盘,「行了,别搁这儿瞎操心了。人家现在吃香的喝辣的,你这老东西就是眼馋想去,人家堂口还嫌你骨头柴呢!下一位!」 此话一出,四周的苦力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气盛的,眼里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羡慕。 一个月一两银子啊!扛包扛到吐血,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人群中,瘦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咽口水,而是脸色微变,悄悄拽了拽张玄的衣角。 张玄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就是底层的悲哀。 被人卖了当肉盾,别人还以为你是去享福。 「玄丶玄儿哥……」瘦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安,「铁牛前几天拿的也是一两银子。王林昨天又抓壮丁送堂口,你说……这钱真有这么好赚吗?俺这心里,怎么直打鼓呢?」 张玄低着头,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面露羡慕的苦力。凭他两世为人的经验,再加上昨天王林那反常的抓壮丁举动,这绝不是普通的扩招。 「天上不会掉馅饼,黑虎堂更不是开善堂的。」 「先让你把钱拿了,摸到银子的甜头。等真到了跟人抢地盘丶刀对刀见红的时候,为了下个月还能领这笔钱,这帮打手才会像疯狗一样冲上去跟人拼命。」 瘦猴瞬间全明白了,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走,回家。」 张玄面无表情,将那十五文铜钱揣进怀里,带着瘦猴离开了码头。 …… 翌日,日上三竿。 黑码头的栈桥上,苦力们犹如工蚁般来回穿梭。 「都他娘的快点!这批南边来的『粗药材』要在天黑前全部入库,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监工王林今天没有在阴凉处休息,而是亲自站在二号货仓门口,像是一只护食的恶狗,盯着进出的苦力。 「第十二袋……」 张玄赤着上身,混在队伍里,步履蹒跚地将一麻袋粗药材扛进货仓。 麻袋外皮上用劣质墨汁画着一个「草」字,里面装的都是最不值钱的驱蚊草药。粉尘飞扬,呛得人直打喷嚏。 「第二十袋……」 「第二十七袋……」 临近傍晚,张玄再次跟着队伍来到推车前。 「起!」 张玄双腿微曲,大筋一挑,将第三十二个麻袋甩上肩头。 紧接着,江风拂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气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苦涩丶辛辣,带着一丝熟悉的异香! 赤参须的味道! 他前天买来的参须,虽然也有这种味道,但极其清淡,而现在这股药香却十分浓郁。 难怪王林要亲自盯着! 「可是……」 「如果这是黑虎堂明面上的大药,堂口早就派内门弟子押送入库了,怎么可能混在这些粗药材里,让我们这些苦力来扛?」 「而且,就算是走私,黑虎堂是这码头的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根本没必要这样。」 张玄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门口丶神色紧张的王林,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王林绝对是背着堂主,想把这批货吞下来作为自己突破的资本! 第十三章 参膏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烈日依旧毒辣。 他没有立刻回去排队扛包,而是顺着栈桥的边缘,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码头下方的一处江水回水湾。 摔进泥坑后去江边洗把脸丶冲去身上的泥污,这是码头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绝对没有任何人会起疑心。 江水浑浊,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木桩。 张玄蹲在没过膝盖的江水中,解开了大腿内侧的草绳,将那三块蜡块掏了出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藏在哪?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身前那根承重木桩。由于常年被江水冲刷,木桩底部和淤泥之间,形成了一个凹陷区。 然后他一把将蜡块按进了淤泥里。 做完这一切,张玄将手上的泥彻底洗净,站起身,用力拧乾了衣服上的江水。 「今晚收工,再来取货。」 …… 「当啷当啷。」 破铜锣声终于在夕阳的余晖中敲响。 终于熬到头了。 张玄混在人群中,身体里涌动着一丝亢奋。 然而,就在人群刚刚涌向栈桥的那一刻——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谁也不许动!」 一声怒吼,骤然在二号货仓门口响起。 监工王林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起咬人的恶犬,手里握着皮鞭,扫视着在场的所有苦力。 「没老子的命令,谁敢提前离开码头,老子活劈了他!」 王林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大步走进了二号货仓,然后关上了货仓大门。 全场死寂,只有江风穿过木栅栏的呜咽声。 张玄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大筋在皮肤下悄无声息地绷紧,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他竖起耳朵,将听觉催动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听到了王林沉重的脚步声,走向了今天货物堆放的地方。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翻找声。 货仓内。 王林站在今天下午刚入库的那一大堆麻袋前,面色沉重,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为了绝对安全,他没有做任何记号! 「呼。」 王林深吸一口气,便开始了粗暴的排查。 「砰!」 第一袋被拎起,没有下沉感,不是。 第三袋,不是。 第三十袋,还是不是! 货仓外,随着每一次麻袋落地的闷响,张玄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货仓内,王林的动作越来越粗暴,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五十袋!六十袋! 「怎么回事……没有?不可能!老子亲自盯着卸进来的!」 「到底在哪!」 他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猪,一把掀开上面的麻袋,双手直接插向底层,一把抓住了一个麻袋的两角,猛地往上一提! 「嗡。」 一股异于普通草药的下坠感,瞬间压在了他的小臂上! 就是这袋! 然后王林手指隔着麻布狠狠一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硬邦邦的触感。 「哈……哈哈……在这里!在这里!」 王林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甚至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抱了一下那个装满烂泥和石头的麻袋,贪婪地深吸了一口上面的泥腥气。 「好宝贝,差点吓死老子……」 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再去拆开验货了,立马扯过几袋粗草药重新将这袋宝贝盖好,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大步走出了货仓。 「哐当!」 铁门被猛地推开。 王林看着外面的苦力,狂妄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看什么看!一群废物东西,赶紧领了钱给老子滚!」 第十四章 利诱 参膏入喉的瞬间,没有想像中的清香与甘甜,反而像是吞下了一团滚烫的炭火。 紧接着,一股极其狂暴的气血之力,从他的胃部轰然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乱窜。 张玄双眼瞬间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蚯蚓般剧烈跳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太霸道了! 来不及多想,张玄猛地咬碎了舌尖,强迫自己在剧痛中保持一丝清明。 双腿轰然分开,腰椎猛地下沉。 「咔哒!」 脊椎大筋瞬间绷紧。 随着他用桩功去引导这股药力,他眼前的面板也在疯狂闪烁。 【黑水桩(入门20/100)】 【黑水桩(入门21/100)】 【黑水桩(入门22/100)】 张玄浑身的皮肤开始变成暗红色,体温高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外面的夜色浓郁到极点时。 「收!」 张玄结束了黑水桩的架势,双手撑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被一层黏糊的黑色汗液包裹。 【黑水桩(入门30/100)】 …… 夜色如墨,外城的一处隐秘独院内。 监工王林站在桌前,连衣服都没顾得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脚边,赫然放着那个粗布麻袋。 「呼……呼……」 他看着地上的麻袋,眼神中充斥着贪婪与狂热。 「赤血参膏……有了这宝贝,老子绝对能一举冲破磨皮大成!到时候,在这黑虎堂里,老子也能混个堂主丶甚至坛主当当!」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这可是他冒着被点天灯的风险才贪下来的重宝! 王林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迫不及待地从腰间拔出匕首。 「嗤啦。」 匕首直接划开了麻袋。一股刺鼻的驱蚊劣质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呸。真呛。」 王林嫌弃地用手扇了扇,然后扒开表面那层厚厚的粗草药。 「碰到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底部那个硬物。 王林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沾满草药沫子的东西捧了出来,放在了油灯下。 然而,就在放下的那一瞬间,王林的表情僵住了。 昏黄的油灯下,几块长满了青苔丶从江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和碎砖头,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上面还沾着几根杂草的根须,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石头。 烂泥。 寂静笼罩了整个屋子,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劈啪」作响。 王林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石头,足足过了十息的时间,他才仿佛还魂了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参膏!我的参膏呢!」 他疯了一样扑向那个麻袋,把里面剩下的驱蚊草药全部倒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疯狂地扒拉。 没有! 除了几块破石头,什么都没有!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王林站起身,双眼充血,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卸货的时候,他明明在盯着!而且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是哪袋,他们怎么知道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暴怒,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完了。 一切全完了。 东西没了,但他私吞堂口重宝的罪名却随时可能爆炸! 一旦上面追查下来对帐,他既交不出东西,又没有大成的境界,执法堂的刑具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找出来……必须找出来!」 王林死死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了肉里,鲜血滴在地上。 第十五章 贪婪 张玄看着王林的眼睛,心底冷笑。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交出来?交出来的那一瞬间,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这头疯狗一旦拿到东西,绝对会立刻扭断自己的脖子灭口,丢进江里喂鱼! 但张玄表面上却装出极度迷茫和恐惧的模样,颤抖着嘴唇:「林丶林爷……小人……小人昨天真的是崴了脚啊……小人连您丢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交啊……」 「你他妈还给老子装!」 王林最后的耐心被耗尽了! 他脸上的伪善瞬间撕裂,化作极其狰狞的暴怒。他拔出腰间的砍刀,一把抵在张玄的脖子上,刀尖割破了张玄的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老子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非要找死是不是!不说?老子现在就剥了你的皮!」 张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疯狂运转。 「林爷!冤枉啊林爷!」 张玄一把撕开自己身上的麻布粗衣。 「林爷您明鉴啊!您丢的肯定是贵重的大物件吧?我昨天扛包的时候甚至连衣服都没穿,怎么可能在货舱里拿东西。」 「我要是真拿了您的东西,我这光着膀子丶连个兜都没有的破裤裆,能藏在哪儿啊林爷!我根本带不出去啊!」 王林看了看张玄赤裸的上半身。 对啊!这小子昨天下午一直在干活,如果是他掉包的,那几斤重的封蜡,他能藏在哪?他根本没机会带出货仓。 线索断了。 唯一的嫌疑人被排除了。 那赤血参膏,真的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彻底人间蒸发了! 「啊啊啊啊!」 暴怒直冲王林的天灵盖。 「就算不是你拿的,你昨天在货仓里摔的那一跤,也他妈脏了老子的眼!坏了老子的风水!」 王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原本稍微松开的手猛地再次发力,将张玄死死顶在木柱上。 「老子今天实在是不痛快!算你这下贱骨头倒霉,给老子死吧!就当给老子的宝贝陪葬!」 刀锋带着劲风,撕裂空气,直奔张玄的脖颈劈下! 「您劈了我痛快!但那三两六钱银子可就成了死帐了!」 张玄盯着刀锋冷冷地说道。 「呼!」 刀锋悬停在张玄的脖颈大动脉上,甚至割破了一层皮,渗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王林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张玄跌坐在地上,用手指了指王林: 「林爷!我那张命契还在您怀里揣着!那是您真金白银放出来的本钱啊!」 「您现在一刀劈了我,不过是江里多具尸体!但我只要还喘着气,三个月后的工钱丶例钱,一文不少全得进您的口袋!」 「您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把我杀了泄愤,却把白花花的银子扔进水里……林爷,这笔买卖不划算啊!」 死寂。 船坞里只有张玄粗重的喘息,和刀锋上滴落的血水声。 王林死死盯着脚下的张玄,胸膛剧烈起伏着,脑海中天人交战。 杀他泄愤? 一刀下去是爽了,但他刚丢了重宝,现在正处于极度缺钱丶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态。这个时候,哪怕是一文钱的损失,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这小子说得对,杀一个穷鬼泄愤,哪有留着他榨乾油水划算? 「当啷!」 王林狠狠地将砍刀插进旁边的木墙里,木屑横飞。 「呼……呼……」 他狠狠一脚踹在张玄的胸口上,将他再次踹翻,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算你脑子转得快!你给老子听好了,从明天起,你他妈每天给老子扛双份的货!敢少一袋,老子剥了你的皮!」 张玄捂着胸口蜷缩在泥水里,粗重地喘息着:「谢林爷……」 「呸!晦气的东西!」 王林狠狠淬了一口唾沫,不再看地上的张玄一眼。他一把拔出墙上的砍刀,气急败坏地冲出了船坞。他心里的怒火还没发泄完,他得去栈桥上找其他倒霉的苦力开刀了。 第十六章 归来 看着跪在泥水里崩溃大哭的瘦猴,张玄缓缓弯下腰,一把将瘦猴拉了起来。 「哭什么?把眼泪憋回去。」 张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温柔: 「你刚才要是真犯了浑冲上来,现在咱们俩就已经是江底喂鱼的两具碎尸了。」 看着瘦猴错愕又布满泪痕的脸,张玄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认真地说道: 「你没动,说明你脑子还没坏,这叫聪明。你哥我命大着呢,我可不需要一个白白去送死的蠢兄弟,明白吗?」 「玄儿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听到张玄不仅没有怪他,反而夸他「做得对」,瘦猴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眼底的愧疚与懊悔,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感动和依赖。 「行了,收起你那点猫尿。」张玄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倚靠在瘦猴肩膀上,由他搀扶着躲进了死角,「扶我坐下。」 坐下后,瘦猴小心翼翼地撩起自己内衬里相对乾净的一角衣袖,轻轻捂在张玄脖子的血痕上。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问:「玄哥,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你昨天到底拿他什么了?」 张玄靠在麻袋上,喘息了两声。他知道,参膏的事牵扯太大,连兄弟也不能说。 「我能拿他什么……」张玄苦笑了一声,「他今天早上跟吃了炸药一样,非说我昨天下午在二号仓摔那一跤,坏了黑虎堂的风水。」 「就因为这?!」瘦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憋屈,「就因为摔了一跤,他就要拿刀砍人!」 「他就是个疯子,想杀人立威罢了。」张玄语气带上了一丝轻松,「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不过我没给他砍下去的机会。」 「玄哥,你怎么逃出来的?」瘦猴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 「我只是跟他算了一笔帐。」张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告诉他,我那张命契还在他怀里揣着。他今天一刀劈了我确实痛快,但他那三两六钱银子的印子钱,可就成了死帐了。」 「玄哥,你真牛……」瘦猴抹了一把脸,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但随后目光又落在张玄的脖子上,眼眶再次红了。 那双总是透着惊恐与怯懦的眼睛里,此刻虽然还憋着泪,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着张玄,一字一顿地说道: 「玄哥!我知道我胆小,我知道我怂。」 「但是玄儿哥,我今天在这里跟你发誓——」 瘦猴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以后谁要是想伤害你,我瘦猴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得像根麻杆丶却浑身发抖地发着誓的少年,张玄藏在乱发下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张玄伸出手,反握住瘦猴那颤抖的胳膊,一点点将他紧绷的肌肉按了下来。 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行了,知道你不怕了。」 张玄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向远处正在挥舞皮鞭的王林。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咱们兄弟俩,谁也不用替谁死。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挨个送进江里。」 ……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江面上的风一天比一天刺骨。 这一个月里,城西的帮派火拼打打停停,每天都有盖着破草席的尸体被扔进江里。 而张玄每天都扛双份的货,借着这股重压与《黑水桩》的呼吸法,张玄体内那团参膏药力,被碾碎揉进了四肢百骸。 他不仅练功的进度丝毫不落,反而借着这场压榨,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夜幕降临。 【黑水桩(入门90/100)】 张玄看着面板,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只差十点了……」 张玄感受着体内的气血,不断流向四肢百骸。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俩天就能突破了,就拥有与王林叫板的实力了。 …… 晨曦初露,黑山武馆的后院里已经响起了阵阵沉闷的呼喝声。 院子中央,一个面黄肌瘦的新学徒正扎着马步,双腿抖得像筛糠。 第十七章 功课 面对王硕的挑衅,张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像是没有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大活人一样,径直迈开腿,继续往前走。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将他视若空气的态度,比直接抽王硕一巴掌还要让他难受! 「你他妈聋了是不是!本少爷跟你说话呢!」 王硕恼羞成怒,伸出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张玄的肩膀,试图将他强行拽回来。 「啪!」 王硕的手掌重重地扣在了张玄的肩膀上。 然而,预想中张玄被拽得一个踉跄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张玄脊椎大筋微微一弹。 「嘣!」 一股反震力顺着张玄的肩膀荡开。 「啊!」 王硕只觉得五指传来一阵剧痛,虎口瞬间发麻,整个人竟被这股反震力震得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了石锁旁,狼狈不堪。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眼了。 张玄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看小丑一样的目光瞥了一眼地上的王硕: 「王少爷,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看起来是太虚了吧。」 说罢,张玄不再理会王硕,他大步走到周山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周山此时还保持着半张着嘴的滑稽模样,看了看几步外还在揉着手腕的王硕,又转过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张玄。 「草……」 憋了半天,周山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张兄弟,你这大白天见鬼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周山一边说着,一边在张玄那条看起来依旧单薄的胳膊上用力捏了捏。 然而入手的瞬间,周山的瞳孔猛地一缩,惊得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磨皮境! 张玄轻笑了一声,随手拍开周山的胖手,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山,调侃道: 「周兄,摸够了没有?一个月不见,我看你这『五花肉境』倒是越来越稳固了啊。」 「去你的!」周山被揭了老底,老脸一红,笑骂着收回手。 但他眼底那股发自内心的狂喜根本藏不住,周山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踏入磨皮境了?」 张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还差一点。」 听到此话,周山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哥哥我上个月那一两银子,还真投到宝了。」 张玄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气血,对这周山笑了笑: 「我说过,绝不让周兄的钱打水漂。」 「可是李锐师兄向来严管外院,今天怎么不在?怎么轮到王硕这种货色,在这儿拿着树枝对新学徒指手画脚了?」 听到这话,周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 「你这一个月没来,武馆里发生的事你不知道。李锐师兄的磨皮境已经打磨到了极限,这几天正在内院闭关,准备冲击『锻骨境』呢。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他自然没空来前院盯咱们这帮站桩的。」 周山朝着王硕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伸手比划了一下: 「至于王硕……兄弟,你得明白,咱们黑山武馆可不是开善堂的。这小子虽然练武不用心,但他家里有钱啊!他爹上个月刚给武馆砸了一大笔银子,说是赞助武馆的。更何况王硕一个人每个月在武馆花掉的钱,顶得上咱们外院十几二十个人的束修总和了。」 「馆主看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子上,加上李师兄闭关缺人手,索性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让王硕代行一下外院教习的差事,满足一下这少爷的虚荣心。你没看他这几天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真把自己当武馆的二当家了!」 张玄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穷人卖命,富人买名。 「原来如此。」张玄冷笑了一声,「花钱买个教习的虚名,他还真以为自己有教训人的本事了。」 「可不是嘛!刚才要不是你突然发力把他震飞,这小子指不定还要怎么耀武扬威呢!」 「砰!」 一声踢踹声突然在两人身侧炸响。 周山旁边的一个石锁被一脚重重踹翻。 第十八章 磨皮 正午的骄阳,将黑山武馆后院烤得几乎要冒出青烟。 张玄赤裸着上半身,大步走到了院子正中央。 看着张玄竟然真的乖乖跑到太阳底下去站桩,坐在树荫下乘凉的王硕顿时笑出了声。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都给本少爷看好了!这就是目无尊长丶不守规矩的下场!谁也不许给他求情,更不许给他送水!」 周围的学徒们同情地看着张玄,纷纷摇头叹息。 周山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拳头捏得死紧,却又无可奈何。 在黑山武馆,最大的就是规矩。 然而,处于所有人视线焦点的张玄,此刻却缓缓闭上了双眼。 外界的嘲笑丶叹息,被他彻底隔绝。 黑水桩起,烈日化作药引,点燃了赤血参药力。 外有烈日如炉,内有气血如火。 【黑水桩(入门92/100)】 半柱香过去了。 一炷香过去了。 两柱香过去了…… 树荫下的王硕,冷汗渗出额头,脸上的嚣张彻底凝固。 院子中央那个赤裸着上身的精瘦青年,非但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倒地惨叫,反而站得越来越稳! 不仅如此,伴随着张玄每一次呼吸,他的体内竟然隐隐传出一种宛如江河奔涌般的声响。 【黑水桩(入门98/100)】 【黑水桩(入门99/100)】 最后一点! 毒阳如火,炙烤着他赤裸的脊背。汗水刚一渗出,便化作白雾蒸腾而起。 皮肉在持续的紧绷下,疯狂发出撕裂般的信号,但他心志如铁。张玄咬住牙关,一遍又一遍地沉下呼吸,强行压榨着肉身的极限。 突然,一阵密集的丶宛如炒豆子般的爆响,从张玄的四肢百骸中传出! 天地间万籁俱寂,唯余他体内那犹如大江决堤般的轰鸣。 浑身的皮肉传来一阵奇异的收紧感,这种感觉极其玄妙。毒辣的阳光落在他赤裸的肩背上,却被一层无形的膜,生生隔绝在外。 蛰伏在血肉最深处的最后一丝赤血参膏药力,终于被彻底化开。药力褪去狂暴,药化作一股暖流,沿着四肢百骸的经络,融进了每一寸血肉。 他整个人犹如深渊中盘踞的大蟒,与滚烫的大地连为一体。 紧接着,张玄体内的大筋猛地一绷,骨节间炸出几声爆响。 【黑水桩小成(1/500)】 「小成了。」 张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终于磨皮了!」 一股欣喜涌上心头。 踏入磨皮就代表有跟王林抗衡的实力了,可以挂职兼护,可以离开那个破码头了,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皮膜如革!」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王硕,此刻双眼瞪得死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王硕彻底慌了。 他虽然是个靠钱砸出来的半吊子,但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踏入磨皮境,在黑山武馆那就是真正的精英! 别说他一个代教习,就算是他爹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武师。 更何况在没有任何练武基础的前提下,一个月竟踏入了磨皮境! 想到这里,王硕突然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在脸上留下五道鲜红的手指印。 「啪!」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位富家大少,竟然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树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张玄面前。 「张大哥!恭喜张大哥,贺喜张大哥,今日终于龙跃深渊,踏入磨皮境!」 王硕硬生生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丶却极其谄媚的笑容。他深深地弯下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语气里充满了讨好: 「小弟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狗眼!我就说嘛,张大哥这般隐忍坚毅的龙凤之姿,怎么可能是一个月不来练习的凡夫俗子?原来您这是在厚积薄发啊!」 周围的学徒全看傻了。 第十九章 珍贵 听了张玄说的话,王硕也不恼,还是一脸陪笑。 就在这时,一声宛如洪钟般的大笑,突然从内院的长廊深处炸响。 「哈哈哈!好!好一个大筋齐鸣!好一个皮如韧革!」 不多时。 「吱呀。」 内院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形极其魁梧丶宛如铁塔般的汉子大步跨出。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赵镇山! 黑山武馆内外院规矩森严,犹如云泥之别。身为馆主的赵镇山只在内院教导核心弟子,根本不可能踏足外院。 因此,张玄来了武馆足足一个月,这还是他第三次见到赵镇山。 赵镇山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看向张玄。 当他的目光扫过张玄身上那件被扔在一旁的衣服时,赵镇山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眼前这个年轻人,那身洗得发白丶甚至还打着补丁的破麻衣,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底层出身。 可是一个穷苦力,不仅没被练功的消耗拖垮身体,反而把这层皮打磨成功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短暂的内心震骇过后,赵镇山眼底的震惊再次迅速化作了赞赏。 他大步走下台阶,来到张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欣赏的点了点头: 「来老子这儿碰运气的泥腿子,十个有九个半因为熬不住痛,半道就放弃了。你竟能蹚过这道坎,把这层皮给磨圆满了,很不错。」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馆主,张玄。」 张玄对着赵镇山抱了抱拳,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张玄……」 赵镇山念了念这个名字,但是没什么印象,突然又恍然大悟般地指着张玄,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想起来了!一个月前,就是你小子,把用破油布包着的六两散碎银子拍在老子桌上!」 「老子当时断言你骨龄已定丶气血亏空,就算把钱扔进武馆也砸不出个水花!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子练武三十年,自认看人极准,今天竟被你上了一课!」 赵镇山笑声如雷,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张玄的肩膀上。 「砰!」 换作普通的学徒,这一巴掌非得被拍散架不可。 但张玄却宛如扎根青石的苍松,体内大筋微颤,身形纹丝不动。 「好扎实的底子!」 看到张玄这副样子,赵镇山眼底的赞善更浓了,他转过身环视全场,声音在偌大的后院内回荡: 「我赵镇山开馆收徒,规矩只有一个——达者为先!」 「从今日起,张玄免除外院一切束修,正式晋升内院弟子!」 「多谢馆主。」张玄对着赵镇山深深抱了一拳。 看着张玄这份沉稳的心性,赵镇山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洗洗你这一身汗,换身乾净的劲装。明日一早,来内堂找我,老子亲自传你《黑水蛇形功》的进阶打法!」 说罢,赵镇山背着手,大笑着转身走回了内院。 随着内院大门缓缓合上,整个外院彻底沸腾了! 「这就是命啊……天道酬勤根本就是骗人的!」一个年纪稍大的学徒长叹一声,眼圈发红。 周山冲了上来,激动得狠狠捶了张玄胸口一拳,眼眶都红了:「草!内院弟子!张兄弟,你真他娘的做到了!走走走,赶紧洗个澡换衣服,哥哥我今天必须大放血,请你吃最贵的肉!哦不对,别在武馆洗了,哥哥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洗!」 ……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狭窄的屋内弥漫。 张玄靠在桶壁上,用粗毛巾将身上的死皮搓去。热水没过胸膛,那层呈现出暗铜色的皮膜在水波中泛着光泽。 旁边的木桶里,往日里总喜欢扯着大嗓门吹牛的周山,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 他不停地往身上浇着水,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张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显得十分局促。 「水太烫了?」 张玄闭着眼睛,靠在桶沿上随口问道。 「啊?没……没有。」 第二十章 蛇拳 次日清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黑山武馆,内院。 推开朱红大门,这里的光景与外院完全不同。 这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在前方凉亭内,一群弟子正围坐着品茶吃糕点,隐隐还有琴声传来。 一门之隔,犹如两个世界。 而在另一侧相对清静的凉亭下,李锐正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喝茶,显得与那边格格不入。 看到张玄推门进来,李锐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他站起身,径直穿过庭院,走到张玄面前。目光在张玄那层皮膜上稍微停留了一瞬,随后拱了拱手: 「昨天就听到了外院的动静,张师弟这份心性,李某佩服。恭喜了,以后咱们就是同门。」 「多谢李师兄。」张玄同样抱拳回礼,随后目光疑惑地扫过不远处那座琴声悠扬丶欢声笑语的凉亭。 李锐顺着张玄的目光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觉得不可思议?习惯就好了。那些都是城东几个大商贾和帮派堂主的公子哥。」 「他们跟咱们不一样。咱们练武是为了挣条命,他们练武,是为了延年益寿丶强身健体。」 张玄微微点了点头,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穷文富武的道理,在这个世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刚进内院,第一步便是学拳。走吧,我带你过去找师父。」 李锐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带着张玄穿过庭院,来到了演武场。 赵镇山坐在太师椅上,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李锐身后的张玄。 李锐识趣的停下了脚步,抱拳行了一礼,便默默退到了一旁。 「精神不错。」 赵镇山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个叫张玄的小子,跟李锐一样,都是从烂泥潭里爬出来的。而且这小子的眼神,跟当初的李锐简直一模一样。 「谢馆主。」张玄抱拳回应。 「行了,别搞这种客套的东西,跟我来吧。」 赵镇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演武场上,张玄跟在身后。 站在演武场上。 赵镇山开口道; 「黑水桩是静功,是为了熬炼气血,打熬体魄,是这门功法的根底。」 「今天教你的《黑水蛇形手》是动功,是杀招!教你怎么运劲杀人。静功熬血护体,动功走劲夺命。两者同修,你才算长出咬死人的毒牙!」 「咱这门功夫不讲究什么大开大合,讲究的是变幻莫测!」 「李锐!」赵镇山低喝一声。 「在!」李锐立刻走上前来,双手护在身前,摆出了防守驾驶。 「张玄,给老子睁大眼睛看好了!黑蛇抖鳞!」 话音未落,赵镇山的气势陡变,仿佛一条即将暴起的大蟒。 他脚下未见怎么发力,脊椎却如同活着的大蟒翻身般猛地一扭丶一抖! 「噼里啪啦!」 赵镇山双臂如同无骨般抬了起来,一手护于胸前,一手斜探前侧,然后手腕向下一折,五指并拢如毒蛇昂首。 「这叫蛇形刁手!」 仅仅是摆出这个刁手的起手架势,赵镇山整个人就散发出了一股阴冷气息,让李锐直冒冷汗。 「劲透指尖,便可欺身破阵。黑蛇吐雾!」 然后赵镇山滑到李锐身前。他前探的那只刁手在李锐的面门前上下摇摆。 这不是打,而是「晃」! 指风如雾,刺痛双目! 李锐视线被残影遮蔽,本能地后仰闭眼。仅仅半寸的退让,防线大开,顿露死穴。 「黑蛇出洞!」 就在李锐闭眼的刹那,赵镇两根手指便从李锐双臂的缝隙间长驱直入,直逼喉结! 「断气的同时,还得断他的根。黑蛇扫尾!」 出手的同一瞬间,赵镇山重心贴地一沉,右腿如同一条贴地游行的蟒尾,「啪」地一声,狠狠抽在李锐支撑腿的脚踝上! 第二十一章 毒牙 下午的演武场角落,时不时传来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 「手腕再沉!你那是鹤嘴,不是蛇牙!刁手要阴,要贴着别人的骨头缝往里钻!」 「脊椎塌下去!发劲不是靠胳膊,是靠脊柱的大筋往下甩!」 为了让张玄记住那种感觉,李锐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刁手去磕张玄的骨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玄则完全陷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双臂被打的得青紫发麻,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手腕的摺叠角度不对,他直接用另一只手去掰,硬生生把自己的关节掰正。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从最初的只得其形丶发力生涩;到渐渐能跟上李锐的节奏进行反击,用大筋感知那股发力感;再到后来,他的手腕已经能本能地折出一个刁手该有的角度。 日头渐渐偏西,演武场上的弟子们大多已经精疲力竭,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休息。 唯独角落里的两人,还在不知疲倦地对练。 张玄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汗水又再次被体表的高温蒸发,他双臂的皮膜高高鼓起,上面布满了青紫淤痕。 「最后一次。」李锐盯着眼前的张玄,语气中带了一点无奈,看了看自己同样满是青紫淤痕的手臂。 「劳烦李师兄了。天资愚钝,让你白费了一下午的功夫。」 看着张玄这幅乖宝宝的模样,李锐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只好摆了摆手: 「小事小事。」 「那你注意一下,我接下来要出手了。」 李锐说完,便迅速逼近,一记刚猛的直拳直逼张玄心窝。 这一次,张玄没有后退。 就在拳风及体的刹那,张玄原本僵硬的脊柱,发出一声极为细微的「咔啪」脆响。 仿佛一条蛰伏了许久的黑蛇,终于完成了第一次翻身! 一股微弱的劲,顺着他的脊骨窜入右臂。 张玄的右手如无骨般一绕,手腕下折,五指并拢如毒牙,精准地刁住了李锐的手腕上。 「嘶。」 李锐倒吸一口凉气,整条手臂一麻,刚猛的拳力当场溃散。 【黑水蛇形手(入门1/100)】 张玄停下动作,没有继续追击。 他收回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毒牙,生出来了。 李锐收回手,擦了一把额头的热汗,随后有些疲惫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小子终于练成了一点,也不枉费我一下午的时间。 「恭喜啊,张师弟。」 李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味道: 「这道门槛,算是让你蹚过去了。凭你这份心性,这《黑水蛇形手》,早晚能在你手里大放异彩。」 残阳如血,微风拂过演武场。 张玄郑重地抱拳回礼,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实打实的感激: 「多谢李师兄成全。」 …… 夜色渐深,内院的通铺厢房。 李锐推开木门,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他随手脱下被汗水浸得硬邦邦的短打衣衫,露出结实的上半身。 昏暗的油灯下,只见他那两条粗壮的小臂上,布满了一道道青紫淤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高高肿起。 「我靠,李哥,你这是干嘛去了?被馆主揍了啊。」 一个正坐在床榻边丶用药酒揉搓着膝盖的内院弟子抬起头,看到李锐这副惨状,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满脸错愕。 这名弟子叫王通,平日里跟李锐关系不错,知道他最近正卡在气血突破的紧要关口。 「哎,给那新来的张玄喂了一下午的招,硬接出来的。」 李锐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拿起桌上的药酒瓶,拔开木塞,倒了一大口在掌心,用力搓热后,按在了小臂的淤青上。 「嘶……」 王通听罢,眉头顿时皱得老高: 「我说李哥,你疯了吧?你马上就要突破了,有这空闲时间去给一个外院刚提拔上来的生瓜蛋子当桩子?」 第二十二章 做人 夕阳彻底沉入江底,城西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因为黑虎堂和怒蛟帮的火拼一触即发,街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平日里那些为了几个铜板就在街头撒泼的闲汉,此刻都像鹌鹑一样缩回了窝里。只有成群结队的帮众,在街头巷尾来回游荡。 张玄绕小路,避开了街口巡逻的帮众,怀里鼓鼓囊囊的。 那是他买的五斤酱牛肉,一整只烧鸡,还有十个热腾腾的白面大馒头。 为了不惹眼,他不仅在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破麻衣,还用几片大大的荷叶把油纸包裹了一层。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玄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关上门,向外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瘦猴的窝棚。 瘦猴正蜷缩在床上,啃着半个发硬的窝头,一边啃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叩叩。」 张玄轻轻敲了两下门,压低声音:「瘦猴,出来。」 听到是张玄的声音,瘦猴立马蹦了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探出脸来,神色紧张: 「玄儿哥?这么晚了你咋出来了!外面全是人啊,我正担心铁牛那傻大个呢……」 「别啃你那破窝头了。」张玄一把抓住瘦猴的胳膊,将他拉了出来,「走,跟我去把铁牛找回来。」 两人在铁牛家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往这边挪。 是铁牛。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堂口短打沾满了灰尘和汗渍,原本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铁牛!」瘦猴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赶紧迎了上去。 铁牛一愣,看到是张玄和瘦猴,身子便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浑身发抖,抓着自己的裤腿,牙齿打着颤,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惧: 「玄儿哥……俺怕。」 「堂口今天……今天给俺们发了白面馒头和足斤的肥肉,让俺们敞开吃。可吃完,就给俺们这批新进堂口的,每人发了一条红布绑在胳膊上……」 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绑在胳膊的红布,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神开始涣散起来: 「刀疤刘放话了,只要怒蛟帮露头,胳膊上绑红布的,就得先冲。敢退一步……堂口的刀斧手,就从后面砍了俺们的脑袋……」 张玄看着铁牛在原地不断的哆嗦,他走上前一把拉住铁牛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红布摘了,跟我回家。」 …… 「啪」 张玄摸出了火摺子,点亮了桌子上的那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张玄伸手,扯开了荷叶和油纸。 浓郁的酱牛肉香和烧鸡的油脂香气扑面而来。 还在担惊受怕的铁牛和瘦猴,此刻早已把帮派的事情抛之脑后。两人的眼珠子一点点瞪大,喉结不受控制地开始滚动,不断发出「咕咚」声。 但下一刻,这两人竟然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玄儿哥,你拿俺们凑的钱买肉了?这就对了嘛!」 铁牛死命咽着口水,「这肉肯定大补,你赶紧趁热一个人全造了!武馆练功费气血,你得多吃!」 瘦猴也赶紧在一旁附和,乾咽着唾沫,努力地将视线从烧鸡上移开:「对对对!玄哥你快吃!我们不饿,铁牛白天在堂口吃过了,我……我刚才那个窝头也顶饱得很!」 看着两个明明馋得眼睛都绿了,却死活不肯往前凑半步的兄弟。 看着他们即使明天可能就要去填命了,今天依然要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给自己的决绝。 张玄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捏了一把。 「不用再省了。」 张玄的声音很轻,然后他退后半步,抬起手,将套在最外面的衣服缓缓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都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外衣落地。 里面,赫然是一身剪裁得体丶用料考究的黑色短打劲装。 第二十三章 骨头 等到张玄说完话,铁牛和瘦猴握着那只还在冒热气的烧鸡腿,眼泪还没干,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看着两人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张玄心里一阵泛酸,将那包切好的酱牛肉和白面馒头也推了过去。 「慢点吃,别噎着。」张玄自己只拿了一个馒头,就着一点碎牛肉慢慢嚼着,「等吃完这顿,铁牛你就别去堂口了。瘦猴,黑码头那边你也别去了,那点卖命钱不挣也罢。」 正把一块酱牛肉往嘴里塞的铁牛,听到张玄这么说,手停在了半空中。 瘦猴也停下了咀嚼,嘴里包着满口的肉,愣愣地看着张玄。 屋里的咀嚼声消失了,只有油灯燃烧的滋滋声。 铁牛放下手里还没啃完的鸡腿骨,手背在嘴上抹了一把油。 「那不行。」铁牛摇了摇头,「玄儿哥,你现在是武者老爷了,俺们替你高兴,真高兴!可是……可是穷文富武,武馆那就是个吃钱的无底洞!」 「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你以后要买大药丶要买兵器丶要打点内院的关系,哪哪都要大把的银子。俺们不能因为你出息了,就趴在你身上吸你的血。」 瘦猴也一口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随声附和道: 「是啊玄儿哥!铁牛说得对,我们虽然没大本事,但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你现在刚进内院,脚跟还没站稳,正是最缺资源的时候。我们……我们绝对不能当你的累赘!」 听着两人这番话,张玄捏着半个白面馒头,久久没有出声。 在这外城,有多少人为了半块馊饼而争得你死我活,又有多少亲兄弟为了几十文钱就反目成仇。可他们,在面对自己的邀约时,却死活要把自己往外推,生怕弄脏了他的前程。 张玄笑了,笑得无比开心。 「行。既然你们俩都闲不住,那这码头和堂口,你们明天接着去。」 听到张玄同意了,两个人又咧开嘴重新笑了起来。 铁牛大声调侃道:「玄儿哥,俺们赚钱养你。」 瘦猴也没心没肺地跟着乐: 「就是!今天让玄儿哥破费了,等我们以后攒了钱,到时候换我们请你!」 昏黄的油灯下,破屋里满是久违的简单快活。 张玄安静地吃着,时不时被铁牛的浑话逗得轻笑两声。 他看着铁牛和瘦猴狼吞虎咽的模样,眼神在摇曳的灯火下变得无比柔和。 这三个在泥潭里打滚长大的底层少年,就这么围着一张木桌,大口大口地分食着那只烧鸡和酱牛肉。 肉香四溢,笑骂声不断,仿佛外面那个随时会死人的世道丶即将火拼的帮派,全都跟他们毫无关系。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铁牛和瘦猴还在床上打着呼噜,睡得极沉。 张玄没有吵醒他们,轻手轻脚地套上外衣,推开屋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城西的街头透着山雨欲来的氛围,偶尔能看到几个胳膊上绑着红布的黑虎堂打手,缩在街角的避风处瑟瑟发抖。张玄低着头,像往常一样穿过那些小路。 直到快接近黑山武馆所在的街区,周围的青砖大瓦房渐渐多起来时,张玄才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他脱下外衣,露出了里面那身云纹劲装。 当张玄再次迈出巷子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没有了苦力那种瑟缩,脊背挺直,气血内敛,步伐沉稳。 黑山武馆门前,两个外院弟子正打着哈欠。 当他俩看清张玄身上那身代表内院的衣服,以及他那张并不陌生的脸时,两人的哈欠便卡在了喉咙里。 「张……张师兄,早。」 其中一名弟子反应极快,略带敬畏地抱了抱拳。 另外一名弟子也连忙抱拳。 「嗯。」 张玄冲他俩点了点头,便大步迈进了大门。 外院,气氛依旧压抑。 王硕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抽打着几个新学徒的膝盖,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着: 「就你们这种泥腿子还妄想练武?给我把黑水桩扎稳了!」 第二十四章 楚狂 「张师弟,这边。」 一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玄循声望去,只见李锐站在一棵树下朝他招手。 张玄迈步走近,李锐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结实丶眉骨处有道浅疤的青年。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通,跟我一批进内院的。」李锐笑着拍了拍王通的肩膀。 王通上下打量了张玄一眼,然后豪爽地抱了抱拳:「张兄弟,以后在内院,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好的王师兄,昨日也确实劳烦李师兄了。」张玄微微颔首,抱拳回礼。 就在几人刚打完招呼时。 「啪丶啪丶啪。」 富有节奏感的鼓掌声从不远处的凉亭传来。 张玄转头看去。 只见那边凉亭下,几个穿着纱衣的年轻公子哥正围坐在石桌前。 为首的青年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面带微笑地站起身,径直朝张玄这边走了过来。 这青年面容白净,但那一双眼睛却透着常人没有的精明。 随着这青年的靠近,王通和李锐的脸色都微微收敛了几分。 「一个月拉开大筋,踏入磨皮。张兄弟这份天资和韧性,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青年走到张玄面前三步站定,摺扇一收,笑着拱了拱手,「在下怒蛟帮少帮主,楚狂。」 怒蛟帮少帮主! 如今城西混乱成了一锅粥,黑虎堂和怒蛟帮都快全面开战了。这位怒蛟帮的少当家此刻主动凑上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安好心。 张玄神色自若,对着楚狂也拱了拱手: 「原来是楚少帮主。在下张玄,运气好罢了,当不起『天资』二字。」 「张兄弟过谦了。能在一个月内,拉开大筋踏入磨皮,这份根骨,若是去一般的地方挂职兼护,那也太屈才了。」 楚狂「唰」地一声抖开手中那把扇子,在胸前轻摇了两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实不相瞒,我怒蛟帮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张兄弟若是肯赏脸去我堂口坐把交椅,黑虎堂以前收你的那些例钱丶印子钱,甚至你那几个讨生活的兄弟……」 楚狂故意顿了顿,摺扇摇晃的节奏慢了半拍,抛出了更大的筹码: 「只要张兄弟点个头,我楚某人保证,今晚就能把你那两个兄弟从黑虎堂的堂口捞出来。不仅如此,我还能在怒蛟帮名下的商铺里,给他们兄弟俩挂个油水丰厚的闲职。这辈子,他们都不用再去卖命了。」 「解决了你的后顾之忧,咱们再谈谈你。我个人每个月再额外资助你一副『壮骨散』,助你早日冲击锻骨境。如何?」 此话一出,在一旁的王通眼神中流露了羡慕。 张玄看着楚狂,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楚少帮主的好意,张玄心领了。只是我这人笨,脑子里除了练拳,装不下别的东西。帮派里的那些事,我若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坏了少帮主的计划。」 「赵馆主传了我《黑水蛇形手》。我现在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怎么发劲,实在分不出心神去管外面的风风雨雨。」 说罢,张玄再次抱拳: 「若少帮主没有别的指教,在下还要去角落里再站两遍桩功,就不陪少帮主闲聊了。」 看到张玄这副样子,楚狂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也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但是张玄的理由让楚狂不知道如何应答。 「哈哈哈哈,好一个武痴!难怪能在一个月内破境!」 楚狂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盒,直接塞进了张玄的手里。 「既然张兄弟一心向武,我楚某人也不好强人所难。这盒子里是一支十年份的老山参,不值什么钱,就当是我个人贺你破境的心意。交个朋友,这你总不能拒绝吧?」 看着手里的木盒,张玄没有推辞,乾脆利落地收入怀中: 「楚兄仗义,这参我收了。日后若有机会在演武场上切磋,只望楚兄不留手。」 楚狂笑着摇了摇扇子,转身离去。 待楚狂走远,李锐走上前来,提醒道: 「张师弟,这楚狂的心眼可多了。他这株老山参,可不好拿啊。」 「没事,李师兄。我只是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不改变罢了。」 第二十五章 暗杀 夜色深沉。 张玄结束了一整天的练习,回到棚户区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就在快要走到巷口的时候,张玄的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的路上,有一个黑影正弓着身子,那人走得极慢,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喘息声。 张玄大筋微动,正欲防备,却在看清那黑影的轮廓时,瞳孔猛地一缩。 「瘦猴!」 听到这声呼唤,那黑影下意识地想要站直身子,却双膝一软,直接跪栽在了地上。 张玄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其拉了起来。 瘦猴浑身都是汗,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更让张玄担心的,是瘦猴的脸。 借着月光,张玄可以看到,瘦猴的左半边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手掌印子触目惊心。嘴角撕裂,混着血丝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玄丶玄儿哥……」瘦猴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到是张玄,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捂脸,「你丶你咋才回来啊……」 「脸怎么回事?谁打的?」张玄压抑着怒火问道。 「没!没人打!」瘦猴的声音因嘴巴漏风而显得含糊不清,「今天码头丶码头活儿太多,我不小心在栈桥上摔了一跤,磕在木桩上了……真没事,我歇一宿就好了。」 「磕的?」 张玄大声吼到:「瘦猴!你骗鬼呢!我还是不是你哥!你就跟我说是不是王林就行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王头探出头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张玄啊!你可算回来了!」老王头气得直拍大腿,老泪纵横,「你别听这傻小子说的话!这都是王林那头疯狗造的孽啊!」 「王伯,别说……」瘦猴急得想要去拉老王头,却被张玄按住了肩膀。 「王伯,您说,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张玄语气反而愈发平静。 老王头抹着眼泪,把白天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你今天没去码头,王林找不着你,就拿瘦猴撒气!一巴掌差点没把这孩子抽死!」 「这还不算,他逼着瘦猴接下来必须扛完五十袋!五十袋啊!瘦猴刚被打完,哪里扛得动?老头子我帮着瘦猴扛了五袋,实在扛不动了,所以就回来。」 听着老王头的哭诉,张玄没有说话。 瘦猴低着头,不敢看张玄的眼睛,哀求道: 「玄儿哥,我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进了内院……可黑虎堂是地头蛇,王林是个疯狗!我受点委屈算啥,你千万别为了我去犯险,毁了你的大好前途啊……」 张玄依旧没有说话。 张玄弯下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瘦猴的肩膀上。 「王伯,麻烦您先扶他回屋,用温水给他擦把脸。」 他没有看瘦猴,转身跨入了夜色中。 「玄儿哥!你干啥去!你别去啊!」瘦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扑过来。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 油灯昏暗。 王林盯着桌上那堆碎银,双眼布满血丝,神经质地咬着指甲。 「不够……还是不够那参膏的钱……」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就在这时,屋内的油灯猛地摇曳了一下。 「谁!是谁!」王林突然大叫了起来。 他背后发凉,站起身静静听着门口的动静。 他以为堂口的人已经发现参膏丢了,来清理门户了! 然而,十息过去了。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声。 并没有什么黑虎堂的人破门而入。 「呼……草,老子真是自己吓自己,真他妈快疯了,还以为闹鬼了呢。」 他暗骂了一声,抬起衣袖去擦额头的冷汗,然后整个人都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然而王林做梦也想不到,刚才油灯摇曳的那一瞬,根本不是什么邪风。 而是张玄凭藉着黑水桩,使整个人柔若无骨,顺着屋顶破瓦的缝隙,如同一条蛇「滑」了进来。 第二十六章 潜逃 王林还想接着许诺。 可是张玄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整个人往前一滑,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张玄左手作刁手,在王林眼前晃一晃。 黑蛇吐雾! 王林眼前一花,以为张玄要刺自己的眼睛,想要闭眼防守,但是出于本能,王林的右手依旧护着自己的咽喉。 google搜索twkan 但张玄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上面。 「断气的同时,还得断他的根!」赵镇山的教诲在张玄脑海中闪过。 既然现在无法断气,那就先断根! 几乎在「吐雾」晃眼的同一瞬间,张玄重心贴地一沉,右腿如同贴地游行的蟒尾,直直抽向王林支撑身体的脚踝。 黑蛇扫尾! 「砰!」 伴随着脚踝的骨裂,王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小畜生,一起死吧!」 底盘被废,王林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也不再继续伪装了。 他不顾自己即将栽倒,另外一只脚向地一蹬,向张玄扑了过去,左手拍向张玄的心窝。 这一掌又快又狠,张玄根本来不及闪避。 「砰!」 铁砂掌印在了张玄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王林因为左手全力拍出,右手也被牵动,不再紧紧护着咽喉了。 张玄看准这个时机,没有管体内气血翻涌,右手直直探出。 黑蛇出洞! 「咔嚓!」 咽喉碎裂。 王林眼中的疯狂和不甘瞬间涣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死在了一个泥腿子手里。 随即双手垂下,王林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张玄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看了看软在地上的王林。 以伤换命,这笔买卖,划算。 确认王林真的死透后,他转过身,将地上散落的银子全部扫进怀里,同时将地上的血迹全部擦拭乾净。 随后蹲到王林旁白,开始摸索尸体起来。 除了几两碎银子,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没有?」张玄眉头微皱,扫视了一圈房间,发现床边有个箱子。 张玄走到箱子旁,打开箱子。 里面赫然是一大摞按着鲜红手印的借据。 足足有上百张! 张玄飞快地翻动,抽出了写着自己名字,按着自己手印的那张借据,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打算回家后处理。 隐患解除了。 至于剩下的这上百张借据…… 张玄看了一眼剩下那厚厚一沓借据,里面有老王头的,也有其他苦力的。 可是他既没有把这些借据烧掉,更没有带走,只是把老王头的也塞进了口袋。 「既然是逃命,这些带不走的废纸,除了占地方,毫无用处。」 张玄伸手抓起那上百张借据,「哗啦」一声全部扬散在半空中。 白纸红印如同雪片般散落一地。 张玄拿上王林的厚底靴,在满地的借据上按出一连串的脚印。 随后,他拉开王林的衣柜,将里面的绸缎衣服丶厚底靴,以及几件便于携带的细软全部塞进了一个大包袱里。 他甚至故意扯断了衣柜的铜锁,将几件破旧衣服丢弃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张玄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取出王林的一件宽大黑袍,将王林的流血处包住,确保不会在路上留下血迹。 最后,张玄将王林近两百斤的尸体抗在了身上,走出了门。 一炷香后。 张玄站在江边,感受着阵阵江风。 江水,在深夜中犹如吞噬一切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罪恶。 张玄在江边寻了几块几十斤重的巨石,用粗麻绳绑在王林的尸体上,然后拔出匕首,将王林的面部划得血肉模糊,甚至划烂了几处能辨认出他身形特徵的地方。 第二十七章 失踪 夜深人静。 张玄刚到家门口,就发现瘦猴一个人蹲在门槛上。因为左半边脸肿得老高,他只能用另一只眼睛来看有没有人过来,脑袋斜着对着门口。 瘦猴看到张玄来了,一下子就冲到了张玄面前。 「哥!你没受伤吧?!那头疯狗没把你怎么样吧?我……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去他家跟他拼了!」 看着瘦猴那张肿大的脸,张玄心头一暖。 他反手拍了拍瘦猴的肩膀,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拼什么命。我去的时候,他家院门敞着,人早没影了。」 「估计是害怕跟怒蛟帮打起来,所以跑了吧。」 「跑……跑了?」 瘦猴愣住了,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今天下午还在,晚上就跑了。 他不是跑了,他是被玄儿哥杀了! 但他没有多问半个字,玄儿哥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让他这么记。 「跑得挺匆忙的。」张玄手腕一翻,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塞进了瘦猴的手里,「地上还掉了几块银子,被我顺手捡了。这钱你拿着买药敷脸,剩下的买肉吃,记住别告诉别人。」 「玄儿哥你运气真好!这都能捡到钱!」 瘦猴把银子握在手心里,说道: 「玄儿哥你放心!我跟你今天就没见过面,只见过老王头,他给我洗完脸后就把我送回家睡觉了。谁问我,我都这么说。」 「行了,回屋睡觉去。明天码头肯定乱,你照常上工,看戏就行。」张玄看着瘦猴那懂事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好嘞哥!」 瘦猴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便快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看着瘦猴的背影,张玄也转身回到了房间,把银子扔到了床上。 直到此刻,他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放松下来,紧接着,喉咙一甜。 「咳咳……」张玄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淤血。 王林临死前的那一记铁砂掌,力道着实不轻,还是大意了没有闪。 他点亮油灯,借着灯光,盘点了剩下的银两。 九十两! 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张玄的呼吸也随之急促了起来,如果不学武,这么多银子自己这辈子也花不完。 张玄赶忙划拉出十两藏到了床底,剩下的则放在自己身上,明天得找个机会花掉,要是被偷了就糟糕了。 随后从怀里摸出了按着自己手印的借据,拿出火摺子,将其烧成了一撮灰。 最后,他取出了怒蛟帮少帮主楚狂送的那个木盒。 打开木盒,一股参香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一支十年老山参。 「正好用来疗伤。」 但是张玄没有选择熬汤,而是揪下几根参须连同小半截参体,像吃萝卜般塞进嘴里,咀嚼吞下。 …… 次日清晨。 城西黑码头,江风依旧湿冷,但货仓门前却难得地透着几分轻松。 「嘿,都什么时辰了,林爷今天居然还没来点卯?」一个小头目靠在木箱上,嘴里叼着根草根。 「这还用想?林爷昨晚肯定是在『春风楼』里操劳过度了呗!听说新来了个南边的小娘皮,水灵得很,林爷那身板,估计到现在还没下得来床呢!」另一个汉子跟着起哄,引得周围几个马仔一阵哄笑。 「都他妈小点声!」刚刚那个头目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骂道,「黑虎堂马上就要跟怒蛟帮开战了,要是让巡查的听见林爷寻花酒去了……到时候林爷要是挨了骂,回头非得把咱们的皮一层层扒下来不可!都把嘴闭紧点,要是上面有人来查岗,就说林爷去巡视江面了!」 听到此话,周围几个马仔缩了缩脖子,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路过的瘦猴听到他们几个在讨论王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借着便低下头,赶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二十八章 他杀 黑虎堂总堂。 「砰!」 一个青瓷茶盏被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飞溅,溅了来汇报的小头目一脸,但他却一动都不敢动。 顺着满地的狼藉向上看去。 大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是黑虎堂堂主之一,外号「铁拳」的孙力。 「失踪了?」 他身体前倾,怒吼道: 「在这马上就要跟怒蛟帮开战的节骨眼上,老子手底下一个监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孙力站起身,几步便跨到了那小头目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既然王林没了,那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在这时,几个负责搜查王林住处的帮众冲了进来。 「孙……孙舵主!查清楚了!」 带头的帮众急声汇报导: 「屋里没留下半点血迹和打斗的痕迹,反倒是地上散落着一堆借据,上面全是王林的脚印!」 「更关键的是……兄弟们查了他藏钱的地方,一毛钱都没剩下。」 听到这里,孙力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这狗东西是自己跑的?是怕死,还是因为什么?」 「查!给我继续查!」 …… 第二日。 城东和城西的街道上,几乎所有的商铺都紧闭大门,生怕被即将到来的火拼波及。 唯独城东的「回春堂」药铺,不仅大门敞开,里面更是灯火通明。 帮派开战,最赚钱的永远是卖药的。 张玄压低帽檐,大步跨入回春堂。 柜台后,上次那个老朝奉,此刻正指挥夥计把成箱的金疮药往后院搬。 「掌柜的。」张玄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老朝奉头都没回:「跌打损伤去左边抓药,金疮药一两银子三贴,概不还价……」 「我要『壮骨散』。」 老朝奉一愣,这才回过头。 「壮骨散?客官,这药可不便宜,一副就要十五两。」 十五两一副! 即使已经做了心理建设,张玄还是想不到这副药这么贵。 自己累死累活抢个钱,还不如人家卖点药。 这时,张玄脑海中也闪过白天在内院,怒蛟帮少帮主楚狂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个人每个月再额外资助你一副壮骨散……」 「这也太有钱了吧,难怪那么多练出气血的武者,要去大帮派里当狗。」张玄忍不住吐槽了几句,「幸好我运气好,走路上都能捡到钱。」 「掌柜的,给我拿五副。」 张玄一边说,一边掏出银子排在了柜台上。 看着柜台上的银子,老朝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又是哪家公子爷,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银来买药,这可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老朝奉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腰都弯了下去: 「贵客好魄力!小李子,快去内库把上好的壮骨散取五贴来!」 「慢着。」 张玄擡起手,制止了老朝奉。 「拿一副就行。剩下的四副,就寄存在掌柜你这里。」 老朝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寄存?」 「不多时,外城就要乱起来了,哪里都不如你们回春堂的稳妥。」 说到这,张玄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指节轻叩间,他气血微催,手背隐泛暗铜光泽。 老朝奉眼皮猛地一跳,磨皮境武者! 张玄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回春堂百年老店的金字招牌,我信得过。咱们立个字据,剩下的四副放在这儿。等我需要了,再按次来取,掌柜的,你看行不行?」 「客官您放心。」老朝奉拱了拱手,「我这就给您包一副现药,再亲自给您开一张字据。随时来取,绝无差池。」 片刻后,张玄将一副「壮骨散」揣入怀中,又接过那张盖着红泥的字据,转身走出大门直奔武馆。 第二十九章 当刀 黑山武馆内院。 半人高的粗木浴桶里,滚烫的热水正升腾着白雾。 张玄反锁好房门,从怀中摸出了药包。 里面是一包灰白色的细腻粉末,散发着一股腥膻味。 张玄捂着鼻子,将药粉全部倒入了浴桶中。 「嗤啦!」 药粉入水的瞬间,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灰褐色,腥膳味在房间中散布开来。 张玄乾咳了几声,脱去衣物,跨入浴桶,整个人盘膝坐在药液中。 「嘶。」 入水的刹那,张玄感受到的不是烫,而是痛。 灰褐色的药液宛如活物,顺着毛孔刺透皮膜,往骨缝里钻。 张玄强忍着剧痛,在浴桶中强行绷紧了脊椎,腰椎下沉,直接在水中摆出了《黑水桩》的架势。 一个时辰后。 浴桶里的水已经再次变成了清水。 张玄躺在水中,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水桩小成(50/500)】 …… 夜色如墨,城西棚户区。 刚走到自家院门前,张玄便停下了脚步。 屋里,有人。 只有一个人。 果然如此。 张玄神色未变,像往常一样,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屋内没有点灯。 月光顺着窗户倾泻进去,照亮了那张木桌。 木桌前,端坐着一个穿着暗红绸衫的中年男人。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铁胆,发出「咔哒丶咔哒」的清脆撞击声。 王硕的二叔——王庭。 「张兄弟,你让我好等啊。」 王庭停止了盘铁胆,目光落在张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知道里面有人,你还敢进来,不错不错。」 张玄将木门关上,走到桌边,摸出火摺子,「啪」地一声点亮了油灯。 「二爷折煞我了。」 张玄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说道:「主要是我哪敢不进啊,二爷特意让王硕那个大喇叭,把你准备『清查苦力』的风声漏进我的耳朵里,不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嘛?」 「我今晚要是转身就跑,恐怕二爷就要出手杀了我,然后拿着我的脑袋去总堂邀功了吧?既然怎么都是死,我还不如空着手进来,听听二爷到底想要什么。」 「哈哈哈!好!好一个张玄!」 听到张玄这么说,王庭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我那不争气的侄子要是如你一般就好了,我也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张玄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坐在长凳上。 看张玄没什么反应,王庭收住了笑声,将手里两枚铁胆按在了木桌上。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王庭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没错!你若是跑了,那就只配当个替罪羊,我只好提着你的脑袋去孙铁拳面前领赏了!」 说着王庭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玄: 「既然张老弟你进了这个门,那么我就想交你这个朋友。以后在这城西,你就是我王庭的座上宾。」 「座上宾?」张玄端起桌上的木壶,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轻笑了一声,「二爷这话说的漂亮,但我这种泥腿子哪配啊。二爷还是直接说条件吧。」 「行!张兄弟是个痛快人,那我也敞开天窗说亮话。」 王庭压低声音说道:「黑虎堂和怒蛟帮开战在即。」 「这种时候,我手里正缺一把锋利的刀!只要你点个头替我卖命,那么王林这个秘密将永远烂在我肚子里。」 张玄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庭: 「二爷想拿王林的案子当狗链子拴着我?可是我不做狗,只做买卖。如果不行的话,二爷你还是杀了我吧。」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听到张玄这么说,王庭勃然大怒,气血爆发,右手抓起桌上的铁胆,直接朝着张玄的面门砸去。 第三十章 甲胄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听到王庭的脚步彻底远去。 张玄这才转过身,坐到了长凳上。 「五十两……好大的手笔。」张玄喃喃自语。 既然是两大帮派火拼,黑虎堂的堂口里最不缺的就是人。王庭如果要杀怒蛟帮的人,大可动用黑虎堂的人马。 他何必大费周章,甚至捏着「王林失踪」这个把柄,来威逼利诱自己这个「外人」? 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杀的人,是黑虎堂内部的人! 而且地位极高,高到王庭自己绝对不能沾染上半点嫌疑,所以才需要找一个完全乾净的生面孔。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拿我当替死鬼?恐怕我真的把他杀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吧。」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听到王庭的脚步彻底远去。 张玄这才转过身,坐到了长凳上。 「五十两……好大的手笔。」张玄喃喃自语。 既然是两大帮派火拼,黑虎堂的堂口里最不缺的就是人。王庭如果要杀怒蛟帮的人,大可动用黑虎堂的人马。 他何必大费周章,甚至捏着「王林失踪」这个把柄,来威逼利诱自己这个「外人」? 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杀的人,是黑虎堂内部的人! 而且地位极高,高到王庭自己绝对不能沾染上半点嫌疑,所以才需要找一个完全乾净的生面孔。 「拿我当替死鬼?我真的把他杀了,恐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吧。」 …… 次日清晨,城西的街道比昨日更加萧条,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张玄没有去武馆,而是去了城南。 城南有着外城有名的铁匠一条街,火炉的轰鸣声和打铁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张玄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挂着「周记铁铺」招牌的铺子前。 「铛!铛!铛!」 铺子里,周山正赤着上身,抡着大铁锤,砸着一块烧红的铁。 「周大哥,生意不错啊,这肌肉越来越帅了啊。」 周山听到声音,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张兄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张玄看着略显憔悴的周山,微微有些感慨: 「周兄,好些日子没在武馆瞧见你了。怎么,家里的生意太忙,连桩功都顾不上站了?」 听到这话,周山放下手里的大铁锤,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嗨,什么生意忙不忙的。」周山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自嘲地摇了摇头,「兄弟,哥哥我跟你交个底吧。我前几天在家里试着冲了几次磨皮,都没成,反而把大筋拉伤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叹了口气: 「武道这条路啊,强求不来。我还是安分当个铁匠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看着周山那副认命的模样,张玄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底层普通人的缩影,如果自己不是有面板,那自己这辈子也是这样了。 「周哥的手艺在这外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做个打铁匠,不用出去刀口舔血,也是件美事。」 张玄走上前,拍了拍周山的肩膀。 「那是!」周山重新打起精神,嘿嘿一笑,「对了,你今天来找哥哥,肯定不是专门来叙旧的吧?外面现在乱得很,你这内院高徒跑出来干嘛?」 张玄也不绕弯子,说道:「周哥,你家铺子里,有没有甲胄?」 「甲胄?」周山一愣,随即神色严肃起来,拉着张玄走进了铺子后堂。 「张兄弟,甲胄这东西,衙门管得严,普通铁匠铺根本不敢打。不过……」周山左右看了一眼,「咱们兄弟谁跟谁,我爹早年间偷偷留了一件『乌金丝』混编的软甲,防一般的刀剑绝对没问题,就是价格……」 「钱不是问题。」张玄直接掏出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周山虽然疑惑张玄哪来的这么多钱,但也没多问,转身从床底下一个暗格里,抱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呈现出暗黑色的轻薄软甲。 第三十一章 战神 墙下,瘦猴还在不断学着猫叫。 「出什么事了?」张玄走了过去。 借着月光,张玄看到瘦猴手里还握着一把柴刀。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玄儿哥。」 看到是张玄,瘦猴快步迎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个劲的哭,虽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他的语气却十分冷静: 「铁牛出事了。」 瘦猴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今晚天刚擦黑,黑虎堂总堂把铁牛他们那个堂口的新人全集合了。我觉着不对劲,就悄悄摸过去看了一眼。」 「刀疤刘放话了,今晚子时,要铁牛他们这帮绑红布的打头阵,去城东砸怒蛟帮的『四海赌坊』……」 把情况快速交代完,瘦猴把那把柴刀往后腰的裤腰带里一别。 「玄儿哥,我今晚来找你,是因为之前你说过让我告诉你铁牛的情况。」 瘦猴抬起头,直视着张玄的眼睛: 「但是你现在进了内院,前途无量,不能随便去趟这滩浑水,把大好前程毁了。」 「我瘦猴怂,遇到事连个屁都不敢放,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铁牛去送死。现在我就去城东,就算是用牙咬,我也得把他拽回来。要是回不来,玄儿哥……你以后清明,给我多烧点纸就行了。」 说罢,瘦猴转过身,立马向巷子口走去。 「站住。」 张玄伸出手,按在了瘦猴的肩膀上,让瘦猴再也无法迈出半步。 张玄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已经长出骨气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他伸手,把瘦猴别在后腰的那把柴刀抽了出来,「当啷」一声扔在了脚下。 「玄儿哥,你拦我干什么!」瘦猴急了。 「长出息了,知道拼命了。但你这把破刀,有什么用。」 张玄伸手,替瘦猴整理了一下衣领,摸了摸他的头。 「我是你们大哥,铁牛我会救回来的。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家,然后把门锁死,天亮之前,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可是玄儿哥,那里全是帮派的人……」 「没有可是。」 「今晚,我去接他回家。」 …… 城东,四海赌坊外,杀声震天。 赌场的桌椅被尽数掀翻,封死大门,十几个怒蛟帮打手提着开山刀组成了严密的防线,挡在大门前。 而在赌坊外,几十个胳膊上绑着红布的黑虎堂打手,正像被驱赶的羊群一样,惨叫着往防线冲去。 「都他妈给老子冲!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剁了他! 后面,刀疤刘手里提着滴血的大砍刀,刚刚砍翻了两个吓破胆想往后缩的新人。 铁牛被裹挟在人群中,壮硕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看到自己身旁的一个兄弟,被一把开山大刀削飞了脑袋,颈血犹如喷泉般飙了他一脸。 「俺不能死……玄儿哥和瘦猴还等着俺……」 铁牛红着眼,满脸是血,举着大刀跟着人流挤进了赌坊大门。 看到铁牛安全进了堵坊,张玄这才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堵坊侧面。 大筋一弹,整个人宛如一条黑蛇,顺着墙根几下攀爬,便爬了上去,然后蛰伏在了一处未被火光照亮的横梁上。 而铁牛刚跨过门槛,一个身材精悍的怒蛟帮头目便盯上了他。 那头目手持双刀,步法灵活,显然是练过几手真功夫的。 「傻大个,给爷爷死!」那个头目大叫着冲向铁牛。 铁牛闻言,便对其一刀挥出。 而那头目大笑一声,身形一矮,避开了铁牛一记劈砍,手中双刀犹如灵蛇出洞,直取铁牛腹部。 太快了! 铁牛笨重的身躯根本来不及躲避,瞳孔瞬间放大,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而就在这一霎那。 张玄大筋微颤,手腕犹如毒蛇弹射般猛地一甩。 一颗石子瞬间弹出,凿在了那怒蛟帮头目的右侧膝盖骨上。 第三十二章 柴刀 随着大堂内乱成一团。 刀疤刘这才大步踏进大门,一脚便踹翻了门口那尊半人高的金蟾木雕。 「呸!」 刀疤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手中大刀直直指向大堂中央,大吼道: 「去,把那块牌匾给老子拿过来。」 几个黑虎堂的帮众闻言,立即踩着赌桌爬了上去,然后将怒蛟帮挂在中堂的那块「四海通财」牌匾扯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刀疤刘脚边。 刀疤刘狞笑一声,抬起脚重重踏下。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卡嚓。」 一声脆响,那块象徵着怒蛟帮脸面和财源的牌匾,当场被他一脚踩成了两截。 刀疤刘踩在断裂的牌匾上,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铁牛身上,他大步走了过去,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铁牛的肩膀上。 「好小子!你真他娘的猛。」 刀疤刘看着铁牛满身是血,双眼放光: 「从今晚起,你这膀子上的红布就可以摘了,以后跟着老子混,吃香的喝辣的!」 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没有回应,只是憨憨地喘着粗气,因为他的脑子里只有张玄的叮嘱——要活着回去。 就在这时。 「轰隆!」 四海堵坊后街外,鸣镝的尖锐声响划破夜空。 听到这个声音,刀疤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脸色剧变。 「草!怒蛟帮的高手带人回防了!怎么这么快!」 「风紧!扯乎!」 刀疤刘一挥手里的砍刀,毫不犹豫地就转身冲向后院的侧门。 「刘爷!那新来的兄弟们怎么办?」一个小头目急着喊道。 「让那帮废物顶住大门!」刀疤刘头也不回的喊道。 当刀疤刘跑到一半时,突然想到了铁牛还站在原地,立马对着身边的几个亲信大吼: 「把这大个子给老子带上!他是个宝贝。带他一起走!」 「是!」 听到刀疤刘的命令,几个黑虎堂老手立刻左右围住铁牛,簇拥着他,跟着刀疤刘迅速消失在通往侧门的黑暗中。 而大堂内,剩下那几十个绑着红布的新人全懵了。 老大怎么跑了? 我们该怎么办?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赌坊正门外就已经传来了喊杀声,怒蛟帮的打手犹如潮水般涌现。 …… 房梁上的张玄把这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算你刀疤刘还有点眼力见,知道带上铁牛。」 看到铁牛彻底安全了,张玄这才放下心来。 那么接下来,就该办他张玄自己的正事了,借钱! 张玄爬出房梁,俯瞰整个院子,但他并没有贸然跳下去瞎找。 因为四海赌坊占地极大,后院连着三四个跨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绝对会撞上怒蛟帮的精锐。 张玄眼睛微微眯起。 他发现有一间屋子的墙壁明显比旁边的建筑厚实了一大圈,并且窗户都被封死,只在最顶端留了两个透气孔。 「找到了。」 张玄脚尖在屋脊上轻点,顺着屋脊上的阴影滑了过去。 落到那件屋子前,张玄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大筋微微紧绷,将听觉催动到了极致。 「没有呼吸声……连个守卫都没有?」 张玄眉头微挑,先是疑惑,但是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把踹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地狼藉。 帐房的几个抽屉被拉得大开,帐本和废纸扔得到处都是,椅子翻倒在地上。 张玄飞速扫视帐房。 帐房先生跑得匆忙,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带走。 果然,在翻倒的木柜最下层,张玄找出了一个用来找零的匣子。 匣子锁扣已经被砸坏了一半,里面是散碎银两,以及十几张大通钱庄的小额银票。 第三十三章 真相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五天过去。 这几日里,张玄几乎住在了木桶中,每天就啃啃几个白馒头,根本就不舍得离开。 而壮骨散的药力,也一次次穿透他的皮膜,淬炼着他的四肢百骸。 张玄的体质也在药浴中不断提升,曾经一天只能练个七八次的黑水桩,如今被拔高到了每天十几次。 灰褐色的药液再次变成清水。 「呼。」 木桶内,张玄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腰椎开始松弛了下来,收起了黑水桩的架势,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架势一散,全身都开始酸软起来,哪哪都不得劲。 张玄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舒展着身子,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穿上,推开大门。 打开门,阳光有些刺眼,张玄眯了眯眼睛,走向内院的演武场。 此时正是清晨,演武场上人不多。李锐和王通正赤着上身,在互相对练。 「砰!砰!」 拳拳到肉。 「停停停!」王通揉着发红的手臂,连连后退,苦笑道,「李哥,你这几天力道真是越来越大了,我快要被你揍死了。你这是要破境了?」 李锐收起手,眉头微皱地摇了摇头: 「还差一点。皮膜虽然已经练到了极限,但气血始终透不进骨头里……哎。」 话音未落,李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呦,张师弟,舍得出关了?」 王通也转过头,打趣道:「张兄弟,你这五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楚狂送你的那支老山参,怕是渣都不剩了吧?」 张玄走到近前,微微一笑,抱拳道:「两位师兄早。我底子薄,只能把手头的闲钱全砸进药桶里,想着泡几天药浴增强点体质。」 「增强体质?」李锐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光泡药浴可泡不出真功夫,武道讲的是天道酬勤。来,搭把手,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的药浴,到底帮你长了多少力气。」 李锐也生性,说打就打。他连招呼都没打,脚下一踏,大筋一弹,右手化作残影,直接一记「黑蛇出洞」直奔张玄的肩胛骨啄去。 面对李锐这一击。 「咔哒!」 张玄体内大筋一缩,不退反进,左手后发先至,手腕向下一折,架在了李锐的手腕上。 「砰!」 两人的皮肉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一触即分。 张玄赶忙收回手,背负在身后。 「你……」李锐吃惊的看着张玄,「你这皮膜……怎么这么厚实?楚狂的参有这么好用?」 张玄笑道:「不是参,是壮骨散。」 「壮骨散!」 一旁的王通忍不住惊呼出声,「那玩意儿十五两银子一副!你……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运气好,发了点横财。」张玄没有细说,直接一语带过。 王通也是个知趣的人,没有追问,而是爽朗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李哥,你刚才不是还光泡药浴泡不出真功夫吗?」王通挤眉弄眼地凑上前,故意调侃道,「怎么样,张兄弟震得你手腕麻不麻啊?」 「去你的!」 李锐老脸一红,没好气地笑骂着踹了王通一脚,随后上前一巴掌拍在张玄的肩膀上。 「好小子,你这进步飞速啊,感觉你再过不了几天就能超过我了。」 看着张玄又变强了不少,李锐非但没有嫉妒,眼中反而透出浓浓的赞赏。 「走!今天你出关,咱们三个去好好喝几杯。」 …… 飘香酒楼。 桌上摆了几大盘切好的熟牛肉和两大坛子酒。 酒过三巡,三人的关系明显拉近了不少。 「李师兄,你刚才在武馆里说,气血透不进骨头里?」张玄端起粗瓷酒碗,关心的问道。 李锐叹了口气,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闷声道:「是啊。磨皮是将气血凝于体表,化作坚革。但锻骨』不一样,得把气血融于骨中,铸成精铁。」 第三十四章 牛爷 「张兄弟?张兄弟?你怎么突然开始发呆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王通拿着酒碗,在张玄面前晃了晃,有些纳闷地问道。 张玄收回了思绪,端起酒碗,哭笑了一声: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刚才李师兄说的话。气血透不进骨头里,确实是个大麻烦。」 听到这话,李锐自嘲地摇了摇头,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嗐,这都是命。咱们这种没背景的泥腿子,想要跨过锻骨这关,难如登天。不说这个了,喝酒!」 「既然是缺资源,那用钱砸开就是了。」 张玄放下酒碗,从怀中摸出了那张盖着回春堂红泥印章的字据,推到了李锐面前。 「李师兄,之前我去回春堂,寄存了『壮骨散』。凭此字据,你也可以去取一副。」 「啪嗒。」 王通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李锐也是浑身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声音都在发颤: 「张……张师弟,你刚才说这是什么?壮骨散?十五两银子一副的壮骨散?」 「是的。」张玄点了点头 听到张玄这么说,李锐立马将字据推了回去,连连摆手: 「不行!这太贵重了!张师弟,你现在也到了磨皮境,正是最需要这东西的时候,我怎么能拿你的大药。」 张玄没有接,淡淡的说道: 「李师兄,半个月前在演武场,你为了给我喂招,双臂被打得青紫交加,那时候,你怎么没说你的时间贵重?」 张玄端起酒碗,与李锐面前的酒碗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锦上添花的钱,我不稀罕;但雪中送炭的恩,我张玄死都记着。这副药,是你应得的。」 「师兄,拿着药去闭关吧。这外城的水越来越浑了,早日踏入锻骨境,咱们兄弟以后行事,底气也更足些。」 李锐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也没有再继续推脱,将字据拿了起来,放入怀中。 「好!这份情,哥哥记在心里了!」李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等我踏入锻骨,这城西不管谁想动你,都得先跨过我的尸体!」 坐在对面的王通,此时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张价值十五两白银的字据,脑海里回想起半个月前在房间里发生的那一幕。 那时候,李锐顶着满胳膊的青紫淤痕回来,自己还嘲笑他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刚进内院的生瓜蛋子耽误自己突破的时间,甚至质问他「值得吗」。 当时李锐是怎么回答的? 「锦上添花的事,转头就忘;雪中送炭的恩,才有人记。」 王通看了看张玄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又看了看眼眶微红的李锐,心中只剩下了深深的震撼。 「李哥……」王通端起酒碗,「半个月前我还笑你傻……今天我算是服了。你这双看人的眼睛,真他娘的毒啊!」 王通转向张玄,双手举起酒碗: 「张兄弟,这杯酒我敬你!你这气魄,我王通服气!」 「王师兄客气了,自家兄弟。」张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局散后。 张玄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微风拂过,酒意逐渐消散。 人渐渐融入了阳光之中。 …… 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张玄便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棚户区,今天竟然异常热闹。 巷子两侧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哎呦,铁牛爷!您现在可是刀疤刘爷跟前的大红人了,以后可得多提携提携咱们这些老街坊啊!」 「铁牛哥这身打扮真威风!这大刀,这衣服,啧啧……」 人群中央。 铁牛不再是曾经的那个穷苦力了。 他穿着一身黑虎堂小头目才能穿的黑底红边劲装,脚踩鹿皮厚底靴,腰间还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大刀,威风凛凛。 第三十五章 吃肉 院子里,瘦猴早就在等在里面了。 铁牛顺手就把烧鹅和酒坛塞到迎上来的瘦猴怀里。 「玄儿哥!瘦猴!你们是没看见俺有多威风!」 铁牛兴奋得满脸红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像个献宝的孩子: 「前几天在四海赌坊,怒蛟帮那个什么红棍头目,拿着双刀冲着俺就来了!俺当时一点都没带怕的,大吼一声,举起刀『咔嚓』一下,直接给他劈成了两半!」 瘦猴抱着烧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负手而立丶面带微笑的张玄。 玄儿哥! 「我的天!铁牛你现在这么猛了?」 瘦猴极其夸张地瞪圆了眼睛,一把搂住铁牛的肩膀,像个捧哏一样, 「连红棍都能劈?那刀疤刘还不把你当活祖宗供起来?」 「那还有假!」铁牛一听瘦猴这崇拜的语气,腰杆挺得更直了,拍了拍胸脯,「刘爷当场就拍板了,说俺是个不可多得的猛将!不仅提拔俺当了小头目,还说以后堂口里的好酒好肉任俺挑!」 「不仅如此,刘爷还给了俺……」 说到这,铁牛神秘兮兮地凑近两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木桌上。 布包散开,五两银子! 看到这么多银子,瘦猴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唾沫。 铁牛咧着大嘴,从里面挑出二两,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了瘦猴的怀里。 「铁牛……你丶你这是干嘛?」 「拿着!」铁牛瞪着眼睛,粗声粗气地说道,「俺现在在堂口里不缺吃喝,这钱俺留着也没用。这钱你收好,你这小身板多买点肉吃。等俺以后在堂口混大了,再接着给你!」 塞完瘦猴,铁牛又把桌上剩下的三两银子,双手推到了张玄面前。 「玄儿哥,你是练真功夫的,这三两你全拿去用!不够俺以后再挣!」 手里捧着那二两碎银,瘦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一个刚入堂口的新人,就算真的抢到了人头,赏钱撑死也就几百文。一口气提前发五两现银? 这是黑虎堂让铁牛去送死,提前发的买命钱啊! 铁牛这傻子,拿自己的命换了这五两,自己还一文钱不留,全分给了他和玄儿哥!还傻呵呵地说「以后再挣」!他哪里还有以后啊! 「发什么愣啊!高兴傻了?」铁牛看着瘦猴低头不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憨笑道,「赶紧收起来啊!」 瘦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抬起头,露出一副极其夸张的狂喜表情,一把将银子揣进怀里,大声喊道: 「好你个铁牛!算老子平时没白疼你!你放心,这钱我肯定天天买大肉吃,吃得比你还壮!」 站在桌前的张玄,静静地看着兴奋的铁牛和强颜欢笑的瘦猴,他伸出手,将银子收了起来。 「好小子,这钱,哥收了。」 看到张玄和瘦猴都收下了钱,铁牛这才长舒一口气,他就怕玄儿哥和瘦猴说什么都不肯收这笔钱。 「行了,钱的事说完了。」 「你现在不仅升了头目,还带了这么好的酒肉回来。怎么,不打算跟自家兄弟喝两口再走?」张玄笑着问道。 听到张玄这么说,铁牛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对!看俺这脑子,光顾着给钱,把正事忘了!喝!今天咱们兄弟必须喝个痛快!」 铁牛拿过瘦猴怀里的酒坛,拍开酒坛的泥封,把酒坛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他又直接上手,扯下一条最肥的烧鹅腿,不由分说地塞进瘦猴的手里。 「瘦猴!吃!你不是说要天天吃大肉吗?今天先拿这烧鹅垫垫底!」 瘦猴看着手里的烧鹅腿,喉结滚了一下。 他知道,这可能是铁牛这辈子跟他们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所以才更应该让铁牛开开心心的。 「好!老子今天非吃穷你不可!」 瘦猴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水直接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嚼着,仿佛要将眼泪和肉一起咽进肚子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哈哈哈哈!」 铁牛看着瘦猴这副模样,开心地大笑起来,随后双手捧起酒坛,给张玄倒了满满一大碗,「玄儿哥,俺敬你!祝你早日练成绝世高手!」 第三十六章 赖帐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外城的水,彻底被血染红了。 黑虎堂与怒蛟帮的全面火拼进入了白热化,今天你砸我的场子,明天我烧你的堂口。每天清晨,城外的臭水沟里总能捞出几具残缺的尸体。 这半个月来,只要刀疤刘的堂口有大动作,黑山武馆后墙外,总会悄然响起「二长三短」的猫叫声。 此时「疯牛」的名号已经响彻外城,甚至连别的帮派的的人见了这个巨汉都有些发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 黑山武馆内院。 「呼……」 浴桶内,原本灰褐色的「壮骨散」药液,又变得清澈见底。 张玄看了看面板。 【黑水桩小成(300/500)】 【黑水蛇形手小成(150/500)】 「快了。」 张玄看着稳步增长的熟练度,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没有生死的危机,没有破限的瓶颈,只需要安静地砸钱丶泡澡丶练拳,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哗啦。 张玄从浴桶中站起,扯过一条干毛巾擦拭着匀称结实的肌肉。 与此同时,一处别院内。 王庭双眼布满血丝,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半个月,孙铁拳借着堂口战事吃紧的由头,疯狂削减他的地盘和人手,简直要把他逼上绝路了! 「找没找到那个姓张的小子?」王庭突然站住,看向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侄子王硕。 「二……二叔,我把话传到了啊!」 王硕苦着一张脸,都快哭出来了:「我花了银子,托内院的师兄给他带了话,催他出来。可那张玄说,他最近到了气血突破的紧要关头,根本脱不开身!」 王硕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他……他让我转告二叔,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他现在多涨一分力气,以后替您办起事来也就多一分把握,所以让二叔您……您再等等……」 「等等?老子等他个祖宗!」 王庭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整整五十两银票啊! 结果这小王八蛋拿了钱,根本就不办事。 「拿老子的钱修炼,让老子在这儿等死……好一个张玄!好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二叔气得暴跳如雷,王硕眼珠子一转,赶紧凑上前献计道: 「二叔,既然这小子躲在武馆里不出来,咱们不如拿他以前那两个发小开刀。我打听过了,一个叫瘦猴,一个叫铁牛,他们都在城西混。咱们把这俩泥腿子绑了,剁几根手指头送进武馆,张玄这小子还不乖乖出来替您办事!」 「蠢货!」 王庭直接一巴掌扇在王硕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二……二叔,我说错了吗?」王硕捂着脑袋,满脸委屈,「那小子之前不就是因为王林打了那个瘦猴,才一怒之下把王林给宰了吗?这说明他心里还是很看重那两个发小的啊!」 「动动你的猪脑子!」王庭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骂道,「他张玄现在是什么身份?是黑山武馆的内院弟子,是踏入了磨皮境的武者!」 「他去杀王林,不过是念在当初在黑码头扛包时,那俩人帮过他。泥腿子乍然得势,总爱搞这种『还清人情』的无聊把戏!他杀了王林,这笔昔日的情分就算是彻底两清了。」 王庭冷笑了一声,分析道: 「你真以为张玄现在还会把他们当成生死兄弟?他现在恐怕早就嫌那两个泥腿子碍眼了!」 「你要是真动了那两个人,张玄不仅不会受你威胁,反而会借坡下驴。他大可借着『你坏了江湖规矩丶动他故交』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把那五十两银子彻底黑掉,然后跟咱们撕破脸!」 「只要他张玄还认钱,还想要以后的荣华富贵,就好办。这事儿就只能用利益吊着他,绝不能用强!」 被王庭这么一通训斥,王硕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二叔高见……原来他杀王林是为了断交……是侄儿把事情想简单了。」 「行了,滚出去吧!」王庭烦躁地挥了挥手,「你给我继续盯着黑山武馆,只要他张玄一出内院,立刻通报!」 第三十七章 借刀 张玄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找我了?这又是刀疤刘给你的赏钱?」 铁牛兴奋地邀功: 「不是不是,这是俺的战利品。俺今天在城东以一敌四,可惜玄儿哥你没见到我有多威风呢。」 「铁牛,你还要不要脸。」瘦猴在一旁压低声音笑骂道,「你来的时候还跟我说,那时候你都快被吓尿了。要不是那四个人突然邪了门,打着打着集体抽起风来,连刀都握不住,甚至还有个直接跪在了地上,你能活到现在?怎么一见到玄儿哥,你就在这儿喘上了?」 「嘿!你懂个屁!」铁牛被揭穿了老底,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道,「那叫老天爷赏饭吃!俺铁牛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老天爷自然向着俺,非让那帮孙子抽风不可。反正只要俺不死,玄儿哥练武的钱就断不了。」 张玄看着他俩斗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命硬是好事,但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 「铁牛啊,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以后遇到那种四个打你一个的局,别硬拼,记得往后撤。」 「瘦猴你看,玄儿哥都夸我了。」铁牛摸了摸后脑勺傻笑道。 张玄无奈的说道:「重点不是夸你,是让你往后撤。」 「好的,玄儿哥,俺还是很厉害的。」 看到铁牛这副样子,瘦猴也被逗乐了,调侃道:「好好好,你最厉害了,铁牛爷。」 …… 与两人分别后,张玄刚翻下内院的高墙。 「噼里啪啦。」 一阵声响,突然从内院深处的一间厢房里传了出来。 这声响不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而是从人的皮肉深处丶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张玄脚步停了下来,看向了那间厢房。 那是李锐闭关的屋子。 「砰!」 还没等张玄想凑过去看看,厢房的木门便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李锐赤裸着上半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此刻的李锐,和半个月前判若两人。他整个人气血内敛,原本壮硕的肌肉竟微微收缩,皮膜泛着金属光泽。 「李师兄?」张玄试探着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李锐转过头,看向张玄。 下一秒,李锐脚下一踏。 「轰!」青石板发出一阵闷响。 李锐一下子便跨越了数丈距离,直直冲到了张玄面前。 李锐这股气势,让张玄本能的绷紧大筋,下意识的想进行防备。 但还没等张玄运转气血,李锐就抓住了张玄的肩膀。 「咔咔……」 张玄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脆响,但他整个人还是挺直了腰板,顶住了李锐这突如其来的一抓。 「哈哈哈!好扎实的底盘!」 李锐看着纹丝不动的张玄,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头大笑起来。 伴随着他的笑声,他体内竟隐隐传出一阵「轰隆」声。 「李师兄,你这身体里的动静……」张玄感受着从肩膀上传来的力道,眼底闪过一丝喜意,「锻骨成了?」 「哎,成了。」 李锐叹了口气,松开手,神色间没有了一贯的沉稳,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苦涩与自嘲。 「张师弟,不怕你笑话。我以前一直死咬着牙,总觉得老天爷公平,天道酬勤。」李锐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红,「我觉得只要我练得比那些富家少爷苦十倍丶百倍,就算不用他们那些大药,我也能靠水磨工夫把骨头给练透了!」 「我甚至……甚至有些抵触用药,我想向自己证明,也想向所有人证明,穷人靠流血流汗,也能蹚出一条路来。」 「可直到上次,我泡了你给的那副『壮骨散』……」 「我这才明白,穷人引以为傲的拼命,在人家的真金白银和大药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李锐后退半步,对着张玄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张玄,这副药不仅是帮我破了境,更是打醒了我。大恩不言谢,以后在这城西,你的事就是我李锐的事,谁要是敢动你,我先拧下他的脑袋!」 「师兄言重了,你我同门,理应互助。」张玄赶紧伸手托起李锐。 第三十八章 祭旗 院子里,那几个黑虎堂的眼线全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王硕站在长廊下,听完他们的哭诉后,立马冲进了房间。 房间内,王庭正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用棉布擦拭着手里的两枚铁胆。 「二叔,咱们派去盯张玄的人,全被废了!」王硕拍了拍桌子,生气地说道,「出手的是武馆内院的李锐。」 「李锐?」 王庭擦拭铁胆胆动作一顿,一脸疑惑地问道:「就是你之前跟我说,那个准备冲击锻骨境的李锐?那他打咱们的人干什么?咱们的人去武馆闹事了?」 「没有啊二叔!」王硕急得直拍大腿,一脸怒气,「外面那几个废物说,他们根本没敢靠近大门,全都缩在对街的巷子里!而且昨晚不止我们这一批人,怒蛟帮也有几个人蹲在不远处的茶铺里避风。」 「可是那李锐出来以后,根本就不管怒蛟帮的人,抓着他们就是一顿打。他们还说……说李锐动手的时候,体内还会传出轰轰声,给他们几个都吓坏了。」 「最可笑的是,李锐说揍他们的原因竟然是武馆百步之内不准踩点。我呸!」 当听到李锐体内有轰轰声,王庭的双手一僵。 「当啷!」 一枚铁胆没拿稳,直接就掉在了地上。 「体内雷音……他真的踏入锻骨境了。」王庭喃喃自语道。 看二叔迟迟没有反应,王硕咬牙切齿地说道: 「二叔,那李锐分明就是没把咱们黑虎堂放在眼里!什么百步之内不许踩点,根本就是随便找个藉口故意打咱们的脸!他一个内院武师就能这么嚣张?」 王硕越说越来气,恶狠狠地提议道: 「二叔,咱们黑虎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要不二叔你给我派几个好手,我找机会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黑虎堂的威严不可辱!」 「啪!」 一记耳光挥出,直接将王硕抽的飞起来了,然后摔在了地上。 「找面子?」 王庭站起身,胸膛起伏着,看到倒在地上丶满脸委屈的王硕,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这个侄子哪时候才能真的长大啊,怎么到现在还是这副样子。 「王硕,你在我身边跟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王庭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去堵一个锻骨境的武师?你他妈有几条命够填的!更何况,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李锐在黑山武馆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掺和过帮派之间的事?」 王庭气得一把扯开领口,完全失去了一开始老谋深算的模样,大吼道: 「他打我们黑虎堂的人?图什么!我问你图什么!」 王硕低下头不敢说话,但内心中还是坚持自己刚刚的观点。 「我告诉你他图什么!他图的是张玄这个人!是张玄让他来的!」 「张玄就差摆明了告诉我们,他有锻骨境的师兄做后台,让我们别惹他!」 王庭的声音渐渐变轻,随机无力地跌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还在地上的侄子,心中满是悲凉。 他把这个侄子带在身边这么久,总是安慰自己,王硕还年轻,还会长大,以后就懂事了。可今天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满脑子想的是面子,想的是报仇。 哎,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传我的话,这段时间,谁也不许再去招惹张玄,更不许去惹那个李锐。」 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庭整个人都像是瞬间老去了一样。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眼中那股子精明也没了,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滚吧……」他挥了挥手,不再看王硕一眼,而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 城东,怒蛟帮总堂。 相比于城西的破败与萧条,这里显得尤为繁荣。 「啪。」 楚狂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摺扇,漫不经心地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斜倚在软塌上,听着手下的汇报,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少帮主,今天下午在城东,咱们派去堵那头『疯牛』的四个弟兄……全折了!」 一名腰间斜跨长刀的精悍汉子单膝跪地,战战兢兢地说道: 第三十九章 戏耍 城西,长乐街。 今夜无月,长乐街两侧却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黑虎堂的堂口外,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杀!给老子顶住!」 刀疤刘挥舞着卷刃的砍刀,嘶吼着。 而在阵营的最前方,正是铁牛。 「死!」铁牛双眼通红,手中砍刀大开大合,硬生生逼退了怒蛟帮的三波冲锋。 「疯牛!疯牛!」黑虎堂的帮众们躲在铁牛身后,疯狂地呐喊助威。 就在黑虎堂以为稳住了阵脚之时,怒蛟帮的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冷笑。 「桀桀桀……一群废物,连个只会使蛮力的蠢牛都收拾不掉。」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从怒蛟帮的阵营中掠出。 太快了! 十几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还没等黑虎堂的人看清,那道身影犹如蝙蝠般,轻飘飘地落在了两军阵前的石狮子上。 来人一身灰衣,身形乾瘦,手里倒握着两把漆黑的短刺。 奇怪的是,怒蛟帮的帮众们也是一脸茫然,甚至被这灰衣人身上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而躲在后面的刀疤刘,在看清灰衣人露出的手腕上那层皮膜时,被吓得声音都劈了叉: 「磨皮武者!」 刀疤刘浑身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怒蛟帮这是疯了吗?不应该是先让小弟互打,等人死差不多了,才是高端战力的比拼吗?现在才死了多少啊,你就直接派武者了?这他妈的不合规矩啊! 「快去!快去堂口找武者大人!」刀疤刘一边喊一边往人群里缩。 鬼影蹲在石狮子上,根本不理会刀疤刘的惊骇。他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下方的铁牛,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少帮主有令,让我来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铁牛听了,汗毛立马炸立。他虽然憨,但不傻,一眼就看出了对面绝对是高手。 「去你娘的!俺大哥说了,打不过就跑!」 铁牛眼珠子一瞪,想都不想,直接抡起手中那把大刀,像扔标枪一样,朝着半空中的鬼影砸了过去。 紧接着,他迅速转身,推开挡在身后的两个黑虎堂马仔,撒开脚丫子就往后方的巷子跑去。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你作为我们心中的战神,不应该给我们表演,什么叫狭路相逢勇者胜吗?怎么连一刀都不挥就跑了。你的骨气呢?你的节操呢? 「砰!」 鬼影随手一甩,将飞来的大刀震飞,看着铁牛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想跑?你跑得掉吗?我让你先跑十秒。」 等铁牛跑出了百米开外,鬼影身形一晃,直接越过人群,朝着铁牛追了上去。 「刘……刘爷!咱们拦不拦?」一个小头目看着鬼影冲过来,吓得双腿发软。 「拦你妈个头!你要拦,你去拦。都给老子靠过来点!」刀疤刘吓得直接抱头蹲在了人群之中。 …… 「呼哧……呼哧……」 狭窄的巷子里,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铁牛在巷子里横冲直撞,撞翻了无数竹筐和杂物,左拐右绕,最后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确认身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铁牛这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俺滴个乖乖……吓死老子了。」 铁牛靠着墙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轻声笑道: 「那孙子看着邪门,腿脚也不咋样嘛,还不是让俺给甩……」 「跑啊?怎么不跑了?真以为自己安全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头顶上响起。 铁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视线中,一张惨白的脸骤然放大! 只见鬼影不知何时,竟像一只倒挂的蝙蝠,双脚勾着墙沿,倒垂了下来。 第四十章 破绽 「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鬼影太享受这种场景了,猎物一开始的拼命挣扎,到后来发现的无能为力,最后只能任自己宰割。 这种感觉,简直比最烈的春药还让他上头。 看着鬼影自己越来越近,铁牛瞪大了眼睛,哪怕被吓的浑身发抖,但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放心,我的刀很快,你只会感觉到脖子一凉……」 鬼影走到铁牛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短刺。 就在他准备刺下的刹那! 一只手突然从头上冒了出来,犹如蛇探头,直奔他的后颈戳来。 「什么人!」 就在张玄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鬼影脊椎发出「咔咔」的声响,像只蝙蝠一样贴地飞行,往前移动了半尺。 「嘶啦。」 张玄这一抓落空,只撕下了鬼影后背的一大块布料。 「好险……」 鬼影落地后连退三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只差半寸! 外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擅长暗杀的高手了? 阴影中,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丶脸上蒙着黑布的张玄缓缓走了出来。 虽然心中忌惮,但鬼影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怒蛟帮腰牌,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在下怒蛟帮暗卫,鬼影!今晚奉命来取他的人头。阁下若是路过,还请给咱们怒蛟帮一个面子,日后必有重谢!」 搬出怒蛟帮的名号,在这外城,哪怕是锻骨境的高手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对面的张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废话说完了吗?」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径直朝着鬼影暴冲而去。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找死!」 鬼影见对方根本不为所动,顿时勃然大怒。他手中双刺一翻,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旋风迎了上去。 而交手不过十个回合,张玄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速度太快了! 他的身法诡异莫测,犹如一只在黑夜中滑行的蝙蝠,不跟张玄硬碰硬,而是一触即退,利用双刺不断进行拉扯骚扰。 「这孙子速度太快,如果一直这么耗下去,肯定要被他磨死在这里……」 张玄眼神微沉,心中立马做出了决断。 既然追不上,那就让你主动送上门来。 「呼哧……」 在又一次碰撞后,张玄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他脚下的步伐变慢了,而原本护在胸前的左手,也微微下垂了半寸。 破绽! 一个致命的破绽! 「抓到你了,蠢货!」 一直在高速游走寻找机会的鬼影,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他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鬼影一个加速,整个人几乎飞了起来,与地面平行,而手中的尖刺犹如钻头,直直地向张玄的胸口刺去。 「噗!」 短刺,划破了张玄的外衣。 鬼影忍不住笑了出来,被我刺中,你又几条命能活! 然而,这抹狂喜仅仅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铛。」 那把短刺,在刺破张玄外层的衣衫后,仿佛扎在了钢板上。 「这不可能——」鬼影骇然失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对方不是没体力了,是故意卖破绽诱他近身! 「你跑得太快,我只好让你刺一刀了。」 张玄冰冷的声音在鬼影耳边炸响。 鬼影想往后撤,可他的双脚还没落地,在空中根本无法进行跑动,只好收回短刺护在胸前。 「噼里啪啦!」 张玄体内大筋炸响,手腕下折,五指并拢如毒牙,右手像蛇一样,游过了短刺形成的防御,凿向了鬼影那毫无防备的咽喉。 黑蛇出洞! 第四十一章 人头 与此同时,长乐街的火拼已经接近尾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因为铁牛的逃跑,让怒蛟帮的攻势愈发凶猛,黑虎堂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堂口大门外的最后十几步。 而刀疤刘躲在人群最深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心里很清楚,等那个怒蛟帮的高手宰了铁牛,下一个回头要杀的,绝对就是他刀疤刘!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小弟腿上,破口大骂: 「总堂那帮吃乾饭的王八蛋呢!怒蛟帮连武者都派出来了,咱们堂口的武师死哪去了!这帮狗娘养的,分明是故意拖延,真他妈把老子当炮灰用!」 听到老大的怒骂,周围的黑虎堂帮众更是心如死灰。 连上面都放弃他们了,这仗还怎么打? 对面,怒蛟帮的一个头目举着大刀,猖狂大笑: 「黑虎堂的废物们!你们堂口的高手已经被我们的人牵制住了,今晚没人救得了你们!兄弟们,给我杀!」 就在怒蛟帮准备再一次发动冲锋的时候。 「都给俺让开!」 一声怒吼,从黑虎堂后方的人群中响起。 这声音太熟悉了! 全场数百人的动作仿佛都停止了。 刀疤刘一个激灵,从人群的腿缝里抬起头,一脸期待的往后看。 只见火光映照下,铁牛光着膀子,浑身是血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右手揪着一绺毛,顺着毛往下看,那是一颗人头! 鲜血顺着那断颈处不断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条血迹。 看到铁牛往前走,黑虎堂的帮众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铁牛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前方,他高高举起手里那颗人头,往怒蛟帮的方向一抡。 人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血线,咕噜噜地滚了两圈,正好停在了那个正猖狂大笑的怒蛟帮头目脚下。 原本杀声震天的长乐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借着火光,怒蛟帮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这是之前出现的那个磨皮武者! 「这……这不可能……」那个怒蛟帮头目吓得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赶忙往后钻,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蹲在人群中的刀疤刘也看呆了,他扒开人群冲到前面,看着地上的那颗人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指着铁牛,激动得都结巴了: 「铁……铁牛……你丶你把他丶他杀了!」 铁牛想起那位神秘前辈的嘱咐,指着地上那颗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孙子追着俺砍!俺一急眼,就还手了,没想到就这么被俺打死了。呸!什么狗屁高手,连俺一拳都扛不住。」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怒蛟帮的人终于明白为什么打不过这头疯牛了,原来这头疯牛一直在扮猪吃虎。 你一个磨皮武者不去跟磨皮武者打,天天跟我们这种普通人打,你还是人吗! 「武者……这疯牛是磨皮境的武者!」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崩溃地尖叫了一声,怒蛟帮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数百号人像炸了营的马蜂,疯狂向后逃窜。 而黑虎堂这边,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掀翻夜空的狂呼声。 「疯牛!疯牛!」 「牛爷威武!咱们堂口也有武者老爷了!」 刀疤刘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冲上去一把抱住铁牛的胳膊,狂喜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哈哈哈哈!好兄弟!你藏得够深啊!老子果然没看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街的香主!跟老子平起平坐!」 听着周围帮众狂热的呐喊,看着怒蛟帮溃败的背影,铁牛表面上依旧一副怒目圆睁样子,心里却在暗暗庆喜: 玄儿哥,俺今晚这逼,装得真他娘的大啊! …… 次日清晨。 城西长乐街的血腥味还没散尽,「疯牛」一拳打爆怒蛟帮磨皮境高手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外城。 第四十二章 指环 张玄淡淡地说道:「路上捡的。周哥,你就说这东西能不能重铸吧。」 捡的? 骗鬼呢! 真是个拙劣的张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张玄这个理由很蹩脚,但是周山也没有多问。 他摸着下巴,看了看张玄的手,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该重铸成什么东西。 「兄弟,你练的是蛇拳,若给你打造成刀剑,反倒累赘。可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可以做什么……」 张玄听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有插话,等着周山的下文。 「我有方法了!」 周山一拍肚子,兴奋地大声说道: 「融了它!哥哥我给你打四枚贴身的『指环』!」 周山越说越激动,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名:「指环套在你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平时藏于指根,与常人无异。我再在里面装上机括,只要你发力一抖,指环前端就能弹出半寸长的尖刺!」 「以前你刁他的胳膊丶砸他的手腕,他最多疼一下。可现在呢?你的指环碰到他,这尖刺能瞬间划破他的皮膜,狠狠放他的血……」 「我去!我真是天才!」 听着周山一口气把自己的构想说了出来,张玄眼神中透出一抹由衷的赞赏。 「知我者,周哥也。」 张玄笑着抱了抱拳:「我原本还有些发愁怎么跟你解释怎么制造这种武器,没想到周哥这眼光,简直绝了。」 「哈哈哈哈。」被张玄这么一夸,周山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骄傲地说道: 「外城打铁的,我论第二,谁敢论第一。哪个敢在我周山面前充大爷!」 「张兄弟,我今天就把铺子大门关了,亲自去后面开炉!三天之内,绝对把这『蛇牙指环』给你赶制出来!」 「那就多谢周哥了。那这手工费……」张玄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刚想掏银子。 「打住!」周山虎着脸打断了他,「你这是打哥哥我的脸!你能拿这种要命的东西来找我,就是信得过我!提钱伤感情,这活儿我接了!」 张玄见状,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 「那我要开工了。」周山转身就去扒拉角落里的煤炭,「现在外面乱得很,你小心点。」 张玄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离开了周记铁铺,张玄抬头看了一眼烈日。 「铁牛现在,估计已经在总堂大出风头了吧……」 …… 黑虎堂总堂,聚义厅。 两排燃烧的火盆将大厅照得通明,十几个堂口的香主丶红棍分列两侧。 铁牛跨进门槛,冷汗不由得流了下来。 「俺滴个亲娘诶……这阵仗也太吓人了……」铁牛心里慌得直打鼓。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神秘前辈」到底是谁,他只知道,自己就是个冒牌货。要是被这帮大佬看出来,自己肯定会被剁碎了喂狗。 而刀疤刘却满面春风,紧紧拽着铁牛的胳膊,一边往里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铁牛啊,待会儿见了舵主,不用怕。刘爷我跟舵主熟得很,今儿个我罩着你!」 铁牛也不敢多说话,只好连连点头。 而在前方台阶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正是孙铁拳。 孙铁拳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鬼影的人头。 刀疤刘走上前,搓了搓手,激动地说道: 「孙舵主!您是没看见昨晚那场面!」 「这怒蛟帮的孙子刚想发难,铁牛兄弟大吼一声,如同天神下凡!一记重拳,直接就把那孙子给捶飞了!而我也不甘示弱,冲上前,就哗哗砍了这孙子好几刀。昨晚多亏我们俩,这才守住长乐街的地盘。」 听着刀疤刘的吹嘘,铁牛咽了口唾沫,大哥你吹牛轻点吹啊,等会真来检验俺们的实力怎么办。 孙铁拳没有理会刀疤刘,而是上下打量着铁牛。 第四十三章 朋友 听到这话,原本跪在地上丶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刀疤刘,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仅没惩罚,还被赏了? 铁牛还真的是高手! 「谢舵主!谢舵主隆恩!」刀疤刘欣喜若狂,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有些发懵的铁牛,激动得扑了过去。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这前一秒还毫不犹豫把铁牛推出去顶锅的他,此刻却给了铁牛一个大大的拥抱,满脸堆笑,好像两人真是同生共死的亲兄弟。 「哎哟我的好兄弟!我的铁牛弟弟!」刀疤刘这会儿连「老子」都不自称了,一脸谄媚,大声嚷嚷道: 「我就说嘛!我刀疤刘第一眼看到铁牛兄弟,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这天生神力,这绝世风采,这真是老天爷赏给咱们黑虎堂的宝贝啊!」 刀疤刘这番川剧变脸,引得周围的香主和红棍们一阵腻歪,但碍于孙铁拳在场,谁也没吭声。 铁牛也被刀疤刘这热情劲儿搞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低头瞥了一眼刀疤刘,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这孙子跪在地上撇清关系的怂样,心里一阵鄙夷,但面上还是装作憨憨地挠了挠头: 「刘爷,你刚才不是还说……」 「哎,都多余了。刚才那是哥哥我激励你呢!要不是哥哥刺激了你一下,你能这么轻松通过孙舵主的考验?」刀疤刘脸不红心不跳地打断了铁牛想说的话,赶紧拍着胸脯表示诚意: 「兄弟,你放心。以后在这长乐街,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副香主!我给你牵马坠蹬,咱们兄弟俩联手,肯定把这长乐街管得明明白白的!」 「我们到时候……」 「行了行了,长乐街的事情你俩以后再琢磨。」孙铁拳看刀疤刘说个没完了,赶紧一挥手,大声喝道:「上赏赐!昨日参战立功的各各有赏!」 「孙舵主霸气!」 「孙舵主威武!」 「孙舵主拉……」 一时间,聚义厅内原本肃杀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然而在这喧嚣的背后,在这聚义厅中,却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铁牛。 此时坐在侧首的王庭,手里盘着两枚铁胆,眼神阴郁。 这段时日,孙铁拳借着堂口与怒蛟帮火拼的由头,打压异己,削减他王庭的地盘和人手,使他在总堂被边缘化。 而眼下铁牛的异军突起,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别人不知道这铁牛的底细,他王庭可是调查得清清楚楚。 「铁牛……张玄的那个兄弟?」 王庭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深知张玄如今攀上了内院李锐的高枝,万不可动。 没想到他这个以前只会扛包的憨傻发小,竟然还是个「天生神力」的怪物。 如果任由这对兄弟一明一暗地发展下去,那他王庭在这外城,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我必须赶在张玄对我发难之前,把这道梁子给平了! …… 半个时辰后,黑虎堂总堂外。 铁牛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和药瓶,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哎哎哎!铁牛兄弟!牛副香主!您慢点走啊!」刀疤刘一路小跑着追了出来,握着铁牛的手,一脸谄媚地说道,「走走走,哥哥我在春风楼订了位置,今晚给兄弟你接风洗尘!」 「不去了!」铁牛一把挣脱刀疤刘的手,把怀里的银子捂得更紧了,「俺还有要紧事!你自己去喝吧!」 说罢,铁牛甩开刀疤刘,一路小跑着离开。 而就在铁牛刚拐过一条街角,准备抄近道去黑山武馆时,前方转角突然走出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铁牛兄弟,走这么急,是赶着去黑山武馆,给你那位叫『张玄』的好兄弟报喜吧?」 铁牛浑身一紧,停下脚步,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看向眼前这个把玩着铁胆的中年男人。 「你是谁?你咋知道俺玄儿哥?」 第四十四章 学武 黑山武馆正门外。 「站住!干什么的!」 两名守门的外院弟子如临大敌,双腿一分,腰椎下沉,「咔哒」一声摆出了《黑水桩》的起手式。 来人一身黑虎堂短打,腰间别着大刀,正是铁牛。 其中一名弟子厉声喝道,「李师兄发过话,黑虎堂的杂碎,胆敢靠近黑山武馆百步之内,直接打断狗腿!趁小爷我今天心情好,赶紧滚!」 铁牛一听,这暴脾气也上来了。 「放屁!俺是来找人的!」铁牛大眼珠子一瞪,直愣愣地就朝他们撞过去,「给老子让开!」 「你找死!」两名守门弟子大怒,齐声暴喝,双手成拳,一左一右朝铁牛打去。 然后,一拳打上,两名弟子便脸色剧变,自己全力的一击,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反倒是铁牛胳膊一抡,直接将两名弟子推得倒退了四五步,狼狈地跌坐在台阶上。 「叫人!黑虎堂来砸场子了!」 眼看事情要闹大,武馆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住手!」 张玄穿着一身云纹黑色劲装,眉头微皱,大步跨出门槛。 那两名跌坐在地的弟子一见张玄,仿佛见到了救星,赶紧爬起来告状: 「张师兄!这黑虎堂的烂仔不守规矩,硬闯武馆,还敢动手伤人!我的建议是……」 铁牛一看出来的是张玄,咧开大嘴,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一样挥手大喊: 「玄儿哥!是俺!俺来找你了!」 「玄……玄儿哥?」 两名守门弟子全傻眼了,看看铁牛,又看了看张玄,本来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居然是认识张师兄! 「他是我兄弟。」张玄扫了两名弟子一眼,淡淡地说道,「刚才多有得罪,算我张玄欠两位一个人情。」 「不不不!张师兄折煞我们了!」两名弟子连连摆手,满脸堆笑,「既然是张师兄的兄弟,那就是自家人!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兄弟,您快里面请!」 …… 片刻后,黑山武馆偏厅。 刚一落座,铁牛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偷听后,这才凑近张玄低声说道: 「哎哟俺滴个亲娘诶,这几天可把俺憋坏了!玄儿哥,外面都在传俺一拳打死了怒蛟帮的高手,其实……其实那根本不是俺乾的!」 张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强忍着笑意,淡淡问道:「哦?不是你乾的?那人头怎么在你手里?」 「俺命大,遇到了贵人!」铁牛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当时那怒蛟帮的高手跟条疯狗似的,把俺逼进了死胡同,俺寻思这下要交代了。结果嗖的一下!一个穿着黑衣丶蒙着脸的神秘前辈就出现了!」 「俺滴乖乖,那前辈的功夫简直神了!那孙子连前辈一招都没接住,直接被前辈一爪子捏碎了喉咙!『咔嚓』一声,死得透透的!」 铁牛一脸狂热和崇拜:「而且那前辈心肠贼好!他杀了人,不仅没怪俺看到,还让俺拿着那颗人头回去领赏。这等高风亮节,简直是活菩萨啊!玄儿哥,俺当时真想给他磕几个响头认个师傅!」 张玄放下茶盏,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外城卧虎藏龙,铁牛,这位前辈是你的恩人,这事儿你必须烂在肚子里,不然会给前辈惹麻烦。以后在外面,你就是那个一拳打死磨皮武者的『疯牛』,明白吗?」 「俺懂!俺对外谁都没说!」铁牛连连点头,随后赶紧从怀里把东西全掏了出来,一股脑地堆在桌子上。 「玄儿哥,你看这些!孙铁拳赏了俺十两白银,还有两瓶大药!更牛的是这个!」铁牛神神秘秘地掏出那张地契,「刚才俺在路上,碰见个叫王庭的堂主……」 铁牛把遇到王庭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最后把地契推到张玄面前: 「他说这是给玄儿哥你赔不是的,俺寻思着不能白吃亏,就替你收了。」 张玄拿起那张盖着红印的地契,扫了一眼。 「平乐街,三进大院落……」 张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庭这头老狐狸,这是算认输了嘛? 「玄儿哥,这老东西是不是没安好心?」铁牛问道。 第四十五章 暗牌 次日清晨,城西平乐街大宅。 张玄将几十两白银分成两份,分别塞进铁牛和瘦猴的怀里。 「到了武馆,直接交最高档的束修,药浴和肉食该花就花,别心疼钱。」 张玄一边帮铁牛理了理衣领,一边郑重地叮嘱道: 「你们俩去了以后,吃住就全包在武馆里。记住,到了新的地方收敛点脾气,保命第一,练功第二。」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儿哥放心,俺们知道!」铁牛拍了拍胸脯。 「哥,我们不会给你丢脸的。」瘦猴把银子揣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踏出大门,分别朝着城南和城北的方向走去,张玄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安顿好了一切,张玄转身回屋,换上那身代表内院弟子的云纹黑色劲装。 随后推开大门,径直朝着城东的黑山武馆走去。 …… 黑山武馆,内院。 张玄刚来到自己的练功木桩前,一道摺扇展开声便从侧面的凉亭里传了出来。 「唰——」 「张兄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张玄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凉亭内,怒蛟帮少帮主楚狂正端坐于石桌前。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摇着摺扇,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玄。 「楚少帮主,早。」张玄神色自若,走上前去,微微拱手。 「坐。」楚狂用摺扇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拎起紫砂壶,亲自给张玄倒了一杯热茶,「张兄弟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错过了外城不少好戏啊。」 「张某愚笨,只能靠死练。外面的风风雨雨,与我无关。」张玄没有端茶,平静地回答。 「与你无关?」 楚狂闻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轻轻挥了挥扇子: 「那位黑虎堂新晋的『疯牛』副香主,不知与张兄弟是否有关。」 听到铁牛的外号,张玄端起茶盏:「我那发小天生有一把子憨力气,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 楚狂低声笑了起来,他手腕一抖,摺扇「啪」的一声合拢,扔在石桌上。 紧接着,楚狂将右手探出,手腕向下一折,五指并拢。 「咔哒!」 这起手式,赫然是《黑水蛇形手》里的「刁手」! 张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瞳孔微缩,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楚狂看着张玄,细长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张兄弟,这门《黑水蛇形手》,楚某在内院也练了快三年了。我手底下的人把鬼影的尸体赎回来后,别人看那是被重拳砸烂的,但我只看了一眼那碎裂的颈椎骨,就闻到了『黑蛇出洞』的味儿。」 楚狂身子微微前倾,贴近张玄: 「疯牛只是个莽夫罢了,但在他身后,却站着一个磨皮境的好兄弟……张玄,我这推理,没错吧?」 话音落下,凉亭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样。 然而张玄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呷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楚兄好眼力。既然楚兄连案子都破了,今天在内院拦下我,是打算替你的手下报仇?」 「报仇?哈哈哈!」 听到张玄承认是他杀的了,楚狂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大笑了起来, 「我怒蛟帮,不需要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的狗,死了也就死了。」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 楚狂站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 「一个月突破磨皮,还杀死了一个老牌的磨皮武者!张玄,你有这种惊世骇俗的潜力,却甘心在这里枯坐?」 「那孙铁拳就是个只会使蛮力的蠢货,而他们堂口内部更是一团散沙。」 「他们那种快要沉的破船,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 楚狂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瓷瓶,轻轻推到张玄面前。 第四十六章 辅药 次日清晨,城东回春堂。 药铺刚卸下门板,张玄便走了进来。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老朝奉正打着哈欠擦拭柜台,抬头瞥见是张玄,原本惺忪的睡眼立刻亮了几分: 「呦,张武师!您今儿个这么早?可是之前存在小店的『壮骨散』用完了,要再取两副?」 张玄走到柜台前,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掌柜的,壮骨散还得再过两天。我今儿个来,是想跟您打听个稀罕物……我听说城里那些大帮派的少爷们,冲击锻骨境用的都是那什么『虎骨玉髓丹』?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吃法,能比壮骨散强多少?」 老朝奉一听,手里的抹布一停,有些好笑地上下打量着张玄: 「张武师,不是老朽说话难听。您虽然入了磨皮境,但这『虎骨玉髓丹』可不是一般武师能惦记的。那东西一颗就价值数百两白银,有市无价,即使是我们回春堂一年也就这么几颗。」 老朝奉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卖弄自己的学识般说道: 「再说了,此等大药,岂是拿来当糖豆直接嚼的?此是极阳之物。若是没有『寒水莲须』护住心脉,再配上『蚀骨草』撑开骨缝,一口吞下去,整个人可就废了咯。怎么,张武师还想攒钱买一颗尝尝鲜?」 听到这番话,张玄表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 他脑海中闪过楚狂送药时的模样。 楚狂想害自己吗? 不! 哪有人用贵重丹药来下毒害人的,若真想杀自己,他有的是方法。 那为何不提醒自己辅药的事? 因为万恶的资本! 在楚狂那种大少爷眼里,这种吃药的规矩,就像人渴了要喝水丶饿了要吃饭一样,是常识。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对这种常识一无所知。 可以看出大帮派垄断的不仅是银子和大药,更是这种关乎生死的武道经验。 如果自己昨天为了追求进度,贸然把药吞了,死都没地方说理去。 真是何不食肉糜。 张玄深吸了一口气,把肩膀一垮,露出一副又失落又倔强的表情,咬牙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拍在柜台上: 「数百两?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但这武道,我不拼一把不甘心啊!」 张玄瞪着眼睛,粗着嗓子喊道:「掌柜的!万一哪天我真发了横财买到了这丹药,结果你们这儿的辅药又没货了咋办?不行,你先把那什么『寒水莲须』和『蚀骨草』给我包上一副!我先买回去备着,权当留个念想!」 老朝奉看着桌上的银子,轻蔑的笑了笑。 连丹药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急着花大价钱买辅药备着?怕是想破境想疯了! 「行行行,张武师这份向武之心,老朽佩服。」 老朝奉一边摇头暗笑这人是个死脑筋,一边手脚麻利地转身拉开药屉,称量打包递了过去:「诚惠,十两银子。张武师,拿好您的『念想』!」 「多谢掌柜的!」 …… 夜深人静,平乐街大宅的密室中。 张玄盘膝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架着两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的砂锅里,清水正烧得滚开。旁边摆放着两包辅药,以及那个装着「虎骨玉髓丹」的白玉瓷瓶。 张玄先将那包枯黄的「蚀骨草」全倒了进去。 「嗤。」 枯黄的草叶入水即化,砂锅内翻滚起墨绿色的气泡,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酸味扑鼻而来。 张玄又将「寒水莲须」扔进了另一个砂锅里。 原本沸腾的开水平息了下来,水面上竟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散发出一股寒气。 张玄直接端起「寒水莲须」的砂锅,仰起头一饮而尽。 药汤入喉,张玄的眉毛和头发上也凝结出了一层白霜。一股极寒之气在胸腔轰然炸开,他的心脏跳动也随之减缓,四肢百骸也被寒气包裹。 「内脏护住了,接下来是骨头……」 张玄浑身打着冷战,颤抖着手端起右边那砂锅的「蚀骨草」,闭着眼睛灌入喉咙。 第四十七章 实力 城南,周记铁铺。 后堂的火炉几乎要烧穿屋顶,热浪一波波拍在墙上。 「哐!哐!哐!」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山光着膀子,浑身皮肤被烤得紫红,汗水还没流出毛孔就化成了白烟。 「妈的,就差最后一点了……」 周山剧烈地喘息着,每动一下,腰后的老伤就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懈怠,如果不把这「蛇牙」打磨好,张玄下一次动手,可能就要用手骨去迎接刀刃了。 「给我开!」 周山大吼一声,催动体内那丝气血,抡圆了铁锤重重的砸在了上面。 「崩!」 一声闷响。 他原本拉伤的大筋由于过度负荷,再次崩裂。 周山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头朝着滚烫的炉台栽了下去。 「完了……」 周山绝望地闭上眼了,这下是真要废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稳稳地抓住了他的后背。 「周哥,打铁就打铁,怎么还玩起投火自尽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山睁开眼,只见张玄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此时的张玄气息内敛,肌肉微缩,与此前的气势完全不同。 「你……你突破了?」周山顾不得伤势,眼珠子瞪得滚圆,「锻骨境?」 「还差一点。」张玄笑道。 他看了一眼炉中已经成型的四枚指环,眼中闪过一抹感激。 张玄将周山扶到旁边的草垫上,两指并拢,在周山腰背处的穴位一戳。 气血如针,封住了崩裂的大筋,也止住了那股钻心的疼。 「周哥,这人情,我记下了。」 他转身走向炉台。 炉火虽然被压了下去,但余温依然能融金化铁。 张玄却像感觉不到烫一般,右手探入炉火之中,一抄,四枚通体漆黑丶泛着蓝光的指环便落入掌心。 这指环戒面上錾刻着细密的蛇鳞纹路,指环内侧带有倒钩。 张玄将指环分别套入左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尺寸竟严密合缝。 「咔哒!」 张玄手掌微收,大筋一颤,指环内扣,四截半寸长的尖刺瞬间弹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幽芒。 「好宝贝。」 张玄反手挥出。 「噗嗤!」 身旁那尊厚实的磨盘,竟像豆腐般被划开了,齐刷刷地切下了一块边角。 周山眼底全是狂热:「这是老子这辈子打出的最狠的活儿!」 「多谢周哥成全。」 张玄收回手,指环重新隐入皮肉之间,整双手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连指根的勒痕都看不见。 「这些钱,买最好的续骨膏,别在骨头上留下病根。」 张玄走上前,将银子郑重地塞进了周山手里。 「周哥,你这手艺,窝在这城南的铁铺里打铁,太屈才了。等我这段时间把手头的麻烦平了,给你盘个大炉子,让你当外城铁匠铺的最大少东家。」 周山握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嘴唇颤了颤,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老弟,你……」 「客套话留着以后说。」张玄笑了笑,将旁边的皮袄披在周山身上。 随后,张玄转身走向门口。 …… 城西,平乐街大宅。 宅子门前,两盏红灯笼随风轻晃。 台阶下,一个穿着暗红绸衫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正对着紧闭的大门出神。 街面上偶尔走过几个相熟的街坊,见着这位呼风唤雨的二爷,刚想凑上去赔个笑脸,却被他那阴沉的脸色吓得赶紧绕道。 张玄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第四十八章 扒皮 城西,瑞祥布庄。 张玄穿着内院劲装,大步跨入布庄,没有理会前头招呼的夥计,而是一把掀开厚重的布帘,径直走进了后院。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后院内,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正聚在一起掷骰子。 听到脚步声,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干什么的?后院重地,瞎了眼敢往里闯!」 其中一个汉子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张玄神色漠然,从怀里掏出那把库房钥匙和地契,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拿点东西而已。」 那汉子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契,脸色微变。还没等他回话,里屋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哎哟,这位就是张玄兄弟吧?」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青年快步迎了出来。他手里盘着两枚核桃,脸上堆满了开心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在下孙威,王庭是我亲姐夫。昨晚我姐夫就派人打过招呼了,来来来,张兄弟,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 孙威显得极其热络,一边对着张玄笑,一边转头给旁边的夥计使了个眼色。 夥计立马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厚厚一沓大通钱庄的银票,以及一个雕花的精致木盒。 「张兄弟,这里是三百两银票,一文不少。这木盒里,便是我姐夫答应你的两株血参,你清点清点。」 孙威笑眯眯地指着托盘。 张玄没有去接银票,而是挑开了那个木盒。 盖子一开,里面铺着黄绸缎,躺着两株通体饱满的血参,根须茂密,卖相极佳,隐隐还透着一股辛辣味。 孙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两株不过是十年份的普通血参,被他用兽血浸泡,又拿秘药催发,拿这玩意儿打发一个泥腿子,绰绰有余。 然而,张玄看着盒里的「极品血参」,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卖相确实唬人。 但张玄吃过什么? 赤血参膏。 这也让张玄明白了,血参的好坏,是能用气血去检验的。 真正的极品血参,只要武者靠近,体内的气血就会产生强烈的悸动。 而眼前这两株玩意儿,张玄催动气血去感应,传回来的反馈却极其微小。 「形似而神散。」 张玄两根手指捏起其中一株血参:「次品罢了。」 他将那株血参重新扔回盒子里,目光幽幽地看向孙威:「孙掌柜,这就是王庭教你的待客之道?」 孙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两枚核桃差点脱手飞出去。 老天爷!这怎么可能! 孙威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还想继续狡辩: 「张兄弟,你这话说的,这可是外城能买到的最好的……」 孙威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张玄突然伸出手,五指如钩,直接扣住了那张石桌的桌角。 伴随着「咔嚓」一声,那个桌角便被张玄一下掰断。 张玄把石头扔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上前一步,盯着孙威:「我只问一遍,真货在哪?」 被张玄这么盯着,孙威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两枚核桃也「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怪物啊! 没有一丝犹豫,孙威猛地转过身,反手「啪」的一声,给了那夥计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瞎了你的狗眼!」 孙威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让你去内库拿的那两株五十年份血参呢!你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那夥计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捂着脸委屈得不敢说话。 骂完夥计,孙威赶紧转过头,那张脸瞬间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张兄弟息怒!底下人做事不长眼,拿错盒子了!那真正的极品血参就放在那内库里,我这就亲自去给您取!」 第四十九章 武道 烈日当空。 张玄出了布庄,随便拐进了一家药铺里。 「掌柜的,抓药。配两副温和的辅药,要那种普通人也能吸收的。」 张玄毫不废话,直接将银子拍在柜台上。 「好嘞,客官,请拿好。」 将包好的药材与装血参的木盒贴身收好,张玄出了药铺,直奔城北而去。 …… 城北,追风武馆,外院的一处阴凉大树下。 这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竹榻,旁边的小茶几上,西瓜丶糕点摆得满满当当。 瘦猴此时穿着一身青绸衫,手里拿着把摺扇,笑嘻嘻地给躺在竹榻上的一个精壮青年扇着风。 「刘师兄,这城南『聚味斋』的绿豆糕,还合您胃口吧?我早上特意雇人去排队买的。」瘦猴满脸堆笑。 那被称为刘师兄的青年,是追风武馆外院的老弟子,马上就要摸到磨皮境门槛了。 他惬意地捏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拍了拍瘦猴的肩膀,笑道: 「瘦猴啊,你小子虽然根骨差了点,但这份眼力见儿,在这外院绝对是头一份!放心,以后在咱们追风武馆,只要有哥哥我罩着,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你有什么不懂的套路,只管来问我!」 「哎哟!那师弟我可就多仰仗刘师兄了!」瘦猴赶紧拱手作揖,两人相视大笑,一副兄友弟恭的和气场面。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 「瘦猴。」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让正在扇风的瘦猴浑身一激灵。 他立马转过头,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的市侩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玄儿哥!」 瘦猴连扇子都扔了,直接扑了上去。 躺在竹榻上的刘师兄眉头微皱,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他擡眼望去,本来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在接触到张玄的一瞬间,骤然一缩。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衣领处绣着云纹,步伐沉稳如山。 「黑山武馆内院弟子!」 刘师兄赶紧从竹榻上站了起来,收起了刚才那副大爷的做派。 「玄儿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闭关吗?」瘦猴跑到张玄跟前,激动地问道。 「来看看你。」张玄目光扫过瘦猴的青绸衫,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瓜果茶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你这几天在这儿混得不错。」 「嘿嘿,全靠哥你给的底气,师兄们对我都挺照顾的。」瘦猴挠了挠头,赶紧转头介绍,「哥,这位是刘师兄,这几天没少指点我。」 听到瘦猴提起自己,刘豹赶紧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在下追风武馆外院,刘豹。不知这位师兄是……」 张玄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黑山武馆内院,张玄。这几天,多谢刘兄弟关照我这发小了。」 「张师兄折煞小弟了!」刘豹笑得更真诚了,「瘦猴兄弟天资聪颖,为人豪爽,咱们自家兄弟互相照顾,应该的,应该的!」 张玄没有在客套话上多纠缠,转头看向瘦猴: 「去跟你们教习告个假,今天跟我回家一趟。家里弄了点好东西,需要你回去搭把手。」 「好嘞哥!我这就去!」瘦猴二话不说,转头就往内堂跑。 张玄转头看向一旁的刘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刘兄弟,我这发小没怎么练过武,身子骨弱。以后在追风武馆,还望刘兄弟和其他同门,多多『照拂』。」 张玄特意在「照拂」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刘豹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张玄的意思。 「张师兄您放一百个心!」刘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神色无比郑重,「在这追风武馆,瘦猴的事就是我刘豹的事!谁要是敢让他受半点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 铁山武馆外院,充斥着石锁砸地声和汉子们的呼喝声。 与追风武馆的轻灵飘逸不同,这里全是一群打赤膊的肌肉壮汉。 此时,外院正中央的空地上,围满了一群学徒,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第五十章 甜枣 眼看雷虎那一拳就要砸在铁牛的肩膀关节处—— 本书由??????????.??????全网首发 「砰!」 铁牛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 他有些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便看到一只手掌,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探出,包住了雷虎的拳头。 「谁!」 雷虎脸色剧变,他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钢板上,震得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云纹劲装的青年,正站在铁牛身侧,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而铁牛看着这道挺拔的背影,看着那熟悉的侧脸,他惊喜地大喊出声:「玄儿哥!你怎么来了!」 而不远处,原本双手抱胸的铁山武馆教习,在看清张玄衣领上的云纹后,瞳孔猛地一缩,赶紧大步走了过来。 「这位兄弟且慢动手,有什么误会,大可跟我……」 张玄并不理会,而是盯着雷虎,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铁山武馆练的是杀人技不假。但同门切磋,他气血直逼关节死穴,这是喂招,还是想断人武道根基?」 听到张玄这么说,那位教习便明白了。 这雷虎平时就心胸狭隘,看起来是眼红铁牛了,所以刚才那一拳才往关节处打。 同门相残,此乃大忌。 可若自家的学徒要是被一个外人打了,铁山武馆的脸又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教习乾咳了一声,语气软了几分,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来打圆场: 「这位兄弟请息怒。他年轻气盛,确是下手没了轻重,犯了切磋的忌讳,等会儿我会上报馆主,按门规重罚他,定给你们兄弟一个满意的交代,如何?」 而本被当众戳穿了心思的雷虎,雷虎原是一慌,但仗着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还有教习站在自己旁边,便强行梗起脖子怒喝道: 「你算什么东西!我铁山武馆教导新学徒,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给我松开!」 雷虎大吼一声,左拳抡起,直奔张玄的面门砸去。 「找死。」 张玄眼底寒光一闪,原本扣住雷虎右拳的五指一紧,拽着他的胳膊就往下一拉,一抖。 「咔哒!」 「啊!」 伴随着骨裂声,雷虎也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整条胳膊就这么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剧痛让雷虎直接跪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抱歉,我下手也确是没了轻重。 「放肆!」那名教习见自家学徒被废,顿时勃然大怒,便欲上前动手。 「阁下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我铁山武馆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张玄转过身,将怀中黑山武馆的内院腰牌随手扔了过去。 「啪。」 教习单手借住腰牌,低头一看,黑山武馆内院张玄。 「的确是黑山武馆内院的高徒。」教习深吸了一口气,将腰牌攥在手里,「不过,就算你是内院弟子,伤了我铁山武馆的人,我也得替你家馆主试一试你的斤两!看看你配不配得上这块牌子!」 「铁山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黑熊,沉肩坠肘,朝着张玄猛撞过去。 狂风扑面,气势惊人! 身旁的铁牛心头一紧,周围的学徒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而面对李熊的这一击,张玄却连退都没退半步。 他只是双腿微微一分,腰椎下沉。 「咔哒!」 脊柱宛如大龙翻身,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躲过了李熊的这一击。 随即张玄左手化作残影,在李熊眼前一晃,指风逼得李熊本能地闭眼防御。 而就在这一刹那,张玄的右手如毒蛇,绕开李熊的肩靠,啄在了他的肩颈处。 「砰!」 他那重达两百多斤的身躯,竟被张玄这一啄,逼得倒退了七八步。 第五十一章 水怪 密室内,张玄盘膝坐在两人中间,双手分别抵在他们的后背上,以自身的气血替他们梳理体内的药力。 即使是这样,这股药力也还是让他们痛苦不堪 「玄儿哥……俺……俺快撑不住了……要不算……算了吧。」铁牛额头青筋暴突,整个人红得跟被烧熟了一样,结结巴巴地说道。 google搜索twkan 瘦猴更是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弯着腰,汗不断从额头流下,身体更是抖个不停。 「闭嘴!守住心神!给我忍住!」 张玄厉喝一声,指尖在两人背后的几处大穴点了点: 「算了?想想你们以前在黑码头当狗的日子!你们还想继续当狗吗?」 张玄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让他俩浑身一震,那股源自底层的屈辱和不甘再次回忆了起来。 这段回忆促使着他们再次挺直了腰背,一动不动,再也不敢喊一声疼了。 直到第三天深夜。 「轰!」 铁牛体内最先传出一声闷响,他睁开眼,双臂一振,大筋发出「嘣」的一声脆响——彻底拉开了。 紧接着,瘦猴的体内也发出了一阵脆响,他此刻虽然依旧瘦小,但肌肉线条却变得更加的明显,肌肉变得更加紧绷。 「玄儿哥……俺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俺这是成武者了?」 铁牛一下子蹦了起来,看着自己大了一圈的双臂,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空气挥出了几拳,响起了几声破空声。 「哪有这么容易成武者。」 张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但眼底却满是笑意: 「这两株血参只是帮你们拉开了大筋而已,你们距离皮膜如革这步,还差得远呢。」 听到张玄的解释,瘦猴和铁牛不仅没有气馁,反而攥紧了拳头,眼神中满是兴奋。 瘦猴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硬邦邦的,感受着自己体内涌动的气血,他感激地说道: 「这已经足够了!玄儿哥,对不起,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说想放弃了。」 「俺也一样。」铁牛摸了摸脑袋,傻呵呵地乐道。 「好了,我相信你们。你俩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出去透透气。」 张玄拍了拍瘦猴和铁牛的肩膀,转身推门走出了密室。 站在庭院里,夜风拂过。 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院子里静谧无声,只有角落里几株小花在风中微微摇曳的声音。 张玄低下头,借着月光端详着自己的双手。 曾经因为常年扛包而布满老茧的双手,如今已经褪去了一层又一层死皮,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暗铜色光泽的皮膜。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恍如隔世。 几个月前,他还和铁牛丶瘦猴为了一天十几文的糊口钱,在那黑码头扛着包,为了活着而每天苦苦挣扎,那时候尊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而现在,他成了黑山武馆的内院弟子,住进了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宅院,甚至连黑虎堂堂主,都要给他送钱赔罪。 「这世道,力量才是唯一的规矩啊……」 「真可谓拳就是权,握拳就是……」 张玄喃喃自语,他张开五指,又猛地握紧,仿佛要将这股来之不易的力量死死攥在掌中。 张玄深吸一口气,收起这些翻涌的思绪,推开了大门,独自一人走入了夜色之中。 不知不觉间,张玄顺着街道,竟然走到了城西的黑码头。 江风依旧夹杂着那股熟悉的浑浊腥臭味,吹在脸上,透着一股湿冷气。 张玄双手拢在袖子里,漫步在长满青苔的木栈桥上。 他走到二号货仓外的那个木桩旁——那是曾经王林最喜欢站着挥舞皮鞭的地方,也是他故意摔倒,偷走「赤血参膏」,步入磨皮境的开始。 看着空荡荡的码头,张玄回想起曾经在这里洒下的血汗。 他倚靠在木桩上,低头看向了栈桥下方。 浑浊幽暗的江水在夜色下犹如一潭化不开的浓墨,一浪接着一浪,发出沉闷的「哗啦」声,拍打着底部的木柱。 第五十二章 刀痕 「真他娘的见鬼了!」 李老汉将啥也没有的渔网摔在了船板上,一边磕着旱菸袋,一边骂骂咧咧道: 「老子在这江上讨了几十年生活,就没碰上过这么背的运道!别说大青鱼了,连条泥鳅都没见着!」 旁边船上的年轻后生也探出了头,苦着脸附和道: 「可不是嘛李叔!俺们昨晚下了四张大网,不仅啥也没捞着,网还全给底下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挂破了。」 「估计是江底起了什么寒流吧,把鱼群都给冲散了。哎,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今儿个算是白干了……」李老汉叹了口气,摇起橹准备收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 「吱呀。」 张玄推开内院的大门,清晨的阳光刚好洒在演武场上。 「呼——喝!」 张玄抬眼望去,只见演武场的正中间,李锐正赤着上身,一遍又一遍地练着最基础的《黑水桩》。 张玄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靠在长廊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 看着李锐这副样子,张玄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敬佩。 锻骨境。 放在这外城,一个二十出头的锻骨境武师,那绝对是各大帮派丶商行丶甚至是官府抢破头都要拉拢的人才。 可以说只要李锐点个头,大把的真金白银丶美酒佳人就会立刻送到他面前。 可李锐呢? 既不去帮派挂职捞油水,也不去镖局拿命换富贵,甚至连武馆大门都不出一步。 刚突破了瓶颈,换做常人早就出去花天酒地庆祝一番了,他倒好,转头又扎进了演武场,继续搁这儿死磕基础桩功。 张玄摸了摸下巴,在心里暗暗嘀咕: 「这哥们比我还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脑子里也绑定了个什么『天道酬勤』的系统呢。跟他相比,我这几天可真是懈怠了。」 正想着,场中的李锐大筋一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架势。 他捡起地上的汗巾抹了把脸,转头看向长廊,咧嘴一笑: 「张师弟,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你这气色,这几天在外面没少折腾啊,春风楼可不能久待啊。」 「刚回来。」张玄站直身子,笑着打趣道,「李师兄,你这锻骨的境界,放外头都能横着走了。怎么天天跟这演武场过不去?怎么不同我一般去春风楼潇洒潇洒。」 「横着走?那是找死。」 李锐摇了摇头,苦笑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这点微末道行,现在跑出去嘚瑟,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被人沉了江。」 「师兄说得也在理。」张玄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行了,你小子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多少长进吧。」 话音刚落,李锐就像一条毒蛇,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砰!」 刚一交手,张玄便觉得一股气血顺着手臂涌来,逼得他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但他并未停顿,脚下一蹬,右手如毒蛇吐信,直取李锐的咽喉。 然而,李锐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向右侧轻飘飘地滑了半步。 这看似随意的半步,不仅轻松避开了张玄的「黑蛇出洞」,更是借着滑步的冲势,反手一记手刀,停在了张玄的颈动脉处。 扑面的掌风,让张玄僵在了原地,前冲的势头也就这么止住了。 看着张玄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骇然,李锐这才将手刀化掌,在张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哎。」 李锐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对着张玄摇了摇头。 张玄也顺势收起架势,眉头微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仔细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 「师兄,你刚才……提前看穿了我的落点?」 「不是看穿,是你的意图太明显了。」 李锐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张师弟,你天赋高,进境快。但你杀的人太少,或者说,你经历的生死搏杀太少。」 第五十三章 肩胯 李锐走到张玄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张玄的肩膀: 「外行打架,才盯着对手的眼睛和拳头。真正的老手,看的是肩膀和胯!」 「人发力,力从地起,必经腰胯,再送至肩背。你的手还没动,你的肩膀和胯骨就已经把你要出什么招丶往哪打,全都告诉对方了!」 李锐一边说着,一边摆出架势放慢动作演示: 「你看,你要出右拳,右肩必定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后沉蓄力。当你遇到真正的生死搏杀时,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足以让对面提前半息时间做出反击。而半息,够死两回了!」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该怎么改?」张玄立刻问道。 「藏!」 李锐眼神一厉: 「把你的意图藏在废动作里!用假动作去调动对面的视线和重心。咱们练的是蛇拳,蛇捕猎的时候,从来不是直勾勾地咬过去,而是盘旋丶扭曲丶晃动!」 「再来!」李锐认真地说道,「这一次别看我的手,盯着我的肩膀!」 张玄屏息凝神,死死盯住李锐的肩胯。 果然! 李锐的左肩微微一沉,胯部扭转。张玄心中一喜,赶紧抬起右手去格挡左侧。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啪!」 李锐那本该从左侧打来的拳头,竟然在半途收了力,右腿却如毒鞭般无声无息地抽在了张玄的膝弯处,直接将张玄扫得单膝跪地。 「看到了吗?」李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刚才是故意用大筋抖动,做出了左肩发力的假象。你信了,你就死了。」 「真正的战斗,比的不是谁力气大,是比谁更阴,比谁更能骗!」 张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藏拙于巧,虚实相生……」 「师兄,我懂了。」 张玄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也随之松弛了下来,仿佛一条真正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光嘴上说懂可没用,手底下见真章!再来!」 李锐暴喝一声,脚下一踏,欺身而上。 这一次,李锐的右肩猛地一沉,背部大筋瞬间绷紧。只听「嗡」的一声,一股气血顺着右臂灌注,拳风呼啸,直逼张玄的左侧太阳穴! 太逼真了! 无论是气血的调动,还是肌肉的收缩,这一拳仿佛就是李锐的最强一击。 换作刚才,张玄绝对会本能地抬起左臂去硬挡。 但此刻,张玄的双眼却盯着李锐的腰胯。 「不对!他右肩虽然沉了,但胯骨根本没有随之扭转,重心依旧留在左侧!」 张玄压下抬起左手格挡的本能,脊背大筋一松,身体反而向左侧微微一斜,放开了对那一记右拳的防御。 「呼——」 果然! 李锐的右拳,在半途收力,化作虚招掠过。 而与此同时,李锐的左侧胯骨借着重心的扭转,爆发出一股扭力,带动着左肩一抖,一记左刁手,无声无息地自下方死角凿向张玄的右侧肋骨。 刚才教训张玄是「骗上打下」,现在实战考核却是「骗右打左」! 但张玄早有防备。 在李锐左手伸出的瞬间,张玄的脊背大筋瞬间一松,上半身竟柔若无骨地向后一荡。 这记刁手,几乎是擦着张玄的衣服前襟扫过。 一击落空,李锐的重心出现了短暂的前倾。 就是现在! 张玄后荡的上半身犹如满弓回弹,「咔哒」一声,腰椎发力,绷紧大筋。 同时,张玄的右手借着身体扭转的冲势,如没有骨头般迅速弹出,「啪」的一声,五指扣住了李锐打空的左手手腕,向外一拔,一拽。 让李锐原本就前倾的身体往前一个踉跄。 与此同时,张玄的左手并指如蛇,化作一道残影直刺而出,最后停在了李锐咽喉前半寸的地方。 「好小子!悟性够高的!」 第五十四章 心魔 飘香酒楼。 「小二!再切两斤酱牛肉,挑带筋的!再来两壶烧刀子!」 李锐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内院师兄的架子,他腿踩在长凳上,手里还抓着个鸡大腿骨,「啪」的往桌上一扔,咧开嘴笑骂道: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你小子今天是真够阴的啊!最后那一记刁手,我还以为吃定你了,结果是个假动作。要不是我收力快,这会儿估计得在医馆里喝酒了!」 张玄坐在对面,他嘴里正嚼着一块酱肉,听到李锐的调侃,赶紧咽下去,端起酒碗笑道: 「师兄你可别埋汰我了,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早被你一记鞭腿扫出门外了。来,这碗酒师弟敬你,今天可是让我学到真东西了。」 「干!」 李锐哈哈大笑,端起碗,跟张玄碰了一下。 烧刀子在碗里晃荡,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酒楼里人声鼎沸,划拳的丶吹牛的丶小二跑堂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下,张玄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难得地松弛了下来,跟着李锐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外城的八卦。 然而,正当李锐又讲起自己年轻时在外城闯荡的糗事,逗得张玄大笑不已时。 「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处传了上来。 随着脚步声上了二楼,周遭的声音也一下子小了下去。 张玄清楚地看到,李锐端碗的手在半空停住,酒碗里的烧刀子在阳光下晃荡了一下,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那原本泛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张玄甚至不用回头,光从李锐那条在桌下开始颤抖的腿,就能猜到是谁上楼了。 上来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短打的魁梧大汉。 大汉身后还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随从,他看向了中央的那张八仙桌。 八仙桌旁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 这公子哥此刻正嚣张地拍着桌子,显然没听到脚步声,还在指着店小二的鼻子骂骂咧咧。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显然是个平时在外城横行霸道的主儿。 他正骂得起劲,忽然感觉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这公子哥好奇地一回头,恰好撞见那大汉阴鸷的目光,刚想张嘴骂道,却被一个护卫立马捂上了嘴,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其中一个护卫更是反应极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锭足足有五两重的白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子上。 「大……大人,您请坐,这权当是小人们孝敬您的茶水钱,请笑纳……」 说完,两个护院架着那还在发懵的公子哥,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大汉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 「砰!」 一把九环大刀被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直跳。 「掌柜的!死哪去了?把最好的酒肉给老子端上来!」大汉吼道。 而此时,角落的雅座里。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张玄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李锐。 只见李锐低着头,那根被他握在手里的木筷,被他一把折断。 他盯着眼前的酒碗,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一个人在那喃喃自语: 「太快了,他的刀太快了。」 「看不清,我真的看不清。」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是沈烈……血刀沈烈,惹不起的,根本惹不起……」 听着李锐这如同魔怔般的低语,张玄的眼神闪过一丝心疼。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李锐身旁。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李锐那颤抖的肩膀上。 李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便迎上了张玄那双深邃的眼睛。 「师兄。」 第五十五章 脆弱 小二吓了一跳,本能地将手里的托盘往怀里一收,生怕这盘牛肉被撞翻了。 就在小二看着张玄是否会摔倒的时候,张玄垂在身侧的左手,顺着下坠的冲势自袖口探出。 张玄指尖夹着的一个小纸包被瞬间捏碎。 「簌。」 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粉末,飘落在那盘酱肉上。被酱肉上的肉汁一烫,「滋啦」的一声,药粉便消融不见了。 「实在抱歉,酒有些上头,脚软了。」 张玄一把扶住楼梯扶手稳住身形,随和地冲小二抱了抱拳,道了个歉,便继续迈步朝楼下走去。 「没事没事,客官您慢点走,别摔着。」小二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庆幸没把大爷的肉打翻,赶紧端着托盘继续往二楼跑去。 片刻后,去后院洗了把脸的张玄,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二楼。 坐回位置,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看向远处大口大口吃肉的沈烈,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张师弟,你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李锐疑惑地问道,等会都要跟沈烈大决战了,张玄怎么还笑得出来。 张玄摆了摆手,神秘兮兮地笑道:「没有没有,师兄,你等会就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沈烈带着两个随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飘香酒楼。 还没走出几步,沈烈的眉头一皱,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一阵奇怪的绞痛从肠胃深处传来,还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 「妈的……这飘香酒楼的酱肉是不是不乾净?老子肚子怎么这么难受……」 沈烈暗骂了一句,赶紧提了一口气血压住了肠胃的抽搐。 「大人,您怎么了?您是想找棵树上厕所吗?」旁边一个随从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 「滚一边去!」沈烈没好气地骂道。 作为城南有头有脸的人物,沈烈现在也越来越好面子了,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随便找个墙角解决。 他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冷冷地呵斥道: 「今天酒喝得有些杂了,老子去酒楼后院的茅厕解个手!你们两个,给老子守在外面,谁他妈也不许放进来!」 「是是是!大人您慢点!」 两个随从连声说道。 沈烈一甩袖子,强撑着稳健的步伐转头往回走。 酒楼后院的茅厕,是一排破旧的木板房,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砰!」 沈烈一脚踹开其中一间的木门,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锻骨境高手的形象了,一把扯开腰带,「哗啦」一声褪下裤子,直接蹲在了深坑上。 「当啷。」 那把九环大刀,就被他顺手放在了头顶的木板上。 就在沈烈飘飘欲仙的时候。 「咯吱……」 茅厕的木板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在头上? 沈烈警惕心大作,刚想抬头。 「轰!」 一声爆响。 沈烈眼前的木门突然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谁!」 沈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脏一抽,赶忙低头看向前方。 只见门口,背对着阳光,一道挺拔的黑影就这么挡在了自己前面。 沈烈此刻裤子褪在脚踝,光着大半个屁股,显得滑稽又狼狈。 他眯着眼睛盯着那张背光的脸。 「哪里来的狗杂碎!敢趁你沈爷爷出恭来找死?!」 沈烈怒极反笑,他根本不记得当年被他随意砍伤的李锐长什么样。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来寻仇的无名之辈罢了。 「送你下黄泉的无名鬼。」 李锐没有半句废话,整个人犹如一头毒蛇,直接朝着沈烈扑杀过去。 事实证明,人果然在上厕所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看到李锐扑了过来。 第五十六章 令牌 在沈烈那一双铁爪即将撕裂他胸膛的刹那,李锐的肩膀一沉,脚下一个滑步,整个人犹如泥鳅般,钻入了他的怀中。 「这步法……」沈烈满脸骇然。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步法丶这身形。 三年前那个年轻武者! 要是那时候没让他逃走就好了! 「还你三年前那一刀!」 李锐怒喝一声,双手化作两道残影,一左一右,黑蛇出洞! 而在双手发力的同一瞬间,李锐的右腿如同蟒尾,「啪」地一声抽在了沈烈的支撑腿上。 黑蛇扫尾! 沈烈发出了一声惨叫,鲜血狂飙。 他凝聚在双爪上的气血也随之溃散,庞大的身躯直接摔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死吧。」 李锐抬起右脚,踩碎了沈烈的咽喉。 一代血刀,就如此戏剧化地死在了茅厕里。 「呼哧……呼哧……」 看着沈烈彻底咽气,李锐压在心头整整三年的魔障,也才随之粉碎。 「师兄,利落。」 张玄快步走了过来,蹲在了沈烈的尸体旁。 他右手一发力,从沈烈卡死的侧肋骨中将那两根「蛇牙指环」拔了出来,甩干血迹,重新隐入指根。 「时间紧,外面还有他两个随从。赶紧摸尸,拿完就撤。」 张玄一边说着,双手早就已经在沈烈的衣服上摸索起来,他摸向沈烈脱在脚踝的裤腰,动作突然一顿。 「嗯?这么鼓?」 张玄从沈烈的裤带里,扯出了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沓厚厚的大通钱庄银票,粗略一扫,起码不下八百两! 「八百两?」李锐在门口望风,听到这个数字也吃了一惊,「他一个城南的堂主,出门吃顿饭随身揣着这么多现银?这都够买他那个堂口一半弟兄的命了!」 张玄没有急着高兴,他的目光落在银票的最里层——那里夹着一块通体漆黑丶雕刻着蛟龙的玄铁令牌,以及一张揉皱了的纸条。 令牌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楚」字! 而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今夜,动手。」 张玄冷笑道:「看起来怒蛟帮把他收买了啊,只可惜,这把刀就这么断了。」 「张师弟,外面有脚步声!」李锐在门口低声提醒。 「撤!」 张玄将银票和令牌一把揣进怀里,动作乾脆利落。 两人就这么顺着茅厕上方的通风口翻了出去。 十息之后。 原本奉命守在茅厕外的那两个随从,此刻提着裤子,慌慌忙忙地从后院扶着墙了出来。 那盘酱牛肉,沈烈虽然吃得最多,但他俩在桌边伺候时也跟着混吃了几块。 刚才沈烈前脚刚进茅厕,他俩的肚子也跟着翻江倒海起来。 后来实在憋不住了,两人只好跑去墙角拉了个痛快。 「哎哟我的亲娘……这酒楼的肉绝对是臭的,拉得我腿都软了,感觉肠子都要出来了。」 「快别废话了,赶紧回去守着!刚才我蹲坑的时候,好像听见大人那边发生了什么动静,要是大人出来发现咱俩不在,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两人提心吊胆地跑回茅厕前,大着胆子往里一探头。 「大人?大人您出恭完了吗?」 当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沈烈时,两人吓得浑身一抽,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发出了尖叫: 「杀人啦——!血刀大人被杀啦——!」 而此时,酒楼二楼。 张玄和李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张玄端起桌上的酒碗,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惨叫声,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笑意。 他与对面的李锐轻轻碰了碰碗: 「师兄,这飘香酒楼的酱牛肉,味道确实不错。」 第五十七章 交易 「刚刚去城南吃了顿酱牛肉,顺手宰了血刀沈烈,从他裤裆里翻出来的。」张玄翻过窗,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碾死了一只蚂蚁。 「你……你杀了沈烈?!」王庭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沈烈可是城南威名赫赫的锻骨境高手,就这么被杀了?而且还跟怒蛟帮扯上了关系? 「不仅如此,沈烈身上还有一张条子。」张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淡淡地说道,「条子上写着:『今夜,黑风林』。」 王庭也是个聪明人,听张玄这么一说,立马理清了所有脉络。 「好狠的楚狂!」王庭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他这是早就把沈烈买通了!今晚黑虎堂和怒蛟帮又要进行决战,孙铁拳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正面,后方完全空虚。如果沈烈今晚带着城南的人马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王庭双腿一软,跌坐回太师椅上:「腹背受敌,今晚黑虎堂必灭!」 「没错。」张玄打了个响指,「不过可惜,楚狂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这把暗刀,还没拔出来就被我给折断了。」 王庭看着桌上的令牌,又看了看张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那双因为失势而黯淡的眼睛里,再次爆发出精光。 「张老弟!你……你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我,是想……」 「王二爷,你现在被孙铁拳架空,所以无论黑虎堂赢了还是输了,你终究是死路一条。但如果……」 此刻的张玄像个魔鬼一样继续诱导道: 「如果今晚,楚狂在正面跟孙铁拳拼了个两败俱伤,苦苦等待沈烈从背后包抄。而此时,你拿着这块令牌,伪造信号引诱楚狂的精锐深入,再带着你偷偷藏起来的最后一点死忠,给他们背后一击……」 「你不仅能将楚狂的精锐一网打尽,还能在孙铁拳最虚弱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从天而降!」 张玄点了点桌子:「到那时候,这黑虎堂是姓孙,还是姓王,可就由不得他了。甚至,还能趁乱杀了孙铁拳。」 听完张玄的这番话,王庭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呼……呼……」王庭抓着太师椅的扶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张玄绝不是什么活菩萨,这种大礼,必然标着昂贵的价格。 「张兄弟!」王庭站起身,对着张玄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透着决绝,「明人不说暗话!这局要是成了,我王庭就是黑虎堂的新舵主。等我掌权,黑虎堂的总库房向你敞开,你要什么拿什么!」 「呵。」 张玄嗤笑一声,直接伸出手,一把将桌上那块令牌收了回来。 「王二爷,你这大饼,还是留给你手底下那些蠢货吧。」 说完这句话,张玄迅速转身,径直朝着窗口走去。 一步,两步…… 看着张玄的背影,王庭脸上的激动凝固了。 他本以为张玄会迫不及待地提出条件,大家再互相拉扯几个回合。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他去哪?他拿着这块令牌去哪? 除了去找孙铁拳,还能去哪! 「等等!张老弟!留步!」 就在张玄的脚踏上窗台的时候,王庭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崩塌了。 他赶忙冲了过来,一把拽住张玄的风衣衣角。 「我给!我现在就给!」 王庭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弟,黑虎堂的库房我进不去,但我有私库!我把自己的宝贝全给你!全给你!」 张玄半个身子坐在窗台上,微微偏过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王庭走到书房深处的一处博古架前,拧动了一个隐藏的机关。 「轰隆。」 墙壁裂开一道暗格。 王庭深吸了一口气,从里面抱出一个古朴的沉香木盒,满脸肉痛地走到张玄面前,将其打开。 盒子一开,浓郁的药香便充斥了整个书房。 张玄目光一凝。 第五十八章 空气 「楚家小儿!你找死!」孙铁拳双臂一撞,爆发出震耳的轰鸣,「全堂听令!给老子杀——!」 楚狂也收起摺扇向前一指,眼中杀机毕露: 「给我杀!今夜,黑虎堂寸草不留!」 「轰!」 双方人马犹如洪流,汇聚在了一起。 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空,残肢断臂与滚烫的血水在石板上肆意流淌。 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两方帮众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战局很快就陷入了胶着。 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督战的楚狂,此刻看着前方的战况,脸上不仅没有半点焦躁,反而满是大局在握的戏谑。 他手中摺扇轻摇,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俯视着阵中浴血奋战的孙铁拳。 一切尽在掌握。 ……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 楚狂摇着摺扇的手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时不时地抬起头,越过厮杀的人群,看向黑虎堂阵营的大后方。 那片夜空依然黑沉沉的,没有半丝火光,更没有约定的响箭。 「怎么回事……」楚狂摺扇「啪」地合拢,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慌乱。 按照计划,沈烈早就该带着自己分给他的那帮精锐去进攻黑虎堂的后方了。 可现在,黑虎堂的后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这条老狗,是想坐山观虎斗,等自己和孙铁拳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坐地起价? 可若如果他不愿出手,自己的人也总该回来报信了。 就在楚狂惊疑不定,准备亲自下场打破僵局之时。 「报——」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汉子浑身是血,扑倒在楚狂的马蹄前,声音凄厉: 「少帮主!不好了!咱们分给沈烈的那批精锐……全军覆没了!」 「什么?」楚狂目眦欲裂,一把抽出腰间长剑,指着汉子的脑袋怒吼,「怎么可能!沈烈呢?老子让他带队,他死哪去了!」 「被……被杀了。」汉子伤心地哭喊道。 「你说什么!」楚狂瞳孔骤缩。 「王庭杀了楚狂,让人拿着我们的怒蛟令,伪造了接头暗号!咱们的弟兄就这么一头扎进了王庭提前布下的陷阱里!被乱箭和伏兵杀了个乾乾净净啊!」 汉子一个劲地磕头,声音悲愤:「少帮主,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嗡!」 楚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马背上,脸色惨白,扇子也掉在了地上。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杀!」 怒蛟帮阵营的右侧方,突然亮起了几十支火把! 与此同时,在阵中浴血奋战的孙铁拳,也听到了侧方传来的震天呐喊。 「孙舵主撑住!王堂主带人来了!黑虎堂有救了!」 「王堂主英勇神武,斩杀沈烈!」 「王堂主神机妙算,坑杀楚狂!「 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孙铁拳也随之一拳砸碎了一个敌人的胸膛,他非但没有狂喜,脸色反而变得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等打退了怒蛟帮,这黑虎堂的军心,到底归谁! 功高震主啊! …… 「兄弟们!干得漂亮!」 王庭将带血的大刀高高举起,满脸的激愤: 「怒蛟帮的奇兵已灭!现在,孙铁拳在前线肯定快撑不住了。轮到咱们上场了!」 「听着!你们进攻的时候多点火把!直接从侧翼杀出去,直插楚狂的后方!」 王庭上前一步,拍了拍领头的亲信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冲出去的时候,都给我把嗓门敞开了喊!就喊『王堂主带人来救黑虎堂了』!我要让全堂的弟兄们都知道,是谁在他们快死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 「二爷放心!咱们肯定把您的威名打出来!」领头的亲信热血沸腾,紧接着问道,「二爷,那您呢?您不跟咱们一起冲吗?」 第五十九章 猜测 冷风如刀,杀声震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楚狂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盯着前方厮杀的战场,眼角余光却不住地扫向侧翼那数不清的火把。 「咔嚓。」 一声脆响,楚狂手中那柄摺扇,竟被他硬生生折断。 妈的,失误了! 他原本算准了黑虎堂内部不和,却没料到,王庭竟然杀了沈烈,还埋了自己的精锐! 可王庭什么时候有杀死沈烈的实力了? 难道孙铁拳这老狗,一直在跟王庭演戏给我看? 此时侧翼火把闪闪,黑虎堂士气大振,而自己这边军心却已经开始动摇。 面对这种情况,若是再拖延片刻,等到黑虎堂前后夹击,他楚狂今天怕是要把怒蛟帮的底子全搭在这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辱,来日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楚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 「全军撤退!回城东!」 他将摺扇扔在了地上,一拽缰绳,调转马头,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 看着怒蛟帮的人如洪水般褪去,黑虎堂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赢了!我们赢了!」 「王堂主神威!」 「王堂主万岁!」 听着耳边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孙铁拳僵立在满地尸首之中,双拳颤抖。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前那件重甲上满是刀痕,但此刻他的脸色,比败逃的楚狂还要难看十倍,青筋在额角跳动。 赢?这算哪门子赢! 孙铁拳心里恨得直咬牙。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楚狂的手架空王庭,巩固自己的舵主之位。 可现在呢? 全堂的兄弟都认为是王庭在关键时刻舍命相救。 听听那些喊声,一半都在喊王庭的名字! 孙铁拳怒不可遏,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一个浑身是血丶断了一条胳膊的汉子。 这汉子正是王庭派出来冲锋的几十个亲信之一。 「王庭呢!」孙铁拳一拳捶在他断臂上,「他派你们几十号人来抢功,死得就剩你们这三五个,他自己又躲哪去了?」 那亲信脸色惨白,颤抖着指向那片丛林: 「二丶二爷说……他要亲自在后方坐镇,防备楚狂的伏兵,给兄弟们殿后……」 「去,把王二爷请过来。」孙铁拳一把将那亲信扔在地上,「我要亲自谢谢他这位『救命恩人』!」 …… 就这么,一行人打着火把,来到了当初的地方。 只见林中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怒蛟帮精锐的尸体,全是被乱箭和伏兵坑杀的,死状极惨。 那几个幸存的亲信强撑着一口气在前面喊道: 「二爷?二爷咱们打赢了!您在哪儿呢……」 「二爷,快出来!」 没有回应。 风一吹,林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哎呦!」 突然,领头的那个亲信脚下一绊,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死鬼……」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骂骂咧咧地举起手里的火把,往脚底下凑了凑,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绊倒了自己。 火光照亮脚边,骂声也随之停止。 他像触电般僵住了,双眼瞪得滚圆。 只见火光下,映出了一身华贵的暗红色锦袍。 不,这不可能! 他颤抖着将火把往上移,照亮了那具尸体的脸。 「呕!」 他双腿发软,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第六十章 成长 外城,这下彻底乱了。 孙铁拳借着给王庭「报仇」的名义,以雷霆手腕清洗了堂口内所有的反对声音,彻底成了一言堂。 而怒蛟帮元气大伤,退守城东,短时间内再无力挑起纷争。 可这并没有换来百姓的一时安宁。 反而,引来了更多的恶狼。 城南的赤枭营丶城北的龟甲门,甚至是那些下九流帮派,此刻都虎视眈眈。 …… 王硕是在隔夜后才知道二叔的死讯的。 那天清晨,他照例在黑山武馆外院看着几个新学徒扎马步。 自打张玄进了内院,他这个「代教习」的差事就越来越没滋没味了——以前欺负新人还能找点乐子,现在那帮泥腿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表面上还叫着「王师兄」,背地里不知道在嚼什么舌根。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他当初怎么被张玄收拾,怎么从「王少爷」变成了「王狗腿」。 「王硕!王硕!」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王硕皱眉回头,看见院子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虎堂短打的汉子。 是他二叔身边的亲信,赵老四。 赵老四没进门,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王硕眉头皱的更紧了,扔下手里的树枝,走了出去。 「赵四叔?你怎么来了?」 赵老四没说话,而是一把拽住王硕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武馆外墙的拐角处。 王硕被他这神神秘秘的举动弄得心里发毛。 「赵四叔,到底怎么了?」 赵老四左右看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低下头,沙哑地说道: 「二爷他……他没了。」 「你说什么?」 「二爷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二爷的尸首已经抬回总堂了。」赵老四抬起头,老泪纵横,「孙舵主说,二爷是为了黑虎堂死的,要以舵主的规格下葬。可丶可是……」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可是二爷手底下的人,全被孙铁拳收编了。一个都没给王家留。少爷,你……你可得给二爷做主啊……」 做主? 他拿什么做主? 「赵四叔。」王硕开口了,声音压得比赵老四还低,「这话你跟我说就说了,不要在外面说。一个字都不要说。」 赵老四愣住了,他从黑虎堂一路跑过来,没想到迎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少爷……」 「我今晚去总堂。」王硕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先回去,帮我把二叔的后事料理好。银子……我回头送去。」 赵老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王硕却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 那天晚上,王硕在灵堂前跪了一整夜。 他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二叔护着的。 在黑山武馆惹了事,二叔替他摆平;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二叔替他出头;连他爹都说,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要不是你二叔,你早被人打死了。 可现在,那个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那口棺材里。 王硕跪在蒲团上,看着棺材前那盏长明灯。 火苗在夜风里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灵堂里只有他一个人。 二叔没有儿子,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堂口弟兄,白天来上了柱香就走了。 孙铁拳派人送了一百两奠仪,人没来。 王硕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笑自己蠢。笑自己这些年仗着二叔的势,在外城耀武扬威,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笑自己到了今天才明白,离开了王庭,他王硕连条狗都不如。 第六十一章 浮尸 下午,演武场。 张玄擦着汗,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 「师兄,今天内院怎么这么冷清?连王师兄都没见着。」 李锐闻言动作一顿,叹了口气: 「王通?他运气好,只是伤了条胳膊,这会儿在医馆躺着呢。」 张玄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楚狂。」李锐冷笑了一声,「那位怒蛟帮少帮主,前天来武馆撒钱,开价一百两一个。内院六个弟子跟着去了,回来三个,一个断了腿,一个碎了肩胛骨,王通算轻的,另外三个直接没了。」 张玄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楚狂雇他们,是去打黑虎堂?」 「你也知道?」李锐看了他一眼。丶 张玄没答。 他把手攥紧,又松开。 李锐见张玄不说话,拍了拍张玄的肩膀,往厢房走去。 「别想了。拿钱卖命,自己选的。」 …… 医馆里弥漫着药味。 张玄推开门,王通正半靠在床榻上,左臂被夹板固定着,用一根布条吊在脖子上。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 「哟,张师弟。」王通看见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淤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难得啊,来看我这个倒霉蛋。」 张玄没接他的玩笑。他拖了张凳子,在王通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那条吊着的胳膊上:「伤到骨头了?」 「骨裂。」王通用右手摸了摸夹板,语气故作轻松,「大夫说养个把月就能好。比起老赵他们,我这条胳膊算轻的了。」 老赵,就是那三个没回来的内院弟子之一。 张玄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怎么回事?」 王通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偏过头,看着头顶的房梁,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想回忆的东西。 「楚狂那天来了武馆,带了一箱银子。他说要跟黑虎堂开战,只要咱们六个跟他去,一人一百两,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然后呢。」 「楚狂把我们安排在侧翼。」王通闭了闭眼,声音低了下去,「说好的只是佯攻牵制,结果他拿我们当诱饵。黑虎堂的精锐全压过来了,楚狂的人从另一侧包抄。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围了。」 「老赵替我挡了一刀。」王通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一刀本来是砍我脖子的。他把我推开,自己挨了。我看着他被三个人围着砍,想冲过去,胳膊就被人从后面砸了一棍子。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馆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赵师兄的尸体呢?」 「黑虎堂送回来的。」王通的声音闷闷的,「孙铁拳派人送回来的,说是敬他是条汉子。」 张玄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楚狂来过吗?」 王通摇了摇头。 张玄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王通的床头:「续骨的药,比医馆开的管用。」 王通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玄已经走到了门口。 「张师弟!」王通在身后喊住他。 张玄停下脚步。 「小心……楚狂。」王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盯上你了。」 张玄侧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我知道。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去飘香楼吃酱牛肉。」 ……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外城的火拼越来越激烈了。 黑虎堂和怒蛟帮虽然暂时歇战,但城南的赤枭营丶城北的龟甲门,像闻着血腥味的豺狼,开始蚕食起两家帮派的势力。 今天赤枭营烧了黑虎堂的一间赌坊,明天龟甲门就劫了怒蛟帮的一批货。 小规模的火拼每天都在发生,城西的黑码头倒是暂时安稳了下来。 不是没人惦记,而是这块地盘太穷。 但对于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和渔民来说,日子照样难熬。 第六十二章 师兄 他盯着那具浮尸。 准确地说,是盯着浮尸身上那些啃咬的痕迹。 不是被鱼啃的。 鱼啃的伤口是坑坑洼洼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可那些伤口太整齐了,甚至连骨头断口的截面也是这样。 这不是被砍断的,刀砍的骨头会有斜茬,会崩出碎骨渣,可这个断口是平的,像一刀切开的豆腐。 老孙头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看了一眼江面。 江水平静,黑沉沉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晨雾贴在水面上,还没散。 他把那具浮尸从网里抖了出去,撑着船往回走。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伤口的事。 他只是再也不去那片水域了。 …… 夜风拂过,张玄站在院子里。 【黑水桩小成(499/500)】 一点。 只差一点。 但这最后一点,已经卡了他整整七天了。 最开始的时候,进度涨得很快。 刚把黑水桩练入门那会儿,站一遍就能涨一点熟练度,一天站个七八遍,熟练度框框涨。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只要肯下苦功,锻骨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熟练度破百之后,增长速度开始变慢。从站一遍涨一点,变成了站两遍丶站三遍才涨一点…… 而对于黑水桩,张玄也是练到四百点之后才慢慢摸索出门道的。 他发现,黑水桩的姿势不是一成不变的,或者说,赵镇山传授的标准姿势,只是给初学者打基础用的。 真正想练好,必须在标准姿势的基础上,进行细微的调整。 比如。 腰椎再往下塌半寸。 左胯往前顶一丝。 右肩胛骨往后收一分。 而张玄就是在无数次的站桩中,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没有任何人教他,李锐教不了,赵镇山也没教过,因为他们根本判断不了。 但张玄不一样,他有面板。 面板不会告诉他该怎么做,但面板会给他反馈。 站对了,它就涨得快;站错了,它就涨得慢。 张玄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哒。」 脊柱大筋绷紧,黑水桩的架势再次定住。 气血从丹田涌起,流向了四肢百骸。 皮膜在颤抖,骨骼在呻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又蒙蒙亮了。 院子空旷,只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而当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股气血从腰椎底部炸开,沿着脊柱直冲颅顶。 然后,他开始听到那些声音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身体内部。 从每一节脊椎的缝隙里,从每一根肋骨的连接处,爆发出那密集的丶连绵不绝的脆响。 「噼里啪啦。」 他全身的骨头在同一时间开始碎裂,又在碎裂的同时开始重生。 然后一切都停了。 张玄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摩擦,发出一声轻鸣。 他攥拳,松开,又攥紧。 劲透骨间,力发无形。 【黑水桩大成(1/1000)】 张玄看着面板上那串新的数字,沉默了。 …… 第二天清晨,演武场。 张玄照例站完一遍黑水桩,收势吐息。 李锐从长廊走过来,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顿住了,然后迈步走到张玄面前。 第六十三章 水势 晨光漫过黑山武馆的檐角时,张玄已经站在内堂门外。 内堂的门虚掩着,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赵镇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进来吧,别搁那儿杵着了。」 张玄推门进去。 内堂比外堂小得多,正中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几卷泛黄的册子,还有两只粗陶茶碗。 赵镇山盘腿坐在案后,正拎着茶壶往碗里倒水: 「坐。」 张玄在他对面坐下。 赵镇山把一只茶碗推过来,端起自己的茶碗灌了一口。 张玄也有模有样地捧起茶碗喝了一口。 赵镇山放下茶碗,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打我一拳。」 张玄愣了一下。 「愣什么?」赵镇山站起身,走到内堂中央的空地上,朝他招了招手,「用全力。你师父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拳头没挨过,来。」 张玄也不矫情,他站起身,走到赵镇山面前,双腿一分,腰椎下沉。 脊柱大筋发出脆响,他脚下一踏,整个人贴地滑出,右手探出,手腕下折,裹着气血凿向赵镇山咽喉。 赵镇山没躲。 刁手是凿实了,但张玄感觉不对,劲力在接触到赵镇山皮肤后就被卸掉了,像蛇一样滑溜溜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赵镇山的咽喉在他指尖触到的刹那,向下一沉,又向旁边滑了半寸。 赵镇山低头看了看张玄还抵在自己咽喉前的刁手,咧嘴笑了:「行。劲力透骨,出手还知道藏意图了,李锐教得不错。」 张玄收回手,指骨隐隐发麻。 赵镇山走回案后坐下,从长案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到张玄面前。 册子封皮是深褐色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上面四个字是用墨笔手写的。 《黑水真解》。 「形,只是基础。」赵镇山给自己续了碗茶,「而神,则在这本册子里。」 张玄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招式图谱,只有一行字。 「水无常形,因势而变。」 「黑水桩练的是定,蛇形手练的是变。」赵镇山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个圈,「你看过江吗?水面上风平浪静,水面下十几丈深的地方,暗流却能把一艘船撕成两截。」 「可水还是那个水,只是『势』变了。水能因势而动,亦能无坚不摧。」 「所以真正的定,不是不动,是动到了极处,反而看起来像不动。真正的变,不是乱动,而是有一股定劲兜着,怎么变都不散。」 「人当如水。」 张玄合上册子,抬起头:「师父,我还有个问题。」 「说。」 「黑水功法的源头,是什么?」 内堂安静了片刻。 赵镇山端着茶碗的手停在空中,看了张玄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为什么问这个?」 「练桩功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姿势不太像人能做出来的。」张玄斟酌着措辞,「尤其是腰椎扭转的角度,后来我在码头见过一样东西,它游在水面底下,我没看清全貌,但它的影子,和我站桩时的感觉很像。」 赵镇山放下了茶碗,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赵镇山才开口: 「你看得没错。黑水功法,不是人创的。」 「是模仿。」 「模仿什么?」 「一条蛟。」 赵镇山站起身,走到内堂最深处的那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还有水渍浸染的痕迹。 画上是一条盘踞在江底的黑色蛟龙,鳞爪模糊,唯独那双眼睛画得极为传神。 竖瞳,琥珀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三十年前,我师父在一片江里见过它。」赵镇山背对着张玄,声音低沉,「他说那条蛟至少有十丈长,盘在江底,一动不动。我师父在水下憋着气看了它半柱香的时间,等浮上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 第六十四章 孤立 张玄放完册子后,便来到了演武场。 这个时候演武场已经有几个人在练功了。 张玄往自己平时练功的那个角落走,走到一半,脚步停了。 他那个木人桩上,被人用白粉笔画了个小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小人佝偻着背,肩上画了一个方块,像是在扛麻袋。 旁边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字。 码头苦力。 张玄看了两眼,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把那个小人一点一点蹭掉了。 粉灰沾在他指腹上,他没拍,只是双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哒」一声,脊柱大筋绷紧,黑水桩的架势定住了。 他闭上眼睛,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石锁架那边,有人轻声说道:「来了。」 另一个声音嗤了一声:「人家现在是亲传,咱们惹不起。」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压得很低,像老鼠在墙角磨牙。 张玄没睁眼,只是沉下呼吸,控制气血沿着脊柱往上走。 片刻后,他收起势,睁开眼睛。 石锁架那边,笑声已经停了。 几个人正在练功,没人看他。 张玄擦了把汗,往石锁架走去,他要拿那个一百斤的石锁练蛇形手的腕劲。 石锁架前,两个老弟子正靠在架子上聊天。 一个叫郑同,一个叫马亮,都是进内院两年多的老人了,两人聊的是城西新开的一家赌坊。 张玄走到他们旁边,等了一会。 两人像没看见他一样,继续聊。 「听说那家赌坊的庄家是从城南过来的,手底下有真功夫。」郑同说。 「真功夫?真功夫能跑来开赌坊?」马亮笑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城南那帮人,吹得震天响,上了擂台全是软脚虾,也就城西这帮废物打不过他们。」 见他们不让开,张玄没再等了,他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石锁。 就在他手指刚好勾起石锁的瞬间,郑同恰好转过身来。 他的肩膀撞在张玄的肩膀上,发出「砰」的一声。 但张玄没动,反而郑同自己的肩膀被震得发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哟,张师兄。」郑同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不好意思啊,没看见您。您现在是亲传了,我们这些在内院混日子的,可得罪不起。您先请,您先请。」 他把「亲传」两个字咬得很重。 张玄看着他,没说话。 马亮在旁边憋着笑,假装咳嗽了一声。 周围几个正在练功的弟子也停下了动作,目光似有似无地往这边飘,但没有人出声。 张玄拎起石锁,转身往角落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郑同满是笑容的脸上。 「郑师弟。」张玄开口了,「你刚才撞我那一下,右肩下沉了三分,重心却压到了左脚。」 郑同的笑容凝住了。 「你是故意撞的。」张玄看着他,「故意撞人没问题,内院没规定不能撞人。但你撞完之后,你右脚的脚后跟是抬着的。」 郑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脚后跟确实没踩实。 「发力不整,下盘无根。这说明你撞我的时候,自己心里先虚了。」张玄收回目光,拎着石锁继续往角落走,「好好练心去吧。」 身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憋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次笑的是马亮。 郑同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盯着张玄的背影,胸膛起伏了两下。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马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了句什么。 郑同没接话,甩开他的手,走到石锁架另一头,闷头举石锁去了。 而张玄就在角落里站了一上午的桩。 期间李锐来过一次,他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碗凉茶,远远看了张玄两眼,没过来。 第六十五章 三招 「韩师兄。」李锐淡淡地说道,「张玄是师父昨天刚收的亲传弟子。你现在带着人堵他,是想替师父考校他,还是想替师父收回成命?」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韩铁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李锐,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是我兄弟。」 李锐的目光扫过韩铁身后那四个人,马亮甚至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也不是要替他出头。」李锐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韩铁脸上,「你不服,可以。但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一对一地打。」 他退后一步,让出了张玄的位置。 「我在旁边看着,谁要是想趁乱伸手……」李锐没有说下去,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韩铁看着李锐,然后他笑了。 「行。」他点了点头,「一对一,光明正大,听你的。」 他重新看向张玄。 「张师弟。三招,你要是能接我三招,我韩铁以后见你绕着走。这内院,你说往东,我不往西。」 「但你要是做不到……」 韩铁盯着张玄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就说明师父看走了眼,这亲传弟子的位子,你德不配位,出去只会丢我们武馆的脸!」 德不配位。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围几个师弟的脸色都变了。 这哪里是针对张玄,这分明就是冲着赵镇山去的。 但韩铁不在乎。 他等了四年。 四年里,他看着比自己晚进门的师弟一个个离开,有的死了,有的残了,有的放弃了。 可他一直在熬,每天都在熬,从磨皮熬到锻骨。 他以为赵镇山会看到,他以为自己是下一个。 但等了这么多年,最后赵镇山竟选了一个进内院才几个月的新人。 他不服。 但更要命的是,李锐。 韩铁可以不服张玄,但他没法不服李锐。 李锐的心性,韩铁自认比不上。 可赵镇山连李锐都没收。 偏偏收了一个张玄。 凭什么? 可李锐本人都不争,他韩铁又有什么资格替李锐不平? 但恰恰是这种「没资格」,让他更憋屈。 张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韩铁往后退了三步,双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哒。」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自然微曲,像一条盘踞在礁石缝隙里的水蛇,看似懒洋洋的,实则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蓄着力。 张玄把外衫脱了,将其叠好放在木人桩上,然后他走回来,站定。 「韩师兄,请。」 韩铁没有再废话。 他动了。 第一招。 不是突进,是滑。 韩铁不是靠蹬地发力,是靠重心的转移,整个人向地面倾斜。 他的右臂在滑行的同时也弹了出来。 手腕下折,五指并拢。 刁手,蛇形手最基本的招式,张玄每天要练几百遍。 但韩铁这一记刁手,跟他练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的刁手太快了。 不是速度的快,是节奏的快。 张玄自己的蛇形手,是从蓄力到爆发,有一个明显的发力过程,大筋绷紧,气血灌注,然后弹出去。 但韩铁没有这个过程,他的刁手是直接弹出,是在弹出的过程中灌注气血。 这不是蛇形手的标准打法。 标准打法里没有这一下,这是韩铁自己改的。 张玄脊椎一抖,上半身向左侧挪开半尺,刁手擦着他耳廓掠过。 但韩铁的刁手落空之后没有收回,而是手腕一翻,五指从并拢变成张开,像蛇张嘴,反过来扣向张玄的后颈。 第六十六章 江神 郑同蹲在石锁架旁边,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亮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哆嗦嗦。 李锐还站在原地。 但他握紧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看着张玄的背影,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韩铁收回了凿在张玄胸口的刁手。 「你……」韩铁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张玄也收回了抵在他咽喉前的刁手。 「刚才。」 韩铁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 「你最后那一下,为什么不刺下去?」 「你是师兄。」 韩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弯下了腰,额头几乎触到拳面。 「张师兄。」 「韩某……服了。」 说完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师弟,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往人群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向李锐。 「李锐。」 李锐不说话,看着他。 「你说得对。」韩铁的声音闷闷的,「我不如他。」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人群,最后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慢慢散开。 张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不断揉着自己的指关节。自己临时改变发力方式,对指骨的负担太大了。 而且胸口也在疼,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别摁了。」 李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又拿了一只茶碗过来,碗里是凉茶,还冒着一点冷气。 张玄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闷痛缓了几分。 「你最后那一手,怎么做到的?」李锐靠在木人桩上,好奇地问道。 张玄又喝了一口凉茶:「不知道。他出招的时候,我看着他手腕弹出的那一瞬间,忽然就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看了三招就会了?」 「只会那一招。」 「后面两招我没看清,就只有第一招,他滑过来那一下,我看清了。」 李锐点了点头,称赞道:「看清一招就够了,已经很厉害了。」 张玄听后笑了笑,他把茶碗里的凉茶喝完,仰起头的时候,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茶还是苦的,但回口有一点甘。 …… 天黑了下来,演武场空空的,只有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 张玄坐在石墩上一动不动,他好像有点理解什么是水势了。 看了看夜色,他站起身,把外衫从木人桩上拿下来,抖了抖,披上。 正要往厢房走,外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站住!什么人!」 「我找张玄!张武师!救命!」 张玄的脚步停住了,他认识这个声音。 他快步走到外院,看见老孙头正被两个守门弟子架着往外拖。 老孙头浑身湿透了,裤腿上糊满了黑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松手。」张玄走过去。 两个守门弟子对视一眼,赶紧松开手退到一边。 张玄伸手扶住老孙头的胳膊。 「老孙叔。」他叫了一声。 老孙头抬起头,认出了是张玄,他一把抓住张玄的胳膊。 「江,江里有东西……」老孙头的嘴唇哆嗦着,「我孙子,我孙子被拖下去了……」 话没说完,他眼白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张玄一把捞住他,把他带到了外院的一间空房里,把他平放在床板上。 一个守门弟子端了碗热水进来,张玄接过来,托着老孙头的后脑勺,一点点灌进去。 第六十七章 鳞片 张玄一夜没睡。 黑水桩从亥时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雾才开始散。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瘦猴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张玄站在院子中间,外衫上全是露水,头发也是湿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粥放在石桌上,快步走过来。 「哥,你站了一夜?」 张玄没答,反问道: 「铁牛呢?」 「还睡着呢。」瘦猴也看出了张玄心情不好,所以并没有多嘴。 张玄走到石桌旁,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是热的,米粒煮得稀烂,里面卧了个鸡蛋。 瘦猴把鸡蛋戳破了,蛋黄流出来搅在粥里,这是张玄当初扛包时最馋的吃法,那时候吃不起,现在瘦猴每天早上都给他煮一碗。 「老孙叔的孙子,水生。」张玄把粥碗放下,「昨晚在江边收渔网,船翻了,人消失了。」 瘦猴的脸色变了。 他也是黑码头长大的,认识老孙头,也认识水生。 那孩子瘦得跟猴似的,夏天总光着膀子在栈桥底下摸螺蛳,摸到一篓子就拿去换几文钱,给他爷爷打酒。 「人找到了吗?」 张玄没答。 瘦猴就不再问了,他转身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外衫。 张玄接过来换上,站起身,开口道: 「我出去一趟。」 「哥。」瘦猴喊了一声。 张玄已经走到门口了,脚步停了下来,侧过头看着他。 「注意安全。」瘦猴说。 张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黑码头的清晨和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江风裹着腥味,木板结着薄霜。 苦力们三三两两蹲在货仓门口啃窝头,有人认出了张玄,目光在他那身衣服上停了一下,然后赶紧移开,低下头继续啃。 张玄沿着栈桥往老孙头说的那片水域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他发现栈桥边缘的木桩上,有一道抓痕。 有四道。 不是刀砍的,也不是绳子勒的。 抓痕从木桩顶端斜着往下,深近半寸。 他继续往前走。 来到了那片水域,这个时候老孙头的渔船已经被人拖上岸了。 船底朝天扣在岸边,周围散落着几张破渔网。 几个渔民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看见张玄走过来,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有人交头接耳嘀咕了两句,又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张玄没理会他们,走到船边,蹲下来。 船底的抓痕比木桩上的多得多。 横七竖八,深深浅浅,最深处几乎把船板抓穿了。 张玄把手掌贴在其中一道抓痕上,四道并排,间距均匀。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渔网里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张玄把那片东西从网上摘下来。 入手滑腻,裹着一层黏液,黏液底下是一片青黑色的鳞。 鳞片有碗口大小,中间微微隆起。 他把鳞片凑近闻了闻,那股腥味冲得他胃里一翻。 张玄把鳞片攥在手心里,直起身子。 江风吹过,把他披在身上的外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片江面,江水浑浊,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回到武馆的时候,大门的台阶上蹲着个人,是昨晚的那个守门弟子。 他正抱着个碗喝粥,看见张玄走过来,赶紧把碗放下,站起身。 第六十八章 江边 张玄回到了宅子里。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手里把玩着那片鳞片,然后将其握在手心中。 张玄闭着眼,双腿盘坐,呼吸从一开始的刻意放缓,到后来渐渐忘了呼吸这件事。 放空头脑,心无杂念。 他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 直到某一刻,他发现气血动了。 不是他在催动,是它自己在动。 他练了无数遍黑水桩,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去推,去引,去控制。 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只是坐着,气血自己就找到了路。 张玄放任它自己在走,沿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又过了很久。 他的意识开始变薄,像江面上的晨雾,太阳还没出来,雾自己就开始散了。 突然他感觉到手里的鳞片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又回归了安宁。 张玄睁开眼。 窗外是灰蒙蒙的,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光,照在他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鳞片,还是那片鳞,青黑色,冰凉冰凉的。 第二天早上,他被院门外的叫卖声吵醒,是巷口那个卖豆腐的老汉。 张玄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床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铁牛正蹲在井边洗脸,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瘦猴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碗粥,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一下。 「哥,昨晚睡得好不?」 「还行。」张玄说。 他走到井边,等铁牛洗好,便打了一桶水,把脸埋了进去。 水很凉。 张玄把脸埋在水里,憋了几息,然后抬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哥,粥要凉了。」瘦猴朝他努了努嘴。 张玄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还是卧了鸡蛋,蛋黄搅碎了融在粥里,咸淡刚好。 铁牛把碗里的粥倒进嘴里,拿袖子一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玄儿哥,俺走了啊。昨天教习说俺下盘不稳,今天得加练。」 「我也差不多了。」瘦猴把碗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哥,那我先走了。」 张玄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院门后,巷子里很快便传来铁牛的吹牛声和瘦猴的笑骂声,然后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张玄才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站起身,推开门,向黑码头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了昨天那块地方,那条破渔船还在。 这次船旁边蹲着一个人,是老孙头。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前摆着一壶酒,壶盖拧开了,没喝。 张玄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孙头没看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条船。 「我孙子,水性好。」老孙头开口了,「五岁就会凫水。七岁能憋一口气潜到江底摸螺蛳。十二岁那年发大水,码头上冲走了两条船,他游过去把缆绳拽回来了。」 「去年冬天,他一个人在江里放了十二张网,最后网上来满满一篓青鱼。他挑了两条最大的,一条炖了,一条晒成鱼乾挂在房梁上,说过年吃。」 老孙头一个人自顾自说着: 「水生他爹,是被黑虎堂的人打死的,那年水生三岁。后来他娘改嫁了,嫁到城南,再没回来过,全靠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他死的前一天晚上还跟我说,爷爷,等我攒够了钱,咱们搬到城里去住,不住棚户区了,住砖瓦房。我说好。」 「我在这码头上活了六十三年,送走了我爹,送走了我媳妇,送走了我儿子,现在送走了我孙子。」 「我可能就是个灾星吧。」 老孙头不说话了,他拿起面前的酒壶,放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 张玄从地上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地瓜烧,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把酒壶递给老孙头。 第六十九章 怕水 张玄敲了两下门。 google搜索twkan 「进来。」 张玄推门进去,李锐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他赤着上身,右肩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应该是刚冲过凉。 「大中午的,你不歇着?」李锐看见他,把茶碗放下。 张玄坐到他旁边,把手里的草纸递给他。 李锐接过来,一张一张往下看。 看到最后那行「以上皆废话」,他愣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下看。 「去江边站。」 李锐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声,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也跟着眯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把草纸重新叠好:「行,我下次也去试试。」 张玄又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出那片鳞片,放在了李锐手里。 李锐看了看鳞片,又疑惑地看向张玄。 给自己鳞片干嘛,咋不给自己猪肉片。 张玄看出了李锐的疑惑,笑了一下,开口解释道: 「我昨晚打坐了一夜。」 李锐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手里攥着这片鳞。然后我的气血,自己动了。」 听到这里,李锐的眼神变了。 他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太清楚气血自己动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练出来的,是共鸣,是和某种东西的共鸣。 「你是说……」 「你试试。」张玄没让他把话说完,「握着站桩,什么都别想。」 「给了我,那你呢?」 「我用过了,留你那儿,记得用完还我。」 张玄说完拍了拍他肩膀,推门走了出去。 李锐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着那片鳞。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双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哒。」 脊柱大筋绷紧。 他闭上眼,感受着气血的流动。 掌心是凉的。 后来慢慢就不凉了。 …… 张玄在江边站了一个下午的黑水桩。 直到天黑透的时候,张玄才回了平乐街的宅子。 院子里摆着个小炭炉,上面架着砂锅。 瘦猴蹲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张玄推门进来,瘦猴一下醒了,抹了一把嘴角。 「哥你回来了。炖了骨头汤,铁牛买的筒骨,我焯了三遍水,没腥味。」 张玄在石桌旁坐下。 瘦猴从厨房端出两只碗,又从砂锅里舀汤。 「铁牛呢?」 「呆武馆了,教习说这两天要考校,他怕丢人。」瘦猴把碗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吹了吹,没喝。 直到张玄喝了一口,瘦猴才喝。 「哥,你今天去哪了?裤子全是泥。」 「江边。」 「江边?」 张玄把碗放下:「瘦猴,你怕水吗?」 瘦猴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想了想: 「以前不怕,小时候夏天天天泡在江里,铁牛把我往深水里扔,我呛过好几次,也不怕。后来有一次我有个亲戚去江里摸螺蛳,下去就没上来,从那时候起就不太敢去了。」 「哥,江里是不是真的有东西?」 「有。」 「大吗?」 「大。」 「比船还大?」 「比船大。」 瘦猴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碗抹了一下嘴:「那我明天去买点雄黄。」 「我听老人说的,江里的东西怕雄黄。」瘦猴把两只空碗摞在一起,站起身,「我多买点,院门口撒一圈。」 第七十章 复活 这个时候,黑虎堂的人开始在码头上设卡。 不是收例钱,是收「江神祭」的平安钱。 带头的是刀疤刘手底下一个叫马三的小头目。他搬了张条凳往栈桥口一坐,脚边放了个竹筐,每个进出码头的人都得往筐里扔铜板。 不多,每人五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有的人问:「马爷,这钱收了真能保平安?」 马三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语气轻蔑: 「你爱交不交。不过丑话说前头,江神老爷最近脾气不好,谁要是不敬,回头被拖下去喂了鱼,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赤裸裸的威胁让大家不敢再说话了,只好老老实实掏铜板。 …… 城东,怒蛟帮总堂。 这里朱门高墙,青瓦飞檐。 楚狂穿过回廊,在别院的书房门前停步。 他整了整衣冠,然后推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负手立于窗前。 窗棂上落了一只蜻蜓,它停了片刻,又飞走了。 「父亲。」 楚狂单膝跪地。 中年男人没有转身,开口道: 「起来说话。」 楚狂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窗外的阳光照在中年男人的侧脸上,那是一张与楚狂有五分相似的面孔。 楚凌云。 怒蛟帮真正的掌舵人。 外城都以为怒蛟帮是楚狂在做主,少数知道内情的,也只当楚凌云早已金盆洗手丶退居幕后,每日养花逗鸟,不问世事。 养花是真的,逗鸟也是真的。 但他养的兰花,根须都泡在从江底取来的淤泥里,根本活不了几天。 他逗的那只画眉,笼子挂在书房角落里,从来不叫,因为它的舌头被剪掉了。 「孙铁拳那边,吃了亏。」楚凌云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孩儿轻敌了,请父亲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楚凌云点点头,「这场游戏就当给你个教训,希望你能记住。」 「明白。」楚狂再次单膝跪地。 「说吧,调查得怎么样了。」 「黑码头那边,前几天开始漂大片的死鱼。」楚狂顿了顿,「水门巷丢了两条船,城北丢了一条。船在,人没了。」 楚凌云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赵镇山那边呢?」 「还是老样子,每天在内堂喝茶,偶尔去演武场转一圈,看一眼就回去。」 楚凌云点了点头。 「荆叔上个月来信了。」楚狂从袖中摸出一封已经拆过的信,展开,「蛟醒之前,鱼虾先惊。水底暗流涌动,舟船易覆,此为翻身之兆。」 他抬起头。 「父亲,是时候了。」 楚凌云转过身,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三十三年。」他说,「赵镇山等了三十三年。」 楚狂垂首不语,他听见父亲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复杂到他分辨不出来。 楚凌云走回书案后,撩袍坐下:「三十三年前十月初九,他师父下江,在水底看见了蛟。上来之后就疯了,疯了不到一个月就死了,赵镇山替他收的尸,谁让他是亲传弟子呢。」 他停顿了一下, 「他师傅的尸体还在内城呢,用千年玄冰来保肉身不坏。」 楚狂听了,猛地瞪大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凌云从案头拿起一只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之所以在外城教拳,一来外城离江近,我估计这几天赵镇山不少下江;二来更换千年玄冰是笔不小的开销……」 楚狂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赵镇山图什么?给他师傅报仇?」 第七十一章 白崇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亮了黑山武馆的招牌。 守门的是两个外院弟子。 一个蹲在台阶上啃馒头,一个靠着石狮子打哈欠。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走出来一队人。 四个人。 一样的打扮,白衣,白靴。 他们走得不快,但步幅完全一致。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 他的白衣和其他三人一样,但腰带不同,是赤金色的,上面绣着暗纹,那暗纹从腰带扣延伸到腰侧,隐约能看出一只蹲伏的猛虎的轮廓。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关节粗大,拳面上覆着一层老茧。 他走到武馆门前,站定。 蹲在台阶上啃馒头的弟子站起来,馒头还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句:「你们找谁?」 领头的男人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黑山武馆的招牌。 「内城白虎堂,白崇。」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拜帖,「求见赵馆主。」 咬着馒头的弟子接过拜帖,愣了一下,转身就往里跑。 馒头掉在台阶上,滚了两圈,停在白崇脚边。 白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踢开,重新看向了武馆的招牌。 片刻之后,弟子跑回来。 「赵,赵馆主……」弟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不在。」 白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我等他。」 他转身向武馆对面走去,那里有一个茶摊,两张方桌,几条长凳。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蹲在炉子前扇火。 白崇在其中一张方桌前坐下,另外三个没有坐,并排站在他身后。 他点了一壶茶,茶是粗茶,叶片碎得跟沫子似的,泡出来的茶汤浑黄。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一口,像是在品一杯好茶。 而武馆的弟子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看见了他们,但每个人都在经过茶摊时刻意加快了脚步。 韩铁走了出来,他站在武馆门口,隔着长街,和白崇对视了一眼,然后他走了过去。 「久闻黑山武馆蛇形手的大名。」白崇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想请教一招。」 他没有站起来,这句话是仰着头说的,但气势一点不差。 韩铁看着他。 「你是来踢馆的?」 「不是。」白崇说,「是请教。」 「有什么区别?」 「踢馆,是要分高下。请教,是长见识。」 韩铁点了点头,然后他解开了外衫的扣子,把外衫脱下来,搭在茶摊的栏杆上。 「韩铁,黑山武馆内院弟子。」 白崇这才站起来,他没有脱外衣,只是把袖子撩了上去。 「白崇,白虎堂,第七席。」 话音刚落,韩铁右脚往前踏了半步,腰椎下沉,脊柱大筋发出一声脆响,右手刁手直取白崇的咽喉。 白崇没有挥拳,他只是一侧身,让韩铁的刁手从颈侧掠过。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了,握拳,从腰间往上钻,取的是韩铁腋下。 韩铁变招,刁手在半途折返,反扣向白崇的手腕。 于是白崇的拳头变了方向,拳面直接撞上了韩铁的掌心。 「砰。」 韩铁只觉得整只右手一麻,他咬牙,左手从下方斜凿上来。 白崇的左手握拳,从上往下砸,拳面砸在韩铁的左小臂上。 「咔。」 韩铁的左臂往下一沉。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白崇的右拳已经到了,最后拳面停在韩铁的右肩关节外侧,贴着皮肉。 然后白崇拳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住手。」 白崇偏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武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张玄。 他迈步走过来。 第七十二章 酒神 韩铁走到张玄身边,他看着白崇消失的方向,眼中燃起了斗志。 然后他偏过头,开口道: 「刚才的事,谢了。」 张玄甩了甩还在发麻的手腕:「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没打过。」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不是谢你打。」韩铁说,「是谢你站出来。」 他按了按还在发麻的右臂: 「我在武馆待了四年。这四年里,我没把这地方当过武馆。 「我把它当家。」 韩铁的声音很淡,但是又带着一丝激动, 「今天有人来家门口堵着,我第一个出去。输了,丢人了。」他顿了顿,「但你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把左手从右臂上放下来,转过身,对着张玄抱拳行礼, 「所以谢你,不是替我谢的,是替这个家谢的。」 「晚上请你吃饭。」 他说完,没等张玄答话,转身走了。 张玄无奈地笑了笑,真是个倔脾气。 他从怀里摸出几文铜钱,放在茶桌上。 老汉擡起头,看了看桌上的铜钱,又看了看张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抱歉,吓到您了。」张玄说。 「使不得使不得……」老汉连连摆手,「老汉在码头边上摆了十几年茶摊,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是,就是您刚才那一下,确实有点……」 他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皱纹挤成了一团。 张玄把铜钱往老汉那边推了推,直起身,往武馆走。 走了几步,老汉在后面喊了一声。 「武师大人。」 老汉站在炉子旁边,手里攥着那几文铜钱。 「下次,下次您来喝茶。」他把铜钱往怀里揣了揣,「老汉给您沏头一壶,不要钱。」 「好。」张玄说。 …… 暮色渐渐浓了,余晖也随之散尽,演武场的人也陆续散了。 张玄在角落里练蛇形手的腕劲,石锁刚叼到半空,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别练了。」 是韩铁的声音。 「先去吃饭。」韩铁说。 张玄转过身看向韩铁,眼神中带着惊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请自己吃饭,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本以为就算吃饭是真,他还估摸着韩铁会偷偷跟自己说去哪吃。 「上午说请你吃饭。」韩铁继续说道,「不是客套,今天早上谢谢你。」 张玄笑了一下,他把外衫从木人桩上拿起来,抖了抖灰,披上。 「韩师兄,你这就见外了,走。」 两人并肩往武馆大门走去。 石锁架那边,郑同举着石锁举到一半忘了放下来,就那么举着,胳膊开始抖了才反应过来,「砰」地一声把石锁扔在地上,还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廊柱后面,两个原本在对练的弟子也停了手。一个保持着刁手的姿势,另一个已经挨了一凿,但两个人都没在意,呆呆地看着张玄和韩铁。 李锐靠在长廊另一头,手里端着碗凉茶,他看到他俩走出了大门,就把碗放在了栏杆上,转身往厢房走了。 他嘴角弯着,没放下来过。 …… 二楼靠窗的位置,韩铁先坐下,张玄坐他对面。 店小二小跑着过来,肩膀还上搭着条白毛巾,满脸堆笑:「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韩铁没看菜牌。 「酱牛肉,五斤。带筋的。」 「好嘞!酱牛肉五斤,带筋的嘞~」 「烧刀子,两坛。」 「两坛烧刀子呦~」 小二拉长了调子往楼下喊,喊完弯着腰又问:「客官,还要点别的吗?咱们这儿的红烧江鲤是一绝,今早刚从江里捞上来的,还蹦着呢。」 第七十三章 出事 铁牛是傍晚回来的。 那时张玄还在院子里站桩,只听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砰」的一声,紧接着传来铁牛的大嗓门声。 「玄儿哥!俺过了!」 张玄收了势,转过身。 只见铁牛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铁山武馆的短打,他那张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就跟张玄当初画给李锐的那个笑脸一模一样。 「教习考校,俺过了!俺牛吧!」铁牛大步走进来,从石桌上捞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然后用手一抹,「俺跟你说,今天雷虎那孙子还想看俺笑话,结果俺一套拳打下来,教习当场就说俺是今天打得最好的。雷虎那张脸,哈哈哈。」 张玄捂着耳朵,笑骂道:「过了就过了,嚷什么,我耳朵都要聋了。」 google搜索twkan 「俺高兴!」铁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这半个月天天加练,腿都快站断了,就为了今天。瘦猴呢?瘦猴!」 瘦猴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看样子正在收拾屋子。 「叫什么叫,隔着两条街都听见了。」 「俺过了!」 「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 「那你要什么反应?给你磕一个?」 铁牛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张玄,想让张玄主持公道。 但张玄已经重新摆好了桩架的姿势,闭着眼,嘴角往上翘着。 「行,你们都欺负俺。」铁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抱着膀子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瘦猴从屋里走出来了,走到铁牛面前,笑呵呵地问道: 「今晚想吃什么?」 「啥?」 「问你呢,想吃什么。」瘦猴说,「给你做。」 铁牛张了张嘴,那股生闷气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想了半天。 「猪头肉。」 「行。」 「还要红烧鱼。」 「行。」 「还要。」 「灶台就两个灶眼。」瘦猴打断他,「猪头肉,红烧鱼,再炒个青菜。够了。」 铁牛嘿嘿傻笑了起来。 瘦猴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还坐着干嘛?过来烧火。」 铁牛立马从石凳上弹起来,屁颠屁颠跟过去了。 张玄收了势,走到石桌旁坐下。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瘦猴的骂声。 火大了,火小了,你他妈会不会拉风箱。 然后是铁牛嘿嘿的笑。 夕阳从院墙上方斜照进来,把院子染成一片暖黄。 张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觉得。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安静了些,只有灶火噼啪的声音和油烟的滋啦声。 菜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猪头肉切了薄片,拌了蒜泥,油亮油亮的。 红烧鱼是早上买的那条江鲤,姜丝和葱花铺在鱼身上,冒着热气。 旁边还有一盘炒青菜,碧绿碧绿的,搁了几瓣蒜。 铁牛坐在石桌旁,筷子已经攥在手里了,眼睛盯着那盘猪头肉,喉结上下滚。 「看什么看,吃啊。」瘦猴把三碗饭往桌上一甩。 铁牛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筷子下去,三片猪头肉进了嘴,嚼得吧唧作响。 瘦猴骂了他一句,自己也没慢多少。 张玄夹了一块鱼肉,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怎么样?」瘦猴问。 「不错。」 「不错就多吃。」瘦猴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放到张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铁牛碗里。 铁牛正埋头扒饭,碗里突然多了块鱼肉,抬起头,嘴里还塞得满满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瘦猴说。 第七十四章 梦中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码头上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张玄蹲在栈桥边上,低头看着水面。 水是黑的。 月光照不进去,灯笼光也照不进去。 浪头一下一下拍在木桩上,「哗啦」一声,「哗啦」又一声。 他站起身,开始活动起关节。 手腕,手肘,膝盖…… 最后「劈里啪啦」响成了一片。 他知道现在下水是一个危险的举动,但他忍不住了。 那天在江边站桩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自己的气血流动的更快了。 所以从那以后,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在江边亦如此,那如果下水呢? 把整个人泡在那片水里,让江水包裹住皮膜,让暗流挤压住骨头。 那会怎么样? 他必须得试一试。 张玄深吸一口气,一口接一口,直到肺里满满当当的,像充满了气的皮球。 然后他跳了下去,「扑通」一声,便沉进了水底。 他在水里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周围全是黑的。 只有头顶的方向有一团模糊的光晕,是栈桥上那几盏灯笼。 他闭上眼,把身体舒展开,让水流托着他。 即使肺里那点气没了,他也没有急着浮上去。 他把腰椎往下沉,让身体在水里找到一个平衡点,可以让自己定在那里。 过了一会,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气血。 而气血并不是他在引导,是水压在帮他催动。 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江水,把他的气血从皮膜往骨头里推。 比在江边站着更快。 比握着鳞片打坐更快。 他找到路了。 就在这时,水底的暗流忽然变了方向。 张玄睁开眼,一股气血从他的丹田炸开,沿着脊柱往上狂涌。 全身的皮膜在同一时间收紧,汗毛根根竖立,脊柱大筋也瞬间绷紧。 它在往上浮! 张玄双腿灌注气血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从水底射向水面。 头顶那团模糊的光晕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跃出水面,溅起了层层波纹。 双手抓住栈桥边缘,往上一拉,翻身坐上栈桥。 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外衣和鞋子,就往外面的土路跑去。 直到跑到了自家的宅子前面,他才停下来,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 张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江底。 水是黑的,四面八方压过来,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直到一团琥珀色的光,从极深极暗的地方亮起来。 一开始只有一点,像灯笼,后来慢慢变大,大到能照出他全身的轮廓。 它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他醒了。 张玄猛地坐起身,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熟悉的场景。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 他的后背湿透了,手攥着被角,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闭上眼,梦里的那双眼睛又出现了。 他猛地再次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翻下床,赤着脚站在地上,抓起衣架上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张玄推开门,还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哥,你脸色不太好。来,趁热……」 「不吃了。」 瘦猴端着粥的手停在半空。 张玄没有看他,径直往院门走去,系外衫扣子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系到第三颗才稳下来。 「哥!」瘦猴追了一步,「你一大早去哪……」 「武馆。」 第七十五章 到访 张玄刚从内堂走了出来,便被李锐叫住了。 「等你半天了。」李锐走过来,把手里那东西往张玄面前一递。 是那片鳞。 「不是说放你那嘛。」 「用完了。」李锐把鳞片塞进他手里,「这几天每天都握着,比我的五指姑娘都亲了。」 「什么感觉,燥热的感觉?」张玄笑着调侃道。 「滚!」李锐笑骂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张玄无奈地撇了撇嘴:「不是你先不正经的嘛,双标。」 李锐轻轻捶了一下张玄,开口道: 「当我握着的时候,它自己动了,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腕往上走,走到手肘,走到肩膀,走到脊柱。」 他停了一息。 「然后我就听见了。」 「听见什么?」 「水声,不是外面那种水声,而是在骨头里面响。」 「还有呢?」张玄赶忙追问道。 这是他自己完全没有过的体验。 李锐无奈地摊了摊手:「没了,就一下。响了一下就停了,再握也听不见了。」 「但我知道那是真的。」 张玄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鳞。 「行了,物归原主。我回去站桩了。」 他没等张玄答话,便迈步往演武场走去。 …… 暮色从屋檐上滑下来的时候,张玄推开了宅子的门。 张玄感慨道:今天的熟练度比平时加的更快了,也不知是不是昨天下水的功劳。 走到院子里,只见瘦猴蹲在井边,面前摊着一堆东西。 雄黄。 一包包摞在一起,旁边还搁着一捆红绳,一把剪刀。 瘦猴低着头,把雄黄粉小心翼翼地倒进一只碗里,兑上酒,拿筷子搅。 他搅得很认真,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瘦猴。」 瘦猴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一下。 「哥你回来了,你之前不是说水里有东西嘛。」他把碗举起来晃了晃,「所以我就买了这些。」 张玄忍不住笑了出来,走过去,蹲到他旁边,拍了拍瘦猴肩膀,笑道: 「你别怕,那玩意在江里呢,咬不到你的,而且有哥保护你呢。」 瘦猴听了没有笑,而是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揣进袖子里。 「哥,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你下水了,水底下黑得很,什么都看不见。我站在岸上喊你,你不应。我就一直喊,一直喊,喊到嗓子哑了,你还是不应。」 他抬起手,拿袖子在脸上蹭了一把。 「后来醒了,枕头是湿的。」 「哥,我是怕你啊。」 说完,他便把碗重新端起来,继续搅。 即使碗里的雄黄粉全化开了,但他还在搅。 张玄伸出手,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 「够了。」 瘦猴的手空在那里,指尖上还沾雄黄粉。 「我不会不应的。」张玄把碗放在井沿上,「你在岸上喊我,我肯定应,你哥我可怕死了呢。」 瘦猴看着他,过了几息,低下头,又拿袖子蹭了一把脸。 「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我烧饭去了,今早在巷口买了条鱼,还活着呢。」 他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哥,你想怎么吃?」 「清蒸吧。」 「好,那我多放点姜丝。」 …… 白崇是傍晚到的黑虎堂总堂。 而正门那条街上全是黑虎堂的暗哨。 卖糖葫芦的丶修鞋的丶蹲在墙角打瞌睡的,十个里有七个腰里别着刀。 白崇从街口走过来的时候,卖糖葫芦的手已经摸到车架底下了,修鞋的钉子已经攥在手心里了。 第七十六章 殷璃 张玄拐过巷口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两个杂粮饼子,边走边啃。 杂粮饼子啃完了,他把油纸团成一团,随手扔进别人家门口的竹筐里。 拐过最后一个弯,黑山武馆的招牌已经能看见了,继续走近点,他发现了不太对劲。 茶摊还在,但茶摊的位置不对。 老汉缩在炉子后面,铜壶里的水滚开着,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冲,他不敢去提。 两张茶桌被挪了位置,从隔着一条街的位置挪到了武馆正对面,正对着那两扇朱红大门。 五个人。 三个粗布短打的汉子,一个瘦高个,还有一个女的。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领口立着,在喉结下方留出一小块菱形的镂空,镂空处隐约透出锁骨的一小截弧线,领边还绣着一小团火焰纹路。 旗袍的下摆长及脚踝,两侧开着衩,衩口不高,她坐着的时候只露出一小截小腿。腿上裹着薄薄的黑色绸裤,裤脚收进一双黑色短靴里。 她的头发不是盘起来的,是用一根银簪子斜斜绾在脑后,簪头是一朵五瓣梅花。 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贴着她的脸颊,她也不撩,就那么让它们垂着。 她端着一碗茶,正在喝,嘴唇贴住碗沿,抿了一小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她把茶碗放回桌面,抬起眼,看见了张玄。 那是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使张玄也微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收回了心神。 他大步走了过去,走到那个女的面前,问道: 「你有事哪位。」 殷璃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回答道: 「朱雀营,殷璃,九统领。」 「有事?」张玄问。 「没事。」殷璃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黑山武馆的招牌上。 「就是坐坐,我们只是来喝茶的。」 「这茶摊的茶,可不好喝。」 「确实不好喝。」她的视线从招牌上移开,又移到了张玄脸上,「但人不错。」 张玄的手腕微微转动,指根处的蛇牙指环贴紧皮肉。 他的右腿往后挪了半寸,重心下沉。 他可不管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把桌子挡在武馆门前,那就是在打黑山武馆的脸。 就在张玄准备进攻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张玄。」 张玄侧过头,发现赵镇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武馆门前。 他走下台阶,朝着他们走来。 他走得不快,一步接着一步,但茶摊上那五个人同时弹了起来。 殷璃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右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左手在旗袍前襟上轻轻拂了一下。 她站起来之后,两侧的开衩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赵镇山在张玄旁边站定,他看了一眼缩在炉子后面的老汉。 「老周,壶开了。」 老汉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提铜壶。 壶提起来了,手还在抖,壶嘴碰在碗沿上,叮叮当当响了好几下。 赵镇山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殷璃身上。 「茶好喝吗?」 殷璃没有答,但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侧移到了腰侧,五指微微张开。 旗袍的袖口在她抬手的时候滑下去半寸,露出一截手腕。 那截手腕上有一道疤。 「回去告诉你们营主。」赵镇山说道,「他要是想喝茶,自己来。老子亲手给他沏,派几个小辈堵门,丢的是朱雀营的脸。」 「赵馆主,我们只是……」 赵镇山没让她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滚。」 殷璃看着赵镇山,看了两息,然后她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弯腰。 「打扰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银簪子上那朵梅花被晨光照了一下,闪出淡淡微光。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旗袍的下摆在转身时旋开,像一片花瓣,然后落回去,贴住她的小腿。 第七十七章 服众 张玄站在原地,看着赵镇山。 三十三年。 从青年等到中年。 从徒弟等到师父。 果然是有怎么样的师傅,才有怎么样的徒弟。 也只有赵镇山这样刚强的人,才能教出李锐韩铁这样的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也难怪他们会把武馆当自己的家。 「师傅。」张玄开口了。 赵镇山诧异的看向张玄,他能听出张玄这句师傅比以前更真更切。 张玄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双手抱拳,弯下腰,额头触到拳面。 「弟子记住了。」 赵镇山看着他弯下去的身影,看了两息。 然后他走过来,伸出手,在张玄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行了,你小子别搞这肉麻的一套。」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快滚去练功。」 张玄直起身,退出内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赵镇山已经重新转过身,站在那幅画前面。 他的背影挡住了画上的蛟龙,只露出那双竖瞳,琥珀色的。 「师傅,你下水了记得叫我。」 …… 张玄从内堂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演武场正上方了。 他站在廊下,没有往演武场走,就那么站着,看着院子出神。 「张玄。」 他抬起头,李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柱旁边,正看着他。 「站这儿发什么呆?被师父骂了?」 张玄摇了摇头。 李锐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凉茶递了过来,张玄接过去喝了一口。 「韩铁在演武场等你。」李锐说。 「等我?」 「他前几天家里有点事,所以没来。今天他一大早就来了,在那儿举石锁热身,举到现在,说要给你当陪练。」 张玄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把茶碗还给李锐,迈步往演武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师兄。」 李锐正端着茶碗要喝,抬眼看他。 「男人少喝点凉的,要虚。」 「滚犊子!」李锐笑骂道,作势要把茶泼向张玄。 张玄脚下一蹬,赶忙往演武场跑去。 演武场的角落里,韩铁正举着一把石锁。他光着膀子,后背的肌肉绷紧又松开,汗珠子顺着腰背往下滚。 他看见张玄走过来,把石锁「砰」地一声扔在地上。 「来了。」他喘着气,拿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抹了一把脸,「等你半天了。」 「李师兄跟我说了。」张玄站定,「韩师兄,你不用……」 「少废话。」韩铁打断他,「之前就说了来看你练,只不过光看没意思,我给你喂招。」 他把布巾往地上一扔,双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哒」一声脆响,脊柱大筋绷紧,黑水桩的架势定住了。 「来。」 张玄没有再说客气话,他把外衫脱了,叠好放在木人桩上,走回来,站定。双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哒。」 两道人影在演武场的角落里交错,分开,再交错。 韩铁的刁手还是那么快,「砰」地一声,就那么凿在了张玄的胸口上。 「慢了。」韩铁说。 张玄倒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只是右手从下方探出,取韩铁的肋下。 韩铁腰胯一扭,刁手落空,反手一记鞭腿扫向张玄的膝弯。 张玄往后跳了半步,鞭腿擦着小腿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这招还行。」韩铁收腿,点了点头,「但还不够快。你出手之前肩膀先动了,我看得出来。」 第七十八章 指导 「李锐,韩铁,张玄。进来。」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跟着进了内堂。 赵镇山在案桌后坐下,端起一杯凉的差不多的茶,喝了一口,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每天辰时到内堂。」 韩铁愣了一下,发问道:「师父,来内堂做什么,这里这么窄。」 赵镇山忍不住蹬了他一眼。 「练功。」 「我亲自教。」 亲自教! 来到了武馆这么多年,被亲自指导的次数那也是屈指可数,韩铁的喉结滚了一下,师傅这是转性了? 李锐激动地握紧了双拳,他知道就算赵镇山只是指导了一天,那也抵得过自己瞎练一月。 张玄看着赵镇山,心里默默吐槽,师傅不会是养年猪吧,把我们养肥了,然后让我们去喂蛟。 赵镇山没有管他们三个的反应,他站起身,走到内堂中央,双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哒。」 张玄发现,赵镇山的黑水桩,不是定在原地不动的。 他的腰椎在微微起伏,像水面的波纹,一浪接着一浪。 整个人明明站在原地,却像在流动。 片刻后,他收起了黑水桩的架势,说道: 「看清楚了吗。」 「黑水桩,是活的。」 三人纷纷点头,这时候不懂也得装懂,要是显得太笨,赵镇山不愿意教咋办。 赵镇山看了他们一眼,很满意,然后走到韩铁旁边,开口道: 「韩铁。出刁手,攻我咽喉。」 韩铁没有多问,他脚下一踏,右手刁手直取赵镇山的咽喉。 赵镇山没有躲。 他只是腰椎微微一沉,韩铁的刁手凿在他咽喉上,却像打在一条滑溜的蛇身上,滑开了。 韩铁懵了,收回手,又凿了一记,还是滑开。 再一下,又滑开了。 韩铁怒了,气愤地低吼道: 「玛德,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当韩铁再次甩出刁手,这时候赵镇山出手了,他伸出手,按在韩铁肩膀上,轻轻一推,韩铁就往后退了半步,那记刁手再次落空。 这一推,让韩铁清醒过来了,他赶忙抱拳鞠躬,声音中带着歉意: 「师傅,我刚刚……」 「没事,习武之人应当有血性。」赵镇山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打不中吗。」 韩铁摸了摸脑袋,大大咧咧地笑道: 「那还不是师傅你太厉害了。」 听到这话,赵镇山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呼在了韩铁头上,教训道: 「是因为你的气血走直线,不懂拐弯。」 「你的刁手过于大开大合,就像跟铁柱子,力量从左边来,它硬顶;从右边来,它也硬顶。顶得住一时,顶不住一直。」 说完他便他转向了李锐,李锐这时候还在偷笑。 当他发现赵镇山看向自己的时候,立马捂住嘴巴,然后站直身体。 「你来。」赵镇山淡淡地说道。 李锐没有用刁手,只是摆出了黑水桩的架势。 赵镇山伸出手,按在李锐肩膀上。 李锐的肩膀微微后收,顺着赵镇山的力量往下沉了半寸。 赵镇山的力量被这一沉一带,滑向了李锐身侧。 「看到了吗。」赵镇山收回手,看向韩铁,「他的桩会动,力量从前面来,他就往后沉;力量从上面来,他就往下沉。他不跟力量对抗,他顺着力量走。」 说完,他又伸出手,按在李锐肩膀上。 这一次他加大了力道,而且不是直推,是推的同时往旁边一拨。 李锐顺着力量的方向摆了一下,但摆的幅度太大了,整个人往旁边晃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但你的问题也在这里。」赵镇山收回手,看着李锐,「你顺得太过,力量往哪走,你就往哪倒。顺而不定,水势一乱你就散了。」 第七十九章 猎蛟 「不错。」 赵镇山收回按在张玄肩膀上的手,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一个月。 每天辰时到内堂,站桩丶拆招丶对练,他从最基础的腰椎下沉开始纠正,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掰。 韩铁的桩太硬,他就让韩铁站在水缸里站桩,让水波的晃动逼着他松下来; 李锐的桩太软,他就在李锐站桩时从各个方向推他,推到他能在任何角度定住为止。 至于张玄。 赵镇山教得最少,也教得最多。 少的是招式,多的是道理。 「再来。」赵镇山说。 三人同时动了。 韩铁第一个扑上来。 他右手刁手直取赵镇山咽喉,赵镇山侧身,刁手擦着颈侧掠过,韩铁的手腕却顺势一翻,五指从并拢变成张开,反扣向赵镇山后颈。 赵镇山肩膀微沉,卸开这一扣,还没来得及还手,李锐的刁手已经从左侧无声无息地探到了。 赵镇山抬手格挡,李锐的刁手在半途突然折向,从格挡的缝隙里钻进去,取的肋下。 赵镇山腰胯一扭,同时避开韩铁的变招和李锐的钻劲。 而这个时候张玄切了进来,右手刁手从下方斜凿而上,取的既不是咽喉也不是肋下,是赵镇山的裆部。 这一下让赵镇山赶忙收回了手。 「砰。」 赵镇山的手掌包住了张玄的刁手。 「啊,」 劲力相撞,疼得让张玄差点要跪下了。 赵镇山瞪了一眼张玄,收回手,转身走到那面墙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日后,就是那畜生翻身的节点。」赵镇山背对着他们,声音没有起伏,「你们三个,跟我下去。」 韩铁的呼吸重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弟子愿往。」 李锐看着赵镇山的背影,然后双手抱拳,弯下腰。 「弟子愿往。」 张玄最后一个抱拳。 「弟子愿往。」 赵镇山没有转身,他抬起手,摆了摆。 「出去吧。今晚好好歇着,明天开始,练水下呼吸。」 三人退出内堂,韩铁站在廊下,胸膛起伏着,脸上满是激动。 「师父要带咱们杀蛟。」他压低声音,拳头攥得紧紧的,「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一定替师父把那畜生的脑袋拧下来!」 李锐靠在廊柱上,没说话。 张玄也没说话,他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内堂的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张玄摇了摇头,不想这些事情了,若没有赵镇山这一个月的指导,他蛇形手也不会这么快大成。 也是,天底下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走吧。」他说,然后就转身走去。 韩铁还在那儿攥着拳头自言自语,被李锐拽了一把,才反应过来,三个人沿着长廊往外走。 …… 下江前夜,张玄去了内堂。 烛火还亮着,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就那么站着。 「进来。」赵镇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张玄推开门,赵镇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张纸,他没有抬头,便开口道: 「这么晚了,不歇着?」 张玄走过去,在赵镇山对面坐下。 「师傅,明天记得叫我们。」 赵镇山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怕我是让你们去送死?」 「怕。」张玄说,「但弟子更怕的是,师父您是去送死,却不告诉我们。」 烛火晃了一下,赵镇山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三十三年了。」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杀它。但我没想过,要是我死了会怎么样。」 第八十章 下水 江风从水面吹过来,裹着一股腥味。 白崇站在栈桥尽头,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看江面,他看的是码头入口。 入口处,一盏灯笼先露出来。 然后是手。 一只女人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手腕上有一道疤。 她提着灯笼从雾里走出来。 旗袍的下摆在风里旋开又落回去,领口那团火焰纹路被灯笼光照亮,像真的在燃烧。 殷璃。 「来早了啊。」殷璃说。 她走到栈桥中段便停了,靠在另一根木桩上,双手抱胸,望向江面。 白崇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移了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栈桥头,一个在栈桥中,中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第三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是从上游来的。 不是灯笼,是一盏琉璃灯。 灯罩是墨绿色的,里面的火苗却是蓝色的。 提灯的人走得很慢。 他踩在栈桥的木板上,一步下去,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再一步,又一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敲木鱼,一下一下的。 灯光照出了他的轮廓,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肩膀却很宽,像一扇门板。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伤疤。 他直接掠过白崇,走到殷璃对面,停了。 「顾贞。」殷璃的目光从他脸上那道疤上扫过,「玄武门这回舍得把你放出来了。」 「不是放。」顾贞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等了三十三年,终于有勇气了?」白崇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顾贞偏过头,看着他,笑了一声。 「白崇。」他说道,「你师父的伤,好了吗。」 白崇握灯笼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冷笑道: 「不劳您费心。」 顾贞叹了口气:「哎,本来还想等这件事情结束,找你师傅再切磋一下的,可惜啊。」 「那我陪您切磋一下吧。」 白崇的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手里那盏没点燃的灯笼,被他放在脚边。 「顾执事想切磋。」 白崇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我陪你。」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直接掠了出去。 右拳,直取顾贞胸口。 顾贞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只是把琉璃灯从右手换到左手,往旁边一晃身,白崇的拳锋就擦着他的衣襟轰过。 白崇一拳落空,第二拳紧随而至。 左摆拳,取太阳穴。 顾贞往下一沉。 白崇的左拳从他头顶扫过,拳风带起他几根头发。 与此同时,顾贞的右手从袖口探了出来,贴着白崇的肋骨,重重一掌。 白崇整个人横移了半步。 他稳住身形,第三拳已经蓄好了势,右拳从腰间往上钻,取的咽喉。 这一拳比前两拳都快。 顾贞的眼神终于变了一瞬,他没有再侧身,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接了这一拳。 「轰!」 两人都往后退了三步。 「你比你师傅强。」顾贞欣慰地点了点头。 白崇听了更怒了,他伸出手指着顾贞,愤怒地嘶吼道:「你不配提我师傅!」 说罢,白崇再次握拳,作势要冲。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八十一章 跑路 水下没有光。 张玄闭着眼,全凭水流的变化感知方向。 赵镇山停住了。 张玄睁开眼,借着水面透下来的最后一丝微光,看见了。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石窟。 江底有一片礁石群,最深处的那块礁石根部,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而入。 洞壁很窄,礁石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侧过身,像一条蛇从石缝里挤过去。 三息之后,洞壁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 石窟内部比洞口宽敞得多,足有三四丈见方。 洞顶有一道裂缝,江面的微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水底投下一小片光斑。 光斑落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 礁石上盘着一条蛟。 张玄的呼吸停了。 它比画上更大。 画上的蛟只有轮廓,而现在他可以看清蛟的每一片鳞。 但最让张玄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和赵镇山墙上那幅画一模一样。 它在蜕皮。 蛟龙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从头部开始,已经剥离开一小半。 蜕开的部分露出底下新生的鳞片,颜色比旧鳞浅得多,是淡青色的,边缘还没有硬化,微微卷曲着。 蛟丹就在它咽喉下方。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嵌在两片鳞片的缝隙里,随着蛟龙的呼吸一明一暗。 赵镇山动了,他就那么直接冲了进去。 水纹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白线。 赵镇山的速度比在岸上更快,他双手前探,双腿并拢,整个人像一条鱼,不,像一条蛇。 张玄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他游了出去。 韩铁几乎和他同时动了,韩铁从左侧切进去,张玄从右侧。 李锐慢了半息,不是犹豫,是他游的方向不同,他游向的是蛟龙的尾部。 蛟龙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蜕皮中断了,灰白色的膜从它身上撕裂开,露出底下还没完全长好的新鳞。 蛟龙昂起头,下颌张开。 它翻身了,它在水里甩出一个半圆,尾巴扫向赵镇山。 赵镇山没有躲,他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接了蛟龙这一扫。 「砰!」 赵镇山整个人被扫得横飞出去,撞在石窟的岩壁上。 岩壁裂开几道缝,碎石簌簌往下掉,赵镇山没有停,他借着撞击的反震力,双腿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又弹了回去。 他的左手从下方探出,五指并拢,是黑蛇出洞。 赵镇山的整条左臂在水里拉出一道弧线,指尖破开水层,刁手凿进了蛟龙下颌的鳞片缝隙。 蛟龙吃痛,猛地甩头,赵镇山被甩得整个人往后荡。 但他的左手没有拔出来,他借着蛟龙甩头的力量,身体荡出一个半弧,右手从另一个方向探了进去。 两只手,一左一右,同时扣住了蛟丹。 蛟龙疯了。 它的身体开始翻滚,碎石丶水草丶泥沙全部被卷起来,视线彻底模糊。 李锐到了,他从尾部切入,双手扣住礁石的缝隙,双腿缠上蛟龙的尾根。 蛟龙甩了一下尾巴,没甩开,又甩了一下,还是没甩开。 这个时候,韩铁从左侧切到了蛟龙头部前方,他双手握拳,猛猛锤打。 而张玄则来到了蛟龙头部右侧,他看见了蛟龙的鳞片缝隙里,蛟丹的边缘,有一道裂痕。 张玄伸出手,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蛇形手。 「噗嗤。」 蛟龙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赵镇山抓住这个机会,一用力,一把就把蛟丹拔了下来。 第八十二章 追杀 他们三个往反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货仓塌了,碎木板飞得到处都是,砸在水面上,砸在岸上,砸在那些白衣人身上。 他们没有回头,只是跑得更快了。 张玄架着韩铁,在棚户区的土路上跑。 李锐跟在后面,左手托着右腕,跑起来的时候右腕一晃一晃的。 土路两侧的窝棚越来越稀,从一间挨一间变成隔十几步才一间。 最后窝棚没了,两侧只剩下乱石和矮灌木。 张玄往左拐。 拐过去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人。 不是白衣。 是黑虎堂的短打,三个人站在土路正中间。 领头的那个身形魁梧,双臂比常人长出一截,指关节粗大,拳面上全是老茧。 半步锻骨境! 「兄弟。」领头的那个开口了,语气倒不算冲,「孙舵主有令,蛟丹留下,你们可以走。不为难你们。」 张玄手腕微微转动,指根处的蛇牙指环贴紧皮肉,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让开。」 领头的没让,他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舵主的令,我不能违。东西留下,我亲自送你们出城。说到做到。」 张玄开口道: 「好啊,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他的右脚蹬在土路上,蹬出一小坑,踢出了一地的灰,灰尘飞向了领头的,而张玄却冲向了左边那个。 左边那个反应不算慢,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但他只来得及按上去,张玄的刁手从下方斜凿上来,凿向他按刀柄的那只手腕。 「啊!」 筋断了,五指张开,再也合不拢了。 张玄趁这个机会,另外一只手啄向了他的咽喉。 「咔嚓。」 右边那个这时候已经拔出刀了。 他看见同伴倒下,眼睛红了,往前踏了一步,刀从上往下劈。 张玄没有躲。他腰椎一沉,上半身往右侧拧,让刀锋擦着胸口劈下去。 刀劈空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从刀背外侧探进去,五指并拢,凿在对方的喉结上。 第二个人倒下去的时候,刀还握在手里。刀尖戳在土路上,刀柄斜指着天,晃了两下,不动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两息之内。 领头的冲上来的时候,张玄已经把第二个人的刀踢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三步。 领头的没有看地上那两具尸体,他看的是张玄的手,那双沾着血的手。 「你杀了他们。」 「你杀了他们!」 他冲上来了,右拳从腰间往上钻,取的张玄胸口。 这一拳不快,但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丶最扎实的冲拳。 拳锋破开空气,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张玄没有硬接。他把腰椎往下沉,上半身往后仰,让拳锋擦着下巴颏掠过去。 拳风刮过下巴的时候,他右手从下方探出来,刁手,取的是裆部。 领头的没有退。 他已经红了眼,根本不防,左拳紧接着轰出来,摆拳,取的张玄太阳穴。 你凿我的裆,我轰你的头。 张玄的腰椎猛地一拧。整个人在半途中变了方向,刁手从取裆部折向上,擦着领头的左臂内侧钻进去。 指尖凿中了他的咽喉! 领头的左拳停在了半空中,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他跪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 他往前栽倒,脸磕在土路上,和他那两个同伴一样。 土路上安静了。 张玄站在三具尸体中间,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掉,他走回韩铁身边,把韩铁的胳膊重新架到自己肩上。 第八十三章 活着 水门巷的棚屋比城西的还要破。 屋顶的茅草被江风吹得七零八落,剩下几撮还顽强地粘在椽子上。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的木板墙上糊满了乾裂的河泥,河泥里还嵌着贝壳碎片和乾死的水草。 巷子尽头是江。 那里没有栈桥,只有一片泥滩,泥滩上搁着几条渔船。 其中一条船底朝天扣在岸上,船底板被太阳晒得裂开了口子。 另外几条半沉在水里,船舱里积着雨水,水面上漂着蚊虫的尸体。 最外边那条船是好的,船身半旧,船头的缆绳系在一根木桩上。 船底刷着红漆,漆面斑驳。 一个老头蹲在船尾,叼着烟杆,正在往江里吐唾沫。 张玄走到泥滩边上,脚陷进淤泥里,步履维艰。 「田叔?」 老头没回头,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船舷上磕了磕,菸灰落进水里,被浪一冲就散了: 「谁让你来的。」 「楚少爷。」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站起来,转过身。 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皮松垮垮地耷拉着。 「上船。」 张玄把韩铁从肩上卸下来,李锐上前搭手,两人合力把韩铁抬进船舱。 田叔解开缆绳,跳上船,竹篙在岸上一点,船头调转,滑进了江水里。 船离岸越来越远。 水门巷那一排歪歪斜斜的棚屋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条灰黑色的线,和江岸融在一起。 芦苇从两岸压过来,越往前越密,越密越高,最后高过了船篷。 船舱里暗下来,只剩船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光,照在韩铁紧闭的眼睛上。 过了很久,芦苇开始变稀。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一道变成两片,从两片变成一大片。 船头推开最后一丛芦苇,江面豁然开阔。 田叔把竹篙横在船头,转过身,蹲在船舷边上。 「前面就是邻县界碑。过了界碑,就不是外城的地界了。内城那帮人再横,也不敢在邻县明着动手。但暗地里,你们得自己防。」 船靠岸了。 渡口的石板被江水泡得发黑,石缝里长满了青苔。 一条土路从渡口延伸出去,弯弯曲曲地钻进一片矮树林里。 张玄把韩铁从船舱里架起来,李锐在另一侧托着。 他们三个便往土路上走。 矮树林里没有风。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停。」李锐忽然说。 前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角上。 她看上去三十来岁,眼角已经有细纹了,嘴唇乾裂,颧骨上有一小块晒伤的痕迹。 她脚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蓝布上压着几根野葱,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妇人。 但她的手不对。 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虎口有茧。 不是农活磨出来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把丹交出来吧。」 她说话的时候,手已经从身侧抬起来了。 张玄把韩铁从肩上卸下来,李锐接过去。 韩铁的后背靠在槐树干上,树皮粗糙,蹭过伤口,他闷哼了一声,睁开眼。 「张玄。」 「歇着。」张玄说。 张玄双腿分开,腰椎下沉,脊柱大筋绷紧。 女人叹了口气。 她把袖子撩上去,露出两截小臂。 「可惜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第八十四章 郎中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又偏到了西山后面。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又渐渐暗成深灰。 村子出现在山坳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七八户人家,石墙茅顶,窗洞里漏出几团昏黄的灯火。 赤脚郎中的家在村尾,门前挂着一串干艾草,门框上用红漆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玄架着韩铁跨过门槛,一个乾瘦的老头正蹲在灶前熬药。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满屋子都是苦味。 老头抬起头,目光落在韩铁苍白的脸上。 「抬进来。」 堂屋里有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草席。 老头端着油灯走过来,拿剪子剪开韩铁后背的衣服。 皮肉翻开,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泡得发白。 「水里泡的?」 「嗯。」 「多久?」 「半天。」 老头从灶台上端下那锅滚着的药汤,倒进一只木盆里。 他拿一块粗布浸了药汤,拧到半干,按在韩铁后背上。 韩铁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眼皮动了两下,没睁开。 李锐靠在他旁边,左手托着右腕。 老头处理好韩铁后,又走过来,托起李锐的右腕,拇指顺着腕骨按了一圈。 老头按住李锐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前臂,一拉,一旋,再一推。 「咔。」 李锐的喉结滚了一下,牙关咬紧又松开,右手五指慢慢收拢,又张开。 「别动。」老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发黄的布条,给他缠上,「三天之内,这只手别发力。」 张玄坐在门槛上,抬起头,天上是半弯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月光很淡,照不清路,只能照出山脊上一道模糊的轮廓。 赵镇山活着。 那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男人。 张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片鳞。青黑色的,碗口大,边缘已经磨得圆润了。 他攥在掌心里,没用力,就那么攥着。 一只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张玄侧过头,发现李锐站在他身后,右手缠着发黄的布条,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很淡。 「进去歇着。」李锐说。 张玄点了点头,然后进屋在韩铁的床边坐了下来。 天光从窗纸透进来的时候,张玄醒了。 他靠在木板床边上坐了一夜,韩铁翻了个身,后背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 老头蹲在灶前熬第二锅药,看见韩铁睁开眼,努了努嘴: 「你命硬。换个人,昨晚上就交代了。」 韩铁撑着床板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缠满的布条: 「这是哪。」 「能喘气的地方。」张玄站起来,把一碗凉水递给他。 韩铁灌了一口水,看向李锐的手腕,又看向张玄胸口。 蛟丹的光芒从衣襟里漏出来,微微一亮,又暗下去。 「丹还在。」张玄说。 韩铁松了口气,又把碗里的水灌完。 三个人围坐在木板床边上。 张玄把蛟丹从衣襟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拳头大小,通体墨绿,珠子的内部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从中心往边缘一圈一圈地荡开,又荡回来。 韩铁盯着蛟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师父让咱们分了吃。」 「师父说的是『到不了内城』才吃。」李锐纠正道,「等我们修养好了,就可以回了。」 韩铁偏过头看他,又转回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那到底吃不吃。」 张玄沉默了片刻,把蛟丹重新攥回掌心里。 「先留着。」 第八十五章 分开 张玄他们特地等到天黑了才上船。 江风把船头那盏渔灯吹得摇摇晃晃。 老艄公撑着竹篙,船头切开黑沉沉的江水,往对岸的黑暗中驶去。 张玄和李锐看着江面发呆,久久不说话。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韩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锤了一下船板: 「妈的。等老子养好了伤,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们揍回去。」 老艄公蹲在船尾,叼着烟杆没回头。 他见过太多从外城逃出来的人,断胳膊断腿的,浑身是血的,有的活着到了对岸,有的就在江心咽了气。 他从不问这些人从哪里来丶得罪了谁,只管撑船,只管搞钱。 船头撞上对岸的泥滩时,天已经黑透了。 邻县的渡口比外城小得多,只有几盏渔火挂在木桩上,岸上一条土路往镇子里延伸,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和几丛芦苇。 「到了。」老艄公把竹篙往泥里一插。 张玄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老艄公接过来掂了掂,塞进怀里,立马又撑着竹篙离开了。 张玄三人也沿着土路往镇上走去。 走了约莫一里地,张玄忽然停住了。 前方土路的拐弯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他就那么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张玄的脊椎大筋瞬间绷紧。 这个人他见过。 在栈桥上,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罩是墨绿色的,里面的火苗是蓝色的。 顾贞。玄武门的顾贞。 「跑得挺快。」顾贞的声音不高,「从外城码头到水门巷,从芦苇荡到邻县渡口,这一路你们跑了快一天一夜。伤了一个,残了一个,还能撑到这儿,不容易。」 「把丹留下,你们可以走。」顾贞说,「我不敬佩赵镇山,看在他的面子上我留你们一命。」 「快跑!」 张玄的脊柱大筋猛地一弹,蛇牙指环上的尖刺瞬间弹出。 韩铁和李锐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三个人,三个方向。 韩铁往左边的芦苇荡里扎,李锐往右边的土坯房后窜,张玄正面冲向顾贞。 顾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去追韩铁,也没有去追李锐,因为他知道,蛟丹在张玄身上。 张玄的右手从下方斜凿而上,刁手,取的咽喉。 这一记刁手他练了几个月,从外院角落里的木人桩,到演武场上跟韩铁的切磋,再到黑码头江底石窟里对着蛟龙的鳞片缝隙凿进去的那一下。 但这一次,他连顾贞的领口都没碰到。 顾贞往左侧了半步。 就那么半步,张玄的刁手擦着他的颈侧掠过。 与此同时,顾贞的右手从袖口探了出来,五指张开,拍在张玄的胸口上。 「砰!」 张玄整个人倒飞出去,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重重地摔在土路上,后背蹭着地面滑出去五六步远。 顾贞看向倒在土路上的张玄。 「你这对指环不错,路子也野。」顾贞说,「只可惜你跟我差了两个大境界。」 张玄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顾贞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韩铁从芦苇丛里扑了出来,他的后背伤口在刚才的奔跑中重新崩开,鲜血浸透了缠在胸前的布条。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人腾空跃起,右手刁手直取顾贞的后颈。 顾贞没有回头,他只是腰胯一扭,左手从腰间反撩上去,一掌拍在韩铁的胸口上。 韩铁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死的柳树干上。 柳树晃了两下,枯枝簌簌往下掉。 「韩铁!」李锐从土坯房后冲了出来。 第八十六章 人情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顾贞的。顾贞的步子沉,这个脚步声轻得多,密得多。 但是不止一个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玄的脊椎大筋瞬间绷紧,蛇牙指环上的尖刺无声弹出。 他撑着土墙站直身体,把重心压到右腿上。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 然后一只手推开了破庙的木门。 月光从那道门缝里挤进来,先照在一只手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张玄见过这只手。在黑山武馆门前的茶摊上。 殷璃跨进门槛,手里没有灯笼,暗红色的旗袍融在夜色里,只有领口那团火焰纹路还残留着一点微光。 她身后跟着两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还有一个瘦高个。 「你跑得够远的。」殷璃的目光在他胸口那道掌印上停了一下,「顾贞打的?」 张玄没说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对准她的咽喉方向。 殷璃看着他的架势,笑了一下,在神像底座的石台上坐下。 她理了理旗袍的下摆,把开衩处露出的那一小截小腿收回去,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我不是来抢丹的。」她说,「要抢早就抢了。」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跟你谈笔生意。」 张玄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指尖没收。 「什么生意。」 「你手里的蛟丹,我不要。」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但是我需要你们黑山武馆的人以后站在我朱雀营这边。」 张玄沉默了,因为他不能决定黑山武馆的命运。 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怎么找到我的。」 殷璃没好气地白了张玄一眼,无奈地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有时候聪明,有时候笨,那个村姑,那个郎中都是我的人,你说我能不能找到。」 她走向庙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顾贞在邻县布置了不少人,晚一刻就多一重包围。」 张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那两个兄弟呢。」 「先送你走。他们会自己找过来。」 张玄没再问了。 他迈出庙门,夜风裹着芦苇荡的湿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江水的腥味。 殷璃走在他右侧,步伐不快。 「殷统领。」 「嗯。」 「你为什么选朱雀营。」 她侧过头,月光照在她鬓角那几缕碎发上,发尾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 「因为恩情。」她说,「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是朱雀营收留了我,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了。」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没有人说话。 破庙在身后越来越远,溶进夜色里,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芦苇荡在两侧沙沙作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翅膀扑棱棱地拍打着水面,又归于沉寂/ 「在想什么。」殷璃突然开口问。 「在想我那两个兄弟。」 「担心他们?」 「不担心。」张玄说,「他们死不了。」 殷璃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又走了约莫两里地,芦苇荡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土路,土路尽头是一间废弃的渔棚。 渔棚的屋顶塌了一半,四面墙还在,里面堆着几张破渔网和几个发霉的木桶,地上的淤泥已经乾裂成一块一块的。 殷璃推开渔棚的门,从袖口摸出一只骨哨,吹了两声。哨声很轻,像夜鸟的鸣叫,三长两短。 片刻后,渔棚外的芦苇丛里传来回应。 三短三长。 殷璃转过身,对着张玄说:「我的人到了。今晚在渔棚歇一夜,明天天不亮渡江。到了对岸就是邻县的地界。」 第八十七章 青萝 青萝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她已经告诉了韩铁和李锐路线,自己则留在这里断后。 果然,脚步声不断靠近。 她站在土路正中间,把竹篮放下,把油灯放在竹篮旁边,然后撩起袖子,露出两条小臂。 小臂上布满了细密的旧疤,新的叠着旧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四盏琉璃灯几乎同时从芦苇丛里亮起来。 青萝看了一眼这四人的站位,心里就有了判断,四象阵。 「顾贞呢。」青萝问。 正东方的持灯人开了口,声音从领口后面传来,闷闷的:「他另有要事。这里,交给我们。」 青萝左脚往后挪了半寸,重心下沉,双手垂在身侧,五指自然微曲,爪功的起手式。 这是她用了半辈子的招式,是她从一个已经死了三十年的老拳师手里学来的。 十年前她用这双爪打碎过顾贞的肩胛骨,这些年又用这双爪替朱雀营埋了无数眼线,清理了无数障碍。 现在这双爪要替她争最后一条路。 东南方的持灯人先动了。 他的琉璃灯被抛向空中,整个人贴地掠出,右掌从腰间推出,取的青萝左侧腰肋。 几乎在同一息,西北方的持灯人也动了,不是正面攻,而是绕到她身后,堵死了往芦苇荡深处撤的退路。 青萝没有退。她腰胯一拧,整个人往右侧斜了半尺,让东南方那记掌刀擦着腰侧掠过。同时左手从下方反撩上去,五指张开,不是抓,是扣,扣向对方出掌那只手的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根筋,扣断了,这只手就废了。 对方显然知道她爪功的厉害,手腕急翻,硬生生把手腕从她的五指间抽了出来,只被指尖划出三道血痕。 但青萝的右手爪已经到了,从正面直取他的咽喉。 持灯人仰头后闪,爪尖擦着喉结掠过,划破了领口的布料。 就在这时,东北方和西南方的两个持灯人一左一右同时出手,左面的取她后背,右面的取她膝弯。 青萝转身,左爪格开取后背那一掌,右腿屈膝硬接了膝弯那一击。 她的右腿抖了一下,但没跪。 她借着膝弯受力的反震,整个人往后弹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落进土路旁边的芦苇丛里,单膝跪地。 西南方的持灯人朝她走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长不过三寸,针尾缀着一缕墨绿色的丝线。 青萝认得这东西,玄武门的锁脉针。 不杀人的,扎进穴位以后顺着经脉往里钻,专封气血。 被扎中的部位动不了,也发不了力,用在俘虏身上,也用在叛徒身上。 这四人不打算让她死在路边,这是要擒她。 活捉比打死更有用,殷璃手下资历最深的眼线,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青萝看着那根银针,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唇乾裂的豁口被扯开,渗出一丝血。 她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右爪就朝自己左肩拍了下去,五根手指刺进了左肩的皮肉,血溅出来的同时,她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的长啸。 那啸声穿过了芦苇荡,穿透了夜色,顺着江风一直飘向东方,飘向殷璃离开的方向。 东方的持灯人脸色变了:「她在报信!速战速决!」 四盏琉璃灯同时砸在地上,灯罩碎裂,蓝色的火苗在地上炸开。 四个持灯人不再试探,同时全力出手。 青萝的左肩还在冒血,但她这时候似乎突然不怕了。 她当年刚进朱雀营的时候问过殷璃一个问题:当眼线最重要的是什么。 殷璃说,不是功夫,不是易容,不是香粉配方,是消息。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消息必须传出去。 现在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她转过身,面对着四个扑来的玄武门执事,双手齐出,十指张开,爪风在夜色里拉出十道银光。 第一个持灯人冲到近前的时候,她的右爪已经凿进了他的肩胛骨。 第八十八章 邻县 「别叙旧了。」殷璃站起身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温情,「顾贞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起来,现在就走。」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殷璃迈出渔棚门槛,往土路左侧的一条岔道上走去。 「你的人不跟?」张玄问。 「分开走了,目标小。」殷璃头也不回,「对岸有人接。」 四个人在月色下穿过芦苇荡边缘的矮灌木丛,钻进了一条乾涸的排水沟。 沟两侧长满了野蒿和苦艾,叶片擦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约莫三里地,芦苇荡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是邻县镇子的边缘。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殷璃开口了,「清水县城门口有玄武门的眼线,我的脸太扎眼。进了城,你们自己小心。」 她从袖口摸出一枚骨哨,扔给张玄。 骨哨只有半截小指长,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火鸟。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吹一声。我在邻县埋了暗桩,会有人来找你。」她顿了顿,「但只有一次机会。用过了,朱雀营就不欠你什么了。」 张玄把骨哨攥在掌心里,点了点头。 殷璃没再说话,转身走进芦苇荡。她的背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芦苇秆吞没了,只剩下那根银簪子在晨雾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消失在水面上的露珠。 …… 邻县的城墙是土夯的,不高,城门洞子连个门板都没装,只有一个老卒坐在墙根底下打瞌睡。 韩铁在城门口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田回县。」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名字倒是好听。」 邻县的青石街比外城窄,但乾净。 两侧的铺子早早下了门板,只有街角一家馄饨摊还亮着灯。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妪,正往锅里下馄饨,白汽从锅沿升起来,被夜风吹散,飘过半条街。 韩铁的肚子叫了一声,响得跟打雷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没往那边看。 「先去落脚。」李锐说。 张玄在街边找了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户人家把临街的两间厢房腾出来挂了块木牌,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田田客栈」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个酒壶,酒壶画得比字还丑。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三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算盘推到一边,从墙上摘下两把铜钥匙。 「两间房。一间通铺,一间单间。后院有井,灶上有热水。」她把钥匙放在柜台上,顿了顿,补了一句,「灶台上还有半锅小米粥,自己盛。」 她的目光在韩铁后背渗血的布条上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重新低下头拨她的算盘。 遇到这种带血的狠人,还是老实一点为好,开客栈这么多年,也不差这点钱。 李锐伸出手,把那两把铜钥匙拿起来,哑着嗓子说了声多谢。 后院的水井边长着几丛野草,井沿的青砖被磨得光滑发亮。 张玄打了一桶水上来,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李锐把右腕重新包扎了一遍。 旧布条解开的时候张玄看了一眼,脱臼虽然接回去了,但筋和肌肉都伤得不轻,整个手腕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 月影西斜时三个人坐在井沿上,每人捧着一碗从小米粥从灶上盛来的粥,已经不烫了,温热刚好入口。 韩铁三口两口灌完了自己那碗,拿手背抹了一把嘴,靠在井沿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师父现在在哪。」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不像平时那个大嗓门的韩铁。 李锐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没有说话。 张玄把碗放在井沿上,低头看着碗底那几粒没捞乾净的小米。 第八十九章 安宁 张玄看着这两个从黑水码头一路跟着他杀到这里的兄弟,一个右腕废了还想着替他引追兵,一个后背烂了还想着去找师父。 「这几天先在田回县落脚。」他说,「打探消息,养伤,摸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等你们俩的伤养到能打的程度……」 「我们去内城。把蛟丹送到赵家。然后去找师父。」 韩铁咧嘴笑了,一拳砸在张玄肩膀上,砸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 李锐没笑,但他的左手从右腕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五指攥紧又松开。 「那就这么定了。」李锐说。 早市的叫卖声从青石街那头传过来,卖豆腐的老汉推着独轮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石板路,空气里飘着一股豆浆的焦香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铁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回比昨晚更响,跟打雷似的,他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先吃饭。」张玄说。 三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街往早市的方向走。 田回县虽然是个小县城,但早市却比外城热闹得多。 两侧的摊贩一个挨一个,卖菜的丶卖鱼的丶卖粗布的丶卖竹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光屁股的小孩从巷子里窜出来,手里举着半根糖葫芦,差点撞在韩铁腿上,被韩铁一把捞起来放到路边,小孩也不怕生,冲他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这地方比外城舒坦。」韩铁看着那小孩跑远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外城也有小孩,但外城的小孩不敢在街上乱跑,谁知道哪个巷子里蹲着个收例钱的帮派打手,一脚踹过来就能断几根肋骨。 李锐在一个馄饨摊前停下来,要了三碗馄饨。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满脸褶子,手倒是稳得很,一勺一个,馄饨在锅里翻着白花花的水花。 老头端着三碗馄饨放到桌上,又拎了一壶醋过来,筷子往围裙上蹭了蹭才递给他们。 「三位是外城来的吧。」老头忽然说了一句。 张玄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别紧张。」老头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老汉在这街口卖了二十年馄饨,什么人没见过。外城来的都一个样,眼睛看人的时候是提着的,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着地,随时准备跑,住两天就好了。田回县不打仗,不抢地盘,连帮派都没有,最大的官是县太爷,养了十几个衙役,平时也就抓抓偷鸡的,你们放心住。」 老头说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身回去接着包馄饨了。 韩铁看看张玄,又看看李锐。李锐用左手舀了一个馄饨,低头吃了。 「吃。」他说。 馄饨皮薄馅大,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鲜得很。 韩铁三口两口乾掉一碗,又喊了一声再来一碗,老头笑着多给他舀了两个,说大个子多吃点,不收钱。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晒得暖洋洋的。 张玄把最后一个馄饨咽下去,放下碗,从怀里摸出殷璃给的那枚骨哨,攥在掌心里转动了一下。 半截小指长,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那只展翅的火鸟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只有一次机会,她在芦苇荡边说的话还清楚地留在他耳朵里。 他把骨哨重新塞回怀里,站起身,看了一眼这条熙熙攘攘的青石街。 「走吧。」他说。 「去哪?」韩铁嘴里还塞着半个馄饨。 「先把田回县的码头丶城门丶药铺全摸一遍。然后找个地方让你们俩好好养伤。」张玄顿了顿,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等你们伤好了,我们就出发。」 田回县没有帮派。 这事韩铁琢磨了一整天也没琢磨明白。 在外城,每条街每条巷都有归属,黑虎堂的地盘丶怒蛟帮的地盘丶赤枭营的地盘。 但田回县不一样。这里的铺子开门做生意,不用给任何人交份子;码头上扛包的苦力领完工钱就走,没人抽成;连县衙门口那十几个衙役,平素最大的活儿就是帮卖菜的老太太找跑丢了的鸡。 「真他娘的邪门。」韩铁蹲在客栈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没有帮派,那打架了怎么办?」 第九十章 骨哨 张玄的手已经按在了石桌边缘。 李锐放下茶碗,左手不着痕迹地移到腰侧。 韩铁从石墩上站起来,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肩膀微微前倾。 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脚下一双黑布鞋,手里提着一根竹杖。 老者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精瘦一个壮实,都穿着同样的青布短打,腰间扎着板带。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们的站姿很稳,下盘扎实,是练过的。 张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三位是外城来的吧。」老者语气很平和,「老朽姓田,是田回县的里正。那日在城门口,守城的老吴跟我说来了三个外城人,浑身带伤,他怕惹麻烦没敢多问,老朽今日登门,是想问一句……」 他把竹杖立在地上,双手交叠在杖头上,抬头看着张玄。 「三位在田回县,是路过,还是打算长住。」 「路过。」张玄说,「三天后就走。」 田里正点了点头,他偏过头,对身后那个精瘦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走上前几步,放在石桌上。 「这是十两银子。」田里正说,「不是老朽自己的钱,是县衙的公帑。清水县有个规矩,外城来的落难人,不管是逃荒的还是逃命的,只要不惹事,清水县管七天饭。七天之后,要么留下,要么走。留下的,清水县给落户;走的,给盘缠。」 他把竹杖从地上提起来,重新横握在手里,然后转身朝院门走去。 「清水县不打仗,不抢地盘,不欺负外地人。」 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但清水县也不需要麻烦。三天,记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韩铁最先没绷住,一屁股坐回石墩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们是来打架的,我们这老弱病残的阵容肯定要被吊打了。」 张玄把布包拿起来掂了掂,还真有差不多十两,他把布包塞进了韩铁怀里: 「拿着。明天去街上找个裁缝,给咱们三个各做一身新衣服。咱们现在这身打扮太扎眼了,一看就是从外城逃出来的,走到哪儿都被人盯。」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一天,张玄带着韩铁去街尾的裁缝铺子量了身,定做了三套短打。 裁缝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见韩铁这体格先吓了一跳,说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宽的肩膀。 量到一半,她看见韩铁后背的伤疤,手顿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领口多放了两寸,说这样穿着不勒脖子。 第二天,李锐拆了手腕上的布条。伤处还有些发僵,但他试着活动了几下,骨节不再嘎吱作响了。 韩铁在院子里蹲着马步练桩功,后背的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长出来的粉色皮肤。 他一边站桩一边念叨着酱牛肉,说到了内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最大的酒楼,把菜单上所有的肉全点一遍。 张玄坐在井沿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擦着蛇牙指环。 指环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 第三天傍晚,韩铁的伤痂掉了,李锐的右腕基本恢复灵活,只是还不能长时间发力,打几拳就得歇一会儿。 他们去馄饨摊吃了最后一顿饭。 老头认得他们了,不等开口就下了三碗馄饨,多放了虾皮。 韩铁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老头照例多给了他两个煮裂了的,说不收钱。 吃完馄饨,老头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韩铁手里。 「这是什么?」 「炒米。」老头说,「路上饿了嚼一把,顶饿。别跟老汉客气,这东西不值钱。」 韩铁捧着那个布包,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老头摆摆手,转身回去接着包馄饨,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天还没亮透,清水县的城门洞里只有老卒一个人,坐在墙根底下打着瞌睡。 第九十一章 樵夫 「最后一次。丹留下,人走。」 张玄把骨哨塞回怀里。右手从袖口探出,蛇牙指环弹出尖刺。 google搜索twkan 「那就是不交了。」顾贞点了点头。 他动了,一瞬间,那道墨绿色的影子切到张玄面前,右掌从腰间推出,取的左肩,他要先废掉张玄一只胳膊。 张玄腰椎一沉,上半身右拧。 掌风擦过肩头,他没有退,借着侧身之势,右手从下方斜凿而上,取顾贞腋下。 顾贞左手从上往下拍,张玄的刁手被拍偏,尖刺只割开一道衣缝。 还没来得及收手,顾贞的右掌又再次印在他胸口。 大意了,没有闪。 张玄口吐鲜血,飞出了几米远,撞在了一棵树上,然后滑落了下来。 「张玄!」韩铁眼眶红了,从侧面扑上来。后背的旧伤在扑出去的时候再次崩开,但他不管,右手刁手直取顾贞后颈。 顾贞没有回头,左掌从腰间反撩,结结实实拍在韩铁胸口。 韩铁闷哼一声,横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松树上,嘴角溢血。 李锐最后一个冲上去。 他左掌虚晃顾贞面门,脚下往右侧一滑,要扫顾贞的下盘。 顾贞右腿抬起,在李锐扫来的左脚踝上一踩。 「咔。」 李锐脸色白了,左脚踝被踩得往外一翻,整个人失去重心,单膝跪地。 顾贞左手探出,扣住他左肩,往下一压。 「够了。」 张玄从松树干上直起身,右手还保持着刁手。 顾贞看着他:「还要打?」 张玄抹去嘴角的血,笑了一下:「打。」 就在顾贞冲过来的瞬间,山路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是什么重物从坡上滚下来的声音。 松木,碗口粗,丈把长,连枝带叶,从山路右侧的陡坡上轰隆隆地滚下来。 顾贞收回手,往坡上看去。 坡上站着一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樵夫,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把砍柴刀,肩上还扛着半截刚伐下来的松木。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手里握着把猎叉,叉尖上还有乾涸的血迹,应该是今早刚猎了只兔子。 「几位老爷。」老樵夫开口了,「这山路是俺们村里人进山伐木的道。俺们在坡上伐了半天的树,你们在这儿打了半天,把路堵得死死的。刚才那根木头就是手滑,没扶稳,滚下来了,对不住。」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往下走。 他说话的时候,坡上又冒出几个人影。 三四个汉子,都穿着同样的粗布短打,有的扛着柴刀,有的拎着斧头,有的握着猎叉。 他们也跟着老头往下走。 看上去就是附近山里哪个村子伐木的樵夫,被堵在坡上下不来,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忍不住了。 顾贞还是没说话。 他盯着老樵夫,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汉子。手上的老茧位置也对,虎口和掌心的茧是握斧柄和锄头磨出来的。 皮肤粗糙,脸被山风吹得发红,看上去就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人。 「站住。」顾贞说。 老樵夫站住了,他把砍柴刀横在身前,咧嘴笑了一下。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有点难看。 「你是谁。」顾贞问。 「伐木的。」 顾贞摇了摇头:「你不是樵夫。」 老樵夫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把砍柴刀举起来,刀口正对着顾贞的咽喉方向。他身后那个握猎叉的后生也不装了,猎叉从扛的姿势变成了端,叉尖朝外,左手握叉杆中部,右手握尾部。 标准的长兵器起手式。 拎斧头的从斧柄末端一拧,斧柄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把短刀。 扛柴刀的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柴刀,原来他腰间别着两把。 第九十二章 进城 这里的城门洞子比外城宽了三倍不止,两扇包铁皮的厚木门敞开着,门钉每一颗都有人头大。 门口站着四个兵丁,腰挎长刀,手按刀柄,目光从每一个进出城的人脸上扫过,他们腰背挺直,肩膀平齐,明显受过统一的操练。 张玄在城门外五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这么进城,门口那四个兵丁得把咱们当流匪抓了。」张玄说。 他把李锐从肩上卸下来,让他靠在一块路边的界碑上。 韩铁拄着松枝,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也靠着界碑坐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田里正给的那包银子,还剩七八两。 他把银子分出一小半来,塞进自己袖口, 「你们俩在这儿等着。」张玄把外衫脱下来,翻了个面重新穿上,把沾血最多的一面藏在里面。 他又从路边抓了把干土,拍在胸前,把血迹蹭得模模糊糊,看上去脏兮兮的。 然后他把衣领扯开,在头上放了一些土:「我先进城探探。找药铺买些伤药,再找落脚的地方,天黑前回来接你们。」 韩铁想说什么,被张玄伸手按住了肩膀:「别逞强。你现在走路都晃,进城走不到两条街就得被人盯上。在这儿等着,藏好,别睡死。」 李锐点了点头,他什么都没说。 张玄直起身,往城门走去。 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人不多,这个时辰进城的都是附近乡镇来卖货的商贩和赶集的农户。 张玄混在人群里,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轮到他的时候,打头的兵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问道: 「从哪来的。」 「田回县。」张玄可怜兮兮地说,「跟东家走散了,先进城找客栈住下,等东家来汇合。」 张玄一边说着,一边递了二十文钱给兵丁。 兵丁接过铜板,又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张玄弯着腰走出门洞,跟旁边的人闲聊得知,正对着城门的大街叫南门大街。 张玄放眼望去,街道很宽,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 两侧的铺子全是二层小楼,灰瓦红柱,挑着各色布幌子。 布幌子上写着字,药铺的写「仁和堂」,当铺的写「大通典」,茶楼的写「清风明月」。 街上的人也多。 穿长衫的先生摇着扇子过街,穿绸缎的妇人拎着糕点盒子从点心铺子里出来,穿短打的夥计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他定了定神,沿着南门大街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条街,他在一家挂着「春和堂」幌子的药铺前停下来。 铺子门面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翻一本旧帐本。 张玄跨进门槛,老朝奉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这少年受伤不轻啊。 但老朝奉也没多嘴,他只是把帐本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跌打损伤在左边柜子里有,金疮药一两银子三贴。若是骨头伤,得去后院找坐堂大夫,诊金另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小店概不赊帐。」 张玄从袖口摸出碎银,搁在柜台上:「续骨膏,最好的。再来一份金疮药。这些够不够。」 老朝奉拿起碎银掂了掂,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瓷瓶和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 张玄把药揣进怀里,没有多留,转身出了药铺。 接下来是落脚的地方。 他沿着南门大街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叫柳条巷的窄街。 和内城的主街相比,这里冷清得多,路边有几家小客栈,门面都很破旧,幌子上的字也褪了色。 他挑了一家最不起眼的,推门进去。 客栈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在柜台后打盹。 张玄花了一两银子要了两间厢房,后院有井,灶上有热水,第二天早晨还有粥。 老头接过银子的时候连头都没抬,只是把两把铜钥匙往柜台上一推,继续打他的盹。 第九十三章 赵家 老妇的嘴唇抿紧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馄饨摊外面,街道上人流稀疏,没有谁在注意这边。 她转回头,压低声音,语气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笑呵呵招呼客人的老妇了: 「你到巷口,叫辆驴车,跟车夫说去城东铜锣巷赵家。」她顿了顿,「车夫多半不肯去,你得加钱。」 然后她便不再多说了,拿起抹布开始擦旁边的空桌。 吃完馄饨,张玄结了帐,领着韩铁和李锐走到巷口。 果然有辆驴车停在路边,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张玄上前叫醒他:「去城东铜锣巷赵家。」 老车夫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正要招呼上车,然后他听见了「赵家」两个字。 他的嘴合上了,上下打量了张玄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带伤的年轻人。 他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去,换别家吧。」 「加钱。」张玄说。 老车夫没睁眼。 张玄开价,「三倍。」 老车夫把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铜锣巷赵家?你说的是那个赵家?」 「哪个。」 「内城还有哪个赵家。」老车夫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坐直了身子,「三十多年前,赵家老太爷练功走火入魔,死在内堂,死后没几天他儿子就失踪了。赵家从那以后就败了。败了几十年,门庭冷落,没人走动。但内城的老人都知道,就算赵家的人,死了一个,丢了一个,但剩下的那几房还是没一个好惹的。」 「最主要是他们赵家人脾气火爆,铜锣巷那一片,平时连收夜香的都不愿意多待,你说为什么。」 张玄从袖口摸出一小块碎银,搁在老车夫手里:「五倍,走到巷口就行,不用进去。」 老车夫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银子,又擡起头看了看张玄。 然后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上车。」 驴车吱呀吱呀地穿过小半个内城。 从南门大街一路往东,过了两条河,路上的行人和铺子渐渐少了。 铜锣巷在东城边上,两旁的宅子都是老宅,青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巷子很窄,驴车走到巷口就进不去了,老车夫把车停住,指了指巷子深处。 「往里走,最里头那扇黑漆大门就是赵家。大门上没匾,门上有个铜环,铜环上刻着一条蛇。」他说完,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几个面生,进去容易,出来就不一定了。赵家这几年跟外人没什么来往,你们想清楚再敲门。」 张玄谢了他,三个人走进铜锣巷,脚步声在窄巷子里来回弹跳,两侧的老宅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和狗叫,但大多数宅子静悄悄的,似乎没人住。 巷子尽头,一扇黑漆大门。 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铜环上刻着一条盘踞的蛇,蛇身缠绕铜环一圈,蛇头昂起,双眼是两颗暗红色的玛瑙珠。 张玄走到门前,握住铜环,叩了三下。 门内有脚步声,轻而稳。 黑漆大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后,穿着青布衣裙,头发挽得一丝不乱。 她从门缝里看着门外这三个浑身是伤的陌生人,并没有关上门,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找谁。」 「找赵家。」张玄说,「赵镇山让我们来的。」 妇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把门拉开到可以容一人进出的宽度,侧开身:「进来。」 前院不大,角落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搁着几个石墩。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正堂,正堂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匾上没有字,只刻着一条蛇,和门环上那条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几十倍。 妇人关上门,走在前面引路。 她没有问他们叫什么,也没有问赵镇山在哪,只是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一句:「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每天在这棵槐树下站桩。站了三十年,风雨无阻。」她顿了顿,「你们先在偏厅等着,我去请大老爷。」 张玄点了点头。 妇人把他们领进正堂旁边的偏厅,给他们倒了四杯凉茶,然后转身出了偏厅,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 第九十四章 交易 天蒙蒙亮时,他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韩铁正在站桩,随着每一次沉腰,脊柱大筋都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张玄。」韩铁收了势,抹了把汗,「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在想,」张玄揉了揉眼睛,「咱们这一路,到底缺了什么。」 韩铁愣了一下,挠挠头:「缺?咱啥都缺啊。缺钱,缺药,缺人手……」 「不是这些。」张玄打断他,「我是说我们的黑水桩,总感觉差点意思。」 韩铁虽然没听懂,眼睛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咱们是不是要去干顾贞那王八蛋了?」 偏厅那边传来脚步声。赵慎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青瓷小罐,从回廊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老仆,托着三个白瓷瓶。 「起这么早。」赵慎走到石桌前,把青瓷罐放下,「也好,省得我再让人去叫你们。」 他示意老仆把白瓷瓶放在石桌上,瓶身上贴着红纸签,写着「归元」二字。 「归元丹。」赵慎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老仆递来的茶盏,「你们这一身的伤,皮肉的是小事,骨头的也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暗伤。」 他看向韩铁:「你后背那道伤,江底的寒气已经渗进了骨头缝。不拔出来,以后每到阴天,后背就疼得直不起腰。」 又看向李锐:「你的手腕,接骨接得不错。但你这半个月一直在强行发力,筋肉反覆撕裂,里面结了疤。再练下去,这只手迟早废。」 最后看向张玄:「你最麻烦。顾贞那几掌,练脏境的气劲渗透了皮膜,堵在你胸口的经脉里。你是不是觉得,每次运气到膻中穴,都隐隐刺痛?」 赵慎推了推那三只白瓷瓶:「一人一粒,饭后服。这丹能拔寒丶续筋丶化瘀,把你们之前靠硬撑压下去的伤势全部翻出来,重新长一遍。」 韩铁盯着小白瓷瓶,喉结滚了一下:「赵老爷,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老仆开口,语气平淡:「一粒归元丹,炼一炉一年,成丹不过三粒,有价无市。大老爷把库房里存了三年的全拿出来了。」 「我靠!」韩铁忍不住爆了粗口,又想到这样子不合适,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赵慎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 「服了药,闭关三日。三日里不许发力,不许站桩,只许静坐调息,让药力化开。」 …… 三日后,当他们三人围在石桌边互相调侃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张玄走到门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又是顾贞! 张玄的脊椎大筋瞬间绷紧。蛇牙指环上的尖刺无声弹出,他的右腿往后挪了半寸,重心下沉。 椅子上的李锐已经站了起来,韩铁攥紧了拳头。 「别紧张。」顾贞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中年人才有的沙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拜访赵大先生的,顺便跟你们几个说几句话。」 他右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拜帖,递过来:「烦请通报一声。」 张玄没接。 他看着顾贞,看着这个在邻县土路上一掌把他拍飞的玄武门执事,这个追杀了他一路丶差点让他死在芦苇荡里的高手。 「拜帖。」张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追杀了我们一路,现在拿着拜帖来敲门?」 顾贞笑了一下。那道疤被笑容牵动,看起来更加狰狞: 「追你是公事。蛟丹在你身上,我的任务是拿回去。现在蛟丹在赵家,任务结束了。我来,是另一件事。」 他把拜帖又往前递了半寸:「劳烦通报。」 僵持了几息,张玄伸出手,接过拜帖。 帖子上墨迹尚新,写着一行字: 「玄武门顾贞,求见赵大先生。」 他转身往内院走去。韩铁和李锐没有动,两个人并排站在院门口,盯着顾贞,像两尊门神。 内堂里,赵慎正在喝茶。 张玄把拜帖放在桌上,赵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只是问了一句:「带了多少人。」 「一个人。」 赵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请。」 第九十五章 发力 「还有一件事。外城那边,赵镇山确实没死。他那天在码头断了秦虎一只手,自己也挨了白虎堂两记重手,跳江脱身了。江水往下游冲,人应该在邻县到内城之间的江段,我已让人沿岸去找。找到了,会送信来。不是买卖,是人情。」 张玄站在院门口,看着顾贞慢慢走远。 韩铁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到底是来干嘛的?买丹不让买,就这么走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买到。」张玄说,「他是来探底的。」 「探什么底?」 「探赵慎的底。看他收了三个外城泥腿子之后,硬不硬气。看他手里有蛟丹,急不急。看他面对玄武门的条件,会不会动摇。」 李锐接过话头说:「结果他探出来了。赵慎态度很硬,赵家不缺这点东西,蛟丹的事免谈。这样一来,玄武门就知道软的不行,以后来的路线多半是施压,不是动手。」 韩铁挠了挠脑袋:「那他还说什么帮忙找师父,这又是几个意思?」 张玄看着巷口的方向,顾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晨光里。 「他的意思是,买卖不成,人情还在。他是在给自己的决定留后路,也是在给玄武门留余地。」 …… 深夜,李锐推开门发现张玄坐在井边发呆。 「干嘛呢,大半夜的不睡觉。」 张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吧,去江边转转。」 「去江边做什么。」 张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屈伸,像是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天我跟你说过,我感觉有股劲从脚底往上涌,发力跟以前不太一样。这几天闭关一直琢磨,始终抓不到。我想回水里试试。」 李锐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是因为顾贞在你胸口留下的内伤还没好,气血堵得慌,才有那种感觉?」 「不确定。」张玄笑了一下,「所以才要去试。」 他们没惊动韩铁,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走出了院子。 内城的江岸和外城完全不同。外城的江边是黑码头,栈桥破败,木桩上糊满了江泥和贝壳碎片,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腥臭味。 内城的江岸修了堤坝,堤上是一条平整的官道,官道两侧种着柳树,柳枝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但江水是一样的。 浑浊,幽暗,一浪一浪拍在石堤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雾气贴在水面上还没散,看不清对岸,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有一座石桥的轮廓,桥墩下有几盏渔火还在亮着,火光被雾气晕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晕。 张玄在堤坝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脱外衫。他把外衫叠好放在石堤上,把怀里的蛟鳞和骨哨也掏出来压在衣服下面。 李锐靠在柳树上:「你下去吧,我在上面看着。你要是半天不上来,我下去捞你。」 「你腕子还没好利索,捞得动我?」 「捞不动就喊韩铁来捞。」李锐难得笑了一下,「反正你命硬,淹不死。」 张玄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石堤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黑沉沉的江水。 浪头一下一下拍在石壁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蹬,跃进了江里。 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和内城江边的平静完全不同。 水面下是另一个世界,暗流从上游冲下来,贴着河床翻滚涌动,卷起层层叠叠的泥沙。 光线在水下衰减得极快,头顶那团晨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张玄睁开眼。水压挤着他的胸口,膻中穴那处隐痛又开始隐隐发胀。 他没去管它,只是把腰椎往下沉,让身体在水里找到一个平衡点,定住。 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了。身体在水里稳住了,暗流从四面八方推过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推得东倒西歪。 每一道暗流涌来,他的身体就会本能地做出一个微小的调整,不是对抗,也不是顺应,是「卸」。像蛇蜕皮,把力从身体表面滑过去。 然后他开始动了。 右手从腰间探出。水的阻力比空气大得多,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他的手腕下折,五指并拢,是刁手的起势。 第九十六章 斜切 回赵家的路上,李锐问了一句:「这招叫什么。」 张玄想了想:「还没名字。等能打中人的时候再说。」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们拐进铜锣巷的时候,远远就听见韩铁的大嗓门从院门里传出来:「人呢!我就睡了个觉的功夫,怎么仨人少了俩!是不是顾贞又来……」 院门被一把推开,韩铁光着膀子站在门口,看见张玄浑身湿透丶李锐一脸淡定地走回来,愣了一下,然后大怒:「你们俩偷偷出去不带我!」 「去江边了。」张玄从他旁边挤过去,「你睡得太死,叫不醒。」 「胡说!我根本没睡!我就是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韩铁追在后面,「去江边干啥?是不是下水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就下水,不要命了?还有你李锐,你就这么看着他下去?」 李锐在井沿上坐下,端起昨夜剩的半碗凉茶喝了一口:「他淹不死的。」 韩铁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抱着膀子生闷气。 张玄换好乾衣服从厢房里出来,看了他一眼:「还生气呢。」 「没有。」韩铁扭过头。 「那下午去街上转转。听说附近有家熟食铺子,酱肘子做得不错。」 韩铁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转头:「……谁请客。」 「我请。」 韩铁终于把脑袋转回来了,打量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韩铁刚想接着说什么,李锐在旁边插了一句:「你那招,下午回来在院子里试试。拿我当靶子。」 张玄抬头看他。 「我腕子好了,能接几招。你一个人在水里练没用,得试在活人身上好不好使。」李锐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但张玄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按在右腕上。 他的右手还没完全恢复,下午让张玄试招,已经做好再伤一次的准备了。 「行。」张玄说。 韩铁插嘴道:「行什么行,赵家有这么多人,还非得你来练啊。」 「你说得对,吹了一晚上的风,确实昏头了。」李锐说。 「对啊。」韩铁从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理所当然,「咱们现在是赵家的客人,赵老爷亲口说了欠咱们一份人情。内院那些赵家子弟,随便拉一个出来,基本功都比咱们扎实。干嘛非得李锐用他那还没好利索的腕子硬接?」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再说了,咱们练的是黑水桩,赵家练的是赵家本门的功夫。两边路子不一样,交起手来才是真刀真枪的实战。你跟李锐对练,闭着眼都知道他下一招往哪打,那叫喂招,不叫试招。试招就得找不熟的人,路子越陌生越好,这样试出来的效果才真实!」 韩铁说完,重新把膀子一抱,一副「老子说得对不对你们自己掂量」的表情。 李锐端着茶碗,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缠着布条的右腕,又抬起头看张玄。 张玄把外衫最后一颗扣子系好,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味很重,但入喉之后回了一点甘。 韩铁说得确实有道理。斜切这一招是从江底悟出来的,借的是水压,用的是「卸力」而不是「硬扛」。如果找李锐试招,两人练的都是黑水桩,发力的底层逻辑一模一样,试出来的效果会打折扣。找赵家的人来试就完全不同——赵家的本门功夫和黑水桩不是一个路子,发力方式不同,防守习惯不同,面对斜切时的本能反应也不同。只有在这样的对手身上试过,才能知道这招真正的实战价值。 「你说得对。」张玄放下茶碗,「是该找赵家的人试试。」 韩铁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就去内院找人!」 「你急什么。」李锐伸手拦住他,「现在是大清早,赵家的人要么在歇晌,要么在练功。你一个大嗓门冲进去,把人从觉里拽起来陪你练拳?」 「那咋办?」 「先去跟赵老爷说一声。」李锐站起来,把右腕上的布条紧了一圈,「他是家主,借他的人,得他点头。」 张玄也站起来:「我去。」 赵慎在内堂。 和上次一样,他盘腿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摊着几页泛黄的帐本。 张玄在门口站定,双手抱拳:「赵老爷。」 第九十七章 练招 赵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内堂门口,朝回廊那头喊了一声:「赵青,出来。」 回廊那头传来一声轻快的应声:「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进内堂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和张玄差不多大,至多小个一两岁。他穿着一身青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匀称结实的前臂。他眉眼和赵慎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高颧骨,同样的深眼窝,但比赵慎多了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活泛气。 他跨进门槛,先对赵慎抱了抱拳:「爹。」然后偏过头看了张玄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是我儿子,赵青。」赵慎对张玄说了这一句,又转向赵青,「这位是张玄,你三叔的亲传弟子。从外城一路杀到内城,你三叔的蛟丹就是他们三个带回来的。」 赵青的眼睛亮了一下,抱拳行礼,语气里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直接:「三叔的徒弟?那咱们算是同门了。听说你们三个在外城码头跟白虎堂的人干了一仗,还从顾贞手里跑掉了,真的假的?」 「真的。」张玄说,「跑得很狼狈。」 「能跑掉就不狼狈。顾贞是练脏境,能从练脏境手里活着跑掉,本身就是本事。」赵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客套。 赵慎看着他们两个,重新坐回案后,端起茶盏:「赵青从小在内院长大,练的是赵家本门的内劲拳法,跟黑水桩不是一个路子。基本功还算扎实,抗揍。」 「什么叫『抗揍』。」赵青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真的不满。 「去吧,演武场空着。我跟去看看。」赵慎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这招你三叔也练过,既然张玄在江底摸到了门槛,今天就让我看看,他跟你三叔悟出来的东西差了几成。」 张玄站起来,双手抱拳:「多谢赵老爷。」 赵青则苦着一张脸,小声嘀咕道:「我爹的意思是让我去当沙包。」 …… 演武场在内院深处,要穿过两道月门才能到。 韩铁远远看见赵青,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就是赵老爷派来的高手?」他那嗓门一如既往地大,震得月门上的爬山虎叶子都在抖。 赵青被他这阵势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抱了抱拳:「不敢当高手,叫我赵青就行。你是韩铁师兄?」 「别叫师兄,叫铁哥就行。」韩铁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赵青的肩膀,拍得赵青往前踉跄了小半步,「我跟你说,张玄这小子下手黑,你待会儿可得小心点。」 「我好心来给你家张玄当陪练,你倒先吓唬起我来了。」赵青忍不住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向张玄。 张玄走在最后面,一路没怎么说话,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伸。 他正在脑海里反覆过那一招,从站桩起势,到沉腰发力,到气血压缩在掌缘,到出手的角度和力度。 演武场比赵慎内堂外面那个小院子宽敞得多,地面铺着夯实的黄土,黄土里混了一层细河沙,踩上去不软不硬,摔了不容易蹭破皮。西北角立着几个新旧不一的木人桩,桩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凹痕,有些凹痕已经裂开了口子,又被铁丝箍回去继续用。东南角搁着几副石锁,整整齐齐排在墙根下。 场边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牌子,牌子上写着「赵家演武场」五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应该是很多年前写的。 李锐在场边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长条凳被风吹雨打了好些年头,木头已经发白,凳面上裂了几道缝,他坐下去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韩铁站在他旁边,把松枝往墙上一靠,抱起膀子。 赵慎最后到。他没有在场边坐,而是走到了演武场正前方的廊檐下。廊檐的青瓦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瓦缝里长出几根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背着手,身后跟着给他送茶的老仆,老仆将茶盘搁在廊柱旁边的小石桌上,又给他搬了张竹椅。赵慎没坐,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落在张玄身上,像是在一个很久以前的什么人。 赵青站到场子中央,他把袖口又往上挽了一截,露出整条小臂。赵家本门的功夫走的是刚猛路子,对基本功的要求比黑水桩严得多。他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一阵,又做了几个深蹲,让膝盖和胯骨彻底活动开,最后拉开拳架。 张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套拳跟黑水桩完全是两回事。黑水桩的起手式讲究「藏」,重心下沉,脊柱大筋微微绷紧,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松散,实则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蓄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