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朝去种地》 第1章 邪气附体 李如柏瞪大了眼睛一脸发懵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人,又难以置信似的使劲儿眨了眨眼睛。 看着眼前脑满肠肥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中年大胖子,李如柏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于是使劲儿掐了下,嗯,不疼,果然是在做梦。 却见面前的中年大胖子一个激灵,说道:“我的儿哎,你这好好的掐为父作甚?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感觉丢了魂儿一样,要不咱去找隔壁村的杨神仙给你瞧瞧是不是被邪祟......” 李如柏发呆,暗自咬了咬牙,“嘶......” 然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那个中年胖子见状,大呼:“儿啊,我的儿啊,快快,快去请隔壁村的杨神仙过来。这定是招了邪祟了。” 屋内瞬间鸡飞狗跳。 身后一位管家样的男子闻言急忙冲了出去,找人交代一定要好生请了那杨神仙过来。 然后回身,看见慌了神的中年胖子,心中也是心乱如麻,却安慰道:“老爷,少爷洪福齐天,想来一定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这中年胖子唤作李谷山,乃是北平郊外的叫做李家庄的一个小地主,庄子上七八十户人家,都是李谷山家的佃户,种着李家祖辈攒下来的八九百亩田地。 李家庄在附近也是远近闻名,不是别的,就是因为李谷山的胖,据说喝凉水都胖,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出名了! 李谷山有个儿子,取名李如柏,乃是李如柏出生时李谷山狠心花了二十斤的粮食请了当地的一位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取的,老先生的本意是反讽地主家盘剥太过,却是不敢名言,只是说了柏树长寿,给儿子取如柏定能长命百岁,这话让李谷山喜笑颜开,连道二十斤粮食花得值。 李如柏的母亲在生二胎的时候去了,母子二人都没保住,李谷山也没有想着续弦,只是把这一个宝贝儿子当命根子一样,请了当地有名的教书先生来给李如柏启蒙。李如柏也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就参加了秋闱,上了桂榜,少年中举,自是得意非凡,于是和一群同窗纵情狂欢,醉酒三日。 直到今天早晨方才醒来,却是和丢了魂儿一般的,只坐着发呆,然后就有了上边的那一幕。 李如柏当然是真的晕了,迷迷糊糊中感觉眉心疼的厉害,感觉脑中多了不少东西,随即好似听见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然后闹钟欧冠轰然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 那头管家差的人急忙牵了骡子出来,套了车,去请隔壁村的杨神仙。一来一回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杨神仙早年是开封的一个小道观的道士,早年给人算命,却是出了岔子,被人打瞎了一只眼,开封是混不下去了,就来到了北平,却是越发的小心谨慎了起来,靠着给人算命驱邪慢慢的也在附近小有名气。 附近十里八乡的谁家小孩丢了魂儿或是谁家遇了邪,都会去请他来帮忙施法。救的过来的人家自然是感谢万分,救不过来就说句命中有此劫数,然后不取分文,名声也是越发的好了,慢慢的别人就自发的开始叫他杨神仙。 管家差了家仆去了杨神仙家,那杨神仙此时却不在家,那人正准备打着骡车去寻时,正好看到杨神仙回来,顿时大喜,一顿求爷爷告奶奶的把杨神仙扶上了骡车去了李家庄。 到了李家庄,刚在主宅门口站定,杨神仙就做出一副大惊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进了主宅,对李谷山说道:“贵宅好重的邪气!” 李谷山顿时慌了神,连忙道:“老神仙,敢问老神仙可有破解之法啊?请老神仙一定要救回我的儿啊。” 杨神仙面现难色,道:“破解之法倒是有,只不过......” 李谷山懂了,忙说道:“老神仙,老神仙,李某愿出十贯香火钱!只求老神仙救救我儿啊~” 杨神仙闻言挑了挑眉,又沉吟道:“倒也不是不能救,只不过这邪气太重,估摸着还要损耗寿数......这......” 李谷山人精一样的人,立马知道这是嫌弃给的少了,狠狠心说:“香火钱翻倍!老神仙,老神仙,,,” 杨神仙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贫道就拼着耗费三年的寿数,来为令公子施法破解一番。” 李谷山听了连忙道谢。 随后那杨神仙又让李谷山去准备香案香烛等一应施法物品。等香案摆放好,只见那杨神仙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手掐掌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在院中走走停停,忙活的满头大汗。 李谷山等人在傍边看的是大气都不敢喘,目光随着杨神仙的移动而移动。 只见那杨神仙随后夹起一张符纸,在桃木剑上一擦就着了起来。众人见了口中连连惊呼,直呼真神仙。 然后那杨神仙将即将燃烧完的符纸丢入旁边早就备好的一碗水中,对李谷山道:“好了,此处的邪气已被贫道施法破解了,只消将此神水给贵公子服下,不日就会好了。” 说完就立即就地打坐,一副耗费颇大的样子。 李谷山只以为杨神仙是真的损耗了寿命,一面让人去准备香火钱,一面带着丫鬟去给李如柏喂神水。 那丫鬟端着神水,一路小心翼翼的,生怕撒了一滴出来。一群人急忙忙的去了李如柏的房间,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李如柏扶了起来,捏着李如柏的嘴就将神水灌了下去。 昏迷中的李如柏被这一晚神水呛了一口,悠悠的醒了过了,众人见神水有效,大喜,忙不迭的把剩下的神水全部灌了进去。 可怜李如柏被一碗神水呛的不停咳嗽,边咳边说道:“这是要呛死我么?” 李谷山老泪纵横,一把搂着李如柏说道:“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过来了。快快,管家快去再给老神仙送一块咸肉,要好好谢谢老神仙。” 管家也是满眼泪光,闻言急忙应了一声,擦干了眼泪,出了门立马交代道:“快去给少爷炖个老母鸡补补。”然后决定亲自去感谢杨神仙,可不能让人觉得李家庄失了礼数,不懂感恩。 第2章 家...家...家... 今天是李如柏醒来的第三天了,在醒来的头一天李如柏就弄明白了现在身处的地方。 只不过到现在还在困惑中,自己明明好好的在家中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明朝永乐年间?一开始以为是谁跟他开的玩笑,然后第二天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如果是玩笑,那这玩笑也太夸张了,他不认为谁会跟他一个回家创业的大学生开这么大的玩笑。 这三天来,李如柏没事就在书房里静坐,闷得慌了就去庄子上溜达溜达,想着以后要怎么办。他这个李如柏可是个冒牌货啊,八股什么的一窍不通,纵然是有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一丝记忆,可他还是不敢去参加科考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原来的李如柏是个天才少年,十三岁就中了举人,轰动一时,去参加了会试却连文言文都写不好,这怕不是要被抄家哟。 科举这条路算是不要再想了,士农工商,果然自己穿越了一把还是要种地么? 想着捏了捏眉心,这几天动不动的就眉心疼,李如柏觉得是自己这几天想的太多了,愁的。 于是躺在书房的椅子上,不停捏着眉心,一时竟然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间,李如柏好像觉得自己回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家,激动之下便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在书房会惊讶的发现李如柏突然之间就原地消失不见了。 ...... 入眼的确实是李如柏之前的家,但是家里静悄悄的,一片寂静,走到大门口,放眼望去门外一片灰蒙蒙的,居然连门口的地面都看不清楚,窗外也是一片灰蒙蒙的,看着就让人心悸。贸然之下李如柏也不敢随意出去,于是拿了一根长棍走到了大门口,长棍对着大门口被灰色笼罩的地面戳去,却好似深不见底似的一直戳不到头。 李如柏心中惊奇,一米多长的棍子,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还在手中握着,还是不见到底,而且......棍子的重量~ 像是想到了什么,李如柏紧忙抽出了棍子,只见原本一米多长的棍子如今只剩下露在灰色外的三分之一长,心中惊骇,急忙倒退了两步远离了大门。 李如柏觉得自己的脑瓜子有点涨,看了看身上的那一身儒衫,知道自己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自己如今该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总不能困死在这里吧? 心中念头刚一动,李如柏就发现眼前的景象忽变,却已是回到了书房,手中还拿着那剩下三分之一的棍子。 “这......” 看着棍子,李如柏若有所思,慢慢的喜上眉梢,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旁人永远无法比拟的......金手指! 李如松已经发现了这时候还没有辣椒,没有土豆,没有红薯,没有玉米,而小麦等粮食的产量极低,亩产一石往上,换算下来也就是120斤多,和秋粮加起来两石多,大概三百斤。而这些东西,自己可是不缺的,自己回家种田创业搞的大棚可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准备种这些的。 而土豆、红薯、玉米这些亩产多少?按照后世的经验,红薯亩产五六千斤,那就是50石,土豆、玉米少些,亩产一千多斤,也就是10石...... “嘶......没想到我竟然恐怖如斯。” 里边还有不少水稻种子,那可是袁老精心培育的,可不是现在这些一个穗子长不了几粒的杂牌水稻能比的...... “果然我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广大的农民兄弟的,一定是看咱上一辈子种地种的好,哈哈哈。” 有了盼头、有了追求,以后的发展也有了方向,李如柏也心情舒畅了起来。 至于怎么把这些东西找个合理的理由拿出来,倒是要好好的计较一番。 不然太惊世骇俗了,要低调啊。 李如柏倒是想的明白,这种事情放到现代不算什么,大家顶多会喊666,然后看看好吃不好吃,但是现在是明朝啊,大部分人都吃不饱穿不暖,贸然有了这些...... 所以最好自己偷偷摸摸的种就行了,悄悄的过自己的日子,李如柏可不敢相信这个时期的明朝权贵的人品,巧取豪夺的事情在任何时期都不会少。 所以要么就要闷声发大财,要么就得找个绝对靠得住的靠山。最好两条路都走起来,多几手准备,遇事不慌,就是要稳。 打定主意,李如柏决定先去找自己的便宜老爹探探口风。 想想那个便宜老爹,李如柏就头疼,一米六多点,体重得有两百斤开外,怪不得自己老娘去了之后没有再续弦,这是有贼心没贼胆,心有余而力不足呀~李如柏心中恶意揣测道。 李谷山此时正在暖房里坐着喘气,手中拿着把扇子不停的呼扇,旁边两个丫鬟也在不停的给他扇风,屋里还摆着冰块,李如柏也不知道现在没有冰箱之类的,这三伏天的冰块都是怎么来的。 胖子的夏天本就难过,更遑论二百多斤的胖子,可以说是喘个气都出汗,也不知道李谷山刚刚做了什么事情,现在浑身汗淋淋的,让李如柏看了不由眉头大皱。 李谷山见了李如柏,喘着气说道:“儿啊,怎么不去读书呢?也是,这么大热的天,可别热坏咯,赶紧过来凉快凉快。” 说着就指挥着旁边的丫鬟来给李如柏扇风凉快凉快,李如柏见了心中一暖,却是摇头拒绝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便宜老爹,李如柏心中叹了口气,要不要帮着这个便宜老爹减减肥? 自己上辈子爹娘去的早,还好有叔叔伯伯们照顾,这辈子老天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便宜老爹,不能让他在早早的去了啊。虽然自己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骨肉血亲这点却是不能否认的,自己应当要好好的尽一个人子的责任和义务,好好的孝敬自己的这个爹! 心中有了计较,李如柏上前一步看着李谷山道:“爹,孩儿最近读了一本书,看到里边有治疗肥胖的法子,要不咱试试......” 第3章 溺爱儿子的父亲 李谷山闻言,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看着李如柏然后故作生气的说道:“臭小子,考上举人了就开始嫌弃你爹我胖了是吧?” 旁边的两个丫鬟听了扑哧一笑,却各自被李谷山的胖脸瞪了一下,只好憋着,李如柏看了都觉得憋的十分难受。 李如柏看了一眼憋笑的丫鬟,然后苦着脸说道:“子不嫌母丑,爹您再胖二百斤孩儿也不嫌弃,只是......” 李谷山听到这里打断了李如柏的话,佯装发怒道:“你这是诅咒你爹呢?再胖二百斤,好让你爹我早点胖死,然后你好来继承家产是吗?” 李如柏继续苦着脸道:“爹,这个家里缺了谁也缺不得您,孩儿诅咒谁也不敢诅咒您呀,可真真的是冤枉孩儿了。孩儿是希望爹您能长命百岁呢,好让孩儿的儿子、孙子都来孝敬您。” 李谷山闻言,瞥了一眼李如柏道:“真的?你这兔崽子啥时候有这好心了?不会是又缺钱花了吧?” 说完警惕的看着李如柏道:“咱家家产可不多,让你这么霍霍下去,没几天就没了。等到时候你当了官,连点上下打点的钱都没了,到时候你怎么去某个好差事。” 说到激动处,李谷山连扇子都忘记扇了,一顿吐沫横飞。 李如柏一脸尴尬,擦了下飞到了脸上的吐沫星,担心这个便宜老爹越说越离谱,于是立马说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否认三连用的十分顺畅。 “孩儿是真心希望您能长命百岁啊,咋就不信呢~”李如柏一脸无辜的说道。 其实这也怨不得李谷山这么想,因为原来的李如柏就经常这么忽悠李谷山的,每次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要钱,李谷山对此是防不胜防。当然,这里边未尝没有李谷山就这么一个儿子,疼他李如柏疼到骨子里的原因。有时候就算明知道李如柏是忽悠他的,他也乐得装作被骗的样子,给李如柏一点花销。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过这个儿子倒也争气,虽然花钱大手大脚的,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是聪明异常,此次一举上了那桂榜,让他这个当爹的面子十足。因为越来越胖的原因,李谷山已经不大出门了,不过自从李如柏中举之后李谷山出门的次数都增加了,每次出门都满面红光,故意去人多的地方,一边听别人夸他的儿子李如柏,一边摇首谦虚。 李如柏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满头大汗就是刚刚出去一圈的战果。 李如柏见李谷山不肯相信自己,于是便准备使出记忆中的终极大招,一边酝酿情绪一边说道:“我那可怜的娘啊~你怎么去的那么早,你好狠的心呐~我爹他也不疼我,您所托非人啊......” 李谷山对李如柏他娘感情很深,从李如柏他娘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续弦就可以看得出来,虽然李谷山比较胖,但是以李家的地位来说,胖不是问题,有的是穷人家的姑娘想挤破了脑袋进李家的后宅。 自从李如柏的娘去了之后,李谷山就对李如柏这个独苗加倍疼爱,平时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是一到关键时刻...... 比如此刻李如柏声泪俱下的样子,一边哭一边叫娘,虽然知道李如柏有做戏的成分存在,而且李如柏现在做戏也是愈发懒得去掩饰一二了,要知道以前的李如柏还会挤两滴眼泪出来...... 但是李谷山就是狠不下心来拒绝,于是连忙说道:“好好好,爹听你的,都听你的。” 李如柏却打蛇随棍上,又道:“爹,那孩儿最近几年不想读书了,孩儿想去种地。” 李谷山对此事却没有李如柏想象中反应那么大,直接就说道:“这事都随你,我儿也大了,想做什么当爹的自然支持。想种地就去种吧,咱家几百亩地呢,不够种就让管家再去买个几百亩地。” 李谷山的回答让李如柏很是意外,他都准备好了后续的方案,谁知道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李如柏能少年中举,李谷山功不可没,在李如柏想来跟李谷山说自己不打算继续科举应该会遭到李谷山的拒绝才是,没想到自己说起这事李谷山的反应还没有自己让他去减肥反应大,这让李如柏很是受伤。 其实这也是李如柏不太了解李谷山的想法的原因。在李谷山的心中,他最担心的就是等他去了之后李如柏会受苦,害怕他没了吃的、没了喝的,害怕他没了钱日子过的不开心。所以他这些年他一边找最好的教书先生教李如柏读书识字,打算考取个功名,能做官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不能做官也算是有个铁饭碗将来饿不着;另一边拼命的去攒家底、买地,万一李如柏考不上,但是有了这些,只要他不是太败家,也能富足的过完一辈子。 李谷山想的很简单,也很长远,他就希望儿子能够好好的、快快乐乐的长大、娶媳妇儿,然后给他生个孙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如今儿子已经考中了举人,算是放下了一大半的心,自己看样子还能再活好些年,就再买些地,把家底攒的更厚一些,这样就算儿子用不着以后还能留给孙子呢,总是个保障。至于儿子以后还读不读书,这种事那就随他开心就好,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自己这样也算是没有辜负秀娘......”李谷山心中如是想到,“秀娘啊,咱儿子也算是出息咯~”胖子重情,李谷山想着想着就有些伤感,避免在儿子面前出丑,于是摆了摆手道:“好了,想种地就去吧,咱家的地随你折腾......” 秀娘,就是李如柏的母亲。 李如柏却是没有发现李谷山的异样,闻言就有些兴奋的退了出去。 “剩下的就是要把种子拿出来了......这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我这个便宜老爹,都这么好忽悠啊~” 出了门,李如柏有点头疼的想到。 等到李如柏出了门,李谷山就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丫鬟出去,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在暖房里发呆。 第4章 西山 李家庄的地理位置比较好,背靠西山,有一条山泉水从庄子旁边流过,庄子里的人吃水浇地,都仰仗着这条山泉水。 夏天的时候,溪水汩汩,溪边凉风习习,所以倒是庄子上不少人的避暑圣地。 李如柏此刻也在溪边缓缓踱步,若是以前的李如柏,此刻定是约上三两同窗,摇着纸扇,在此吟诗作对。不过此时李如柏却没这份闲情逸致,何况他现在也不会......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自家宅子里的那些土豆、红薯之类的给弄出来。要怎样才能不引人注意,要怎样才能不引人怀疑。这是个问题...... 李如柏望着远处的西山陷入了思考中。 这时有几个庄户也来到了河边,远远的见了李如柏,就过来问安。李如柏见状就笑着拱了拱手,此举却是让那几个庄户吓了一跳,连忙避开,嘴中连呼使不得使不得。 李如柏见状愣了一下,却忽的想起自己是在明朝,阶级森严,自己一个举人朝他们几个庄户拱手倒是吓到了别人。 于是就放下了手,笑着道:“你们这是?” 那几个庄户此时心中激动不已,想着自家少爷考上了举人,不但没有跋扈,反而谦和了不少,这是好事啊,以后等少爷变成了老爷,那日子肯定不会差到哪儿。 听到李如柏问话,几个庄户都抢着回答到:“少爷,俺们这是准备去山里弄点吃食,摘点野果子什么的。” 李如柏却是忽的想起了什么,眼睛骤然发亮,直愣愣的盯着西山。 几个庄户见李如柏好想在思考什么,也不敢多打扰这位文曲星,抬脚就朝西山走去,怕晚了赶不回来,露宿山林在此时还是很危险的,各种野兽都喜欢晚上出来觅食,万一被吃了可没谁会给你说理。 李如柏看着那几人的背影逐渐远去,心中有了计较,只不过还需要再好好调研一番,然后做个周密的计划才好。 于是天更蓝了,水更清了,连风儿都多了些凉爽。 李如柏是个行动派,心中打定了主意,当即就要决定去西山实地查验一番。 于是就回到家中,与管家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两个家丁出了门。 原本李如柏是打算骑马去往西山的,毕竟望山跑死马,可谁知家中居然没有马,于是下定心思准备改天去弄匹好马回来。可惜李如柏忘记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李如柏都不会骑马,就算家中有马他也没办法。 不过家中有骡子,倒也可以代步,只可惜李如柏嫌弃骡子,于是就干脆步行前往。 那两个家丁一个唤作李伍,一个唤作李远,都是家生子,尤其那李远,还是管家的儿子。如果不出意外,等到现在的管家老了之后,李远就会接任他老爹的位置,继续当李家的管家,不出意外他的儿子也会同样如此。 李如柏家的管家名叫李屯,从小李如柏就称呼李屯为屯叔。从李屯的爷爷开始就给李如柏家当管家,可谓忠心耿耿。所以一听说自家少爷要求西山玩耍,就赶忙派了自家的小子出来贴身保护着,然后又叫了熟悉西山的李伍一起,让两人带了短刀棍棒,生怕自家的少爷出了意外。最后又叫了李远拿伞遮着自家少爷,担心自家少爷晒黑了不好找媳妇儿,这才放了李如柏出去。 李屯本来还想着叫上庄子上的几个猎户带着猎弓跟着自家少爷一起出去才放心,不过可惜被李如柏强烈拒绝了,这让李屯的心中总是有些不放心,想着要不要去告诉自家老爷。 ...... 出了庄子李如柏兴致颇高,一路东瞅瞅西看看的,毕竟这个时候北平既没有沙尘暴也没有雾霾,环境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这也是李如柏这几天来头一次“出远门”,他也想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原生态。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没走多久李如柏就走不动了。却是李如柏高估了自己的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不是前世创业去种地、种菜锻炼出来的,只是一个十三岁的整天只知道读书的孩子,身体脆弱到喝次酒就喝过去的孩子。 此刻的李如柏才不得不悲哀的承认自己快不行了,虽然男人不能说不行,但是自己现在只能算男孩不是么?李如柏心中悻悻地想到。却是忽略了在明朝,十三四岁就能结婚生孩子了,已经算不得孩子了。 顾不得形象,出了一身汗的李如柏躺在路边大树下的草地上,口中哼哼唧唧的,李伍在旁边给他揉捏着胳膊和腿,活动着筋骨。李远拿出水囊,递给了李如柏,李如柏拿过来就是一阵咕咚咕咚的,入口才发现这不是水,而是酸梅汤,还带着一丝冰凉,十分解渴。 李如柏看着眼前的蓝天,感受着李伍和李远近乎无微不至的照顾,心中骂了声万恶的旧社会啊,然后就坦然享受着旧社会带给他的好处。 过了好一会儿,李如柏感觉自己缓过来了些,就起身准备继续出发。 一旁的李远欲言又止,他想劝劝自家养尊处优的少爷赶紧回去,毕竟现在还是三伏天,热的厉害,出门前他爹就特意交代过千万别让少爷出了事。不过看了看少爷此时兴致正高,而且现在也已经是下午了,最热的劲头马上就要过去,就没有张口。 李伍在前头领着路,李远打着伞,李如柏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带个墨镜的话,肯定特别有气势,如果不是走着路给人的感觉有些有气无力的话......想了想,以后每日没事就带着自家的恶仆,巡视着自家的庄稼地,一定很带感。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想种啥地,就会有一堆人帮忙抢着种,再也不用自己每天累死累活、起早贪黑的去服侍那一亩三分地了。 想着想着,李如柏不由的哼起了小曲...... “太阳光金亮亮~” “雄鸡唱三唱~” “花儿醒来了~” “鸟儿忙梳妆~” “小喜鹊造新房~” “小蜜蜂采蜜糖~” “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青青的叶儿红红的花儿~” 第5章 落日 西山坐落在北平城西边,从以后的西直门现在的和义门(西直门是从永乐十七年才更名为西直门的,按照书中的时间点,现在还叫和义门)打马出来大概三十里地,就到了西山脚下。 西山风景优美,胜景众多,风光绮丽,溪流绕山而下,沿岸青翠随处可见。后世的西山乃是一处旅游胜地,而现在的西山也是游者众多。这不远远的李如柏就看见了几位才子佳人在半山腰上吟哦,不过李如柏现如今恰好最怕这种吟诗作对的场合,所以远远的就绕开了去。 其实李如柏以前也经常和几位好友一起来到这西山,不过都是找一处幽静之处,然后一群人高谈阔论,好不自在。而像李伍这种的,经常到这西山或是打猎,或是摘些野果子,去的大都是人迹罕至的深处,跑的近了收获大多太少或者没有,因为近处的大多早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出发的时候李伍就得知李如柏是想来见识见识西山的原生态,至少李如柏是这么说的。李伍脑海中在思考着自家少爷口中的新词儿,心中不停的赞叹道自家少爷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个词儿自己就听不懂。 琢磨了好半天,李伍觉得自家少爷来西山,肯定不会是来看景的,按照往常的经验,自家少爷来西山都是呼朋唤友的,断然不会自己一个人来。今天听春花、夏雨那俩丫鬟说少爷寻了个方子要给老爷减肥,然后还说了想要去种地,山里边肯定种不了地,那就是打算去寻草药? 李伍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好像悟透了少爷说的原生态是啥了。 “就凭自己这脑子,没准要是读书的话,也能中个秀才什么的。”李伍美滋滋的想到。 到了山脚带着李如柏一头就钻进了西山的林子里,路上李伍殷勤道:“少爷打算找什么样的药材?小的就直接带着您过去,保证不绕路。小的不敢说别的,在这西山里,小的闭着眼都能找着路。” 李如柏目瞪口呆.jpg,心中想到:“药材?什么药材?我为什么要找药材?” 李伍见了李如柏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暗喜,以为自家少爷是被自己的聪明才智给惊到了。 “少爷一定是看着俺老伍憨厚,却没想到俺老伍居然如此聪明,一点就透” “如果少爷看中了俺的聪明才智,要收了俺做随身小厮的话,那俺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吧......不过俺可是能考上秀才公的人,当了少爷的小厮还能考秀才么?”李伍取舍两难,很惆怅,相当的惆怅。 见自家少爷半天不说话,李伍就接着道:“少爷您不是想要找药材给老爷治......病嘛~”,肥胖李伍害怕自家少爷忌讳,就没说,后边还有半句没说出来:“少爷,俺都猜到了,您就不要故作高深了~赶紧收了聪明没了头发的俺吧~”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如柏。 李如柏听了李伍的解释,心中恍然大悟。然后沉吟了一番将土豆的外观说出来,于是道:“我要寻的东西,样子很奇特,有圆的,也有椭圆的,脸上坑坑洼洼,大的有包子那么大,小的有鸡蛋那么小,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皮,颜色呈土黄色,这个东西是长在地下的。地面上的茎秆和叶子都是嫩绿嫩绿的,两尺来高。” 李伍越听感觉这个东西越熟悉,几次都激动的想打断自家少爷的话,听到自家少爷说完,就赶忙说道:“少爷,这不就是芋头吗。咱们这边缺水种的人少,南边可是多的是啊,有些地方一亩地好几十石呢。” 李远也在旁边附和,想着自家少爷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芋头都不知道,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少爷从小就被老爷捧在手心怕化了,芋头这东西估计是没见过,随即心中释然,自家少爷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呢。 李如柏心中气急,这俩人怕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是么? 李远看了看李如柏有点恼怒的神色,立马解围道:“不过吃芋头好像确实能瘦,我看吃芋头的人都很瘦。” 李如柏脸色稍霁,李远赶紧提了李伍一脚说到:“还不赶紧滚前头带路。” 聪明的没了头发的李伍还没弄清楚咋回事,却挨了李远一脚,心中委屈,于是就跟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一扭一扭去了前头带路。 李如柏此时却是边走边想,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忽悠别人说这土豆就是另外一个品种的芋头?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高,这两者的区别倒也不是很大......到时候就说是自己培育的变异芋头,抗旱耐涝,哈哈哈哈~ 打定主意,李如柏了却了一桩心事,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不过李如柏最期待的还是红薯,红薯和辣椒可都是李如柏的心头好。不过现在季节不对,辣椒现在倒是可以种一种,反正自己也不需要产量多高,但是红薯倒是急不得,得等来年开春了。 还有就是土豆,回头就叫人去买了芋头,然后混几个土豆在里边,然后就可以直接开种了。 心中胡思乱想着,一行三人走走停停,中间偶尔李如柏也会诗兴大发,念两句还勉强记得住的古诗来刷刷存在感,以示自己肚中还有墨水,让李远二人直呼少爷文曲星下凡,果真文采非凡。 此时李如柏就站在一块石头上,仰头叹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李伍还在惦记着做小厮的事情,拍马屁是不遗余力:“少爷可真厉害,这诗词是张嘴就来,要是搁咱,咱也就会说个真他娘的静。” 李远也在附和道:“就是就是,上次跟老七那个憨货出来,那厮就说了一句卧槽,这地儿真清净。” 李如柏也懒得跟这两个没文化只会说卧槽的人计较,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李如柏可不想见识一下这个时候的原始山林的夜间风光,于是就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二人自无不可,于是就按着原路返回。 夏天的时日虽然长一些,可等到李如柏三人出了山,太阳却是已经将将要落山了,天边挂着几缕云彩,一缕缕的五彩斑斓的,煞是好看。在落日的映衬下,绚丽的晚霞是如此的烂漫,远处袅袅炊烟,更是添加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李如柏看着这落日,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这晚霞了?一直在忙忙碌碌,却是忽略了身边的美景,今天这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知怎的,李如柏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感觉。 自己还年轻着呢,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了? 古诗有云:“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第6章 红鸟嘴 第二天一大早,李如柏就叫来李远和李伍,交代他们去多买一些芋头回来。 李伍乐颠颠的打了包票,说是一定买最好的芋头回来给自家老爷吃,李远却是去牵了骡车出来,又拿了李如柏给的几贯铜钱,然后一把拉着李伍出了门。 这季节正是芋头收获的时节,所以李远不怕收不到好的芋头,不过这是自家少爷头一次交待办的事情,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的,不给自家老爹丢人。 李伍一路上在不停的幻想着自家少爷收了自己做小厮的场景,至于秀才这个选项,昨天他就打定主意了不要了,自家老爷少爷都对自己没的说,至少吃得饱穿得暖,对于李伍来说就够了。 要是去当了秀才,万一老爷生气了,嫌弃自己抢了自家少爷的文气不给自己吃饭了可怎么办?而且给自家少爷当小厮,隔三差五的说不准还能有块肉吃吃,这日子那可是神仙过的啊~ 对于李伍这样的底层老百姓来说,谁能让他吃饱穿暖那就是天大的恩情,要是隔三差五能吃块肉,让他去当神仙都不干。 ...... 李如柏此时正在自家后院捣鼓,他准备找块地把辣椒种下去。 理由都想好了,这里靠着西山,山里那么多鸟,偶尔鸟嘴中叼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恰好这次叼来的是辣椒。至于辣椒是从哪儿叼来的,你去问鸟去。 本来李如柏还想用这个理由来把玉米弄出来,不过想了想,比划了下,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嫌弃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粒玉米粒儿,成活的可能性太小,如果是一群鸟叼过来一堆玉米粒儿,这事儿不好解释。 寻来寻去,最后李如柏盯上了自己书房前边的一个小花圃,花圃不大,也就一米见方的样子,正对着书房的窗户,把里边的花花草草都拔了,然后种上辣椒,自己还能天天盯着,岂不美哉? 说干就干,李如柏当即就找了两个家丁来拾掇这个小花圃,拾掇完了之后李如柏就拿了一个带把的干辣椒出来,就要指挥着众人把辣椒种下去。 一众家丁见了这个火红火红的小玩意儿,啧啧称奇,表示自家少爷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稀奇东西,怎么大家都没见过? 李如柏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解释到:“本少爷今儿早上看见一只红嘴大鸟,觉着稀奇,就想走近了仔细看看,谁知道惊了那鸟。然后那鸟就叫了一声飞走了~然后本少爷见那鸟一叫,你们猜怎么着?” 有几个心急的丫鬟就叽叽喳喳的道:“少爷又故意卖关子~”却是几个听到自家少爷要无缘无故的把花拔了来瞧热闹的小丫鬟。 李如柏见状,心中偷乐,接着一本正经的道:“本少爷见那鸟一叫,然后那鸟嘴就掉了~” 那几个丫鬟不信道:“少爷瞎说,好好的鸟嘴怎么会掉呢。” 众人也是奇怪,瞪着眼睛等着李如柏继续往下说。 李如柏也不负众望,继续瞎编道:“本少爷也是奇怪,于是就上前一看,原来是这个东西。”说着李如柏就拿着一根火红的辣椒,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众人见这干辣椒弯弯的,从远处看去果然是有几分想个大鸟嘴,几个自诩见多识广的家丁被众人推了出来,想要让他们辨认一二,李如柏就将辣椒递给了靠的近的一个家丁,让他们传看。 李如柏站在旁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着这个东西的来历,心中暗自得意,口中说道:“都小心点,不要给本少爷把宝贝弄坏了,不然统统饿上三天。” 众人传了一圈也没见有人认识这个东西,于是一个打头的就问道:“少爷,这个东西大家都没见过,都不知道怎么种啊。” 李如柏接过辣椒,装模作样的晃了晃,只听手中的辣椒一阵哗啦啦的作响,然后说道:“听这声音,就跟丝瓜一样,哗啦啦的,想来里边就是种子,咱们就按照丝瓜那样给它剥开了种上试试。要是能种出来,那就最好,种不出来也没什么。”(关于丝瓜的起源地,众说纷坛,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宋朝就已经有了丝瓜了。) 众人听了自家少爷的分析,觉得十分在理,而且自家少爷都发话说种不种的出来都行,大家都觉得自家少爷就是图个新奇,于是都去准备家伙什准备开始种这个红鸟嘴了。 于是有的家丁去翻土,有的去打水,还有的跑去了茅房去拎了半桶人造肥料来了......顿时书房前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不过拎人造肥料的那个被李如柏赶紧制止了,理由是味道太大,这里是本少爷的书房。 李谷山听了管家李屯的报告,就笑着说了句由他去吧,就不管了。 李如柏亲自站在一旁指挥,一根干辣椒里边也就二三十粒种子,一群人忙忙碌碌的种了大半天才弄完。最后李如柏还不放心,又指挥着弄了些竹竿围了一圈才作罢。 之后李如柏又吩咐人不要随意乱动,就算是要浇水也得先经过自己同意才行,接着就挥手赶走了一群家丁和丫鬟,自个站在书房,直愣愣的盯着那个小苗圃。 “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大概两个月辣椒就能长成了吧?”李如柏心中不确定的想到,然后心中又有点担忧:“也不知道能成活几颗,哎......” 不过李如柏心中也明白,就算这次的辣椒全部长成了,也吃不过瘾。最重要的是辣椒籽得全部留种,等到来年春天就靠着这批种子来扩大规模了。 到时候自己就靠着这辣椒,不管是拿去卖还是自己留着开酒楼使,都能赚的盆满钵满的。本少爷果然是个天才! 天才少爷李如柏十分得意,坐在书房,摇着纸扇,却是觉得今天有些闷热了。 估计是自己刚刚指挥着种地的时候太卖力了,当时没觉得热,现在后知后觉了吧~还是去厨房弄碗冰镇酸梅汤喝喝,解解热。 想着李如柏就起身出了书房,直奔后厨走去。 第7章 暴雨 管家李屯的媳妇儿,李如柏打小就叫屯婶,在李家当了几十年的厨娘了,当初不知怎么的就和当时还不是管家的李屯俩人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然后当时李家的家主,李如柏的爷爷,就做了主,许了二人的婚事。 其实屯婶的厨艺还是很不错的,但是可惜李如柏就是吃不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过屯婶做的酸梅汤上次喝过了一次之后倒是不错。 到了厨房,屯婶正在忙着准备做午饭。这个时候就算是地主家吃的也不怎么样,要不是李如柏中了举人,现在估计还是顿顿喝粥,偶尔才能吃上一顿米饭。 不过自从李如柏考上了举人之后,李家的日子就跟窜天猴似的直线提升,最明显的就是有很多人来投献田产。对,就是投献,别人拿了自家的田来求着李谷山收下的。这才半月不到,李家的资产都快翻倍了,让李谷山最近整天合不拢嘴,大手一挥,家中的饭菜连带仆人吃的也好了不少。 最近至少是天天能吃上白米白面了,菜也不少。不过李如柏还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这饭菜还不如自己以前随便对付自己的胃瞎做的好。 主要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时候的食材还不是很丰富,而且真正的好东西以李家的地位还明显接触不到。就这吃食已经是附近数得上的了,眼红了无数人。 屯婶见了李如柏,就急忙说道:“少爷,您想吃啥随便差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这地方,少爷您现在可不方便进呐。” 李如柏心中明白屯婶这是一番好意,孟子曰:君子远庖厨,后来就被越来越多的读书人理解为君子不能下厨房,否则就是自降身份。 而读书人,常以君子自居。 李如柏当然不会在意这个,张口就说道:“屯婶,给我来碗酸梅汤喝喝,最好是冰的。” 这时候的冰一种就是冬天采了冰,放置在冰窖里,留着夏天使用。还有一种就是使用硝石(硝酸钾),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大量的热,可以使水降温结冰,所以古代会有专门的制冰作坊来制冰,而硝石溶于水之后可以用法子将硝石提取出来重复使用。所以夏天冰的价格并不是太高,一般的地主家还是用的起的。 屯婶听了就笑着道:“知道少爷喜欢喝酸梅汤,所以每天都有提前做好的酸梅汤,这就给你去拿。” 说话间就端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过来了,李如柏迫不及待的接过来喝了一口,顿时感觉凉到了心里,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 八月的天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 李如柏美滋滋的喝着冰凉的酸梅汤的时候,外间却是突然狂风大作,碧蓝如洗的天空转眼间就乌云密布,整个天地仿佛瞬间就暗了下来。 几声闷雷传来,接着黄豆大小的雨点就疯狂的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空就想要崩塌下来一样。狂风卷着暴雨像是无数条鞭子,狠狠的抽打着门窗,打得门窗啪啪直响。电闪和雷鸣也渐渐频繁起来,闪电一个比一个急,雷声一个比一个响。 屯婶站在屋内,和李如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这么大的雨,得淹多少地啊......” 李如柏听了这话顿时一个激灵,甩下碗就冲了出去。 屯婶站在后面急切的喊道:“少爷!少爷!雨太大了,,少爷......” 此时的李如柏顾不得外间的大雨,一路狂奔向了书房。 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一霎那间雨点仿佛连成了线。 中途李如柏见了几个慌忙避雨的丫鬟和家丁,大喊了几声让他们去拿几把伞还有能排水的家伙到书房。 那几个丫鬟和家丁见自家少爷急吼吼的样子,也是急忙奔了出去。 等到了书房李如柏早已浑身湿透,不过他也顾不得许多,走到种了辣椒的小苗圃前一看果然是积了很多的水。 李如柏见状赶忙拔掉了挡在身前的细竹竿,然后俯身用手将苗圃种的水一捧捧的捧出来。只是这么大的雨,哪儿能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的的手能捧的完的。 苗圃种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蓄着,李如柏心急火燎。 这时终于有了丫鬟带了伞过来就要给李如柏掌伞,李如柏见状一把夺过雨伞,将雨伞架在了其余的竹竿上,想给小小的苗圃遮风挡雨,不料风太大,雨伞刚放上去就被一阵大风吹了开来...... 所幸吹的不是太远,丫鬟急忙将伞见了过来,却发现伞面已经有些破裂了。李如柏却顾不得那么多,有总比没有好。吃一堑长一智,李如柏这次直接将雨伞柄用力插进了泥土中,然后站在旁边扶着雨伞,防止再次被吹走。 这时有人拿了水瓢过来帮着舀水,家丁们也陆续拿着锄头过来了。不过锄头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一米见方的小苗圃,周围都是石头垒的,一时之间也挖不开。 雨点还是不见小,风追着雨,雨赶着风,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骤雨抽打着地面,雨水飞溅。 李如柏直接指挥家丁要在苗圃上搭出一个棚子出来,先把苗圃护着再说。 众家丁也不知自家少爷为何突然如此在意这个“红鸟嘴”,但是见自家少爷急切的样子,片刻也不敢耽搁。 于是扛木头的、抱茅草的,顿时乱作一团。 李如柏指挥着众人七手八脚的搭起了一个三角形的架子,然后铺上了茅草。只是这天气茅草可不好铺,散碎的茅草铺上去就被狂风吹走了,最后还是李如柏让人去把自己和老爹的茅草席子和被子都抽了出来盖了上去,然后又用绳子固定住才算勉强的挡着雨。 最后李如柏生怕架子承受不住,又让人去加固了一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应该没事吧?” 李如柏心有余悸的想到。 随后就有丫鬟得了李谷山的吩咐煮了姜汤烧了洗澡水,让李如柏强喝了姜汤之后就强拖着李如柏去洗了澡。 李如柏被拖走之前也不忘吩咐让在场的人都喝碗姜汤暖暖身子,洗个热水澡,不能让大家寒了心。 第8章 心疼的李谷山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李如柏心头凉哇哇的,要是一直这么下下去,他可不敢保证临时搭的棚子能扛得住。 不过这次也给李如柏提了个醒,让李如柏记起了现在不是后世,种地完全看老天爷。风调雨顺才能过个安生日子,否则...... 想到这儿李如柏心头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 好在这场雨没有下太久,等吃过了午饭没多久就雷声渐小雨过天晴了。雨后的空气新清新,虽然是夏季,但是下过雨后依然带着一丝凉意。 暴雨过后,天空霎时变得湛蓝湛蓝的,李如柏也出了家门,到了田间地头看着自家的庄户们在挖渠引水,防止淹了自家的田地。 踩着泥泞,李如柏走到了村头的河边,此时河水也上涨了不少,往日清澈见底的河水此刻有些浑浊,庄户大都把水引到了河里边。 看着雨水在地面坑坑洼洼的地方积起了一个个的小水坑,李如柏觉得有必要趁着农闲时节组织着庄户们挖蓄水池。干旱时节可以用来浇地,暴雨时节也可以用来引流,免得涝了。蓄水池也可以养些鱼虾,丰富下肉产品的同时还能赚一笔外快。 不过蓄水池需要好好规划一番,另外此事还需要自家老爹同意才行。 李如柏回到家就找到李谷山,此时李谷山正在午睡。 毕竟下了雨,天气好不容易凉爽了,正是胖子们的福音,不趁着这个时间好生睡一觉就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这身肥肉。 所以李如柏也不好意思去打扰自家老爹的幸福时光,只好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了。 接着李如柏就问了问管家在哪儿,得知管家正在指挥人改水之后,也只得悻悻作罢。 无事可做的李如柏就叫了几个家丁,让他们去给苗圃重新搭个结实点的棚子,又怕棚子挡着阳光,于是就叫人拿了茅草扎了几个大大的席子,卷起来放在旁边,等下雨了好及时放上去。 一众家丁在围着苗圃忙活,李如柏站在一旁,觉得当下很是忧伤啊。 他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一点也不友好,满满的都是恶意。吃的不好就算了,咱想吃啥自己种还不行么?刚种上就来这么大的一场雨,把原本一些埋得不深的种子都给冲了出来,也不知道最后能成活几个。 心中愤愤:这该死的贼老天! 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霹雳,吓了李如柏一跳。 “还说不得了是吧?” 李如柏愤愤道。 于是李如柏就将怒气洒到了正在忙活的家丁身上:“都快点,赶紧弄好,不然晚上统统喝粥去。” ...... 一场暴雨,不但让小苗圃遭了殃,外出买芋头的采购二人组也同样不太好过。 一阵惊雷让拉车的骡子受了惊,差点没把坐在车上人和芋头甩下去。幸好二人都算是身强体壮,拼了命的才算勉强合力拉住了受惊的骡子。 好不容易找了棵树来避雨,二人又目睹了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不远处的一棵树从头劈到尾,吓的二人急忙跪地祈祷,心中惴惴不安。 许是二人的诚心感动了老天爷,并没有一道闪电来劈了他们,让二人有惊无险的等到了雨停。 暴雨刚停李远就将骡子从树上解下来套了车,然后一人赶车一人从后边推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李家庄走慢慢挪去。 等二人回到李家庄,已经下半晌了。李如柏见了满身是泥的两人不住的感叹这个时代真好,要是在后世没绝对的好处谁会这么拼命?而这个时代就不一样,随便一个普通的家仆就能为主家奋不顾身。 李如柏让人把芋头卸下了车,然后就挥手赶走了众人,说是等天晴了就去把芋头种上。 众人本想劝说自家少爷现在还不是种芋头的时间,可是见了自家少爷兴奋的神色,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少爷开心就好~ 李如柏确实很兴奋,等人走了之后,他就转身进了房间。 等到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袋土豆,然后李如柏就弄了些泥土给这些土豆都抹了些泥巴,看着黑乎乎的土豆混进芋头堆里,猛地一看确实看不出来太大的差异,毕竟这些土豆都是李如柏精挑细选的和芋头个头大小都差不多的,为了逼真甚至还给土豆割了几个双眼皮才罢休。 李如柏放心了,于是就给每个装芋头的袋子里都塞了几个土豆才作罢。 这个时候管家也回来了,李如柏就去找了管家,让管家给自己几亩地准备种“芋头”。 李屯也只以为是李如柏胡闹,于是就寻思着哪儿的地不好,到时候留着给李如柏,就随他闹去,心中有了计较,李屯就笑着同意了,并鼓励了自家少爷一番。 对于自家这个突然转了性子要种地的少爷,李屯其实也是很无奈,毕竟放着好好的书不去读,好好的举人老爷不去当,偏生要来种地,但是自家老爷都已经同意的事情,他倒是不好说什么。 李如柏却是不知道李屯是如何想的,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毕竟土豆又不怎么挑地。至于转了性子......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然后就去找了李谷山,说起了想要挖池塘蓄水的事。 “咳~你这是觉得咱家的粮食多还是怎么的?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李谷山被李如柏的话被气得不轻。 听到李如柏要修建水塘还没什么,可是听到不但要管饭,还得给工钱,李谷山就恨不得把这个败家玩意儿回炉重造。 “那可是几百号人啊!每人每天吃喝加工钱最少得两斤粮食,一天就是几百斤啊~咱家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你这么糟蹋的啊!” 说到气头上,李谷山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李如柏的眼皮子也抖了抖,也不多说,直接就准备哭娘。 李谷山见状就道:“这事儿你再叫你娘也没用,就算你娘在也不会同意你这么个败家法~” 李如柏见李谷山态度坚决,准备好的大招没了用处,也不由得傻了眼。 在他想来,修个水塘也费不了多大的事,怎么老爹就不同意呢? 李谷山就掰着手指头跟李如柏算起了帐:“咱们庄子总共七十八户庄户,男丁二百多人,就村头的赵老三家,就有七个儿子,到时候他们一家每天就得十几斤粮食。” 说着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第9章 五厘米太少 李谷山艰难的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指着李如柏道:“你这兔崽子,咱家每亩地的租子只收了三成,周围不知道多少庄子都在眼红咱们庄,不知道多少人想做咱们的庄户。” 喘了一口气,李谷山又接着道:“附近的人都叫咱李大善人,知道吗?” 李如柏倒是不知道他这便宜老爹居然还有这个称呼,这个时代的善人大多都是真的善,至少别人都这么觉得。 李谷山不屑的撇了一眼李如柏继续说道:“但是不能对这些庄户太好咯!平日里小恩小惠的露一点给他们就足够他们谢天谢地了,要知道升米恩斗米仇。你一味的对他们好,他们就会觉得你是个好欺负的,不要看他们现在一个个的见了你恭恭敬敬的,要是让他们觉着你是个好欺负的,哼哼~” 李如柏知道父亲这是在传授自己治家之道,虽然有些话不大认同,但是也都虚心听了,这都是李家祖祖辈辈积累的经验。 所以李如柏知道这次大概没戏了,不过马上就要种小麦了,还得一段时间忙活,所以李如柏也不急于一时。 顺便跟李谷山说了种芋头的事,李谷山正在气头上,气呼呼的就把李如柏赶出去了,倒也没有拒绝他。 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管家李屯来找李谷山商量秋种的事,刚下了一场暴雨,等过几天墒情正好,就可以种小麦了,所以有些提前需要准备的和李谷山这个家主商量一番。 李如柏本来想在旁边听听,结果想到了老爹那张气呼呼的肉脸,也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 这天早上,李谷山就在李家门前召集庄户准备告诉大家开始秋种了。 李如柏就在旁边看着李谷山站在大门口跟庄户们讲话,首先肯定了庄户们过去时日的辛勤耕耘,又勉励了一番说是希望大家要更加努力,美好的生活就在前面冲大家招手,最后祭了天地,就开始开仓放粮种。 众人按照管教叫的顺序各自领了粮种,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李如柏家的粮种自然是最好的,田地也是留的最肥的。 领了粮种自然就该去种地了,地主家的地自然要最先耕种,于是管家就领着庄户们带着农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李如柏也在家闲的发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wifi,在家就只能读书,要么就是调戏调戏家中的几个丫鬟。可惜~李如柏忧伤的看了看自己的裆下一眼,分外的惆怅~ 毛还没长齐呢。 李如柏前几天听李谷山说自己有一门娃娃亲,知道了李如柏中举之后就差了人来隐晦的表示是不是可以完婚了。 李谷山自己当然是同意的,他可是想早早的抱上孙子。 然后问了问李举人的意见,李举人当时听了就很懵,最后好说歹说才说服自家老爹等过了十八岁再完婚。 虽然李如柏上辈子还是个苦逼的单身狗,但是不妨碍李如柏有一颗追求成熟的内心~对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萝莉,,,en 好吧~李如柏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心动了,不过来自内心的羞耻y还是让李如柏按耐住了有些躁动的内心。 ...... 李屯给李如柏预留的地靠近西山,不过好在都挨着水,李如柏也不嫌弃。 这天李如柏带着几个家丁赶着车来到了地头,然后吩咐众人一定要间隔一尺再把芋头种下。 众人应了一声,就一字排开,开始种芋头。 李伍和李远自然也在其中,只不过种着种着二人就陆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混在了芋头中间...... 这些芋头可以说是李远和李伍二人一个一个亲手挑选的,尤其是李远,生怕把自家少爷的吩咐办砸了。 可是现在这些芋头中间混着的这些东西是什么?看着像是芋头,可又有些不太一样。 二人闹不清是怎么回事。 本想去告诉少爷一声,但是又担心自家少爷怪罪自己,所以李远就偷偷的把这些东西混着芋头一起埋了下去,心中盘算着回头就去寻那几家人的晦气,连自己都敢糊弄。 而李伍压根就没想那么多,想不明白的就不想了,自己这么聪明的脑子可不能多用,万一用完了少爷不找自己做小厮了怎么办? 等到天黑时,大家都已经种了七七八八了,于是收工回家。 农忙时节再抠的人都舍得吃几顿饱饭,不然没有力气干活,小孩子们大抵也就这个时候最开心,大人们都下地干活去了,爬上爬下的也没人管。 于是庄子上一片片欢声笑语,到处都是泥猴子般的小人儿跑来跑去的。 李如柏带着家丁从地头回来就看到了这么一番景象,觉得这个时代的人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是总是感觉比后世的人要快乐的多。 他们的快乐很简单,很纯粹。有可能就是下了一场及时雨,有可能是今天遇见贵人赏了一个铜子儿,也有可能是吃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肉丁~ 尽管衣服都是补丁,有的甚至连带补丁的衣服都没有,可是他们的笑容还是很淳朴、很有感染力。 这让李如柏对自己的上一辈子感到有些迷茫:我当初追求的是什么?为什么吃的比他们好穿的比他们暖却没有他们快乐? 自己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吗?大概只有永远贪得无厌、欲求不满的人才会在无止境的追求中越陷越深,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本心,而后......越来越不快乐。 自己这辈子的追求是什么呢?想要的是什么呢? 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不要辜负了啊~ 心不在焉的吃过了晚饭,李如柏独自来到了书房。也不掌灯,关上了门窗一个人在屋里发呆。 李如柏有来到了自己的宅子里,看着墙上那个幼时的自己的照片静静的发呆...... 照片里的小李如柏眼神清冽,咧着嘴笑的没心没肺...... 自己面前现在摆着两条路:凭着自己后世的知识和家里的种子,可以很容易的让自己现在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还可以找各种各样的女人,清纯、性感、成熟、萝莉、御姐......自己有着举人身份,又有土豆、红薯这样的神器,多少的快乐都可以找得到。 另外一条路,李如柏想起了傍晚在庄里遇到的几个孩子,脏兮兮的小脸,破破烂烂的衣服......可是他们笑的很纯真啊~ 而自己......上辈子父母去的早,多亏了叔叔伯伯们照顾,让他虽然没有了父母也依然能够没心没肺的笑着~ 这是上天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机会! 于是李如柏摸了摸小李如柏没心没肺的小脸一把,转身出了自家的宅子。 这一刻,李如柏心中闪过了土木堡之变、想起了两次鸦片战争、想起了那被枪炮敲开的国门、想起了无数流落到国外的瑰宝、想起了那个在汉唐强盛时以学生自居而后又趁着华夏大地弱小时狠狠的上来咬了一口并妄图吞并华夏大地的小小的无耻的岛国...... 这一切不应当再发生了! 有人问:如果能增加五厘米,你希望增加到哪里? 有人答:中国版图上。 这一刻李如柏觉得五厘米太少! 各位看官,不要钱的收藏点一点~不要钱的推荐点一点~~~ 第10章 减肥 别人都在热火朝天的播种灌溉时,李如柏倒是闲了下来。 想起了之前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老爹答应给他减肥的事,坐在书房琢磨了一番。 胖对于李如柏来说曾经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几个叔叔伯伯对他都很好,吃的花的宁愿委屈了自家孩子也没有委屈李如柏,所以上学期间很荣幸的胖了不少。一米八的身高,一百九的体重,这是他大学期间找不到女朋友的一个重要原因。 后来毕了业家里给安排了几次相亲,也都是因为太胖遭人嫌弃。 所以李如柏痛定思痛,狠下心来发誓一定要减肥成功。 减肥首先要科学,有些人一说减肥就几天不吃饭或者吃很少的饭,这样的减肥是以牺牲健康为代价的,李如柏对此并不赞同。 减肥不是目的,减肥是一个过程。 首先要科学的搭配饮食,主食可以少吃,然后就是没必要不去吃肉,最后就是严禁摄取甜食等糖分高的东西。 要多吃粗粮和高纤维的食物,尤其是早餐。肉类留着中午吃,晚上就多吃些清淡的,蔬菜也要多吃。最后就是不要挑食,挑食有两个极端:要么胖、要么瘦。 还有就是饭后要站立两刻钟的时间,最好去散散步,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嗯~还有要多运动,,,这条李如柏不认为自己的老爹能坚持下来。 减肥最最重要的就是需要坚持啊。 大概的回想了下自己当年减肥的经历,李如柏就拿了纸和笔把这些整理了出来,然后给自己老爹列了个减肥单子。 “希望老爹会喜欢~” 李如柏把减肥单子抄写了两份,准备一份交给李谷山,一份自己留着,另外一份交给专人去每天叮嘱屯娘按照单子做饭。 李如柏见了自家老爹扔下单子就跑,完全不顾看了一眼单子就色变的李谷山,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爹,这可是你答应孩儿的。孩儿的娘可在天上看着呢~” 只留下李谷山在房间跳脚。 当天中午的饭菜就让李谷山哀嚎:少的可怜的肉沫,大部分都是时令蔬菜,白米饭也变成了糙米,饭菜的分量也都是只够李谷山吃八分饱的量。 用完了午饭,还不待李谷山坐下喝口水,李如柏就带着李远和李伍如狼似虎的赶来架着李谷山站了起来。 李谷山浑身肥肉颤抖着叫骂:“小兔崽子~你这是要造反~~” ...... 李伍和李远两人硬生生的架着李谷山溜达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将李谷山放下,此时的李谷山早已大汗淋漓,累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李如柏也跟着溜达了一圈,此时站在李谷山旁边给他活动着筋骨。看着李谷山气喘吁吁的样子说道:“爹,您忘记了北平城鸿福酒楼的椅子了吗?” 听到这句话李谷山就面色潮红,显然是气到了。 鸿福酒楼是北平城有名的大酒楼,饭菜口味不错,价格也不贵,所以李谷山也经常会和几位闲来无事的老友一起去鸿福酒楼坐一坐。 大酒楼,不但饭菜的质量好,桌椅的质量也更好,都是用的上好的木头请匠人打造的。按理来说这样的桌椅可以说是任人随便坐的,可是那天...... 当时正是正午时分,吃饭的人正多,李谷山等人作为酒楼的常客当然是有自己的专属位置的,而且还是二楼。 那天李谷山和三五个老友一起去了鸿福酒楼,店里的伙计收拾好桌子,李谷山等人随即落座。天公不作美,李谷山刚刚坐下,那椅子就不堪重负似的塌了下来。 顿时整个二楼仿佛都震了三震,二楼地板上的积年老灰扑簌簌的掉了下来,仿佛下雨似的。 不到一下午的功夫,整个北平城都传遍了。到后来越传越邪乎,竟有人说李谷山一屁股将整个鸿福酒楼坐塌了...... 后来还有人将此事上报给了当今圣上,不过被当今圣上大张旗鼓的下旨申斥了一通,连带着连累了好些人。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李谷山自然不知道,不过这个人他倒是丢大发了。 那段时间出个门李谷山都不敢坐下,再后来索性就不出去了,外界的传言倒也少了不少。 不过自从李如柏上了桂榜之后,传言又盛了起来。 “前段时间一屁墩把鸿福酒楼坐塌了的那个还记得不?啧啧~人家现在可不得了啊,他那儿子十三岁就中了举人。” “听说了吗?只要能把鸿福酒楼的桌椅坐塌,那就是天大的福气啊~你看看上次那个把椅子坐塌的,人家儿子年级轻轻就做了举人老爷了......” 传言之盛,连带着鸿福酒楼的生意就好了许多,不少人去了都指明说要坐一坐当初李谷山坐过的地方,甚至愿意花重金,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福气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 谁也不想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的缺点,哪怕身宽体胖如李谷山~所以就算李如柏当初认为这个便宜老爹不可能坚持下去的经常运动李谷山也咬牙坚持了下去,倒是比李如柏当初减肥有毅力很多。 李如柏自己也每天坚持锻炼,不过他正在长身体阶段,所以食谱和李谷山自然不一样。只是这样却是累坏了屯婶,每天按照两份食谱来做不同的饭菜,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最后还是李如柏让秋菊、冬雪这俩丫鬟去帮忙才轻省了些。 第11章 少爷,有人在咱家的地里纵马 这天早上,李如柏照常陪着自家老爹吃过饭、做完运动之后,来到了书房准备给辣椒进行日常浇水,惊喜的发现居然有颗辣椒发芽了...... “老天保佑啊~这么些天的心血没有白费~” 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儿辣椒之后,李如柏又想起了自己的土豆,于是就叫着李伍和李远跟着三人朝西山走去。 路上李如柏见了不少读书人佩茱萸、簪菊花结队往西山走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甚至还有些带着香囊,涂着胭脂,一派盛妆...... 在李如柏这个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也是非常的“时髦”了:谁说古人大多都是食古不化之人来着? 中间还有些李如柏认识之人,其中一行人见了李如柏这个新中举人就热情道:“如柏兄可要一起前往西山登高吃糕?” 李如柏恍然大悟:今日是重阳节啊~ 古人还是很重视重阳节这种节日的,至少在李如柏看来就是如此,逢年过节都很有仪式感。 就比如重阳节,登高望远、赏菊花饮菊花酒、吃重阳糕、佩茱萸簪菊花等习俗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所谓的登高,也没有统一的规定,不过是登高山、登高塔,极目远眺一番,北平的西山由于风景更佳,所以是不少人都喜欢来这里登高赏景。 自北宋起,重阳赏菊之风盛行。民间有些地方还把九月称为“菊月”,在菊花傲霜怒放的重阳节里,观赏菊花成了节日的一项重要内容。 菊花酒,在古代被看作是重阳必饮、祛灾祈福的“吉祥酒”。菊花酒是药酒,味道微微有一点苦,饮后可使人明目醒脑,而且具有祛灾祈福的吉祥寓意,李如柏家也酿有菊花酒,只是李如柏不知道罢了。 茱萸雅号“辟邪翁”,菊花又名“延寿客”。这时代普遍认为在重阳节这一天插茱萸可以避难消灾,所以不少人都将茱萸佩带于臂,或插在头上,除了茱萸还有佩戴菊花的。 而那重阳糕也比较讲究,要做成九层宝塔般的模样,上面还有两只小羊,寓意重阳(羊)之意。 只是如果去了免不得要吟诗作乐,李如柏如今却是最怕这些,所以就拱拱手笑着婉言谢绝了。 众人觉得惋惜却也不好强求,只得做罢,这让李如柏心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 李如柏一行三人还没走到地头上,李远就双目圆瞪的指着自家的芋头地怒道:“少爷,有人在咱家的地里纵马。” 李如柏闻言望去,果然见到有三人骑着马在自家地里打马飞驰。远远看去倒也觉得衣袂飘飘,意气风发,颇有几分风采。如果不是在自家地里,李如柏说不定还会上去结识一番,毕竟他也经常幻想着能在马上恣意飞扬。 只可惜现在好马难求,李如柏想骑马的心愿一直没能得偿所愿。 不过现在李如柏正在气头上,生怕自己的土豆伤在了那马蹄之下,于是有些气急败坏的吩咐李伍和李远道:“去将他们给我打出来!” 李伍和李远得了吩咐,各自从附近寻来了棍棒,咬牙切齿的冲了过去。 幸好马速不快,二人方才能赶了上去。李远跑得最快,伸棍截停了其中一匹马,还不待马上的人喝问,紧随其后的李伍就一棍将其打下马来。 另外两人见状扬鞭就冲着李伍和李远奋力抽来,李伍见那鞭子挥来,身形一转就避了开来,马上那人没料到李伍敢躲,收力不及被李伍顺手一棍抽下马来。 另外一人鞭子才将将扬起,见李伍眨眼间就打落两人,顿时心生怯意,却不肯怯场,扬眉怒道:“乡村野夫,可知我等是何人?” 落马那两人互相搀扶着艰难爬起,其中一人咬牙切齿道:“将他们捉了去见官!” 此时李如柏见李远二人将人拦了下来,于是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合起手中的折扇说道:“见官?见你妹的官,你们这群王八蛋,纵马踩了我家的地,还有脸去见官!” 那三人见李如柏也头戴方巾,身穿儒衫,言辞却是如此粗俗,顿时就被气的满脸通红。 顿时骂什么我等读书之人,怎可如此斯文扫地,真乃我名教败类。 李如柏心疼自家的土豆,就憎恶的喝到:“把他们都拖出来,免得继续踩了咱家的地。” 闻言李伍就推搡着那三人将人推到地头,李远也将马牵了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引来了一堆人的围观,见那三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样子觉得好笑,围在地头不停的指指点点的。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李如柏,就扬言道:“李兄,何事如此生气?” 李如柏闻言望去,认出是附近庄子上的一位秀才,唤作赵淳。李如柏拱了拱手道:“赵兄,这三人纵马践踏我家田地,还要殴打前去劝阻的家仆,态度跋扈~” 众人闻言也是有些不齿,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扬言说要去教训教训这三个不知好歹的人。 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摇着折扇,目露微笑的看着李如柏,刚刚他可是全程目睹了李家的家丁是如何的拦马打人的经过的,压根就没有劝阻的意思。 不过他也懒得去拆穿李如柏添油加醋的说法,一来那三人确实有错在先,吃些苦也是好的,二来他也想结石一下这位最近名动顺天府的少年天才。 那三人自然也是听说了李如柏的大名,自觉惹不起,于是也是后悔不已,急忙出来道歉道:“不知此处乃是李兄家的田地,却是我三人孟浪了,改天定到贵府登门道歉~” 见那三人服软,李如柏也没有得理不饶人,于是痛责道:“若再有下次,定要去学官那里禀告一番。” 这是要警告他们再有下次就要革了他们的功名,三人家中本就没有什么权势,之所以纵马也都是有些功名在身,所以李如柏这是直接拿到了他们的软肋。 三人急忙再次告罪,然后牵着马就灰溜溜的走了。 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于是就纷纷散去,把那三人狼狈的样子当做趣谈朝西山走去。 第12章 别人家的孩子 李如柏在地头心疼的看着自家的地,刚才只顾着装大方了,现在看着这片地被踩的那叫惨不忍睹,此刻心中恨不得将那三人抓回来再狠狠的暴打一顿。 可惜那三人此刻早已打马狂奔,此时连背影都瞧不见了。 这时有一个年青人领着一群随从,摇着纸扇面带玩味的走了过来。 “兄台可是戊子科北平乡试举人李如柏?” 李如柏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年青”,不待他答话,旁边的李伍就骄傲的嚷道:“我们家少爷可是文曲星下凡,一个区区的举人算什么,明年还要去拿状元呢~” 李如柏听了这话也不禁小脸一红,这牛皮吹大发了啊。 那年青人听了也是有些好笑的看了李如柏一眼,然后就拱了拱手问了一个最近大明的读书人之间热门的话题:“李兄对我大明迁都北平一事如何看待?” 自从永乐四年皇帝下诏以南京皇宫为蓝本开始修建北平皇宫起,此事就在朝野和民间议论不休。 而读书人高谈阔论的时候也是最喜欢拿这件事来挥斥方遒,来彰显自己的见识不凡。 李如柏闻言,瞥了一眼年青人,然后朝着南京方向拱了拱手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当今陛下雄才大略,乃是雄主~” 那年青人闻言目露精光,正待李如柏的下文,却见李如柏就此打住,以为李如柏是想卖关子,心中微微有些恼怒,却是又张口问道:“李兄高见!” 然后呢?你倒是接着说呀! 李如柏却是察觉了年青人的心声,不过他此时忧心土豆,于是不耐烦的道:“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如何高见了?如今我大明外患只可能是北方,而京城现如今远在南方,一旦生变如何能及时应对。前朝崖山之战近在眼前,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就能想的到此番陛下的用意!” 年青人一听就知道猜错了李如柏的意思,又听闻后边连珠炮般的斥责之意,暗指自己是个没脑子的,顿时就有些尴尬。 年青人身后的一个随从闻言正要呵斥,却被年青人挥手打断了。 正欲开口讲话,李如柏就对他挥了挥手道:“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说。” 言语中带着送客之意,那年青人听了只好拱手告辞,微笑着道:“那小弟就改天再来登门拜访,届时请李兄不吝赐教~” 李如柏也不搭理,拱了拱手就招呼李远二人回去拿锄头、铁锹等来收拾先前被那三人骑马踩踏的土地。 ...... 等忙完了之后,一看天色已经中午了。 到了村口,刚好遇到了准备来请李如柏回家吃饭的丫鬟秋菊。 说道秋菊这个名字,却是当初李如柏一时兴起,都给家中的丫鬟改了名字,依次叫做春花、夏雨、秋菊和冬雪。 这四个丫鬟也是从小跟着李如柏一起长大的,跟着李如柏倒也识得一些字,所以先前派了秋菊、冬雪去帮忙屯婶做饭一方面是人手不够,另一方面也有这俩丫鬟都识字的原因在里面。 秋菊是这几个丫鬟里边胆子最大最机灵的,见了李如柏就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中午做的好吃的。 李如柏也乐得和妹子聊天,于是就听着秋菊掰着手指头数着今天中午的好吃的,有些婴儿肥的包子脸上不时涌现雀跃之色,倒是冲散了几分土豆被人踩踏的郁闷之情。 回到家中李如柏发现今天伙食确实不错。桌子最中间摆着重阳糕,九层高的重阳糕看着就声势夺人;旁边摆着一盘清蒸鱼,葱花浇了热油,一阵香气袅袅,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一道葱醋鸡,把鸡清蒸了之后调以葱、醋,老陈醋的味道让人胃口大开;还有一些新鲜的时令蔬菜和水果,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 桌子上还有一小壶菊花酒,本来李谷山正在减肥中,不宜喝酒,不过今天乃是重阳节,所以李如柏就破例没让人把酒给撤下去。 李如柏忙了一上午,此时肚中正饿,跟李谷山打了声招呼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一番风卷残云,李如柏扶着肚子站了起来,看着自家老爹也吃完了,于是一边招呼人收拾桌子一边招呼李伍和李远二人来架起李谷山开始例行的“消食”。 今天上午的时候李如柏就发现了李伍身手敏捷,一个人连挑两马,不禁有些怀疑李伍是不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于是一边溜达,一边问道:“小伍,你是不是会功夫?” 李伍闻言也是有些发呆:少爷不是看中了俺的聪明才智么?咋突然问这个了? “少爷,小的小时候是想练功夫来着,不过家里穷,练不起。” 李如柏闻言一拍脑子,知道自己想岔了。 所谓穷文富武,练武不是一般人练得起的。习武之人需要从小打磨筋骨,有的还需要从小就用药酒泡着,另外一方面习武之人经常受伤。而一般人家大都连治病都舍不得去治,都是小病拖大病,大病拖没命,哪里来的钱去练武。 李谷山却是知道了自己儿子的小心思说道:“儿啊,你是想学功夫了?想学的话过几天我去给你请个拳脚师傅~这点钱咱们家还是有的。” 李如柏听了也有些意动:没有几个男的小时候没有做过功夫梦吧? 李谷山看见李如柏意动的样子,哈哈大笑道:“文武双全也不错,一会儿就让管家出去打听打听,请个有名些的拳脚师傅回来。” 在儿子的教育这件事上,李谷山从来不心疼钱,跟以往那个有些抠门的李谷山截然不同。 北方民风彪悍,再加上此时北边不大太平,不时有小股鞑靼人绕过边墙来烧杀掳掠一番,所以民间练武倒是颇为盛行。 而李家庄自然也有练武之人,李家就有,还是家生子,算是李家的武力保障。不过李谷山不大看得上那些人,觉得他们功夫不行,怕教坏了自家儿子,所以宁愿花高价出去请一个回来。 大概这就叫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李如柏有些迫不及待了,于是就抛下自家老爹,急吼吼的去找李屯了。 第13章 越说越投入的李如柏 翌日一大早,李如柏就急不可耐的走向了书房,发现陆陆续续又有几颗辣椒发了芽,顿时开心的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只要这几颗全部成活,李如柏就有把握在明年夏天之前让全家的人尝到辣椒的滋味。 昨日李谷山同意了李如柏习武之后,李如柏就对买匹马这事上了心,不过这时候的马却是不太好弄。 倒不是没有,此时明朝为了对抗草原异族,对战马十分重视,针对战马的饲养和培育制定了一系列严密的政策。 马匹的饲养分为官府和民间。官府养马主要供给各个边镇,比如宣府、大同、辽东等各处。而民间饲养战马则主要负责供给京师驻防的军队,而民间养马,如果种马死亡或者小马的数量不达标,那么就要按照一定的价格罚款。 所以一时半刻李如柏也不知道从哪里弄马。 李如柏倒是想起了昨天那三人来,不过看他们骑马的样子,估计是偷偷把谁家的马借来放纵一下,谁知道却撞到了李如柏,反倒是一人挨了一棍子。 “爱上一匹野马~” “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这让我感到绝望~ 李如柏站在书房门口,有些惆怅的唱着...... “没想到李兄还精通音律~果然是大才啊~” 这时一个让李如柏耳熟的声音传来,倒是下了李如柏一跳。 定睛看去,原来是昨天的那个小年青。 原来那人昨天回去之后,一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李如柏的几句话。 话不多却发人深省,朝中那么多人反对迁都,难道都没有想到崖山之战?一个个人精似的,那么他们到底居心如何? 细思极恐~ 所以一大早他就来李如柏家,想要答疑解惑。 在门口刚好遇见了李远,李远对这个年青人有些印象,所以就直接领了他进来找了李如柏。 正待李远上前禀报的时候,那人却听到了李如柏惆怅的歌声,发现此旋律婉转动听让人耳目一新,对李如柏也不由得高看了几分,不由得出言赞叹道。 李如柏挥手让李远退下,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就承受了那人的夸赞:谁能来指责自己是盗版?哈哈~ “略懂~略懂~” 高人风范要保持,这个人一看就是自己的小迷弟。 那人接着道:“小弟朱基,最近刚从南方来到北平就听闻了李兄大名,昨日听闻李兄的一席话令人震耳发聩,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李如柏还不知道自己昨天两句话就让朱基彻夜未眠,就算知道了大概只会说一句图样图森破,年青人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不过听着朱基的一番马屁,确实让李如柏有些飘了~ 朱基接着道:“所以今日一大早小弟就冒昧前来,希望李兄不吝赐教~” 这话听着很客气,不过李如柏却从话中听出了些不容拒绝的味道。 不过之前的马屁拍的李如柏很舒服,李如柏心中猜测着朱基应该是某个达官贵人之后,从小被人娇生惯养惯了,所以也不去计较。 不过一味的请教迁都一事,怕不是某个负责迁都或者和此有些关联的贵人,而且身份定然不低,说不定就是哪家公侯之后。 这倒是一个进入大明上层视野的机会。 既然有心结交,那就不好继续端着架子了。于是李如柏就讲朱基请进了书房,又吩咐秋菊去上茶。 两人坐定,朱基就迫不及待的发问道:“如柏兄,关于迁都一事,小弟还有些疑惑。听闻朝中大臣大多反对迁都,小弟这还是头一遭听人说迁都是好事的说法,还请如柏兄赐教。” 李如柏眯眼道:“朝中一群腐儒,皆是目光短浅之辈,以为北边有了九边重镇就可高枕无忧。” “如柏兄认为九边重镇以后会...糜烂?”朱基不大肯定的问道。 李如柏扭头盯着朱基道:“有句话叫天高皇帝远!如果不迁都,不出三十年,九边必然糜烂!到时候那些兵可就不知道是谁家的兵了,到时候北方的精兵悍将打了下来,呵呵~.” 朱基心中惊疑不定,虽然李如柏没有点明,他却知道李如柏的意思,这是担心北方的藩王效仿朱棣再来一次靖难之役。 却听李如柏继续道:“另外就是千年以来威胁中原政权的大多都是来自北方,前有五胡乱华,致使中原大地成为了野蛮之地,大肆屠虐手无寸铁的汉民,视汉人不如犬狗!而女子被俘充当军粮!!!” 说道激动处,李如柏拍桌而起,双目发红:“五胡十六国之后我北方汉室子孙十不存一,汉人差点被杀光、吃光!!!” 朱基听了亦是义愤填膺,胸中一股怒气上涌,却是无可奈何,只能愤而拍腿,只恨自己不是生在那个时代,否则定要杀光那些胡人。 李如柏缓和了下情绪,继而说道:“近一点就拿两宋来说,崖山之战十余万人投海殉难,宁死不降。此战之后,我华夏第一次完全沦陷于外族之手,令人扼腕叹息。” 接着李如柏朝着南京方向拱了拱手说道:“更何况我朝太祖高皇帝灭元之后,蒙古骑兵还在北边虎视眈眈,要想不做短命王朝,就必须守住北方,既如此军事重心自然也就在北方。这个时候就有两种选择......” 李如柏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道:“要么都城还是在南京,派重臣或者藩王去守北边;要么就是陛下亲自去守,那么都城就必须跟着陛下一起北迁。” 朱基听了不由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李如柏的说法。 李如柏越说越投入:“江南地区虽然经济发达,但是偏安一隅,不利于对北方的控制。从历史上来看,在南方建立的政权都是短命王朝,就拿建文帝来说,最后还不是被当今陛下......” 这话有点大逆不道,朱基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任由李如柏说下去。 “而像汉唐等强盛的王朝都是建都北方,究其原因,北方中原地区一直华夏民族的发源地,是中国最早的经济文明的中心,从人口数量上和物产资源上,影响力远远超过南宋开始才真正繁荣起来的江南。” “我说了,当今陛下雄才大略,乃是雄才。” 说着李如柏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直盯着朱基...... 第14章 李如柏是兔爷? 朱基被李如柏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有些怀疑到李如柏不会有那个爱好吧...... 都说有才华的人大多都有一些特殊爱好,如柏兄更是有神童之说...... 朱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禁悄悄的往后挪了挪屁股。 李如柏看着朱基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心中又有些不大肯定,可能只是碰巧罢。 李如柏哪里知道他看到朱基局促不安的样子是因为朱基怀疑他是兔儿爷,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还这么想? 李如柏想了想决定暂时放下这事儿,一脸激昂的继续说道:“当今陛下乃是眼光卓绝之人,必然不会坐视北方不管。” 之后李如柏又看着朱基道:“你还年青,多回去读读史书。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古人诚不欺我~” 朱基见李如柏又望着自己,心中不由一紧。听到李如柏有些教导又有些感叹的话,心中一动:这位如柏兄很喜欢训斥人呢。 脸上却是笑着应下了。 然后又问道:“如柏兄真知卓见,小弟佩服。敢问如柏兄对我大明有何看法?”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李如柏。 “咳咳~”刚刚被李如柏放下的念头又重新拾了起来,一般人哪儿会问这么多国家层面的问题?李如柏可不相信一般的贵人子弟能问出这种话来,但凡是能问出这种话的家教和见识二者缺一不可。 李如柏看了看朱基期待的眼神,仿佛一个正儿八经的小迷弟:装的还挺像,戏精!李如柏心中给朱基下了定义。 然后端起茶水润了润口,沉吟了一番缓缓的说道:“我朝太祖皇帝得国之所正,千古罕见。” 边说边朝南京拱拱手,以示尊敬。 李如柏首先定了基调,朱基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李如柏接着道:“太祖皇帝出自布衣,却能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可以说是千古一帝。” 李如柏对朱元璋却是很佩服,所以不由得就多说了几句。 然后又缓缓的说道:“我朝初期太祖定下的国策是重农抑商,这是所有新朝代初期都会采取的政策,在这项政策的指导下,也是改变了农民吃不饱饭的问题。” 朱基听到李如柏大夸了太祖一番,心中正喜,听到这儿心中却是明白了李如柏后面还有话没说出来。 李如柏又说道:“百姓吃饱了饭,自然不会在造反,所以国家也得以太平。这也是后续海禁得以实施的一个重要因素。” 提起海禁,李如柏就有些感叹,想想后世被人用枪炮敲开国门,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不过李如柏也明白,任何政策的颁布和实施都和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关系,明初倭寇出没海上,焚民居,掠货财,北自辽海、山东,南抵闽、浙、东粤,滨海之区无岁不被其害。 而相对的,明初海防力量却极为空虚,并无力防守漫长的海岸线。出于国防安全的需要,海禁政策才得以实施。其效果也比较显著,且随着明军沿海守备力量的增长,从太祖到永乐,明朝沿海寇患几乎得到解决。 “海禁的实行确实能有效的遏制倭寇,可是倭寇必然会有被剿灭的那一天,到了那时还有必要继续实行海禁吗?” 朱基闻言不由得沉思。 李如柏见朱基沉默不语的样子,缓缓踱步说到:“有宋一朝,军士地位之低可谓前所未见,可宋朝为何能坚持那么久?” 朱基知道李如柏这是在考教自己,闻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不大肯定道:“莫非是因为宋朝文治出众,和士大夫公天下?” 李如柏闻言也不失望,这确实是这个时代大部分文人的观点。文人掌握了笔杆子,自然只会写自己于天下有多大的好处,缺点么大多都避而不谈。谁也不会给自己脸上摸黑。 李如柏摇了摇头道:“宋朝不过是仗着开海的好处,所以国库充盈,因此才能在没有长城的保护、并且军士地位低下的环境下坚持到了南宋,甚至还差一点就把蒙古人给拖死了~” 说到这里,李如柏一脸唏嘘,感叹不已。 “这就是经济发达的好处啊~可是我大明呢?” 朱基闻言心头有些沉重,大明重农抑商,且海禁不开。 虽然现在有官方的船队出使西洋,不过目的...... 况且这可以说只是皇家一家的家事,而不是国事。 所以朝中其实很多人不太赞成,只不过都被当今陛下一人力压了下去。 李如柏见朱基也是心有戚戚的样子,止住了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这家伙还是太年轻了啊~ 李如柏盯着朱基,心中想的却是关于朱瞻基的资料:眼前这人和朱瞻基年龄相仿,气质也非常人可比的,至少气质这块李如柏自己是比不了,对此李如柏很是羡慕。 自己现在这副高人的样子,纯粹是装的,一开始只是为了在自己的小迷弟面前不失身份而已,和朱基这种天生的不一样。 忽然李如柏想起了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朱基身后跟着的那些随从,那些也都不是一般人...... 最奇怪的就是这个名字,朱基...... 真当我李某人是傻子不成? 不拆穿是不可能不拆穿的,没有人可以在我李某人面前伪装。 朱基见李如柏又在“色咪咪”的盯着自己,觉得刚才高谈阔论、让自己惊为天人的李如柏仿佛和眼前这个不是同一个人......顿时脸上有些微的慌乱。 李如柏见了不禁得意,对着朱基露出了山人早已看穿一切的笑容:呵呵呵~少年,装不下去了吧,赶快在本少爷犀利的眼神下乖乖承认了吧~ 他笑了,他居然对着我笑了~绝对是兔爷!!! 这一刻朱基想跑...... 第15章 比试 朱基最终还是选择了跑路,如柏兄虽然大才,而且雅好也是别具一格,可是目标是自己却是万万不能忍啊,再不跑路朱基担心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而且来的时候可是听人说了,李如柏的未婚妻家差人来暗示准备让两人及早完婚,却被李如柏的父亲李谷山借故延后了,说是什么等到二十岁成年了再完婚。 瞅瞅这是理由么?现在十三四岁结婚生子的人一抓一大把,肯定是李谷山觉得自家儿子有特殊的爱好,准备让他改了之后在成亲,免得对不起人家姑娘。 而这特殊爱好是什么???朱基觉得不言而喻。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于是朱基果断告辞。 李如柏对于朱基的告辞有些得意,认为朱基是在自己犀利的眼神下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但是又不好意思承认,于是选择了暂时的避让,说明还是有些沉稳的。 于是对于朱基又高看了一眼的李如柏决定亲自送朱基出去。 这一举动更加让朱基有些惶恐不安。 到了门口,果然有一群人在等候朱基,一个个看着孔武有力,而且腰间也都佩戴着长刀,而且一群人今天居然是骑着马来的,这些马让李如柏眼红不已。 要知道一般人佩戴长刀可是违法的,只能使用长度不超过两尺的短刀。 而那马,,,就算李如柏不懂马,也知道这绝对是好马。李如柏自己现在的身高有一米五,而朱基比李如柏矮了半头,估计也有一米四,站在马边却和那马肩一般高,可以称得上是高头大马了。 李如柏愈发的肯定了朱基的身份,于是对于朱基愈发的客气了。 送了朱基出去,李如柏对朱基拱拱手,眼中带着期待道:“朱兄以后可以常来。” 朱基被李如柏的眼神看的心底发毛,同样拱拱手干笑道:“一定一定~” ...... 李如柏家中有几个护院的家丁,打头的两个唤作李忠和李厚。 这天李忠二人被李谷山叫到了前院,说是管家李屯给自家少爷请的拳脚师傅到了,让他们二人去探探底。 李如柏也闻讯赶来了,想要见见所谓的武林高手是什么样的。 接着李如柏就看见院中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小的那个怯生生的站着大的旁边拉着大人的袖角,两人看着有些像是父子。 大的那个衣服看着有些发白,明显有补丁缝补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破了好几个洞也没缝补,不过看着倒还算干净。 李如柏觉得要么就是平常舍不得穿,要么就是今天来为了给未来的雇主留个好印象特意洗了的。 鞋子应该是新编的草鞋,因为看着比较完整、干净。 “民生多艰~”李如柏感叹着。 那人样貌平平,太阳穴高高鼓起,脸颊瘦削,看着有些呆滞,身高六尺左右(明朝时候的一尺合现在的31厘米多点),骨架很宽,算得上人高马大了。 看样子是长期挨饿啊。 李屯见李忠两人到了之后,就对那人说道:“赵老三,按照咱们先前说好的,你就跟他们两个先练练手吧......” 赵老三闻言也没有什么不快,沉默的点了点头。 李如柏见状也不禁有些期待起来,至少眼前这人气度这块看着挺像回事的。 李忠和李厚分开站定,摆了个起手式,然后示意赵老三先出手。毕竟他们是二打一,先出手就有点欺负人了。二人也没有想要表现一番的意思,毕竟自己什么底子自家老爷最清楚不过了。 那赵老三也不客气,拍了拍站着旁边的小家伙的手,冲他温和一笑,然后示意他松开自己的袖子站远点。 等小孩儿离开之后,赵老三看了李忠两人一眼,然后一个疾步冲到了李忠面前,挥拳就朝李忠面门打去。 李忠一直专注的盯着赵老三,见他冲来也不准备躲,直接就伸手格挡,同时准备抬膝反打。 只见赵老三忽然化拳为掌,抓着李忠的手腕,顺势一拉,李忠瞬间就失了重心,接着赵老三顺势靠了上去,一个膝顶顶在了李忠肚子上。 一顶之下李忠直接就倒地不起,满头青筋的捂着肚子,却也硬气,硬是要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旁观的李如柏眼中大放异彩,那赵老三居然一个照面就放倒了李忠。 李厚见赵老三朝着李忠冲去的时候,就一个侧身然后抬脚朝赵老三头部踢去,却不料赵老三竟然干脆利落的放翻了李忠。 心中暗骂了一声李忠坑队友,然后急忙收脚,再接着一条鞭腿就朝赵老三下半身扫去。 他却是看出来了那赵老三手上功夫厉害,觉得自己之前那一脚过去就是送菜,于是换了招式想看看赵老三的腿上功夫是不是和手上功夫一样厉害。 只见那赵老三同样一抬腿扫了过来,硬碰硬和李厚对了一腿还不罢休,趁势一套连环腿踢了过来。 李厚见状急忙后退,从刚才那一腿的力道他就感觉出来赵老三的力气很大,被他来一脚好受不了,只是他退的速度哪有赵老三进的速度快,最后被赵老三一脚踢中肩膀将李厚踢飞老远。 李谷山见赵老三几息只见就放倒两人,不由大声叫好。 李忠和李厚两人却是面色发红,在自家少爷面前被人轻松放倒还是有些尴尬。 李如柏也没有忘记了他们二人,也是叫人将他们二人扶到一旁休息。 管家李屯却是暗叹了一声,赵老三这么轻松就撂倒了李忠二人,而且自家少爷也叫了好,自己这边倒不好杀价了啊。 赵老三此时心中也有些不安,他知道在场的人中只有李如柏才能决定自己是否能够留下,于是用忐忑的眼神望着李如柏。 李如柏望着赵老三,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每月月钱两贯,管吃管住。另外这是你儿子吧,如果家中无人照看的话也可以一并领来,李家也不缺这一个人的吃食。” 李屯听了心中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自家少爷有点儿大手大脚的啊。 那赵老三听了却是激动不已,口中连连道谢,拉着自家儿子就要下跪。 李如柏却是吓了一跳,长这么大他还没被别人跪过,做为一个现代人他也不想被别人跪。 于是赶忙上前用力扶着赵老三阻止了他继续向下跪去,那赵老三是真心实意要下跪,哪儿能是李如柏这个十三岁的小伙子能扶得住的,于是跪了个结结实实。 第16章 李·不赚钱·如柏 李如柏同意了之后,赵老三就算顺理成章的留在了李家庄。 于是让赵老三父子中午在李家吃了顿饭,然后才下午让他们回去收拾东西来李家庄住。 赵老三一顿饭吃了三大碗干饭,又让李屯一阵心疼,然后吩咐着丫鬟在前院给赵老三父子收拾屋子。 李如柏吃过饭照例陪着李谷山锻炼两刻钟的时间,然后就去前院找到李屯。 李屯正在心疼赵老三父子太贵了,正准备去找李如柏,在外人面前要照顾自家少爷的脸面,不能拂了自家少爷的意见,现在都是自家人,可得好好教教自家少爷勤俭持家,不然再大的家业也不够啊。 李屯见了李如柏就说道:“我的少爷哟,您今儿咋就那么痛快的就同意了那赵老三留下,要是让你屯叔我来办这事,保证只管那赵老三父子吃住他赵老三还得感恩戴德......” 说完还一脸揪心的表情,一阵跺脚叹息。 李如柏听了一脸不在意的道:“屯叔,咱家不差这点儿小钱,以后这钱呐,会越来越多~” 李屯只当李如柏在安慰他,他实在不相信李如柏这么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能挣多少钱,虽然李如柏已经是举人了,还是把他这话当成了玩笑,于是弓着腰看着李如柏又说道:“我的少爷哎,钱再多也没人嫌多。咱家的家产可是要一代代传下去的,现在多花一文钱,以后小小少爷,小小小少爷他们就得少花一文,可大意不得!” 李如柏知道李屯这是好意,于是就抬起头盯着李屯正色道:“屯叔,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保证,以后就让您躺在钱堆里数银子。” 见李屯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急忙张口打断了正欲开口说话的李屯道:“对了屯叔,那个赵老三您是从哪儿找来的?” “那个赵老三啊,原本也是北边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可惜前几年冬天被入关的流寇给灭了家,房子还被一把火烧了,这群畜生!” 李如柏疑惑道:“那赵老三父子二人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李屯解释道:“说来也巧,那天恰巧赵老三父子二人外出,等回来才发现一家老小一十三口都......哎,也是可怜人~” 李屯又是一声长叹,接着道:“那赵老三也是个血性汉子,回到家之后就要去找人报仇,庄子上活下来的人死命的劝住了他,让他好歹把儿子养大。后来那赵老三就去给人打短工卖气力好歹挣口饭钱,不过现在孩子越来越大了,吃的也越来越多,那点工钱也养不活他们爷俩。” “要不是你屯叔我之前听人说起过这个赵老三功夫不得了,就去把他寻了过来,不然他们爷俩怕是这个冬天都过不去。所以少爷你工钱给的高了呀!” 说着李屯又是一脸心疼的跺了跺脚。 “咋就绕来绕去绕不过这个工钱了?”李如柏有些郁闷的想到。 李如柏心中有些好笑的想到:要是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估计屯叔晚上都要睡不好。于是就说道:“屯叔,他们爷俩都那么可怜了,那孩子瘦的都快没人行了,看着着实让人心疼啊。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保证下不为例!” 李屯拿他没办法,只好跺了跺脚扭头走了,心中寻思着从哪儿把这不该花的钱给省出来。 也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李如柏却是没想到赵老三爷俩如此的命途多舛,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他连远门都没出过,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西山,见的人也都是自家庄子上的人。 他爹李谷山人称李大善人的原因就是他们家的地收的租子低,别人家多的有收五成的,而他家还是三成,平常庄子上谁家有困难了,米面钱粮也是照借,从来也不催着还。 所以李家庄的庄户日子也过的不错,虽然不能顿顿大鱼大肉,不过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余粮。 这是李如柏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穷苦的一面,确实是被震撼到了。 一直听人说面带菜色,只以为是夸张的说话,现在才知道原来人的脸真的可以和野菜一个颜色,原来面带菜色这个词并不夸张。 李如柏承认自己同情心发作了,于是就崽卖爷田心不疼的给了每月两贯的高额工钱。要知道考中了秀才一个月才能从官府领取一两左右的银子,折合铜钱也就是一贯,而普通农民则收入更低! 所以李屯才会长吁短叹的心疼这么久。 不过在李如柏看来这些钱都不算什么,到时候自家的土豆、辣椒随便哪个都能大赚一笔,不过这些也就能抢占个先机,等后续普及开了就不赚钱了。 想着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要赚更多的钱,李如柏有些头痛。 要成本低、生产快、人们还要用的多的。 最后李如柏把目光投到了日用品上...... 牙刷不行,现在已经有牙刷了,不过制作牙刷的毛用的是马尾......倒是可以用猪鬃毛,不过成本太高,不行,还是用柳条刷牙吧。 没了牙刷,牙膏就可以自动忽略了,再说自己也不会搞牙膏啊。 想来想去,李如柏发现貌似只有肥皂最合适...... 油脂加火碱一锅熬就行了,这个李如柏上学的时候就搞过,然后里边加点香精就变香皂了。啧啧,肥皂低价卖给普通老百姓,香皂高价卖给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想来她们为了更美、更香不会介意这点小钱。 说道香精,就不得不提香水~女人的钱毕竟比较好赚啊,为了造福这个世界的女性,我李·不赚钱·如柏来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机智如我李如柏啊。 打定主意,李如柏决定回头就找自家老爹商量一下,争取一笔启动资金。 然后还得做好宣传工作,怎么宣传这倒是个问题...... 总不能满大街发传单吧?这个时候的老百姓识字的普及率感人,发了更多的可能是让大家当了手纸,进入千家万户的茅房里边。 李如柏裆下,哦不,当下很是忧伤...... 第17章 机智的李如柏 不过制作肥皂说起来简单,真想要实施起来还是有点困难的。 猪油好说,火碱怎么弄? 于是李如柏又找到了管家李屯,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火碱。 “火碱?这个没听说过,不过石碱倒是有,你屯婶她们洗衣服就用的这个。” 李屯听了李如柏的问话,有点困惑的说道。 不过李如柏听了倒是非常惊喜,石碱?洗衣服?老祖宗六六六啊~这不就是古代版肥皂么? 然后李如柏急忙说道:“石碱也可以,屯叔,给我弄一块过来。” 忽的又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嘴道:“屯叔,这个石碱不贵吧?您不会舍不得吧?” 李屯哭笑不得,摇摇头说道:“不贵不贵,屯叔这就去给你弄。” 说完心中还有点老怀欣慰,自家少爷这是被自己说开窍了啊~ 接着李如柏又叫来李远,让他去弄一盆猪油过来,顺便在弄个锅,架个灶台起来。 李远应了一声,就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灶台李如柏暂时不打算弄太好,先简单弄一个,等到时候确定了配方在砌个好点的。 ...... 等一切都到位之后,李如柏就开始了制肥皂大业,他将为这个时代的兔儿爷们带来划时代的进步~ 啊呸,说好的为了造福女性呢? 李如柏见天色不早了,就火急火燎的让李远把火烧起来,然后放了一碗猪油,又放了一小块石碱,这些都让在一旁的秋菊和冬雪记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李·要奇迹·如柏得意的想到。 只见锅中的猪油随着温度的升高慢慢的的化了开,在李伍的搅拌下不停翻滚,石碱也开始慢慢的溶解~ 李如柏觉得事情已经稳了。 我果然是天才! 今天运气特别好! 然而命运最喜欢在最得意的一刻给人当头一棒。 在李如柏期待的眼神下,猪油开始逐渐冷却,冷却后的猪油慢慢的变成淡黄色的固体。 这是成了? 李如柏心中狂喜。 接着就让秋菊那俩丫鬟找来几件脏衣服准备实验一番。 ......实验结果感人,秋菊抱怨到还没石碱好用。 幽怨的眼神让李如柏看的分外的扎心。 怎么可能?我可是李·天才·如柏啊! 不过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于是李如柏只好作罢,等着明天天亮了再继续。 ...... 晚饭的时候李如柏问了管家,才知道自己的拳脚师傅赵老三父子也已经来了,李屯又让人找了一些大人小孩穿的旧衣服送给了那爷俩。 屯叔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呐。 然后就被屯叔告知:“少爷您晚些早点休息,赵老三说了以后您每天早上得五更就起,随着他晨练,说是既然咱家对他这么好,他定会加倍严格要求少爷您。” 李如柏倒是不在意,相反还十分的激动,神秘的武术啊,终于要揭开你那神秘的面纱了。 次日一早,李如柏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秋菊和冬雪那俩丫鬟在门外催促。 李如柏正睡得香,哪会搭理她们。于是提前得了李屯吩咐的秋菊和冬雪就破门而入...... 等到了前院,见到赵老三的时候,李如柏还是一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的模样。 不过昨天还是一脸呆滞的赵老三今天却像换了个人,一脸的严厉。 见了李如柏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他现在是李如柏的拳脚师傅,有这个资格,就算李谷山也不会说什么。 李如柏被赵老三突一顿骂之后倒是清醒了不少,终于有了些精神。 赵老三点了点头,就做了个马步的示范,让李如柏跟着他一起来。 好在胯下没有香炉,也没有别的什么,有的只是一根棍棒,见了李如柏姿势不对就一棍打了上去。 这让李如柏心中的功夫梦碎了个稀里哗啦。 他还以为自己是个武侠天才,只需被赵老三打通任督二脉,他就能一飞冲天,从此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让江湖上到处都是哥的传说。 然而等到李如柏浑身酸痛的动都不想动的时候,李如柏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不是自己自讨苦吃么?好好的做自己的举人老爷不好么? 吃过了早饭,李如柏忍着酸痛陪着自家老爹溜达的时候愤愤的想到。 李谷山已经在李如柏的督促下坚持了大半个月了,此时虽然体重没有明显的下降,精神倒是不错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 见了李如柏的样子李谷山有些心疼,不禁劝道:“儿啊,要不咱就算了吧?那爷俩你要是不放心就让他们在咱们庄子上住下。” 李如柏摇了摇头,忍痛拒绝道:“孩儿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李谷山见状也不继续劝,自己的这个孩子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 上午李如柏继续跟着赵老三扎马步,赵老三的儿子赵虎也在旁边跟着练。 李如柏悲哀的发现自己还不如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这让自诩天才的李如柏倍受打击。 一上午就在李如柏的哀嚎中度过了,不过好消息是下午不用继续跟着练,主要是赵老三担心李如柏一介弱书生身体会承受不住。 这让李如柏谢天谢地,要是下午再继续下去,指不准就废了。 中午屯婶得了吩咐,给李如柏多做了些饭菜,多加了些肉食。吃饭的时候李如柏一顿狼吞虎咽,再也不嫌弃屯婶做的饭菜不合胃口了,李如柏对自己没骨气的胃深深地摇了摇头。 经过昨天的失败,李如柏深深的反思了一番,觉得是自己太轻敌了。 于是中午吃过饭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到了书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 见到宅子里熟悉的环境,李如柏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的一样么? 不过现在不是实验这个的时候。 李如柏直接来到了二楼,二楼有一间书房,书架上堆满了书,其中就有一部分是李如柏从小到大的...课本。 李如柏觉得自己实在太机智了,小时候好多小伙伴都把自己不用的课本叠着玩了,李如柏却非常懂事的把所有的书都保存了起来,然后借故说自己的书卖了,去撕别的小伙伴的书。 这不,现在这书就派上用场了...... 第18章 制皂 李如柏翻箱倒柜的把自己从初中到高中的化学书都翻了出来,甚至连辅导书都没放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李如柏决定今天要认真学习下。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李如柏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理解过这句话。 要好好学习啊! 李如柏相信今天要是一个化学高材生处在他现在的位置的话,别说肥皂了,没准tnt都出来了,到时候弄他个几百吨的,见人就炸,啧啧啧~ 自己现在就只能幻想一下,干流口水了。 一下午李如柏都没出过书房,一直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差点出不来了。 晚上吃过晚饭,李如柏居然破例开始挑灯夜读了,毕竟那么多的书籍,想从里边找到有用的知识点还是比较难的。 一边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一边把书翻的哗啦啦作响,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 不出意外,第二天李如柏又没起来,秋菊和冬雪无奈...... 同样还是扎马步,李如柏问了赵老三到底要扎到什么时候。 赵老三原话是这样的:“活到老,就要扎到老。” 这让李如柏很绝望,幸好李如柏年轻,恢复的快,昨天被棍子打的地方已经不是很疼了,要不然更不好过。 昨天下午的时候赵老三去找了管家李屯,给了李屯一个单子说是让李屯按照单子抓药,然后每天洗澡的时候泡两次,李屯这次倒是很大方,急忙就让人去买了。 “这两次一次是上午锻炼完就要泡,一次是晚上睡觉前泡,每次泡小半个时辰。”趁着李如柏扎马步的机会,赵老三将此事告诉了李如柏。 李如柏闻言点了点头,结果身子就晃了晃,然后又被赵老三一顿抽。 李如柏一阵龇牙咧嘴,然后想起了什么就道:“小虎不泡么?” 赵老三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们家泡不起,那些药材太贵,就算他每个月两贯工钱也不够。 李如柏大概也想起了此事,就说道:“这样吧,每个月折你一半的工钱,让你家小虎也跟着一起泡吧。” 赵老三脸色慌张道:“少爷,这可使不得~小虎何德何能啊。再说了,别说一半工钱了,就算把我工钱全扣了也不够这药钱啊。” 然后又道:“我知道少爷您是好心,实在不行就让小虎泡您泡过的水吧。” 李如柏想想自己泡过的水再让别人泡...... 于是李如柏说道:“这样吧,每次烧水的时候多烧点水,顶多药效差一点,没事的。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赵老三急忙道谢,于是得了李如柏恩情的赵老三更加变本加厉了。 扎完马步,李如柏领着赵虎一起去泡药汤。 药汤纯粹就是药熬的,闻着味道李如柏就有些受不了。 捏着鼻子才跳了进去,倒是让李如柏身上被打的地方舒服了不少。 秋菊和冬雪俩丫鬟站在浴桶旁边给李如柏捏着胳膊,舒缓着筋骨。 其实一开始李如柏是拒绝的...... 不过秋菊一句话就让李如柏蔫了:“少爷你这几天早上的衣服都是我们俩穿的,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了。” 这万恶的旧社会!李如柏心中道。 只不过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只有李如柏知道了。 本来该泡小半个时辰的药汤,让李如柏泡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才在秋菊和冬雪的伺候下穿上了衣服。 吃过午饭,李如柏就拿着昨天晚上熬夜的战果带着一群人继续了制造肥皂的事业中。 昨天晚上李如柏就结合前世的记忆以及课本里的知识,拿到了制造肥皂的化学式,还有列出了几种可能的配料的名字。 其中李如柏锁定了一条可行性最高的办法:首先找来纯碱(小苏打)、生石灰、还有生命的源泉,然后将生石灰和生命的源泉放在一起得到石灰浆。 再将纯碱放入石灰浆中,然后不停的搅拌,让石灰浆和纯碱充分反应,最后静置沉淀,等沉淀之后上面的清液就是氢氧化钠溶液,将其倒出来就能得到纯度足够高的火碱水。 因为氢氧化钠就是李如柏最开始找李屯问有没有的火碱。 再然后就是和昨天差不多的步骤:将油脂和火碱水放入锅中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不断的搅搅搅,搅搅搅......最后再加点盐,继续搅拌,让盐化开发生盐析反应,等到凝固之后就没问题了。 李如柏又过了一遍流程,发现没有什么大问题,于是就开始了第二次的制造肥皂大业。 纯碱和生石灰李如柏家就有,一般的大户人家都喜欢用纯碱和石灰一起来做松花蛋的,李如柏家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主要材料就齐活了。 轻松制出了火碱水(氢氧化钠溶液),然后起锅放火碱水,放猪油,加热煮开...... 一切流程都很顺利,并没有发生爆炸什么的,只不过猪油化的不够彻底,李如柏想了想又叫人加了些火碱水进去。 出乎李如柏预料的是搅到了晚上猪油还没有太大的反应,于是李如柏又叫来几个家丁,吩咐他们让他们晚上轮班搅,等什么时候猪油看着不像是猪油了、并且起泡了就来通知他。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的领着秋菊和冬雪去泡药汤了......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李远才带着一脸的黑眼圈来找李如柏,说是猪油变色起泡了。 李如柏闻言赶紧过去了,发现确实如李远说的那样,这一刻李如柏感觉失败它儿子成功在冲自己招手。 最后一步,盐析。 李如柏也不知道具体该加多少盐,于是就估摸着抓了一把丢了进去。 然后接着搅拌,然后发现锅中的油脂慢慢的发生了反应,有些泾渭分明的意思,于是又抓了一把盐..... 接着又搅拌了半刻钟的时间,李如柏叫人熄了火,又叫人拿来锅盖盖着等待锅中皂化之后的液体开始冷却。 ...... 然后李如柏就大发善心的让李远他们几个顶着黑眼圈的去睡觉了。 “毕竟咱不是那黑心手辣的地主不是?” 然后李如柏就开始了无限的期待~ 第19章 阴差阳错 第二天一早,李远跑来告诉李如柏说是那个朱基来了。 结果分了心的李如柏又被赵老三一顿狠揍,李远见状不妙急忙头也不回的跑了。 然后回去告诉朱基说是自家少爷正在忙,让他下午再来。 吃了个闭门羹的朱基也不恼,带着人就直奔西山去了。 中午吃过饭,李如柏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人去看看自己的肥皂怎么样了。 打开锅盖李如柏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心中大定,看来这肥皂是成了啊! 于是就切了一块下来,让秋菊找来衣服试试看除污效果怎么样,还特意吩咐秋菊让她找一件比较脏的衣服过来。 听了吩咐的秋菊翻箱倒柜,最后秋菊一脸坏笑的找来了李如柏上午练功穿的衣服。 这让李如柏一脸尴尬:感情这家里就自己的衣服最脏啊。 李如柏的练功服上面不仅有李如柏一上午出的汗,还有摔倒和被赵老三的棍子打的灰尘,看着确实很脏。 众人来到了井边,然后打了水泡了衣服,涂了一遍肥皂之后把衣服轻轻揉了揉,接着就换水把衣服上的肥皂沫涮掉。 旁边围观的人大多都是第一次见这样洗衣服的,看着这新奇的洗衣方式,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在浪费水。 “我敢打赌,这样洗顶多去去衣服上的汗,连汗臭味儿都去不了” 人群中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道。 这时秋菊把衣服上的水拧干,然后用力一抖,居然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飘来,在之后众人就惊讶的发现这衣服居然还挺干净。 这不仅让围观的人大吃一惊,不敢置信,也让亲自洗了衣服的秋菊吃惊的长大了嘴巴,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李如柏。 要知道平常自己洗衣服,不仅要用石碱,还要用棒槌用力捶打好半天,而这个少爷口中的肥皂,居然就轻轻松松的做到了,而且还比自己洗的干净的多。 李如柏心中大定,发财了呀。 为了进一步的验证效果,李如柏直接让人找来了屯婶做饭用的围裙,又找来了一块沾了不少墨水的布。 屯婶做饭的围裙一般半个月洗一次,今天正准备洗,见有人要帮忙,说是试下什么肥皂好不好用,于是拿着围裙就过来了。 屯婶拿着衣服来了之后也不让别人帮忙,直接自己打了水,按照秋菊教的把衣服给洗了。 结果自是不必多说,肥皂的效果让屯婶赞不绝口,回去的时候还让李如柏给她切一块带回去。 正在众人瓜分肥皂的时候,朱基来了。不过朱基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特别漂亮的......男人,柳叶眉,桃花眼,脸上还涂了粉。 这个极品的兔儿爷可是朱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来的,之前一直担心李如柏所以不敢来李家庄,今天找到了之后就直接带来要“介绍”给李如柏认识认识,也好分担下李如柏对自己的注意力,省的他饥不择食。 想想李如柏饥不择食的样子,朱基就觉得某个地方一阵发紧。 如果不是对李如柏的才华惊为天人,朱基是绝对不会再来第二次的,哪怕他从小就被教导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朱基在一个下人的带领下见到了正在分割大肥皂的李如柏。 见到了朱基,李如柏心中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关于肥皂的。(别想歪) 于是李如柏就一脸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的表情,冲上前拉着朱基的手道:“朱兄,我可是想死你了。” 十岁的朱基被眼前的李如柏吓呆了。 “为什么?我还只是个孩子。阿不,就算我长大了也不行。” 朱基使劲儿摆了摆手想要挣脱李如柏的魔掌,不料却被李如柏一路拽着拖到了书房。 一路上李如柏非常热情,毕竟有求于人。吩咐秋菊赶紧去把家中最好的茶叶拿出来待客,又让冬雪拿着一块肥皂跟着一起进了书房。 朱基吓得肝胆俱裂,他带来的小白脸被人拦着没让进书房,现在书房可都是他李如柏的人。 在李如柏的盛情邀请下,朱基战战兢兢的坐下,不过屁股只挨了一点点椅子,准备情况不妙随时跑路。 李如柏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人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怎么这次这么紧张?而且还带了个小白脸,莫不是小小年纪就喜欢上了......男人?这可不行!这一定不行!!!未来的皇太孙,将来大明帝国的皇帝,最重要的是自己早已预定的最大的靠山,绝对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为了自己心目中的大明负责。 这时秋菊上了茶,和冬雪一左一右俏生生的站在自己身旁。 秋菊和冬雪两个丫鬟年纪虽然不大,不过以李如柏后世的眼光来看绝对是美人胚子。 秋菊有点儿包子脸,略带一点婴儿肥,肉肉的小脸让李如柏每次见了都想上去捏一把,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的就像月牙儿一般。 冬雪的性子比较恬淡,鹅蛋脸儿上有一对儿小小的酒窝,秀眉纤长,说话声音轻柔婉转,洁白的肌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看着甚是清秀绝丽。 在李如柏看来这就是两个能让整个小区卫生纸都涨价的妹子。 而朱基居然一眼都不看。 李如柏看着眼睛不停往外瞄的朱基张口就问道:“朱兄你可喜欢男人?” 朱基正在紧张,却听李如柏如此发问,身形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这这......如柏兄这是要摊牌了么?我是该拒绝还是......我要是拒绝了他用强可怎么办? 朱基心中甚是惶恐,于是张口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不喜欢。” 李如柏见朱基神色迟疑,断定了他是在骗自己,于是拍了一把桌子,然后站起来正欲说话时...... 只见朱基被李如柏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接着又看见李如柏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以为李如柏终于兽性毕露要对自己下手了,于是强忍着心中的惊惧,一个箭步就向门口冲去...... 李如柏以为朱基骗了自己,然后心虚想要逃窜,于是大喝一声站住,接着就舍身追了过去。 第20章 上天何其不公 朱基心中慌乱,腿脚甚至都有些发软,哪能跑的过李如柏。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李如柏终于知道了朱基神色异常的前因后果。 这让李如柏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厮还是个戏精,内心给自己加这么多的戏。 朱基此时还心有疑虑,他在担心李如柏这是不是欲擒故纵......不过至少心中安定了大半。 二人再次回到书房,接着李如柏就向朱基展示了肥皂。 李如柏信心满满的等待着朱基的惊叹,在他的预想中,朱基见了肥皂之后一定会惊为天人,然后主动请求自己将此物献出,为天下黎民百姓造福。 然后自己就会摆出一副悲天悯人口吻,淡淡的答应了此事,顺便让他帮忙推广一番。如此,大事可成。 谁知那朱基听了李如柏天花乱坠的一通吹嘘之后,反问了李如柏一句:“原来衣服还要洗吗?” “何不食肉糜啊!!!” 李如柏心中气急,他以为自己家好歹算是地主家,算是中层人家了,大明上层人的快乐他也可以想象一下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大明上层人的快乐是他根本想象不到的。 只能怒而拍桌,指着朱基不停的说道:“何不食肉糜。竖子不知民生多艰。” 只是李如柏自己也忘记了一开始他弄出肥皂的根本原因就是想赚“民”手中的钱。 朱基见李如柏气急的样子,心中也知道可能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常理,神情微微有些尴尬。 嘴中连忙说道:“如柏兄可是有事需要小弟帮忙?” 李如柏盯着朱基道:“听闻皇家生活俭朴,节衣缩食,当今太子妃带领后宫嫔妃一起纺纱织布,为天下做表率。” 朱基听到这里心中微动,却是坐的愈发有气势了。 李如柏看了看朱基的样子,缓缓张口说道:“如今看来,皇家也是有些人不知人间疾苦......” 这话在明显不过了,如果朱基真的不是皇家子孙的话,听到这话要么就会说李如柏胡说八道,诽谤天家,要么就会跟着附和,绝不会是朱基现在这般一脸尴尬。 于是气势也散了,空气中略带一丝尴尬的气氛。 只见朱基面带惭愧的起身对李如柏说道:“如柏兄,小弟真的不是有意隐瞒身份,只是小弟身份特殊,所以才不得不如此。” 说完就要躬下身体,给李如柏兴礼致歉。 若是没有挑明身份之前还好,现在李如柏哪敢受此大礼,于是急忙避开。 身后的秋菊和冬雪俩丫鬟俱都吃惊的看着朱基,尤其是秋菊,差点叫出声来,还好反应及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没想到这个不太着调的、跟少爷小迷弟一样的人,居然是皇家的人。 更让她们吃惊的是自家少爷说的话。 只见李如柏说道:“朱兄可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嫡长子,朱瞻基?” 朱瞻基微微一笑道:“如柏兄果真慧眼如炬,想必不是今日才发现小弟这点自欺欺人的举动吧?” 李如柏心中得意,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然后说道:“瞻基啊,我这样称呼你没问题吧?” 朱瞻基连忙道:“如柏兄高才,自然无需在意世俗的那些俗礼。” 李如柏心中无不得瑟:小样,搁这儿跟谁飙戏呢。奥斯卡知道不...... 李如柏接着叹息道:“瞻基,民生多艰啊。” “如今就有一个造福民生的办法,你可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朱瞻基道:“如柏兄可是说那肥皂?” “正是。不过这肥皂不仅可以用来洗衣服,也可以用来洗脸、沐浴。” 说着李如柏就让人打了一盆水来,让朱瞻基亲自试试。 效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看朱瞻基到现在还在摸着自己的小脸就知道。 本来朱瞻基的脸就保养的很好,现在用了李如柏说的肥皂之后,感觉摸着更光滑了,那感觉~有点让自己爱不释手啊。 李如柏见状就道:“怎么样?你说城里的有钱人会不会特别的喜欢这个?哪怕是价钱稍微贵一点点......” 朱瞻基用力的点了点头,反正他现在是非常喜欢这个叫肥皂的东西。 李如柏看着他拿着一块肥皂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有些恶意的想到如果自己把肥皂的另一个用途告诉他,他还会不会这么...... 咳~ 不过朱瞻基有些疑惑:“如柏兄,可是这和造福民生有什么关系?这个东西听你的意思是要高价卖给达官贵人的,普通老百姓想来应该买不起吧。” 李如柏解释道:“这个东西将会有两种不同的版本,一种就是类似你现在手中拿着的这种,这种是最基本的,我将它称为肥皂,以后将会主打平民市场。” “不过因为成本比较高,这么大一块东西比同等的猪油价格还要高上许多,普通百姓平时连菜都吃不起,更别提油了,平常都舍不得买,所以这个东西的价格肯定要往下压,压到老百姓觉得咬咬牙也能买的起的价格。” “那么我们的成本怎么保证呢?” 这个问题在朱瞻基看来,既然是造福百姓,为什么还要收钱呢?直接赈济给百姓不就好了。 于是他就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李如柏摇了摇头跟他解释道:“你是皇家人,这么说自无不可,不过你应该站在更高的角度上来思考一下。国与国之间、甚至说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利字。”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假如没有足够的利益,人心就很难上进。假如今日我发明了肥皂,要我无偿贡献出去造福百姓,明日他发明了香皂,也要无偿贡献出去......如此不但贡献者自己血本无归,其他的人见了之后也难免会感同身受,长此以往,谁还肯继续?” “而这,就是商人......” “国家的发展离不开商人,而国家的灭亡,商人也在其中出力不少。无非就是看重谁能给他们最大的利益。当统治者满足不了商人的贪欲的时候,他们甚至不介意再换一个统治者......” “所以说豪商无国。” 朱瞻基听了李如柏的话,一开始不以为然,而后逐渐明白了李如柏话中的含义。 想想当初的沈万三,当时太祖皇帝攻苏州城长达八个月之久,而让张士诚能够固守如此之久的原因之一就是城中的富商出力不少,而沈万三作为苏州首富,自然无需多提。 而后城破之后见到形势不对,立马转投太祖皇帝,更是出资修建了三分之一的南京城......后因想要出资犒赏三军,太祖一怒之下将其发配云南。太祖皇帝当初这般做未尝没有豪商无国这个原因在里边,而这些如今或许只有如柏兄想到了此处。 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大家都是十几岁,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上天何其不公~ 第21章 香皂 “如柏兄是要告诉瞻基商人不可重用吗?小弟明白如柏兄的意思了~” “不!你不明白!” 朱瞻基:“......” “我说了这么多话的意思,是告诉你要把控商人,不可使其膨胀,否则必是灾祸,必要时可以不择一切手段;但是也不要打击其积极性,否则社会的发展将会停滞不前,这对于国家和民生来说都不是好事。” “而你刚刚说的把肥皂白白贡献出去,就是在打击商人的积极性。” 李如柏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丝毫看不出来一点母鸡护崽的样子。 朱瞻基还是有点年轻,在李如柏这个老戏骨的面前还是被李如柏的演技欺骗了。于是以为自己差点犯了大错的朱瞻基一脸惭愧的道:“如柏兄高见,瞻基自愧不如。那这肥皂,如柏兄可有计划?” 李如柏长出一口气,自己的赚钱计划又可以开始了。于是接着说道:“刚才我们说到了成本如何控制,既然要降低肥皂的价格,那么必然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而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富豪们就是我们要找补的最佳目标。” “同样是这块肥皂,只要咱们给它改个名字,把它的外观弄漂亮一些,里边加点香味儿,功效再稍微夸大一点......然后给它改个名字,比如说叫香皂。” “最重要的就是,它将会是皇家御用的东西,你说那些人会不会趋之若鹜?” 朱瞻基疑惑的道:“可是这东西并不是皇家御用的啊。” 朱瞻基对此自然是最有发言权了。 只是抬头却发现李如柏一脸莫测的看着自己。 “原来如柏兄是想......”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可愿意为天下百姓的幸福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朱瞻基正是最容易热血沸腾的缘故,被李如柏这么一说,再加上平时一群大儒一直教导他要怎么怎么的爱民如子、怎么怎么的为天下苍生谋福利,眼前就是一个机会。 李如柏的话虽然轻飘飘的,但是此刻朱瞻基觉得自己的肩上仿佛有万钧重担,觉得自己要义不容辞,更觉得自己热血沸腾。 他做梦都想证明自己真的是个“好圣孙”。 于是朱瞻基缓缓的站起身,拼命压抑着自己激荡的心情,用沉重的声音说道:“我愿意!” 李如柏怎么也想不到朱瞻基内心的戏份居然如此的丰富,于是点了点头对朱瞻基说道:“此事还需要细细谋划一番,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回去,待明日下午再来。” 朱瞻基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听闻李如柏说让他明天下午再来,就急忙的说道:“如柏兄,小弟明天一早就可以赶过来!” 李如柏哪会告诉朱瞻基因为自己到现在还扎不稳马步导致每天上午都得继续练基本功的事,于是淡淡的说道:“你这性子还是太急躁了,需要好好的磨一磨。” 这波装的满分。 朱瞻基听了惭愧万分,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急躁,于是打定主意决定回去就好好的修身养性一番。 ...... 李如柏这边搞定了朱瞻基,接着就要去说服自家老爹,然后还需要组织人手趁现在西山那边野花还没败的时候赶紧采摘回来,将其制作成香精油。 有了香精油,就等于同时有了香水和香皂。而香水的利润,让李如柏不敢想象~ 此时李谷山正在吃水果,因为中午吃的饭菜都是定量的,李如柏又让他每天下午可以多吃些水果,顺便补充下营养。 见了李如柏,李谷山将旁边的水果递给李如柏,让他也尝尝。 李如柏先将朱瞻基的事情和李谷山说了,这让李谷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别不是被人骗了吧?” 李如柏却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说道:“爹,你放心,这点儿孩儿还是能确认的。” 接着李如柏又对李谷山说了自己打算和朱瞻基合伙创业卖肥皂的事情,顺便问了问李谷山的意见。 李如柏还是很期待李谷山的意见的,毕竟人老成精。 咳咳。 果然李谷山就说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你们打算是在南京卖还是在北平卖?在北平卖的话,大户人家就那么几家,成本怎么办?在南京卖,中间路途遥远,成本又该怎么算?” 李如柏一听确实傻眼了,急忙请教。 “爹问你,你这配方可是要保密?” “爹,这肥皂的配方不重要,就算他们拿到配方成本也降不下去,肯定没法和咱家比,咱家只要牢牢的握着那香精油的配方就行。” “既如此,爹建议你把肥皂的制造工坊开到南京,然后香精油从咱们这边运过去,不就成了。” 李如柏一听眼睛就亮了,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然后又听李谷山说道:“这事儿爹支持你,放心大胆去做。咱家的买卖少了些,只在北平城有一家粮店,到你这儿也该多些了。” 当即李如柏就去找到了管家,让他安排人第二天去采些干净的桂花、玫瑰来。这时节的玫瑰花已经很少了,李如柏准备把玫瑰精油弄出来作为皇家专用的,而桂花这时节正开,而且香味浓郁,最是适合大规模制造。 至于制取香精油的办法倒是很简单,简单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对此李如柏也很无奈,只能找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来提取精油了。 有了精油,香水就简单很多,只需要有高纯度酒精即可。虽然现在粮食很贵,酿酒之后酒的价也很贵,更别提高纯度酒精的价格了。不过这些李如柏不太在意,到时候香水的价格将会比黄金还贵。 想想后世那一小瓶香水就几千上万,买的人还趋之若鹜。何况自己现在可是垄断啊,垄断要是赚不到钱,那就有负自己的天才之称了。 接着李如柏又分别去看了看辣椒苗和土豆。 辣椒长得很快,现在已经有一指多高了,长势喜人。比较遗憾的就是二三十粒辣椒种子,最后的发芽率还不到一半,勉强十几颗。 至于土豆地里边,还是黑乎乎的土,里边种下的芋头和土豆都还没有动静,不过李如柏也没办法,估计最早也要等到九月底才能发芽,心急不得~ 第22章 香精油 北平城朱瞻基的住处,朱瞻基在书房中将自己这几天和李如柏讨论的内容写成了一封厚厚的信。然后将自己和李如柏打算用肥皂赚钱的事情也说明了下,打算提前将香皂是皇家御用皂这件事拍板定下来。 然后差人快马将信送往南京,并叮嘱到一定要尽快将回信带回来。 他相信南京那边会同意这件小事的,毕竟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想要为百姓谋些福利。 ...... 李如柏现在很痛苦,因为赵老三见他马步扎的不错之后,开始给他增加难度了。 现在李如柏就扎着马步,然后手腕上挂着两个空桶。李如柏丝毫不怀疑以后的日子里这两个桶会被赵老三慢慢的装满水。 不过有进步的就是赵老三已经开始教他一些基本的招式了。 原本赵老三和管家说好的是只教李如柏一个人,不过后来感激李如柏让他儿子也一起泡药汤之事,于是现在李忠和李厚也不时的让赵老三指点一二。 赵老三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李如柏对他好,他自然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报答一二。 他也看出来李如柏不可能一直跟着他学拳脚,所以他现在让李如柏每天锻炼的目的就是强身健体,偶尔教他一些实用又简单的招式,可谓是煞费苦心。 练完功又是李如柏的快乐时光,这是李如柏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虽然小,但是看看还是可以的嘛~ 刚过中午,朱瞻基就来了。 李如柏不仅感叹道还是太年轻了。 进了书房坐定,朱瞻基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如柏兄,小弟已经写信去了京城,想必不日香皂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家御用品了。” 李如柏没想到朱瞻基和自己一样都是行动派,于是就说道:“此事你做的不错,时间就是银子,咱们要抓紧时间。” “昨日我就吩咐人去采摘桂花和玫瑰了,等采摘回来咱们就开始着手制取香精油,等确认了比例,咱们就快马把东西送到京城去。” “然后咱们就着手在京城那边招人开工坊,开工坊的地方和人都交给你来找,其余的我来办,工坊开起来之后有你一半的股份。” 朱瞻基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好处,急忙想要拒绝,却被李如柏教训到:“你忘记了我昨天说的不要打击商人的积极性了么?” 朱瞻基明白了李如柏说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道:“如柏兄,瞻基知道了。” 这时管家李屯来找李如柏,说是第一批的桂花已经采摘回来了,不过不多,只有几百斤的样子。 李如柏听到之后就带着朱瞻基和秋菊冬雪两个丫鬟来到了家中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准备在这里制取香精油。 为了保密,所以李如柏并没有叫更多的人来围观,只是让他们准备好足够多的柴火和水然后就让他们出去了,并吩咐下去让人不许靠近这个院子。 院子昨天也一并让人收拾好了,院中还有一口大锅,很大。 香精油制作方法很简单,将花和水放在一起煮沸,然后花朵中的精油就会扩散到水蒸气中,形成油和水的共沸物,将共沸物冷却之后,就能得到水和香精油的混合物。由于油不溶于水,所以两者会分离,从而就能得到香精油。 一定量的蒸馏水和高纯度的酒精再加香精油混合搅拌,然后在低温下放置一段时间,最后过滤掉其中的杂质,就是最简易的成品香水。 不过李如柏不打算直接就把香水拿出来,他打算先用肥皂和香皂打开市场,然后看准时机在把香水拿出来。 专门的蒸馏设备李如柏是没有,而且他也弄不出来,不过倒是可以用锅盖代替一下。 这个时候的锅盖基本都是木质的,时间久了就会导致密封性不太好,蒸汽容易流失。 不过李如柏想了一个好办法。 绝对的好办法。 他让人把自己洗澡的浴桶拿了过来,倒着盖在锅上,然后又在周围围了一圈干净的湿布。 整个桶加锅弄好之后看着怪怪的。 一开始由于浴桶太大,导致把锅完全盖着了,后来李如柏又去让人把家里那口将近六尺的大锅给抬了过来才解决这个问题。 这么大个锅足够把所有的桂花全部放进去一起煮了,倒是给李如柏省了不少事。 朱瞻基也是头一次看见这种新奇的玩法,玩性大发,蹲在锅旁边不停的加柴火。 桂花的香味很足,原本就很香的桂花遇水加热之后就变的更香了,让秋菊和冬雪俩丫鬟恨不得把自己放在锅里熏一熏。 李如柏有点儿担心香味儿会不会全部跑没了,这样可就不太好办了啊。 李如柏带着秋菊和冬雪,让她们二人边干边学,并不时的告诉她们一些注意事项,尤其是不能把制作的方法透露出去。 两人知道李如柏这是有意让她们二人以后经手这个,所以也学习的非常认真,拿着纸笔不时地记着。 李如柏再三叮嘱二人这是李家不传之秘,倒是让秋菊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就连别人和她说话她都觉得是在打秘方的主意,所以原本话痨的一个小姑娘反倒沉默了好一阵子,让李家上下的人都有些不习惯。 烧了一个时辰之后,李如柏觉得差不多了,然后就熄了火让其自然冷却,免得现在就开锅造成浪费。 漫长的等待之后,众人合力抬起了浴桶,顿时一阵醉人的芳香扑鼻而来。 浓郁的香气让人沉醉,秋菊更是夸张的眯着眼使劲儿吸着鼻子,拉着李如柏的袖子不停的说道:“少爷,真的好香啊~” 朱瞻基也说道:“此前几百斤桂花放在一起香味就异常浓郁,没想到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柏兄,小弟是真的对你愈发的佩服了。” 此时蒸汽早已散去,李如柏紧张的盯着大锅,只见锅中有上下分明的两层液体,上面那层非常薄,不过李如柏却知道自己成功了。 而下面的那些液体也不会被浪费,那些就是后世所说的纯露,冬季用来擦脸是再合适不过了,保湿效果非常好。 接着李如柏将锅中的纯露和香精油舀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浮在上层的香精油分离出来,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中。 不过这个还不能直接涂在身上,所以李如柏就在秋菊和冬雪直盯盯的眼神中将香精油收了起来。 剩下的纯露倒是让她们三人一起瓜分了,算是小小的弥补了一下。 第23章 用黄金洗脸 第二天一早,李如柏照常跟着赵老三晨练之后,然后有点儿忐忑的跟赵老三说道:“赵师傅,那个最近事情有点儿多,下午忙不过来了,上午练功的事儿能不能缓一阵子?” 说完一脸讪笑发看着赵老三,因为这让李如柏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曾经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整天老想着各种理由请假玩...... 不过区别就是以前是假的有事,现在是真的有事,这么想着李如柏顿觉得理直气壮了不少。 这并没有出乎赵老三的预料,因为他之前就想到了李如柏肯定学不长久。此时李如柏还特意找了他跟他告假,脸上还明显挂着一些不好意思,这让赵老三觉得不管李如柏是不是真心想学武,至少现在看起来对自己非常尊重。 至于李如柏说的最近事情比较多,他也听府上的人说了,知道李如柏最近正在捣鼓一个叫做肥皂的东西,说是有了这个洗衣服特别简单省事,都不用捶打就能洗干净。 赵老三对此深有体会,他之前来李家穿的那件满是破洞的衣服就是洗的时候经常捶打洗破的。如果真的不用捶就能把衣服洗干净,那以后每年得省多少布料针线啊?就是不知道贵不贵,咱这样的老百姓能不能用的起哟。 所以对于李如柏对请假,他也没有阻拦,直接就挥手放行了。 看着李如柏有些欢呼雀跃的背影,赵老三才发现李如柏原来还是个孩子,只是李如柏平时举动太过像个大人了,让人压根就没往这儿想。 要是让李如柏知道赵老三的想法,肯定会告诉他本少爷按照上辈子的年龄来,没准比你还大。 不过李如柏上午不练功了,中午的药汤泡澡却是没停,给管家李屯的说法是泡澡要坚持不懈才行。 一大早朱瞻基就过来了,今天早上出门特意按照李如柏昨天教的法子把纯露给脸上摸了些,然后一路纵马从北平城赶到李家庄脸上也不见干燥,这让朱瞻基简直惊呆了,然后愈发的觉得李如柏深不可测了。 大家同样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自己除了之乎者也和画画之外,别的好像什么也不会,而如柏兄......想到李如柏,朱瞻基又从心中把自己会之乎者也这条默默的划掉。 再看看如柏兄,少年中举,才华自然不必多说,至少让自己去考试自己是不行;还懂音律,上次唱那一段自己回去让人调查了一番,发现居然没有和如今流行的曲调有相似的,这就说明李如柏很可能自己开创了一个新的音乐流派。 还有最近刚刚弄出来的肥皂、香皂、香精油、纯露,这更让朱瞻基吃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的,总不可能凭空无端想到的吧? 自己本来是惊叹于他的才华和远见,没想到...... 大家都是爹妈生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大家都是爹妈生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李如柏远远的就听见阵阵马蹄声穿过清晨的薄雾,由远及近传来,不禁有些幽怨。 自己想弄一匹马都弄不到,而有些人却可以整天带着一群马到处乱窜,苍天何其不公。 “一定要找朱瞻基勒索几匹好马过来!” 李如柏狠狠的道。 “摆在自己眼前的地主老财,不去打打秋风就对不起自己。” 之前做的肥皂因为大部分都分了出去,所以已经所剩不多了,此刻李如柏正在指挥着李伍和李远让他们按照上次的办法继续多做点出来。 朱瞻基来的时候正见到李远他们正在搅拌猪油。 虽然早就听李如柏说了肥皂就是猪油做的,不过此时见到了猪油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是怎么做成肥皂的。 见朱瞻基到了,李如柏就拉着他去看看自己昨天晚上连夜做出来的香皂。 李如柏昨天晚上熬化了他手中剩下的所有的肥皂,然后做了三小块香味浓淡不一的香皂。今天早上他看了看,发现香皂都已经凝固了,早上洗脸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的用了,效果虽然比不上后世的,但是已经很不错了。 三块香皂,香味从淡到浓,李如柏让朱瞻基和秋菊冬雪三人分别试了试。 三人各自拿起一块香皂闻了闻,然后又交换着都闻了一遍,李如柏就问了问他们各自喜欢哪个多些。 只是没想到朱瞻基居然喜欢味道最浓的那块,这让李如柏感叹到果然年轻的大都喜欢成熟的,自古就是如此啊。 而秋菊和冬雪分别表示自己比较喜欢中等香味儿的和淡香味儿的。 刚好三人把三块肥皂给均分了。 然后李如柏就让他们各自用香皂洗把脸试用一下,朱瞻基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如柏道:“如柏兄,用这东西洗脸,未免也太浪费了吧?你知道现在香料多贵吗?堪比等重的黄金啊!” “这样的一块香皂香味甩了那些所谓的名贵香料不知道多远,你居然要用来洗脸???你这比皇家还奢侈啊!” 秋菊和冬雪也在旁边一起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他。 这让李如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拿出昨天提取的香精油说道:“这里还有很多,昨天做的这三块香皂才用了不到一滴,里边的少说也能做个几百上千块吧~” “要是按照瞻基说的一块香皂就是一块等重的金子,岂不是发财了?” 三人齐齐点头,秋菊和冬雪有点儿晕,这一块儿香皂少说有二两重,一千块是多少来着...... 晃花眼啊~ 见三人的样子李如柏接着说道:“不过这个在咱家真不算什么,你们放心的用,材料你们也知道,都是些不值钱的,想要多少咱家就有多少。” 三人这才湿了湿脸,然后小心翼翼的用了一点香皂,醉人的桂花香沁人心脾,让人将洗脸的速度不禁都放缓了许多,只为了能够多感受一刻,生怕用水冲了之后香味就没了。 这可是在用黄金洗脸! 过了好半天,三人才在李如柏的催促下把脸上洗干净,然后秋菊皱着鼻子闻了闻,然后揉了揉自己的包子脸欢呼道:“少爷,你闻闻你闻闻,我脸上都是香的耶~” 朱瞻基和冬雪也闻了闻自己的脸和手,发现居然也都是香的。 “如柏兄,你告诉小弟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李如柏眨了眨眼悠悠的道:“生孩子我就不会~” 第24章 工坊 李如柏见三人对香皂爱不释手的样子,指着朱瞻基手中的香皂对朱瞻基说道:“瞻基啊,你说这么大块的黄金,能不能换来一匹好马?” 朱瞻基随口就答道:“当然可以了,绰绰有余啊。” 李如柏又问道:“瞻基,这块香皂你想要吗?” 朱瞻基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李如柏笑眯眯的说出了真实的目的:“那我用这块香皂换你一匹马怎么样?” 朱瞻基也不傻,听了李如柏的话就反应过来这是李如柏想要自己的马,又不好意思直接张口要,于是就说道:“如柏兄,你想要马直接说就是了,小弟直接赠予你。” 李如柏见“阴谋”被拆穿了也不见尴尬,直接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嘿嘿嘿。” 然后就拉着朱瞻基要出去挑一匹好马。 朱瞻基对此很是无语,然后就把香皂揣进怀中,跟着李如柏出去了。 李如柏见此直接挥了挥手,让秋菊和冬雪顺便把她们自己相中的那块也一并带走。 于是皆大欢喜。 李如柏早就相中了朱瞻基每次来骑的那头枣红色的马了,出去之后直接指了指那匹马,朱瞻基直接就命人将马牵了过来。 朱瞻基看着那匹枣红色的马也不心疼,像这样的马他的马厩里还有一大群。 “如柏兄不上去试一试?这马由宫中专人驯养,性子温和,也不惧生。” 李如柏闻言走了过去,先是大着胆子摸了摸那马,那马转头看了李如柏一眼,然后就无视了。李如柏见它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准备骑上去,谁知试了几次都没上去。 这让以为李如柏无所不能的朱瞻基大笑不已,于是亲自示范了一遍如何上马的。 李如柏仔细看了看,然后回忆了下主要的动作,再然后居然就一气呵成的直接上去了。 朱瞻基见李如柏不怎么会骑马,于是对着自己的那群侍卫叫道:“梁火,你来教教如柏兄怎么骑马的。要是教不好你今晚就住下吧,什么时候教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只见一个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站出来回答道:“是,殿下。” 那梁火是朱瞻基的侍卫首领,马术也是这群侍卫中最好的。 ...... 不知是梁火教的好还是李如柏悟性好,没多久李如柏就可以“纵马”小跑了。 梁火骑着马在前头牵着李如柏的马,一边让李如柏熟悉熟悉,一边告诉他怎么控制马、怎么体会马的性格、观察马的动作和状态,然后就开始骑着马慢慢踱步、小跑...... 见李如柏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梁火就松开手让李如柏自己去控制马匹,没到吃中午饭的时间,李如柏就已经可以在马背上自如操控了。 这让在一旁看热闹的朱瞻基很是惊讶,他可是亲眼看着李如柏是怎么一步步的学的骑马的,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李如柏的马术就能超过他了。 中午在李家吃过饭,两人又回到了李如柏的书房。 接着李如柏拿出了几张画着不同样式的香皂的画,让朱瞻基看看哪些样式适合送到宫里边。 朱瞻基对李如柏的这副画惊叹不已。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画,但是画画的笔法却是他之前从来不曾见过的,他觉得李如柏又开辟了一个新的画画流派。 朱瞻基自己就是丹青高手,自幼就开始跟着高人学画画,不过李如柏拿出的这副画他却不知道是怎么画出来的,于是急忙请教道:“如柏兄,这画是你画的吗?” 李如柏看了看那副有些“抽象”的画,他画画的水平还停留在小学时代,这次拿出来的画是他自己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画了好几十副之后才觉得能勉强拿的出手的一副。 干咳了一声,李如柏有点儿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朱瞻基接着道:“如柏兄,敢问你这画是用何种笔画出来的?” 李如柏的画自然是不会让朱瞻基吃惊的,让他吃惊的是画这种画的笔,他在脑海中把他所知的各种笔都过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哪一种笔可以画出眼前这副画的线条的。 李如柏用的是在自家宅子中找到的doubleb铅笔画的,他自然没见过。 不过李如柏也不方便当着朱瞻基的面就把笔拿出来,那样的话太耸人听闻了,尤其是那笔杆上还有中国xx铅笔有限公司的字样,真要拿出来他可解释不清楚怎么回事。 于是李如柏说道:“这个是我用自制的炭笔画的,不过可以已经用完了,等下次再做一定送你几支。” 朱瞻基闻言有些遗憾,炭笔他见别人用过,用完之后大半个手都是黑乎乎的,不过听见李如柏说了自制两字,想来应该不会脏手才是。 是的,朱瞻基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天里被李如柏洗脑了,近乎盲目的相信李如柏无所不能了。 接着朱瞻基执笔照着李如柏给的样式,然后修修改改之后,顿时觉得高贵典雅了许多,让李如柏看了感觉这压根不像是香皂,仿佛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然后两人又确定了香皂的包装,不出李如柏意外,朱瞻基直接选择了黄色作为包装盒的主色调,然后在包装盒的盖子上亲自题了香皂的名字。 不过由于李如柏目前只打算弄桂花和玫瑰味儿的香皂,所以朱瞻基只写了“桂花皂”、“玫瑰皂”这两个名字,让他觉得有些遗憾。 然后央求李如柏早早的多弄些别的香味儿的,他还等着继续题名呢。 李如柏知道朱瞻基这是小孩子心性,想在自己皇爷爷面前表现一番,李如柏对此也是哭笑不得,只得点头应了。 两人商议好要送到宫中的香皂的样式和包装之后朱瞻基就带着人回去了,按照两人商量好的,他要提前安排人去南京准备准备工坊和匠人。 对于匠人,李如柏要他从民间招人,还说什么要给那些老百姓足够多的工钱。 本来按照朱瞻基的想法,直接去拉一批皇家御用的匠人,工钱都不用自己出,而且还靠谱,能省多少事情。 不过李如柏坚持要从民间招人,还说什么这也是为了造福当地的百姓,朱瞻基转念一想,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就同意了。 第25章 如柏兄,你家有鬼~ 第二天上午,朱瞻基又带着人来了,不过这次又带了好几匹马过来,准备让李远和李伍也开始学骑马。 因为等过几天南京那边来了消息之后,李如柏准备让他们两个去南京教工坊那边的人怎么制做香皂和肥皂。 不过尴尬的是他们两个也不会骑马,所以朱瞻基今天就兴冲冲的带着人来组团教李家的家丁骑马。 于是李家庄一上午都是人仰马翻的声音,惹得一群人在旁边围观。不时的讨论着某某某骑的马最好,某某某学的最快,有人不慎从马上摔下来出丑了都会热得旁观的人一阵哄笑。 尤其是李家庄的小孩子们,从来没有一次性的见过这么多的大马,一路欢呼雀跃的跟着马儿跑。 而李如柏和朱瞻基此刻正在李如柏的书房里,两人正在计算着用工的成本和原材料的成本。 香精油这边只能在李家庄制取,而且需要的新鲜的花朵的量很大,组织人走街串巷的采摘很难满足需求,所以还得组织一批人去专门的种花养花。 然后还得在北平这边也建个工坊,用来提取香精油。 这几天秋菊和冬雪两个丫鬟正在不停的提取收上来的桂花和玫瑰的香精油。 桂花味儿的香精油,不算之前李如柏弄的,也已经提取了满满一整瓷瓶了,一个瓶子大概是半斤重,目前来看已经足够制作一大批香皂了。 不过现在的花时令性很强,过了这个季节就没有了,所以朱瞻基也派了不少的人下去帮着摘收。 不过准备用了专供皇宫使用的玫瑰花的香精油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收到多少,而且花朵的品种也大多不一样,导致提取出来的香精油并没有达到李如柏想要的效果,这让李如柏很是苦恼。 所以二人也愈发的觉得有必要自己弄块地当做种植基地了。 不过也不能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李如柏还是明白的。 万一摊子铺太大,结果收效不明显怎么办?最后赔本了怎么办?须知创业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呐。 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人都没有......钱。 这就很尴尬了。 李如柏的家产压根没那么丰厚,他家也只是个小地主,田地本就不多,而且现在有一多半还是他中举之后才有的。李如柏也不忍心把自家老爹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全部败光,他担心李谷山会一时想不开,行那轻生之举~ 而朱瞻基就更尴尬了,他每个月还得靠别人养着,之前压根也没想着省钱出来创业。所以这次在南京建工坊招人还是他准备厚着脸皮去找他老妈也就是当今太子妃借来一些,至于能不能借来、能借多少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现在两人是要精打细算,恨不得把一个铜子儿掰成八瓣。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李如柏和朱瞻基如今就有了些这方面的感触。 二人大概算了下这几天采收桂花和玫瑰的花销,按照一文钱一斤的价格来计算,已经花去了将近三贯钱了。 而且大头还是猪油、生石灰和盐。熬好的猪油按照现在的价格大概在十二文左右,比猪肉便宜一些,按照首批一千斤猪油算,就得十二贯,加上生石灰和盐,首批材料钱就得三十贯。 从李谷山哪里李如柏知道了自家现在能拿的出的钱,只有不到二十贯。 没办法,之前李如柏昏迷,单单为了请杨神仙就花了二十贯,之后李如柏又要练武、泡药汤,又花了不少钱。 好在前段时间地里的杂粮已经收了,所以现在李家在北平城的粮食铺子每天还有不少进项。 这也说明了之前李如柏找到李谷山说要花钱请庄户挖渠蓄水,李谷山差点没被李如柏气死的原因。 朱瞻基也很是恼火,从小到大他身上就没有过哪怕一个铜子儿。吃的、喝的、穿的、住的都有专人负责,压根用不上他操心钱的事。就算是偶尔打赏也只需他吩咐一句,随后就有专人去办理打赏的事。 这还是他朱瞻基,当朝皇帝陛下的嫡长孙,当朝太子殿下的嫡长子,未来大明帝国的掌舵人,头一次为钱发愁。 两人在书房中转来转去,抓耳挠腮,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可以从哪里弄来哪怕一个铜子儿。 最后朱瞻基气吼吼的说道:“如柏兄,要不咱把我在城里的宅子卖了吧?想必你家还是能住得下小弟的吧。” 李如柏闻言挥了挥手道:“皇家的宅子谁敢买?脑袋不想要了吗?这样你还不如去明抢。” 谁知道朱瞻基眼睛一亮,竟有些意动的意思。 李如柏见状无奈说道:“你要是敢去抢劫,你会被你爷爷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我这个忽悠你去抢劫的人估计全家脑袋都保不住~” 朱瞻基听了仔细一想,觉得以自己爷爷的脾气,还真有可能办出这种事,所以原本明亮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李如柏的想法倒是有,不过都不太现实。比如说众筹,再比如说拉人合伙...... 众筹的话平白无故的别人凭什么相信自己?至于朱瞻基的名头,说出去别人都不会相信,当朝皇帝陛下的嫡长孙,当朝太子殿下的嫡长子,未来大明帝国的掌舵人,会缺钱吗? 而拉人合伙,李如柏自信凭借香皂的市场,拉来一群商人问题都不大。不过拉人合伙不确定性太大,李如柏不觉得凭自己和朱瞻基两人能玩的过那些老奸巨猾的奸商,怕不是最后连根骨头都剩不下,所以李如柏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如柏兄,要不咱们去卖画吧?” 朱瞻基想靠自己的手艺来谋生了。 不过李如柏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朱瞻基的画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的了,不过想要去卖画赚钱还是差了许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如柏他不敢啊,朱棣可是对这位大孙子疼爱的很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柏兄,你那么聪明,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朱瞻基盯着一处有些忧伤的说道。 “吓~如......如柏兄,你家有,,有,,,有鬼啊~” 李如柏耳边突然传来了朱瞻基惊恐到有些变形的声音...... 第26章 因为我还有几块更大的 李如柏闻言也是悚然一惊,毕竟这个东西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没准朱瞻基真的见到了什么呢? 于是李如柏脑袋有点僵硬的顺着朱瞻基手指指着的方向慢慢的转了过去...... 此刻书房中只有李如柏和朱瞻基两个人,一个十岁,一个十三岁。其中十岁的那个已经被吓破了胆子,而十三岁的那个此刻只感觉胸腔中一颗心砰砰砰跳得厉害...... 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变的不安、紧张以及淡淡的惶恐了起来。 李如柏从小就听别人说小孩子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想必皇帝家的小孩子,更容易看到吧...... 此刻书房中的空气很安静,李如柏甚至能听到朱瞻基的牙齿在“咯咯咯”不停打架的声音~ 这是怕极了吧~ 李如柏心中想到。 不会......不会真的有鬼吧~ ......没听别人说起过自家院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啊。 不过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啊~ 李如柏想起了前世看的鬼故事,有很多都是在自家这样的大宅子里发生的...... 想到头扭过去可能会见到一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血水从眼眶中缓缓流出的鬼,李如柏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额头冰凉,心中逐渐被一股难以言状的恐惧死死揪住~ 李如柏的呼吸也逐渐急促了起来。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自己的耳边呼吸~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空气拍打在他皮肤上,这让他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终于还是转过了头,这一刻李如柏觉得空气突然静止了~ ...... “鬼,,,鬼呢?” 李如柏问道。 “就,就,,就在那儿。” 耳边传来朱瞻基有些颤抖的声音,这厮已经快贴在李如柏身上了。 李如柏顺着朱瞻基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除了一面镜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啊。 这面镜子是李如柏嫌弃铜镜看不清楚,从宅子里拿出来自己用的,用完就随手扔在了那里。 莫非,,,鬼在镜子里面? 这一刻李如柏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和镜子有关的鬼故事,可怕~ 于是李如柏有些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口水,用力压住自己同样有些颤抖的声音对朱瞻基说道:“咱,咱们过去看看。” 说完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镜子,小心翼翼的朝镜子挪去,朱瞻基也不敢呆在原地,连忙跟在李如柏身后。 此时外间一朵云彩忽的遮住了太阳,让原本明亮的屋子瞬间暗淡了下去。 这让李如柏炸了毛,这是什么厉鬼?这么厉害的吗? 一路有惊无险,二人心惊肉跳的来到了镜子旁边,李如柏指着镜子问道:“瞻基,你可是在这里面见到的鬼?” 朱瞻基用力点头,说道:“嗯嗯~如柏兄,这里面突然就出现了一张双眼血红的脸,而且面目狰狞,然后我一叫他就不见了。” 完全符合恶鬼出现的描述啊~ 李如柏可不相信朱瞻基也会看这些鬼怪话本,没人有这个胆子给他拿话本。 所以朱瞻基是真的看见鬼了? 二人壮着胆子一起往镜子里面看去~ “啊~如,,如柏兄,他,,他又来了~咦,旁边这个不是如柏兄你?” “如柏兄,你,你也是鬼?怪,怪不得你那么厉害......” 李如柏听了朱瞻基的话心中猛地一跳,毕竟自己来到确实这里有些说不明白。 莫不是...... 李如柏一脸紧张的望向镜子。 只见镜子中有两张靠在一起的大脸,一张脸上有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那两张脸不是别人,正是朱瞻基和李如柏二人,而那张双眼血红,面目狰狞的脸就是朱瞻基自己的脸。 原来是朱瞻基为了钱的事恼火不已,不知不觉中就有些上火,导致双眼充血,脸上也有些着急。 而朱瞻基却碰巧看到镜子中纤毫毕现的自己的脸,于是猝不及防之下被吓了一跳。 李如柏转念间就想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没有鬼啊。 此时外间的云彩也缓缓移动了过去,露出了被遮盖着的太阳,屋子里再一次明亮了起来。 李如柏转身摇了摇头,然后过去端起茶水,使劲儿喝了一大口压了压惊。 朱瞻基还以为自己发现了李如柏的“秘密”,心中想到莫不是他要灭口? 李如柏见朱瞻基惊恐的望着自己,心中大概也猜到了朱瞻基的想法,不过他此时也是惊魂未定,没有心情再去逗弄朱瞻基。 于是又摇了摇头对朱瞻基说道:“瞻基,你在仔细看看镜子中那人的样貌。” 朱瞻基想到如果李如柏真的是鬼,要杀他灭口的话,今日怕他是跑不掉了,索性把心一横,扭头看向镜子。 …… “咦~如柏兄,这里面的鬼看着好生面熟啊。” 李如柏对此心中无力吐槽,谁看自己也面熟。 接着又听朱瞻基说道:“这,,这不是我自己吗?我什么时候变成了鬼了?不对,这定然是那恶鬼变成了我的样子出来吓人的。” 李如柏哭笑不得,对朱瞻基说道:“那就是你自己,这只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 “如柏兄你不要骗我,这怎么可能是镜子?宫里的铜镜可是请最好的匠人打造的,都没你的镜子这般的纤毫毕露。” 说着朱瞻基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了一下镜子,发现确实是实物,心中对李如柏的话又信了几分。 李如柏说道:“可是这就是镜子,也可能有个名字叫做银镜之类的。” 说着李如柏走过去拿起镜子,朱瞻基看到镜面朝向哪里,就有哪里的东西被倒映出来,心中已然完全相信了李如柏的话。 “此物可是神器啊,如柏兄。” 朱瞻基一脸火热的看着镜子说道。 李如柏这才突然想起这时候的镜子可还没这么精致,只能模糊的看个大概罢了。 李如柏说道:“此物,可值钱?” “如柏兄,此物可是神器啊,不是金钱能用来衡量的。” 朱瞻基有些崩溃的道。 “那就是很值钱咯?” 李如柏有些开心的说道。 “如柏兄,这等神器你怎么舍得卖了啊?” “因为我还有几块更大的......” “呃~” 朱瞻基仿佛被噎了一下。 第27章 锦衣卫 “如柏兄~你,你可别逗我。” 朱瞻基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李如柏见他不相信,于是就对他说道:“你且在这里等着,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拿一块过来。” 说完就转身出了书房。 不一会儿,李如柏就回来了,手中抱着一块擦的干干净净的浴室镜。 朱瞻基:(゜ロ゜) “如柏兄,这,这也是你自己做着玩的吗?” 李如柏摇了摇头,朱瞻基见状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李如柏又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可是我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做的。” 朱瞻基差点岔气。 接着李如柏说道:“咱们把这块小的镜子拿到南京拍卖掉吧,这样咱们就不缺钱了。” 朱瞻基有些意动,不过心中还是有点儿舍不得。 李如柏道:“放心,这东西以后早晚会烂大街的。” “如柏兄,要不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李如柏闻言身形一个踉跄。 感情自己刚刚的话全都白说了是吧。 李如柏只得又解释道:“这东西就是一堆砂子,还有纯碱、石灰石再加上河里边的石头,放在窑中一起烧化了之后就能做出来。” “不过那个做出来的是透明的,还要在背面涂上薄薄的一层银,最后就成了这种银镜。” 朱瞻基听得晕晕乎乎的,他有点儿不相信所谓的神器就像李如柏口中说的那样轻轻松松的制成了。 不过见李如柏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又不得不相信李如柏。 朱瞻基有点儿发懵,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见多识广,可是才认识李如柏几天,就有这么多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听过的东西出现。 而且有相当一部分还是他亲眼看到李如柏是如何一步步的制作出来的。 这就让他更加的悲哀,作为经常被人夸赞为天之骄子的他不由的想到,到底是谁才是天之骄子! “卖吧卖吧~拿到江南卖,保准能卖个大几千两银子。” 李如柏听到之后当即被这么大数量的银子吓了一跳。 “我滴乖乖~这么值钱啊。” 李如柏当即就把那块小一点的镜子拿给了朱瞻基说道:“去吧,让你的人去把这东西卖了吧。不过路上要小心点儿,这东西一摔就碎。” 朱瞻基听到这镜子容易碎,立马就小心翼翼的捏着镜子,生怕太用力给它弄碎了。 朱瞻基看着连镜框都没有的镜子对李如柏说道:“如柏兄,要不给它做个镜框?” 李如柏看了朱瞻基一眼,这家伙居然无师自通,知道人靠衣装马靠鞍装的道理了,自己都没想到这茬。 只单单一个镜子拿出去,就算真的值钱,别人看到这个外观恐怕心中对此物的印象就低了不少啊。 为了能多卖点钱,二人又趴在一起,琢磨着弄个什么样的镜框才好。 ...... “就黄花梨吧~这东西好,而且木头都是现成的。” 这年头都流行用黄花梨打造家具,所以李如柏家也有一些边角料,拿出来打造一个小镜框绰绰有余。 说干就干,李如柏喊来李远,让他赶紧去吧附近最好的木匠请来。 朱瞻基也吩咐梁火,让他带两个人一起跟着李远,如果那木匠识趣来就算了,要是不来就算绑也要把他绑过来。 然后朱瞻基就跟个孩子似的,对着镜子做各种鬼脸,甚至张嘴的时候喉咙里的小舌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李如柏觉得朱瞻基就是个山炮,太没见识了。 有了这么一笔突如其来的横财,好多事情就都可以办了。 李如柏甚至想开个玻璃工坊,专门卖玻璃也能赚不少钱。 不过怎么制作玻璃他也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配方就不清楚了,所以还得找些靠谱的、有经验的匠人,让他们来慢慢的试,总能找到合适的配方的。 古人的智慧和创造力李如柏还是丝毫不敢小觑的。 李如柏坐在书桌边,拿起毛笔,把刚才和朱瞻基讨论的费用都一一记录下来,等到时候工坊开业之后在一一对比下,查漏补缺。 这种事情李如柏也是第一次干,只能想一步走一步了。 不过李如柏打算等稳定之后就去招一个掌柜,让他去管这一摊子事去,自己实在不适合干这个。 ...... 没多久李远和梁火就带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老头回来了,后边还有两个人拿着刨子、墨斗等。 梁火果然是将人家给绑来了。 这老头也是个有傲气的家伙,今天他正在家里老老实实的抱着孙子,结果就有人登门说是要请他去打造一面镜框,看不起谁呢。 于是老头就拒绝了。 然后梁火就随手从怀中抄出一块腰牌,扔给了那老头。 老头捡起腰牌一看当即就“嗝”的一声栽了过去。 于是梁火就让人拎桶水朝着老头泼去。 见老头醒了过来,梁火就上前抓起老头就走,随口还不忘记吩咐人把老头做木工的家伙都收拾了带上,然后就打马回来了。 李如柏也很无奈,只是打定主意等镜框做好之后多给些银钱就当是赔罪了。 不过看那老头畏畏缩缩的样子,也不知道梁火递给他的是什么牌子。 “锦衣卫。” 朱瞻基解了李如柏的困惑。 李如柏扶额,怪不得。 接着李如柏就拿出了镜子,让那老头量了尺寸,然后让李远李伍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他担心如果让梁火他们来,会真的把那老头吓过去。 锦衣卫声威赫赫啊,当官的见了锦衣卫都要避让三分,更别提普通老百姓了。 此时的锦衣卫首领是纪纲,此人是在靖难时期投靠的当时还是燕王的朱棣。当时这货冒死扣住朱棣的坐骑,请求自愿跟随在朱棣的帐下效命。 出乎意料的是朱棣居然准了,还将他收为帐下亲兵。 由于种种原因朱棣重新启用了被他爹朱元璋撤销的锦衣卫,让纪纲担任了锦衣卫千户。等朱棣即位之后纪纲因忠心耿耿被朱棣所看重,随之就升纪纲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亲军和诏狱。 之后又因为善于迎合朱棣的旨意,广泛设置校尉,收集军民情报,替朱棣铲除异己,受到了朱棣的格外宠爱,很快又被提升为都指挥佥事,兼掌锦衣卫,权势滔天,让人闻声色变。 第28章 拜师 清晨的李家庄万籁俱寂,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丝丝紫红色的朝晖,偶尔有几声狗吠、鸡鸣从远处传来。 渐渐的有谁家的孩子因为贪睡被父母一顿打骂,家长的叫骂声、孩子的嚎哭声交杂着一缕缕袅袅的炊烟,让这个清晨多了几分尘世间的烟火气息。 李家庄的李家主宅中,李如柏正身穿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在前院的空地上打着一套拳法。 身旁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练拳的招式也和李如柏一模一样,正是赵老三的儿子赵虎,两人的身前的赵老三盯着两人,然后不时的呵斥几句,指出他们不规范的招式。 每天练武的这段时光让李如柏十分享受,尤其是日出东方的这一刻。 这让李如柏觉得自己就像是隐世不出的世外高人,好似那谪仙一般,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 如果没有旁边这个该死的赵老三不时的呵斥打骂几句,李如柏觉得自己都要白日飞升了。 休息之余,李如柏问赵虎长大了想做什么。 赵虎听到后不假思索的就回答道:“我要去杀鞑子!” “为什么?” 李如柏很敏感的注意到了赵虎说的是要而不是想,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明确的目标的? 李如柏却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孩子早熟。 赵虎语气有些异样的答道:“鞑子杀了我娘,杀了我祖母,还杀了小花,我要给她们报仇。” 旁边的赵老三听到了赵虎的话显得有些沉默。 此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关心过赵虎这方面的问题,只是像天底下所有父亲那样默默的守护着自己的儿子。更何况之前两人的温饱都是个问题,赵老三除了一身功夫之外身无长物,每日拼尽了力气也只够勉强过活。 在他想来当初出事的时候赵虎还是个不记事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记不住,何况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赵虎此事,而赵虎也从来很懂事的没有问过为什么自己家和别人家不一样。 赵老三只想把赵虎平平安安的养大,让他能够自力更生。然后自己就能安心的去塞外,找到那些鞑子,杀一个是一个。 他不想把仇恨强加在幼小的赵虎身上,他认为报仇是自的责任,当初是因为自己的过错,是因为自己没有在家所以才没有保护好家人......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内疚,一直想等到赵虎长大成人,自己再无羁绊,然后就独自悄无声息的去塞外,去报这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至于死在塞外?他赵老三自从四年前家破人亡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只是谁也没成想到当时才三岁的赵虎居然如此早熟,早已将那一幕幕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心底。这些年不去问赵老三为什么自己没有母亲,是因为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李如柏以为是赵老三告诉的赵虎,好让他知道自己家的仇人是谁,于是望了赵老三一眼,见赵老三也在沉默,心中没来由的有些沉默。 “小花是谁啊?” “小花是隔壁宋老头家的闺女,跟虎子一般大,两人以前经常在一起玩。” 赵老三回过神来,正好听见李如柏在问赵虎,于是就接了话茬。 李如柏听了之后心头也有些沉闷。 只是他却不好再去揭赵老三的伤疤,尤其是当着赵虎的面。 李如柏想了想,就决定岔开话题,看着赵虎道:“我这里有一些学问,不能保证你学了之后会出人头地、金榜题名,不过轻轻松松的解决一家温饱倒是不成问题。” 赵老三听了李如柏的话,猛地抬起头,盯着李如柏。他知道李如柏的才华和学问,看现在李如柏问话的意思,八是想收赵虎为徒。 李如柏一直在盯着赵虎,见他听完之后有些不为所动,于是就接着说道:“我这还有一门学问,学了之后今生与科举无缘,甚至可能会被旁人不解、责骂,更甚至有可能会被送上火刑架,为万夫所指。” 赵虎有些迷茫的看着他,在他看来学问都是高高在上的东西。他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学问才会被人如此的对待。 李如柏也不解释,只是道:“不过这门学问一旦学成了可就厉害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赵虎有些不相信,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仙? 李如柏笑道:“这不是神仙,也不是鬼怪。不过其包罗万象,可以说无所不有。学成之后不要说杀几个鞑子,就算把鞑子灭族也只是时间问题。” 赵虎虽然还是有些不相信,不过他还是牢牢的记住了李如柏的话:“不要说杀几个鞑子,就算把鞑子灭族也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赵虎有些童稚的声音传来:“少爷,我想学。” 李如柏问道:“一旦学了这门学问,就只能激流勇进,不成功则成仁,你可想明白了?” 赵虎闻言看了赵老三一眼。 此时的赵老三有些沉默,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些不太了解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所以他决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的儿子,于是眼神温和,鼓励的看着赵虎。 赵虎透过父亲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父亲的内心深处,然后扭头看着李如柏重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双膝下跪,对着李如柏叫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说完就磕了三个响头。 李如柏坦然受了此礼,随后弯腰扶起了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接着神情庄重的为赵虎理了有些散乱的头发,又抚平了那有些凌乱的衣衫。 一旁赵老三有些局促的道:“少爷,小儿不懂礼数......” 李如柏却是明白赵老三想说什么,于是摆了摆手打断了赵老三的话,并吩咐秋菊去准备朱砂笔。 接着李如柏就带着赵虎去水盆边净了手。 然后又拿起了朱砂笔,郑重的在赵虎眉心轻轻一点,意为启智。 至此,一场简单却又不简单的拜师礼结束。 而赵老三沉默的站在一旁,只是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襟。 注: 自孔夫子始,弟子拜师时就需送上束脩(脩也同修),以表示对师父的尊敬。 “十条腊肉”,是孔夫子规定的拜师礼。 不过随着时代变迁,束脩也在随之改变。 自宋朝开始,便逐渐形成了束脩六礼。即:肉干,芹菜,龙眼干,莲子,红枣,红豆。 肉干:谢师恩。 芹菜:业精于勤。 龙眼干:启窍生智。 莲子:苦心教学。 红枣:早日高中。 红豆:宏图大展。 第29章 李伍和李远 李如柏收徒了。 这个消息飞一般的传遍了整个李家庄。 “你听说了吗?咱家少爷收徒弟了。” “那赵老三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他儿子赵虎我见过,跟个闷头驴一样。” “可不是咋地,我家娃比那个赵虎机灵多了,现在都会写字了,哪天也领去让少爷瞅瞅,没准也能收了徒去。” “就是就是,回头也让我家那娃去试试。” ...... 此时的赵虎正在书房听着李如柏给他讲课。 拜师之前李如柏给了赵虎两种选择:一个就是教他儒家济世的学问,加上后世几百年的经验,李如柏有信心能把赵虎教成一个有勇有谋的人才。而另外一个就是教他学数学、物理、化学这几门基础学科,将这几门精通之后,就会发现后面还会有一个更大的世界。 赵虎还有四个女同学,没错,就是春夏秋冬四个丫鬟。 大家可能忘记了春花、夏雨这俩大丫鬟。 因为李谷山身体肥胖的缘故,所以李如柏让这两人去照顾李谷山。 不过最近李谷山减肥初见成效,也不需要那么多的人伺候了,刚好李如柏收了赵虎为徒,想着教一个是教,教五个也是教,于是就去请见了李谷山,将那二人要了回来。 李如柏准备让春花她们跟着一起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就去管着香精油、香水这一块,打算培养出四个调香师出来。 李如柏的教学计划很简单,后世有完整的一套培养学生的计划,他只需要照搬过来即可。 只不过教材需要调整一下。 李如柏昨晚抽时间整理了一部分小学数学,不过这一部分也不需要怎么整理,只是需要时间把所有的课程都誊抄一遍,所以费了些时间。 现在李如柏正在讲的是阿拉伯数字。 其实阿拉伯数字很早已经传入中国了,不过当时中国的筹算和码子已经很方便了,人们只需随身携带算筹就能很方便的进行四则运算,所以阿拉伯数字并没有在中国流行起来。 不过李如柏现如今也没办法,筹算他不懂,珠算也不会。不过就算会他也没有这个能耐把数学、物理、化学统统都按照筹算、珠算再重新编写一遍,这个自知之明李如柏还是有的。 所以还是得从阿拉伯数字讲起。 现在李如柏正在教他们认识0到9这是个数字,让李如柏有些遗憾的是现在他不会制作铅笔,所以书房里的五个学生都还是使用的毛笔。 教材只有一份,还是李如柏手写的,条件比较艰苦。所以李如柏决定让他们自己抄写教材,不过赵虎还不识字,李如柏只好把自己写的原版教材给了赵虎。 上午教数学,下午李如柏单独教赵虎识字。 春花她们几个打小就跟着李如柏一块,下午的识字课她们倒是不用来了,所以李如柏就把她们赶去让她们四个去提取香精油,并将制作香水的流程大致说了一下,让她们有时间可是尝试尝试。 是的,李如柏已经开始当起了甩手掌柜。 ...... 朱瞻基此刻正带着人奔驰在北平去往南京的官道上,随行的还有李远和李伍这两个制皂行家。 北平到南京路途遥远,快马也要十天时间。此时朱瞻基派出的第一批送信的人估摸着才刚刚到达南京。 朱瞻基有点儿少年心急,镜框制作好的第二天就带人冲出了北平,急吼吼的赶往南京。 他想赶在年底之前就把香皂做出来,然后趁着年节前皇爷爷赏赐臣下的时候赏一批香皂出去,给香皂打响名头。 让皇帝做香皂的代言人,这事也只有朱瞻基能办的出来,至少李如柏不敢打这个主意。 不过李如柏偶然间发现朱瞻基除了画画之外也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完全不像是一个长期在宫中长大的孩子。 其实朱瞻基自幼就跟着朱棣,见多识广,朱棣也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教导着朱瞻基,把他往明君的方向培养,期待着以后大明能够在朱瞻基的带领下越来越强盛。 而朱瞻基也只认为朱棣就是自己的爷爷,并没有把他当做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自威、以一人之力力压满朝文武的皇帝陛下,所以这次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爷爷给算计了进去。 “到了前方的驿站休息一刻,用过午饭马上出发。”、 朱瞻基骑在马上冲着梁火吩咐道。 众人从北平出来之后就一路打马狂奔,这让第一次骑马出远门的李远和李伍苦不堪言,大腿根部火辣辣的疼,若不是后来梁火发现了二人的异样报给朱瞻基后才放缓了速度,此刻二人就算不掉队也基本废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梁火还让人送来了伤药给他二人敷上,疼的龇牙咧嘴的。 “蛋都要磨破了,他娘的,真不知道梁火他们那群人是怎么熬下来的,还有殿下,年纪轻轻居然也没事,你说为啥就咱俩这么受罪?” 李远吸着气,揉捏着自己酸痛的腰说道。 李伍有些憨憨的声音道:“殿下那可是以后要当皇上的人,能跟咱一样吗?你个憨憨~” 李伍觉得李远真是蠢爆了,要不是有个好爹~哼,还不知道李家的下一任管家会花落谁家呢。 所以他虽然也疼的厉害,但就不像李远那样哭爹喊娘的嚎,他要在各个方面把李远比下去,让自家少爷看到自己的好。 瞥了一眼李远的大腿根,哼!看着还没自己的大。 嗯,各方面,包括蛋。 注: 算筹:古代的算筹其实是一根根长短粗细基本相同的小棍子,一般的长度为13到14厘米,直径0.2到0.3厘米,制作材料大多是竹子,也有用木头、兽骨、象牙、金属等材料制成的,大约二百七十几枚为一束,放在一个布袋里,系在腰间随身携带。需要记数和计算的时候,就把它们取出来,放在桌上、炕上或地上都能摆弄。算筹最早什么以后出现的现在已经不可考了,但是最早的、可查证的算筹出现的时间已是春秋战国时期,直到到了明朝中后期才逐渐被算盘所取代。 第30章 自作自受的李如柏 这天李如柏照常来到了田间地头,忽的发现多了几分青翠,心中有些惊喜,走近一看果然是芋头地发了芽,只是现在还有些不好判断土豆有没有发芽,只能耐心再等等。 ...... 吃过午饭,心情大好的李如柏决定下河抓鱼、抓螃蟹。 这时节螃蟹正是美味。 俗话说:“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 秋天的螃蟹黄多油满,最是肥美。 于是领着赵虎,带着四个丫鬟,拿了渔网和水桶到了河边。 河边杨柳依依,水波粼粼,能够清晰可见有几条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的。 李如柏脱掉外套和鞋子,卷起裤腿就下了水,因为他看到水中的一颗石头后边正有一个螃蟹正在爬来爬去的。 不知道自己抓螃蟹的手艺生疏了没有。 李如柏想到。 手抓螃蟹可是个技术活,一般人弄不好就会被螃蟹的两个钳子夹住,那滋味儿体验过一次的人想来不会再去体验第二次。 瞅准时机,李如柏的手“嗖”的一下伸进了水中,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拿着一个约莫有赵虎巴掌大小的螃蟹。 “哈哈哈哈~这螃蟹有点儿憨憨的啊~” 李如柏大笑道。 随后赵虎也脱了鞋子一起下来,只是李如柏怕他溺水,就让他在岸边翻找着螃蟹。 北方现在吃螃蟹的人少,大部分人都因为螃蟹形状可怕、丑陋凶横,所以敬而远之。 不过李如柏可不会这么想。 对于李如柏来说,现在吃饭也就是能吃饱肚子,至于吃好是不可能的。每天吃饭来来回回就那几样菜,味道也大同小异,实在谈不上美味。所以沉寂了这么久,他终于决定自己动手了。 忙活了大半天的功夫,终于是逮到了不少螃蟹,只能说现在吃螃蟹的人少了真好,要不然可轮不到李如柏来抓了。 让李如柏没想到的是赵虎居然也抓了不少螃蟹,除了刚开始被螃蟹夹了一下,之后就盯着李如柏的动作,看李如柏是怎么抓的,后边居然再也没被夹过。 而且第一次被螃蟹夹到的时候只是低呼了一声,居然没有哭。 李如柏对自己的这个徒弟大为满意。 晚上做饭的时候李如柏就迫不及待的亲自下厨,直接将螃蟹清蒸了。 实在是馋啊。 做好之后李如柏让人给赵老三也送去了几只,毕竟里边也有赵虎的一份功劳。 螃蟹的鲜美超乎了李如柏的想象,李如柏借口李谷山正在减肥,让他尝了一个螃蟹之后就不让他吃了。 李谷山在一旁可怜兮兮的盯着李如柏如同饕餮转世一样的吃相,他也很馋。 每天都是糙米、杂粮,荤腥也少的可怜,最多就是些鱼和鸡,然后就是青菜、野菜和水果。不过效果十分显著,李谷山身上的衣服明显的胖了下来,每天自己在庄子里溜达几圈大气都不带喘的。 见李如柏护螃蟹护的厉害,李谷山无奈,只好舔了舔手指,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叹息了一声。 李如柏也只当没有听见,埋头和桌子上的螃蟹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搏斗。 ...... 吃过了晚饭,李如柏照例陪着李谷山绕着庄子消食。此时庄子上也有不少庄户正三五一堆的聚在一起家长里短,有的正端着饭碗靠在墙角、树下。 李如柏盯着他们的碗瞅了瞅,都是些野菜之类的,好一点的里边丢了两粒米,然后那么一大碗稀饭就唏哩呼噜的下肚了,家里有饭量大的人就多加碗水,大部分人吃了饭一泡尿下去就没了。 见了李谷山父子,脸上都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站起来跟他们父子俩打招呼,还有的扬言要把自家的孩子送来让李如柏看看能不能也收了做徒弟。 李如柏也都含笑一一应着。 等周围清净了之后,李如柏沉吟着说道:“爹,现在基本农闲了,您看是不是可以组织庄户们挖渠蓄水了?要不然遇到干旱顶不住啊。” 李谷山道:“怎么?又跟你爹我说起这事儿来了?” “爹,孩儿只是看那些庄户着实可怜,心中有些不忍。” 李谷山缓缓的说道:“你这性子倒是随了你娘,此事倒也不是不可以......” “爹您就直说有什么条件吧。” “爹的条件不多,只有两条。第一来挖渠的人咱家不管饭,最多每人每天一斤杂粮;第二就是过了年马上成亲。” 李如柏一听就苦着一张脸,第一条也可以接受,只不过过了年就成亲,这有点儿太早了些吧...... 李如柏刚想说什么,就听李谷山接着说道:“你这也不小了,隔壁赵家庄的那个赵扒皮,他儿子比你还小一岁,眼瞅着就要抱孙子了。” “你在看看你,还说什么等着二十岁了再结婚,到时候人家重孙子都有了。” “一步慢,步步慢,咱家不能让那个赵扒皮超了过去。” “所以明年这婚你必须得结!” 李谷山连珠炮般的直接把李如柏整懵了:说好的随我开心呢? 咋就突然变卦了呢?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 李如柏那未见面的媳妇儿是当年李如柏的母亲秀娘给他定下的。那女孩儿的母亲和秀娘是闺中蜜友,李如柏管那女孩儿的母亲叫萍姨,秀娘还在的时候两家人经常走动,后来索性就将两个孩子定了娃娃亲。 只是定亲没多久秀娘就去世了,自此两家人除了逢年过节就很少来往了,不过这婚约却还一直记着。 而那萍姨的夫君姓周名炎,字段寒,萍姨嫁过去的时候原本只是北平府的经历,正八品,不过后来得人赏识,官运亨通,一路升任为正六品的通判,升迁速度羡煞旁人。这让周炎的老岳丈孙中笑开了眼,逢人就被夸眼光好。 萍姨的女儿名叫周倚梅,只比李如柏小半岁。 虽然看起来两家人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不过那周炎对自己的夫人孙萍很是尊重,甚至有些...妻管严,更何况李如柏自幼就过目不忘,被奉为神童之称,所以周炎也乐得如此。 此番李如柏上了桂榜之后,就遣人来看望了一番,顺便有些提醒李谷山两家的婚事的意思。 李谷山人老成精,自然之道周炎的意思,问了自家儿子之后发现自家儿子有些反对,也就没有强求,原本是打算装作不知道周炎的暗示。 可惜的是,李谷山最近减肥卓有成效,于是就又开始出去见一见那群老伙计,结果就听到了那赵扒皮的就要抱孙子的消息。 再然后那群老伙计就问他家的李如柏是不是也快结婚了,什么时候能去讨杯喜酒喝,李谷山不好被落了面子,于是就说李如柏明年春天就完婚。 回到家中才想起自家儿子有些不同意这么早就结婚,不过这刚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李谷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如柏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第31章 查一查李如柏 南京皇宫,太子东宫。 朱瞻基正在和朱高炽讲自己在北平的经历,尤其是李如柏,朱瞻基更是添油加醋说的天花乱坠,仿若诸葛孔明在世一般。 末了朱瞻基对朱高炽说道:“爹,孩儿想跟着那李如柏学习一段时间。” 今年三十岁的朱高炽身材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势头,不过似乎他也没有控制的意思。 让他一天不吃那些甜点就浑身难受,而且喜静厌动,所以身材也是一天胖过一天。 此时朱高炽就正在吃一盘甜点,闻言点了点头道:“那李如柏,爹也有所耳闻,少年中举,而且看他近些日子的举动也算沉稳,中举之后并无骄躁,颇有些少年老成之意,你跟着他学学也没什么坏处。” 朱瞻基在北平每日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自然有人快马相报,更何况之后朱瞻基还特意写信说了此事,所以不由得朱高炽不特意留心李如柏。 说完朱高炽又端起了旁边的一碗甜汤,一口气喝了下去,满足的出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对了,回来之后你去见你爷爷了没?” 朱瞻基见朱高炽嘴中不停的吃东西,也是有些头疼。然后又想起了李如柏的爹,听说之前胖的都压塌了一栋酒楼。后来李如柏让他减肥,每天只让他吃糙米、杂粮、蔬菜,短短十几天时间就卓有成效,再看看自己这个爹,哎~ 要是让他每天只吃那些东西,恐怕会急的跳脚吧?嗯~他这身材想跳起来都难哦~ 朱瞻基心中有些发愁,然后回道:“孩儿刚回来见了母亲,接着就来找爹您了,还没来得及去见爷爷。” “嗯~去吧,你爷爷也许久没见你了,昨天还跟我说起你呢,许是想你了。” 说着又让人重新上了一盘糕点吃了起来。 朱瞻基应了声就转身出去了,见自己父亲又让人上了一盘糕点,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朱棣正在批阅奏章,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在这宫中,太监宫女走路都是悄无声息的,生怕惊着了宫中的贵人们,能这么大动静走路还不被呵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不过听这轻快急促的脚步声,朱棣心中瞬间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 “爷爷。” “哈哈哈哈~乖孙儿回来了,嗯,看着又长高了不少,哈哈哈。” 朱棣扔下手中的奏章,看着走进门的少年,抚须大笑道。 “孙儿瞻基见过爷爷,此去北平,让爷爷费心了。” 朱瞻基见了朱棣就弯腰拱手施礼。 朱棣走过去仔细端详着朱瞻基,然后笑眯眯的说道:“听说你在北平捣鼓了个什么香皂,啊,这次可是要带来给爷爷瞧瞧?” 朱瞻基嘿嘿一笑,然后朝着门外一挥手,接着外边就进来了一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正是那装香皂的盒子,朱瞻基将盒子打开之后指着香皂说道: “爷爷您看,这个小东西就是香皂。爷爷您闻下看香不香~” 朱棣捏起香皂看了一番,淡黄色的香皂,上面印着一朵桂花,惟妙惟肖,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儿。 “嗯~闻着像是北平的桂花,是也不是?” 朱棣拿起香皂放在鼻下闻了闻,面上露出一丝怀念。 朱瞻基一脸崇拜的道:“爷爷,您这鼻子可真是没话说,这都能让您闻出来~” “哈哈哈哈~爷爷我好歹也在北平那么些年了,闻过的吃过的桂花比你见过的都多。” “说吧,又想让爷爷为你做些什么?” 扔下了手中的桂花皂,朱棣有些好笑的看着朱瞻基道。 对朱瞻基他可是再了解不过了,看他这样子,料定是有事。 果然,朱瞻基嘿嘿一笑道:“爷爷,孙儿就是想让爷爷您每天洗脸多用用这香皂。” “就这?” 朱棣可是不信。 朱瞻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嘿嘿~孙儿还想让爷爷趁着过年的时候,把这些香皂赏赐一些给那些大臣们,帮孙儿打打广告。” “广告?乖孙儿嘴里还蹦出新词儿了~” “嘿~爷爷,这是如柏兄告诉孙儿的,说是广而告之的意思,就是打响名气,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朱棣斜睨这朱瞻基道:“找爷爷给你打那个什么广告,也是你那个什么如柏兄出的主意?” 朱瞻基生怕朱棣误会,澄清道:“咳,如柏兄可是怕爷爷您怕的紧着呢,生怕爷爷您把他脑袋砍了挂在城门口,这主意,,咳~” 朱棣佯怒道:“好啊~我的乖孙儿长大了~啊,连自己爷爷也开始算计了。” 朱瞻基苦着脸道:“爷爷,孙儿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哼!” 朱瞻基听见这声冷哼,急忙过去扶着朱棣躺在软塌上,讨好似的抱着朱棣的小腿给他捶腿。 “爷爷~怎么样?孙儿捏的可还舒服?” 朱棣随手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听见朱瞻基讨好的声音,故意板着脸道:“力道轻了点儿。” 朱瞻基闻声就稍微加重了力道。 “爷爷~这样呢?” 朱棣借书挡着自己有些绷不住的脸,然后压着声音道: “嗯~还不错。” 朱瞻基闻言更加卖力了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爷爷并没有真的生气,而这也是他们爷孙俩的日常乐趣,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见了这一幕也情不自禁的嘴角微微上翘,办事都轻快了几分。 ...... 朱瞻基一直陪着朱棣用过了晚膳才离开。 临出门的时候,朱棣对朱瞻基道:“嗯......你把那个什么香皂留下。” 然后不等喜上眉梢的朱瞻基发话,朱棣就一脚朝朱瞻基的屁股踢了过去,说道:“臭小子,赶紧滚吧......” 朱瞻基眉飞色舞的告了退,一路揉着屁股离开了。 看着朱瞻基有些雀跃的背影,朱棣淡淡的道:“查一查那个李如柏。” 旁边有太监闻言就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告诉朱棣,说朱瞻基想跟随李如柏学习一段时间,朱棣也听朱瞻基说了那李如柏,不过此事涉及到了大明的国本,含糊不得。 倒不是不相信朱瞻基,而是有太多人盯着朱瞻基了,为此不惜舍身布下这样的局也不是不可能,这让朱棣不得不小心。 第32章 周家 祝大家五一快乐~出门游玩记得戴好口罩~ 次日一早,管家李屯就敲着锣把庄户们全都召集了起来。 庄户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人群中有人紧张的说道:“是不是要涨租了哟?” 旁边一人接话道:“可不能吧。” “说不准呢,你看咱家少爷最近又是练武又是收花的,,啧啧,哪个花钱少了?最后这些钱不都得咱们来出?” “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也有点儿慌慌的~” 先前说话那人见有人和自己一样开始担忧了起来,顿时感觉心中舒坦了不少,然后故意说道:“嗨~别说,我这也有点儿慌~” “噤声!噤声!” 管家李屯在人群前敲了敲锣,大声的说道。 “各家都看看,看看自己邻居家都来了没?有发现没来的赶紧去叫一声......要不然误了好事儿,事后若是敢抱怨,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说是好事,大部分人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只不过刚才那两人又在嘀咕道:“好事?也不知道谁家的好事......” “可不是~” 说完还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这时李屯又说道:“没人答话,这是都来齐了是吧?嗯~好,那我这就去叫老爷出来。” 说完李屯转身就进了大门。 过了一会儿,李谷山抖着身上的肥肉慢悠悠的出来了。 在门口站定,见庄户们大都主动止住了话头,有些期待的看着自己,李谷山缓缓点了点头,大声道:“今年大家日子都过的不错,老天爷也给面子,没有什么大灾大难。” 说着李谷山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道:“不过啊,咱们不能全都指着天吃饭,万一要是遇见什么旱啊涝啊的,咱们怎么办?” 李谷山又歇息了一阵子。 听了李谷山的话,众人心中也是一阵阵的发愁,有老人站出来说道:“我年轻那会儿,有几年连年大旱,可怜啊,,,家中的小妹才出生几天,没了奶水,那么小的一个人儿,硬生生的饿死了......” 说着就哽咽了起来,旁边有人急忙出言宽慰,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旁边的人大多也是心有戚戚。 李屯见人群中有些喧哗,就又敲了敲锣,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等人群重新安静了下来,李谷山又说道:“为了解决这个事儿,现在老爷我决定,趁着现在农闲,要组织大家挖渠蓄水。” “一会儿啊,会有人跟大家说该怎么挖,去哪儿挖。大家就带着自己的家伙听指挥就行了。” “另外啊,凡是来挖渠的人,老爷我也不让你们白干,每人每天一斤杂粮,当天完工当天晚上大家就来领。” “不过只限壮丁才,你别把家里三两岁的娃子也领来,老爷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人群中轰的一声就炸开了锅,农闲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找不到活干,蹲在家里光吃不干,所以大多数人家农闲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饭,基本还都是稀粥,保证饿不死就行。 现在这来挖渠,每天还能有一斤杂粮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人群中不知谁打头跪下,然后直呼老爷仁慈,随后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起。 李谷山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们要谢就谢如柏吧~哈哈哈,大家都散了吧。” 李屯扶起跪在人群最前边的老人,然后对庄户们说道:“散了吧,散了吧,各家各户的壮丁等会儿来这儿集合。” ...... 李谷山回去了也没闲着,吩咐管家去请媒人来。 这是要去说项李如柏的婚事了。 大明律规定:凡男年十六、女年十四以上、并听婚娶。 当初太祖皇帝为了增加因连年战乱而锐减的人口,所以将男女成婚的限制放低了不少。 ...... 北平城周家。 一位看着有些圆润丰满、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正在手把手的教一位面容娇俏可人、看起来颇有些古灵精怪的少女做女红。 两人看着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周炎的夫人孙萍和爱女周倚梅。 这时有丫鬟找来,俯身在孙萍耳边道:“夫人,今天家中有人看见未来姑爷家的家丁去请了媒婆呢~” 孙萍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作为周家的女主人,她自然是知道自家丈夫前番差人去李家庄的事。 李家今日请了媒人,想来不日就要登门请期了。 想到这里,孙萍看了看自家女儿做的女红,针脚歪歪扭扭,长一针短一针,不禁气急,伸手点了周倚梅的小脑袋一下: “你这丫头,教了你这么久,还是做成这个样,真真是要气死老娘~” 周倚梅正蹙着眉头,秀眼直瞪着手中的针线和腿上摊着的布料,心中疑惑不解:这针怎么就不听自己的指挥,这布怎么会自己跑...... 没料到被孙萍突然袭击,揉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委屈的道:“人家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好嘛~” 孙萍闻言有些无奈,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当年娘的女红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要不是你继承了老娘的美貌,老娘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老娘亲生的了。” 说到最后孙萍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周倚梅有些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娘~您确定您当初的女红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 说完伸了伸白玉般的纤手指了指孙萍做的女红: 看针脚比周倚梅做的强点儿,却也好不了多少。 孙萍恼羞成怒,伸手轻轻拧着周倚梅的耳朵,“死丫头,老娘说好就是好~连你爹都说他是看上了老娘的女红,你个小丫头懂个什么。” 周倚梅伸手捂着自己的耳朵讨扰:“呀~娘~好疼~我错了娘~” 孙萍这才松了手,然后摸了摸腿上的布料,“算了算了~听天由命吧,反正老娘尽力了就好。” 丫鬟在一旁听了也是好笑,自家老爷平时只要敢说一句夫人的不好,晚上就得在书房过夜,这时间久了,自然就学了乖,不敢说自家夫人的不好了,反而还得换着法儿的夸夸夫人。 不过老爷和夫人的感情却是像那蜜里调了油似的,让人好生羡慕。 结婚将近十年,自家夫人除了大小姐之外再也没有添丁,这中间自家老爷也没有说要出去找个别的女人什么的。 一直到前些年,自家夫人才生了个少爷,老爷给取名周正,意为敢作敢为、坚持正道。 第33章 倚梅妹妹 此时李谷山正在家中接见一位浓妆艳抹的媒婆,别人都称呼她喜姐。 这喜姐也是远近闻名的主,据说已经撮合了九十九对儿新人,马上就要第一百对儿大圆满了。 今日李家的家丁找上门来,说是要请她给自家少爷做媒。 喜姐听说要给北平府如今风头正盛的新进举人李如柏说媒,赶忙打扮了一番,就跟着过来了。 此事在她看来是十拿九稳的事儿,这是连老天爷都赶着让她凑个大圆满呢。 进了李家大门,那媒婆见了李谷山就福身:“见过李老爷,今天早上就听见那喜鹊呀,喳喳喳的叫,原来是今日李老爷家要有喜事呀~” 李谷山笑呵呵的请了媒人入座,然后又让人上了茶水。 接着李谷山开门见山道:“犬子年纪也不小了,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这个当爹的自然按是要为此多操些心,犬子此前已与城中周通判家的大小姐有了婚约,不过此事还要喜姐你在中间帮衬帮衬......” 那喜姐有些惊奇的说道:“可是北平府的周炎周通判?” 李如柏自幼就有婚约在身的事情喜姐是听说了的,只不过她没想到李家一个平头老百姓居然能巴结上那周家,现在看来倒是周家老爷眼光长远,早早的就发现了李如柏这个少年天才。 李谷山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那喜姐心思微转,捂着嘴儿笑道:“哎呦~那可真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呐~” “听说那周通判家的小姐可是生的好看的紧呢~来的时候我还琢磨着,这满北平府能有谁家姑娘能配得上令郎,没成想把周家小姐给拉下了~想来也就只有周家小姐才能配得上令郎了哟~” “李老爷放心,这事儿包在老婆子身上~” 李谷山也是哈哈哈大笑,“那此事就还请喜姐您多多费心~” 说着就让人塞了个大红包给了喜姐。 喜姐拿着红包悄悄掂了掂重量,心中颇为满意,顿时又喜笑颜开,“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李老爷您真是太客气了,能给令郎做媒,是这北平府的媒人打破了头都想抢到的美差呢,承蒙李老爷高看,哪里还好意思再收红包哟。” 喜姐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急忙把红包塞进了鼓囊囊的前襟里边。 媒婆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见她嘴上说的客气,李谷山心中也没当真。 既然两人已经订了亲,那这“六礼”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自然就不需要喜姐来操心了。 喜姐收起了红包,涂满了胭脂水粉的脸上笑开了花,“李老爷,敢问这吉日可选定了?” 李谷山闻言道:“此前已经差人拿了八字去寻那杨神仙,想来此刻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管家李屯就眉开眼笑的拿着一张红笺走了进来。 “可是杨神仙给出日子了?” “回老爷的话,正是正是。” 那杨神仙也是个讲究人,之前刚给李如柏驱过邪,得了许多好处,此时又见李家的人来找自己为自家少爷问吉日,特意用了红笺写了一份正式的请期礼书,交给李家的来人。 李谷山接过红笺打开,只见: 签条上写:预报佳期 庚书封面上书:天作之合,良缔夙缔,顺乎天道,佳偶天成...... 再往下看: 谨诹己丑年正月十六日,令媛于归预报 聪闻祗候 俞允并祈 复示以便届期喜迎曷胜待命之至 ...... 李谷山身上的肥肉一阵抖动,笑道:“好!好!杨神仙果然真神仙也,正月十六好啊~” 喜姐也在旁边拍手笑道:“哎呦~杨老神仙果然就是不一样呢~李老爷您可不知道,好些人家选吉日,想去找那杨老神仙都找不到,如今却被李老爷找到了,看来是老天爷都在帮着这对儿佳人呢......咯咯咯。” 李谷山将请期礼书交给了喜姐道:“如此就麻烦喜姐了,还请喜姐择日去女家商议商议~哈哈哈。” “那是自然~后日十月初十,十全十美,老婆子我后日就去。” 说完喜姐就福身告退了。 ...... 此事自然要告知李如柏,初闻消息的李如柏傻了眼:自家老爹的行动好生迅速。 昨日才说要成亲,今天就把日子订了。 莫不是早有预谋? 李谷山又说道:“整日呆在家中像什么样子,明日你且去你萍姨家坐一坐,跟你萍姨说说此事,也好让你周伯伯有个准备。” 李如柏听了苦着脸,就想拒绝,转念一想,这可是自己的人生大事。 再说他也想亲眼见见那位倚梅妹妹,于是就应了一声回去准备礼物了。 ...... 这是李如柏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出远门,心中有些忐忑。 对这个时代的治安他有些不太放心,于是找到赵老三,想让这个李家庄的武力担当来给自己保驾护航,那赵老三自无不可。 不过李如柏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进了自己的宅子里,他记得自己之前想玩户外,然后买了一个可以太阳能充电的高压电击手电。 要是有了这个玩意儿,李如柏就能放心多了。 翻箱倒柜之后,李如柏终于找到了那个电击手电,没想到居然还有两格电~良心商家啊。 然后李如柏就带着赵老三,领着李忠、李厚,带着礼物打马出了李家庄。 为啥要带李忠李厚呢? 嗯,因为人多势众。 众人一路打马到了北平城,进了城才放缓马速。 到了周家,已经是将近晌午了。 孙萍在家中听到消息,就赶紧让人带着李如柏到了客厅。 “小侄儿如柏见过萍姨~萍姨近来身体可好?周伯伯政务可繁忙?正弟可会识字了?那个......倚梅妹妹最近可无恙?” 说到最后李如柏有点儿不好意思。 孙萍见了李如柏却是越发的满意了,尤其是李如柏今年又考上了举人,前途自是不愁了,于是笑眯眯的道:“都好都好~几天不见,你可是又长个了~” “这次来可是想我家小倚梅了么?她这一听说你来了,羞得都不敢出来了......” 这时旁边一声娇羞的声音传来:“娘~” 周倚梅听闻未来夫君来了,就急忙回到闺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本有些害羞,想偷偷看一看李如柏,谁知刚好听到孙萍在编排她的不好,于是就急忙跳了出来。 孙萍见女儿忍不住出来了,心中有些好笑,这两人自小就有婚约,李如柏更是懂事早,处处护着周倚梅,打小两人的关系就是好的不得了。 “我到后厨去看看,让他们中午多加几个菜。”说着孙萍就笑着起身出去了。 周倚梅心中长出了一口气,见到李如柏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己,顿时感觉小脸发烫,耳朵根儿都红了,然后福身道:“见过李世兄~” 李如柏是第一次见到周倚梅真人,看着有种空灵脱俗的气质,相貌也极为俏丽,心中低呼:“这是活生生的灵儿妹妹啊~” 李如柏心底惊叹,起身拱手,眼底有些揶揄道:“倚梅妹妹,你这突然这么淑女,让为兄有些不太习惯啊......” 周倚梅顿时破功,跺了跺脚,“如柏哥哥又在取笑人家~” 第34章 李如柏VS野猪 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这话是一点儿没错。 吃过了午饭,李如柏眯着眼在书房“钓鱼”,一旁有些肉乎乎的赵虎拿着本三字经,也是念一句停半句的,眼瞅着明显有些发圆的下巴就要一点一点的磕在了桌子上。 迷迷糊糊的李如柏梦见自己抱着倚梅妹妹你侬我侬,倚梅妹妹那欲拒还迎、娇俏可人的模样让李如柏看迷了眼,贴着倚梅妹妹那红润的小嘴儿正待亲上去...... “少爷!少爷!不好了,少爷!”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打断了李如柏的美梦,嘴角还挂着口水的李如柏有些生气,就差一点了就亲上了......就差一点!!! 旁边的赵虎也是一个激灵的坐直了身体,拿起了快要盖在脸上的三字经继续读了起来。 有气没处撒的李如柏一巴掌就拍在赵虎的脑袋瓜子上,“就知道偷懒睡觉,再睡觉就让你爹来站着看着你......” 赵虎受了无妄之灾,心中也有些委屈:师父您刚刚睡觉呼噜声都传出老远...... 不过大人不讲道理的时候小孩子有再多的道理也得憋在心里,尤其是这个大人还是自己的师父。 这个道理是赵虎吃了几次亏之后总结出来的。 所以刚刚的话也就只能在心里哔哔一下,至于说出来是不可能说出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来。 来自抄了两套教材的赵虎心中无声的谴责。 李如柏神色如常的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看着来人道:“什么不好了不好了,捡重点说。” “少爷,您那芋头,芋头被野猪给拱了!” 李如柏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野猪?哪儿来的野猪?胆子这么大,要死不成?” “少爷,就是西山下来的野猪,李四说看着可不得有大几百斤的样子。” “今天李四去给芋头地浇水,隔老远就看见地里边有个东西又拱又爬的,走近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头浑身发黑,獠牙都一尺多长的野猪。” “见那野猪的猪鼻子拱着地,猪嘴还在吃着芋头,于是李四就抄起地上的石头冲着野猪扔了过去。” “后来那野猪发了狠,冲着李四就顶了过来,还好李四跑的快,这才能回来通报一声。” “要不然那李四今儿可不得让野猪给吃了。” 李如柏听到这儿急忙带着来人往外走,到了门口看了一眼又想偷懒的赵虎,“下午把三字经再抄写两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赵虎本以为可以趁师父出去打野猪的功夫偷个懒,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于是苦着小脸应了。 出了门李如柏问道:“那野猪现在在哪儿呢?” “少爷,我来的时候李四已经带着几个猎户找过去了,想来现在应该快围着那野猪了。” “你去将赵师傅请来,让他一起过去,我先去找李四他们。” 说完李如柏就迈开步子冲了出去。 “少爷,您小心啊~” ...... 最近这些日子,庄户们都聚在一起在忙着挖渠引水的事,所以李四一脸惊魂未定的跑了回来说了野猪的事,管家李屯当即就点了几个庄上的猎户出来,说抓到野猪重重有赏。 于是几人就丢下镐子、铁锹,回家拿起猎弓,牵着自家的狗就跟着李四一起往西山走去。 李如柏之前只是吃过野猪肉,但是活生生的野猪他还真没见过。 大概这就是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吧。 所以这次听说有野猪拱了自家的地,第一反应就是: “星星那个星星~活的野猪?动物园里都没有的稀奇东西!” 至于地里的芋头和土豆,好几亩地呢,难不成还能都让野猪给拱了? 那就不叫野猪了,那得叫野猪精了吧...... 不过保险起见,李如柏趁周围没人,突然原地消失了一瞬间,然后又拿着电击手电出来了。 上次从周家回来之后李如柏就把这个唯一的“真·未来高科技产品”给充满了电,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对野猪有没有用。 出了村口,远远的能看见几个人牵着狗往西山走去,李如柏也不着急,就远远的吊着。 在赵老三没过来之前,他可不会上前去,那野猪的獠牙可有一尺多长呢,万一顶到自己可不得了~ 嗯,李如柏选择了从心。 还有倚梅妹妹在等着自己呢...... 村口不远处有一片荒草地,不知道是谁家准备留着盖房子的,不过一直没动工,现在荒草都有半人多高,所以经常能看到有人去里边拉屎撒尿。 李如柏从边上路过的时候看见荒草中间动了动,心中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谁家的小子又在里边施肥呢。 想着反正现在赵老三还没过来,就逗一逗里边的人。 于是从路边捡了颗土坷垃,拿在手里掂了掂,朝着草丛中间晃动的地方扔了过去。 李如柏哈哈一笑,只是预想中的叫骂声并没有传来,而是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李如柏的笑声戛然而止...... “难不成是有人大白天的在里边偷人?都这么开放了么?” 想想还有点儿尴尬,自己是不是有点儿不地道? 正准备偷溜的李如柏突然间瞪大了眼睛...... “我哔~” 只见一头浑身发黑,獠牙一尺多长的野猪哼唧着分开了荒草,瞪着的大眼睛有些气愤的看着李如柏...... 搁谁一会儿就被打两次心中也会不爽。 那头野猪心中同样也很不爽,上一个还没撵上,就又来一个,真当我西山第一帅野猪不要面子的么? 这要传回西山,本猪还怎么找那些屁股大的猪妹妹!!! 心中愤愤不平的西山第一帅野猪用前蹄扒了扒身前的土,然后闷着头冲着李如柏拱了过去。 李如柏此刻心中正在大骂前边那群狗鼻子瞎了、聋了的家伙,这么大的一头野猪你们那么多人那么多狗路过居然都没有发现! “我哔了个哔的~” 到底是这野猪不够味儿还是你们一群大老爷们不够行! “呵呵呵,那个猪大哥,我说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你信不信?” 李如柏尝试和野猪进行一番友好的沟通。 野猪自然是不信的,欺辱你猪大爷者,虽远必拱。 李如柏见野猪从来,转身就朝村里跑去,边跑边把怀中的电击手电拿了出来,然后在跑动中把功率调到最大。 扭头见野猪马上就要拱到自己屁股了,心中一横,抓着电击手电按下开关冲着野猪鼻子捅了过去...... 第35章 强悍的赵老三 赵老三听到李如柏请自己去抓一头几百斤的大野猪,就找李忠要了把短刀,然后二话不说,一把抓起短刀就出了门。 赵老三在李家的这段时日不愁吃喝,身子骨壮实了不少,最近也正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 那野猪见李如柏逃跑的时候还不忘偷袭自己,顿时怒火丛生,张嘴就咬了过去。 不过这一口刚好咬在电击手电上,如果不是国产货,怕是这一口下去电击手电就得凉凉。 李如柏见野猪竟然恐怖如斯,急忙将手中的电击手电松开,玩儿命似的飞奔,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此刻李如柏甚至能感受到野猪的獠牙已经顶在自己了的大腿上...... 为了小命着想,只能使出自己的终极技能“空间穿梭”了啊!至于会不会被别人看见,都快死了,谁还管的了那么多...... 野猪摇头甩掉了口中咬着的电击手电,等抬起头却发现身前早已没了人影...... 一缕秋风飘过,卷起几片落叶~~~ 野猪一个急刹车,在原地有些茫然的转圈,有些恼火的哼哧了几声,然后发火似的用力拱了拱脚下的泥土,最后无奈的发现先前那人确实不见了。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野猪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太够用,它的猪脑子怎么也想不明白李如柏是怎么大变活人的。 就算他去问李如柏,李如柏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它就被偷袭了,嗯,没错,这头野猪被人偷袭了。 一把锋利的短刀从野猪身侧悄无声息的捅来,准准的命中野猪又黑又粗的猪脖子。 “昂~” 毫无防备的野猪大猪脖子被捅了个正着,猛地大叫一声就跳了起来,只见那猪脖子上一股血色猛地飙了出来。 却是赵老三拿着刀从后面赶了过来,刚走到村口就见到有只野猪在发呆。 于是果断拔出短刀,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趁着野猪不备,一刀捅在了野猪的大动脉上,想要一刀要了它的猪命。 野猪吃痛之下,野性更盛,扭头就朝赵老三撞去。 赵老三见野猪飙血,也不跟它缠斗,身形微微一闪就让开了去。 不过那野猪用力过猛,脖子上的血就像那红色的小喷泉,再一次被躲开了的野猪此时也不气馁,调整身形又朝赵老三撞去。 只是多次无果之后,野猪的身形已经明显的有了些踉跄。 终于在又一次的冲锋中,野猪无奈的倒下了。 赵老三见状也不靠近,因为他见过不少次杀猪,知道猪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死不透,现在靠近的话保不准就会挨一下子。 那野猪躺在地上不停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中无力的哼哧着,只是脖子上的血却越流越少,慢慢的就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赵老三见状,就把刀擦了擦,然后上前拽着野猪的一条后腿,竟是一个人把这只几百斤的野猪给拖走了。 ...... 李如柏此刻正惊魂未定的躲在宅子里。 他是真的没想到前边好几条狗走了一趟竟然还没发现这头野猪,最后好死不死的让他遇见了。 “下次出门要一定要记得看看老黄历!” 在宅子里呆了一会儿,李如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就悄然出来了。 刚站定,李如柏就发现了前面那一大片血迹和那一条长长的拖痕:“这么惨?这血不会是野猪的吧?” 有心想要去看看原因,于是李如柏就顺着拖痕往回走。 抬脚走了几步,李如柏忽然想起来电击手电之前被野猪甩丢了还没来得及去捡,一拍脑门,“真是被吓傻了。” 此刻李家已经炸开了锅。 赵老三拖着野猪从村头回来,一路吸引了不少来看热闹的老小。 “那赵老三好生了得啊,一个人就弄死了这么大的一头野猪,瞅瞅这野猪这牙,啧啧。” “这才出去多久,你们看看,这猪得有大几百斤吧?一个人就拖回来了,这气力真是没的说。” “听说这叫气功,练了之后就力大无穷,别说一头猪了,一座山都能给搬走。” “你见过?” “没见过,难不成你见过?” 李如柏回到了家中,就看见屯婶在招呼人烧水退猪毛,问了之下才知道赵老三一个人就把野猪杀了,“这是个猛人啊,乖乖~” “屯婶,一会儿把猪拾掇好了给赵老三多拿点儿。” “哎!少爷您就放心吧~” “少爷,野猪油咱是自己吃还是留着做那个什么香皂啊?” ...... 远在南京的香皂作坊中,李远也正在为猪油的事情发愁。 这边养猪确实挺多的,不过都是散户。 而大规模制造香皂需要的猪油太多,挨家挨户的去收猪油太慢,大部分百姓都是准备留着过年杀了吃的,所以现在有钱一时半会儿也收不来那么多猪油。 目前工坊只有一半的匠人在制作香皂,剩下的人都被李远赶出去走村串户收猪油去了。 南京城一天的猪肉销量就那么大,猪油也没有多少多余的,大部分都被当地人买回家当肉吃了。 猪油还是非常受老百姓欢迎的,买了猪油熬了油,剩下的油渣还够全家人美滋滋的吃上好几天,更重要的是比猪肉便宜一半多。 李远无奈,只好派人守着南京城的几户屠夫家,杀了猪就高价把猪油买下来,这才让工坊每天能够勉强运转着。 有心想要找朱瞻基帮忙,只可惜整天见不到朱瞻基的人影。 上次去了趟皇宫,跟守门的守卫说要找朱瞻基,结果差点被抓起来。 “要是能有几家大规模的养猪场就好了,咱们也就不用这么发愁了。” 李远有些惆怅的对旁边的李伍说道。 “实在不行就咱们自己养,反正咱们现在有钱了,养那几头猪算什么。” 来了南京之后朱瞻基就将镜子卖给了定国公徐景昌,毕竟都是亲戚,朱瞻基也舍不得镜子落在别人手里。 这位定国公倒也大方,直接给了朱瞻基八千两白银。 也不知道李如柏知道了会不会把宅子上的玻璃都拆下来给卖了。 要知道李谷山扣扣索索的过了几十年,家中流动资金最多的时候才不到一百两,八千两足够李谷山把自己卖上几十次了。 这钱朱瞻基现在都交给了李远,让他保管着。 所以李伍现在也有些行止由心,啥事张口闭口都是咱有钱。 不过李远摇了摇头,他压根就没指望李伍,说出来也只是发泄一番罢了。 第36章 目瞪狗呆的指挥官 (扑街作者~最近无心写作~~~t^t) 这天李如柏又到了芋头地。 现在已经能非常明显的区分出来芋头和土豆了,李如柏大概的数了数,发现土豆的数量不少,估摸着有个几百株的样子。 自从上次芋头地被野猪拱了一遍之后,李如柏每天都带着赵老三来芋头地检查一遍又一遍,生怕再来一次“野猪之祸”。 还好之前的土豆是分散种植的,分担了不少的风险。 不过事后李如柏看了下,还是有几十株的土豆被野猪拱了。 芋头地里的土豆的长势很好,前些日子李如柏亲自给土豆疏芽、摘花,生怕土豆秧长势太好,抢了下面土豆的营养,导致将来长出来的土豆是个小鸽子蛋。 最近这几天李如柏发现土豆的叶子有些要慢慢枯萎的苗头,心中估摸着土豆差不多也就在这几天就要成熟了。 这几天李如柏除了每天固定去看一遍辣椒之外,就是来巡视芋头地,就差要带着赵老三在芋头地里搭个棚子住下了。 阻止李如柏的不是李谷山,而是秋天西山脚下的秋蚊子。 那秋蚊子着实了得,一口下去就是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疙瘩,又红又痒的。 头一天李如柏只待到了傍晚,就被蚊子在脸上、脖子上咬了好几个大包。 李如柏扭头看了看跟在身旁的赵老三,发现蚊子也欺软怕硬。 那些在李如柏面前穷凶极恶的秋蚊子压根就不敢靠近赵老三一臂的距离,只要在这个范围内出现的蚊子,立马就被眼疾手快的赵老三一把捏死了,端的是恐怖如斯。 “赵师傅,我什么时候也能想你这样,不说杀野猪了,就算能这样杀杀蚊子也成。” 李如柏不停的挠着脖子上刚被蚊子咬出来的大包,眼中有些羡慕的说道。 原本就沉默的赵老三闻言就更加的沉默了,因为他实在不忍心去打击李如柏。 这位少爷虽然每天早上都在练功,只可惜实在不是那块儿料,赵虎练的都比他好。 赵老三毫不怀疑再过几天李如柏连他自己的徒弟都打不过。 想了想,赵老三语气有些委婉的瓮声说道:“少爷您还是有几分天份的,多练练,总能杀蚊子的。” 李如柏心有戚戚。 这几天李如柏一直担心会有野猪下山来报复,不过似乎之前的那头野猪有些不太合群,直到现在也没见动静。 ...... 终于心惊胆战的等到了土豆的叶子完全枯萎的日子。 这天李如柏扛着锄头,怀着激动的心情亲自刨开了第一株土豆。 一锄头下去,李如柏听见咔嚓一声,就见翻开的泥土中带着一半被锄头切开的拳头大小的土豆。 见着了第一个土豆之后,李如柏丢下锄头,小心翼翼的趴在地上用手扒开泥土,把土豆全部扒了出来。 赵老三在旁边看的有些疑惑:这个东西看着不像是芋头,不过看李如柏对这东西的样子,好像很在意这些东西。 李如柏数了数地上的土豆,拳头大小的就有五六个,还有两个和赵老三的拳头一样大,剩下的两三个土豆也都和鸡蛋差不多。 单单这第一株差不多就有七八斤左右的样子。 李如柏激动的指着土豆对赵老三说道:“赵师傅,有了这个东西以后老百姓再也不怕受饿了。” 见赵老三有些疑惑,李如柏激动的手舞足蹈,“这东西即能当做主食来充饥,又能拿来炒菜,而且炒菜的话味道还相当不错。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产量很大很大,亩产最少最少十石!!!” 赵老三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芋头产量比这还要高,多的甚至能亩产二十石,不过芋头不耐旱,只能在一些水土湿润、气候潮湿的地方种,谁知道这个东西是不是和芋头一个德行, 李如柏种的这几亩芋头地,赵老三就不是很看好。 要不是经常有人来浇水,没准早就没野猪什么事了。 于是赵老三继续沉默着。 这让有些炫耀的李如柏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赵老三看了看有些尴尬的李如柏,也觉得自己沉默着不是个办法,于是张口,有些干巴巴的说道:“......不错。” 您还不如继续沉默着。 虽然有些微的受打击,不过李如柏还是叫来了人,让他们把芋头全给刨出来。 挖的时候李如柏特意交代,如果见到土豆一定要用手刨,不许用锄头。 不过就算这样最后还是损失了不少。 这些可都是明年的种子啊。 李如柏有些心疼。 等到芋头全部挖完之后,李如柏叫人把土豆和芋头全部称了一下。 土豆有一千六百多斤,十三石还要多一点。 而芋头产量就更高了,将近一万斤。 这一下整个李家庄都有些沸腾了,大家都在芋头地头围着看自家大少爷种的芋头。 “乖乖,这芋头产量这么高咧?” “亲娘~要不是一开始俺就在旁边看着,俺也不相信啊。” 又有人伸出大拇指道:“咱家少爷这不仅读书了不得,种地也是这个啊!” 这话说的对,不少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回头咱们也去找李老爷要点芋头种子,种几亩试试。” “不过我听说这个芋头旱不得啊,你们没见那个李四整天来给这地浇水。” “我也听说了,这东西要是稍微旱了可就全死了,要种你们种,反正打死我都不种。” 旁边人听了,觉得这话好有道理,不禁点头赞同,“就是就是。” “咱们庄旁边就是那么大一条河,你们还怕旱了?还有前阵子刚挖的大水塘,那不都是水,我看你们就是懒。” 嗯?这话也好有道理啊:“就是就是。” “你才懒,你全家都懒。” “你个狗日的,你才懒......”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啥要互怼,但是,你们骂的好有道理哦,先赞同一个:“就是就是。” ...... 李如柏看着自家门前那一大群委婉的表示自家明年也想种芋头的庄户们,心中有些猝不及防。 嗯,其中就有之前说自己打死也不种的那位,也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位屈服了。 当然少不了那位“就是就是”。 李如柏没想到原本只是为了给土豆打掩护的芋头居然这么受欢迎。 这不就等于是: “你部正面佯攻牵扯敌人主力,掩护我部主力从后面进攻敌人大本营。” “是,指挥官!” “报告指挥官,我部已经正面突破敌人防线,一不小心冲破了敌人的大本营,击毙了敌军总司令等高层指挥共xxx名,俘虏无数。” 指挥官:目瞪狗呆.jpg 第37章 可是你没有孙子 土豆种出来之后,李如柏就迫不及待的去摘了一颗小红辣椒,然后亲自下厨炒了个酸辣土豆丝。 倒不是说李如柏忘记了要把这次的辣椒全部做种子这回事,而是实在忍不住啊。 一盘简简单单的酸辣土豆丝,让李谷山和李如柏吃的满身是汗。 李谷山大口的嚼着土豆丝,一边吸溜嘴一边被辣椒呛得直咳嗽,“儿啊,你的这个辣椒,可是真够劲儿的,咳咳,,”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又道:“茱萸虽然也辣,但是和这个辣它还不一样,,,咳咳,不过,你这个可比茱萸长的快多了。” 当初李如柏挖了苗圃李谷山还有些心疼,只道是李如柏崽卖爷田心不疼,现如今看来: “哎呀!真香。” “可惜就是少了些。” 李谷山有些叹息道。 “爹,等开春了咱就把这次的辣椒种子种下去,过两三个月就能吃到了。” “嗝~” “嘶~~真辣~~过瘾啊。” 李如柏见状就给李谷山端了一杯水,李谷山喝了一口压了压口中的辣劲儿,满足的摸着自己日渐小下去的肚子,“就差个孙子了~” 李谷山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不过遗憾的是巅峰处少了个孙子。 前几天李谷山出门发现赵扒皮已经抱上孙子了,那可恶的赵扒皮逢人就说自己孙子的小雀雀尿尿直接尿了他一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儿媳妇儿生了个带把儿的,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李谷山气的牙痒痒。 “我儿子打小就是神童,过目不忘。” “可是你没有孙子。” “我儿子少年天才。” “可是你没有孙子。” “我儿子少年中举。” “可是你没有孙子。” 想想就可气! 自己不止没有孙子,自己现在连儿媳妇儿都没进门!这点让李谷山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感觉在赵扒皮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越想越生气,看了看旁边还在吃饭的李如柏,一巴掌就朝着他的脑袋拍了过去。 李如柏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自己的老爹一眼,“爹,你这好好的打我干啥?” “不争气的玩意儿,打你怎么了。” 李如柏:“......” ...... 李谷山最近的减肥效果非常的明显,原本体重二百多斤的他,现在已经瘦到了十百六十多斤,说实话这个吨位只能算是壮实,不能算胖了,不过就是李谷山矮了些,所以还是显得有些胖。 要是李谷山有一米八,十百六十斤的话那肯定不算胖!!!必须不算!!! 不过对于自己减肥成功李谷山却有些心疼,自己之前的那么些衣服自从自己瘦了之后他们可都胖了啊...... 要是给那些衣服都瘦了身,费劲儿不说,不定还没原来的好看。 要是重新做几身衣服,那得浪费多少料子。 李谷山对此很是心疼,那可都是钱啊。 而且李谷山觉得自己明显看着不够原来富态了,现在跟几个老伙计待在一起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自己就像是那破落户似的。 之前去鸿福酒楼吃饭,店小二每每都找他让他结账,因为他最胖,看起来最富态,每次店小二找来要账的时候李谷山都会装作恼火的样子,实际上心底还是有些得瑟:平常都吹牛说自家有多少地多少银子,呵呵~现在看看谁最有钱?你们有钱怎么不去找你们结账,嗯?。 可是现在那些光荣岁月已经一瘦不复返,离自己远去了,现在店小二都去找黄大发了,因为那黄大发是目前他们几人中最胖的那位。 这让李谷山觉得每次黄大发结账的时候都在嘲讽自己是个穷比~ (黄大发:我没有~) 更过分的是有些人见面居然直接问他最近是不是破产了,然后还委婉的表示只要李谷山去求一求他,他就愿意来帮衬李谷山一把,毕竟大家都是一伙的嘛~ 这可把李谷山气的不轻,恨不得把家里边那些一箱一箱的地契统统扔出来砸死那人。 李家现在的地很多,自从李如柏中了举之后官府就给李家的田地免了税,然后就有了越来越多的农户带着自家的田地前来投献。 如果把地投献给给李家的话,自家每年只需要每年给李家缴三成的租子就行了,别的就什么都不用再出。 要是正常自己来种地的话,每年就要给官府缴纳地税,地税虽然不高,才十五税一;可是别忘记了还有摊派呐,摊派每年要缴纳多少那就说不准了,每年地方官员为了增加赋税就会有各种摊派,如果拿不出来就有小吏去家里搬东西,要是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了,就要把人抓走。 更过分的是有些小吏还要上下其手,明明一斗粮,他偏偏要斗冒尖了才算,冒尖的这些都进了那些小吏的腰包。 以至于出现了“富者田广而赋役轻,贫者田狭而赋役重”和“有有田而无赋者,有有赋而无田者”的情况。这就造成了赋役严重不均的现象。 而这一现象的后果就是大量农民纷纷破产,或流亡荒野他乡,或卖身于豪强为奴。 赋役不公,百姓负担沉重,可是老百姓也不傻,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哪个对自己有利就选哪个,给谁种地不是种?总不能饿死吧? 所以李家现在的田地数量已经由原来的九百多亩激增到了现在的两千多亩,可以想象,如果假以时日田地肯定会更加的多,这让李谷山每日在家没事就对着那一箱子一箱子的地契发乐。 ...... 这天梁火带着人来到了李家庄,随行的还有一辆马车。 “如柏先生,这是殿下让我给你带的书信,这封是李远他们的。” 然后又指了指马车道:“这是殿下卖镜子的钱,除了留在南京三千两银子作为备用之外,其余的五千两尽数带了回来。” “多,,,多少?” 李如柏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不确定。 梁火也感觉很不可思议,就那么一个小小的东西,就值这么多钱! “除了留在南京三千两银子作为备用之外,其余的五千两尽数带了回来。” 梁火又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乖乖隆地咚~” 第38章 谁的......大明? 李如柏坐在书房中看着朱瞻基和李远的来信,思考着应该要怎么给他们回信。 梁火在一旁呆坐着,闲的有些无聊的他正在盯着打瞌睡的赵虎,每次在他以为赵虎的下巴要磕到桌子上的时候,那小脑袋就好像有先知似的猛地抬了起来,让梁火觉得甚是有趣。 朱瞻基在信中大概的跟李如柏讲了下他是怎么把镜子卖给他的那位表叔,也就是定国公徐景昌的。 这中间的过程很简单,朱瞻基那天抱着镜子就去了徐景昌家,然后让那位定国公夫人瞧了一眼,顺口说了一句此物目前只此一件。 朱瞻基的话定国公夫人自然是相信的。 于是那位定国公徐景昌就颠颠的拿出了八千两银子把那面小镜子买了下来,还是现银! 这让朱瞻基这个大明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对自己的这个表叔家所拥有财富的数量之巨很是震撼。 朱瞻基可是知道大明如今一年的赋税是多少的。 就拿去年来说,大明在田地上收的赋税一共三千二百万石粮食,全部按照一两银子四石粮食的价格计算,折合银子才八百万两。 而自己这个表叔,为了给自家夫人买上一个小镜子,随随便便就花了大明一年的赋税将近一千分之一的银子。 现任的户部尚书夏元吉为了能够少花一两国库里的银子,甚至敢和自己的爷爷当面跳脚互怼,每每怼的自己爷爷哑口无言。 平心而论,这位表叔真真比皇家、比大明奢侈多了。 而像定国公这样的权贵大明究竟还有多少? 朱瞻基在信中有些疑惑的请教李如柏,他想知道那些权贵们的这些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李如柏自然是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了,像自家这样普通的举人之家都不停的有人主动来投献田地,更遑论定国公这种豪门大户了,普通人想去投献没有门路估计八成都不收的,而且别忘了这些特权阶级他们去行商也是不收税的。 如此一来财富的积累自然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而这雪,原本都该是大明这个国家的。 然后朱瞻基又说了一件让李如柏很是蛋疼的事情: 原本只是他们俩合伙的香皂生意,现在合伙人中多了一个叫名字叫做朱棣的人,也就是说他们从此和大明帝国的现任掌舵人——当今的皇帝陛下搭上伙了。 而且这个朱棣还是现在香皂作坊最大的股东,一张口就要了朱瞻基和李如柏各一半的份子。 这是大明唯一一个敢明目张胆的巧取豪夺而且还没有人敢去管的主。 所以李如柏想去找人做主都找不到。 李如柏当下有些淡淡的......忧伤。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现在送给宫中的香皂,朱棣他居然也不给钱! “乖孙儿啊,这香皂作坊,爷爷我可是一个人占了一半的份子了,也就是说这香皂作坊从此就是爷爷的了,那爷爷我用自己的东西,怎么还要收钱呢?” 这是朱棣的原话,也随着信一字不落的一起来到了李如柏对面前。 “他这是,,这是,,这是坑孙儿啊!!!” “他们老朱家的人良心简直坏透了啊!!!” “这叫与民争利!!!老朱他居然下得去手!!!” 当然了,这话李如柏只敢在心底说,要不然正在旁边坐着的梁火估计这次就要立功了: 大人!有人对当今陛下不敬,在下已经将那人的人头给割了下来了! ...... 民生多艰!李如柏自己现在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不过还好,朱棣也不是白白的就夺了朱瞻基和李如柏的利,反而派了不少匠户到了作坊一起参与香皂的生产工作。 “不仅巧取豪夺,与民争利,居然还派人来无耻的偷师!” 李如柏此刻只觉得后世史书中说的那个英明神武的“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怕不是个假的吧!!! “怎的能如此下作。” “他们老朱家的人是真真的是无耻之尤!” “朱瞻基那小子果然还是不靠谱,要是当时自己在场,哼哼~” “要是自己在场,恐怕早就跪着、求着老朱把香皂作坊全部给收了吧~~” 好恨自己啊!真是太没骨头了。 不过那些匠户的到来还是有好处的。 朱瞻基在信中说由于猪油实在难以收购,导致香皂作坊的规模一直不能扩大,作坊中的人至少有一半都被李远满南京的撒出去收购猪油去了,最远的李伍都跑到扬州去了。 这个倒是出乎了李如柏的预料,原本在他看来,南京那等富庶之地,猪油这种东西应该非常多才对,只是没想到南京的父老乡亲们居然这么喜欢吃猪油,李远让人一天到晚的守着屠夫居然都买不到猪油。 后来那些匠户来了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随后他们就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不能用其他的油来代替猪油?既然不能开源节流不顶事,那为什么不能换一种原材料呢?办法总比困难多。 朱瞻基信中说那些匠人们陆陆续续的分别试了羊油、芝麻油、黄豆油等等,用不同的比例再添加了些不同的添加物,制造出来的香皂居然各有千秋,用那羊油制作的香皂甚至比用猪油制作的还要好,而且到现在还有些匠人在不停的尝试一些其他的配方。 “妙啊!” 李如柏对古人的智慧实在是佩服无比,这些匠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多种解决办法。 朱瞻基也很是敬佩这些匠人们,但是敬佩之余也提及到这些匠人的待遇之低,简直令人发指。 这些匠人中有一部分属于是坐班匠人,虽然薪俸颇低,但是也勉强够一家的温饱。 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轮班匠人,不仅轮班期间没有任何薪俸,而且来回的路费还要自己出,很多匠户为了凑齐轮班的路费卖田卖地卖房子,把家里能卖的都给卖了,然后拖家带口的来到轮班的地方谋生。 朱瞻基对于这些为了大明的繁荣强盛而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工匠们很是不平、不忿。 但是他现在所能做的,仅仅只是给目前在作坊工作的几十户匠户们,按照作坊里的标准给他们发放对应的工钱。 而这样的匠户在大明还有几十万户。 朱瞻基有些迷茫,这就是满朝文武口中的盛世大明?这究竟是谁的盛世?谁的......大明? 第39章 狠起来自己都杀的李如柏 正在一旁读书的赵虎小同学此时已然彻底向他趴着的的小书桌投降了,不过那有些圆润的小下巴到最后也没有和梁火心中预想的那样使劲儿磕在桌子上,倒是让在一旁看热闹的梁火好生失望。 李如柏看了看赵虎同学被书本盖着的小脑袋,摇了摇头也没去管他。 小孩子瞌睡多,大家都从小孩子那个时期过来的,都是可以理解的嘛。所以就等他睡一会儿了再惩罚他吧。 想了又想,李如柏觉得朱瞻基这封信有些不好回。 里边有些问题,如果说的太过直白,以后万一落入到有心人手里,自己岂不是就要凉凉?得罪的人太多了呀,就比如投献这事儿,这是要自己把自己也得罪了的节奏。 真·狠起来自己都得罪·如柏。 就问你们怕不怕? 最后李如柏还是提笔回信了。 首先,李如柏隐晦的表示自己可以再多分一成香皂作坊的份子孝敬给朱棣他老人家,让他老人家坐实了他就是香皂作坊最大股东这件事。 既然已经抱上了大腿,那就可以再抱的彻底一点儿嘛~ 既然已然无力反抗了,那么自己就好好享受吧~ 能在皇帝陛下的手底下打工干活当狗腿子,不知道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然后又在信中大肆吹捧了一通朱棣,什么英明神武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古一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比他不得等等等等。 反正马屁又不要钱,要是朱瞻基不小心把这封信拿给他爷爷看了,自己好歹也能留个好印象不是。 嘿嘿...... “这个万恶的、黑暗的皇权社会......” 心中感叹了一会儿,李如柏继续奋笔疾书。 对于匠户的事儿,李如柏自然是心知肚明,而且不止是匠户,军户、民户的事儿他也一清二楚。 老老朱当初做这事儿肯定有他自己的思量,只不过有些太过理想主义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 可惜匠户的儿子生来不会做工匠,军户的儿子生来也不会杀人,民户的儿子生来也不会种地。 而且老老朱还忽略了人口增长的问题,一旦一个人的俸禄不够家中日常生活所需,而这个人恰巧手中又有了一些小小的权利可以很轻易的改变这种现状,你猜他会不会以公谋私、铤而走险呢? 不过这些话李如柏却是不好也不敢这么直接的跟朱瞻基说出来,因为他怕梁火下次再来就不是来给他送银子了。 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句每一项政策的施行都和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关系,而社会背景是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改变的,所以那些放在以前是利国利民的政策不一定能够适合目前的社会。 李如柏心中对匠户、军户、民户制度的优缺点门清儿,不过那是老老朱办的事情,他也不好在朱瞻基面前评价人家老祖宗的是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如柏可不会拿自己的脖子去硬抗老朱的钢刀。 自己委婉的表示了一番这个制度在当下“可能”不适合,想来朱瞻基那么聪明,应该一点就透,而万一老朱看到了这封信的内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点点猜测就把自己的脖子喂了钢刀吧。 ...... 李如柏把朱瞻基的第一个问题留在了最后回答,是因为他也有些发愁,毕竟他自己家也是这个既得利益团体中的一员啊。 李家现在的田地、在北平城的那间粮铺甚至还包括最近新开的香皂作坊,这些可是都不用去缴纳赋税的。 (小声哔哔一句:香皂作坊还有你们老朱家八成的份子,咱只是个打工的。) 而且说句大实话,这些士绅都是都是大明的中坚阶层,上和朝中的大臣权贵们攀扯不清,下又实实在在的管着那些升斗小民的命脉,大明的之所以安稳,有一部分都是这些士绅的功劳。 只不过这些人却是在吸大明帝国的血,就像蚂蝗一样,等到把大明吸干了,他们就会再重新找一个对象,继续吸。 想想大明崇祯皇帝时期,国库中穷的叮当响,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而当时的大明帝国民间的的经济却是一点不含糊,那些官员、地主和商人,家中金银出锈,铜钱烂绳,粮食烂在家中,把老鼠喂的比猫还胖。 真真是人祸。 不过李如柏现在跟朱瞻基说崇祯的事他肯定不会相信。 仔细斟酌了一下,李如柏决定把自己中举之后百姓自发投献的这件事儿当做一个趣闻讲给朱瞻基听。 然后于不经意间又说了一句:如果哪天自己金榜题名的话,还会有更多的...... 真·狠起来自己都杀·如柏。 想当初老老朱这是为了鼓励那些寒门学子努力读书的一片好心,如果他得知这片好心现在被下边的人钻了漏子,会不会直接从棺材中跳将出来,然后将那些人再来一次剥皮揎草。 “回头要叮嘱老爹不能再收投献了,反正自家现在也不缺钱,要那么多地干什么,怪危险的。” 最后李如柏又将土豆一事告诉了朱瞻基,着重说了此物能降血压、降血脂、控血糖,是抑制肥胖的良物。 听不懂所谓的三高不要紧,重点是最后的抑制肥胖。 朱瞻基的老爹朱高炽,没准比自己老爹之前还胖,相信朱瞻基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写完之后李如柏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腕,然后把信纸放在一旁摊开晾干。 毛笔写字就这点不好,不晾干就会一塌糊涂,可是没了它又不行,李如柏心中叹息。 活动了一会儿手腕,又把睡的呼呼作响的赵虎给叫了起来,然后随口又罚了赵虎抄写三遍三字经。 赵虎被叫醒脸上还在迷迷糊糊,眯着小眼,听见自己又要抄写三字经,顿时就有些委屈。 梁火在旁边看着心中也有些好笑,李如柏这个小徒弟很有意思啊,回头一定要跟殿下说说。 教训完赵虎,李如柏心情舒畅了很多,然后又坐在案头给李远回信。 李远来信主要就是汇报了下工作,另外一个就是问问李如柏过年的时候他和李伍俩人能回来过年么? 李如柏见状心里有些一愣,然后算了算,发现再有不到半个月就进入腊月了,过了腊八就是年,可不是快过年了么。 记得自己刚来那会儿才刚过八月十五,一眨眼就要过年了。 摇了摇头,李如柏心中又是一声叹息。 回家过年李如柏自然是同意的,屯叔屯婶可就这一个儿子,过年自然是要一家人团聚的。 自己当然是选择成全他们了。 第40章 孙萍教女“相夫” 李如柏现在正在忙着盖窑子,别误会,是那种可以烧玻璃、瓷器的窑子,不是那个男男女女共处一室的窑子。 李谷山在看到那五千两银子之后,整个人都要疯掉了,喜得合不拢嘴。 之前李如柏和他提过,鉴于家里的储备金不足,创业计划差不多要胎死腹中,所以托了朱瞻基帮忙卖个小玩意儿,那个小玩意儿可能会值些钱,应该能够缓解下李家现在财政不足的窘境。 这何止是缓解啊,把李家整个买下都足够了。 原本为了李如柏的婚事,李谷山准备去和几位老伙计借点钱,如今看来李如柏再结几次婚都没事。 知道了镜子如此值钱,李谷山就开始在李如柏耳边叨叨,让他赶紧多做些出来。 李谷山整个人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儿啊,这以后咱们家就发财了,一块可就是八千两啊......别说八千两了,咱们家要是能做出来了,八十两,八十两就卖。” “一般人家可没八千两,要是卖的贵了,那可就不能长久。” 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如柏只好认命的叹了口气。 只不过他李如柏哪懂怎么建玻璃作坊,甚至连怎么盖窑他都不会,纯理论派。 不过出乎李如柏意料的是,一心掉进钱眼儿里的李谷山居然如此的卖力。 整天整天的见不到人,天一亮就带着管家李屯到处转悠,挨家挨户的打听谁家有懂得烧瓷器的师傅,直到天麻麻黑了才回来,最后还真被他高价弄来了几个会烧瓷器的工匠回来。 李谷山很明白这个东西保密的重要性,所以直接高价让这几个工匠签了卖身契,然后举家搬进了李家庄,直接住在了李家主宅边上。 如果不是李家主宅院子不够,没准就直接搬到主宅了。 于是就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下,李如柏开始了“艰苦”的第二次创业计划。 创业计划第一阶段:选地盖房。 玻璃作坊的选址油李谷山排班,最后敲定了李家庄与西山中间的一块荒草丛生的荒地,选择这里的原因就是安全,谁想过去都得经过李家庄,除非是绕路走西山过去。随后就差人到了官府进行了报备,之后就择日开始破土动工。 李家庄的老少爷们儿自从上次挖渠蓄水之后所有人又再次扛着锄头开始了开荒之旅。 北方现在正是寒冬腊月,虽然还没下几场大雪,但是地面已经冻得结结实实的了,这让施工有了很大的麻烦:一铁锹下去地面只有一条白痕留下,压根就铲不动。 李如柏其实是想等开春土解冻了再开始挖地基盖窑子,然后被求财心切的李谷山一通怼。 “开春了大家就要开始忙活农活,种地、除草、浇地哪样不要人,到时候找人来工钱得多多少?” “出的少了没人愿意来,出的多了你爹我心疼啊。”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是不是想着这五千两银子都是你挣来的,你想给他们多少就给多少?我老李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大手大脚的东西。” “能花一个铜子儿就能办成的事儿,非得多花一点心里才舒坦?日子要都是你这么个过法,咱爷俩现在早在北平城当叫花子要饭了。” 李如柏: ̄□ ̄|| 无奈之下只好让人来一点点的干了。 土地上冻了,就直接从西山砍了柴火下来,直接把地烧一遍,等下面解冻之后赶紧挖,挖到挖不动了就继续烧...... 百十来号人,干了四五天了,才将将把地基弄起来。 ....... 周家今天也是热闹非凡,孙萍请了几个妇人来给自家女儿缝制出嫁用的婚被。 似乎不管什么朝代,缝婚被都讲究个吉利,一定要儿女双全的妇人才有资格来缝,图的就是儿女双全。 不过孙萍自己却没下场,她对自己的真实水平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只是在一边盯着,让那些妇人们针脚缝密实些。 一群妇人手中的绣花针飞快穿梭,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应道:“周夫人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谁要是缝的不好,那都没脸出来揽这个活不是。” 周家这次的活是个难得的大活,银钱给的也足,所以这些专门缝制婚被、婚服的妇人很是上心。 一般人家的婚被大都是六床或者八床,不过周家好歹是官宦人家,家中自是不缺这点儿棉花、布料,索性就按照最高的来,直接准备了十二床婚被。 一旁还有几个妇人正在赶制周倚梅的婚服,几个妇人单独围成一个圈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这里要怎么缝才好看,那里要怎么缝才不露线。 明朝的婚服就是后世常见的大红色的凤冠霞帔。 其实红色在明朝是忌讳色,就连皇后的衣服上也只能用一点红色作为点缀。 只不过明朝女子的嫁衣却不在此列,只要百姓出得起钱,女子的嫁衣可以做成和皇后大婚一样的,这也算是老朱家对老百姓婚礼的特殊待遇。 ...... 周倚梅正在闺房接受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婚前教育。 嗯,就是那种关于洞房花烛夜的教育。 不然到了洞房的时候需要做什么都不知道,那就闹笑话了。那画面,想想就很...... 教授周倚梅婚前教育的是一个老婆婆,孙萍精心挑选的,据说经验丰富。 (孙萍当然不可能自己来教了,不然有些话要怎么说出口?) 那老婆婆手中拿着一本有些泛黄了的书籍,看那纸张的破损程度,应该是被经常翻阅的。 老婆婆指着里边的插画正在给周倚梅讲述一些动作要领。 “一开始一定要放松,不要害怕......” “......后面就要慢慢学着主动一些,这样才会有些情趣。” “不过一定不要一开始就太放松,男人都喜欢半推半就、半遮半掩的......” “还要不经意间的......” “最重要的是这种事不要沉迷,不要做太多,你们都还年轻,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一开始就不知节制,后边几十年可要怎么办?” “夫妻关系就是要和谐,白天要和谐,晚上也要和谐。” 周倚梅俏脸通红,看着那些羞人的画面,然后听着那老婆婆的小火车一路“呜呜呜”越开越溜~ 到了晚上的时候就是孙萍和周倚梅的母女相处的时间。 每天晚上孙萍都要来到周倚梅的闺房,给她传授一些为妇之道。 比如怎么狠狠的拿捏住那些男人的心。 再比如怎么把一个男人管的服服帖帖的。 还不时的拿周倚梅的老爹周炎举例,让周倚梅小鸡啄米般的不停赞同。 “虽然老娘女红做的不好,但是老娘管男人有一套啊。” “你看看,你爹他可敢说老娘女红做的不好?每天还不是变着法的夸老娘女红好~” “平时在老娘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老娘说东他就不敢往西。” 孙萍横眉竖眼,一脸蛮横的给周倚梅言传身教自己的“相夫”之道。 书房中的周炎猛地打了个冷战。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第41章 狗腿子朱瞻基 李家也在为李如柏准备着一应结婚需要使用的东西。 不过李如柏的母亲去的早,李家长辈中又没有其他妇人,所以这些都交由管家李屯的媳妇儿屯婶来帮着张罗。 首要的就是李如柏结婚要穿的礼服。 李如柏虽然有了功名在身,但是此时并无官身,不过按照婚礼的特殊待遇,李如柏结婚的时候可以穿九品官员的官服。 屯婶特意花高价请来了北平府最好的裁缝,来给李如柏量身定制,毕竟这是自家少爷头一次穿官服,自然要重视些。 其次就是婚被,不过因为李家是男方,所以婚被不需准备太多,屯婶只是找了庄子上的几个儿女双全的妇人,在李家前院的空地上铺开了场地,缝制了两床婚被。 这些都要趁着年前赶制出来,屯婶刚去找了裁缝送去了李如柏的尺寸回来,进了门看着院子中忙碌的众人有些羡慕。 自家少爷的婚被自己不能亲自缝,这让屯婶心中很是遗憾,不过自家那个不中用的老头子,自己到现在才只生了一个李远,想想就来气。 看了看院子中的众人,屯婶大声道:“大家伙都赶进着点儿,弄完了老爷重重有赏,各家也能过个富年~” 这时有妇人扬声问道:“他屯婶,能让少爷把我们家那小子也收了做徒弟不?” 没等屯婶回话,旁边就有人说道:“狗蛋他妈,就你家那小子,鼻涕都还没断呢,那不是污了咱家少爷的眼。他屯婶,你让少爷抽个时间看看我家那小子咋样啊?” “我家狗蛋鼻涕没断是不假,可总比你家那个拉屎都拉不干净的小子强吧?总不能让少爷帮你家鸭蛋儿擦屁股吧~” 一群妇人听了哄然大笑...... ...... 李远此时已经收到了李如柏的信,正带着李伍收拾东西,准备过几天安排好作坊这边的事情之后就找朱瞻基告个假,然后回北平过年了,要是回去得早的话,没准还能赶上小年呢。 朱瞻基自然也收到了李如柏的回信。 随信一起来的还有李如柏特意让梁火给他带的几斤土豆,以及一大一小两瓶香精油,大瓶是桂花的,另外的小瓶是玫瑰花的。 朱瞻基拿着李如柏的回信到了书房中,看着李如柏的信心头有些沉重。 信中李如柏故意拿自家收受投献的事当做趣闻来讲给他听,然后点了一下朱瞻基,这让朱瞻基由点及面,想到了很多东西。 心中有些困惑的朱瞻基随后就命人带着几个土豆跟着去见了朱棣。 朱棣此时正在批阅奏章,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了进来,脸上浮起一抹笑容,然后头也不抬的说道:“啊哈~乖孙儿~怎么今天想起来看爷爷了?” 朱瞻基施礼之后苦着脸答道:“爷爷,爷爷您每日政事繁忙,爹前几日特意嘱咐了孙儿,让孙儿没事不得前来打扰爷爷。” 朱瞻基毫不犹豫的就把锅甩到了自家老爹头上。 朱棣嘴角微扬,随手把批阅完的奏章放在御案上,然后接过朱瞻基递过来的茶水,眯着眼喝了一口。 嗯~自家乖孙儿给端的茶,这味道就是不一样。 朱瞻基站在朱棣身后给他揉捏着有些发酸的肩膀,让朱棣一阵舒坦。 朱瞻基一边给朱棣揉捏肩膀一边将他给李如柏写的信说给朱棣听。 朱棣随手放下了茶杯,也没有继续批阅奏章,他感觉朱瞻基今天似乎有事要请教,所以才特意来见他这个爷爷的。 感觉坐的时间有些久了,朱棣趁着这个功夫起身到了御塌边上稍稍歇息一番,朱瞻基连忙在一旁扶着朱棣躺到了御塌上。 随后他又从怀中掏出李如柏的回信,将信交给了朱棣,顺势坐在御塌边上给朱棣揉捏起了膝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嘴中不时的问道:“爷爷,这里可要孙儿帮忙按按?力度可还合适?” 朱棣随口回着朱瞻基,然后看着李如柏的信,“先不说李如柏这人怎么样,不过这字写的倒是不错。” 朱瞻基闻言嘿嘿一笑,“如柏兄这字确实不错,不过比起孙儿来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儿的~” 书画可能是朱瞻基在李如柏面前唯一拿的出手的了,所以得了机会毫不犹豫的表现了一番。 朱棣听了心中也是有些好笑,随后就看到了信中李如柏对他一通天花乱坠的马屁和不遗余力的吹捧。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千古一帝” “这话有些微的夸张。”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嗯~其实那秦皇汉武也是有些文采的,唐宗宋祖倒也不错......” 有些文采就是比自己差点,倒也不错就是比不得自己。 朱棣这倒是坦然受了李如柏的马屁。 朱棣一眼就看出来这话就是李如柏这小子故意写给自己看的,看了看自己的乖孙儿一眼,这个傻小子,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朱瞻基让朱棣看了一眼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了李如柏在信中的隔空马屁~ 这一通马屁让他看了都觉得面红耳赤,实在是......实在是太棒了,自己怎么就想不出来这些骚话呢? “爷爷~孙儿觉得如柏兄将孙儿的心声也说了出来,孙儿对爷爷也是钦佩的紧呢~只是不如如柏兄这般的......直白。” 朱瞻基也不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腆着脸说道。 朱棣闻言哈哈大笑,没想到居然一次性收获了“卧龙凤雏”两个小迷弟~ 朱棣自然是见了不少别人的马屁和吹捧,不过自家乖孙儿的马屁还是头一遭,虽然他的马屁可以简单的总结为“俺也一样”,不过这还是令朱棣老怀大慰。 随后朱棣指着信说道:“那这信中说的香皂作坊的份子一事......” “爷爷,这些份子都是孙儿和如柏兄的一片心意~” “哦?既然如此,那就不算爷爷老不要脸了?欺负小孩子了?” “呵呵呵~~” 朱瞻基讪笑道:“爷爷~您这哪儿能呢~这都是我们俩主动来孝敬您的~” 朱棣嘴角含笑,微微点头,就在朱瞻基以为朱棣要拒绝的时候,“来人,将香皂作坊的契约重新拟定,哈哈哈~我的乖孙儿要开始孝敬他爷爷了~” 然后朱瞻基就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契约拟好,然后又在脸上强装笑容的在契约上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朱瞻基的心在滴血,“如柏兄啊,你可真是是金钱如粪土啊~” 第42章 让朱棣羞恼的李如柏 “......每一项政策的施行都和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关系,而社会背景是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改变的,所以那些放在以前是利国利民的政策不一定能够适合目前的社会。” “......匠户、军户......有可能不适合......”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惜身,他是怕朕砍了他的狗头吗?” 朱瞻基:目瞪狗呆.jpg 什么情况? 朱瞻基有些懵,好好的怎么就要砍头了? 朱棣却没有理会朱瞻基,心中不停思索着。 从目前来看,废除军户、匠户是不可能的。 不过对李如柏所说的“每一项政策的施行都和当时的社会背景有关系”这句话他倒是持认同的态度。 大明的户籍制度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问题是没了匠户、军户,朝廷就要在军费和营造上增加一部分额外的并且十分庞大的开支,这是目前的大明所接受不了的。 这事要是让夏元吉那个老抠知道了,要么就是手撕了李如柏,要么就是要去撞墙了。 匠户、军户的事有利有弊,所以朱棣也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 其实说到底还是一句话:大明穷啊! 至少在目前大明赋税收入不多的情况下,军户、匠户制度是最为符合大明利益的一种制度。 且不提军户、匠户糜烂的问题,在朱棣看来,任何制度如果不加监察,最后糜烂都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所以他这些年也不断的派人去巡查边镇,同时军中也增加了监军这个职位。 朱棣也有些叹息,李如柏还是想的太少了些。 随即反应过来李如柏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看到这些已经难能可贵了,满朝大臣,能看到这些的寥寥无几啊。 自己有些过于苛求一个孩子了。 不过看着李如柏说一半留一半,朱棣心中有些恼怒,还有些不确定。 “莫非此子已经有了解决大明财政问题的办法?” 朱棣沉吟着。 假如李如柏真的有了解决此事的办法,且不说朱棣,夏元吉这个老抠估计都要建个生祠把李如柏给供起来。自然朱棣也是不会吝啬赏赐的。 朱棣脑海中思绪万千,又继续往下看去。 当看到李如柏讲述自己中举之后附近的百姓纷纷携田产投献。 “那些人莫非是傻了吗?自家好好的地,偏生要给别人。” 百姓主动投献,这等事让朱棣有些吃惊。 满朝文武都在鼓吹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投献这等事底下的大臣们却没有一人说过,或者想说的人也不敢说。 就如李如柏此次也只敢拿自家的事当作一个“趣闻”说给朱瞻基听。 是了,谁会揭自家的短,想来也就李如柏这个愣小子了。 “他们这是在剜大明的肉,喝大明的血!” 朱棣突然怒道。 正在给朱棣捏腿的朱瞻基吓了一跳,随即担心朱棣是在怪罪李如柏,急忙跪下求情:“皇爷爷,此时怪不得如柏兄啊~” 朱棣挥了挥手,“爷爷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小毛孩子过不去,你紧张个什么,起来吧。” 随后朱棣挥手招来人,吩咐道:“去好好查查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收取了投献!到底有多少人在喝大明的血,吃大明的肉!” 紧接着就有几个太监小跑着出去了。 “哼!难怪每年都有地方官上奏章说土地荒芜,难怪我大明赋税连年不增反降!有这么一群人在,迟早大明会骨头渣都不剩的被他们一口口的吃掉!” 只能说朱棣不愧为一代明主,短短的瞬间就想明白了此事的后果。 同时他此刻也明白朱瞻基为何有些心事重重了,“哈~乖孙儿也会忧国忧民了~孺子可教也~” 朱瞻基听了朱棣的夸奖,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爷爷,那此事?” “此事不是你能解决的,且先盘盘他们的底细再说。” “......哦” 对于李如柏信中隐隐指出的商税,朱棣还是有些心动的。 不过从目前来看,大明的百姓才刚刚过上了几天吃饱穿暖的日子,家中大多都没有多余的浮财,没有商业大肆发展的根基,商业如何能发展的起来? 朱棣对此事看的很清楚,只有百姓手中有了钱,他们才会有闲心想着添置些东西,如此商业自然而然的就发展了起来。 所以这些还是不够啊。 不过这小子倒是有些小机灵。 凭着那些投献土地的赋税和收取士绅、权贵的商税,就想改革军户、匠户之事,远远不够啊。 有些异想天开了些。 随后朱棣又看到了李如柏说的土豆一事,嘴角不禁上扬,心中想起了太子朱高炽。 朱高炽体质肥胖,李如柏特意寻来此物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末了还特意点明此物的功效。 “这李如柏倒是有心了~” 随即朱棣嘴角的微笑就慢慢的凝固下来...... 在信中李如柏仿佛随口般的提了一句“此物亩产十石左右,和芋头一般的高产,却没有芋头这般挑地,可大力推广。” 瞬间朱棣就将前后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这竖子是故意的吗? 李如柏先说了匠户、军户可以改革废除,再引到百姓投献、收取商税,意图在明显不过了,就是想以此来解决匠户、军户一事。 可笑自己刚刚还在...... 直到最后才轻飘飘的扔出了土豆这个底牌。 看似前言不搭后语,却一环套一环。 “竖子,居然敢给朕挖坑!” 朱棣口中大骂着,脸上却带着笑容。 只要大力推广土豆,百姓不止能吃饱穿暖,家中每年还能剩余不少粮食,自然而然的就会推动商业发展。 此时只要合理的征收商税,再解决了百姓主动投献一事,大明国库中的银子自然会如同滚雪球般的越来越多。 有了银子,朝廷就不会发愁每年那庞大的军费和营造费用了。 如此一来,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这个竖子,也太惜身了些。” 朱棣有些恼怒的道。 “爷爷,如柏兄如今可还只是个举人而已,如若把这些话明摆着说出来,不知会得罪多少人。” “若是那些人想要找他报复,岂不是......” 朱棣眼神有些冷厉,显然也是同意朱瞻基的话。 “乖孙儿~那土豆果真如同那个竖子说的那般?” “爷爷,那土豆如柏兄倒是送了孙儿一些,孙儿这次也带了些过来。” “至于土豆是否真的如同如柏兄说的那般高产、易种,孙儿以为此事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等确认了结果,朝廷再大力推广也不迟。” 朱棣微微颔首,自己这个乖孙儿倒是越来越成熟了。 随即朱棣下令原定于次年二月初九北巡之事,提前至二月初三。 第43章 定国公家的照妖镜 定国公徐景昌花了八千两银子买了一面镜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几日南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先是定国公夫人特意叫来了南京城里数的上号的贵妇来自己家聚会,说是得了一件宝贝,邀请大家伙来品鉴品鉴。 然后就把徐景昌买来的那面价值八千两的银子的镜子拿了出来。那镜子在阳光下银光灿灿,照得人纤毫毕现,镜中的人仿佛另外一个自己似的,引得一众贵妇眼红不已。 尤其是当那定国公夫人还特意说明这面镜子当今世间独此一件,让那些有心想要问问镜子的来历,然后回头也买一面的贵妇们好生失望。 不过贵妇中有几个有心眼儿的,对定国公夫人这番话不大相信。 毕竟要是自家家有了宝贝,肯定不想别人也得了一件一样的过去,那必然是要藏着掖着,好让自家多出些风头,不然宝贝多了,那就不叫宝贝了不是。 不过定国公夫人却有没有丝毫掩藏这件宝贝来历的意思。 一开始有人拐弯抹角的想问问这镜子是从哪儿得到的,那定国公夫人却直言说是当今陛下的圣孙朱瞻基卖给他家的,还说这是因为两家是亲戚,这才舍得卖的。 那几个贵妇听了镜子的来历,心中不禁有些嘀咕,难不成真的只有这一件? 回去之后有不少人都派出了自家的下人,出来到处打听消息。 紧接着不知道谁家的下人嘴碎,把这件事传了出去。 一开始还有板有眼的,只说是定国公徐景昌,花了几万两银子给自家夫人买了一面镜子,据说那镜子能把人身上最细小的汗毛都照出来。 后来越传越玄乎,没几天,整个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 “嘿~那皇帝赏赐给了定国公家一面照妖镜。” “可是我听说是瞻基殿下卖给那定国公家的,卖了八万两银子呢。” “皇帝那会缺钱吗?肯定就是赏赐,这是要让那定国公为咱大明斩妖除魔呢。” “听说那定国公是个不中用的啊,皇帝咋能让他来呢?” “再怎么说人家那也是亲戚,砍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 “听说定国公家里有面镜子,能把人整个吸进去,邪门的很呢。” “哎哎,我也听说了。我家隔壁二愣子家的三姑的亲舅的表侄子的邻居,他们村就有个小孩儿,说是被那镜子把魂儿吸进去了。” 旁边一人说的有板有眼的,周围顿时就围了不少人。 “乖乖~那小孩子咋样了?” “咋样?肯定是没了呗。” 先前那人吐了口吐沫,肯定的说道。 周围有人问道:“那他们要小孩子的魂儿干哈啊?” 那人见附近的人都在紧张的看着自己,心道,这劳资哪儿知道。 不过男人嘛,就好面子,出门在外不能失了面子。 于是一脸肯定的说道:“干哈?那小孩子的魂儿能让女人青春永驻知道不?你们看那定国公夫人被那镜子迷了心了,一天就要吸好几个小孩儿的魂儿。” “真的假的?” “就是就是,真的假的?不会是瞎说的吧?” “定国公家也是豪门大户,怎会干这种事?” 旁边有人反驳:“豪门大户的腌臜事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那人又神秘兮兮的说道:“龙虎山的道士,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 “这谁没听说过呀,据说那张天师,可是能呼风唤雨呢。” 那人接着说道:“我先前遇见一个龙虎山的老道士,他说就是要去定国公府除妖的,这话都是我听那老道士说的。” “龙虎山的道士都出来除妖了,乖乖~看来这事儿是真的,我得赶紧回去看好我家那俩小子去。” “我家那几个也得回去打一顿去~省的他们出去乱跑。” …… 南京城的传言李谷山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打自家娃子。 没啥原因,心情到了。 李如柏心中也有些委屈,莫名其妙就挨一顿打。 于是李如柏回到书房,把正在老老实实抄写论语的赵虎打了一顿。 说实话,虽然李如柏每天早上都勤奋苦练,但是习武这件事天份还是有些重要的。 就比如赵虎,年纪虽小,天份却不差。 某个不为人知的清晨,李如柏在和赵虎的切磋中败下阵来。 这让李如柏有些沮丧。 太丢人了啊。 于是乎,赵虎每日的功课就突然加倍。 每次的罚抄也从三字经跳到了论语。 赵虎有些后悔,后悔那天和李如柏切磋的时候没有认真一点儿。 这天李如柏又在提问:“3.479859467+6.394823457-4.798645138等于多少?” 赵虎提笔计算,李如柏见状一脸正色的道:“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还需要用笔计算,师父教你的学问你都还给师父了吗?” “加减法口诀表抄写一百遍,为师就不信你记不住、学不会。” 赵虎:……我特么心态崩了啊~ 上次春花看不过自家少爷欺负小孩子,被另外三个丫鬟怂恿着,然后就替赵虎打抱不平:“少爷,这些谁能随口就答啊~您这不是难为人么。” 李如柏笑眯眯的看着春花,“少爷我就可以。” “不信,9.4657946564-3.645789435+7.457648-1.457643537等于多少?” 李如柏:“你把题再说一遍。” 春花:…… 第二天的时候春花就遭到了来自李如柏的报复:“春花,3.4675434乘以4.764953在除以1.1346754等于多少?” 春花反击:“少爷您在说一遍?” 李如柏:“3.4675434乘以4.764953在除以1.1346754等于多少?” 李如柏心中道,开玩笑,少爷我就防着这一招呢。 春花:“……” “回去把……” “少爷,我懂,乘法口诀表抄写一百遍。” 李如柏面无表情:“现在是两百遍了。” …… 对于李如柏正大光明的耍无赖行径,谁也没办法了。 夏雨、秋菊和冬雪都对春花投来求助的目光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 这时候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春花心中委屈:还不都是你们怂恿的。 呵呵呵,果然是塑料姐妹情。 李如柏看着下面的几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心情不由大好。 “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当老师的,现在自己却很享受当老师的感觉~嘿嘿嘿……” 第44章 关于朱棣的流言 随着李如柏婚服的完工,屯婶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然后又开始脚不沾地的张罗起过年的吃食。 李家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人多,吃的自然也多。再加上年后就要办喜事,屯婶担心到时东西不好买,所以年前顺手就把办喜事的东西也一起准备了。 于是一大早李家的厨房就蒸汽缭绕,丫鬟家丁进进出出的,忙碌个不停。 卤鸡卤鸭卤猪蹄,大锅炖了羊肉、猪头肉,蒸锅也蒸起了各种糕点、馒头。 刚从南京回来的李远也带着人跑去河边,破开冰面抓了不少的鱼,然后收拾干净,该炸的炸了,该蒸的蒸了。 就连李如柏也扛了一袋子土豆,亲自下厨炸了一锅炸薯条,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番茄酱。 别出心裁的李如柏弄来了不少豆瓣酱,蘸着薯条,带着赵虎躲在书房大吃大嚼了起来。 吃完之后,李如柏带着赵虎到了前院。 前院有不少自家庄子上的人,大家伙都上门来求见李如柏,想让他给自家写副春联。 李如柏也没拒绝,索性就在前院摆起了文房四宝,然后定了规矩,一文钱一副春联,一家只限一副。 庄户们顿时欢天喜地,这可是文曲星给写的春联啊,过年贴上去那得多有面子。 一传十,十传百,接着整个李家庄的人都来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甚至还有几个别的庄子的人也跑来讨要春联。 …… 忙活了一天的李师傅最后点了份外卖,啊呸,是点了份酸菜鱼。 李如柏感觉这个时代的年味儿很浓,从小年开始,各家各户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杀猪的,宰羊的,蒸馒头、做年糕的。 小孩子们也扎堆聚在一起,拿着自家做的好吃的相互交换品尝。谁家做的最好吃,谁就被指使回家再拿一些来。 在腊月二十四这天,李谷山让李如柏带着几个家丁,去给庄户们送些过年的米面。 李如柏领着人挨家都去讲了话,大意就是李家没有忘记他们,并肯定了这些庄户们过去一年的辛苦付出,然后希望来年大家继续努力,共创李家庄的辉煌。 这大概是每年年底地主家都要做的,用一些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所有人的人心。 李如柏觉得这特别像一个家族企业,过年了正在给员工们发年终奖。 大领导带着小领导们挨个去鼓励慰问底层员工一番,回忆过去,展望未来,顺便灌一碗毒鸡汤。 至于年终奖,自然是这一年企业效益好了就多发点,效益差了就少发点。 很明显今年就是效益好的那年,庄户们每家一斤猪肉,十斤粮食。 这让那些庄户们喜翻了天,把胸脯拍的啪啪响,脸色涨的通红的说着什么一定会为李家世世代代种地干活云云。 更有些家中早已断粮的,哭着跪在地上,说李如柏救了自己一家人的命。 李如柏心底也有些不好受,这些人累死累活的忙碌了一整年,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种地干活,到头来连自家都养活不了。 眼前这家只是家中有人生了病,为了治病卖了家中所有能卖的,结果病没治好,家中也断了粮食。 “这个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李如柏眼睛有些发酸的喃喃自语道。 养活了国人,养不活自己。这就是农民。 …… “为什么会这样?” 远在交趾的兵部尚书刘俊喃喃道。 看着面前突围失败的明军,刘俊心生绝望,一路被安南叛军追杀,最终还是被包围在此地。 自己绝对不能被俘,不能坠了大明的天威! 是日,大明兵部尚书刘俊自杀身亡,以身殉国! 同日,大明六万余将士于安南生厥江一役,尽没。 …… 新年将至,此时的皇宫中也是热闹非凡,从腊月二十四祭灶开始,宫中就开始准备过年了。 宫中的女眷、宦官们都开始穿葫芦景补子和蟒衣,御厨也开始蒸各色点心,存储肉食等等。 从这天开始,到正月十七日为止,宫中每天都在乾清宫前燃放花炮,只有遇到大风天气,才会停止半天或者一天。 朱瞻基也在宫中东奔西走,给宫中的各位贵人们派发香皂。 最近南京城中广为流传的妖镜一事给了朱瞻基启发,让他发现女人在某些方面比男人厉害多了。 一面镜子都能让那些女人险些闹翻了天,如果香皂也能照此操作一番,岂不是…… 随即就有出去采买的太监“不小心”泄露了消息。 紧接着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宫中的贵人们都在用一种神物,用此物沐浴了之后,能够使人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并且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香气。此香气三日不散,男人闻了就会发狂。 更听说皇帝闻了这种香气,居然能够…夜御百女!!! 莫非此物还有壮阳的功效? 于是镜子的事瞬间被人抛在脑后,南京城的吃瓜群众们纷纷悄咪咪的议论着皇帝家的八卦。 只是节奏好像被带偏了… 大家都比较关心皇帝到底夜御了多少个女人。 又说百女的,又说千女的,更有夸张的说那皇帝竟然一晚上把后宫的女人睡了个遍。 那东西用在女人身上真的有此奇效? 听说皇帝都已经不行了啊。 南京城中不少男人都想将此物用在自家娘们身上,试试效果。毕竟老车开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些…… 于是一众来自不同家庭,却有着同样目标的男人们,纷纷打听起了此物的来源。 …… 南京城的大事小情自然瞒不过朱棣,毕竟遍布各地的锦衣卫校尉不是吃闲饭的。 “乖孙儿~这些都是你让人编排爷爷的?” 朱瞻基一脸尴尬的站在朱棣面前,他原本让人散播的话是:当今皇帝陛下夜御三女…… 谁知道最后传着传着居然成了“听说了吗?当今皇帝陛下闻了那香味儿,居然把后宫中的母的全部睡了一个遍儿。”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是母的都不放过,这是人办的事?怪不得爷爷会恼火…… 没把控住啊……朱瞻基心中有些懊恼。 朱棣面无表情的看着朱瞻基,这香皂作坊的份子拿着烫手啊…… “爷爷,这个,,,呵呵呵~你听孙儿解释……” 第45章 娶亲 爆竹声中一岁除,永乐六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远去,而永乐七年,则在一片爆竹声中正式降临。 永乐七年大年初一。 鞭炮声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李家也在昨夜新换上了李如柏亲手写的大红春联,大红色的门框看起来喜气洋洋。 庄户们一大早就来到李家主宅,在一片鞭炮声中给李老爷拜年纳福。 李谷山端坐在大堂中,含笑看着挨个进来拜年的庄户们。 庄户们口中吉祥话好像不会重样似的,让李谷山一张老脸乐开了花,嘴中不停说着好好好,同乐同乐等等。 跟着家中大人们一起来拜年的小孩子们此时正聚集在李家门口,叽叽喳喳的等待着幸福时刻的来临。 在一个眼尖的孩子的欢呼声中,李屯出现了,于是一群小孩子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管家李屯手持一个系着大红色绸带的小竹筐,竹筐中装满了新铜钱,在孩子们万众期待的目光中面带笑容,缓缓来到了大门口。 站在门口,李屯口中大声吆喝着吉祥话,然后笑呵呵的吩咐小孩子们离远些,别被铜钱砸到头变傻了。 随后伸手朝着面前的空地上撒出了一把又一把的铜钱,早在一旁等候着的小孩子们顿时欢天喜地,大声欢呼着争抢着地上的铜钱。 “都慢点儿…慢点儿…不要抢~呵呵…” …… 朱棣也在这一天赏赐了满朝的文武百官们,与往年不同的是,今次的赏赐中多了两块名叫香皂的东西。 去各家赏赐的小太监们得了吩咐,将香皂放在最前边念了出来。 有机灵些的官员们谢恩之后拉着那小太监,偷偷的塞了个红包,然后打听起了这香皂的事。 也有那消息灵通的,提前知道皇帝陛下自家开了间香皂作坊,在此之前只供宫中使用。 随即将香皂和之前南京城的传言联系了起来,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南京城的传言愈演愈烈,而且还是编排皇帝陛下那方面的,但是锦衣卫那边至今都没有出手,这事本身就很值得人深思。 这事儿陛下肯定是知道的,锦衣卫没出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陛下出于某种原因叫停了锦衣卫的动作。 如今又大张旗鼓的用香皂来赏赐百官,推波助澜。 陛下的目的何在? 这个问题是无数大臣们每天都在不停的猜测的问题,说的文雅点儿叫做揣摩圣意,直白点儿叫钻营,难听点儿叫投机。 此次给百官赏赐中额外多了这个香皂,这莫不是皇帝陛下给自家的产业“站台”? 以皇帝之尊亲自给这个香皂“站台”,甚至不惜自污……陛下这到底是何意? 嗯…官员们大都猜测陛下这是在自污,剩下的则怀疑此事是不是和朱瞻基有关。 毕竟以陛下对这位圣孙的宠爱,做出何种出格的事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没有一个人去想一想,为何朱瞻基会敢如此的编排自家爷爷…… 不过大部分官员家的女眷倒是对这个香皂格外的感兴趣。 尤其是正室夫人们。 众多正室夫人们对香皂的传闻各有想法,如今终于见到了实物,自然要尝试一番。 正室夫人们打开了装着香皂的精致小盒子,就顿觉香气扑鼻,心中对外间的传言当即就信了几分。 接着又用那香皂洗过了澡,感受着那肌肤如丝般顺滑;鼻尖微动,闻着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的淡淡的桂花香味儿,感觉整个人都明媚了几分。 于是有的画起了淡淡的妆容,有的穿出了薄薄的丝纱,对着镜子做出了几分娇羞的模样…… 于是那些官员们惊讶的发现自家的糟糠之妻,居然多了几分…妖娆。 尤其是闻着那若有若无的体香,更是心猿意马。 而“骏马们”则四处走亲访友,不少“骏马”都容光焕发,大家各自见了面,会心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于是香皂再一次成了南京城众八卦市民口中的热门话题。 这一次,有了百官的“站台”,有了无数正室夫人们的容光焕发,大家对于皇帝陛下整个后宫这件事,深信不疑。 …… 正月初十,以元宵节临近为由,朱棣下谕: 高皇帝法度明备,我恪遵成宪,令四方无虞,民物康阜,思与臣民同乐太平。自正月十一日起,赐元宵节假十日,百官朝参不奏事,有急事具本封进处分;许军民张灯饮酒为乐;五城兵马驰夜禁。 南京城文武百官弹冠相贺,这是陛下体谅我等日夜操劳啊…… 陛下果然英明神武,老当益壮。 …… 李家庄这几日也格外忙碌,处处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高高挂,大红色的囍字贴满了李家庄,人人都知道,李家少爷的好事要到了。 正月十五这天,周家派人来到了李家庄。 几个穿红戴绿的丫鬟在两个老妈子的带领下,开始布置起了新人的洞房。 大红色的喜被,大红色的床单,大红色的床帘,大红色的蜡烛纷纷就位,婚房的墙上也贴上了大红色的囍字。 又用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洒满了婚床,寓意早生贵子。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那张犹如鹤立鸡群般引人注意的梳妆镜台。 台面就是普通的红木制作的,让人惊叹不已的是中间那一大面银镜,李如柏特意用一面银镜替换了原本的铜镜,就是为了给自家倚梅妹妹一个惊喜。 这让那几个第一次见到银镜的周家丫鬟和老妈子羡慕不已,连番感叹自家小姐命好。 周家,孙萍正站在院子中指挥着众多丫鬟,这是在收拾周倚梅的嫁妆,各色物件满满当当的装了箱子又一箱子,箱子上一个个大红色的红花看起来分外的喜庆。 周倚梅的闺房中,四五个丫鬟正在围着她试妆,旁边摆着一溜首饰盒子,有丫鬟正挨个拿了给周倚梅试戴着。 又有丫鬟拿了胭脂水粉,嘴中不停的夸赞着周倚梅娇嫩的皮肤、精致的小脸儿,说着姑爷好有福气云云。 一旁的老妈子笑着说道说道:“你们可得好好服侍咱家小姐,没准儿过去以后也能让你们去做个暖床的……” 周倚梅俏脸通红,看着镜中娇艳欲滴的小脸儿,神思却已不知飘向何方。 第46章 拜堂 永乐七年正月十六上午,李如柏随着李谷山沐浴之后拜祭了李家先祖。 随后李如柏拜别李谷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仪仗,抬起了婚轿,一路敲锣打鼓,向周家走去。 此时的周家,一群丫鬟正围着周倚梅梳妆打扮。 周倚梅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妙人儿。 乌黑如墨的长发全部梳到了头顶,乌云堆雪一般盘成了扬凤发髻,两边插着金色的发簪,发簪上有红色的宝石细密的镶嵌在金丝之上,轻轻地摇摆,碰到少女娇嫩的脸颊,似不忍碰触般又快速的移开。 不是平日不施粉黛的模样,此时的周倚梅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扫开,白里透红的肤色,更多了一层妩媚的嫣红,眼角贴了金色的花钿,平日的娇美变成了让人失魂的娇媚。 旁边有人不停的催促着丫鬟们:“快些快些~姑爷马上就要来了~” 周倚梅微微有些紧张,俏脸发白,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袖口,心儿噗通噗通的,仿佛要跳了出来。 …… 下午的时候,李如柏一行伴随着阵阵的锣鼓声和震天的鞭炮声中,来到了周府门前…… 顿时周府门前的空地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孙萍正在为周倚梅梳着发髻,听到门外的鞭炮声,又有丫鬟欢天喜地的跑着来报说姑爷来了。 孙萍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随即为周倚梅别上了最后一支发簪,嘴角含着笑为女儿盖上了红盖头,然后牵着周倚梅的柔荑慢慢走了出去。 李如柏在门外拜见了自己的岳父周炎,周炎今日也是一身喜庆打扮,站在原地含笑看着李如柏,对这个女婿他是越看越满意。 不一会儿,孙萍领着周倚梅走了出来。 锦盖之下,周倚梅已经悄然哭红了双眼,此时到了大门口,心中的不舍再也忍不住,化作了一股股热流,夺眶而出。 纤细的柔荑紧紧的抓住孙萍的手,娇躯微微颤抖,心中的不舍顿时压抑不住,转身用力抱住了孙萍,撕心裂肺的哭声中,俏脸上的眼泪肆意流淌。 孙萍脸上挂着微笑,没有一点哭声,只是眼中的泪水忍不住的往下流。 孙萍也用力的抱住了周倚梅,红唇微张,在周倚梅耳边不停的劝说着她。 周家门外的周炎看着这母女俩眼睛也是有些微微发酸,负手仰天,眼中似有晶莹闪过。 身旁管家也在笑着流泪,伸出衣袖摸了摸眼角的泪水,站在周炎的背后小声提醒道:“老爷,吉时已经到了,千万莫要误了小姐的吉时才好~” 周炎缓缓点了点头,走过去和自家夫人一起劝说着女儿。 为了不耽误吉时,最终还是身为母亲的孙萍狠下心半推着周倚梅,将她推到了门外。 李如柏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眼眶微微发红。 周炎牵着锦盖微微颤抖的周倚梅,缓缓走到了李如柏跟前。 李如柏躬身,行大礼拜见了岳父大人,周炎伸手扶起李如柏,拉起李如柏的手,将周倚梅的小手用力的放在了李如柏手中。然后朝着李如柏缓缓的颔首,李如柏见状,也是神色肃然的点了点头,眼神流转间达成了两个男人对彼此的信任和誓言! 李如柏小心翼翼的扶着周倚梅来到了轿边,正要上轿之时,周倚梅突然转身,冲着周炎和孙萍缓缓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此刻周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眼泪夺眶而出,欣慰的看着周倚梅。 孙萍也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旁边几个丫鬟也是眼眶通红,用力的搀扶着孙萍,不让她倒下。 李如柏在一旁缓缓的扶起了周倚梅,然后冲着周炎和孙萍用力鞠了一躬,周炎朝他摆了摆手,于是轿子缓缓抬起…… 仪仗又响了起来,李如柏拜别了岳父岳母,领头走在队伍前方,挺直了身子回了李家庄。 …… 迎亲队伍回到李家庄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不过此时的李家庄处处张灯结彩,将整个李家庄装点的仿若白昼。 宾客们早已到齐,都在翘首看着这对儿新人。 一朵大红花,左边是一身官服的新郎官,右边是凤冠霞帔的新娘子。 二人缓步走到了正堂,李谷山正在大堂正中端坐,两边站满了围观的客人。 堂中的司仪面带笑容,一长串的致辞之后,朗声道: “才子配佳人,织女配牛郎,花好月圆,地久天长!”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之灵气,感谢上天赐姻缘;一鞠躬! 二拜日月之精华,感谢月老牵红线;二鞠躬! 三拜天地为媒妁,比翼双飞结良缘!三鞠躬!” …… “二拜高堂~” “一拜父母养我身,天大不及父母恩,一鞠躬! 再拜爹娘教我心,爹娘恩情比海深,二鞠躬! 尊老爱幼当铭记,爱心孝心献双亲!三鞠躬!” …… “夫妻对拜~” “一拜一心一意,一往情深,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一鞠躬; 二拜两厢情愿,两全其美,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再鞠躬; 三拜三生有幸,三星高照,志同道合,永结同心,三鞠躬。” “礼成~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 洞房中~ 李如柏宴送完宾客之后回到洞房。 只见周倚梅正静坐在婚床上,足抵红莲,红衣素手,锦盖下的倚梅妹妹,莞尔娇羞。 李如柏慢慢挑起了周倚梅的红盖头,瞬间呼吸一窒,不由得有些痴了。 一袭红色嫁衣映着周倚梅桃花般的容颜,目光流盼之间闪烁着绚丽的的光彩。 红唇皓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动人的娇媚。 白皙的皮肤如月光般皎洁,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十指好似鲜嫩的葱尖。 头戴的凤冠和身上点缀的明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好像十五是满街的花灯。 “夫人~” “夫君~” “夫人~该饮交杯酒了~” 周倚梅闻言更加娇羞,声如蚊呐:“嗯~” …… “夫人~你的皮肤好白~好光滑……” 李如柏吹熄了蜡烛,拉上了床帘…… 屋内的动静逐渐从小声的呢喃转为有些不堪…… 第47章 再征交趾 次日一早,周倚梅在李如柏的怀中醒来,含羞带怯的模样让李如柏食指大动。 周倚梅小声道:“夫君~不要……起得晚了会让人笑话的~” 只是大早上的,又是美人在怀,李如柏哪里会听…… 一番不堪之后,两人才穿戴齐整,随后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毕。 周倚梅羞红着脸随着李如柏来到正堂,此时李谷山早已在正堂上端坐等候,一张老脸上笑眯眯的,丝毫没有半分不耐。 多睡儿会儿好啊,多睡会儿就能早会儿抱上孙子,哪里会不开心~ 李如柏携周倚梅在李谷山身前跪拜施礼:“见过爹爹。” 李谷山含笑道:“好好~” 随后春花和夏雨将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端给了周倚梅,周倚梅接过茶水,双手恭恭敬敬的将茶水递给李谷山道:“儿媳倚梅恭请爹爹喝茶~” 李谷山笑呵呵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又将茶水递给了周倚梅。 李谷山身后站着的李屯,双手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有红布盖着一个大红包。见状走到李谷山的身旁,将托盘伸到了李谷山面前。 李谷山拿过红包,笑呵呵的将红包递给了周倚梅,“拿去拿去……买点儿零嘴儿吃。” 周倚梅双手接下红包,有俯身拜谢道:“谢谢爹爹~” 李谷山笑的合不拢嘴,然后伸手虚扶起周倚梅,旁边的李如柏有些吃味:自己为什么就没有红包…… …… 新婚第三天,按照惯例,这天是女方回门的日子。 这天早上李如柏照常晨练完毕之后,就让人准备好马车,和周倚梅吃过早饭之后两人就一起携手去了周家。 到了周家,李如柏在正堂给岳父岳母奉了茶之后,李如柏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大红包,还是两个。 随后孙萍就带着女儿回到了后院,母女两人去说着一些母女间的悄悄话。 周炎则和李如柏一起留在正堂,翁婿二人说着一些学问上的事情。 李如柏有些心虚,就想着把话题岔开。 “岳父大人,小婿最近偶有感悟,总结了一些东西,写了几本书。” 听到李如柏居然出书了,周炎颇有些感兴趣,“哦?是何方面的书?” “第一本是和算学有关的,小婿叫它数学。” “第二本是总结了一些周围事物的自然规律的,主要提倡人们探索分析大自然所发生的现象,以了解其规则,所以这本书小婿叫它物理。” “第三本是研究物质的组成、结构和性质以及变化规律的书,小婿叫它化学。” 周炎本以为李如柏是随便写了几本书或者自己的诗集,谁成想除了第一本那个叫做数学的自己了解一些之外,其他的两本自己压根就没听说过。 不过周炎也不是那等不懂装懂之人,直接说道:“说来惭愧,这算学老夫倒也算精通,不过这物理和,和这化学,老夫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如柏见成功引起了岳父大人的好奇心,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于是站起身来给周炎科普。 “这物理,是研究物质运动最一般规律和物质基本结构的学科……” (此处略过一万字,除非大家伙想在起点上物理、化学课……qaq~) …… 正月里的南京,处处张灯结彩,尤其是元宵节刚过,大街小巷都挂满了花灯,节日的氛围格外浓重。 不过随即这种氛围就被一队从城外打马疾驰而来的军士打破了。 打头的军士一路高喊着八百里加急,然后一行人打马狂奔进了皇城。 随后朱棣震怒,急召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金忠、户部尚书夏元吉面圣。 三人先后来到御书房,朱棣怒道:“沐晟无能!生厥江一战葬送我大明六万余将士!” 然后将御案上的一本奏章传与三人看了。 张辅接过金忠递过来的奏章,凝神翻阅了一遍,心中顿时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永乐六年八月,交趾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上奏:简定、邓悉等聚众作乱,请派援兵剿之。 这件事张辅自然知道,而且简定此人,他也稍微有些印象。 简定此人为交趾陈氏旧臣。永乐四年的时候张辅跟随成国公出征交趾时,简定打了败仗之后就被俘虏投降。后来在准备遣赴京师之前与陈希葛一起逃脱。 简定逃脱之后就和邓悉、阮帅等聚众起兵。众人一致推选简定为安南国国王,并立年号为兴庆。随后据悉在乂安、化州一带的山中不断的打造兵器、招兵买马。 等到张辅撤兵之后,简定随即率兵出击,攻下了盘滩、咸子关,扼守住了三江府来往的咽喉要道。葱康、威蛮、上洪、大堂、应平、石室等地乡民纷纷响应,大举叛乱。 随后官军屡次派兵围剿都无功而返,最后交趾都司、布政司、按察司联名上书求援。 之后朱棣调集云南、贵州、四川等地精兵四万,任命黔国公沐晟为征夷将军,率军从云南出发,前往征讨。 同时朱棣派出了兵部尚书刘俊随军前往参赞军务,下旨命交趾都司都督佥事吕毅备水军二万及舟楫器械待用。 朱棣又派遣使者前往交趾,下旨简定曰:“既往之愆,悉敕不问”,意图招抚简定一部。 永乐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沐晟率军冒进,于生厥江大战简定大军,明军大败,近乎全军覆没。都督佥事吕毅、兵部尚书刘俊、交趾布政司参政刘昱尽皆战死。 之后沐晟就派人八百里加急,奏报了朱棣此事,同时请求朱棣派兵增援。 朱棣起身转了一圈,目光阴沉的看着几人沉声问道:“朕欲再征简定。” 说完盯着夏元吉道:“户部如何?” 夏元吉道:“启禀陛下,户部钱粮足够大军出征讨伐之用。” “兵部呢?” “启禀陛下,兵部上下全凭陛下调遣。” 随即朱棣望着张辅。 张辅见状,随即知道朱棣这是要点了自己的将,脸泛红光,立即站了出来,请命道:“启禀陛下,臣请令领大军,即刻赴交趾平叛!” 朱棣盯着张辅缓缓点了点头道:“爱卿此去当速战速决。” …… 随即朱棣下令:命英国张辅佩征虏副将军印充总兵官,清远候王友为副,发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等卫所军四万七千人赴交趾,会同沐晟,协力征剿简定。 第48章 御皂坊 就在李如柏新婚之后没几天,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出现了一批发传单的人。哪里人多他们就去哪里,口中还不停吆喝着: “皇家御用香皂将于正月二十六于城南御皂坊正式开售……” “御皂坊香皂,皇家出品,值得信赖……” “女人用了妖娆多姿,男人用了龙精虎猛,快来使用御皂坊香皂……” “皇家御用皂,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来御皂坊抢购吧……” 御皂坊这个名字自然是李如柏想到的,朱棣的六成股份可不是白拿,拿了。 刚办完婚礼,李如柏就让李远和李伍马不停蹄的来到南京城,准备御皂坊的开业一事。广告词也是李如柏和朱瞻基两人提前想好的。 经过这几天大街小巷不停的吆喝,香皂再一次成为了南京城吃瓜群众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大家都想去见识见识香皂这个宝贝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 正月二十六这天,城南的御皂坊门外,人山人海,不过还未到吉时,所以还是大门紧闭的样子。 门外不少人嚷嚷着说这御皂坊架子太大,都这么多人了,还不开门,有些人嘴中还不停骂骂咧咧的…… 御皂坊单从外观看,很是气派,门头挂着“御皂坊”三个鎏金大字,有识货的人仔细一看,好家伙,还是朱棣御笔…… 皇帝亲笔题字消息在人群中迅速传开,之前骂骂咧咧的人瞬间消失不见,没有人敢怀疑这字的真假,要知道这可是天子脚下,皇城边上…… 眼瞅着吉时就到了,御皂坊中门大开。大门中间走出来十几个高大壮实,身穿黑色短褂,胸前佩戴一个小木牌的伙计,在门口分左右站好,就这气势瞬间就镇住了门外的不少人。 那木牌上有一上一下两行字,有眼力好的人,盯着那木牌上的字念到: “张田,安保…” “宋是,安保…” “任克,安保队长……” “这上边的字看着像是名字,下边的安保,莫非是职位?” 旁边有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新颖啊,而且衣服也都是统一的,在人群中也很好区分,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很厉害……” 门外众安保站定,接着有几人挂起两串鞭炮点燃。突然响起的鞭炮声,让远处的人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看着御皂坊大门口。 开业大典朱棣自然是不可能来的,题字已经很给自己的乖孙儿面子了。大门内,朱瞻基打头,后面还跟着几个人,于这万众瞩目的一刻高调登场。 后边跟着的是梁火、李远、李伍,还有朱瞻基找来管理御皂坊的一个中年管事,名字很吉利,叫做钱多多,男的。 除了梁火,其余众人包括朱瞻基都是一水的白底蓝边长袍套蓝色外衣,胸前也各自佩戴一个小木牌。朱瞻基胸前木牌上写着“总裁”,李远李伍和钱多多胸前的职位都是“总经理”。 朱瞻基给李如柏也准备了一个总裁的牌子,甚至还给朱棣准备了一个董事长的牌子…… 大家看到朱瞻基的出现,更加坐实了这是皇家产业的说法,圣孙都出来了,实锤了好嘛。 朱瞻基没有请一些名人来做贵宾、撑场子什么的,毕竟他朱瞻基本人就是最大的场子。 嗯,除了他爷爷和他爹…… 嗯,可能还要在加上一些其他的叔叔伯伯爷爷之类的……毕竟老朱家都很能生。 扯歪了。 钱多多代表朱瞻基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开业致辞,在一阵又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御皂坊正式开业了。 这个时候门口那十几个壮汉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带头的几人用大嗓门不停的高喊着: “请大家排队、有序从正门进入,正门只进不出,侧门只出不进。店内空间有限,还请大家切勿久留。” 人群一开始想要一拥而上,硬是被那十几个壮汉排成的人墙给拦着了,只能乖乖的排队进去。 进了御皂坊,只见店内两边摆了一排柜台,柜台后边摆着一个货架。柜台后边站着一群身穿白底紫边长袍配淡紫色外衣,胸前同样佩戴木牌的人,男女都有,男的白净,女的秀丽,顿时就让人眼前一亮。 店铺内的地板擦的锃光瓦亮,挤进来的人看着那干净的地板甚至有些不忍下脚,有人小心翼翼的踩了上去,见没有人来呵斥,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皇家气派就是不一样……” “啧啧,这得花多少钱,里边的东西还不得贵上天了。” “来都来了,看看去,看看又不要钱,就当见见世面了。这里边的姑娘长得可真俊呐……” 有人上前看了柜台后边的人胸前的牌子,然后嘀咕道:“柜员?不就是伙计么……” 人群中有人指着其中一个柜台后边面目清秀的柜员惊呼:“哇~翠花,你看那边那个,好帅啊~” 那人闻言望去,只见两个差不多一百五六十斤的姑娘,俱都一脸花痴的模样盯着自己,让他不禁头皮发麻。 “哇~他看过来了耶……” 说完两人就撒腿朝那人冲了过去。 …… 御皂坊共有上下两层楼,一楼主要是出售各种肥皂,不过造型都很单一,四四方方的,上面除了印着的“御皂坊”三个字之外别无他物。 肥皂的价格也比较亲民,最便宜的猪油皂才八十文,稍微贵一点的羊脂皂一百二十文,最贵的就属芝麻皂,因为自带一股香气,所以定价二百文。 肥皂的包装很简陋,用普通的牛皮纸包着,主要还是为了防水,牛皮纸上印着“御皂坊肥皂”几个大字,左上角还有一个稀奇古怪的图案,侧面还写着一句话“皇家出品,必是精品。” 有人上了二楼,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这里是各种各样的香皂,造型也是五花八门,圆的、方的、六边形的这些都是基本的,最厉害还有雕成各种各样的花朵,再加上香皂的香气,栩栩如生,让人啧啧称奇。 包装也很精美,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上面除了印有“御皂坊香皂”和那个奇怪的图案之外,还画着朵惟妙惟肖的花,有的是玫瑰,有的是桂花。 只是这价格也让人咋舌,最便宜的就得十贯。有人壮着胆子把所有的香皂价格都看了一遍,最贵的居然要六百六十六贯,旁边站着的那个小姑娘,脸上笑的甜蜜蜜的,指着香皂说这是皇家同款,天爷咧~怪不得这么贵…… 至于买了东西要结账,首先拿着柜员给开的一张票据,然后排队去指定的地方,那里有几个胸前写着“收银”字样的人,在那里结完了帐,收银会给一张收据,然后拿着收据再去柜台提货,这让不少人觉得很是麻烦。 不过也有来看热闹的商人发现了这里面的好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心里边盘算着回头自家也学学这种法子。 …… 开业第一天营业额就超过两千贯,六百六十六贯的皇家同款皂都有人买了一块回去。除去成本,净利润一千五百贯,这让朱瞻基乐开了花,随即就写信让人快马送去北平,好给李如柏报喜。 第49章 西山遇险 正月刚过,南京城的气氛就有些紧张了起来。 永乐七年二月初二,朱棣率领文武百官祭祀天地,告北巡于郊庙社稷。 于二月初三出行北巡。 朱棣下旨命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金忠、左春坊大学士黄淮、左谕德杨士奇留守南京辅佐太子朱高炽监国;户部尚书夏元吉、右谕德金幼孜、翰林学士胡广、右庶子杨荣一同跟随圣驾北巡。 另外,圣孙朱瞻基也受皇命,随同圣驾北巡。 同日,英国公张辅受命率军出征交趾平叛。 …… 二月份的北平,寒气正在悄悄的褪去,大地隐隐有了几分复苏的迹象,庄稼地还留有几分残雪,点缀着绿油油的麦苗,使得大地上也多了几分生机。 李如柏正在书房教授赵虎基础物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就比方说你打我一拳,我会痛,你的拳头也会感觉到痛。这就是反作用力。” 赵虎歪着头想了想,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的问道: “可是师父,上次咱俩切磋的时候,我打了你一拳,我的手没有感觉到痛啊。” “反倒师父您疼的龇牙咧嘴的。” “噗嗤”,却是一旁的秋菊听了这话笑了出来。 李如柏瞪了她一眼,秋菊吐了吐舌头,然后急忙捂着嘴。 旁边的春花三人也是憋着笑,小脸憋的通红通红的。 李如柏见状瞪了赵虎一眼,说好的彼此都不再提这件事呢? 然后又有些头痛的想到,练武之人真真是物理界的毒瘤。 …… 午饭的时候屯婶不知道从哪里给李如柏弄了个羊腰,说是自家少爷这几日辛苦,怕累坏了,拿来给他补补身子。 周倚梅在一旁羞红了脸,狠狠的踩了李如柏一脚。 李如柏疼的龇牙咧嘴的,幽怨的看了周倚梅一眼,却被周倚梅气鼓鼓的瞪了回来,不由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李谷山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这小两口打情骂俏,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抱上孙子。 用过了午饭,刚回到房中,李如柏就从后面搂着周倚梅纤细的腰肢。 周倚梅顿时俏脸通红,扭动着就想要挣脱。 这一扭让李如柏某个地方瞬间火热了起来,差点就要把持不住。 不过李如柏心中惦记着下午的计划,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定住了心神,鼻尖充斥着周倚梅淡淡的体香,李如柏蹭了蹭周倚梅的小脸,然后对她说道: “倚梅,为夫下午要出去一会儿,你替我去书房看着小虎,千万别让他偷懒咯。” 周倚梅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李如柏,羞愤的小脸都要滴出水来了,声如蚊呐的“嗯”了一声。 李如柏抱着周倚梅,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就走,晚走一步怕忍不住误事啊。 出了门,迎面一阵冷风吹来,让李如柏清醒了些,心中感叹: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随后骑着马,独自一人往西山方向走去。 “只是这时节的温度还是有些低了。” 前几天李如柏收到朱瞻基的来信,信中得知朱棣北巡的圣驾,不日就将抵达北平。 李如柏知道土豆的事怕是已经引起朱棣的注意,没准这时候朱棣就正在调查土豆。之后要是再突然把红薯和玉米给弄出来,少不得更要引起这位大帝的怀疑。 “就怕到时候说不清楚,再把自己抓起来砍咯……” 时不我待。 至于不让种李如柏种红薯和玉米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于是李如柏不得不将计划提前,希望玉米和红薯能够扛得住这鬼天气。 山中的温度还有些低,李如柏打了个冷颤,然后放慢马速,在山中寻觅着合适的位置。 为了不被进出西山的猎户们发现,地方最好还得不引人注目一些。不知走了多久,李如柏这才发现一个比较理想的地方。 李如柏觉得这个地方适合种植玉米,而且位置也容易让人忽略。 原地消失了一瞬,再次出现的时候李如柏手中已经多了把锄头,和一小包玉米种子。 李如柏心中感叹,这宅子用来放东西还挺方便的。 接着就挥舞着锄头开始挖坑,挖了几个坑之后就把玉米种下,然后上面还撒了一层枯枝和树叶。 拍了拍手,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如柏长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还挺累。” 见到旁边的马正扭头看着自己,李如柏上前揉了揉马头,然后翻身上马,继续寻找下一个地点。 连着找了三个地方都种下玉米之后,李如柏开始思考着红薯的问题。 “这红薯可不好种,西山可还有野猪呢……万一被拱了,找谁说理去。” “实在不行每次就少种些,再多种几个地方,除非野猪成精了,不然我就不信还能全部让猪给拱了!” 打定主意,李如柏也不挑地方,见着差不多的地方就下马埋下几颗红薯。 直到天有些擦黑,李如柏这才顺着原路往回赶。 一路上李如柏哼着小曲,随着颠簸的马背不停的晃动着,倒也颇为自在。 不知何时周围突然变得有些安静了起来,胯下的马儿也微微有了一些不安,马速也慢慢的慢了下来。 等李如柏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儿已经停了下来,马蹄在不安的踢踩着地面。 李如柏见状,歌声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夹着马腹想要催促马儿前进,只是胯下的马儿任他如何催动也不肯前进半步,甚至微微后退了几步。 李如柏有些紧张的抓紧了缰绳,皇家精心训练的马肯定不会无故不听指挥,朱瞻基曾经跟李如柏吹嘘过,说这马连狼群都敢冲,现在……李如柏有些紧张了。 比狼群更厉害的是什么? 李如柏现在没心情想这个问题,慢慢的控制着胯下的马儿转了身,然后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开始悄无声息的小跑了起来。 李如柏见状不由暗叹了一句:“好聪明的马!”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吼,李如柏扭头看去,只见身后微黑的夜幕中,隐约出现一双淡绿色的眼睛,“这特么的不会是老虎吧?” “可是哥哥我也不是武松啊!” 那马儿听见低吼声之后,不用李如柏开始催促,就甩开马蹄狂奔起来。 只是山路崎岖,马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跑的过老虎,何况身上还有一个大活人,李如柏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越来越近…… 第50章 李如柏打虎 看着越来越近的追虎,李如柏摸了摸怀中的电击手电,虽然上次电击野猪失败,但是这一点儿也不妨碍它目前的地位。 除了腰间的短刀,这就是李如柏目前唯一的倚靠了。 钻进仓库李如柏不是没想过,甚至把马儿一起带进去都没问题,问题是这可不是李家庄,也没有赵老三,再次出来没准就又掉进虎口了。 李如柏紧紧的攥着手电,凭感觉把手电调到强光模式,然后转身朝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照去。 当初这产品宣传的可是能让人的眼睛都瞬间失明的,希望对老虎也能有点儿用。 强光所照之处亮如白昼,李如柏也借机看清楚了身后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面目狰狞,因为强光的刺激猛地闭上虎目,正欲前扑的虎躯也随之一滞。 李如柏见状激起了一身冷汗,好悬。 胯下的马儿还在不停的狂奔,李如柏则时不时的回头抽冷子用强光给那老虎一下子。 只是没想到慌不择路之下,胯下的马儿居然带着他跑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李如柏看着面前陡峭的山体,不由一阵头晕,这也上不去啊。 身后的大老虎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紧紧追着不放,见李如柏进了绝路,也不着急,堵在山谷入口处,眼中有些戏谑的看着李如柏。 李如柏见状又打开强光手电,绝望的发现老虎的眼睛只是闭上了一瞬间就又睁开了。 看着慢慢踱步走过来的老虎,李如柏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咬着牙,心道,实在不行就只能拼上一拼了! 把手电的亮度调到了正常范围,李如柏转身下马,然后从马鞍上抽出一根布条,用布条将手电紧紧缠在了左手上。 目光紧紧盯着缓缓而来的老虎,李如柏拔出短刀,大吼了一声: “哔你仙人板板的!劳资就不信弄不死你。” 老虎走到李如柏五米开外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开始蓄势。 就算之前没见过老虎,看这架势李如柏也知道老虎八成是要扑过来了。 李如柏不停给自己和身后的马儿鼓气: “不要担心……稳住,我们能赢。” “只要扛过这一波……” 马儿仿佛有灵性一般,在一旁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这让李如柏心中大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李如柏持刀护着身前,缓缓的挪动着脚步,调整着呼吸和身形。 老虎对李如柏手中的手电筒可谓是恨之入骨,紧紧的盯着李如柏左手的手电。 见李如柏挪动脚步,虎躯猛地朝前一扑,随即身形就从原地消失。 电光火石之间,李如柏突然一个矮身,不退反进,朝着老虎翻滚了过去。 只是躲闪不及,左边肩膀被老虎前爪狠狠抓了一下。 破烂的棉衣之下,几道血淋淋的爪痕,疼的李如柏龇牙咧嘴。 一抓之下也激发了李如柏的凶性,刚站定,就看见老虎一尾巴抽了过来,李如柏也不躲,举刀狠狠的劈砍了下去。 “劳资就不信你丫的尾巴能比刀还硬!” 随即就感觉虎口一阵剧痛,手中的短刀也险些落地。 只听老虎一声痛吼,好似震得那山石也在抖动,虎尾吃痛之下猛地一个转身,虎目森然的瞪着李如柏。 李如柏定睛一看,那老虎正在不停的甩动着尾巴,虎尾上隐隐有红色冒出。 “呵……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一击得手的李如柏心中大定。 老虎作势又是一扑,李如柏看准时机,身形一闪,一刀朝那老虎脖子狠狠砍去。 老虎在空中无法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刀劈在脖子上,只是李如柏气力有些小了,只是将将砍破了一层虎皮。 老虎落地,有些吃痛的咆哮了一声,连续两次受伤,老虎看向李如柏的眼中顿时多了些忌惮。 李如柏见又伤了老虎,心中的恐惧已是慢慢消去,气势不由暴涨。 大吼了一声,却是主动朝着老虎冲了过去。 老虎见状有些怯了,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有些恼怒,低吼了一声就又翻身扑了过来。 李如柏又是一闪,一刀斜劈下来,正好劈在了虎爪之上。 老虎落地之后身形猛地一矮,却是前爪受伤,虎躯有些站立不稳。 李如柏见状不由得意的大笑一声,挥舞着手中短刀又扑了上去。 只是老虎前爪受伤,有些躲闪不及,尾巴也有些吃痛,身形不由得一个踉跄。 正欲张嘴咆哮,却被李如柏捉住机会,狠狠的一刀捅进了老虎嘴中。 老虎喉咙间传出一阵惨吼,虎尾作势就朝李如柏腰间扫了过来。 李如柏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一记虎尾,身形当即被甩出四五步远,侧身落地之时,手中短刀也掉了出去,左臂被巨力压的一阵发麻,仿佛失去了知觉。 老虎又是一声咆哮,嘴中喷出一口虎血,却是凶性大发,一瘸一拐的朝李如柏走来。 李如柏腰部吃痛,左臂也没了感觉,一时站不起来,见老虎走了过来,挣扎着朝短刀爬了过去。 这时老虎已经几步来到了李如柏的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李如柏脖子咬去,李如柏仿佛感受到有液体滴落在自己后背上,看着眼前的短刀,心头大急,就差一点点啊。 李如柏用力伸着胳膊,指尖就差一点点就能够到短刀了。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马儿见状一声嘶鸣,抬起前蹄狠狠的朝老虎踏去。 老虎没料到那匹看着有些老实的马儿会在这个时候发作,猝不及防之下,虎躯当即就倒在了地上,被马蹄踏了个结结实实。 李如柏见状鼓起力气,一把抓起短刀,然后骤然暴起,短刀直直的朝着虎嘴捅去,之后整个人用力的压在老虎身上。 老虎仅剩的一只前爪用力挣扎,虎爪不停拍打着李如柏,李如柏也不躲闪,只是把短刀用力全部捅进虎口之中。 老虎不停痛吼,口中的虎血溅的李如柏满脸都是,直至最后,渐渐的没了声息,虎爪也慢慢的落了下去。 李如柏在老虎身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对着探过来的马头咧嘴笑了笑,有心想要抚摸一把,却无奈的发现抬不起手来。 马儿见状,打了一个响鼻,伸出舌头舔了舔李如柏的脸,然后盘腿卧在李如柏身侧的上风口处,为李如柏遮挡着夜晚山间的寒风。 李如柏此刻浑身上下血淋淋的,也不知被老虎最后关头的反击抓了多少伤口。 扭头勉强对着马儿笑了笑,不小心又扯动了伤口,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然后渐渐的昏睡了过去。 昏过去的瞬间,李如柏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电击手电最后还是没派上用场~” 第51章 马儿 到了晚饭之时,周倚梅见李如柏还是未曾归来,于是就去找了李谷山。 周倚梅满脸担忧,对着李谷山福身道:“爹爹,夫君他下午外出,到现在还没回来,儿媳有点儿担心。” 李谷山倒是不太担心,之前李如柏也有过外出访友,彻夜未归的先例。 只是看着自家儿媳一脸担忧的样子,不忍自家儿媳担心,于是出言道:“儿媳妇你且安心吃饭,爹爹这就派人出去找找。” “对了,如柏可说要去哪里了?” “夫君未曾说明,只是说下午要出去一会儿。” 周倚梅在特意在一会儿上加重了些语气,李谷山听了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急忙找来管家。 “少爷下午可曾跟你说了要去哪里?” “启禀老爷,少爷未曾说过此事,只是吃过晌午饭没多久,庄子上有人看见少爷骑着马往西山方向去了,老仆估摸着,少爷兴许是去了玻璃作坊。” 原来李屯见自家少爷一下午都不曾回来,就差人出去打听了一下,来之前刚收到消息。 李谷山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派人去玻璃作坊找过了么?” 周倚梅闻言心底略微安心了些,听到李谷山问话,也急忙看着李屯。 玻璃作坊周倚梅自然是知道的,作坊前几日才刚刚建成,当时她还陪着李如柏去看了一番,听说最近这几日,作坊的那几个师傅正在调试着窑子。 “回老爷的话,老仆正准备差人去找。” 李谷山闻言嗯了一声道:“快去吧。” 然后回身看着周倚梅道:“儿媳妇儿莫要担心,估计是玻璃作坊那儿有事耽搁了。” 周倚梅心下也觉得有几分可能,这几日玻璃作坊刚完工正在调试,确实可能有什么难题耽搁了。 想着想着,周倚梅心中对李如柏不由得有了几分埋怨,有事耽搁了也不差个人回来知应一声,害人家担心,这个坏人。 心中放下了些担忧,这才在李谷山的劝慰下吃了晚饭,然后由秋菊和冬雪陪伴着回到了房间。 看着身后的两个丫鬟,周倚梅心中有点儿沮丧,感觉自家跟过来的那几个丫鬟怕是没戏了,没一个比得过李如柏身边的春夏秋冬这四个丫鬟的。 这边李屯派去玻璃作坊的人也快马回来了。 “屯叔,少爷不在作坊那边,那边的人说少爷下午路过的时候就问了下进度,然后就又朝西山去了。” 李屯心道坏了,然后急忙道:“快,快带人,顺便叫上庄子上的人,一起去西山找少爷。就说今晚去的人,不分男女,一人一斤杂粮。” 说完,李屯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气势汹汹的加了一句: “另外,此事暂时先不要惊动少夫人,谁敢在少夫人面前走露了消息,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来人应了一声,急忙向外走去。 接着李屯急忙去找到了正在等待消息的李谷山,小声禀告了此事。 李谷山听了之后,面色不变:“此事你做的不错,这大半夜的,万一惊了倚梅那丫头就不好了。” “这样,你去请了那赵老三来,让他也一起帮忙去西山找找。” 冬季马上就要过去了,没听说哪个庄子糟了马贼什么的,也没听说西山有强人出没。 至于西山的野兽,稍微靠近山脚这边的,差不多都被那些猎户打光了,一整个冬天李家庄那些猎户没少从西山拖回来东西。 所以李谷山也不是太担心,心中估摸着李如柏顶多就是晚上在山里迷了路。 李屯应了一声,急忙小跑着走了出去。 …… 周倚梅在房中左等右等还是不见消息,有些心急,却又不好再去打扰李谷山,于是差了秋菊去前院打听打听消息。 秋菊刚到前院,就看见赵老三拿着把短刀打着灯笼,和李四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心底暗道一声不好,怕是自家少爷还是没有消息,心中不禁也有些替自家少爷担忧。 “奇怪?为何没人通知少夫人一声呢?” 秋菊正欲去禀告此事,转身却忽的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压下心中的担忧,故作欢快的朝后院奔去…… …… 出了李家庄,就能看到前往西山的路上星星点点,都是李家庄的庄户们,村口还不时的有人一手拿火把,一手或拿木棍,或拿钢叉,向着西山走去。 赵老三到这儿的时候甚至还看到有人拿着锣,一路敲,一路喊的。 遗憾的是李家的马匹都被先一步出发寻人的家丁骑走了,甚至唯一的一匹骡子也被骑走了,无奈之下赵老三只能甩开李四,先一步朝西山狂奔而去。 ……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金色的晨曦撒在西山上,也唤醒了山谷中的马儿。 山谷中有一人、一马、一虎,一人正趴在一虎身上,而那一马站在一人身边,正伸出舌头在舔那一人的脸。 李如柏做了个梦,梦中梦见天上下起了大雨,豆子般的雨点啪啪啪的打在自己脸上,而且那雨点仿佛会拐弯似的,无论自己怎么躲,都躲不过去。 “呼~太可怕了(?o﹏o?)~” 李如柏猛地睁开眼睛,深呼了一口气,眼睛里的余光看见两个大鼻孔正在瞪着自己,鼻孔下边还有一根大舌头,看样子正准备舔自己的脸……而且怎么感觉自己的脸上也是湿漉漉的…… “我说那雨怎么跟成精了一样……” 李如柏艰难的翻了个身,扯动了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的,只是随后发现左手耷拉着,动也动不了。 “这是脱臼了?” 马儿见李如柏醒了过来,就停止了继续舔他的举动,而是伸出了头,蹭蹭李如柏,然后扭头示意李如柏上马。 李如柏扭头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伸出右手揉了揉马头,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李如柏又是一阵龇牙。 “嘶~少爷我…怕是暂时骑不了马了…” 马儿似乎也发现了李如柏不能动,看了看旁边的老虎,只是好像有些害怕,马蹄不安的踢踏几下,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最后磕磕跘跘的走到老虎嘴边,慢慢的伸出马嘴,用力咬住虎口中的刀柄,再后退两步,便把短刀拔了出来。 马儿把短刀丢到李如柏右手边,然后又蹭了蹭李如柏,转身打了个响鼻,便消失在晨曦之中。 第52章 小马哥 母老虎 赵老三一双充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担忧,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合过眼。 夜间山风太大,加上又是初春,大部分人都扛不住寒气,所以昨天半夜的时候,庄子上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去睡觉了,只剩下李家的家丁和几个猎户还在寻找李如柏。 初春的阳光,虽然明媚,打在人的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赵老三和李忠、李厚三人正聚在一起吃着干硬的大饼,就着凉水,只是几口半个饼就下肚了。 他们三人体力最好,经过一整夜的翻山越岭之后,已经把其他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李忠抬眼望去,突然大喊了一声:“那是少爷的马。” 马儿认出了李忠三人,急忙快跑到几人跟前,马嘴扯了一下李忠的衣服,然后往来的方向扭了扭头。见众人有些不解的样子,便又来回往复了几次,最后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李忠有些不确定的道:“这马是让咱们跟着它走?” 赵老三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那马儿:“马通人性,倒是有几分可能。” 李厚已经抬脚跟着马儿往来路走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说道:“直接跟过去看看就是。” …… 看着山谷中躺着的一人一虎,李忠身体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住。 要是李如柏出了什么问题,李家以后可怎么办? 带路的马儿跑到李如柏面前,马头朝着李忠的方向三人点了点,然后打了声响鼻,似是在跟李如柏邀功。 李如柏有些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马儿,低声说道:“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的,不如以后就叫你小马哥好了……” 马儿舔了舔李如柏的手心,算是回应了李如柏的话。 赵老三见李如柏还能动,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李忠李厚两人也忙反应过来,赶忙一起跟了上去。 旁边的老虎给李忠三人的震撼很强烈,就连赵老三都有些被惊到了。 李忠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少爷打死的?” 李厚蹲下身子,没理会那只老虎,只是有些小心翼翼的盯着李如柏,见李如柏满身是血,李厚一时惊疑不定,他有些担心李如柏受伤太重,所以不太敢下手,直到李如柏叫了一声饿…… “知道饿就好……” 李厚有些激动的说道。 然后慢慢的扶起李如柏的身子,喂他喝了几口水,然后又把大饼掰碎了喂给他。 见李厚正在给李如柏喂水吃东西,李忠就拜托赵老三和李厚一起留在这里照看李如柏,自己则骑着小马哥回了李家庄叫人。 赵老三趁着李如柏吃东西的功夫,就为他检查了一番身体。 李如柏身上除了几处被老虎的爪子抓的皮外伤之外,就只有一只胳膊耷拉着。小心的拿起胳膊检查了一番,发现只是脱臼,赵老三心底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的担忧随即淡了几分。 随后赵老三抓起李如柏的胳膊,手上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李如柏的惨叫,眨眼间就将李如柏的胳膊接了回去。 “啊……嘶……赵师傅,您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李如柏一边活动着左手,一边擦着嘴角的不明液体,有些抱怨的说道。不过李如柏心中又有些庆幸,还好之前已经将手电收起来了,不然一会儿解释起来又是个麻烦。 刚刚李如柏正在狼吞虎咽,突然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不由自主的嘴中的混合物就掉了出来,很是狼狈…… 赵老三见状,瓮声道:“下次注意。” 李如柏一阵龇牙咧嘴,心里没好气的道,还下次……能不能盼着点儿好…… …… 消息传到了李家庄,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咱家少爷连一只鸡都抓不到,怎么可能打死一只老虎?” 某之前亲眼见过自家少爷抓鸡的庄户有些质疑。 某吃瓜群众:“就是就是。” 旁边有老(小)大(迷)叔(弟)反驳:“咱家少爷那可是文武双全,以前那叫深藏不露,懂不懂?” 某吃瓜群众:“就是就是。” 旁边又有人说道:“要我说啊,这还是赵老三教的好。” 某吃瓜群众:“就是就是。” 那人没搭理吃瓜的,继续说道:“自从赵老三来了之后,咱家少爷那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壮实,这不都是练出来的。” 某吃瓜群众:“就是就是。” 旁边的老(小)大(迷)叔(弟)不屑道:“那还是咱家少爷根骨好,要是你家娃去,估计连只猫都杀不了。” 猫:(′⊙w⊙`)!好好的杀我干什么?我吃你家老鼠了? …… 李家前院,周倚梅正一脸怒气的看着李如柏,随后想到了某个胆大包天骗了自己的丫鬟,转身又瞪了身后的秋菊一眼。 秋菊有些心虚,连忙低下头跑到自家少爷身边嘘寒问暖。 “少爷,您一晚上没吃东西了,肯定饿了吧?” “哎呀…知我者秋菊也,少爷我正好饿的厉害…快带少爷我去吃些好吃的。” 李如柏也同样有些心虚,见秋菊主动过来搭话,于是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当即就要互相搀扶着离开,场面甚是温馨…… 呃,假如忽略了旁边眼看着就要暴起伤人的周倚梅的话。 不过赶来的郎中挽救了危在旦夕的主仆二人。 等一番诊治之后,秋菊立马自告奋勇的要跟着郎中回去抓药,其余人也发现气氛不对,于是大家突然间就“忙碌”了起来。 李如柏看着最后一个出去的赵虎,有心想要叫住他,却被赵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赵虎此时心中也很害怕……老虎都被打死了,小虎还远吗? 见人都走完了,李如柏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果不其然,周倚梅面无表情,手中拿着皮鞭,啊不,教鞭,啊不,应该叫戒尺,一步一步的走到李如柏床前…… “啊……” “嘶……不要……夫人” “疼……啊……” 拐角处,一众“忙碌”的丫鬟和家丁探着头,听着房间中李如柏的惨叫,不禁集体打了个寒战…… 自家少爷好惨……打了外边的大老虎,谁料家中还有个母老虎…… 赵虎也在旁边缩着脑袋,随着李如柏的惨叫颤抖着身体…… 师娘好可怕啊~平常那么凶残的师父都被打成这样……嗯…以后一定要乖乖听师娘的话…… 如果以后有师娘罩着自己,师父是不是就不敢惩罚自己了? 第53章 玻璃 当周倚梅从房中出来之后,众人发现往日那个温婉大方的少夫人又回来了。 在门口站定,眼角刚好瞥到秋菊鬼鬼祟祟的跑了回来,周倚梅脸色平淡的道:“那个抓药的死丫头回来了没有?”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让秋菊最恐惧的话。 抓药的死丫头刚刚站定,正是满脸的紧张,听到这话就有些害怕。眼睛咕噜转了一圈,就准备卖惨,使劲儿挤了挤明亮的大眼睛,想要挤出来几滴眼泪来,可惜努力失败了,于是小嘴儿一撇,语气中带着些委屈道:“少,少夫人,婢子不是故意要,要骗您的…” 也不知道委屈的是没有挤出眼泪来,还是别的什么。 周倚梅神色不变,继续淡淡的道:“看来是回来了,既然回来了,那就赶紧去把药煎了吧。” 秋菊心里像揣着个兔子似的,咚咚咚的跳着,她刚刚回来的路上可是听说了,少夫人连少爷都敢打,连老爷都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 见秋菊还呆愣在原地不动,周倚梅柳眉一挑,转头瞪着秋菊:“还不快去!” 秋菊却被吓了一跳,以为周倚梅也要打她,急忙闭上眼睛,举手护脸高声悲呼:“啊…少夫人,不要打婢子,婢子再也不敢啦…” 旁边的冬雪见着了秋菊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倚梅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也是没想到这主仆二人都这么的不禁吓,随即想到了自己此刻应该正在生气,于是又板着脸道:“再不去煎药,小心你的屁股!” 秋菊捂着脸,见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未到,就悄咪咪的睁开眼睛,顺着手指缝向外瞄去,正好看到周倚梅收笑的一瞬间,顿时心中安定了不少,听到周倚梅真的威胁要打她,又慌了起来,急忙捂着屁股跑去煎药去了。 周倚梅见着秋菊慌乱的背影,心底突然有些雀跃感,心道自家老娘教授的驭男之道果然厉害,自己今日随便用一招就效果非凡,顺便连个小丫鬟都吓破了胆。嗯,娘说得对,果然男人就是不能惯。 女人也不能。 …… 李如柏躺在床上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被自家的好(母)媳(老)妇(虎)打手掌心儿……这以后还怎么振夫纲!还怎么在同行面前直起腰板! “想我李如柏,堂堂七尺男儿,就连真老虎都敢正面刚,却被家中的一只母老虎收拾的服服帖帖……” “不过夫人她拿皮鞭,啊呸,是戒尺,的样子,好有味道啊……居然莫名的好喜欢这种感觉……简直无法抗拒啊……” 转眼之间,李如柏脸上的悲愤就被一脸贱笑所取代…… 李如柏的伤势好的很快,本来都是皮外伤,喝了药,没几天伤口就消炎结痂了。 在李如柏养伤的这几天,玻璃作坊中有个姓崔名仁的老师傅来主宅报喜,说是第一批玻璃样品出来了。 这天李如柏带着周倚梅一起来到了玻璃作坊。 自从那天收拾了李如柏一顿之后,周倚梅的气质也是日益的端庄、有威严了,个中的原因旁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两人走在一起,衬托李如柏越发的像个狗腿子。 自从南京城的御皂坊首战告捷之后,李如柏对于玻璃作坊也更加的重视起来了,毕竟只要推广开来,玻璃的需求量只会多,不会少。 崔仁在前边带路,领着李如柏和周倚梅来到了存放成品的库房里边,偌大的库房中,只有两块半透明的玻璃,看来这就是崔仁口中的首批样品了。 崔仁指着其中一块说道:“少爷,这就是咱们作坊第一批试制出来的样品。” 李如柏走进看了看,发现其中杂质比较多,还掺杂不少气泡,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窑内的温度还是太低了些,另外这里边的气泡也有不少。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做成这样也已经难能可贵了。” “谢少爷夸奖,少爷火眼如炬,叶通和戴禾已经领着人去改造窑炉,想必第二批就会好上很多,气泡的问题这几天作坊这边也讨论了几个可行性比较高的法子。” 叶通和戴禾二人,俱是李谷山之前买下来的工匠。 崔仁本来想卖个关子,只是忽然想到了李如柏前几天刚打死一只大老虎的事,担心会惹了李如柏不开心,急忙又道:“第一个法子就是烧制的时候不停的搅拌,让里边的气泡都跑出来;第二个法子就是烧制的时候用鼓风机从下往上吹大气泡,这样兴许能把里边的气泡给带走。” “还有就是准备把原材料在送进窑炉之前通通碾碎,弄成粉末,然后再烧制,这样能够溶解的更彻底一些,杂志也会更少些。” 李如柏压根并不懂这些,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里不懂装懂。于是缓缓的点了点头,口中淡淡的说道:“嗯,这些想法不错,可以尝试一番,失败了也不打紧。只是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懈怠,可别怪本少爷家法处置。当然了,谁要是把玻璃做出来了,以后月钱翻倍。” 虽然这几个工匠都是李谷山直接签了卖身契买回来的,可是在李如柏的坚持下还是给他们开了工钱。 李如柏给李谷山解释的是这样可以激发他们的创造性。平心而论,那等整日混吃等死的人可不是李如柏想要的。 周倚梅在一旁看着库房中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眼中亮晶晶的,这可些是稀罕东西。而且在她看来这些已经算是宝贝了,没想到李如柏居然对这些还不满意。 有心想要张口把这几块玻璃讨要过来,转念一想,自家夫君刚刚才数落了一通这些玻璃,自己要是张口讨要岂不是落了自家夫君的面子,而且也显得自己很没见识,那多丢人…… 嗯,娘说了,女人在外面要照顾自家男人的面子,这不是怕自己丢人,嗯!绝对不是!回去再跟夫君讨要也不迟。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周倚梅的俏脸忽然变的通红…… 第54章 赏 天气逐渐转暖,李如柏觉得可以将种辣椒和土豆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不少农户都有留春白地的习惯,这样虽然田地空闲了一季,但是一来可以养地,来年种的庄稼产量更高,二来也避免了土地越种越贫瘠,最后只能变成荒地。 李家每年都会留几亩春白地,今年李如柏就打算用自家的春白地种上一些土豆和辣椒。 上次收获的土豆足有一千六百多斤,这几天李如柏找人把那些适合做种子的土豆全都挑了出来,拿称称了下,足足有一千二百多斤,种的稀疏一些,差不多能种六亩地。 还有之前的十几颗辣椒,晒干之后也收了不少辣椒籽,不过那个得先育苗,且费事着呢,不过育苗之后估计也能种上一亩地的样子。 土豆利国利民,有了它,大明的百姓就能顿顿吃饱饭,再也不用每天喝稀粥、吃野菜、吃树皮了。甚至还会有富余,所以李如柏才会想着把它贡献出去,至于辣椒……天爷~总得让自己收回培育土豆的“成本”吧? 前院的空地上搭屯婶让人搭一个架子,上面正在晾晒着一张虎皮,至于老虎其他的部位…… 老虎刚被扛回来,虎鞭就被屯婶拿去给李如柏泡十全大补酒了,这让周倚梅看李如柏的眼神都变了,心中一直在琢磨着李如柏是不是因为虎鞭才跑去西山的……要不然天天晚上……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呀。 虎牙也被屯婶收了起来,说是要穿成串留起来,等李如柏有了小小少爷就给他戴上,可以辟邪保平安。 虎骨则被赵老三、李忠几个拿去磨成粉了,这东西对腰背疼痛,腰膝酸软等等有奇效,练功的人最是喜欢这个东西。 虎肉李家留了一些,然后又给周家带了十几斤,剩下的李如柏给李家庄的每家每户都分了些,连带着玻璃作坊的人都分了不少。 李家庄的庄户们最近感觉幸福感暴崩,一个冬天都没有人饿着,更别提饿死人了,眼瞅着最难熬的冬天就要过去了,没想到还有老虎肉……现在谁敢在李家庄说李如柏半句不是,怕是要走着进来,躺着出去。 …… 前院中的空地这几天都被切好的土豆块铺满了,这天李如柏正指挥着众人把地上的土豆块装袋,今天就要开始下地种土豆了。 种土豆这事儿李如柏直接全权交给了李四,给李四吩咐好之后,李如柏又马不停蹄的跑去盯着辣椒育苗。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崔仁又喜出望外的来报,说是第二批玻璃样品已经试制出来了,效果非常不错,于是李如柏又打马跟着崔仁一起去了玻璃作坊。 今天整个李家庄最开心的人要数赵虎,因为一整天李如柏都没顾得上他,更别提让他抄书什么的,一个激动就连着抄了一百遍元素周期表。 …… 进了库房,叶通和戴禾二人也满脸激动的站在门口,崔仁兴奋的指着玻璃道:“少爷,我们仨从来没有想过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透亮的东西。” 李如柏笑了笑,上前拿起一小块玻璃迎着光瞧了瞧,心中长出了一口气,透明度已经够用了,虽然和后世的还有不少差距,不过现在一来没有化工添加剂,而来制造玻璃的工具也落后了很多,对此也不能强求太多。 只是还有个问题,李如柏把手放平,看着手上的这块有些凹凸不平的玻璃,摇了摇头,李如柏又随手拿起剩下的几块,这些玻璃中有些看起来还可以,有些甚至还不如第一块,看来工艺这块还有待改进…… 看着崔仁三人都是一脸紧张之色,李如柏缓缓摇了摇头,这让崔仁三人心中咯噔一声,脸色登时就难看了起来,李如柏却是没看见三人脸色的变化,自顾自的淡淡道:“玻璃的纯度算是勉强达到了预期,少爷我也不是失信的人,从这月起,作坊所有人月钱翻倍……” 三人瞬间喜上眉梢,月钱翻倍啊!搁谁也淡定不了,更何况就在刚才他们还以为这次的玻璃会同上次的一样……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大声喊道:“谢谢少爷!” 库房的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工人们,听见了李如柏的话也都高声欢呼了起来。 这些工人们都是从附近的庄子招来的,其中还有一些是李家的佃户。 见门外的工人们热情高涨,李如柏索性走到门口,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然后扬声道:“大家都好好的干,李家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我希望这次只是第一次月钱翻倍,我期待着第二次、第三次给你们翻倍的时候,你们想不想?” 李如柏的话并不如何的激动人心、慷慨激昂,但是门外的工人们却都激动的满脸通红,再多的话也没有月钱翻倍来的实在,而且还是再翻倍,那就是现在的四倍、八倍,大家伙都涨红了脸,大声的嘶吼道:“想!想!想!” 李如柏又摆了摆手,等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笑着说道:“光想是没有用的,都去干活去吧。” 众人也哈哈大笑着,然后四散开来。 李如柏又带着三人回到了库房,指着玻璃说道:“这个面一定要平,能做到吗?” 三人也正在激动中,连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崔仁也没见过像李如柏这么豪爽的东家,当即都把胸脯拍的砰砰作响。 …… 距离李家庄不远的地方,有一处野林子,不但位置偏僻,而且林子中的树大多都是些构树,庄户们烧柴都嫌费火。除了农耕时节有人来树林里方便之外,其余时候几乎很少有人会来。 这天林子里突然来了一伙骑马的大汉,马鞍上都绑着一根破布包着的东西,看样子像是赶远路临时路过来歇脚的。 一行人进了林子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打头的一人说道:“老六老七,你们俩去周围放哨,其他人下马吃饭。” 人群中有两人应了一声:“晓得了,大哥。” 其他人也不搭话,闻言翻身下马,可能是担心生火不小心点了林子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了,火也不生,直接拿出干饼子就着水就吃了起来。 被称作大哥的人边吃边道:“都赶紧吃,吃完了去俩人把老六和老七换回来,老三你带三个弟兄去打探打探地形,其他人先把马喂了,然后抓紧时间休息。” 众人轰然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壮汉各自起身,然后四散而去,看起来竟然颇有默契。 第55章 夜幕下的李家庄 十全大补酒需要泡一阵子才有效果。 周倚梅正在房间手拿戒尺,一张俏脸上满是煞气,眼神中有些气急败坏的在训斥李如柏。 “你是不是故意的?” 剧本不是这样的呀,李如柏有些纳闷:“故意什么?” 周倚梅听到这话就来气,都这时候了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什么,你说你故意什么?” 李如柏用力摇了摇头:“……” 周倚梅见他不答话,心中笃定李如柏是在装聋作哑,心中怒火更盛:“怎么?说不出来了?这是承认了?” 李如柏觉得周倚梅这表情,这语气,这动作……喉咙咕咚一声,使劲儿咽下一口口水,嘴中含糊道:“唔~承认,承认,我都承认……” 周倚梅见李如柏眼珠子盯着自己乱转,说话还含糊不清,气的胸前一鼓一鼓的,真想把李如柏一脸踢上天。 李如柏却是盯着周倚梅初具规模的胸脯,眼神有些火热,双手不由自主的就凑了上去。 周倚梅没想到李如柏这厮居然如此胆大,还敢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不由杏目圆瞪,伸出玉手就拧着李如柏的耳朵。 李如柏见周倚梅居然如此配合,手上便更加放肆了些…… 场面逐渐有些不堪…… 主动权在男女手中不停轮换…… …… …… …… 距离李家庄不远的那处野林子中,隐约有火光闪烁。 此时林子中的人数竟然比白天还多了些,其中几个人正围成一圈,有人手持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白天的那个大哥在地上圈圈点点,周围不时有人点头。 “最后还有一句,金主要我们抓活的,谁要是不小心弄死了,坏了大事,可别怪大哥不讲兄弟情份。” 隐约的火光之下,大哥一脸森然的说道,眼中杀气毕露。 众人心中皆是凛然,这位杀的自己人可是不少,谁也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 “晓得了,大哥。” “让兄弟们再眯一会儿,一个时辰之后老二先出发,其他的人看见信号就动手,都散了吧。” …… 午夜时分,淡淡的月光洒在李家庄,偶尔有几声庄户起夜的动静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李家庄的村头有一户人家,当家的叫赵老山,在家里排行第三,赵老三没来之前大家伙都叫他赵老三,只是后来赵老三杀猪成名之后他自觉配不上赵老三这个响当当的名号,于是就让大家叫他赵老山。 他们赵家是出了名的能生,他爹就生了八个儿子,到了他这儿,他自己也已经生了七个了,眼瞅着媳妇儿的肚子又大了起来,看来再过两年就能超过赵老山的爹了。大儿子赵大昨天晚上多喝了半碗粥,半夜摸索着出了屋子,屋门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很远。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被惊动了,“汪”的叫了一声,随后突然安静了下去。 似是谁家出了什么急事,居然点了灯,只是灯光闪了几下就灭了。 赵大扶着墙走到院中的茅房里,突然一阵“噗噗噗”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赵大有些好奇的趴在墙头,借着淡淡的月色望去,只见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不少黑影在朝李家庄赶来。 一阵冷风吹过,赵大使劲儿打了个冷颤。 “真他娘的冷,明儿就催着爹去给俺找个媳妇儿暖被窝去,嘿嘿嘿……” 正欲扶着墙往回走的赵大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噗噗”声也越来越频繁,临转身前又看了一眼。 只见一行人骑着马,马蹄山不知道裹了什么,敲打在地上“噗噗”的响,手里还拿着长刀,月色下明晃晃的亮眼…… “马,马,马,马匪……” 赵大亡魂大冒,跌跌撞撞的跑到赵老山的屋子,敲了敲门,压低了声音道:“爹,爹,有,有马匪……有马匪来咱庄子上了……” 赵老山正搂着自家媳妇儿睡得正香,听见赵大敲门正准备发火,赵大的话让他愣了愣:“你个憨货,你知道马匪长啥样嘛……” 被自家老爹质疑,赵大梗着脖子道:“那些人都骑着大马,手里还拿着刀子,明晃晃的,不是马匪是啥?” 赵老山一听,这特么的好有道理啊,莫非真的是马匪? “他爹,不会真的是马匪吧?” 赵老山的媳妇儿也醒了过来,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娘,我跟老大去出看看去,你把门从里边关上关好。” 说完赵老山一个咕噜爬了起来,穿起衣服拿着把木叉,跟着赵大悄悄走了出去。 赵大也摸了把铁锹拿在手里壮胆,两人站在墙后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乖乖~真的是马匪……” 赵老山有些害怕,忍者心中的恐惧对赵大说道:“你去把你兄弟们都叫起来,千万不能让马匪进了咱家。” 赵大走了两步又扭头问道:“爹,那别家呢?” 赵老山一脚踹了过去:“你个憨货,都这时候了,谁还顾得了别家。” “爹,我觉得那些马匪肯定是冲着少爷家去的,咱们要不要跑去给少爷家报信。” 赵老山又一脚踹了过去:“你个憨货,少爷家有那么多家丁,还有赵老三呢,再说了,你两条腿还能有四条腿跑的快?咱家不是有锣么,一会儿你们兄弟几个就出去敲起来。” 不愧是自家老爹,办法就是多,赵大心中不由对赵老山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摸着黑去叫醒了其他人。 听着动静越来越近,赵大兄弟七人加上赵老山一溜烟的溜出了家门,然后就跑了起来,边跑边敲锣敲盆。 “马匪来了~马匪打上来了~” “李家庄的老少爷们~都起来打马匪了~” “马匪进村了~快都别睡了……” …… 李家庄的庄户们大多数人晚上睡觉都不会睡的太死,担心半夜会有人溜门撬锁,稍微有些动静就醒了。赵老山家一家子人这么大的动静直接惊动了半个村子的人。 不少人听见马匪来了,都一个咕噜爬了起来,然后抄起棍棒点起了火把出了家门。 有家中养狗的,发现自家狗都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口中骂骂咧咧的。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紧接着整个李家庄都被惊醒了。 第56章 无能马匪夜袭李家庄 那些马匪见已经暴露了,索性点起了火把,大摇大摆的冲向李家大宅。 周倚梅刚刚睡着,听见外边的动静,嘴中嘟囔着:“嗯~讨厌死了……夫君~外边怎么这么吵……” 李如柏将外边的动静听了个清清楚楚,担心说出来吓到周倚梅,道:“夫人,为夫出去看看,你先睡着。” 说着拿出电击手电,提起短刀,打开房门刚好看见秋菊和冬雪一脸急色的准备敲门,秋菊看见李如柏出来正欲张口说话,李如柏见了伸出手指在嘴中间嘘了一下。 出了屋子才低声对秋菊和冬雪道:“你们两个进去好生陪着夫人,我出去看看情况,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你们就走后门去西山躲起来。” 秋菊和冬雪都一脸紧张的点了点头,“少爷你要小心。” 李如柏点了点头,然后一手提刀,一手提电击手电冲了出去。 …… 前院不时有家丁手拿刀枪棍棒赶了过来,只是大部分人身体都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赵老三也在前院,今晚的情况让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家的事,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汉子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大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短刀,胳膊上青筋毕露。 李如柏到了前院,看见赵老三,正想问问赵虎怎么样了,却被自家老爹一把拉住。 李谷山见李如柏也提着刀到了前院,着急忙慌的对着李如柏道:“儿啊,你现在赶紧带着倚梅去西山躲躲,等明天天亮了再出来,我让赵老三跟着你一块儿走。” 还不待李如柏答话,李家那不大结实的大门就轰然一声倒地,接着就有一名马匪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家丁们大部分人哪里见过这种情况,紧张的手脚发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马匪冲了进来。 赵老三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大吼一声,举刀朝着那名马匪冲了过去,只见手中短刀一闪而过,那马匪就直挺挺的栽了下来。 第二个进来的马匪见状不由一愣神,然后就为自己一瞬间的分神付出了代价,被赵老三顺势一刀劈了下来。 家丁们见赵老三一刀一个马匪,凶悍异常,不由大定,心中的恐惧也稍去几分,李忠和李厚带头大喊了一声:“保护老爷和少爷!” 说话的功夫,赵老三已经架住了第三个马匪挥过来的长刀,再向上只一挑,就将那长刀挑飞,然后借势挥下短刀,只听第三个马匪一声惨叫,接着就从马上跌落而下。 李忠和李厚也手握短刀,带着家丁们跟在赵老三身后冲了出去。 门外的马匪却是肝胆俱寒,通体发冷,未战就怯了三分。 刚被赵老三两刀砍下马的就是马匪的老大,身手在马匪中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这等高手两刀就被砍下了马,这让马匪们心中惊惧万分。 那位马贼大哥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本来见己方连死两人,想着上前杀了赵老三提升己方士气,谁曾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第三人…… 这该死的命运…… 家丁们见赵老三又砍翻了一人,顿时士气大振,大声喊着,像是要把心中的恐惧释放出去,随后紧跟在赵老三身后杀了出来。 马匪中的二当家见自家老大生死不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大喊:“大哥!他们竟然敢杀了大哥,兄弟们,冲上去为大哥报仇!” “为大哥报仇!” “冲!” 剩余的二十多马匪大喊着打马冲了上来。 李家这边连带赵老三也才八个人,家丁们见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还骑着马,刚刚鼓气的士气又泄了下去,顿时有些畏缩不前,赵老三却是通红着眼,没有半分犹豫的朝着马匪冲去。 李谷山还在劝着李如柏,想让他出去躲一躲,李如柏哪里会听,见赵老三一刀一个,杀人如同砍瓜切菜,只觉热血上涌,想着杀人也不过如此,自己也要上去杀个天昏地暗,提起刀就跟着冲了上去。 这可把李谷山气了个半死,李屯正欲上前帮忙拦着李如柏,就听见四面锣声大作,急忙道:“老爷,听动静好像是庄户们来帮忙了。” “快快快……跟上去看看……” 李家庄的庄户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凶器”,成群结队的朝李家主宅涌来,此刻已有百十来号人,将李家门前围了个严严实实。 李家的家丁们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几个也大都负伤在身,俱都跟着李如柏左冲右突,尤其那赵老三如同狼入羊群一般,身周竟无一合之敌,马匪已经倒地了六七个人,有一多半都是拜赵老三所赐。 庄户们看见了李如柏,赵老山大喊一声:“乡亲们,保护少爷!”然后带头冲了上去,赵家的七个小子也跟着自家老爹冲了上去。 其余人见有人带头,也不甘落后,纷纷叫喊着“保护少爷”,然后挥舞着锄头、木叉、铁锹等冲了上去。 马匪中的老七正跟着二当家,见状低声说道:“二哥,他们人多,今天怕是不行了,咱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二当家见周围人越围越多,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冲着面前的李忠虚晃了一刀,然后吹了个响哨,带头朝着人少的方向打马冲去,老七也紧紧跟在二当家的身后。 挡在二人面前的庄户见着高头大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急忙躲闪到两旁,其他马匪听见哨声,也都调转马头跟在二人身后冲了出来。 这时李屯敲着锣从李家快步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大声喊道:“老爷说了,一个马匪给五十斤粮食,死活不论。” 见到马匪们逃跑,正准备松一口气的庄户们顿时激动了起来,怪叫在马匪身后穷追不舍。 不少家中有狗的边追边骂:“哪个龟孙儿药翻了我家的狗?” “要是我家大黄还在,今天非得拿他五百斤粮食不可,生儿子没**的东西,狗都不放过。” 马匪中居然有人扭头回了一句:“那是老五带人干的,你们要找就去找他吧,别特么追着我们不放……” 转眼间李家门前就剩下一些自觉跑不动的人,或者主动留下来帮忙的人。 李如柏站在大门前大声道:“屯叔快去后院找人出来帮忙烧水煮一些干净的麻布来救人。” “李忠还能动吗?能动赶紧骑着马去请大夫过来救人……” 然后又冲着周围的人拱拱手道:“劳烦各位乡亲们一起来帮忙搭把手,其他人还能动的跟着乡亲们一起检查检查地上躺着的人还有气没。还有气的,是咱们的人就赶紧抬屋里去,不是咱们的人就统统绑起来。” …… 第57章 胆小又惜身的马匪 经过一夜的忙碌,天色灰蒙蒙亮的时候,李家庄终于恢复了平静。 地上的血迹都被铲走,铲不动的也拿了土给盖上了,要不了多久血迹就会溶于土中,化成养分。 所有的尸体都分成两部分,李家的都在前院摆着,马匪的都扔在了大门外,等待处理。 李家剩余的七个家丁,昨夜当场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一刀划破了肚子,没等大夫来也因为受伤太重死了。 剩余的四个人中,三个人都是轻伤,只有一个叫李田的断了条胳膊。 地上躺了整整十个马匪,还有十匹马,李谷山本来想差人去报官,李如柏指了指那十匹马对李谷山道:“爹,报了官,这马可就不是咱们的了……” “可是爹担心,万一那些贼人再来,咱们可如何是好。” “爹,报了官官府也不会差人天天住咱家,给咱家看家护院。” 李谷山想了想,也觉得报官有些不妥,那些小吏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除了那十匹马,估计李家最后还得折进去不少银钱,更重要的是事情也不一定能解决。 李谷山恨恨叹了口气,这世道,不止老百姓艰难,自家这样的人也艰难。 见自家老爹有些沉默,李如柏就去了前院,李屯正找了人在修补昨夜被马匪撞倒的大门。 门外赵老山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站在一旁等候。 赵老山家昨晚最先发现的马匪,然后又敲锣打鼓的通知了全庄子的人,这才让所有人有了反应的时间,间接救了李家老小一命,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李如柏很是感激,而且昨天晚上赵老山还带着几个儿子合力活捉了一名马匪,更是让李如柏意外。 李如柏来到赵老山面前,身体肃立,双手合抱,对着赵老山俯身推手,这可把赵老山吓坏了,急忙闪到一边,身体还有些哆嗦。 李屯刚好瞧见了,冲过去扯着赵老山:“你个夯货,躲什么躲?怕少爷吃了你不成?” 赵老山嗫嚅道:“俺,俺受不起…” 李如柏盯着赵老山,脸色诚恳道:“若是没有赵叔,我李家老小此刻怕是已经去下面团聚了,赵叔若是当不起,那还有谁能当得起的?” 一声“赵叔”让赵老山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哽咽道:“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一番推辞,再加上李屯在一旁生拉硬拽,最后赵老山还是结结实实的受了李如柏一礼。 赵老山满脸涨红:“这都是俺们应该做的呀……” 李如柏笑着道:“赵叔,你若是不嫌弃,明天一家子就都搬到主宅来……赵六也跟赵虎差不多大,以后就跟在我身边,赵叔没意见吧?” 赵老山喜出望外,连忙摆手道:“没意见没意见……” 李如柏转身对李屯说道:“屯叔,顺便把粮食也给赵叔准备好,然后帮着赵叔运回去。” “少爷放心,粮食早就备好了,全是上好的粮食……” …… 那伙马匪正躲在北平城外的一个山沟沟里,其余人都在呼呼大睡,二当家和老七还有另外一人,三人正聚在一起商量着去路。 老七当先发话:“二哥,大哥不在了,兄弟们以后怎么办可都靠你了!” 另外一人也附和道:“是啊,二哥,兄弟们现在怎么办?你得拿个主意啊……” 二当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随即脸色有些为难的道:“老四,老七,大哥尸骨还未找到,哥哥我这么干名不正言不顺啊……” 老七听了这话心中冷笑一声,想当老大还这么畏畏缩缩,不就是担心大哥万一没死,回来再夺了你的权,这种人能成什么气候。 心底鄙视了二当家的一番,老七又道:“二哥,昨晚兄弟们可都看见了,大哥被那个狠人两刀砍下了马,肯定是活不成了,就算当时活着没准现在也被补了一刀……” 老四也劝道:“二哥,兄弟们都知道你重情义,可是现在咱们不能群龙无首啊,为了兄弟们,二哥你就委屈委屈,先带着兄弟们闯出一条活路来。” “是啊!二哥,兄弟们打心底早就盼着你来当大哥了……” 二当家有些犹豫的道:“其他的兄弟们都不会反对?” 老七低声道:“大哥的人昨晚都折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还不都是咱们自己人……” 二当家的扭头看了一圈,心底当即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如此,那哥哥我就先委屈委屈?” 老四心底的鄙夷更甚,心道,这个位置早晚你得让出来……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山露水的和老四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声道:“大哥!” 二当家的脸上喜色已经遮掩不住,却又摆了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哥还尸骨未寒,以后你们还是叫我二哥,哈哈~” 这下连老四心底都看不下去了,暗啐了一声,既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若不是现在要找个人拿主意,这老大的位置哪儿还轮得到他…… 二人又恭维了几句,然后老七面上带有一丝惊惧,张口问道:“二哥,兄弟们现在是走是留?要是留下来的话,那个狠人,兄弟们可没人能打的过啊。” 老四脸上也露出一丝恐惧,一个人在马匪群中杀进杀出,还是徒步,基本都是一刀一个,挡都不带挡的。 老七说着就有些心有余悸,昨晚那个狠人离他最近的时候也就几步远,要不是跑的快,估计此刻是轮不到在这里说话了。 顿了一下,老七接着道:“要是兄弟们走的话,这次的金主可不像是好说话的人,回去的话,兄弟们没准都要没命了……” 二当家沉吟了一番,缓缓道:“留下肯定是不行的……咱们之前那么些兄弟都没办成,现在再去就是送人头。” 听到不用再去面对那个狠人,老四和老七都松了一口气,既然有人发了话,到时候金主一旦找来,背锅的人就有了…… 二当家还在眉头紧锁,思考着出路,想了一会儿又道:“我认识一个人,叫做李法良,现在人在湖南,在湖南那边倒是颇有实力,早些年哥哥救了他一命,想来此时倒是可以接济咱们兄弟。” 湖南那边颇为富庶,而且姑娘也水灵,老四和老七自无不可,齐声道:“全凭哥哥做主。” 第58章 电视剧没骗人 周倚梅一大早刚醒来就发现床头有两个人正在一栽一栽的打瞌睡,把原本还有些睡意的她吓得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原来是秋菊和冬雪,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才知道昨晚居然有马匪来了,不过最后被庄户们合力赶跑了,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脯,然后就一溜烟的去找李如柏。 …… 赵老山父子活捉了一名马匪,此刻正被五花大绑丢在李家柴房,李忠和李厚两个人轮流看守着。 李如柏在前院处理完那一地的尸体之后,就来到柴房准备“好好招待招待”这位幸运儿,从电视剧里边,李如柏可是学到了不少审问犯人的招数,虽然现在大明律规定不许私设刑堂,可是谁会去报官呢。 李谷山正在前院和李屯在商议家丁们的抚恤情况,这次家丁们舍身奋战,才撑到了庄户们来帮忙,抚恤问题可不能让人寒了心,要不然下次谁还为李家拼命?在这事儿上李谷山可不会小气。 周倚梅来到前院,向李谷山施了一礼,脸上有些羞赧道:“爹爹,儿媳没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帮上忙,只顾着睡觉……” 李谷山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这事儿现在李家庄都传遍了,说李家少夫人是个心宽的主儿,这么大事儿还能睡得安稳,以后生出来的小子肯定差不了,李谷山也深以为然,李家后继有望啊。随后对着周倚梅挥了挥手,示意不碍事。 周倚梅是来寻李如柏的,见前院没人,就问李谷山道:“爹爹,不知夫君他人现在在何处?” 李谷山也不知道,眼神询问了下李屯,李屯急忙到:“启禀少夫人,少爷他刚走,说是去柴房看看昨夜抓的马匪长什么样。” 周倚梅点了点头,施了一礼,就朝柴房走去。 李如柏准备了一根烧红的铁棍,准备用这个代替烙铁,没办法,一时之间找不到专业工具。 他还准备了不少竹签、老虎凳什么的,就连辣椒水都忍痛准备了些。他就想亲眼看看电视里边演的那些绿林好汉,是不是真的能扛得住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 带着李忠进了柴房,李如柏先是拿了根马鞭冲着犯人劈头盖脸的一顿狠抽,那犯人居然连一声惨叫都没有,这让李如柏感觉很没面子。 听着犯人用力忍着痛,嘴中“唔唔”的叫着,李如柏很是佩服,电视剧诚不欺我啊~果然古代随便一个人就是条汉子!!! 然后李如柏就把马鞭丢给了李忠,让他接着抽,因为李如柏有些累了。 李忠也没有问为什么,只当是自家少爷为了泄火,说实话他自己也很伤心,昨天晚上好几个家丁都被杀了,那些都是和李忠自打光着屁股就一起偷看寡妇洗澡的交情! 噼里啪啦一阵狠抽之后,那汉子还是“唔唔”的叫着,除此之外一声都不叫的,李如柏这是真的很佩服,然后就问李忠:“李忠,你说这些人嘴巴都这么硬?这么打都不求饶的?连叫一声都不叫的…我还就不信了~” 说着李如柏就抢过李忠手中的马鞭,又开始一顿打,边打边说:“少爷我就不信你不叫!你给我叫啊!叫啊!!大声的叫啊!!!” 李忠在旁边看着不停抽打马匪的李如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周倚梅刚到柴房门口,就听见里边李如柏“叫啊!!大声的叫啊!!!”的声音,周倚梅身子不由一晃,夫君除了好那口之外,居然还好这口……这可如何是好~ 可是夫君晚上的时候,也挺疯狂……不像是这种人啊~ 不过也说不准,听秋菊和冬雪说夫君之前就因为色咪咪的盯着别人,然后把人吓得落荒而逃…… 周倚梅脑中不停的胡思乱想着,甚至自行脑补了一番自家夫君和里边那个马匪是个什么姿势…… 然后就想看看李如柏到底是个什么姿势,会不会跟平时和自己的不一样…… 腐女周倚梅已上线~ 心儿“噗通噗通”的跳着,周倚梅小心翼翼的趴在门缝中间往里看去~ 然后就看见李如柏正手持皮鞭不停的挥舞,周倚梅小嘴微张,喉咙中发出一声惊呼,又瞬间又想起了此刻自己是在偷看,于是赶紧伸手捂着小嘴,瞪大了眼睛盯着李如柏手中的皮鞭。 “难怪夫君平时喜欢人家拿着那个,原来……天呐~真可怕(?o﹏o?)~” 周倚梅的心儿如同小鹿乱撞,有些紧张,有些担心,还有些…兴奋。 “天呐~好羞耻……我怎么在想些这些~一定是被夫君教坏了……” 羞的满脸通红的周倚梅也顾不得偷看,捂着小嘴儿,转身就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屋内的李如柏自然不知道周倚梅来了,更不知道周倚梅内心深处居然藏着这么一个…腐妹子。 他还在不停的抽打着马匪,然后不停的要马匪叫出声来。他李如柏还不信了,这人的嘴巴就这么硬?最主要的是,难不成电视剧里真的没骗人? 旁边的李忠嘴角不停抽搐,他不确定自家少爷这是不是故意的,没道理啊? 看着李如柏一脸认真的边打边问的模样,李忠终于确认了一个问题:自家少爷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李忠弱弱的叫了一声:“少爷,少爷,,” 李如柏以为李忠看不过去自己殴打这位马匪好汉,于是气嘘嘘的瞪着李忠道:“怎么?!你要为他说好话不成!!!” 李忠被李如柏的眼神吓了一跳,然后弱弱的指了指马匪道:“少爷,少爷,他,他的嘴在,在堵着呢……” 李如柏:黑人问号脸.jpg 李忠手指又指了指马匪的嘴,里边塞了一块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之前是做什么东西的布…… 李如柏扭头看了看不停“唔唔”的马匪,又看了看一脸纠结的李忠,手中高高扬起的马鞭动了动,然后又放了下来。 不过李如柏还是有些期待,没准这是位真好汉呢。 随即就让李忠上前把破布扯了下来…… “啊……” 一声震天的惨叫瞬间刺破天际,闻者悲伤,听者落泪,而且中气十足,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第59章 电视剧还是骗了人 周倚梅没走多远,就听见一声惨嚎从身后传来,小脚瞬间煞白。这得多疼,才能如此的撕心裂肺?夫君要是也对自己这样…… 周倚梅用力甩了甩小脑袋,想把这个恐怖的念头甩出去,却是越想越可怕……夫君可是连大老虎都打死的人,自己这个小母老虎,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天呐…… 阔怕…… …… 一想到电视剧到最后还是骗了自己,李如柏有点儿伤心,看着面前的这位“好汉”,李如柏心中有些淡淡的忧伤,旋即眼睛微微暗淡了下去。 随即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心中又有了一丝期望。自己来是为了验证“好汉”的嘴够不够硬的啊,不是为了验证“好汉”够不够抗打的,想到这里,李如柏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有些人骨头很硬,嘴巴却没个把门的,有些人骨头很软,嘴巴却很硬。呃,好像,虽然一时也想不起来谁的嘴很硬,不过这不重要,没准眼前的这人就是第一个!!!妙啊。 心中满怀期望的李如柏用热切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位“好汉”,“好汉”却一个激灵,有点儿被这眼神吓到了。好汉的内心很是纠结,李家庄怎么净是些狠人,昨晚那位杀人跟玩儿似的,今天这位上来一言不发就是一顿猛抽,一边抽还一边要人叫出来,羞不羞耻先不说,你特么的堵着劳资嘴让人怎么叫?啊!!!怎么叫? “好汉”心中着实有些委屈,这些人太不讲道理了…… 李如柏回忆了一下电视剧里边审问犯人,啊不,是审问好汉的场景,基本上都是开头一顿猛打,打晕了一盆水泼醒,然后继续打。 同时还要边打边一脸狞笑的问被打的人招不招,而“好汉”们一般都是高呼“打死我吧,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说”,末了还会豪爽的“哈哈”两声,有些文艺范的还会吟诗一首,用以表明心志。 只是…… 李如柏微微皱眉思索,嗯~自己先前的流程整体应该没啥大的问题,只是台词错了些……那就,再来一遍?听眼前这位“好汉”刚才的叫声,那是中气十足~自己再来一遍应该是小意思…… 心底思索着,李如柏又拿起了马鞭,然后带着三分诚挚,三分期待,四分崇拜,以及九十分的力气,用力一鞭挥向了面前的“好汉”。 此刻李如柏甚至有些想高歌一曲,就是那句“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李如柏觉得这首歌的这句歌词,特别适合现在的自己,自己现在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好汉”随着李如柏手中的马鞭一次又一次的落下,惨叫声也一声比一声响亮。 李如柏对比着电视剧中的情景,似乎那里边的“好汉”们也是这么大声的叫的,叫的越大声的,一般最后的嘴巴越硬,李如柏觉得,他们这是在通过大叫发泄身体上的疼痛、以及坚定自己的意志。 最后一般还有经典戏码:一口带血的吐沫“噗”的一声就朝着面前的狗官之类的龙套吐去,然后被吐了一口血吐沫的龙套恼羞成怒,拔了刀子就朝“好汉”捅去,最终“好汉”英勇就义…… 这给当时尚且年幼的李如柏留下了深刻且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个时候李如柏就暗自发誓,如果是自己在场,一定要把“好汉”救出来! 李如柏对面前的这位“好汉”的表现甚是满意,既然这位“好汉”是个好人,是个壮士,那么自己一会儿把他救出来又有何不可? 如果一会儿眼前的“好汉”要是朝着自己吐血吐沫,自己想来应该会被这位“好汉”坚贞不屈的精神所打动,眼中含着热泪,高呼一声“真壮士也”,而后亲自为他松绑,而这位“好汉”最终也被自己的高尚情操所感动,随后纳头便拜…… 想着一会儿就要出现的一幕,李如柏很欣慰…… 不过现在还要把流程走完,台词念完,要敬业,同时也要给“好汉”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于是李如柏一边用力的挥舞着马鞭,嘴中一边大喊:“说不说?你到底说不说?” 旁边的李忠眨了眨眼睛,自己刚刚是不是漏听了什么话了? 被绑着的“好汉”也很郁闷,刚刚莫名奇妙被堵着嘴打,对方居然要求自己叫出来;现在又莫名其妙被打,对方居然问自己到底说不说? “好汉”一边惨叫,一边断断续续的道:“你,你,,,你倒是问啊!” 旁边的李忠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漏听什么话,于是上去扯了扯李如柏:“少爷,您要问他什么话?” 李如柏:!!! 有些不确定的李如柏不确定的问李忠:“我没问?” 非常确定的李忠非常确定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没有!” “你也没问?” “没有!再说了少爷,您也没有交待我们要问话啊。” 李如柏又看了看眼前的“好汉”,“好汉”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哭腔道:“要说什么你特么的倒是问啊!啥也不问,你让我说啥!!!上来就是一顿毒打,我们马匪也是有尊严的!” 李如柏被噎了一下,神色有些微的尴尬,此刻他只想问问编剧在哪里,为什么这里会少了几句台词? 随即李如柏带着一丝期待问道:“那我问你你会说吗?” “好汉”昂着头,别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李如柏见此心中一喜,看这表情,看这动作,李如柏就猜到这位“好汉”接下来一定会说:“有本事就杀了老子,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当即就要提前走过去给“好汉”松绑。 却听那位“好汉”义正言辞的说道:“只要你问,只要我知道,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不要打人,更不要打脸!哼!” 说完又昂起了头,接着道:“我们马匪是有尊严的!” 旁边“噗通”一声,却是李忠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李如柏刚刚抬起的脚步也是一个趔趄,差点闪到了腰,看了看马匪的表情,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使劲儿甩了甩头,心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却听那马匪继续昂着头道:“就算你们抓了我,也得给口吃的和喝的吧!就算我们马匪绑了肉票,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们怎么这点儿规矩都不懂?” 说完还一脸鄙夷的看了李如柏一眼。 这是马匪的自豪,这是马匪的骄傲。 李如柏此刻想起了一句话: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可是这个高的有点儿过了吧…… 第60章 善后 在李如柏失望的眼神中,那名马匪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全部的事,然后义正言辞的要求李如柏要善待肉票,善待俘虏,要有人道主义精神。李如柏不想搭理他,就把他交给了李忠,独自出了柴房。 他需要捋一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马匪交待,这伙马匪是从徐州而来,共有三十三人。正月底的时候有一位金主找到他们,让他们来北平府李家庄这儿抢一件东西,顺便把李家的少爷李如柏绑了回去。 至于要抢的东西长什么样子,那名马匪并不知道,那位金主只告诉了马匪的老大一个人,后来马匪的老大也就跟马匪中核心的几个人说了此事。 不过那位金主出手阔绰,光是定金就给了一千两银子,还答应事成之后另有四千两奉上。 这么大方的金主可不多见,不过看着金主后边跟着的几个满身杀气的人,马匪老大还是强压下了动手抢了这位金主的念头。 那人也不怕马匪反悔,只是说了一句“别想拿了钱就跑,到时候就怕你们有命拿,没命花”,随后就带着人走了。 马匪们的蝇营狗苟李如柏不关心,让他有些想不通的是,徐州在哪儿他都不清楚,怎么会有人从徐州雇马匪来绑架自己?还要指名要自己家的一件东西?自家一个普通小地主,单单北平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难道是香水、香皂的配方?还是玻璃的配方?可是玻璃的配方才刚刚摸索出来,就算有人泄露消息,这么短的时间也传不到徐州那边。 大概率是南京那边的香皂生意让人眼红了,可是那香皂作坊挂着皇家的名头,谁敢这么大胆?李如柏有些想不明白。 至于那位金主长什么模样,马匪说的话让李如柏有一股想打人的冲动:一个中等鼻子,一个大嘴巴,两个小眼睛,男的,不胖不瘦,身高五尺不到,三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当官的。 呵呵~就这长相,李如柏觉得赵老三就挺符合,要是指着这长相去抓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人肯定不会就此放弃,要是这边一直还没动静的话,没准会再派一波人再来。 至于剩下的二十来号马匪,李如柏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李谷山已经安排了庄户们晚上轮流巡逻,巡逻的一人一晚上一斤粮食,若是发现有来历不明的人就会敲锣,李家剩下的几个家丁晚上也会轮流睡觉,保持最大的警惕性。 不过李家的家丁还是有些少了,还得再招几个才行,不过这事儿轮不到李如柏操心,有他爹呢。 …… 李如柏找到李谷山,先是将马匪的情况告诉了他,然后问道:“爹,咱家那些被杀的家丁该怎么抚恤?” 李谷山道:“此事我已经跟管家商议过了,一家补偿五十贯,家中父老妻儿都由咱家养着,家中子嗣成年之后也都进咱家当个下人,好歹给他们口饭吃。另外以后要是还有家丁为咱们家死了的,一律都按照这个规矩来。” 这个可以说是非常丰厚的补偿了,丰厚到李如柏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家亲老爹。 见李如柏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李谷山朝李如柏脑袋轻拍了一下道:“怎么?觉得你老爹太大方了?” 李如柏用力点了点头,李谷山解释道:“爹估摸着以后眼红咱家的人肯定不少,不舍得下本钱,下次谁还会为了咱家拼命?抠门也得分时候,白读了那么多书了。” “还有,咱家的家丁,都得让赵老三调教调教。爹算是看出来了,那个赵老三是个厉害人物,反正他教你一个是教,多教几个也是教,大不了给他加些工钱就是了。” 李如柏对此自然没有意见,这也是为了家丁们好,至于赵老三,自从赵虎拜师之后,赵老三就说要在李家庄落地生根了。 …… 周倚梅正惊魂未定的坐在房中,旁敲侧击的跟秋菊和冬雪两人打听着李如柏和朱瞻基的“风流韵事”,秋菊绘声绘色的跟她描述着朱瞻基当时的表情和动作,冬雪也在一旁补充着。 虽然秋菊和冬雪一再说明那只是个误会,可是周倚梅先入为主,觉得李如柏只是在掩人耳目,实际上就是为了达成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挥挥手赶走了秋菊和冬雪,小脸煞白的周倚梅脑海中不停的回想着李如柏那有些兴奋的声音,“你给我叫啊!叫啊!!大声的叫啊!!!”,这似曾相识的话,她周倚梅之前就听李如柏说过…… …… 李如柏从李谷山哪儿回来,就看见床上有个大屁股一扭一扭的,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一巴掌朝着周倚梅的屁股拍了过去…… “啊!” 猝不及防的周倚梅被吓了一跳,扭头就见李如柏一脸坏笑的在看着自己……的屁股。 周倚梅顿时浑身发冷,这么快就要来了?可是自己还没准备好…… 小嘴一瘪,就有些泫然欲泣。 李如柏有点儿发傻:不对啊?怎么今天轻轻打一下就哭了?之前不是这样的…… 心中思索着周倚梅今天这是怎么了,李如柏就要上前安慰。 刚抬脚就听见周倚梅护着自己的屁股,尖叫一声,惊恐的道:“啊!夫君不要!” 李如柏有点儿搞不清楚情况,不要什么?她不会以为自己会在白天就那啥吧?唔,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周倚梅不停的蹭着屁股,慢慢往床里边挪动,李如柏坏笑一声,然后转身关了门窗,揉着手色咪咪的爬到了床上。 周倚梅紧紧的用被子包裹着自己,露出小脑袋颤抖的看着李如柏,她真是害怕极了。 …… 第61章 盖房 第二天,赵老山举家搬到了李家主宅,宣告着赵老山正式成为李家的核心家仆,在庄户们的眼中这可是一步升天了,而且他家的那个六小子还让少爷看中了,那更是前途无量啊。 赵老山这两天都是咧着嘴,堵都堵不住,今天刚来就听见主家要挑选家丁,连忙带着自家的几个小子找到了管家李屯。 至于自家的老六,早上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洗了澡,换了身过年才舍得穿的衣服,一大早就去找李如柏了。 李屯对赵老山家的几个娃子,除了赵七还小之外,其他的李屯很是满意,尤其是赵大,前天晚上就是赵大率先发现的马匪,很是机警,李屯很是喜欢,于是当场就拍板让赵家几个兄弟留下,赵老山笑的合不拢嘴。 …… 赵六有些拘谨的到了书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少爷。” 书房中只有李如柏和赵虎两人,最近几日李家庄事情比较多,所以春花、秋菊她们近期都来不了。 李如柏正在书房整理后续的教材,听见声音就知道是赵六来了,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淡淡的道:“进来吧。” 赵六进来朝着李如柏施了一礼,李如柏指了指赵虎旁边的空位道:“你坐哪里吧,至于教材,前期可以让你赵虎师兄帮你抄写,等后期认得字多了再自行抄写。不必不好意思,以前小虎的教材也是春花她们几个帮忙抄写的。” 赵六闻言急忙朝赵虎施了一礼,道:“有劳赵虎师兄了。” 李如柏对赵六如此知礼十分意外,不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然也更早懂事些,想想便释然了。 赵虎却是头一次被人叫师兄,心中欢喜不已,兴奋的看了看这个便宜师弟一眼,豪气云干的拍了拍胸脯道:“小六师弟你放心好了,都交给师兄我吧。” 李如柏看了眼兴高采烈的赵虎,又对着赵六道:“之前的功课,就让你赵虎师兄在业余时间多教教你,刚好你们两个同姓,就多亲近亲近。” “另外,赵六,你明日早上就来一起跟着习武吧。” 两人齐声应是,随后李如柏看了看时辰,就开始上课。 …… 南京城一座装潢奢华的豪宅中,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一脸淡然的道:“算算日子,那边也应该得手了。” 旁边站着的一位看着像是管家的人微微弯着腰接话道:“启禀老爷,想来不日就有咱们的人将消息传来了。” 那人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李家那个小子,手中定然有渠道可以买到那东西,要是让咱家掌握,那可就是天上往下掉银子了。所以此事你要盯紧了,千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那人急忙躬身道:“是,老爷,老奴这就再去派人盯着,一定保证万无一失。” …… 李如柏觉得李家主宅需要扩建了,这次赵老山一家搬进来之后,再加上又另外从从庄户中招了五个家丁,前院已经明显的变得拥挤了起来。 刚刚前几天玻璃作坊那边也解决了玻璃凹凸不平的问题,已经开始量产了,所以李如柏就想着扩建下主宅,全部都用上最新的玻璃窗。 李如柏找到李谷山,跟他说了此事。 最近李家花费银子的地方不少,玻璃作坊那边的工钱和原料钱占了一大半,前几天又发出去不是抚恤金,还有每天晚上守夜的庄户们的钱粮,这可把李谷山心疼坏了。 一听说李如柏要盖房子,第一反应就是这又得花多少钱。于是,李谷山有些紧张的问道:“这得花多少银子?” 李如柏伸出了两根手指。 李谷山长出了一口气:“二十贯?那还好。” 李如柏摇了摇头。 李谷山又有些心疼的道:“二百贯?” 在李谷山绝望的目光中,李如柏又摇了摇头。 李谷山有些呼吸急促的道:“两,两千贯?” 李如柏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李谷山“嗝”了一声,翻着白眼,捂着心脏,有些呼吸急促。 李如柏急忙上前帮着李谷山顺顺气,急忙道:“爹,您放松些,别太着急,其实一千贯也勉强凑合。” 李谷山闻言,呼吸慢慢的平稳了下来,李如柏见状急忙端起桌子上的茶水,让李谷山喝了一口压压惊。 李谷山喝完茶,用力呼吸了几下,然后手指颤抖着指着李如柏道:“你,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你盖的是皇宫吗?张口就要两千贯。” 闻言李如柏心中撇了撇嘴,心道,皇宫里边的一根柱子都不止两千贯。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跟李谷山说,不然万一气出个好歹来…… 最后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父子俩将价位定在了五百贯,这个价位和李如柏心中的预期的二百两还要高不少,只不过谈判嘛~自然是要稍稍有些溢价的。 于是父子俩皆大欢喜,一个老狐狸认为自己为李家节省下了一大笔银子,自是开心不已;另外一个小狐狸见最后达成的价位远远超出自己心理预期的价位,更是眉开眼笑。只是老狐狸最后还是中了小狐狸的套了。 回去之后李如柏就开始拿起纸笔,开始规划起新家来。 在李如柏的设想中,新家不止要用玻璃窗,还要用预制板,加上水泥,搞一个两层三层的小洋楼出来,朝阳的那一面都要用大落地窗,亮瞎别人的眼。 不过水泥和石子都有,砖更不成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制造预制板需要大量的铁,而铁,不论在哪朝哪代都是管制品,没有关系可不好办。 这个时候李如柏想起了许久没有谋面的朱瞻基…… 有这位大明第一圣孙出面,想来事情会好办许多。 随即李如柏有些头疼,这位瞻基兄现在到哪儿了他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也不着急,目前首要的事情是将玻璃作坊的规模扩大,同时还要再搞一个作坊来烧制水泥、砖块以及制作预制板这些东西。 到时候还可以趁着迁都的东风搞一搞房地产生意,这个可是利润丰厚啊,南京的那些当官的那么有钱,不狠狠的剥削一把就对不起自己。 第62章 镜子面世 说干就干,玻璃作坊中烧制玻璃的几个师傅就会烧砖,只要把砖窑造好,青砖就是大把大把的,其实李如柏一开始想要烧制红砖的,不过后来想到红色是忌讳色,只能摇头作罢。 水泥的烧制稍微麻烦点儿,需要用到铁匠们炼铁矿之后剩余的矿渣,不过这个有心的话也容易搞到,虽然铁矿石是管制品,但是矿渣可没人稀罕。 烧制水泥的方法很简单,把石灰石、粘土磨成面儿,再煅烧成熟料后再和炼铁后剩的矿渣同磨成粉。至于怎么煅烧,这个和烧制石灰石的技术是一样一样的。不过这样一来,李家这边就需要很多煤,李如柏很头疼,没想到自己一个一心想要种田的人居然先发展起了工业。 不管了,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要先把作坊造出来。不然搞不出来预制板,新家规划的再好也是白瞎。 李如柏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大概画了下李家庄周围的地形图,对着地形图一阵对比之后,最终将砖窑的位置选在了李家庄的东南方向上的一个野林子,没错,就是上次马匪白天藏身的那个野林子。 选好了地方,李如柏就拿着图纸去玻璃作坊找崔仁。 “少爷,我正准备去找您呢,正好您就来了。” 一进门,李如柏迎头就听见崔仁满脸喜色。 李如柏眼神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即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莫不是那镜子制作出来了?” 崔仁脸上笑容不减,点了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少爷您。” “快带我去看看。” …… 还是上次的库房,库房中已经摆放了不少玻璃,离库房门不远,李如柏就看见了那面一人多高的镜子。 围着镜子转了一圈,李如柏很是满意,然后问道:“这面镜子,用了多少银子?” 李如柏的话有些没头没脑,崔仁却明白了李如柏的意思,答道:“回少爷的话,两钱不到。” “后面渡的这层银子,不会掉了吧?” “少爷您放心,没个十年八年的,掉不了。” “嗯,此事做的不错,从本月起,作坊所有工人,工钱上涨五成。另外,作坊这边也要开始准备大规模生产玻璃和镜子了。” 崔仁喜出望外:“谢谢少爷!!!小的回头就去准备大批量生产一事。” 李如柏点了点头,又道:“另外我这里还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崔仁急忙道:“少爷您说。” 李如柏拿出李家庄的地图,指着地图道:“我要在这里新建一座砖窑,用来烧制青砖和水泥还有制造预制板,唔,还得有个炼钢炉。” 崔仁自然是没有听说过水泥和预制板,于是带着些疑惑问道:“少爷,这个水泥是何物?要怎么个制作法?还有那个预制板,小的从来没有听说过此物啊。” 李如柏笑了笑就把烧制水泥的办法告诉了崔仁,然后又将预制板的模样和用途大概说了下。 崔仁不愧是个老师傅,一点就透,伸出大拇指,钦佩的道:“少爷,小的对您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呀,这样盖出来的房子那可就不怕风吹雨淋了!” 随后崔仁又有些发愁:“只是少爷,这铁矿可是管制品,一般人弄不来啊。” 这件事李如柏再来的路上已经考虑清楚了,于是摆了摆手道:“前期可以先想法子多买些农具,先把预制板试制出来,其他的少爷我来想办法。” “另外还有一事,玻璃作坊的规模也需要扩大一番,不然产出太少了。” “是,少爷,这两件事小的这就抓紧去办。” “去吧,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屯叔就行。” 李如柏回到家中就有些惆怅,铁矿的牛皮他已经吹出去了,可是他的瞻基兄现在在何处呢? …… 朱瞻基此时正在听着朱棣大发雷霆,一旁的夏元吉和金幼孜等人俱都低垂着头,在朱棣的龙威之下战战兢兢。 “户部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的土地投献,你们居然毫不知情!” “仅南直隶一地就有五百余万亩地的投献,国家每年就要少收五百余万亩的赋税,这是再挖大明的墙角,吃大明的血肉!他们这是想改朝换代了吗?” “还是说你们户部也想改朝换代了!” 夏元吉听了这话,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陛下,臣万万不敢。” 夏元吉也很郁闷,他每日为了大明的财政赋税操碎了心,恨不得一文钱掰成八瓣花,要是知道有这种事,他早就第一个跳出来了。 朱棣冷哼了一声道:“此事朕就先不予追究,如何清理投献和抑制投献,户部要尽快拿出个章程出来。” 说着朱棣转身挥了挥袖袍道:“都退下吧。” 夏元吉几人起身告退,朱瞻基也准备告退,却被朱棣用眼神示意留了下来。 朱瞻基对李如柏的搞事能力很是佩服,一纸书信就能让自家爷爷气成这样。 事情的起因源自李如柏之前来信说的投献一事,之后朱棣下令锦衣卫,让他们彻底清查一下地方上土地投献一事。 经过近两个月的明查暗访,这才仅仅将南直隶一带查了个遍,然后快马送到了朱棣的行在。 朱棣看了之后勃然大怒,南直隶田地总共八千余万亩,单单是投献的土地就有五百余万,朱棣敢断言,长此以往,不出几年就要有一半的耕地收不上赋税。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大明的其他地方呢? 这让朱棣浑身发抖。 这般的天下,等到时候交到了瞻基的手中会变成什么样?朱棣不敢想象。 在朱棣心中,他要在他这一代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办完,扫清周边敌患,百姓富足康乐,天下永享太平,而后世子孙只需坐享天下即可。 可是现在在自己的眼皮子低下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当自己的刀只会杀异族吗?朱棣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等大臣们都告退之后,朱瞻基急忙给朱棣端了一杯水,然后跑到朱棣身后给他揉捏肩膀,口中连忙说道:“爷爷您消消气……为这个气坏身体不值当。” 朱棣此时也消了气,身为帝王,随便什么事都大动肝火,岂不是早晚要被人气死?刚才的发火只是表明帝王的态度,不然臣子们见帝王如此好糊弄,还不得反了天? 朱棣眼神余光瞥了一眼朱瞻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刚刚这些东西都是要一点点的教给朱瞻基的…… 第63章 大明朝的12306 夏元吉回去之后也很是头疼,这事儿不好办啊。得罪人他倒不怕,毕竟连朱棣他都敢正面怼,别人在他面前更是讨不了好。主要是这事儿牵扯的人太多,涉及的面太广,弄不好就要影响社稷根本,国家动荡,这才是真正让夏元吉头疼的。 摇了摇头,此事有一条最简单且彻底的解决办法就是取消士绅的特权,所有土地一体纳税,简单且粗暴。夏元吉甚至还想连带着一并取消了勋戚不纳税的特权,不过这样做的结果大概率是还没施行,他夏元吉就被愤怒的百官和士绅们的口水淹死了,此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这种结果可不是他想要的。 夏元吉苦苦思索着对策,气得有些牙痒,他现在只想知道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把这事儿上报给朱棣的,这人可是真够胆大包天的,他就不怕遭到别人的报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事定然是早就上报了,不过自己居然至今都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这就很值得推敲。叹了口气,夏元吉拿起笔开始写奏章。 夏元吉想破了脑袋估计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借着给皇长孙的信,将此事透露给了朱棣…… …… 始作俑者李如柏自然不知道有人恨他恨得牙痒痒,此时他正哼着小曲儿,骑着小马哥去往北平城的牙行办事。 李如柏去牙行是为了在北平城买房子,不是要在北平城安家,而是为了开店做生意。 来之前李如柏就选定了几个地段,一个是离李家庄最近的也最方便的西直门大街,一个是阜成门大街,最后一个是东、西长安街。 到了牙行下马,牙行的管事见李如柏衣着和坐骑均是不凡,于是赶忙上前,殷勤的将李如柏请进内堂坐下,刚坐定就有人送上茶水,道了声客官慢用。李如柏心中感叹:这牙行的服务可是真的没的说。 那管事坐在李如柏下首道:“小的姓金,名正,是这牙行的坐庄管事,敢问客官怎么称呼?” 李如柏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那金正听了之后,心中有些吃惊,仔细打量了李如柏一眼,惊讶道:“可是永乐六年北平府新进举人李如柏?” “正是。” 金正急忙拱手道:“不知贵客光临,失礼失礼。来人,上好茶。” 接着金正又问道:“敢问李公子,这次来是需要小的帮忙代买还是代卖?” 李如柏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是这样,我想在北平城买下一处临街的铺子,至于地段,最好在东、西长安街上,或者西直门大街,如果都没有的话,阜成门大街也可以,不知最近几日可有合适的地方?” 金正闻言一喜,这可是笔不小的买卖,然后又道:“不知公子对这房子的大小以及费用这块有没有什么要求?” 李如柏伸出三根手指道:“临街要有三间门面左右,进深也不需要太多,足够做库房即可,至于费用,只要条件好,费用都好说。” 金正微微沉吟了一番,然后脸上泛起一丝喜色道:“倒也巧了,小的记得东长安街上有一处院子,那里倒是符合公子您的要求,只是价钱稍微有些高了,卖的人要价二百五十两,还得是现银。” 李如柏一听这个数字,使劲儿咳嗽了一声,口中的茶水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边咳边道:“二百五十两?” 金正脸色也有些尴尬,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数字着实是不讨喜了些…… 李如柏缓了口气道:“一两银子也不能少?” 金正点了点头,事实上卖家刚来牙行寄卖的时候,他就对卖家说过这价钱的事,可是卖家死不松口,他也没辙,总不能不做这个生意吧? 李如柏见状,揉了揉脸,有些蛋疼的道:“咱们先去看看房子再说吧。” “公子这边请,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这么些天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要看这间房子的,而且还是个有钱的主,金正自然喜出望外,急忙在头前带路,领着李如柏到了东长安街。 房子确实是个好房子,一进一出,临街四间门面,进了院子,正房、厢房、耳房一应俱全,院子的角落还有口水井,院中还栽种了几棵桂花树。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李如柏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就问道:“什么时候可以签了契约,拿了房契?” 金正闻言大喜,没想到这位李公子如此的豪爽,急忙道:“明日即可。” 李如柏歪着头看着金正问道:“不需要定钱?” 金正干笑一声:“李公子说笑了,您在咱们北平府那名号可是响当当的,若是别人定钱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李公子您自然是不需要。” 马屁谁不爱听,李如柏也一样,出了院子就笑呵呵的跟金正约好了明日的时间,然后打马回了李家庄。 最近这几日,李家庄很是热闹,通往李家庄的道路上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 先是来了一群伐木的,将那片野林子砍了个遍,然后又将树根也一个个的刨了出来。 接着又来了一群泥瓦匠,开始平整土地准备盖院子,各种建筑材料更是一车车的拉往野林子和玻璃作坊两个工地上。 中间还夹杂着来应聘的工人们,现在李家玻璃作坊待遇好的名头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不知道多少人眼红,现在玻璃作坊又开始招人了,而且还有什么砖窑也开始招人,所以早早的就有人来,生怕来晚了就没机会了。 不过李如柏发现了一个问题,来来往往的马车、驴车等等,统统都是两个轮子的拉车,前边套上马、驴、骡子等等,那就是人畜混合动力了。 这种车的好处就人和动物都可以在前边拉,而且在家里停放也方便,维护起来也很简单,缺点就是拉的货少,但是出力却不少,而且人坐在上面还得斜着身子,贼难受。 这让李如柏想起了西方流行的那种四轮马车,拉货量大,行走起来还很平稳,至少人可以在上面坐的四平八稳的,不过缺点就是不好维护,停放起来也挺占地方的。 不过如果大规模集中起来使用,拉人运货,是不是可以成为大明朝的12306?想到这里,李如柏眼前一亮,不过随即又想到,那12306可是个赔钱货啊…… 第64章 种花 第二天,李如柏带着赵老三,两人一起去了牙行,主要是李如柏不放心,担心有人贪图他那二百五十两银子。 卖家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着一脸的憨厚,早早的在牙行等着了。李如柏见了卖家,这人虽然外表看着憨厚,可是人不可貌相,他感觉这人简直坏透了,蔫坏蔫坏的,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二百五”,李如柏又在心中腹诽了几句,这才感觉心气儿顺了一些。 随后金正当着两人的面,验证了房契和现银的真伪,确保钱、房无误之后,李如柏这才签了契约,接着几人又到了官府交了税契,进行了过割,随后那房契就到了李如柏的手中…… 当天就有人拉着各种材料,带着各种家具在李如柏新买的铺子里进进出出,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李家的家丁,由李忠带着,就连春花也在其中。 李如柏让春花过来主要是让她代表着自己盯着店铺装修一事,而且后续店铺这边的账目计算,李如柏也准备让春花来接手,拿着李如柏教的数学来试试手,摸索下经验。 这边装修正在进行中,李如柏又想起了香精油的事。 香精油的原料来源一直都不稳定,完全依赖下边的人走街串巷,挨家挨户的上门收购,太过麻烦,而且供应也不稳定。提取香精油的时候全凭秋菊冬雪的鼻子,闻着花的香味儿把各种花分门别类,然后再进行提取,费时费力。 再加上今年香皂已经开始对外出售,香精油的供应已经捉襟见肘,再零散的小规模下去收购,就有些供不应求了,所以必须得有完整的原材料供应才行。 李如柏能想到的办法不多,要么就是寻找那些大规模种花的大户们去收购,要么就是找人自己种。 不过那个种花的大户们都是培育好之后高价出售给豪门大户,如果只要花朵的话,一来人家不一定会卖,二来那些花的价格也会让人感觉真香。 还是自己种花放心些……毕竟咱们就是种花家嘛……不过种哪里合适呢? 骑着马在李家庄周围转了一圈之后,李如柏就将目光投向了西山脚下,那边有成片成片的没人看得上的荒地。不过因为土地贫瘠,而北平城周边又有大把肥沃的荒地等着去开荒,所以官府也懒得管西山这片荒地,任由这么大的一块地一直这么荒废着。 这天李如柏又亲自去了官府一趟,找到了北平城负责土地买卖一事的小吏,只花了八十两银子就将那一大片地买了下来,而且其中还有六十两是给那负责此事的小吏的。 末了,李如柏又提了一嘴野林子的地,准备顺便将野林子周围的地也一并买下来,那小吏得了好处,这等小事自是随手就办了。 李如柏得了地,自然很开心,小吏平白无故得了六十两银子,除去上下打点的,自己还能剩下不少,自然也是开心无比,于是皆大欢喜。 见李如柏要离开,那个小吏一脸讨好的将李如柏送到大门外。 在那小吏想来,这位可是周通判家的姑爷,自己也是年少中举,以后更是前途无量,此时自然要好好巴结巴结,不然以后人家一飞冲天,估计那时自己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了。这也是李如柏能这么简单就买下那么大一块地的原因,要是换了别人,哪能那么容易就买下那么大一块地? 不过李如柏这好处可是给的够足的,六十两银子可是抵得上他整整一年的俸禄了。看着李如柏满脸的笑容,那小吏也笑着拱了拱手道:“李公子,如果下次再来买地的话,还请继续来找本官,价格保证让您满意……” 李如柏自然知道那小吏图的是什么,也不答话,笑着拱拱手,随后打马离开。 其实就算不来官府买地,李家直接霸占了,李如柏估摸着也不会有人来过问这件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到时候有人看自家生意眼红,去官府举报一波怎么办?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多了去了,还是稳点儿好! 回到李家庄,李如柏就开始着手开荒一事。近来天气逐渐转暖,李家庄的庄户们也都开始忙自家田地里的活了,暂时是腾不开人手去开荒。不过这几日来李家应聘想去作坊做工的人络绎不绝,招些人手去开荒种花想来是轻而易举。 李如柏找到李屯,跟他说了此事,李屯听闻李如柏居然花了五十两银子将西山脚下那一大块荒地买了下来,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心疼那钱。 捂着自己的心口,李屯大喘了一口气,有些痛心疾首的道:“少爷,那块地土太薄,土下面全是石头,它种不了庄稼啊!!!” 那块地李如柏之前去看过,撒些泥炭什么的,感觉种些花花草草还是没问题的,于是笑了笑道:“放心,屯叔,到时候弄些泥炭来,撒上一层,正好适合种花。” 李屯有些心疼的摇了摇头,不过现在地也已经买了,想反悔也来不及,只能无奈的答应多招些人去种花,不过工钱肯定不会给太多,能省则省。 “少爷,这人可以招,只是这工钱可不能给太多,不然可就真的赔大发了。” 李如柏自然同意,李家最近大搞建设,花钱如流水,各种开销,可把李谷山心疼坏了,能省一点儿就省一点儿吧。 随后李如柏又叫来了夏雨,夏雨平常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之前李如柏书房前的那个小苗圃就是夏雨打点的,种的好不好先不说,至少李家目前也就夏雨一个算是专业种花的。 所以开荒种花这事李如柏打算交给夏雨这个小丫头去负责。 至于他自己…… 李如柏是很喜欢种地,不过并不代表他喜欢亲自去种,现在大把大把能使唤的人,具体的活全都交给他们,让他们放手去做就是了,而自己要做的,只需坐等收获就行。 这让李如柏想起了一款农场类游戏。呃,只不过现在是把游戏搬到了现实…… 第65章 激动的夏元吉 在李家庄的建设行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的时候,夏元吉终于在一次次的修修补补中,将如何解决投献问题的奏章呈了上去。 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几岁的夏元吉长舒了一口气,这几天实在太累心了。 可是到了晚上,夏元吉就被朱棣派来的小太监叫去了。 夏元吉心中有些忐忑,若是不出意外,肯定是白天递上去的奏章的事,只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朱棣的脸色隐情不定,夏元吉偷偷撇了一眼,心道一声不好。 朱棣看了夏元吉一眼,口中淡淡的问道:“百姓们为什么要把自家的田地投献出去?他们傻了吗?自家好好的地偏偏要送给别人?” 听到这话,夏元吉就知道自己之前呈上去的奏章被朱棣否了。 不过夏元吉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他在奏章中提议士绅每户最多保留五十亩免税地,超过五十亩的需正常纳税,超过二百亩的赋税增加一成,五百亩以上赋税增加两成。 如此,绅士自然会将这些赋税分摊到佃户身上,佃户给士绅种地不合算,自然就不会再去投献自家田地了。 至于原本的佃户,有不想在士绅家继续佃田的,可以移民到交趾那边,正好填补那边人口的缺口。 在夏元吉想来,这个法子可行性还是很高的,既照顾了真正贫穷需要帮扶的士子,又阻止了百姓继续投献之事,可是听陛下的意思…… 夏元吉有些懂了。 “启禀陛下,百姓投献田地,大多数并不是因为想要少一些赋税,而是因为他们交完了赋税,自家就吃不饱饭,就要饿死。” “臣之前却是想岔了方向,治标却不治本。只是,陛下,按照目前每户最多能够耕种田亩的数量,即使是丰年也只能略有盈余,除非粮食的产量能够大幅增加,或者有一种新的高产的粮食……” 朱棣继续板着脸,夏元吉的一番话并没有出乎朱棣的预料,如果说不出来,朱棣就要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一个户部尚书了。 想到这里,朱棣又想起了那个胆敢戏弄自己的李如柏,可惜年轻了些。 朱棣冲着一旁的小太监招了招手,那小太监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双手端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个大土豆。 夏元吉见朱棣听了自己的一番话之后沉默不语,心中有些七上八下,随后看见朱棣一招手,就有人拿来了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夏元吉心底有个不妙的猜测,莫非是自己平时怼陛下怼的太狠了,落了陛下面子,让陛下对自己不满意,今日终于图穷匕见,要毒杀了自己不成? 若是被朱棣知道了夏元吉此刻的想法,估计真的会把土豆换成一瓶毒药,好了却了这个能臣的愿望。 不过朱棣不会读心术,自然是不知道,他指了指土豆道:“此物名叫土豆,可做主食,亦可做菜,煎炒烹炸俱都甚是美味。” 夏元吉轻轻舒了口气,不杀自己啊,不过随即就有些奇怪,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要赐御宴吗?不过朱棣接下来的话就让夏元吉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此物亩产极高,可达十石甚至更高,而且,还不挑地。” 朱棣表情很平淡,声音也很平淡,平淡的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夏元吉却“腾”的一下跳了起来,走到土豆面前,颤抖着双手想要拿起土豆,随即想到了什么,将手使劲儿在官服上擦了擦,这才颤颤巍巍的将土豆捧了起来。 随即转身看着朱棣,也顾不得自己是否失礼,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陛,陛下,此事当真?” 敢质疑皇帝,这就很过分了,不过因为事出有因,所以朱棣并未和夏元吉一般见识,淡淡的看了有些激动的夏元吉一眼,朱棣道:“此物是顺天府一举人所献,朕并未亲眼所见,不过想来也差不了,那人料定也不敢欺瞒朕。此次提前北巡,朕就是想亲眼见见这土豆是否言过其实。” 夏元吉此刻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如果是真的自然一切都好说,大家都皆大欢喜,如果是假的,他定然会让那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朱棣站起身,背着手,边走边说:“爱卿的奏章朕看了,只是多了些老成持重。” 夏元吉有些惶恐,于是连忙躬身告罪。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夏元吉起身,然后继续道:“此事关系重大,确实鲁莽不得,不过并不代表这就需要朝廷妥协,不然朕的威严何在?” 这话比刚才的还要重,夏元吉正准备屈身告罪,又被朱棣挥手制止了。 朱棣温声道:“朕并没有责怪爱卿的意思,爱卿对朕、对大明一片忠心,朕自然知道。” 听到朱棣如此说,夏元吉鼻子有些发酸,顿时觉得这几天的劳心劳力不算什么,只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还不够细致。于是直接跪下,声音有些哽咽的道:“陛下……” 朱棣看了眼几次三番要下跪,此次终于跪下来的夏元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爱卿,快快平身,莫不是还要朕扶你起来不成?” 夏元吉俯身一拜,忍下了眼中的眼泪,口中道:“陛下,臣不敢~” 随后身体有些颤抖的站了起来,这是激动的。 朱棣见夏元吉起身,又接着道:“如果这土豆一事是真的,到时候如何推广,以及如何彻底的解决百姓投献一事,户部还需要拿出应对的措施。” 夏元吉沉声应是。 朱棣又接着道:“另外,朕欲鼓励商业,并全面征收商税,户部也拿出个具体的章程吧。嗯,前期就以五年为期,先寻一府之地试行一番,看看效果如何。” 夏元吉听了这话,有些为难的道:“陛下,此事,只怕会有人说与民争利啊。” 朱棣冷哼了一声:“与民争利?哪个民?老百姓?还是那些士绅?” 夏元吉急忙告罪:“陛下明鉴,却是臣又有些想岔了。” 知道了朱棣明确的态度,夏元吉心中就长出了一口气,至少此事可以放手施展了。 第66章 朱瞻基来了 李家庄的大建设运动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为了方便冷却,所以炼钢炉离李家庄的那条河水很近,高大的炼钢炉不远就是砖窑,目前都已经开始在试窑的过程中。 炼钢炉的旁边还有一座正在修炼中的水泥窑,由于人手和原料等原因,一直拖到最近几日才开工。 李如柏还花了高价从北平城请来了两位打铁师傅,一位姓段名固,一位姓冯名六,都是北平城有名的打铁师傅。 李如柏给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锻造出韧性足够好的粗铁丝即可,而且要尽快,还要能够大批量生产。 “段师傅,冯师傅,您二位都是北平城排的上号的师傅。这次请二位来,一是希望二位能够锻造出韧性足够好的钢铁,每根铁条至少要有拇指粗,十三尺长,而且还要能够大批量生产。” 段固和冯六均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随后段固开口道:“李公子,韧性这块老头子自信有法子解决,可是不知这个大批量生产,要多大的批量?” 李如柏伸开右手,举了起来道:“每日最少五百根。” 段固和冯六面面相觑,这个工程量有点儿大啊。 段固环视一周,周围除了自己两家的几个徒弟,再没别人,有些疑惑的问道:“李公子,只有我们两家?” 李如柏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不待段固继续发话,李如柏指着炼钢炉旁边的一处工地问道:“二位可知这是什么?” 段固和冯六各自看了一眼,随后心中有些疑惑:看着像是水车,不过普通的水车没有这么复杂…… 冯六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公子,这可是水车?” 李如柏点了点头,有些得意的道:“此物就是水车,不过和普通的水车不同,此物的主要用途就是带动后边的机械装置,代替人力来冲压锻打钢铁,在本少爷的预想中,一般的钢铁,应该会一次就能搞定。” 段固二人长大了嘴巴,如果李如柏说的是真的,别说一天五百根了,这个产量一天再翻一倍都不是问题,前提是原料足够。 李如柏看着面前二人惊讶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个驱动水车进行打铁的装置,是李如柏带着赵虎赵六完成的一项课余作业。 在李家的前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号水车,正是他们师徒三人自己动手制作的,东西虽然小,动力可不小,放块石头上去几下就能碎成渣,这也是李如柏如此自信的原因。 随后李如柏又道:“水车这几日就能彻底完工了,到时候你们一试便知,现在还请二位先去试试咱这炼钢炉怎么样。” 三人围着炼钢炉转了一圈,冯六有些担忧的问道:“李公子,这炼钢炉倒是不错,不过我二人只在这里见到了煤炭,却不知这铁矿在何处?” 李如柏正欲开口说话,忽然看见远处有一行骑士打马飞奔而来,定睛一看,大笑一声,指着那行人说道:“咱们的铁矿石来了……哈哈。” 随后扭头与段固、冯六二人交待几句让他们二人先用成铁试试炼钢炉的效果,自己则翻身骑上小马哥朝着那行人走去。 朱瞻基一马当先,恨不得直接飞到李家庄去,身后跟着的梁火突然指着一处大声道:“殿下,那边好像是如柏先生。” 朱瞻基顺着梁火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李如柏正缓缓的向他们走来。于是朱瞻基急忙改变方向,打马朝着李如柏奔去。 到了李如柏近前,朱瞻基当先下马,拱拱手,激动的道:“如柏兄,好久不见!” …… 李家正堂,朱瞻基拜见了李谷山和周倚梅,随后还送上了一车礼物,说是给周倚梅这个嫂子结婚的贺礼,让周倚梅心中吃惊之余,有些弄不清李如柏和朱瞻基的关系了,难道自己之前真的是误会了? 朱瞻基对于李谷山的瘦身成果表示很吃惊,却不好当面问李谷山,等到了李如柏的书房,急忙问起了此事。 “如柏兄,伯父他当真每日只吃糙米、杂粮、蔬菜?” 李如柏心中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朱瞻基有些摸不着头脑,急忙道:“如柏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家父最近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了……” 李如柏差点没笑出声来,憋着笑道:“我爹他不止每日吃这些,还需要多加运动,每次吃过饭都要运动两刻钟,还有膳食搭配要合理,最重要的是要坚持下去。” 李如柏对着南京方向拱拱手道:“太子殿下每日公务繁忙,哪儿能有这个时间?” 朱瞻基却是激动不减,口中说道:“无碍的,无碍的,只要有办法就好。” 朱高炽的肥胖症御医们是束手无策,就连朱高炽自己都放弃治疗了。朱瞻基却是亲眼见着李谷山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从两百多斤减到现在的一百五六十斤,就算限制再多,他也要说服朱高炽试试。 既然朱瞻基想试试,李如柏也不能吝啬,于是找来了李谷山每日饮食的菜谱,还有他之前给李谷山定制的计划,一起交给了朱瞻基。 朱瞻基翻看着李如柏递给自己的资料,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了正事,边看边道:“如柏兄,爷爷要见你。” 李如柏一个激灵,啥?朱棣要见自己? 朱瞻基见李如柏有些被吓到的样子,继续恐吓道:“爷爷还说了,如果那个土豆达不到你说的那样,那你就是欺君之罪……” 李如柏一听就傻了眼了,自己当初是被猪油糊了脑子了?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虽然李如柏对土豆有信心,但是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接着李如柏急忙起身,冲出了书房。 朱瞻基有些发懵:如柏兄这是担心爷爷砍了他的脑袋,所以要跑路不成? 朱瞻基急忙在后边追赶李如柏,边追边喊:“如柏兄,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样?哪样?” 一直躲在墙角偷听的周倚梅有些奇怪,她躲在这里听不清楚。却只见夫君突然就跑了出来,然后朱瞻基跟着后面不停的解释…… 周倚梅歪着头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自家夫君和朱瞻基的角色弄反了,夫君才是被动的那个? 嗯~这就能解释通了。朱瞻基堂堂皇长孙,自己和李如柏结婚居然送了如此厚的大礼,是觉得对不起自己,想要补偿自己一二? 不过看来夫君还是坚贞不屈的,周倚梅心中有些美美的想到…… 第67章 急不可耐的朱瞻基 朱瞻基一路追着李如柏,看着他叫上李家的家丁,然后带上农具,一行人一路飞奔出了李家。 门口等候着的梁火看见朱瞻基追着李如柏,也急忙带着人一起跟上。 于是两群人一前一后浩浩荡荡的出了李家庄。 李如柏带着一群家丁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自家的土豆地,然后说道:“所有人,以后每天都要来除草、施肥、浇水,还要看着不要让人踩了咱家的地,对了,还有野猪,一定要看紧了。” 所有人应了声是,然后纷纷冲进地里忙碌起来。 朱瞻基也带着人喘着粗气赶了上来,朱瞻基一边喘一边道:“如,如柏兄,你,你至于吗。爷爷就是吓吓你,不可能真的把你砍了的。” 李如柏用力摇了摇头,表示不相信,谁不知道君无戏言,这朱瞻基这小子,蔫儿坏啊。 “瞻基,哥哥待你不薄吧?为何如此坑害哥哥我?君无戏言,懂不懂?” 朱瞻基见李如柏死活不信,一时也没了办法,他没想到李如柏居然如此害怕自己的爷爷。 “如柏兄,真的,你要相信小弟,小弟自己的爷爷小弟自己还不了解吗?” 李如柏有些信了朱瞻基的话,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那句话,以防万一。 李如柏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有些心有余悸的道:“不是哥哥不相信你,实在是事关重大。” 朱瞻基苦着脸,玩笑有点开大了啊…… “如柏兄,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不是哥哥我不相信你……” 朱瞻基咬了咬牙道:“如柏兄,小弟跟你实话说了吧,其实爷爷他压根就没有说过刚刚那话,是小弟为了吓你,逗你玩儿的~小弟还以为你会继续宠辱不惊呢……实在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害怕爷爷。” 朱瞻基这话还是半真半假,其实他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想看看李如柏到底有多害怕自家爷爷,找找心理平衡,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对李如柏说出口,不然…… 李如柏听了朱瞻基的话,果然大怒,也顾不得朱瞻基是当今皇长孙,指着朱瞻基的鼻子道:“好你个朱瞻基,居然敢戏弄我!” 说着就扑上来和朱瞻基打作一团。 梁火在一旁很是纠结,自己到底是上还是不上呢?难搞! 朱瞻基自知理亏,也不敢还手,好在李如柏也没有真打,只是控制住了朱瞻基之后不停挠他的痒痒肉…… 朱瞻基在李如柏身下哈哈大笑着不停求饶,李如柏解完气之后,趁着朱瞻基还在大笑不止的功夫,一把跳开,不给朱瞻基丝毫反击的机会。 两人都有些衣衫不整,而刚刚朱瞻基叫声太大,引得不少家丁注目,只是隔得远了些,有些看不清楚,只看到自家少爷压着皇长孙殿下打,自家少爷可真厉害…… 而刚刚的这一切,被一些喜欢八卦的家丁们回去之后又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慢慢的就有了各种不同的版本…… 再说李如柏和朱瞻基打闹过后,二人之间的关系不由更近了些,朱瞻基也这段时间李家庄变化很大,顿时大感兴趣,不停的拉着李如柏问东问西。 上次离开的时候,李家庄只有一个香皂作坊,主要还是供秋菊和冬雪两人提取香精油用的,制作出来的香皂也只供李家自家人用,而这次规模扩大了不少,看样子是准备扩大产能了。 还有刚才遇见李如柏的地方,那边也有不少炉子,和一些奇怪的东西,朱瞻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玻璃作坊和西山脚下的花草种植基地朱瞻基还没有看到,不然恐怕更加惊讶。 李如柏正想和朱瞻基说起铁矿石的事情,闻言就跟朱瞻基解释了一番。 当朱瞻基听到刚刚见的那些东西可以烧制什么水泥,制作预制板,而这些东西可以盖几十丈高的,且又结实无比的房子的时候,朱瞻基不由张大了嘴巴。 见朱瞻基震惊的样子,李如柏叹息了一声说道:“可惜~可惜~” “如柏兄,可惜什么?” 李如柏故作仰天长叹的样子,其实是为了掩盖嘴角的笑容,缓缓道:“可惜,可惜朝廷禁止私人买卖铁矿石,哥哥我这个计划只怕要无疾而终了……” 李如柏有个屁的计划,炼钢炉都盖起来了,还没见到朱瞻基的时候,李如柏就已经把套设好了,就等着朱瞻基自己往里跳呢。 果然,年幼无知的朱瞻基急忙道:“如柏兄,你且放心,铁矿石的事就交给小弟了。” 刚刚他欺骗了李如柏,此刻正觉得过意不去,于是用力拍着胸脯向李如柏保证。 见朱瞻基这么懂事,李如柏喜出望外,急忙低头看着朱瞻基,嘴角的笑容也丝毫不加掩饰:“此话当真?” 朱瞻基见了李如柏脸上的笑容,只当是李如柏一直在为铁矿石的事发愁,如今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去了心病,一时高兴所致,也没有多想,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当下朱瞻基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如柏兄,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好好!瞻基啊,你可真是哥哥的福星啊~” 随后李如柏又道:“哥哥准备成立一个建筑局,专营新式房屋建造,既然你帮哥哥解决了这个大问题,老样子,还给你两成的股份怎么样?” 朱瞻基口中连道:“如柏兄,这怎么使得~” 说着就拉起李如柏往李家庄赶去。 “唉,唉,瞻基,你拉我干什么?” “如柏兄,你不是说要给我两成股份,咱们这就去签订契约啊。” 李如柏:这个脸皮厚的!!! 朱瞻基丝毫不见脸红,口中继续道:“是不是还有六成是我爷爷的?那我这次也一并带了回去,想来爷爷也会很开心。” 南京城的御皂坊每日的净利润平均在八百贯左右,换成银子那就是八百两,一个月就是两万四千两,一年就是二十八万八千两。而且现在还不停的有南京周围城市的人专程跑去买这香皂,所以利润也在不停的增加。 而这其中的八成,都进了他们老朱家的口袋,尝到甜头的朱瞻基见李如柏又要开个什么建筑局,刚刚习惯性的推辞说出口就后悔了,生怕李如柏反悔,就急不可耐的拉着他要去签订契约。 第68章 指鹿说马 一路上朱瞻基拉着李如柏死不放手,两人连拉带拽的进了李如柏的书房。 …… 自从上次周倚梅将李如柏打了一顿手心儿,借着余威对秋菊连唬带吓一番之后,秋菊对周倚梅就愈发的像个狗腿子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只要她一听到立马就跑去说给周倚梅听,大献殷勤,生怕自己什么时候一不小心也挨一顿打。 朱瞻基和李如柏一路上拉拉扯扯,且两人俱都衣衫不整的样子,不巧落在了秋菊的眼里,然后秋菊一溜烟的向后院跑去。 …… 书房中,赵虎和赵六正趴在自己的书桌上,各自老老实实的抄写教材,见朱瞻基和李如柏进来,两人头都没抬。 一旁的李如柏迫于朱瞻基的逼迫,无奈之下,只好写了两份契约,而且两份契约上签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叫朱瞻基,当今皇长孙,一个叫朱棣,当今皇上。 不过既然又是八成股份送给了他们老朱家,想来朱棣也不会吝啬于“皇家”两字,于是李如柏又厚颜无耻的在建造局前面加上了皇家两个字,变成了皇家建造局,瞬间逼格满满。 待墨迹干了之后,朱瞻基小心翼翼的收起契约书,这才眉开眼笑了起来。 随后李如柏又带着朱瞻基参观了一番水泥作坊、砖窑以及炼钢炉,这些以后都将属于皇家建造局的下属作坊。 段固和冯六见了朱瞻基这位皇长孙殿下,有些诚惶诚恐。乖乖,没想到自己的东家背景这么大,皇长孙都能请来,心中那点儿小心思瞬间都灰飞烟灭,对于李如柏这位少东家,也愈发的尊敬起来。 李如柏对于二人的反应丝毫不在意,这些在他带领朱瞻基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不过李如柏又想到一个问题,现在水泥作坊、砖窑以及以后的预制板作坊的管事,目前都是崔仁一个人在兼职,短时间内事情不多还好说,长时间下去怕是要分身乏力,而且崔仁本职也只是搞玻璃的,术业有专攻啊。 沉吟了一下,李如柏缓缓开口说道:“瞻基,之前咱们聊到过匠籍一事……如果说将皇家建造局所用到的工匠都让那些匠籍来充当,一应福利待遇都由皇家建造局负责,怎么样?” 朱瞻基想了想到:“可是如柏兄,如果所有的匠籍都入了皇家建造局,那么谁来为朝廷服役?轮班匠籍虽然可以到建造局任职,但是稳定性始终是个问题。工匠们三五年轮换一次,等服完役回来,怕是又要重新培训一番。” 李如柏笑了笑道:“如果朝廷把所有需要匠户们做的事情全都交给建造局呢?不止是建造局,以后还可能有军械局负责为朝廷打造军械,纺织局为负责纺织布匹丝帛,开采局负责采煤、挖矿等等等等,都可以诸如此般。” “而且这些建造局、纺织局、开采局等等,平时也可以自谋发展,让他们自给自足。比如建造局平时可以自己建房、卖房……纺织局也可以自己纺织布匹进行售卖……只要运营得当,说不准还能和御皂坊一样,每年给朝廷带来一大笔收入,至少不会让朝廷一直白白供养着这些匠人们。” 李如柏转身看着朱瞻基道:“瞻基,你可想过没有,只要这些局开始盈利,匠户们的待遇自然差不了,长此以往下去,匠籍自然就会名存实亡,甚至大家都会抢着入匠籍。” “而朝廷所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钱粮,以及派出得力的人手将那些匠户们组织起来,再加上一些合理的运营,就能让天下的匠户们都能吃饱穿暖,再也不愁生路。” “匠户还是那批匠户,将他们组织起来之后,不但不会成为朝廷的负担,甚至还会为国库开源引流,成为朝廷财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李如柏见朱瞻基两眼放光,摇了摇头道:“当然,凡事有利有弊,如果主管此事的官员或是贪腐,或是渎职,或是无能,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贪腐自不用说,贪的都是朝廷的钱,但是这种人只要有能力,肯办事,任由他贪又何妨?渎职和无能,才是最可怕的。” “瞻基你想过没有,假如御皂坊负责采买油脂的人买回来的油脂有问题,制造出来的问题香皂别人用了之后被毁了容,导致大家都不敢继续使用香皂,怎么办?” 朱瞻基有些惊愕,刚想说回头就让人盯着负责采买的人,就被李如柏挥手打住了。 “你先听我说完。” “如果御皂坊的负责人压根就不懂怎么制作香皂,胡乱指挥,后果又会怎样?就像不懂兵的人去指挥作战,怎么能赢呢?” 朱瞻基脸上的兴奋随着李如柏的话渐渐的淡了下去,李如柏说的这些不止是御皂坊或者建造局会有,朝堂上这种人尸位素餐的人更是大把,让人恨得牙痒痒,简直除之不完,杀之不尽。 朱瞻基面色变得有些沉重,缓缓开口问道:“如柏兄,可有解决办法?” 李如柏摇了摇头:“只要是人、只要有感情,就避免不了这些问题,除非你能用一批毫无感情的机器来管理。”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建立完善的人才选拔制度,合理选拔人才,做到知人善任,从根源上杜绝无能的人。还要建立起完整的监督、举报制度,只有这样那些贪腐、渎职的人才会有所忌惮,不敢太过放肆。” “而人才选拔,可不单单是考察某一方面,要结合他要去任什么职,做什么事,综合考核。” “就像一个人,四书五经读的好,那么他最适合的就是去钻研学问,如果这个人想要去御皂坊主管香皂生产,那他至少要懂得怎么制造香皂,如此才能胜任这一职位,否则就算是圣人来了,也不能胜任。” 朱瞻基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心头却多了些沉重,既然做一个小小的御皂坊的管事都需要这样,那么要做这偌大的大明的官员呢? 大明的普通百姓想要做官,只有科举这一条途径,而科举,只以八股取士。而这样选拔出来的人,大多只会也只懂读书,没有任何治理国家的经验,却要去治理大明的万里河山…… 朱瞻基有些不寒而栗。 …… 朱瞻基离开的时候有些意兴阑珊,临走时又提醒李如柏要做好随时面圣的准备,他爷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见他。 第69章 爷爷真有那么厉害 家丁们也早已收了工,回到了李家庄,秋菊在前院溜达一圈,听到家丁们说起李如柏压着朱瞻基一事,急忙又跑到周倚梅跟前汇报…… 周倚梅之前听秋菊添油加醋的说了朱瞻基拉扯着李如柏进了书房,二人俱都衣衫不整、袒胸露乳的样子,心头正气。此刻俏目含煞,心中思索着要不要去和朱瞻基这个小三儿同归于尽,拯救自己的夫君于水火之中。 周倚梅紧握着自己的拳头,霍然起身,目光坚定,口中喃喃道:“夫君,我来救你了!” 这时秋菊一溜烟的小跑过来,口中还惊呼着:“少夫人,不好啦~不好啦~少……” 秋菊看着周倚梅握着拳头,煞气冲天的模样,声音戛然而止,缩了缩脖子,脚步慢慢的向后挪去。 周倚梅霍然扭头,充满煞气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秋菊:“说!又有什么不好了?!” 秋菊见周倚梅瞪着自己,腿脚有些发软,身形摇晃了一下,赶忙扶着一旁的柱子,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少,少夫人,,我刚刚听,听家丁们说,,,说,,,” 周倚梅见秋菊磕磕绊绊的,还有些欲言又止,怒喝道:“说什么!” 秋菊一个激灵:“说,说今天在地里,少爷先动手,把,把那个朱瞻基压在身下,然后那个朱瞻基在少爷身下不停的大喊大叫,听不清是求饶还是怎地……” 周倚梅身形一个踉跄,双眼中的怒火快要喷涌出来似的。 秋菊瞧了眼周倚梅,随即一个激灵,立马低头盯着地面…… 周倚梅没有理会秋菊,而是顺手抄起手边的戒尺,气势汹汹的朝李如柏的书房走去。 秋菊急忙跟在周倚梅身后,看样子少爷又要挨打了…… …… 此时李如柏刚送走朱瞻基,正在书房检查赵虎和赵六的抄写成果。 “六啊,你的这个字写法不对,什么?你虎师兄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们俩,这个字各罚抄一百遍,赵虎加倍。” 一旁的赵虎幽怨的看着赵六,猪队友啊…… 赵六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李如柏正起身准备出去,门口却迎面撞上了怒气冲冲的周倚梅。 周倚梅手握戒尺,蹬蹬两步进了书房,气势汹汹的环视一周,没有见到朱瞻基,就转身瞪着站在门口的李如柏。 自从上次鞭打马匪之后,李如柏就再也没有见过这种气势的周倚梅,现在再次不仅见到,而且周倚梅的气势甚至更胜从前,这让李如柏身上某些地方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盯着周倚梅冷若冰霜的俏脸,李如柏喉咙咕涌着,狠狠咽下了一口吐沫…… 周倚梅看着李如柏就想起了秋菊说的话,上前伸手就要去揪李如柏的耳朵,李如柏见状急忙躲闪过去,口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夫人,这还是白天,恐怕不太好吧,而且还是在书房……” 说着李如柏瞅了瞅赵虎和赵六:“再说了,还有外人在场呢……” 周倚梅一听更是怒不可遏,这都什么跟什么,当即杏目圆瞪:“你让不让拧?” 李如柏又咽了一口吐沫,他觉得自己有些把持不住了,挥了挥手示意赵虎和赵六出去,然后口中道:“让~让~” 待赵虎两人出去之后,李如柏顺手关上了门,随后屋内就传出李如柏一阵阵不似惨叫的惨叫…… 跟着周倚梅身后的秋菊没敢进书房,她见赵虎两人被赶了出来,又见书房的门也被关上,接着房中就传出了李如柏的怪叫声……顿时手脚发软,面如土色,然后蹑手蹑脚的逃离了书房,脑中还努力回想着自己最近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幸好秋菊走的及时,不然…… 过了良久,书房的门才再次打开,神清气爽的李如柏扶着周倚梅走了出来,口中不停的和周倚梅解释着今天的事。 周倚梅则神态慵懒,时不时的嗯一声…… …… 朱瞻基回到北平城朱棣的行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见到朱棣之后,朱瞻基先说了皇家建造局一事,朱棣一听就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哈哈大笑一声,这两个小迷弟都算计到他头上了。 不过洪武年间朝廷已经准许了私人开采铁矿,只要他李如柏不违法,朱棣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当即大手一挥,同意了李如柏开采铁矿。 朱瞻基听了却有些发愁,他承诺李如柏的是可以直接从朝廷购买铁矿,而不是开采铁矿啊,因为他的如柏兄压根不知道哪里有铁矿可以开采…… 李如柏对此也是有些遗憾,他可是翻遍了了自己宅子里的书,只知道铁矿的大概分布,具体哪里有,还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去寻找,在目前看来和没有差不多。 “爷爷,朝廷的内库现在存铁那么多,一时之间也用不完,何不直接卖了出去,还能填补一部分开销……” 朱棣冷哼一声:“那些可都是朝廷的储备,轻易动不得,哪能因为你们两个小孩子过家家就动用的道理?” 朱瞻基顿时就苦着脸,朱棣摇了摇头,看在李如柏给自己的六成股份的面子上又道:“不过他若是从朝廷直接购买铁矿石倒是可以的,毕竟那也是皇家产业,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朱瞻基听了之后大喜过望,急忙跑过去给朱棣捶腿,谄媚道:“谢谢爷爷……” 朱棣嘴角微微上扬,随后道:“朕可是看在土豆的面子上,不然……” 说起土豆,朱瞻基就想到了李如柏之前的反应,忍着笑将此事告诉了朱棣。 朱棣听了之后哈哈大笑:“哈哈蛤~爷爷有那么可怕吗?” 朱瞻基一面捶腿一面夸赞道:“爷爷英明神武,声威赫赫,就算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将都要被爷爷声势所摄,不能自已,更遑论如柏兄。” 朱棣平时不知被多少人吹捧,却从来不显于色,被朱瞻基这么一通马屁乱拍之下,心情不由大好,站起身子,掐着腰,仰天大笑着:“哈哈~乖孙儿,爷爷真有那么厉害?” “爷爷成功骏烈,卓乎盛矣,我大明在爷爷的带领下国势更是远迈汉唐,爷爷您当真是亘古一帝,震古烁今啊~” 嗯……这是朱瞻基特意找李如柏请教的。 第70章 镜子的父亲 一通不要钱的马屁之后,朱瞻基又讲了李如柏关于皇家建造局管事选拔一事,朱瞻基所想到的事情,朱棣自然也想到了,而且朱棣还听李如柏话里话外对大部分读书人的不屑,心中有些纳闷。 通过对李如柏的调查,朱棣发现李如柏并不是那种恃才自傲之人,可是偏偏却如此的瞧不起读书人,而且身为儒家子弟,居然对圣人语出不敬…… 不过儒家至圣先师一系确实是历代帝王的心病,朱棣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沉默……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李果初期就想打压儒学,不但将《论语》等儒家学说划归“异端邪说”加以严厉禁止,甚至于洪武二年下诏曰:“孔庙春秋释奠,止行于曲阜,天下不必通祀。”,令全国停止对孔子的祭祀,意欲贬低孔子的“儒家教主”地位,而对孔子的嫡系子孙“衍圣公”更是百般的打压和责难。 朱元璋圣旨一下,令当时的所有读书人感到有如晴天霹雳,虽然这是皇帝的圣旨,但不少大臣俱都上疏表示不敢苟同,甚至可以说是强烈抵制,更有士子抬棺入朝死谏,后迫于形势,朱元璋不得不借着这一做法与自己常说的“治天下以仁义为本”自相矛盾的理由,收回了成命。 朱元璋携开国之威亦是对儒家奈何不得,更遑论朱棣自己。 朱棣不由得摇了摇头,心底叹息了一声…… 这是皇权和儒家的“道统”之争,在他父亲那一代,皇权败下阵来,这让朱棣每每想起此事心中也十分恼火。 况且朱棣自己对儒家也没有好的印象,要不然也不会诛了方孝孺十族,只是自己得位不正,后来为了稳定自己的统治,无奈之下才尊孔崇儒。 看看前宋就知道儒家治国是什么样,真真的是对内猛如虎对外舔如狗,横眉冷对万民俯首,结果一手好牌却硬生生把自己玩死了。 朱棣沉默良久道:“此事就依你们二人,先在皇家建造局试行。” 朱瞻基听出了朱棣话中的意思,急忙应是:“爷爷,您放心,此事干系重大,孙儿知道轻重。” 朱棣点了点头,心中又挂念起土豆,问道:“那土豆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朱瞻基细细回想了下:“爷爷,如柏兄今年种植了六亩土豆,今日孙儿去土豆地发现俱都发芽了,长势不错,大概再有一两个月就能收了,如柏兄今日还特意命人严加照料,想来到时收成差不了。” 说着朱瞻基又想到了李如柏被自家爷爷吓的狼狈不堪的样子,又有些憋不住笑。 …… 第二天一早,李如柏照常带着两个徒弟跟着赵老三练武,刚吃过早饭,朱瞻基就带着好消息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几个朱棣派来的工匠,以及几大车铁矿石。 这让李如柏喜出望外,看来朱瞻基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 铁矿石自然不是免费送给李如柏的,不说皇家建造局目前还是没影的事,就算皇家建造局已经成立了,那也是属于皇家私人的产业,用朝廷的铁矿石也是得给钱的。 不过朱瞻基知道李如柏没那么多钱,于是直接将御皂坊这两个月的收益给拿出来一部分用了,这才有了这一批的铁矿石。 把工匠和铁矿石全都扔到作坊那边,李如柏就拉着朱瞻基一起盘算着皇家建造局成立起来要多少银子了。 皇家建造局前期肯定少不了投入,如果在北平这边还好些,毕竟北平的地价不贵,如果在南京,成本将会更高。衡量之下,李如柏和朱瞻基决定还是在北平这边试试水。 其实主要还是穷…… 如果在北平这边,首批大概需要十万两银子,如果是在南京,翻倍都不止……虽然南京那边前期的收益肯定要高于北平,奈何囊中羞涩,二人对视一眼,均有些无奈。 就算在北平城,十万两银子也让两人咋舌,御皂坊的收益都用来采买铁矿石等原料了,二人只剩下李如柏家中的两千多两银子,还有九万八千两银子的缺口。 这银子肯定是不能开口找朱棣要的,主要是李如柏不敢。 南京御皂坊的收入虽然不少,但是真的要支撑一个偌大的皇家建造局前期无底洞般的开销,还是远远不够的,无奈之下李如柏只好又打起了镜子的主意。 带着朱瞻基来到了玻璃作坊,商议出售玻璃和镜子一事。 东长安街的铺子也差不多装饰完毕,更重要的是那边的窗户已经提前用上了玻璃,现在全都用布遮着,只等开业的时候给北平城的吃瓜群众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只可惜香精油的存货不足,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导致香皂也只能限量供应。 不过纯净透明玻璃倒是让朱瞻基大开眼界,两眼放光。 这是看到大把大把银子的眼神。 “如柏兄,要不咱们不制作镜子了,淡淡这玻璃就比那镜子稀有多了,有的是人愿意那大把大把的银子来换这玩意儿。咱们把这些东西加工成瓶子、茶具、摆件……放出去一件估计就能卖个几万两银子……” 李如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玻璃杯子和工艺品,他宅子就有不少……自己原来还是个隐形富豪? 不过朱瞻基倒是很有生意头脑,自己居然都没有想到此处…… 李如柏伸手给朱瞻基点了一个大大的赞,“瞻基,你这个法子好。” 随即李如柏吩咐崔仁抓紧时间找人试制。 上次资金问题被镜子解决,这次资金问题又被玻璃解决,两人不由得有些感叹。 “如柏兄,这玻璃,可真是你我二人的吉祥物啊……” 李如柏自然知道朱瞻基的意思,当初二人初次创业,为了筹钱成立香皂作坊,可是费尽心思,最后被一面镜子挺身而出,二人靠着镜子卖身得来的八千两现银,才有现在这御皂坊的日进斗金。 而如今二人的二次创业,再一次遇到了资金不足的问题,而这一次需要镜子的老爹玻璃挺身而出…… 李如柏点了点头:“你我二人改天应当敬这玻璃一杯酒才是。” 听到喝酒,朱瞻基一时也有些饿了,揉了揉肚子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如何?” 李如柏有些无语,感恩这种如此庄重的事情,却只让朱瞻基想到了吃东西,心底有些鄙夷…… …… “来,瞻基,尝尝哥哥这酸辣土豆丝,你在别处可吃不到……” “嘶~辣,真辣,如柏兄,嘶~咳~这是何物?” “来,先碰一个~” “呲溜”一声,一杯酒下肚,李如柏带着酒气说道:“这个叫辣椒,怎么样,吃起来还不错吧?” “嗯嗯~嘶~好吃~咳咳~” “如柏兄,不知此物还有没有,小弟想带些回去给爷爷尝尝。” 辣椒这东西,如果是别人要肯定没有,但是给朱棣吃,肯定是有的…… 当下李如柏就让秋菊包了一包辣椒皮拿给了梁火。 第71章 西山踏春 朱瞻基走后,喝的有些晕晕乎乎的李如柏带着赵老三一起去了西山。 这几天李如柏都在惦记着他种在西山的玉米和红薯,只是一时闲不下来。 听说李如柏又要去西山,周倚梅顿时不乐意了,上次李如柏去西山差点儿没和老虎同归于尽,这让周倚梅后怕不已,于是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李如柏无奈,只好让人套了马车,带上周倚梅和秋菊冬雪,想了想又将赵虎和赵六两人一起带上,又叫上几个家丁,周倚梅还让秋菊和冬雪带了不少吃食和锅碗瓢盆之类的,一副踏春宿营的架势,然后一行人就在周倚梅的欢呼声中出了李家庄,直奔西山而去。 李如柏这才算是明白了,什么担心自己都是假的,周倚梅就是每日在家太过憋闷,想出去转转才是真的。 这让李如柏也有了些自责,自从结婚之后这两个月,周倚梅每日都呆在李家庄那一亩三分地里,甚至还不如秋菊冬雪她们来的自在,这是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失职……以后自己定要腾出时间多陪陪周倚梅才是。 路过花草种植基地的时候,李如柏又看了看夏雨的工作进展。 花草种植基地的周围只是简单的用树枝和细竹竿围了一圈,中间还插了一些玫瑰花的枝条,又间隔着种了不少桂花,只是花草种植基地占地太大,目前围墙只围上了一半多。 花草种植基地目前种了不少花,有郁金香、玫瑰花、茉莉花、菊花、牡丹花、桂花等等,各种花依据喜好和颜色,各自种在了不同的区域。 茉莉花和玫瑰花都是扦插的,李如柏下马仔细看了看,发现有些已经冒新芽了,就是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开花,看来还得提前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出了花草种植基地,一行人就进了西山。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草木也都有了发芽的迹象,今日也是难得的好天气,一路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让李如柏好不自在。 进山走了一段路之后,山路越发的崎岖不平,无众人奈只好舍弃了马车,一行人牵着马驮着女眷和吃食等东西进了山。 原本李如柏是想和周倚梅同骑一匹马的,可惜周倚梅脸皮薄,死活不肯,无奈之下李如柏只好让周倚梅骑着小马哥,他自己则在一牵着小马哥陪着周倚梅边走边聊。 一路上李如柏凭着印象找了几处离的近些的种玉米和红薯的地方,远远的看了一眼,发现有两处的玉米和红薯都已经发芽了,这才放下心来,专心的陪着周倚梅游玩。 李如柏担心发生上次的意外,没有深入太远,就近找了一处阳光正好,又靠近小溪的开阔地,开始就地扎营野餐。 家丁们在地上铺上一大块布,摆上吃食和酒水,又升起了篝火,赵老三还去抓了两只野兔,在营地旁边的小溪收拾干净,然后交给秋菊和冬雪,让她们二人将野兔烤了。 赵六之前经常跟着赵老山来西山,对西山的环境比赵虎这个第一次来西山的师兄要熟悉的多,于是就带着赵虎两人翻上爬下的找野果子吃。 李如柏和周倚梅二人互相依偎着,坐在溪边钓鱼。溪水汩汩,二人小声说着一些体己话,周倚梅不时的喂李如柏吃些点心,而李如柏却总是故意把周倚梅的纤手一起含在嘴中…… 水中的鱼儿似乎也受不了这对狗男女的郎情妾意,一直不愿意接近此处,所以等到兔肉烤好的时候李如柏还没有钓到一条鱼,这让打算在周倚梅面前秀一把自己高超的钓鱼技术的李如柏十分生气,当即就要让家丁回家去取了渔网过来捕鱼,不过却被周倚梅捂着嘴儿笑着制止了。 烤兔肉很好吃,尤其是撒上辣椒粉和孜然,隔壁的小马哥都馋哭了…… 两只野兔,一只李如柏分给了赵老三和家丁们,另外一只则和剩下的几人一起分了。 李如柏给赵虎和赵六一人撕了一条兔腿,然后撒上一些孜然和辣椒粉,赵六拿着兔肉闻了一下当即就抱着兔腿“吸溜吸溜”的啃了起来。 赵虎拿着兔肉,看了看李如柏,然后犹豫了一下,跑到赵老三旁边,伸出兔肉道:“爹,您先吃。” 赵老三也没料到赵虎居然如此懂事,心中对李如柏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激,这位沉默的汉子有些不善言辞,只是将这份感激深深的埋在心底,然后颤抖着双手接过兔肉,背着赵虎转过了身子…… 李如柏看着这一幕有些欣慰,还是赵虎懂事啊,然后就冲赵虎招了招手,准备再给他一条兔腿…… 然后就看见赵六跑到自己身边,将啃了一半的兔腿递给李如柏,鼓着嘴道:“湿呼,您也吃。” 李如柏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小小的感动,看着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之色的赵六,伸手揉了揉赵六的小脸:“哈哈~你也很懂事啊~” 然后伸手接过赵六递过来的半个兔腿,美美的咬了一口。 之后又分别撕了一大块兔腿给了赵六和赵虎,揉了揉二人的头道:“去,都去吃吧……哈哈~” 赵虎又想把第二块兔肉给李如柏,李如柏勾起嘴角朝他晃了晃手中赵六给的兔腿,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和赵六一起去边上啃肉。 周倚梅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李如柏师徒三人,眼中闪过淡淡的温柔和自豪,自家夫君教导徒弟虽然手法生疏,方式也与众不同,不过这两个徒弟目前看起来教导的都很不错,不仅学识远超同龄人,而且性格也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死板。 这里的同龄人指的是周倚梅之前在北平城见过的其他同样跟着学堂老师读书识字的孩子。 李如柏和周倚梅两人你一块我一块的吃着兔肉,俱都“吸溜”着嘴儿,呛的满脸通红,不时的喝着水解辣。 一旁的小马哥直盯盯的看着李如柏和周倚梅二人大吃大嚼,眼神中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李如柏看了有些好笑,就跟周倚梅说了声,然后起身拿了一块儿兔肉,撒上孜然和辣椒粉,放在小马哥嘴边,小马哥试着舔了一口之后,当即打了个响鼻,然后一直狂吐口水,马眼看着李如柏,眼泪汪汪的…… 旁边看着李如柏拿兔肉喂马的周倚梅的秋菊、冬雪都要笑翻了,李如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赶紧让人弄来水给小马哥漱漱口…… 第72章 又一次的工钱翻倍 崔仁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的,嘴角都起了个泡。玻璃作坊这边要招人制作手工艺品,水泥作坊那边还要盯着烧制水泥,水泥烧制出来之后又要试制预制板……最轻松的还是砖窑这边,招的几个工匠都是会烧砖的,倒是让崔仁省了不少的心。 玻璃作坊那边招来的几个手工艺师傅想了个法子,先将玻璃液倒入模具制作出来毛胚,然后再打磨光滑,倒是制作出来不少晶莹剔透的小玩意儿,包括一些茶杯盘子什么的,虽然和李如柏想象中的工艺品差的有些远,倒也勉强能看。 李如柏隐约记得有个吹玻璃的说法,就和崔仁提了一嘴,崔仁一拍脑门,回到玻璃作坊就和那几个手工师傅一头扎进作坊里研究了起来。 李如柏坐在书房中,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的给赵虎和赵六讲课。 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课间的时候,李如柏想到自己能够如此悠闲,全都是因为崔仁能干,一个人就担起了李家除了香皂作坊外所有作坊的大事小情,让李如柏省了不少的心。 想到此处,李如柏心中有些许的愧疚,于是想着要不要给他升个职加个薪,将玻璃作坊、水泥作坊、砖窑、预制板作坊这些都交给他总管了,毕竟崔仁现在干的也不错,而且这样说起来也名正言顺不少。 更重要的是,这样自己真的很省事啊~ 崔仁如果知道李如柏这么对他,不知道他是会悲伤还是会难过。不过崔仁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首批预制板已经试制出来了,他得去看看成品怎么样。 进了预制板作坊,迎面就是一个占地将近一亩地的大操场,操场上摆了一排已经彻底凝固的预制板。 旁边还有刚从砖窑烧制出来的青砖,用李如柏说的水泥加沙子的方法砌了两堵矮墙。 有工人正在用滑轮将预制板拉起来,准备放在一旁的两堵矮墙上,然后给上面堆上铁锭测试下承重。 滑轮也是李如柏带着赵虎和赵六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经过试用之后就开始在李家各作坊普及了起来。 两位工人一人拉,一人推,很快就把预制板摆放好,随后就有工人开始整整齐齐的往上码放铁锭。 先是摆放一百斤的铁锭,非常轻松。 然后慢慢加到二百斤,这种承重已经可以站人了。 然后加到三百斤,这样的承重已经基本满足目前盖楼的需求了。 然后再加到四百斤,预制板依旧稳稳当当。 直到九百斤的时候,预制板才有了些弯曲以及些微的小裂缝。 又加到一千二百斤的时候,预制板才咯咯吱吱的从中间断开,从断开处可以看到里边的铁条都还没断。段固和冯六打造的铁条,现在已经不能叫铁条了,这种韧性,足以媲美钢筋了。 “好,好,好。” 崔仁连说了三个好,然后一脸激动的跑去给李如柏报喜。 李如柏正在给他的两位学生介绍他们的新同学朱瞻基。 年前的时候,朱瞻基就请示了朱高炽,说自己想跟着李如柏学习一段时间,只是苦于后来事情太多,这才作罢。 此次跟着朱棣北巡,看样子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回南京了,于是朱瞻基和朱棣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人来了李家庄。 见崔仁来报喜,李如柏心中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二人跟着崔仁来到了预制板作坊,还是那个地方,只是原来的预制板已经被工人们收拾了出去。 见自家东家来了,工人们更是热情高涨,来这里的工人可是都听说了当初玻璃作坊工钱翻倍的事儿的。 众人很快拉开了一块全新的预制板,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铁锭一块块码放上去……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铁锭慢慢加到了一千二百斤,这才有些断裂的迹象,看样子还能再加百十斤。 朱瞻基在一旁已经被惊呆了,这根看着不起眼的东西,上面居然能压这么重的东西,铁锭怕不是假的吧?随即摇了摇头,铁锭放上去之前可都是现场称重的…… 李如柏挥手制止了想要继续加铁锭的工人师傅,再继续放下去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让工人把铁锭拿了下来,然后李如柏爬到预制板上,踩在上面跺了跺脚道:“各位师傅们辛苦了,本少爷脚下的预制板各位功不可没,尤其是崔师傅。” 下面的工人们连同朱瞻基带来的匠户们都伸长了脖子,正在猜测着李如柏会不会给涨工钱,却没想到李如柏突然夸起了崔仁,这让大家的心里都有些微妙……甚至有几个人发起了牢骚。 不过崔仁整天忙的团团转,尤其是嘴角起的火泡,明眼人都看得见。所以人群中几个趁机发牢骚说闲话的人也没人应和。 没有理会台下的众人,李如柏继续说道:“现在本少爷正式宣布,正式升任崔仁崔师傅为李家外事总管,负责玻璃作坊、钢铁作坊、预制板作坊、水泥作坊、砖窑的生产事宜。” 崔仁见李如柏当众夸自己,还有些小激动,随即就听见李如柏宣布让自己正式负责这些作坊,身体颤抖着,也不知是开心还是其他的什么…… 当初说好的暂时负责呢…… 李如柏见崔仁颤抖着身体,似乎是高兴的过了头,心中十分欣慰,觉得自己这也算是成人之美,想想还有点儿小自豪。 既然预制板一次就制作成功,李如柏自然也不会吝啬工钱:“刚刚本少爷说了,预制板各位功不可没,有功自然就该赏,从本月起,钢铁作坊、预制板作坊、水泥作坊、砖窑的所有人,工钱翻倍!” 台下的闲言碎语立即消失的一干二净,众人奋力欢呼着,甚至有人涨红着脸大叫着要给李如柏做牛做马…… 等台下众人稍微安静了下来,李如柏又接着道:“有赏就有罚,自今日起,所有的预制板、青砖、玻璃制品等都要在上面写明何时、何地、由何人制作,一旦质量不过关,那就休怪本少爷不讲情面了!” 台下有人高喊:“东家您就放心吧,除非有人脑子进了浆糊,不然肯定不会出问题!哈哈~” 一旁的人也纷纷附和,用力的排着胸脯向李如柏保证着。 李如柏点头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本少爷保证,只要大家好好干,工钱亏待不了大家伙~” …… 第73章 三成利润 南京城那座装潢奢华的豪宅中,那位管家正在跟那位中年男子说着最新的消息。 “老爷,皇长孙殿下最近频繁出入李家,咱们的人没法动手啊。” “而且听说他们还开了个什么玻璃作坊,制作出来的玻璃晶莹剔透,跟水晶似的。” 那位中年男子一直在闭目养神,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继续派人盯着点儿,不过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 第二天,李家主宅的扩建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用的全新的建筑材料,房子也是全新的样式。 盖房子的工匠是朱瞻基从盖北平皇城的工匠中直接拉来的,正好提前熟悉熟悉新的建筑材料和方法,以后这就是皇家建造局的骨干了。 李如柏也乐得如此,给同样的工钱,朝廷专用的匠户肯定质量更好,毕竟是自家的房子。 中午吃过饭,李如柏和朱瞻基在书房商议御皂坊北平分店的开张事宜。 北平这边的御皂坊的伙计,除了春花,其他的李如柏都让朱瞻基负责,春花也只是单纯的跟着账房先生打打帮手,顺便练练手,尝试着用数字报表来计算财务方面的东西。 “如柏兄,这次咱们要怎么宣传?” 之前南京那边的宣传,是因为南京的老百姓对皇帝的八卦非常热衷,再加上南京城的权贵很多,又蹭了一波朱棣赏赐百官的热度;而北平这边一来老百姓对皇帝的八卦不是很热心,肚子都吃不饱了,大部分人没心情弄别的,二来权贵的数量也远远不及南京城。 所以朱瞻基有些不知所措。 李如柏想了想就问朱瞻基:“北平这边的皇城建设情况如何了?” 李如柏这么一问,让朱瞻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本能的道:“进度一般,爷爷爱民如子,并没有要求泰宁侯赶工期。” 李如柏点了点头:“如果对外说皇宫的窗户都是用的咱们的玻璃呢?” “目前咱们在北平这边的业务主要就是玻璃和香皂,而香皂的利润在玻璃的利润面前完全就是添头。” “何况只要打开了玻璃的市场,那些能买得起玻璃的人家,自然就是御皂坊最稳定的客户。” 这话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朱瞻基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里边的弯弯绕,然后又有些疑惑的道:“如柏兄,既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招那么多的手工师傅,费那么大的劲儿捣鼓那些小玩意儿呢?” 李如柏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玻璃长途运输不便,在南京那边开作坊哥哥又担心配方泄露,所以目前只能在北平城周边出售。” “可是那些玻璃制成的小玩意儿却是不怎么怕碎,而且相信南方的那些富豪们也会为了那些小玩意儿一掷千金……只要跟定国公家的那面镜子一样运作一番,那个才是暴利。没有个上万两银子,你猜猜会不会卖给他们?” “而这些挂在御皂坊名下出售的玻璃制品,我准备将利润给御皂坊划三成。” 宰起那些富户们李如柏可是一点儿不心疼,况且为了给吹玻璃的师傅们喂嘴,李如柏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些拉满了煤炭的车辆日夜不停的拉进玻璃作坊,这让李如柏心疼坏了。 朱瞻基想起了自己当初第一次看到那八千两现银的样子,再想想这次估计随便一个玻璃制成的小玩意儿就有可能翻倍,心跳有些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 至于划给御皂坊三成利润,朱瞻基却是觉得有些太高了,压低声音道:“如柏兄,为何要给御皂坊分三成利润?小弟觉得……” 李如柏有些理直气壮道:“保护费能不多交么。” 朱瞻基:…… 朱瞻基有些不想搭理这个怂人。 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就道:“如柏兄,爷爷准备封蒙古瓦剌部三首领为王,此事你怎么看?” 李如柏有些纳闷,咱们好好的商量怎么赚钱不好吗?银子它不香吗?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个上面了? 瓦剌李如柏知道,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里边几万瓦剌人围了几十万明军,其中有大明的满朝文武,还有大明的皇帝陛下,甚至还有不少火炮之类的火器。 当时尚且年幼的李如柏还以为后面会有反转,毕竟是皇帝陛下御驾亲征,而且兵力还十倍于敌。 可是后来的剧情就让李如柏看不明白了…… 明军被围之后派了几队人尝试性的突围几次,突围失败之后,就坐在原地等死。 几十万人没吃没喝,黄土漫漫,挖井也挖不到水,只能喝马血,吃马肉,最后被那个叫什么也先的打了个全军覆没。 不过当时的那位皇帝倒是让李如柏记忆犹新,虽然看着昏聩了些,不过最后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盘膝坐地,坦然面对失败,虽然没有英勇就义,但是这种气势让李如柏对他有了一丝敬佩。 不过这一战让李如柏印象深刻,还是个孩子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几万人是怎么在野外神不知鬼不觉的围了几十万人的…… 不过这事注定只能烂在心里,而想要避免土木堡之变最彻底的办法就是让瓦剌灭族,干净彻底,简直完美! 李如柏想了想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五胡十六国一事吗?” 朱瞻基点了点头,就是那次让他见识了李如柏的远见卓识,这才生出结交之心,他自然记得。 李如柏接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只是单纯的封其为王是不够的,或者说只能让那些蛮子觉得朝廷怕了他们,从而变本加厉。” “自古以来,草原上的蛮子一次次的进犯我华夏大地的根本原因是什么,这个瞻基你想过没有?” 朱瞻基想了想道:“大多的时候是因为吃不饱饭,还有就是觊觎我们的财富和土地。” 李如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朱瞻基有些不解。 李如柏道:“你说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不同种族之间对于生存空间的争夺……” 第74章 南征北战 东讨西伐的华夏 朱瞻基略做思索,随后问道:“如柏兄是不看好此次分封蒙古瓦剌诸王?” 李如柏点点头道:“草原人不看重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相比王爵,他们更看重的是跟随封王一同赏赐下去的封赏。” “凭借那些封赏就想换来和平甚至是他们的忠诚,这就有些太可笑了。我敢断言,陛下他此举也只是缓兵之计,只是在鞑靼和瓦剌中间拉一个打一个,等到时机成熟,没准就要举兵一举而下,彻底灭了鞑靼和瓦剌两族,以绝后患!” 朱瞻基眼睛一亮,按照自己对自家爷爷的了解,没准他老人家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情出来。 不过草原那么大,想要彻底灭了鞑靼和瓦剌可不容易,打不过跑还是很简单的。 于是就疑惑道:“如柏兄,那些草原上的蛮子可不好对付,而且汉人天生文弱,同等人数之下很难打赢那些蛮子,再者现在朝野上下都主张求和,认为不宜再开战端……” 对于朱瞻基的疑问,李如柏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这才缓缓的道:“我华夏一族建立以来,用南征北战、东讨西伐这两个词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从夏朝开始,国土面积两亿一千万顷……” 朱瞻基心中默默按照李如柏教授的数学和现在的单位换算了下,哦……,两万万又一千万顷……然后心中默默的吐槽了李如柏几句,万万不挺好的,搞得自己现在听到和计数相关的都要习惯性的换算一遍…… 李如柏自然不知道朱瞻基心中正在吐槽自己,继续道:“到了商朝,国土面积三亿两千万顷,周朝,三亿四千万顷,到了秦朝,始皇帝一统天下,国土面积四亿六千万顷……” 接着李如柏带着浓浓的自豪之情说道:“及至汉朝,两汉最鼎盛时代,国土面积达十亿四千万顷。” 朱瞻基有些吃惊…… 李如柏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汉之后,三国割据,国土面积共计九亿三千万顷,到了西晋,国土面积缩减到了五亿四千五百万……” 接着李如柏沉默了一会儿,稳定了情绪之后继续道:“东晋时期,五胡乱华,东晋偏安一隅,国土面积仅剩两亿八千万。” 摇了摇头,李如柏又道:“南北朝时期,国土面积合计约九亿三千五百万顷,自隋朝再次一统天下之后,国土面积八亿四千万顷。” “唐朝,鼎盛时期,国土面积高达十二亿四千万顷!” 说到这里,李如柏有些手舞足蹈,要是不明所以的人看了着实会有些好笑。 朱瞻基也点点头:“强汉盛唐,所言不虚~” 李如柏笑了笑接着道:“宋朝,重文轻武,鼎盛时期的国土面积也不过四亿六千万顷,自宋朝开始,汉人开始变得保守起来……” “再到前朝,蒙元时期,国土面积三十三亿两千五百万顷……疆土之大,可谓前无古人。” 蒙元的国土面积很大很大,直到现在,北元余孽鞑靼还掌控着不少蒙元的国土,这点身为皇长孙的朱瞻基非常清楚。 李如柏并没有多提及蒙元,直接说到了当朝:“到了我大明,当今陛下收复交趾,再加上奴儿干卫,国土面积已然到了十亿三千万顷左右。” 朱瞻基点了点头,对这个数字表示了认同。 李如柏顿了顿道:“从夏朝至今,华夏的国土面积大概是一开始的五倍左右。并且在过往有明确史书记载的三千余年间,我华夏一族有两千六百余年都能完全压制周边所有民族……” 李如柏在“所有”这个词上特意加重了语气,随后自豪的道:“游牧民族可能是个劲敌,但是古往今来有多少?犬戎,匈奴,回鹘等等等等少说十几个,他们呢?基本已经被灭族或者同化,不要说汉朝扩地千里,杀尽蛮夷。就连温文儒雅的唐朝都可以为了一个大不敬这么虚幻的理由动辄就灭国。汉族从来不是什么软弱的民族,他向来并且习惯于做世界之王!” “在过去的五千年中,我汉族至少已经做了四千年的王者!瞻基,这样的王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仁慈、软弱和无能。鞑靼和瓦剌,只不过是又一个劲敌而已。” 朱瞻基握紧了拳头,脸色潮红,被李如柏的一番话鼓动的有些热血沸腾,只觉身上豪情万丈,颇有些此生不悔入华夏之感。 李如柏看了一眼满脸涨红的朱瞻基道:“朝中大部分叫嚣着求和的,都是些目光短浅、贪图安逸之辈,你且看看你爷爷器重的那些重臣们,有几个整日叫嚣着要求和的?” 朱瞻基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夏元吉、金忠他们,从来没有过和谈的想法。” 接着又想了想道:“如柏兄方才所说的一番话,意思是说鞑靼和瓦剌不足为惧吗?” 李如柏摆了摆手道:“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鞑靼和瓦剌目前实力不弱。除非举国之战,否则短期之内消灭不了鞑靼和瓦剌。因此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话有些笼统,朱瞻基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道:“如柏兄,这两句话,又是藐视,又是重视,这个要怎么理解?” “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才能敢于和敌人战斗;才能保持旺盛的斗志,百折不挠,一往直前;才能在暂时处于困难的条件下,不被敌人外强中干的现象所迷惑,不至过高估计敌人而悲观自弃、停顿不前;将士们才能勇于出站,不至于未战先怯。” “战术上重视敌人,是大军战无不胜的保证。只有在战术上重视敌人,才能不至于过低的估计敌人的实力而产生麻痹轻敌思想;才能在每一场具体的战斗中,采取谨慎的态度,并讲究战争的艺术;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至于鲁莽蛮干,毕其功于一役。” 朱瞻基恍然大悟:“这是不是就像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狮子可以在实力上藐视兔子,但是在猎杀兔子时,也要拼尽全力,不然一不留神就会前功尽弃。” 李如柏点了点头:“没错,不过鞑靼和瓦剌可不是兔子,他们是狼,喂不熟的白眼狼!” 随即朱瞻基又想到了的问题:“可是如柏兄,以我大明目前的情况,如何能解决这两只白眼狼?” 书友群:1095903121,可以进群扯扯淡啥的。 第75章 纳税的必要性 李如柏思索了一番,并没有直接回答朱瞻基的问题,而是缓缓开口道:“前宋重文轻武,自那时起,汉人就变得保守起来。其实以文御武一事自古就有,前宋不过是将其发扬光大而已,当然这并不是讽刺,以文御武还是有一定的先进性的。” “以文御武的这种行为不仅是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唐末藩镇割据的局面,同时也能让朝廷可以更加有效的制定军队的发展战略,以及在各个战线上更好的为国家利益而战。” 听到李如柏这么说,朱瞻基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笑容。明承宋制,大明目前也确定了以文御武的国策,现如今被李如柏如此评价,朱瞻基自然有些开心。 李如柏见朱瞻基有些开心,心中暗道,你这开心的有点儿早啊。 李如柏接着刚刚的话道:“不过也正所谓理论和实践之间,是有着很大的差距的。由于科举制度将文武从根源上完全分开,大部分文官甚至连兵书都不曾读过一本,哪怕想要纸上谈兵都无从谈起。” “因此对于文官集团们来说,主观的想要制定一条正确的军事发展路线,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也因此,前宋无论是在军队结构、训练,乃至指挥调度等方面,都不尽人意。” “与此同时,前宋还面临着北方游牧帝国的长期威胁。这种充满问题的军队,自然难以有效的抵抗外来民族的入侵。然后,为了能够调度军队来对抗这些游牧帝国的威胁,文官集团对于军队发展的干预、指导和指挥也随之增加。如此下去,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如果不是前宋国家经济尚可,呵呵~” 李如柏对此很是愤怒,明明一手好牌,硬生生被那群文人打的稀巴烂! 可惜了…… 李如柏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杨业、宗泽、岳飞、韩世忠、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 以及以这些人为代表的的无数的或有名、或无名的民族精英们责无旁贷地肩负起抗击外族入侵的使命,为了使子孙后代不做亡国奴,前赴后继,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捐躯,谱写了一幕幕悲壮的中华民族抗争史。 这是中国爱国主义精神最光辉的时代。他们无愧于中华民族英雄的光荣称号。他们是中华民族的脊梁,中国爱国主义精神的灵魂。 但是李如柏就是为他们感到不值!是的,不值! “前宋武将地位低下,在外征战的大将军居然会因为认一个八品文官为干爹而高兴。立了功,功劳就是文官的,打了败仗,过错就是武将的……” “而我大明,虽然武将目前还有一定的地位,可是有前宋的前车之鉴,武将们如何敢于主动出击抵御外敌?” “大家都是明眼人,从军没有前途,那些武勋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既然没有前途,还会有几个武勋愿意带兵打仗?长此以往下去,就又是一个前宋。不,甚至武将的地位还不如前宋。这个问题不解决,难道也要像前宋那般年年岁币?!” 朱瞻基有些呆住了…… 目前大明的武勋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不多,仅有几个领头的也很少参与政事,朱瞻基之前还以为他们都在韬光养晦,现在看来他们这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朱瞻基的身体有些发冷,难道真的要像前宋那般?面色苍白的朱瞻基沙哑着嗓子问道:“如柏兄,可有什么法子能改变如今这局面?” 李如柏看了看朱瞻基:“其一,改变军户制,实行募兵制;其二,要文武并重,汉唐之所以强盛,就是因为文武并重,不偏不倚;其三,大力发展新式武器,比如火器。” 朱瞻基思索一番道:“如柏兄,这一和三,可都需要耗费不少钱粮啊,以大明目前的经济,根本负担不起如此庞大的开支……” 李如柏嘴角微微翘起道:“大明很有钱,非常有钱,经济上一点儿不比前宋差,只需要稍微用点儿手段,大明就有花不完的银子……” 朱瞻基眼睛一亮:“如柏兄,此话当真?!” 李如柏笑容不减,只是无论怎么看都有些阴森森的味道,点了点头道:“自然当真。” 朱瞻基看着李如柏的笑容,用力打了个冷颤,这种笑容,他还是第一次在李如柏身上见到。 朱瞻基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如柏兄,这个手段,是什么手段?” 李如柏轻描淡写的道:“只不过是收一些商税罢了……很简单的。” 只是还有后半句李如柏没说出来:收的是所有人的税…… 朱瞻基有些疑惑:“如柏兄,朝廷如今每年也有收税,这两者之间可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李如柏道:“咱们的御皂坊,每月收入几何?” 朱瞻基更加疑惑了,这些东西,李如柏不应该不知道啊,随后还是回答道:“每月净利润两万四千两左右。” 李如柏道:“这些收入可曾缴纳了赋税?” 朱瞻基有些无语的看着李如柏,这个还用问吗?肯定是没有啊,先不说这是皇家的产业,本身就免税,就算不免税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收啊。 李如柏见朱瞻基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自己就接着道:“御皂坊在大明的土地上,依赖于大明的生存,得到大明的保护,享受着大明的福利,为什么不纳税?”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明提供了稳定且便利的环境,才有了御皂坊的日进斗金,为了维持大明的生存和发展,是御皂坊的义务!” “如果没有了大明,没有了朝廷,谁来提供这一切?谁来维持这一切?谁来保护这一切?” 见朱瞻基有些沉默,李如柏继续道:“现在你还觉得御皂坊不纳税是件很正常、很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朱瞻基脸色有些涨红,张口反驳道:“可是……” 不待朱瞻基说完,李如柏就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想说这天下都是你朱家打下来的,不纳税岂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朱瞻基点了点头。 李如柏嗤笑一声:“就因为这天下是你朱家的,你们才应该带头纳税,你们朱家自己都不愿意纳税来维持自己江山的长治久安,别人怎么会愿意?简直可笑!” 第76章 怪我咯? 北平御皂坊要开业了,据说这御皂坊是皇帝家的产业,而且卖的都是皇宫里用的东西,还有一人多高的透明琉璃…… 消息瞬间传遍了北平城的大街小巷。 御皂坊的香皂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北平城,尤其是这次朱棣北巡,随行的人更是带来不少南京城的新鲜事儿。 其中就有不少南京各部官员的桃色绯闻:某某大人买了香皂,第二天扶着墙来点的卯……某某大人自己用了香皂,那女人就跟飞蛾扑火似的一个接一个的来…… 至于李如柏找人宣传的“透明琉璃”,大家只当是个稀罕物,毕竟那东西又招不来女人……这让李如柏有些沉默,搂着周倚梅,心道,你们大家都这么缺女人? 周倚梅身上香喷喷的,自然不是用了香皂,呃,也不是体香,而是李如柏把香水捣鼓出来了。 吹玻璃的师傅们练手吹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大部分都回炉重造了,还有一部分被李如柏拿了回来,组装了一套简单的蒸馏装置,然后得到了高浓度的酒精,再之后就把香水制作了出来。 周倚梅对香水很是喜欢,不过李如柏捣鼓出来的香水不是很合她的胃口,于是跟着李如柏学会了制作香水的整个流程之后,就带着秋菊和冬雪整日的扎在屋子里研究这个。 为此李如柏还特意将主宅的几栋屋子做了些改装,窗户全部用上了玻璃,作为调香阁,专门给周倚梅来调制香水。 周倚梅非常开心,为此还给了李如柏一些特殊的“奖励”。 看着在调香阁一脸欢呼的周倚梅,李如柏很是无奈~看来这是女人的天性啊。只是家里的香精油已经见底了,自己得赶紧想办法,好让媳妇儿把快乐继续下去…… 李如柏把夏雨从花草种植基地叫来,问道:“现在这月份,都有什么花开了?” 夏雨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掰着手指道:“回少爷的话,现在北平城周围已经开花的有玉兰、连翘、迎春、月季、樱花……这些咱们园子里都移植了不少,只不过大部分还未曾扎根发芽,也就没有开花,只有一批整棵移植过来的月季开了花。” 李如柏闻言大喜:“这批月季有多少?” “回少爷的话,不多不少,整好五百棵。” 李如柏喃喃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随即吩咐夏雨:“先赶紧采摘一批月季花过来,咱家香皂快要断货了。” 夏雨闻言急匆匆的转身出去了。 李如柏又火急火燎的找到李屯。 李屯正在和李谷山商量着引水灌溉一事,李如柏见李谷山也在,就直接向李谷山说道:“爹,家里的香精油不多了,孩儿想让屯叔派人下去采收一批樱花和月季,补充下咱家的库存。” 李谷山皱着眉头,颇有些为难:“最近庄户们都在忙着灌溉一事,一时怕是腾不出那么多人手来。” 李如柏一听顿时有些头大,这个时代自家的田地可比自家的性命还要珍贵,让人耽误灌溉去给自家采花…… 李如柏掐着眉心想着要怎么办,突然眼睛一亮道:“爹,屯叔,咱们派人去附近宣传宣传,就说咱家高价收这两种花,让人直接送上门来不就行了。” 李谷山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李屯也伸出大拇指道:“少爷就是少爷……老爷,那我这就去安排人出去宣传宣传,散散消息?” 李谷山颔首道:“去吧,让家丁们骑着马,远近的地方都去说说……” “知道了,老爷。” …… 朱瞻基今日没来,闲来无事的李如柏在家中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很忙,唯二比较闲的就属赵虎和赵六两人。 李如柏觉得他们两个小小年纪,不能荒废青春,否则就是对生命的浪费,于是就让他们两个把数学教材再抄写一遍。 看着赵虎和赵六两人苦着一张脸抄写教材的模样,李如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浪费时间的感觉,真好。 然后跑到调香阁想去和周倚梅甜蜜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帮了倒忙,于是被周倚梅一顿骂,然后给赶了出来。 李如柏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嘀咕道:“不就是不小心把酒精倒进了水杯里边,至于么……自己喝的时候不看着点儿,能怪我咯?” 被嫌弃的李如柏坐在书房中越想越气,而且他总觉得赵虎和赵六是在笑话自己,一气之下让他们把物理教材也一起抄了一份,插画都不能少的那种。 心情有些舒畅的李如柏正准备去新房的工地上瞧一瞧,路过前院的时候看见自家的两轮马车,猛地想起一事来。之前见两轮马车运输不便,就准备研究个四轮马车出来,今日正好无事,何不琢磨一番? 其实后来李如柏已经知道了现在就有四轮马车,只不过因为不能转向,而且道路条件不好,容易颠簸,而且若是遇见雨雪天气,道路泥泞,若是陷入泥中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其拖出来等等原因,正是这些原因限制了四轮马车的发展,因此人们也愿意使用更方便些的两轮马车。 想要制作四轮马车,就得解决以上的问题,不过这点儿信心还是有的。 说干就干,这么想着,李如柏就回到了书房。 书房中正在抄写教材的赵虎和赵六见李如柏去而复返,齐齐打了个激灵,然后立马把头埋低,生怕李如柏再让他们抄写其他的东西。 有事做的李如柏自然不会再去搭理他们两人,坐在书桌前,铺好纸张,拿起毛笔,李如柏将记忆中的四轮马车画了出来,然后盯着画出来的草图不停琢磨细节方面的东西。 看着草图,李如柏陷入了沉默,这玩意儿怎么转向?难不成要搞个方向盘?还有制动也是个问题啊…… 李如柏想着想着就有些头大:感觉好复杂~有这能耐我为什么不去搞个小汽车? 瞬间头大无比的李如柏习惯性的看向了赵虎和赵六两人…… …… 第77章 我御皂坊穷? 朱瞻基今日之所以旷课,是因为参与了一件大事。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旁听,以及适时的将李如柏的话表达出来,这样的角色有一个通俗易懂的称呼:打酱油。 主角自然是朱棣,配角则是户部尚书夏元吉。 这两位大佬讨论的主题就是李如柏对朱瞻基说的那一番话。 之前朱棣让夏元吉做了一份关于商税的五年计划,里边夏元吉详细的分析了大明商业发展情况,以及如何估计百姓经商,并罗列了怎么一步步的收税,每年的目标是多少,最后一共能收到多少…… 厚厚的一摞奏章让朱棣熬夜看了一宿,朱棣对此很是满意,尤其是那个每年国库能够额外增加的数字。 虽然这一切都还在纸上,不过这并不妨碍君臣二人高涨的兴致。 昨日朱瞻基从李家庄回来之后,就向朱棣原封不动的叙述了一遍李如柏说的话。 如何处置鞑靼和瓦剌,朱棣自然不会去听李如柏的话,不过最后说的纳税一事,倒是给了朱棣一个当头棒喝。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国家收税是为了什么,甚至大多数造反的人都打着不纳税、不交粮的名义来招兵买马,而且往往从者众多。 如果将李如柏关于纳税的必要性的说法普及下去,让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知道、认可,水到渠成之后,何愁商税征收不易? 那时如果再有人说这是与民争利,恐怕不是想造反就是想投敌。 “妙啊!” 朱棣心中感叹道。 朱瞻基又对夏元吉原封不动的叙述了一番李如柏关于纳税的必要性的话。 夏元吉最近一直在着手如何推广商税一事,听了朱瞻基转述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陛下,微臣以为此子所言极是,如果能让这天底下所有人,不,只需大半人都这么想,都这么做,那我大明的赋税最少可以翻上一番!” 夏元吉的判断,朱棣自然是信的,只是翻上一番还是让朱棣心中有些吃惊。 大明的如今一年的赋税折银八百多万两白银,翻上一番那就是一千七百万两左右……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脑袋有些发晕。 夏元吉又接上一句道:“更重要的是,一旦普及开来,到时候这些百姓至少有一半会是自愿纳税,而非官府强征。” 朱棣眯着眼,感觉有些小幸福…… “若是当真如此~朕的大明,国泰民安岂不是指日可待?” 朱瞻基急忙上前一步道:“爷爷,大明现在就国泰民安、国富力强呢。” 少了李如柏的教导,朱瞻基这个马屁显得有些干巴巴的,甚至有些强拍的意味…… 夏元吉面无表情,目光盯着地面。 朱棣摇了摇头,看向朱瞻基:“乖孙儿,你给爷爷出出主意,到时候土豆和商税一事都能办成的话,爷爷要怎么赏赐那个李如柏?” 朱瞻基也觉得自己刚刚的马屁拍的有些僵硬了,咳了一声,面色有些尴尬道:“爷爷,如柏兄无意入朝为官,想来官位如柏兄也不会在意,再加上如柏兄生财有道,钱财更是不会在意。” 似是想到了什么,朱瞻基脸上带着笑意:“以我对如柏兄的了解,爷爷不如赏他一块免死铁券~” 朱棣听了这话,也有些忍俊不禁,他也想不明白李如柏为何对他惧怕至此。 …… 永乐七年四月初一,北平城的御皂坊开业了。 “哈哈~还御皂坊,连窗户都装不起,笑死我了。” 围着御皂坊的帷幕刚一落地,人群中就有人指着御皂坊空荡荡的窗户大笑道。 周围的人定睛一看,好像还真是……啥也没有。 “听说这御皂坊还是皇家的产业,这皇帝简朴的有点儿过了吧?” “不至于吧?窗户又要不了几个钱,再说了,没了窗户招贼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找人看着吧?” 这时左边的人群传出一阵喧哗。 “怎么这么晃眼……” “哎?你也觉得晃眼?我还以为是昨晚在我家娘们身上太用力,今天有些发虚呢。” “我刚也正想说呢,不过咱们可是背对着日头呢,莫非这日头还会拐弯?” 有人不信邪,跑到隔壁又跑了回来道:“还真奇了怪了,就站在这一片儿晃眼……莫不是真的有啥邪气?” 旁边有人听了之后身上凉飕飕的:“兄台,这大白天的,你可别吓人。” 那人见自己被质疑,有些气呼呼的道:“不信你自己去试试去……” 那人还真的拉上几个人一起依样试了试,然后颤抖着腿道:“莫不是真的有啥子邪气?” 旁边有人小声道:“这可不敢瞎说,啥子邪气能让陛下的龙气都镇不住?” 那人缓了缓心神,觉得有些道理……陛下如今可在北平城呢,要是这儿真有啥邪气是陛下的龙气都镇压不住的,恐怕早就有龙虎山的老道来驱邪了…… 这么想着,这人胆子也慢慢的大了起来,迟疑着又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李如柏带着周倚梅和朱瞻基在一旁观礼,自然也看到周围的人的反应,于是看了眼窗户的位置,然后朝主持开业典礼的掌柜微微抬头示意了一下。 掌柜姓王,见李如柏示意,于是微微颔首,随后走到御皂坊的窗户面前,拿起一根棍子敲了敲那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方,棍子所落之处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原本以为窗户的位置空无一物的人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莫非真的有……邪气? 王掌柜朗声道:“诸位,诸位,诸位请看,这就是我们御皂坊最新推出的透明无色琉璃,在日光下晶莹耀眼,绚丽夺目,此物名叫玻璃,具体的应该也不用鄙人详细介绍,相信大家应该都能看得出此物的不凡,不过这东西可是比琉璃还要娇贵,价钱嘛……呵呵~” 王掌柜指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道:“这么大的一块玻璃,只需白银两万两~另外小店还推出了私人定制业务,价钱另议!” 刚刚还在人群中嘲讽御皂坊穷的连窗户都装不起的人心情十分复杂…… 怎么说呢…… 都好好的提前说出来不行么?欺负我们没文化还是咋滴? 王掌柜又笑眯眯的道:“另外此物目前只有我们御皂坊代售,请大家认准我们御皂坊……要相信皇家出品,必是精品。” “这落地窗大家可以近距离观看,只是不要拥挤、更不要打砸玻璃,否则弄坏了一块儿可就得照价赔偿了……好了,相信诸位也等不及了,呵呵~大家请随意~” 澄亮透明的巨大落地窗着实惊呆了所有前来围观的北平城吃瓜群众。 原本以为有邪气的几人更是几步走到了落地窗的近前,慢慢的伸出手摸了过去…… “天爷啊~还真是……” “这巴掌大的一块,可不得几十两银子?” “这谁用的起?我把一家老小买了都不够巴掌大的一块的……” 一位体型比当初的李谷山还要胖的中年男人被两人搀着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伸出胖手颤颤巍巍的在玻璃上摸了摸,然后又凑近了看看。 人群中有认出此人的道:“这不是黄老爷吗?” 黄老爷看完之后,抖动着身上的肥肉走到王掌柜面前道:“这么大块的,先给我来两块……” 人群中一阵喧哗…… 书友群:1095903121,有兴趣的可以进群唠唠嗑 第78章 暴利的御皂坊 玻璃一炮打响,主要是那一排巨大的落地窗给人的震撼太大,而且价格高昂,再加上有皇家的背景,这让人们对皇室的奢华有了新的认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北平周边的人们就都知道了这一奢侈品新贵。 短短几天时间,陆陆续续就有七八个人下了玻璃的订单,金额高达十二万两银子!而这批玻璃的成本,不足一百二十两…… 这不,今日又有三人来到了御皂坊。这三人恰巧在路上相遇,一问之下都是来御皂坊买玻璃的,干脆就结伴而行。 王掌柜认出了这几人,都是北平城排的上号的富商,为首的人姓张,另外两人一人姓冯,一人姓刘。 王掌柜将这几个人请到了后堂,刚一坐定,为首的人就道:“王掌柜的,我们三人此次前来就是想问问这玻璃可还有?” 玻璃自然是有的,而且要多少有多少,不过这件事仅限于几个人知情,王掌柜明显不在其中。 不过御皂坊现在有多少存货王掌柜还是知道的,沉吟了一番,王掌柜问道:“不知三位想要多少?” 三人见状,心里有了些猜测:怕是有存货,但是肯定不会太多…… 三人对视了一眼,为首姓张的那人道:“不瞒王掌柜的,鄙人准备先买两块贵店门口大小的玻璃,回家收藏起来,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另外两人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意思,都准备各自买一块收藏起来。 王掌柜有些傻眼,买这么大个的收藏起来?脑子坏掉了? “三位,这个东西倒也不是不能收藏,只是……” 王掌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毕竟客人买回去之后要做什么那是别人的自由,他这个卖货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库房中还有不少玻璃,不像是奇货可居的样子啊…… 张姓富商见王掌柜有些唯唯诺诺的,心道莫不是觉得之前的价格太便宜了,现在想要坐地起价? 和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发现此二人隐约都有这个想法,张姓富商开口道:“王掌柜的,莫不是贵店要坐地起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贵店可是皇家产业,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吧?”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道:“王掌柜的,贵店要是真的敢涨价,我等三人现在就去御前告你的御状!” 王掌柜苦笑一声,心道:得,自己这还好心办了坏事。 不过这苦笑落在另外三人眼中,让这三人更加笃定,觉得刚才的一番话是说中了。 冯姓富商道:“王掌柜的,卖不卖您给个话!不过最好还是卖的好,不然断人财路,哼!” 王掌柜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卖,卖,卖,一文钱也不多收诸位的……” 三人又对视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得意,看来这位王掌柜还是怕自己三人啊。 …… 又是八万两银子入账,这让李如柏和朱瞻基有些乐疯了……抢钱都没有这么快的吧? “如柏兄,这,这不是真的吧?” 朱瞻基看着面前一车车的银子,整个人有些呆滞。 李如柏揉了揉脸,这才几天,就二十万两了? “果然是暴利啊……” 李如柏感叹道。 随即又扭头看向朱瞻基:“瞻基,你说像玻璃这种,利润奇高的商品,要收多少税才合适呢?” 大明现在的商税是三十税一,这是老老朱定下的祖制,大明目前的商税一直按照这个税率征收,这一点朱瞻基知道,李如柏也知道。 朱瞻基现在对李如柏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非常敏感,每次都不是无的放矢,见识过几次之后的朱瞻基已经有了些微的心理阴影。 而玻璃的成本是售价的千分之一不到,别说三十税一,就算十税一也不为过。 斟酌了一会儿,朱瞻基道:“按照祖制,理应三十税一,不过这玻璃,千倍的利润,依小弟来看,十税一也不会有人敢提出异议。” 李如柏笑了笑道:“瞻基啊瞻基,你以后会是个仁君……” 朱瞻基一头雾水,这话虽然是在夸自己,但是听着怎么有些怪怪的。 “咳咳,如柏兄,此话怎讲?” 李如柏又些戏谑的道:“如此暴力的行业,你居然才十税一,不是仁君是什么?” 朱瞻基摸了摸头,十税一已经很高了好吧…… “如柏兄,难道十税一还嫌……低吗?” 李如柏点了点头:“类似于玻璃这种价格高昂,又非日常生活必须,一般人家也消费不起,能买得起的都是富人阶层。” 朱瞻基点头承认了这点。 李如柏又接着道:“而这些富人阶层手中握着大量的财富,与之相对的底层老百姓们,家中口粮都没有。一户普通人家忙忙碌碌一辈子,就算不吃不喝都买不起哪怕半块玻璃。” “瞻基,这说明了什么?” 朱瞻基没有亲眼见过底层平民的生活,不过从李如柏的话中也能略窥一二:“如柏兄,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社会阶层分化,贫富差距越拉越大?” 李如柏眉头一挑道:“没错,大明的贫富差距如果不加以控制,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大,最后底层的百姓完全沦为富人的奴隶才能勉强混口饭吃。” 朱瞻基思索着道:“莫非如柏兄是想通过增加玻璃这类商品的税收来调节贫富差距?” 李如柏抚掌大笑:“哈哈~瞻基你果然聪慧异常,一点就透。” “类似于玻璃这类的商品,在当今社会经济的发展情况下,属于是奢侈品,而对奢侈品课以重税是以调节收入分配为目的,这样能够让富人阶层在购买奢侈品的同时,能够向朝廷缴纳更多的赋税,从而增强朝廷通过一系列福利政策帮助低收入阶层的实力和基础。” 朱瞻基有些担心的道:“长此以往,岂不是要杜绝了那些富人阶层购买这种奢侈品?” 李如柏笑了笑:“拿玻璃来说,就算朝廷十税九,咱们还是有百倍的收益,如此之高的利润,你觉得那些商人们舍得放弃?” “既然商人们舍不得放弃这块大肥肉,那么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的让那些富人们去买、去消费。” 朱瞻基恍然大悟,他自己也全程参与了南北两家御皂坊的开业,甚至还主动向李如柏请教要如何在北平这边打广告,从而让更多的人来买御皂坊的香皂和玻璃。 设身处地总是让人能够更快的想通一些道理…… 第79章 朱总裁 不过十税九…… 朱瞻基还是被李如柏吓到了。 “如柏兄,不过十税九,这也太高了吧……” 李如柏淡淡道:“十税九当然高,所以我觉得二税一就很不错。” 朱瞻基有些结巴的道:“如,如柏兄,这,这,这也太狠了吧……” 李如柏看着朱瞻基道:“你在担心什么?有人会借此造反?还是从此无人敢经商?” 朱瞻基点点头,承认了自己心中的担心。 “瞻基,把心放肚子里。重税只是针对奢侈品,普通的日常必需品,像盐、米、面、布匹这些,税收上可以适当放低,有些甚至可以加以扶持。比如买卖粮食,朝廷完全可以免税,这才叫不与民争利。” “而免征了粮食买卖的税,粮价下滑是一定的,这就需要朝廷出台其他政策来保证老百姓的利益不受损害,比如,鼓励百姓经商,或者农闲时节外出务工。” 听了李如柏的话,朱瞻基对此心中渐渐的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如柏兄实乃国士也……” 朱瞻基有些感叹。 李如柏摇了摇手,心中暗自有一丝自得,嘴上道:“哪里哪里~当不得当不得……” 朱瞻基眨了眨眼,自己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忽然朱瞻基一拍脑门道:“对了如柏兄,上次你说了改革军制和发展新式武器,改革军制这事爷爷没有提起,不过却让你我二人去兵仗局负责研制新式火器。” 李如柏有些疑惑:“兵仗局?” 不应该是王恭厂么…… 朱瞻基见李如柏对兵仗局这个名字有些疑惑,就解释道:“兵仗局是由内府管辖的兵器制造衙门,负责打造军用器械、宫用铁器,和工部管辖的军器局类似。” “其下设有火药司,乃是专门负责研制火器的,此次你我二人要去的就是这个火药司。” 李如柏点了点头,不过心中有些疑惑,这兵仗局乃是内府管辖,莫非自己还得去南京不成? “瞻基,这兵仗局设在何处?” “兵仗局总部设在南京,不过此次跟随爷爷北巡的就有一部兵仗局的工匠,如柏兄若是不想去南京,在北平这边也是可以的。” 李如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可舍不得周倚梅跟着自己一路奔波去南京那边。 不过研制新式火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急不得。 眼下首要的事是先把皇家建造局给搞起来…… 不过眼下北平可不好招人啊…… 北平城及附近所有的工匠目前都在建造北平皇城,压根没有赋闲的工匠可供建造局征招的。 对此朱瞻基和李如柏都有些沉默…… 两人端坐在李如柏的书房中,俱都有些愁眉不展。 没想到银子够了,人手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如柏兄,不如从别处征招工匠,然后到北平这边做活?” 李如柏反问道:“路途遥远,除了那些活不下去的,其他的若非朝廷强制征召,又有几人愿意背井离乡?” 书房中又是一阵沉默…… “啪~” 朱瞻基突然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如柏兄,你我二人都想岔方向了。” 嗯?李如柏有些疑惑的看着朱瞻基,难不成不要工匠了? 朱瞻基语气轻快的道:“如柏兄,皇家建造局建造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李如柏一拍脑门,自己这真是跳进钱眼里了,一心只想着搞房地产赚大钱…… 心中也明白了朱瞻基说这话的意思,朝着北平城拱拱手道:“陛下他老人家能同意咱们这么干?” 朱瞻基胸脯拍的啪啪响:“交给小弟我吧~” 随后朱瞻基起身,朝着李如柏挤了挤眼道:“小弟这就去找咱们的‘董事长’汇报去了……” 李如柏有些哭笑不得,当初总裁、董事长这些他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朱瞻基对这些那么热衷,南京那边就自己搞了一套,现在别人见了钱多多、李远他们都称呼钱经、李经,还好没有姓月的…… 北平这边李如柏再三劝阻,这才避免了王掌柜被称为王经的命运。不过朱瞻基还是坚持总裁和董事长的职位,这让李如柏一度怀疑朱瞻基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所以才会对总裁这个称呼这么的执着。 目送着朱总裁离去,李如柏站在书房门口琢磨着火药的事。 关于军户改革和文武并重一事,虽然朱棣没有明确的给出答复,不过此次让朱瞻基去负责新式武器的研制就很说明问题了。 如果是旁人去研制新式武器也就算了,如果是皇家的人,尤其还是皇长孙…… 要知道一旦新式武器研发成功,只要效果不算太差,列装军队之后,都将会在军中引起不小的反响,再加上朱瞻基皇长孙的身份,想必也能在军中留下不少声望。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李如柏自己的猜测,具体目的是什么,或许只有朱棣自己知道了。没准仅仅是为了不让朱瞻基无聊? 皇家啊…… 至于火药的配方,李如柏不知道目前火药的配方是什么,也不清楚威力如何,不过他的高中化学课本上倒是记的有黑火药的配方。 嗯……当初化学老师上课随口说了一嘴,李如柏顺手就记在了课本上,本想回家自己试试,不过回去之后由于找不到原料,无奈之下只好放弃。 现在么,有整个大明朝做后盾,还需要为原料发愁吗?开玩笑,看不起朱棣还是朱瞻基?李如柏觉得自己的学识又有了用武之地了。 不过黑火药的威力还是太小了,李如柏心中想要的是类似于c4那样的大威力炸弹,至于原子弹这种的,想想就好。 还有就是现在的火铳,李如柏觉得还不如后世的鸟枪,怎么着也要像三八大盖那样吧? 说起三八大盖,李如柏又想起了狙击手,然后又想到了瞄准镜以及……望远镜。 上学那会儿拿着望远镜偷看女生宿舍的事儿李如柏还历历在目…… 不过这个制作起来应该很简单吧,毕竟玻璃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打磨成一定的形状,然后再组合起来,完美! 嗯,要记下来,回头交待崔仁让他赶紧捣鼓出来一个玩玩。 想想还有点儿小刺激呢…… 第80章 薅朱棣的羊毛 回到书房,李如柏翻了翻初中的物理课本,然后画了几张望远镜大概的草图。 草图非常简单,两个凸透镜,一个目镜一个物镜,然后中间放置一个棱镜组。不过凸透镜和棱镜组李如柏着重描述了一下,随后就吩咐人将将图纸给崔仁送去。 接着李如柏就专心思考起了火铳。 把三八大盖搞出来那是异想天开,这一点李如柏自然清楚,不过李如柏还是想弄一把后装的火铳出来。 原因很简单,前装的火铳,都是需要通条来把火药塞进去的,万一哪个憨憨不小心把通条弄丢了怎么办?毕竟战场上那么乱…… 既然设计的是武器,那自然就不能拿将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后装火铳,要怎么激发火药呢? 李如柏想哭,他现在很想打个电话问问他的大学同学,让他再说一遍他们是怎么制作猎枪子弹的,自己这次一定给记下来。 不过朱瞻基这厮,今天又没上课? …… “爷爷,您看现在皇家建造局已经起来了,是不是可以划拨一些皇家匠户过来?” 朱瞻基跪坐在在朱棣身边,手上不停的捶捏着朱棣的小腿。 朱棣一脸享受,半眯着眼道:“然后呢?给你们划拨一批匠户你们要做什么?” 朱瞻基嘿嘿一笑:“嘿嘿~爷爷,我和如柏兄准备让皇家建造局也一起加入到北平皇城的建设中去。毕竟这皇城以后就是咱家住的,皇家建造局理应出一份力。” 朱棣心中有些好笑,他自然知道朱瞻基打的什么主意,脸上有些戏谑的道:“乖孙儿,你们这空手套白狼,就把爷爷的工匠套进自己的口袋了?” 朱瞻基讪笑一声:“呃呵呵~那个,爷爷,这里边不是还有您六成股份呢……况且这些工匠划在皇家建造局的名下,以后自然由皇家建造局出钱养着,这不是也给朝廷节省了一笔开支嘛。” 朱棣嘴角翘起:“照你这么说,爷爷是不是就不用给皇家建造局出一文钱的工钱了?” 这个本就是李如柏和朱瞻基早就商量好的,于是朱瞻基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朱棣心中早就有了盘算,此时微微点头:“嗯……既然如此,那就先行调拨三千匠户到皇家建造局。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你等可要好生照看好那些匠户,明白了吗?” 朱瞻基自然知道朱棣这话的意思,收起脸上的嬉笑,沉声道:“是,爷爷,孙儿知道轻重,绝不会误了此事,何况还有如柏兄呢。” …… 得了朱棣的答复,朱瞻基马不停蹄的跑去给李如柏报喜。 “瞻基,现在匠户们朝廷每月给多少工钱?” 朱瞻基想了一下道:“每个工匠每月发米五斗。” “五斗米……” 李如柏沉吟道:“那才半石……这样,这批划到建造局的普通工匠每人每月工钱就按照一贯给,至于其他的管事一类的,工钱另算。” “如柏兄,如此一来,那些匠户们肯定高兴坏了,只是这每月的开销,恐怕不少啊……” 李如柏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期只能让御皂坊那边的玻璃生意先多支持一下建造局这边,等后期建造局自己的营生铺起来之后就好了。” 说着李如柏又想起一事:“对了,咱们得赶紧把北平城外的荒地能买的都买下来,能屯多少屯多少,以后咱们发财可就指望这些地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道:“小弟这就安排人去办。” 李如柏想了想:“我让屯叔跟你的人一起去吧,他知道哪儿的地好。” …… 次日一早,朱瞻基就带着一个太监一起到了李家庄。 那太监刚见李如柏就笑着道:“咱家冯正,见过李先生,在宫中就常听长孙殿下念叨李先生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才,不同凡响。” 朱瞻基在李如柏耳边低声介绍到:“这位是爷爷的人,这次派过来是协助管理那些工匠的。” 李如柏微微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朝着冯正拱拱手,笑着回了一句:“冯公公客气了,里边请~” 三人在客厅坐定,冯正拿出一本册子道:“殿下,李先生,这是万岁爷给二位划拨的三千匠户的花名册,请殿下和李先生过目。” 朱瞻基和李如柏二人对视一眼,随后李如柏朝着北平城的方向拱拱手,开口道:“既然陛下派冯公公来协助建造局管理这批工匠,我和瞻基二人自然是信得过冯公公的,以后这些工匠就先辛苦冯公公照看了。” 冯正将二人的眼神变化都看在眼里,见朱瞻基任由李如柏做主,对二人的关系,心中又有了新的认识。 冯正笑着道:“咱家本就是皇家的奴才,为陛下做事自然就是咱家的本分,这点李先生还请宽心。” 李如柏正色道:“每个工匠每月工钱一贯,不得克扣,此事还请公公盯紧了。” 朱瞻基也站出来帮腔道:“此事事关重大,出了岔子,就等着流放三族吧!” 冯正来是已得了朱棣授意,自然知晓事情的轻重,也知道此事马虎不得,见二人再次嘱托,口中连忙应下。 李如柏和朱瞻基又将准备在皇家建造局实施的管事选拔制度仔细和冯正说了说,冯正一一记下之后就起身告退,准备回去召集皇家建造局所属的工匠,将新规矩告诉他们。 …… 原本李如柏还打算看看能不能用预制板和水泥在北平的皇城里边盖几间屋子,不过因为预制板和水泥盖的房子的寿命问题,只好悻悻作罢。 不过其中几间屋子用上玻璃窗,想来应该无事…… 脑中想着这些零碎的小事,目光一转,看到某个隔三差五逃课的“好学生”,李如柏心中阴森森的笑了笑,总得让赵虎和赵六两人心理平衡些才是…… “好学生”朱瞻基却浑然不觉,跟着李如柏进了书房,还友好的冲赵虎和赵六打了招呼。 往昔李如柏的书房可是热闹非凡,更有春夏秋冬四个丫鬟每日叽叽喳喳的,不过现在春花去了御皂坊,夏雨在忙着种花,秋菊和冬雪两人最忙,不但要负责提炼香精油,还要陪着周倚梅在调香阁调香。 进了书房,李如柏拍了拍手,咳嗽了一声道:“咳咳~鉴于某些同学最近经常无故逃课……” 听到这里,赵虎和赵六默默抬起了头,用同情的目光盯着朱瞻基。 朱瞻基有点儿慌,咱这逃课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的事业和理想!什么叫无故逃课? 李如柏木有感情的声音继续响起:“……为了维护课堂的安定和公平,现在对无故逃课的朱瞻基同学做出如下惩罚:抄写数学教材一遍,抄写物理教材一遍,抄写化学教材一遍,并做数理化三科练习题各三套。” 朱瞻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内心发出无声的怒吼:我还是个孩子……我为组织留过血,我为组织拼过命! 第81章 王恭厂? 第二天一早,李如柏带着赵虎和赵六跟着朱瞻基一起来到兵仗局在北平城的官署。 刚到门口,就见早已得到了消息的兵仗局大使,带着兵仗局中的副使、管理、佥书、写字、监工等共十几人拜倒在地,齐声道:“恭迎长孙殿下。” 朱瞻基沉声道:“都起来吧,你们管事的是谁?” 兵仗局的大使站起身道:“奴婢兵仗局大使林安,见过长孙殿下。” 朱瞻基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此次兵仗局的工匠有多少人?” 大使林安急忙回答道:“启禀殿下,此次兵仗局上下跟随圣驾北巡的共有一千零五十六人,其中工匠一千零五十人整。” 朱瞻基点了点头道:“北平城的可设有军器库?” 林安急忙点了点头道:“有的,殿下,北平这边的军器库和火药司都合在一起,目前暂时设在北平城的西南,距离正在修建中的皇城大概六里地。” 正在一旁神游天外的李如柏听到这话,突然心中一动,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不会就是后来发生爆炸的王恭厂吧?越想越觉得可能。 朱瞻基正欲开口说话,李如柏却突然插嘴道:“六里地,一旦发生爆炸,岂不是可以波及到皇城的安危?” 林安被人质疑,正面露不愉,他见李如柏一直现在朱瞻基身后,以为李如柏是朱瞻基的随从,想要挑自己的刺,正欲开口反驳,却听朱瞻基道:“如柏兄,这可是六里地,不可能波及那么远吧?” 林安听了这个称呼,心中有些惊讶,这人到底是谁?看穿着也不像是皇家的人,林安有些想不明白,不过心中又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刚刚慢了一步,不然可就得罪眼前这位长孙殿下了。 李如柏给朱瞻基解释道:“平常的几千斤火药爆炸自然威胁不到皇城,但是瞻基,量变会引发质变。” “如果有几十万斤、几百万斤甚至更多的火药一起爆炸……” 大家都没有亲眼见过几十万斤、几百万斤火药爆炸的场景,不过单听这个数量就已经很吓人了。 林安也算熟悉火药,虽然觉得李如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不过还是对李如柏的话信了七八分,又想到兵仗局成立至今,军器库中库存火药的数量都不大,心中有了底气,于是朝李如柏解释道:“这位……小大人……” 林安不知道李如柏究竟是何人,见李如柏年纪不大,沉吟了一下,决定用小大人这个称呼。 “……这位小大人有所不知,神机营每月训练的耗费就要不少,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因此兵仗局自成立以来,军器库库存的火药数量从来没有超过八十万斤。” 李如柏也没有和眼前的这位大使解释一定会怎样怎样,那样显得自己和杠精差不多,太掉份。于是点点头道:“如此倒是如柏多虑了。” 林安见李如柏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有些摸不清李如柏的套路,心中疑惑,脸上却笑着道:“哪里哪里~小大人也是一番好意。” 不过朱瞻基却对李如柏的话上了心,他知道李如柏不会无的放矢,更何况是关乎皇城安危的大事。 不过现在处理这事还为时尚早,毕竟迁都一事朝中还没有下定论,迁不迁还没准呢…… 随即朱瞻基开口道:“前面带路,去军器库和火药司看一看。” 好在军器库中目前火药存量较少,不然林安可不敢让朱瞻基去那等地方,那等于是在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 赵虎和赵六两人心底也有些雀跃,军器库,一听这名字就了不得,两人平日晨练的时候就没少缠着赵老三,让赵老三教他们舞刀弄枪,不过那都是木刀木枪,这次终于要见到真家伙了,而且听说还有火铳…… 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朱瞻基和李如柏来到了林安口中所说的军器库和火药司。 一路上都是重兵把守着,查验了一遍又一遍的腰牌和身份之后,众人来到了一处库房前。 库房前有不少大水缸,里边都已经装满了水,周围也没有见到有明火的痕迹,李如柏心中暗暗点头,很明显仓库的防火这块儿做的很到位,虽然关键时刻不一定有用…… 林安在前面指着仓库道:“殿下,这就是军器库存放火铳等其他火器的仓库。” 然后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另外一座仓库道:“殿下您看那边,那边就是咱们存放火药的地方。” 朱瞻基环视一周,然后点了点头,然后抬头朝着存放火铳的仓库示意道:“咱们先去这里边看看。” 林安急忙命人将仓库大门打开,然后在前面引着朱瞻基等人进了仓库。 李如柏在朱瞻基身后,带着赵虎和赵六两人也一起跟着进去了。 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的火铳,再往后走就是三眼铳和四眼铳,其实就是几根火铳绑在一起的多管火铳,再之后就是手铳、大铳等等种类繁多。 林安在前边一一介绍这些火器的名字和用途,倒是让李如柏涨了不少见识。 赵虎和赵六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火器,对于这种回响会冒烟的东西,两人心中还是有些畏惧。 李如柏也是头一次见火铳,心中有些好奇,拿起一支火铳仔细瞧了瞧,这玩意儿除了有根管子和后世的枪算是有共同点之外,其他的看起来更接近烧火棍。 火铳入手还是挺重的,铳身刻有铭文,上面清楚的写着“北平行府造,重三斤八两,监造镇抚刘有才,教匠陈聚,军匠崔火,永乐七年三月二十日造”,听林安介绍说这铳身是用纯铜打造的。 “为什么不用铁打造?”李如柏有些好奇。 来的路上林安已经知道了李如柏的身份,也知道李如柏和朱瞻基是受命来负责新式武器的研发的。对于这位空降来的上司,林安可不敢得罪,更何况李如柏还和朱瞻基关系亲密。 林安苦笑一声道:“李大人有所不知,用铁铸造的铳管上容易形成气泡,导致常有铳身炸膛,无奈之下只好使用铜来制作铳身,如此才保证了火铳的合格率。” 然后又指着其他的火器道:“这些火器全部是使用纯铜打造的,原因也都是如此。” 第82章 呸,梁火你真给锦衣卫丢脸 将各式火器看了一遍之后,李如柏对大明目前的火器发展程度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随后一行人又去了火药司见了见那些制作火器、火药的工匠们,顺便看了看制作火器的流程。 工匠们现在制作一支合格的火铳非常耗费时间,不过李如柏准备引进流水线,使用水流冲压制作零件,代替人力。 不过李如柏在看到火铳之后,心中有些微的失望,好歹也有个枪的外观吧,这一根烧火棍实在是…… 等到从火药司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李如柏和朱瞻基约好次日一早在这里碰头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 南京城,那位幕后指使马匪抢劫李家庄的中年男子有些惊讶的道:“哦?这么说来,那位李如柏是自己掌握了制造那种镜子的配方?” 前来汇报最新消息的管家急忙回答道:“是的,老爷。不过可惜的是咱们的人收买的那几名玻璃作坊的工匠对于如何制造玻璃一窍不通,只知道配方掌握在李家派去的几名管事手中。” 那人摇了摇头:“这种配方,只要不傻,肯定不会轻易泄露出去,想必那几位作坊的管事也都是李家的核心人员。” 那人原地转了几圈,缓缓的道:“既然如此,倒是可以找那李如柏一起合作,希望那个李如柏能够识趣些。” “老爷……那玻璃作坊好像也有陛下的份子……” 那人道:“无妨,他们吃肉,总得给咱们留口汤喝吧?” 两万两银子一块的玻璃,着实让人眼红啊。 …… 李如柏昨晚忙活了半宿,连带着周倚梅也睡不踏实。 呃,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李如柏昨晚在书房连夜画了燧发装置的图纸,周倚梅见李如柏迟迟不来睡觉,问了秋菊才知道李如柏一直在书房写写画画,于是就吩咐厨房做了夜宵给李如柏送去。 李如柏画完了图纸,吃过了夜宵,就有些饱暖……再加上年少气盛,总之两人又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些事情。 次日一早,李如柏夹着图纸,顶着俩黑眼圈,叫上赵老三,然后骑着小马哥,带着赵虎和赵六晃晃悠悠的朝着北平城走去。 路过炼钢作坊的时候,李如柏下马找到段固和冯六,正巧崔仁也在炼钢作坊,索性也一起叫了过来。 自从李谷山知道皇家建造局的事儿之后,一面数落着李如柏,一面让李屯去找段固和冯六这些人,让他们签下了卖身契。 这些人得知崔仁也不过是年前才进的李家,如今却掌管着李家这么大的产业,自是眼红无比,于是干脆利落的和李屯签下了卖身契,众人皆大欢喜。 “见过少爷。” 见了李如柏,三人齐声道。 李如柏点点头,便开门见山道:“此次过来只有两件事。” 三人肃立侧耳倾听。 李如柏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件事,在之前的钢筋的基础上,继续研究不同钢铁的配方,我要强度更高、耐热性更强、承受压力更大的好钢。至于成本你们无须担心,首要任务就是先把东西做出来。” 李如柏态度很坚决,三人见状沉声应是。 接着李如柏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件事,我要你们做出一种能够钻透刚刚说的那种钢材的钻头出来,钻头的样子就按照这个来。” 说着李如柏递给崔仁一张图纸,崔仁接过图纸看了看,上面是一根和筷子类似的东西,一头是带尖的螺旋形的,另外一头看着就是一根圆柱子,只是圆柱的顶头有一个长方形的凸起,一旁还标注的有具体尺寸。 崔仁看完之后就把图纸递给了段固和冯六二人。 三人看过图纸之后,面色有些凝重。 段固开口道:“少爷,这种形状的钻头,怕是有些容易断啊。” 一旁的冯六也点头赞同。 李如柏开口道:“大概能用多久会断?” 段固急忙回答道:“这个要看钻的是什么硬度的材质,如果硬度高的话,可能几个时辰就断了……” 几个时辰…… 李如柏心中思索着,几个时辰,借助水力,顺利的话,一根枪管应该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李如柏点点头道:“先这么着吧,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任何人都不许泄露消息,时间也要越快越好。” 三人齐声应是。 李如柏上马离开之前给了崔仁一个眼神,崔仁微微颔首,李如柏这是让他盯着此事,以防万一,崔仁微不可查的撇了眼段固和冯六,尤其是这两人…… …… 到了北平城的火药司,朱瞻基已经等候多时了,身后兵仗局的大使林安和梁火并排站在一起。 不同的是梁火一脸淡然自若,林安则有些点头哈腰的,两相对比之下,竟显得梁火有些高冷。 林安躬着身道:“殿下,您就进火药司等李大人吧,小的安排人在门口接应李大人……” 一旁的梁火暗自撇了撇嘴,对林安有些鄙夷,心道,殿下和如柏先生的关系还没搞清楚就乱拍马屁…… 朱瞻基无聊的在原地转了几圈道:“无妨,既然昨日和如柏兄约好在大门外见面,那就要在门外,不然岂不是失信于如柏兄?你让我以后在如柏兄面前如何自处?” 说到最后,朱瞻基的声音已经带着几分厉喝。 林安知道自己这马屁是拍到了马腿上了,心中也对李如柏有些好奇,这人到底和殿下是什么关系,能让殿下如此在乎此人? “如柏兄,你可算是到了……” 林安正在发呆,耳边就传来了朱瞻基欣喜的声音。抬头望去,正见李如柏骑着马,从巷子口缓缓走来。 接着就看见原本跟自己并排站着的梁火一溜小跑,来到李如柏马前,接过正欲从小马哥身上跳下来的赵六,接着又在一旁护着翻身下马的李如柏,等李如柏下马之后又急忙牵着马拴在拴马桩上。 林安张大了嘴巴,看着瞬间变成狗腿子的梁火,眼中有些难以置信:这厮到底是谁家的家奴? 转而又有些不屑:呸,真给你家锦衣卫丢脸。 随后又有些讥讽:之前不是挺高冷么?还看不起咱家,最后还不是和咱家一路货色…… 眼神三连变,让人叹为观止。 第83章 朱瞻基:林安你这马屁功夫不行啊 北京疫情又爆发了,不管各位读者朋友们目前在不在北京,出门在外一定要佩戴好口罩,并做好个人防护。 同时大家最近也要注意,在官方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尽量不要吃海鲜,尤其是三文鱼,少吃各种肉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进了火药司,李如柏拿出燧发装置的图纸,让朱瞻基和林安过目。 “如柏兄,你这作画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啊……” 朱瞻基对匠做上的事一窍不通,但一点儿不妨碍他瞎哔哔。 李如柏扶额表示无奈…… 林安拿着图纸看了半天,眼前的图纸上画的东西说不上精巧,甚至还有些粗糙,更重要的是用途也不明。 林安虽然是兵仗局的大使,但是没当上大使之前也跟在朱棣身边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一个个的都堪称奇淫技巧,巧夺天工,可是眼前这个…… 林安仔细端详良久,看着图纸上的燧发装置四个字,心头有些疑惑,有些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随后林安抬起头看着李如柏诚恳的说道:“此物之精巧,咱家前所未见,堪称是巧夺天工啊……没想到李大人竟然还有如此大才。” 赵虎和赵六伸长了脖子,也想看看图纸上的东西。来的路上李如柏只是和他们二人大概的说了下原理,具体的模样他们二人并没有见过,此时听林安如此夸赞,心中自然有些好奇。 李如柏嘴角微微勾起,随后撇了朱瞻基一眼,眼中鄙意甚浓,瞧,还是有人识货的,哪儿像你这个夯货,整天只知道画画…… 朱瞻基也眨了眨眼,看了林安一眼,心道,莫非眼前的这个图纸,真的是个好东西? 疑惑间,却听林安继续道:“只是咱家见识浅薄,从未见过此类物件,更没听说过这燧发装置,不知此物是何用途?还请李大人不吝指教……” 说着林安脸上露出一分惭愧,两分羞赧,三分自卑,四分求知,剩下的九十分则是对李如柏满满的崇拜。 李如柏闻言呼吸猛地一滞,一脸便秘的表情,心中有些羞恼,感情这货什么都不知道,就一通乱夸? 朱瞻基闻言差点儿笑出声来,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噗哈哈哈~如柏兄……哈哈哈哈~” 林安一脸呆愣,仔细回想了下,莫非咱家刚刚说错话了?不对呀……咱家方才先夸赞,再求知,最后配上咱家苦练已久的表情,就算是万岁爷来了,也会被咱家这一通马屁拍的遍体舒畅……可是为何会是这种结果? 李如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有些翻涌的气血,然后拿出了另外一张燧发枪的简易图纸,指着图纸道:“此物名为燧发枪,和火铳一般,从前端枪口处装填火药和弹丸,和火铳的不同之处在于,此物使用燧发装置引燃火药,从而将弹丸发射出去。” 林安眼中泛起异色,脸上有着一丝期待,指着燧发枪的图纸问道:“此物不用点燃火绳?” 李如柏此时有些不想跟林安说话,不过见林安的样子,李如柏淡淡的道:“不止不用火绳,这燧发枪的发射时间也被大大缩短,只需扣下扳机,弹丸随即就会被发射出去。” 这下就算朱瞻基不懂匠做,也明白了此物的不凡之处。 目前大明的神机营,一旦遇见下雨天,其战斗力就会大大削弱,原因就是下雨天火绳不易点燃,火器全部失去作用。 而一旦无需点燃火绳即可引燃火药…… 朱瞻基大喜道:“如柏兄,有了这种燧发枪,岂不是说神机营可以在雨天作战了?” 李如柏微微点头道:“只要保证火药不受潮,在暴雨天气下基本能够保证一半左右的击发概率。” 没有经过实验,李如柏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林安急忙道:“咱们的火药平常都用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就算丢进水里都不会受潮,如此一来,一旦大雨天敌军与我大明作战,我大明岂不是可以占尽优势?” 一旦下雨,就算敌军不计损失强行使用弓箭,弓弦也会受潮发软,弹性下降,影响稳定性和准度,当然力道也不足以破甲。 而大明一方最少还有一半的火器可以正常使用,远程压制之下,自然占尽优势,理论上。 朱瞻基似乎也想到了这点,神情有些激动的道:“如柏兄,这种燧发装置是不是也可以安装到大铳身上,这样一来大铳岂不是也可以在雨天作战了?” 李如柏点点头道:“自然可以,不过还需要做一些小小的改动,另外燧发装置上的火石也需要更大块的……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个燧发装置打造出来才是。” 朱瞻基连道:“是了,是了,小弟有些着急了。” 正欲吩咐林安去找几个工匠抓紧时间去把东西打造出来,一转身却发现林安已经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林安边跑边回首说道:“殿下,李大人,小的这就去找兵仗局最好的工匠来,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将此物打造出来。” 朱瞻基看着林安的背影,心道,此人虽然拍马屁的功夫还不如自己,不过这份眼力见和责任心还是不错的,怪不得爷爷让他来执掌兵仗局。 转过身的朱瞻基正欲向李如柏拍一通马屁,就当练练手,却发现李如柏神情上不见一丝欣喜,于是有些疑惑的开口道:“如柏兄,此事可是大功一件啊,怎么你还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李如柏缓缓道:“目前火铳的制造速度太慢了,一支合格的火铳,单单铳身就需要一名熟练的工匠花费一个月的功夫才能打造出来。” 朱瞻基道:“如柏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当下,李如柏将自己交待段固和冯六摸索钢铁配方的事和朱瞻基说了一遍,又接着道:“瞻基,我担心他们几人进度太慢,搞不好还会力有不逮。” 来的路上李如柏已经想明白了,单靠段固和冯六是远远不够的,这两人的打铁技术还是很不错的,不过摸索配方这事,只靠段固和冯六两人,估计需要常年累月,耗费不少时间,李如柏却不想等那么多的时间,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总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也不知是好是坏。 第84章 我才三十二,你管我叫老丈? 李家熟练的铁匠人数少,能信任的人就更少了,可是这是大明,皇权至上,自己又背靠着朱棣这尊大佛,岂有不利用之理?不过李如柏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朱瞻基说此事。 不过朱瞻基这在李如柏瞌睡的时候正好给他送了个枕头,竟然主动问起了此事,真是及时雨啊…… 朱·及时雨·瞻基听了李如柏的话道:“如柏兄,这还不简单,既然爷爷让你我二人负责新式火器的研制,直接叫上兵仗局的工匠们一起不就好了,实在不行小弟再去找爷爷要些大匠过来,此事关系重大,想来爷爷也不会吝啬几名工匠。” 李如柏听了这话顿时感觉自己热泪盈眶,瞅瞅,瞅瞅什么叫及时雨,朱·及时雨·公明·瞻基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如柏一把上前拉着朱瞻基的手道:“公明兄,哦不,瞻基,那这事儿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一脸发懵的朱瞻基本能的点点头,怎么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的样子? 说话间,那边的林安一路小跑,到了火药司制作火铳的作坊中,几个监工见了林安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急忙迎上去躬身道:“林公公,您慢点儿……有事您差人吩咐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来呢。” 林安喘着气道:“快,快把你们下边那些得力的工匠都叫上,咱家着急着呢,谁要误了大事儿,咱家定然要他好看!” 说完连踢带踹的将身旁的几个小公公赶了回去。 那几个小公公见林安催的着急,也都小跑着回去召集工匠。 不一会儿,几人就领来了二十几名一脸迷茫之色的工匠,林安环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就道:“都跟我走。” 然后转身就走,几名公公急忙回身厉喝道:“快点儿,快点儿,都跟上,谁慢了一步咱家打断他的腿。” 众工匠脸色一变,急忙快步跟上。要知道平日里被打残打死的工匠可不在少数,最后都被眼前的这些个监工报了个工伤死亡了事,甚至最后赔偿能不能有还得看运气,上面的人也不会为了几个工匠就追究到底。 众工匠心有戚戚的跟在几位监工身后,更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还得让旁边的人一起搀扶着才能跟上。 一行人气喘吁吁的来到李如柏和朱瞻基二人面前时,二人正在商量着把新的炼钢作坊建在哪里合适。 说着就见林安领着一大群人来了,然后林安领头,一群人乌压压的跪下,齐声呼道:“见过长孙殿下。” 朱瞻基摆摆手道:“诸位都起身吧。” 待众人起身,朱瞻基道:“我大明军力日益强盛,国力日益强大,周边诸国无不摄于王师之威,臣服于大明。” “这一切的功劳都离不开诸位不辞劳苦、日夜不休的为我大明的将士们打造军械。此次爷爷命我等二人到兵仗局督造火器研制一事,望诸位能够再接再厉,不辜负陛下对尔等的期望和信任!” 底下的工匠们都面色潮红,有些人甚至热泪盈眶,陛下还记着咱们的好,记着咱们的功劳,陛下还没有忘记咱们,还派了皇长孙殿下亲自来,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啊!就算是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也值了! 人群中有人高呼:“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一个人,两个人……呼声逐渐连成一片。 “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就连林安和其余的几个公公也各自扯着尖细的嗓音大喊着:“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几十号人发自内心的呐喊,这场面李如柏还是头一次亲眼所见,一时间有些热血沸腾,于是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呐喊:“大明万胜!陛下万胜!” 猝不及防的朱瞻基被耳边传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李如柏也在跟着呐喊,心中有些好笑,比这更大的场面朱瞻基都见过,要知道当初靖难之役的时候他可是跟过朱棣的,那时候他才多大?更何况之后又有历次出征等等,因此此时内心毫无波澜。 不过见一向沉稳的李如柏居然也跟着一起大喊,心中有些好笑的同时,也陪着李如柏一起大喊起来。 良久,众人才逐渐平静下来。 随后李如柏拿出燧发枪的图纸和燧发装置的图纸,让众工匠互相传阅一番。 这时有一位略显老态的工匠走出来冲着朱瞻基施了一礼道:“殿下,这燧发枪着实精巧,不过小的以为这燧发装置上有一处似乎可以改进一番,效果想来能更好。” 朱瞻基哪儿懂这个,于是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李如柏:“如柏兄……” 李如柏早就走了过来,心中有些惊讶,好歹也是他花了大半夜的时间冥思苦想出来的图纸,眨眼间就被人指出了其中的不足,好歹尊重下自己昨晚大半宿的劳动成果好不? 林安在旁边向那位工匠说道:“这位是李如柏李大人,奉了陛下的旨意,和长孙殿下一同到兵仗局督造新式武器的研制。,还不快快见礼?” 那位工匠一听就要屈膝下跪。 李如柏见状急忙上前几步扶住了这位正欲朝自己下跪的工匠,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老爹年纪还大,李如柏可不好意思让这么一位老人朝自己下跪。 随后李如柏问道:“不知老丈如何称呼?” 那人颤巍巍的答道:“小的李水,见过李大人。” 李如柏有些意外的道:“你我二人居然还是本家,不知老丈今年贵庚?” 李水从来没有遇到过李如柏如此和蔼的“大官”,心中难免有些激动,脸色泛起一丝潮红:“回李大人的话,小的今年三十有二。” 不过李水不知道李如柏此时并无官身,如果知道了,想来就不会这么激动了……林安自然知道李如柏毫无官身,不过他自然不会傻到去拆穿这个,依着李如柏和朱瞻基的关系,当官那不是迟早的事?更何况还入了陛下的法眼,更是前途无量,以后也不过是官大官小的区别。 李如柏听了李水的话,心头有些沉重…… 李谷山今年虽然不到三十岁,但是比李水也小不了几岁,不过眼前的李水外表看起来就如同五六十岁的老人,头上已经有了一缕缕的白发,面容上也布满了一条条曲折不均的岁月的痕迹,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一位将将而立之年的人。 第85章 兵仗局的羊毛 看着眼前的李水,李如柏突然间有些沉默,这得有多少付出、受多少苦才能让一位而立之年的男人如此老态龙钟,仿若一位年过六旬的老汉? 李水看着突然沉默的李如柏心头有些惶恐,担心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引了眼前这位大人不开心。 林安也发现了李如柏的异常,张口就要训斥李水,却被李如柏狠狠瞪了一眼,于是有些尴尬的朝李如柏笑了笑。 李如柏转过头对着正惶恐不安的李水道:“先前是如柏冒昧了,如若不嫌弃,小子就称呼您一声水叔吧。” 李水急忙摇头道:“大人,大人,使不得啊大人,您这折煞了小的了……” 林安见李如柏神情不似作伪,就劝着李水道:“咱们李大人与人和善,也不喜端着架子,再说了你们也是本家,叫你一声叔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你就安心应着吧。” 李如柏觉得林安终于正常的说了一回话,赞赏的看了林安一眼。 李水心中有些感动,一咬牙道:“既然李大人给小的面子,那小的就托大应这一声。” 李如柏心中微微一叹,自己自然不是圣母心发作,而是不想扼杀了这群工匠创新的精神。眼前的李水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能找到改进之处,足以见其才能,可是又担心林安那个乱拍马屁的阉人回头找李水的麻烦,只能无奈的给自己认了个叔来。 眼前的这群工匠,有能力的肯定不止李水一人,只是因为经常被上官冒领功劳,久而久之自然就没人想多管闲事。这些弯弯绕李如柏是听炼钢作坊的那几个匠户们说的,那批匠户在炼钢作坊功劳颇大,李如柏自然是重重犒劳,于是就知道了这些匠户中的“秘闻”。 李如柏拿过燧发装置的图纸,指着上面道:“水叔,你方才说有一处地方需要改进,不知是何处?” 李水压下心头的激动,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地方向李如柏道:“此处应该……” 底下的工匠们有些羡慕的看着李水,这是要发达了啊…… 朱瞻基对李如柏的行为也有些不解,只是此时不方便直接问出来,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有些无聊的在旁边逗弄赵虎和赵六。 林安看了看李如柏,又看了看李水,心中有些惋惜,又一份天大的功劳飞走了啊…… 通过李水的描述,李如柏发现按照他的想法,可以使燧发装置能够更快的击发,而且丝毫不影响性能,最后还别出心裁的在燧发装置上加上一层保护层,防止雨水打湿火石…… 李如柏听着李水的话,将原本还打算仔细讲解一遍燧发装置的想法死死的压了回去,自己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说了,万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被人笑话可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李水的想法很好,李如柏当即就按照李水的思路重新设计了一番燧发装置的结构。 朱瞻基也适时站出来道:“李水表现很好,敢于创新,勇于质疑,赏金两千!尔等也要以此为榜样,好生为大明效力。” 李水激动的浑身发抖,急忙跪下拜谢朱瞻基,底下一众工匠也都跪下大声应是。 随后朱瞻基吩咐林安道:“林安,赶紧安排人,先将这燧发装置的样品打造出来,然后再打造一支燧发枪出来看看效果。” 林安急忙答应,然后当场就把差事分了下去,顺便卖了李如柏个好,让李水总揽燧发枪和燧发装置的打造一事。 李水心底对李如柏十分感激,要不是李如柏,自己哪儿能这么快出人头地…… 从火药司出来的时候,二人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兵仗局擅长打造铁器的工匠,然后一行人朝着李家庄的方向走去。 “如柏兄,你先前为何要……” 朱瞻基直接将心头的疑惑问出。 李如柏将匠户们常有人被冒功一事和朱瞻基说了。 朱瞻基听后勃然大怒:“这群人,狗胆包天!回去之后定要让爷爷严查此事。” 李如柏摇了摇头道:“只严查一次是不够的,不然过不了多久,还会继续有这种事情发生,循环往复……” “因此不但要建立起完善的监督制度,还需要有完善的保护制度,保护那些工匠们不随意的被人欺压,同时还需要有让人信服、且公正的奖励制度,不单单奖励那些有创新的人,还需要重重奖励那些敢于举报、揭发一切不法之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要注意保护好那些举报之人的隐私,以去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如此才能尽可能的避免冒功之事的发生。” 朱瞻基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李如柏又接着道:“朝廷现在对工匠不够重视,要知道国家强盛与否,与工匠关系重大,尤其是火器的出现,使得工匠的作用尤为重要,火器是现在大明的一大优势,大明不应该自己抛弃它,相反要更加重视,将火器的优势无限的扩大!” 朱瞻基原本只是以为燧发枪只是李如柏和香皂一样突发奇想弄出来的东西,没成想竟对此如此之重视,朱瞻基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如柏兄放心,你说的这些话,小弟都记下了!” 李如柏心中一叹,知道朱瞻基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心中对于火器明显没有重视起来,不过这也不能怪朱瞻基,毕竟目前大明的火器虽然强大,但是还没有强大到让人侧目的地步,而且由于火器太过依赖后勤,加之制造不便,目前成建制的火器兵种只有神机营。 而神机营,每次打仗的作用也只是一锤子买卖,敌人靠近的时候放一波大铳小铳,打乱敌人的阵型就完事。 前路漫漫呐…… 李如柏发现自己周围的人才有些不足,很多的事情都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做,只靠挖皇帝家的墙角也不是办法…… 看着旁边的赵虎和赵六,李如柏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俩人字都认不全,根本指望不上,朱瞻基倒是可以,不过未来人家是要当皇帝的,也不妥…… 好纠结…… 第86章 王磊 在炼钢作坊安排好兵仗局的工匠们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朱瞻基拜别李如柏,带着人回了北平。 李如柏带着赵老三,两人打马路过李家庄,然而李如柏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玻璃作坊。 由于崔仁被李如柏升了职,所以玻璃作坊目前实际上的管事只有叶通和戴禾二人。 二人也算分工明确,叶通负责工艺品,戴禾负责制作玻璃窗。 进了作坊,李如柏对作坊大门口的门房道:“去将叶通和戴禾二人叫来,少爷我有事要问。” 门房应了一声,一溜烟的向作坊内跑去。 李如柏也没有在大门口等候,带着赵老三三人,进了作坊内,随处闲逛着。 作坊的规模扩大了不少,人手自然也增加不少,工人们见了李如柏,都停下手中的活,笑着向李如柏问好。 玻璃作坊工人们的待遇可以说是李家众多作坊中待遇首屈一指的,而玻璃作坊也没有辜负李如柏的信任,北平城的御皂坊中,这几日又陆陆续续卖出了将近二十块玻璃,其中还有不少贩卖东西到北方的南方商人,也看准了其中的商机,准备顺路带几块到南方出售。 一车车的银子拉进李家的库房,这让李谷山心中有了不少担忧,生怕再来一次马匪,于是又想方设法的招了不少家丁,让赵老三每日教导他们舞枪弄棒,这才放心了些。 没多会儿,叶通和戴禾二人就找到了正兴致盎然的看工人吹玻璃的李如柏。 “见过少爷,少爷好!” 刚一见面,二人就齐声向李如柏问好,随后就在一旁垂首不语。 李如柏冲二人招了招手,然后带着他们边走边问道:“作坊最近情况如何?” 叶通当先答到:“回少爷的话,首批制作的工艺品已经运往南京,想来不日就有南京那边的消息传来。” “另外,工人们吹玻璃的技艺,也都有了不小的进展,而且有个叫王磊的工人,想出了一个法子,已经可以批量制作玻璃瓶子了。” 说到后边,叶通的话里有些欣喜的味道在里边。随后又解释道:“本来想前几天就告诉少爷您的,不过一直没找到少爷您人在哪儿……” 李如柏对此也非常意外,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兵仗局出了个李水,玻璃作坊又出了个王磊,啧啧…… “哦?!什么法子?唔,算了,一会儿直接带本少爷去看看吧。” 说完李如柏又看着戴禾。 戴禾急忙道:“少爷,小的最近在研究制作彩色玻璃的法子,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 说完有些忐忑的看着李如柏。 李如柏点了点头,彩色玻璃也不错,不过玻璃的强度是个问题,于是吩咐道:“彩色玻璃这块无需投入太多人力,重点要放在提高玻璃强度这方面。” 戴禾心中赫然:“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好这事。” 李如柏又道:“玻璃强度的提升是一件持续性的工作,强度要越高越好,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 随后李如柏又抬高声音道:“还有就是一定要注意配方的保密问题!配方一定要掌握在可靠的人手中!” 叶通和戴禾二人急忙应是。 接着李如柏对叶通道:“带本少爷去见识见识那王磊,还有那个能够量产玻璃瓶的法子。” 叶通躬身应是,然后急忙跑在前头带路。 李如柏回身对赵虎等人说道:“你们也都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 赵虎和赵六俱都有些兴奋,只要不上课,让他俩干什么都行。 李如柏边走边问:“那个王磊有了如此功劳,作坊这边有什么奖赏吗?” 这事戴禾也知道,于是回答道:“启禀少爷,我和叶通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将那王磊工钱翻倍,同时再一次性奖励铜钱二十贯。还有就是准备提拔他作为作坊的三级管事。” 三级管事就相当于小组长一类的职务,上边还有二级、一级管事,管事上边还有主管和总管,同样分为三级。主管相当于总经理,而总管则要更上一级,类似于区域总裁。 李家众多作坊目前的总管只有崔仁一人,还是三级总管,而叶通和戴禾也只是三级主管而已。 而提拔王磊作为三级管事,已经是李家众多作坊中的管理层了。 李如柏点了点头道:“此事一定要大张旗鼓,并且大力宣传,让李家所有作坊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在李家,能者多得。” 戴禾沉声道:“是,少爷。” 玻璃作坊不是很大,没多久李如柏就见到了王磊。 王磊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老实巴交,见了李如柏还有些畏缩。 “小,小的王磊,见过少爷。” 王磊双腿有些发抖,声音也有些唯诺。 李如柏听见王磊的称呼,心中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中,李家庄的家仆和佃户中似乎没有王磊这号人,于是看了叶通一眼,叶通是个机灵人,自然明白李如柏的意思,于是微微点头,肯定了李如柏心中的想法。 李如柏有些哭笑不得,感情这些人为了保密,都让人家卖身为奴?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个时代,似乎也就这样才能更加靠谱些。 摇了摇头,暂时先将此事放下,李如柏对着王磊笑了笑,然后温和的说道:“你不必紧张,少爷我今日听说,你想出了一个法子,可以批量制作玻璃瓶,就想着过来看看。” 见李如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相反还十分的温和,王磊放下心来道:“回少爷的话,那……那都是小的闲着没事瞎捣鼓出来的,谁成想叶主管居然如此看重……” 说着王磊眼眶有些发红。 “前些年小的父亲跟随陛下的大军一起靖难,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腿,不过老天爷保佑,至少活着回来了……” 李如柏默然,一将功成万骨枯,更别提靖难之役了…… 王磊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家中的日子……” 王磊闭着眼,有些不愿意再去回想,只是嚎啕大哭着…… 第87章 一直在受伤,从未痊愈过 王磊并没有说自家日子有多不好过,这就是一位普通的百姓,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有再多的不容易,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他们不会靠这些悲惨的过去来获取别人的怜悯,只会默默承受着,只要能够活得下去;纵有抱怨,也只会在心底。 这也是千千万万底层老百姓的写照,而王磊…… “多亏了少爷的玻璃作坊,小的全家这才有了一口饭吃,要不然小的一家恐怕去年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王磊跪在李如柏面前,声泪俱下,一旁的叶通和戴禾沉默着,作坊中还有很多比王磊的命运更加悲惨的工人,而这天底下还有更多更多……甚至他们二人包括崔仁在内,之前的生活也都比这好不了多少。 想到此处,二人心中对李如柏亦多了些感激。 李如柏默然,天底下的王磊何其多……随后眼神示意赵虎和赵六过去将王磊扶起来。 赵虎眼睛有些发红,和赵六一起跑过去扶起王磊道:“叔,一切都过去了,师父说了,以后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还能顿顿有肉吃,有钱花……” 赵老三闻言,心中有些欣慰,自家小子这半年来变得越发的明事理了,瞅瞅,这都会劝人了。 少年的话中带着些童真,冲散了王磊心中的悲伤,王磊脸上带着一丝笑容道:“好!好!!!少爷是个有抱负的人……” 李如柏笑了笑道:“小虎的话说的不错,哈哈哈~” 嗯……这是变相的接下了王磊那句“少爷是个有抱负的人”,甚至有些……毫不遮掩。 随后李如柏吩咐道:“以后作坊招人,优先招收那些家中无田无地的流民。” 至于乞丐……大明没有乞丐,有也轮不到李如柏去帮扶,朝廷会抢在李如柏之前将那些乞丐收养起来,一般都是迁徙到人口稀少之地以填充当地的人口,所以乞丐在明朝是个稀有职业。 叶通和戴禾二人闻言急忙躬身应是。 李如柏心中叹息,目前自己能做的不多,抓紧时间种地才是正道。 暂时将此事放下,李如柏对着王磊道:“咱们先去看看你的法子吧……” 王磊急忙应道:“哎~少爷您这边请~” 在王磊的带领下,李如柏终于见到了那个可以批量制作玻璃瓶的法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玩意儿,中间是几个大箱子,旁边还有几个轮子,箱子的上边连着几根软管,看着好像是某种动物的肠子…… 每根软管的尽头不知用什么法子连着一根锥形的铁管,再之后就是一排排模具一样的东西。 有几个工人正在旁边忙碌着,见李如柏过来急忙行礼问好。 李如柏笑了摆了摆手,让那几人继续忙自己的。 王磊指着中间的几个大箱子,憨厚的笑着道:“小的之前帮官府的人救火,见他们用这种风箱,几个风箱一起就能把水喷出好几丈远,后来见作坊里边来了几个吹玻璃的师傅,每天就用嘴使劲儿吹那玻璃,吹个瓶子都要费好大的劲儿。” “所以小的就想着能不能用这种大风箱来吹玻璃,就托叶主管去弄来了几个这样的大风箱……不过这种风箱得好几个人才能使得起来,作坊中又没有那么多人,然后小的看见村那头的那个大水车。” “听炼钢作坊的人说,那个大水车劲儿可大了,几下就能把这么大一块儿铁锭锤好。” 说着王磊伸手比划了一下铁锭的大小,然后接着道:“所以小的就想着能不能用水车来鼓动风箱……” 听到这里,李如柏心中不禁为他叫好,这想法,一般人还真的想不出来。不过周围并没有水源,也没有看到水车,李如柏很期待王磊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王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可是后来才发现作坊周围没有水源,造了水车也用不了。” “回去之后听俺爹说,没了娘,还能饿死娃子不成。然后下工的时候小的就一直盯着那个水车看着,琢磨着有啥法子不用水也能让水车转起来。” 王磊指了指风箱旁边的几个轮子道:“后来小的就想着直接用手推水车,不过水车太大,小的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大的,就做了个小的……” 李如柏惊奇的道:“你还会木工?” 王磊点点头道:“会一点儿,以前给我们村儿的木匠帮忙,中午管顿饭,不过后来小的饭量大了,那木匠就不让小的去了……” 说道此处,王磊还有些委屈。 随后又想起了正事,继续说道:“做完之后小的才想起来,那个水车和俺们村儿那口水井井口的辘(lu)轳(lu)差不多,然后小的就给水车上装了个手柄,这样就能用手摇水车,还能省不少事。” “然后小的就请了位吹玻璃的师傅来试试俺这风箱,看好使不好使,没想到居然真的成了!” 说着王磊咧着嘴笑了笑,然后兴冲冲的亲自跑去给李如柏示范了一遍制作玻璃瓶的流程。 李如柏看着忙上忙下的王磊,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群工匠虽然没有系统的教育,可是善于利用自己周围的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并加以改造,这不正是最原始的物理学? 若是再接受了系统的教育,了解更多的的知识,岂不是更加的如虎添翼? 而且也不需要太多、太深,只需要简单的讲解一下初中的部分物理知识就足够日常工作所需,而这些并不需要太长时间,每日只需要抽出一些时间来学习即可。 李如柏的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 心中有了新的想法的李如柏此刻有些淡淡的懊悔…… 有些憋闷的看了看赵虎和赵六两人,自己这大半年的功夫要是早用到教导这些工匠上面,恐怕此时早就有了不少的收获了,而这两个憨憨……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别的什么用也没有! 一旁的赵虎和赵六正在一脸兴奋的看着王磊演示怎么制作玻璃瓶,赵虎甚至还想拉着赵六亲自上前动手试一试。 越想越来气的李如柏瞅着兴冲冲的赵虎和赵六,狠狠的道:“小虎、小六,你们俩回去把物理教材再各自抄写十遍!” 赵虎、赵六:⊙﹏⊙! 第88章 雨打芭蕉 周倚梅最近很忙,她调制香水仅仅是因为喜欢,而且用的也不多,剩下的大部分都被李如柏送到南京制作香皂了。 不过由于香味特殊,而且数量更加的稀少,所以自开卖之后就受到了南京的贵妇们的欢迎和追捧。 虽然价格一涨再涨,但是丝毫影响不了贵妇们对此的追求,很多大户人家为了抢购这种新式香皂,天还没亮就派家仆守在御皂坊门前。 因此周倚梅也不得不腾出一部分地方专门制造香水。 这样一来,原先的调香阁就有些小了,正好李家主宅的扩建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于是周倚梅就让人又盖了一间大些的房子,准备把调香阁搬过去。 除此之外,调香阁的人手也有些不大够用。 眼下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秋菊和冬雪每天都要忙着提取香精油,甚至还拉了几个跟着周倚梅一起陪嫁过来的丫鬟。 最后留在调香阁打下手的只有两个丫鬟,人手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 回到家中,李如柏心中还在盘算着给作坊的工人们讲课的事。 见周倚梅秀眉微蹙的样子,心中有些心疼,于是挑着周倚梅的下巴问道:“小娘子为何愁容满面?是思念为夫了么~” 说着还对周倚梅眨了眨眼睛。 周倚梅俏脸微红:“夫君,大庭广众之下,你,你好厚的脸皮……” 李如柏哈哈一笑道:“哈哈~小娘子,为夫一会儿脸皮还会更厚……” 接着又小声在周倚梅耳边道:“而且还不止脸皮厚……” 说着动了动鼻子,嗯~自家媳妇儿身上的香味儿可真好闻。 周倚梅自然明白李如柏说的是什么,当下也顾不得想什么人手的事情,小脸通红,一把推开李如柏就往卧室跑去。 李如柏有些好笑的看着周倚梅往卧室跑去的背影,这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一脸坏笑的李如柏迤迤然的跟在周倚梅身后,和她前后脚进了卧室。 嗯……春暖花开~ 春天到了,随着湿润季节的来临,干涸的大地上,下起了瓢泼大雨,万物开始躁动! 这一场雨: 清脆如小溪叮当, 浑厚如隔窗闷雷, 急切如雨打芭蕉, 舒缓如绵绵细雨, 激烈如金戈铁马, 委婉如新房戏语。 …… 良久,雨歇。 …… 周倚梅气喘吁吁的趴在李如柏身上,歇息了一阵,这才小声说着调香阁人手一事。 李如柏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缠着周倚梅的秀发,放在鼻尖嗅着其上的香味,感觉又有些蠢蠢欲动…… 浑然不觉的周倚梅说完了话,见李如柏没有反应,就有些娇嗔的道:“夫君~你说要怎么办嘛……” 李如柏坏笑道:“怎么办……就这么办……” …… 第二天一早,李如柏吃过饭之后,找到李屯道:“屯叔,庄子上有没有谁家姑娘机灵些的?” 李屯一脸警惕的看着李如柏道:“少爷,您还年轻着呢,那事儿可不能太多……再说了,就算你看不上咱家的丫鬟,也不应该直接在咱庄子上找,祸害自家佃户,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李如柏瞬间头大,这都哪儿跟哪儿,“屯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李屯还是一脸怀疑的盯着自己,李如柏苦笑一声解释道:“调香阁最近人手不足,南京那边也要加大供货量……” 李屯半信半疑的瞅了李如柏一眼道:“当真?” 李如柏有些无奈,自己的人设何时变成这样了? 李如柏再三保证之后,李屯又跑去找周倚梅求证一番,这才相信李如柏的话,随后就开始张罗着招人。 出了门前,李如柏再次叮嘱赵虎和赵六,让两人老老实实在家抄书,随后就骑着小马哥去了火药司。 到了火药司,朱瞻基已经等候多时。 林安远远的就看见了李如柏,一溜小跑,抢在梁火之前牵到了李如柏的马,心中暗自得意,咱家拍不好马屁,难道还不会现学现卖? 梁火慢了一步,心中有些懊恼,自己堂堂一个练武之人,锦衣卫百户,精英中的精英,居然跑不过一个阉人!纪大人,小的给咱锦衣卫丢人了!! 李如柏倒不是很在意谁给自己牵马,见了朱瞻基就道:“瞻基,哥哥我这几日琢磨了一个火药配方,威力应该会比现在的火药大上几分……” 嗯,在此之前没有人拿出过这种配方,那自然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对此李如柏心理毫无压力。 朱瞻基一脸惊讶,爷爷让自己两人负责火器研制,这才几天,先是燧发枪,后是火药配方,这怕不是早有预谋…… “如柏兄,你这未免也太神速了……” 李如柏有些得意,拿出配方扔给朱瞻基。 朱瞻基自己也不知道大明目前火药的配方是什么,自然也对比不出来其中的差别。 这时林安栓好了马,走了回来。 朱瞻基将配方递给林安道:“这是如柏兄研究出来的火药配方,你看看和咱们现在的配方有何区别。” 林安躬身应是,然后仔细看了李如柏的配方一眼,接着缓缓的道:“殿下,李大人的配方和目前的铳药、火砲药、纸炮火药等火药都不一样。” 林安指着配方上面的硝石道:“硝石和铳药中的硝石比例最是相近,李大人的配方中硝石占比七成半,而铳药中硝石的占比是七成六。” 然后又指着硫磺道:“硫磺的占比则和纸炮火药占比一样,都是一成。” 最后又指着木炭道:“木炭的占比则和以前火砲药中木炭的占比最接近,二者相差不足五厘。” 林安口中的火砲是以前发射石弹的火器,目前已经逐渐被大铳取代。 朱瞻基点了点头道:“听起来像是集这三者于一身,具体威力有多大能看出来吗?” 林安有些尴尬的道:“殿下,火药这个东西,得造出来试试看才知道具体威力如何。” 朱瞻基问道:“按照这个配方,大概多久能够制造出来成品火药?” 林安急忙回答道:“启禀殿下,原料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按照配方配制即可,要不了多久即可完成。” 朱瞻基点点头道:“去吧,抓紧时间配制出来。” 林安躬身应是,拿着配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第89章 骂骂咧咧的李屯 看着周围没了外人,李如柏对朱瞻基道:“瞻基,我准备在李家庄开办讲堂,对工匠们讲授数学、物理和化学,你怎么看?” 朱瞻基惊讶道:“如柏兄,你舍得?” 李如柏反问道:“我为何会舍不得?” 朱瞻基呆愣了一下,随后拱手道:“如柏兄大才,小弟自愧不如。” 李如柏自嘲一笑,这个大才,他可不敢当…… …… 李家庄今日异常热闹,庄户们听说自家少夫人要招女工跟着她调配香水,顿时炸开了锅。 “屯管家,您看我家的二丫,机灵能干,人又乖巧,您就行行好收了她吧。” 一位庄户指着旁边一个看起来大概六七岁,鼻子正吸溜吸溜流鼻涕的小姑娘一脸恳求的说道。 李屯有些嫌弃的道:“田老四,你家闺女才多大,莫不是以为老汉我是个傻子不成?去去去,赶紧领回家去,别来这儿瞎凑热闹。” “屯管家,您就行行好,我们家二丫一个铜子儿的工钱都不要……” 李屯道:“去去去,别添乱子,再不走你家的地就没了!” 那人听到这话,急忙拽起旁边的小姑娘,一溜烟的就跑了。 李屯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口中还骂骂咧咧的。 这已经是今天被李屯赶走的第十一个人了,基本都是带着自家的半大闺女试图来蒙混过关。 能过得了李屯法眼的,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 李家庄的庄户本就不多,家中有适龄少女的就更少,这些来的人大部分都是抱着卖女的想法来的。 何况人们大都不想自家的女儿出来做工,担心坏了名声,嫁不出去,因此愿意出来做工的寥寥无几。 倒是有几个背着自家大人想要来李家的丫头,刚来就被自家大人揪着耳朵拎了回去。 周倚梅也没想到只是招几个人而已,居然如此困难。 “女人怎么就不能出来做工了?” 周倚梅有些想不明白,同样给开工钱,作坊那边招人简直轻而易举,到了自己这边想要招几个女工,怎么就这么难? “屯叔,要是有那些二十来岁、结了婚的小媳妇儿愿意来,也一并留下来。” 周倚梅有些无奈,只好让李屯扩大范围试试。 李屯欲言又止。 周倚梅道:“怎么了屯叔?有什么难处吗?” 李屯想了想道:“回少夫人的话,那些结了婚的女人,心底自然是愿意来的,可是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出来做工的先例。如果出来做工,难免要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这样一来,怕是……” 说实话,就是李屯自己也觉得女子出来做工,抛头露面,有些……伤风败俗了些。 周倚梅有些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靠自己的本事出来挣钱怎么还会被别人指三道四。 明明自家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守着那些死理,女子结了婚就只能在家里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不成? 转念周倚梅又想到了自己,心底有些开心,还是自己幸福,不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自家夫君对自己也十分的支持……晚上好好奖励奖励他。 “先这样试试吧,屯叔,过段时间把调香阁和香皂作坊都挪到主宅外面,也算去掉那些人一丝顾虑。” “哎!少夫人,老仆这就去办。” 李屯叹息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 下午的时候,喜滋滋的林安找到了正在火药司闲逛的朱瞻基和李如柏二人。 “殿下,李大人,火药配制出来了!” 事实上,火药不止配制出来了,而且林安也早已安排人试射过了,威力比现在大明用的火药大上不少,而且基本能够做到各式火器通用。 这就说明再也不用给各类火器单独制作对应的火药,大军作战也只需带这一种火药即可,后勤供给上的压力也会大大减小,这让林安有些激动。 等一切确认无误之后,林安就急忙跑来给朱瞻基和李如柏报喜。 朱瞻基闻言扭头看着李如柏道:“如柏兄,咱们这就去看看?” 李如柏也有些期待,除了鞭炮,他还没亲眼见过其他的火药爆炸的样子。 一行人来到了火药司的操场上,已经有军士手持火铳等各类火器在一旁等候。 林安指着远处的一片假人靶子道:“殿下,李大人,您二位看那边,那些靶子距此有一百步,是咱大明目前火铳能够射准的最远距离。” 朱瞻基点点头,林安接着道:“殿下,李大人,那咱们这就开始?” 朱瞻基点头同意,随即林安朝着旁边的一位军士道:“仇百户,让你手底下的兄弟们准备吧,先装填老式铳药。” 仇百户点了点头,转身命令不远处的军士们列队。 三十名军士在仇百户的命令下,迅速列成三排。 李如柏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那些军士们列队、装填、举枪瞄准…… 而且李如柏发现军士们已经用上定装火药了,每个人都拿出一支装着火药的纸筒,撕开之后直接进行装填。 这让李如柏有些发呆,以后还怎么拿定装火药来显摆? 装填完毕之后,仇百户下令:“三排,齐射。” 三十支火铳的火绳齐齐被点燃,不多会儿,一阵“嘭嘭”声接连响起,随后场中浓烟滚滚,远远的李如柏就闻见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儿传来。 朱瞻基也是眉头一皱,有些不适的捂着鼻子,显然也是闻到了火药味儿。 林安早已习惯了这股味道,脸色不变的吩咐人去查看结果。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报:“启禀殿下、众位大人,三十枚弹丸,共中靶十二枚,均未穿透靶子。” 最后这项是林安特意交代要点出的,因为弹丸都是铅制成的,一旦被擦中,又救治不及时的话,很大概率人就会废掉,比当场死亡还要凄惨。 李如柏皱了皱眉,这个成绩说不上好,而且人和靶子都是静止的,如此情况下命中率还不足五成…… 林安转身对朱瞻基和李如柏说道:“殿下,李大人,再远的话,想要命中基本就靠运气了,实际参考意义不大,这个更远的咱是不是不用再试了?” 朱瞻基用询问的目光看了李如柏一眼,李如柏点点头,随即朱瞻基道:“那就试试最新配置的火药吧。” 第90章 瞻基,为何要坑害哥哥? 林安闻言吩咐道:“仇百户,让兄弟们换装新配的火药,再齐射一轮。” 仇百户抱拳应是,随即命令那三十名军士换装火药。 等火铳装填完毕,百步开外的靶子也换了一波新的,等换靶子的人撤回之后,仇百户又下令道:“三排,齐射。” 一阵铳声之后,不用林安吩咐,就有人快步跑去查看结果。 “启禀殿下、众位大人,三十枚弹丸,共中靶十四枚,其中穿透十靶。” 中靶的数量虽然比上一次多了两发,但是偶然性太大,只一次齐射参考性不大,只是中弹者大部分都透靶而出,两相比较一番,高下立判。 林安之前已经试射过更远的靶子,中弹率和老式火药差别不大,都是靠运气,这也是他之前提议只在百步距离比较的原因。 果然,朱瞻基面上现出喜色道:“如柏兄……你这也太……哈哈哈~” 李如柏自然知道朱瞻基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自己多么的天才、非人之类的,他李某人早就听够了。 咱是天才这事儿,还需要说吗?肤浅~ 说完,朱瞻基兴冲冲的拉着李如柏道:“如柏兄,快跟我一起去见爷爷,爷爷一向重视火器,知道了此事,定然会龙颜大悦!” 原本正傲娇的李某人一个激灵,急忙摆脱朱瞻基,一个箭步冲出了操场,头也不回的道:“瞻基,哥哥待你不薄,休要坑害哥哥……” 朱瞻基:⊙﹏⊙ 林安:“殿下,要不小的替李大人去面圣吧……” 自从到了兵仗局,林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去见朱棣,好在朱棣面前露个脸,不求朱棣能记起自己的好,只求让朱棣记得还有自己这个人,好在以后的某天能够离开这个水深火热,还没什么油水的地方。 朱瞻基嫌弃的摆了摆手,这个马屁都不会拍的人,带去见爷爷让爷爷生气吗?自己还是感觉把如柏兄拉回来一起去吧。 “如柏兄,等等我~” 林安欲哭无泪,有些幽怨的想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别人却弃之如敝履,这大概就是话本里常说的爱情吧…… …… 李家主宅的扩建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几栋房子还没有封顶。 一方面是因为建筑造型比较新颖,另一方面因为用料方面亦和普通人家的不太一样。 工匠们摸着石头过河,担心施工过程中除了偏差,于是就先从周围的一些偏房、厢房开始盖起,积累经验,主体建筑全都留到最后。 “一二~推!” 预制板作坊通往李家主宅的路上,有两个人正推着驴车艰难的越过了一个深坑,王二麻子也是其中一员。 车上装着一块预制板,大几百斤的样子,原本并不需要这么艰难,不过拉砖的、拉石灰的、拉预制板的来来往往都在这条路上走,时间长了,自然就变成了这样。 过了这个坑,前面的路就好走了些了……王二麻子心中庆幸的想到,还好中间屯管家带着人将这条路修了一次,要不然更难走。 “听说明天屯管家又要带人来修路了?”一旁的三楞子说道。 王二麻子闻言有些开心:“真咧?” 三楞子吐了口吐沫道:“这是俺听庄上的人说的,昨个屯管家已经挨家挨户通知下去了,还能有假咯?” 昨天李屯主要是去劝说各家的当家的,想让他们同意自家媳妇儿过几日到李家的调香阁做工,顺嘴说了修路的事。 王二麻子笑道:“是咧,是咧,呵呵~要说这屯管家,想的确实周到,搁别家,谁会管这个……” 三楞子又吐了口吐沫道:“那可不是咋的,要不得别人怎么会叫李老爷李大善人呢?” 王二麻子使劲儿点点头道:“是咧,是咧~” 远处天空响起一声闷雷,王二麻子急忙道:“得快些咧,下了雨,路就更不好走咧……” 三楞子吐了口吐沫,和王二麻子一起弯着腰用力推着驴车,口中愤愤道:“那可不是咋的,上次俺们几个就陷在坑里,驴都累瘫了……” …… 李屯站在院中,看着阴沉的天空,心中也有些阴沉,急匆匆的跑到书房中想要找李如柏,见书房只有赵虎和赵六两人,问道:“少爷今日可是又去了兵仗局?” 赵虎答道:“屯爷爷,师父他今日未曾去兵仗局,还交待说如果长孙殿下来了,就说他不在家。” 李屯心中有些纳闷,解释道:“不是长孙殿下来了,是屯爷爷我有事要找少爷。” 赵虎哦了一声道:“哦~师父他今日去了西山了……一大早就去了。” 得知了李如柏的去向,李屯摸了摸赵虎和赵六的脑袋道:“你们俩好好抄书,晚上让你们屯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赵虎和赵六闻言眼睛一亮,急忙点头。 李屯乐呵呵的笑着出了书房。 眼瞅着马上就要下雨了,自家少爷还没回来,李屯有些着急,上一次老虎的阴影还没过去呢…… 李屯站在门口,正准备叫人去西山寻李如柏,远远的就瞧见一人一马打西山方向走来,定睛一看,不是李如柏是谁。 不一会儿李如柏就到了大门口,旁边的门房急忙上前牵着小马哥,等李如柏下马之后,牵着小马哥去了马圈。 李屯在旁边矮身道:“少爷,从村东头作坊那边到主宅的那条路,路基又被压坏了,水泥作坊那边的主管田瓦提议,说是想要按照制作预制板的法子,将这条路全部用水泥铺满,少爷您看……” 李如柏心中大喊一声“卧槽”,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水泥路这茬。 至于那个田瓦,不用说,肯定也早已经是李家的人了。 不过古人这创新精神,真的是没得说。 水泥这才出来多久,就有人想到用水泥来铺路…… 对此李如柏自然是要多多鼓励,于是道:“那个田瓦,想法很不错,先赏他铜钱五十贯,然后让他全权负责修路一事,告诉他,办好了此事,另有重赏。” 李屯又道:“可是少爷,主宅目前还没全部完工,现在就修那条路……” 李如柏问道:“主宅还有几日能完工?” 李屯伸出手指算了一下道:“少爷,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再有六日时间。” 李如柏点点头道:“那就告诉那个田瓦,让他这几天提前计划好,六日后再动工。” “另外,奖赏这事,就和上次王磊那般宣传一番。” 李屯应了一声,然后就急忙出去了。 …… 第91章 爷爷,那李如柏甚是胆小 追李如柏不得的朱瞻基望马兴叹,头一次发现李如柏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头一次发现李如柏的马术居然如此之好…… 跟在朱瞻基身后的梁火也是满脸的赞叹:“就凭如柏先生这英姿,就足以勇冠三军啊~” 朱瞻基也满脸佩服的道:“飘若游云,矫若惊龙。真乃大丈夫也……”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将李如柏夸上了天…… 朱瞻基近日拍马屁的功夫见长,不过堂堂皇长孙,学人拍马屁,怎么看怎么有些邪性。 好在此事也就只有梁火知道,若是李如柏也知道了,怕是要去把那位杨神仙请来,好给朱瞻基好好瞧瞧,看看他是不是也中邪了。 见李如柏真的走了,朱瞻基也不回火药司,直接带着梁火等人朝着朱棣的行宫走去。 …… “孙儿瞻基见过爷爷,两日不见,爷爷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气色更胜往昔……” 朱瞻基见了朱棣,噼里啪啦一通马屁不分青红皂白就拍了出来。 朱棣有些头大,这孙子最近是怎么了? 这段时日,朱棣被朱瞻基的cai氏马屁折磨的痛苦不堪,莫不是整日跟着那李如柏净学的怎么拍马屁不成? 殊不知朱瞻基学拍马屁的目的,就是朱棣。自从朱瞻基“借用”了李如柏的话拍了朱棣的马屁之后,奇怪的知识就增加了些,从此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说来也要怪朱棣,要不是他被二人一开始的马屁拍的有些飘飘然了,朱瞻基也不会如此沉迷于拍马屁,无法自拔…… 这大概就叫做因果循环吧。 朱棣看了自己的大孙子一眼,颇有些头疼的道:“乖孙儿,可是火器的事情有进展了?” 朱瞻基挑了挑眉道:“爷爷慧眼如炬,火眼金睛,明见万里,若不是亲眼所见,孙儿都要怀疑爷爷是否如那天上的神仙一般有那未卜先知之能……” 天可怜见,爷爷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就又被这孙子抓住机会了……朱棣十分头疼,好好的孙子,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见朱瞻基还没有停止的架势,朱棣急忙道:“停停停,赶紧的说正事。” 朱瞻基眨了眨眼,自己这正在状态呢…… “爷爷不愧是一代明君,为了我大明呕心沥血,日夜操劳,片刻时间都不肯浪费,实在是孙儿的楷模,孙儿定当以爷爷为榜样,为我大明……” 朱棣脑门上青筋毕露,这孙子…… 用手中的奏章拍了拍桌子,朱棣咬牙切齿的说道:“快说正事!!!” 意犹未尽的朱瞻基心中颇为遗憾,要知道自己进入状态一次可不容易……不过眼见朱棣就要发火,只好把没说完的话在心底记了下来,留着下次再说。 “爷爷,今日如柏兄拿出一份火药的配方,配置出来的火药威力竟然比寻常大明使用的火药还要大上三分。” “更重要的是,此种火药可以同时满足大明所有火器之需,这一点,兵仗局大使林安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林安亲自验证了所有火器的事儿,是后来朱瞻基在见朱棣的路上得到的消息。 随后朱瞻基又想到了让自己吃了一屁股灰的李如柏,愤愤道:“爷爷,本来孙儿想拉着如柏兄一起来的,可没曾想如柏兄一听说要见您,居然头也不回的就逃了,孙儿带人追了好半天都没追到……” 朱棣正在琢磨着火药一事,震撼倒是没有多大,毕竟对于一国之尊来说,这种事只能算是一件比较普通的小事罢了。 接着就听到朱瞻基在吐槽李如柏,话语中还有些委屈,心中颇有些好笑,摇了摇头道:“这李如柏,怎会如此惧怕爷爷?” “可能是害怕爷爷您砍他的脑袋?” “胡说,爷爷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有功无过,爷爷还能无故杀人?” 朱瞻基眼睛一亮,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道:“就是,这大明,谁不知道爷爷您明察秋毫,洞若观火,英明神武,独具只眼,如柏兄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又来了……朱棣真真有些头疼,以后若是被人翻到今日的起居注…… 看了一眼旁边正面无表情下笔记录的起居注官,朱棣有些无奈。 朱棣摇了摇头,随即张口打断了朱瞻基的话:“既然新式火药不错,那就先在神机营内小规模试用一段时间,等确认了效果,再做决定。” 随后又问道:“乖孙儿,还有别的事吗?” 朱瞻基眨了眨眼,直愣愣的盯着朱棣,这就完了?赏赐呢?好歹也夸奖两句吧? 朱棣和朱瞻基对视一眼,见他不答话,就道:“既然没事了,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 从朱棣那里出来,朱瞻基又想起一事,于是马不停蹄的跑到正在施工的皇城的工地上。 到了工地上,朱瞻基差人把冯正叫了过来。 “小的见过长孙殿下。” 见了面,冯正立马跪下问好,心中也有些奇怪,好好的这位殿下来做什么最近建造局也没什么事儿啊…… 朱瞻基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冯正,面上有些不愉:“嗯?” 冯正身子一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左右开弓,一边掌脸一边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请朱总裁饶了小的吧……” 朱瞻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咳了一声道:“咳,念你初犯,本总裁就暂且饶了你,若是再有下次,定打不饶!” 冯正急忙磕头道:“是,是,小的一定记住了!” 朱瞻基道:“好了,你且起来吧。” 冯正急忙道:“谢殿……呃,朱总裁~” 朱瞻基刚想瞪冯正,听见他急忙又改了过来,这才作罢。 冯正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心中有些后怕,这年头,太监也不好当啊…… 朱瞻基道:“过几日李总裁会来一个讲堂,给工匠们教授一些基础知识,你且去找些识字的工匠,到时候先去听一听,回来之后再教给其余工匠……” 专门给工匠讲课,这事儿还头一遭见,冯正心中有些奇怪,不知这二位总裁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不过他也不敢问,躬身答道:“小的明白了,小的一定把这事儿办妥当了……” 第92章 一定要给少爷我看好土豆…… 刚回到书房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是水泥作坊的田瓦求见。 李如柏笑了笑,这个人有意思,有点儿后世久经职场的样子,于是就吩咐来人让他在客厅等候。 而他自己则检查了一番赵虎和赵六的抄书成果,这些加上之前罚抄的,等过几天讲堂开始讲课之后,都是现成的教材,也省的那些大部分大字不识的工匠们自己动手再抄了。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哗啦啦的下了起来,李如柏心道,这老天爷倒是给自己面子。 …… 田瓦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样貌平平无奇,李如柏来时,他正屁股沾在客厅的椅子上,手中端着茶水,看着有些坐立不安。 见李如柏到了,田瓦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拱手道:“小的田瓦,见过少爷。” 李如柏坐在主位上,挥挥手笑着道:“坐下吧,不要紧张。” 田瓦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的看着李如柏。 李如柏笑着问道:“用水泥铺路的法子,很好,很不错,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田瓦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道:“回少爷的话,小的见预制板承重很高,而且也很平整,而且前些日子下雨,工地上泥坑比较多,好多砖瓦都运不进去,就有工匠将预制板铺在地上,然后将砖瓦运了进去。” “不过空心的预制板承重还是有限,所以小的就想着能不能制作些实心儿的预制板,铺在路上,这样一来,承重能力也能高些。” 李如柏点了点头,眼中有些赞赏。 田瓦见状,脸上的局促稍微去了些,接着说道:“后来小的寻思着,反正也是在地上,不如直接把水泥铺在路上,省事又省料,就和屯管家提了一嘴,没想到……” 说着田瓦有些激动,本来就是瞎琢磨的法子,只是看玻璃作坊的王磊居然因为一个法子就升了职,所以他也就想碰碰运气,谁成想…… 李如柏嘴角挂着笑容,赞赏的道:“你不错,很不错,见微知著,所谓处处留心皆学问,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而你就做到了。” “希望你能保持这种态度,要知道我们周围还有很多很多的学问等着人们发掘,只有善于观察的人,才会从这中间寻找奥秘。” 这是一种肯定,更是一种期待,田瓦有些激动,浑身颤抖着站起身道:“小的必定不会辜负少爷的厚望!” 李如柏点点头道:“好了,坐下吧,说说你这次来的正事。” 田瓦坐下之后,平静了一番心情,随后道:“小的此次前来,是想向少爷请教此事还有何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个聪明人吧,李如柏心中想到。 水泥路李如柏虽然没有修过,不过大概的流程还是见过一些的。 沉吟了一番,李如柏缓缓说道:“首先和普通的修路一样,需要平整土地,路基是一定要瓷实,而且要比普通的路基更加瓷实;水泥混凝土不能和泥土直接接触,最少要隔一层沙砾;最后就是隔一段路留出一小段拇指宽的缝隙,防止膨胀……” 田瓦侧耳倾听,心里默默的将李如柏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 最后李如柏严肃道:“修路一定不要想着偷工减料,既然修了,那就要修好!” 田瓦肃然起立,沉声道:“少爷放心,小的一定把路修好,若是修不好,您就把小的填在路上!” 李如柏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那少爷,小的就先告退了。”田瓦后退几步,随后转身退下。 随后李如柏又找到李屯道:“屯叔,今日我出去转了一圈,看到辣椒苗已经可以栽种了,这场雨来的也挺及时的,等这雨过去了,正好可以安排人栽种。” 李屯笑着道:“屯叔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少爷放心,屯叔一定给它种好咯。” 李如柏莞尔,随即又想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屯叔恐怕都记在脑子里,这件事儿自然也不会忘记。 随即又想到了土豆,李如柏心中有些不放心,又交待道:“屯叔,那土豆可得看好了,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可出不得岔子。” 到时候朱棣可是要亲自来看的啊……李如柏心有戚戚。 土豆干系重大,李家庄上下都知道,李屯急忙点头道:“少爷放心,这事儿屯叔天天盯着呢。少爷,到时候那皇帝陛下,当真要来咱家看这土豆?” 李如柏点了点头,朱瞻基一直说朱棣要召见自己,而且也三番五次的想要拉着自己去见朱棣,虽然每次都被自己躲了过去,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若自己所料不差,等土豆收获之时,朱棣定然会亲自驾到李家庄,这事儿想想就有些刺激…… 其实李如柏想错了,朱棣已经微服私访过几次李家庄,还亲自到那土豆地看了几次。 而且不止看了土豆地,李家庄的那些作坊朱棣都去看过了,毕竟也算是朱棣的产业不是。 其中有一次就和管家李屯在土豆地撞见了,当时李屯见朱棣一行人大都是外地口音,以为是去西山游玩的游人,人生地不熟走错了路,还好心给他们指了指路。 朱棣到李家庄,自然不是为了去西山游玩,也不是要见李如柏,而是心心念念着李如柏所说的土豆,顺带也见见给自己日进斗金的那些作坊,至于李如柏,要不是土豆,朱棣都不一定能记得住这个名字。 心中念着那些土豆,朱棣隔三差五的亲自来视察还不放心,甚至还安排了军士在李家庄周围驻守。 只是李家庄的庄户们都以为是皇帝陛下的圣驾到了北平城的原因,大多都没在意。 如果李如柏知道了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朱瞻基倒是知道李家庄驻军一事,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和李如柏说明。 所以李如柏担心土豆会出问题完全是多余的,除非有大型天灾,不然就算是草原鞑子来了恐怕也奈何不得李家庄…… 第93章 没带礼物还想进我李家大门? 这日,李家庄有客来访。 来人衣着不凡,自称是南京的商人,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到了李家,通禀说是有些生意上的事准备和李家一起合作一番,顺便还丢给了门房两个铜子儿。 门房心中有些鄙夷,看着人五人六的,怎的这么小家子气,两个铜子儿,打发叫花子呢……一声等着,就转身进去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波登门拜访的商人了,有不少商人的排场可比眼前这行人大多了。 而且这行人登门拜访居然礼物都不带……门房心中有些吐槽。 找到李屯,门房通禀了此事,顺带还提了一嘴这帮人都是空着手来的。 第一次有商人登门的时候李屯还有些紧张,可随后发现这些人不是想要接手自家的生意,就是打算来分一杯羹,占自家便宜。这些人难道都不打听下自家的背景,难道不知道自家做的生意都是皇帝陛下的,财迷心窍了不成? 后来在得知李如柏目前并无和别人合作的意向之后,李屯心中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有来访求合作的商人,带礼物来的,勉强让你进屋喝杯茶水,然后礼物留下,人走。 至于没带礼物空手而来的,呵呵…… 李屯再三确认,问清楚了门房来人没带礼物之后,就道:“礼物都不带,就想来沾我李家的便宜,真当我李家上下是傻子不成?” 门房一脸赞同道:“就是,就是,真真的不懂礼数。” 李屯眯着眼道:“虽然他们不懂礼数,不过我李家却不能没了待客之道,去,将他们引到门外的凉蓬下,然后一人给上一碗凉水,不要渴着他们。” 门房咧着嘴笑道:“小的明白,嘿嘿~” …… 门外凉棚下,一位壮汉满脸的气愤和不平,气吼吼的道:“张管事,他们这欺人太甚!!!” 周围几个壮汉也都脸色不善,眼神中难掩气愤之色。 张管事也是头一遭在别人家吃这闭门羹,搁南京,谁家不得给自家老爷几分面子,哪里敢如此对待自己一行人! 不过想到临行前,管家交待的话,张管事咬了咬牙道:“先忍一忍,此事若是办不好,回去了本管事讨不了好,你们也都别想好过!” 随即又想起那个一咧着嘴笑起来,就露出满口大黄牙的门房,张管事心中就来气,甚至还想把那两个铜子儿要回来。 那人出来之后就笑嘻嘻的带着自己一行人到了这凉棚之下,这里看着虽然干净,可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马粪的味道,莫不是这里之前是栓马的? 门房若是知道张管事的想法,肯定会让他大胆些,把“莫不是”和“之前”几个字去掉,语气也要肯定些。 不过那门房自然不知道张管事是如何想的,此时他正在认真回想着自己方才是否有失礼之处。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后,门房满意的笑了笑。 嗯……自己方才气质儒雅,语气和善,态度友好,并且脸上全程带着少爷说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颇有一番豪门大户家门房的气质,不错不错。自家少爷都说了,气质这一块,一定要拿捏的死死的…… “啊~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气质~绝对是门房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门房有些陶醉道。 张管事若是知道门房如此自夸,不知会不会跳起来,大吼一声:“把我的四十米大刀拿出来!!!” 看着日头,马上就晌午了。李家庄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还有一股股的饭菜的香味飘来。 凉蓬下的众人肚子早就有些咕咕叫,此刻闻着饭香,更是饥饿难耐,就连空气中那淡淡的马粪味儿都觉得香甜可口。 众人面前的水碗中也早已空空如也,那可恶的门房居然连水都不给添!!!看来,午饭就更没着落了…… “张管事,这样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先回去,等吃过饭之后再做商议吧?” “就是啊,张管事,这李家也太小气了,水都不管饱……” 旁边另外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张管事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安静下来,然后指了指最先开口的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先去庄子上找那些庄户们买些吃的来,老夫再去问问情况。” 说完就朝着李家大门走去。 “嘭嘭嘭……” 敲了好半天,门房才把门打开一条缝,嘴角还带着油腻,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黄牙,说道:“我家老爷、少爷都还在忙着呢,没空待客……” 说着缩回头就要把门关上。 张管事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我特么都还没说什么事儿呢,你就给我一句话堵回来了? 不过眼下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管事急忙上前推着门,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手中又拿出两个铜子儿,想了想又收起了一个,将手中的一个铜子儿递给门房道:“这位小哥,眼看就晌午了……” 门房接过那一文铜钱,心底有些鄙夷,不过本着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还是将铜钱收了起来。 听到张管事的话,直接打断道:“既然晌午了,客人那就赶紧回去吃饭吧……”说完又咧着嘴,露出了八颗牙齿。 张管事:我特么…… 人在屋檐下……人在屋檐下……人在屋檐下……张管事深吸一口气,心底不停的提醒着自己。 然后又恋恋不舍的将刚刚收回去的一个铜子儿又拿了出来,张管事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这可都是自己的私房钱啊…… 艰难的伸出手,将手中的铜钱递给门房,强笑着道:“这位小哥,我等一行人远道而来……” 门房秒懂,举着张管事递给自己的铜钱道:“哦~没地儿吃饭是吧?” 张管事心底都快哭了,可算是正常了一回了。于是急忙点头,眼中带着期待看着门房。 门房看了张管事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铜钱,说道:“等着……”说完就缩回头,“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张管事有些心疼,那可是两文钱啊……不过似乎这个门房还不赖,看来自己上午对他似乎有些误解。 不一会儿,门又再次打开。 张管事心想,速度还挺快的嘛……看来人家这是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自己一行人的饭菜,如此说来,倒也不能说人家没有待客之道。 午饭会是什么呢?想起刚才门房嘴角带着的油腻,心中有些期待,酒肉什么的,随便来个十斤八斤就行了…… 脸上带着些许笑容,期待的眼神看着逐渐打开的大门。 接着张管事脸上的笑容就逐渐凝固…… 门房手中拿着一张饼子,巴掌大小,脸上带着笑容道:“客人,按照市场价,这一张饼子可是得两文钱的。你给的那一文钱,只够半张饼子的,不过我家老爷乃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咱虽然是个看门的,自然也不会丢了我家老爷的名头,剩下的半张饼子,就当是我请你吃的了。” 说完就不由分说的把饼子塞到张管事手中,然后就关上门回去吃饭了。 我特么心态炸了啊! 张管事脸色铁青,这是把自己当叫花子打发了吗? 手中抓着饼子,往回边走边吃,心中愤愤不平,自己真是瞎了狗眼了,就这样的人家,还觉得他们懂什么待客之道! 乡下的地主老财也比他们家好吧? 随即又想到李家就是乡下的地主老财,就更加气愤了…… 不过这饼子吃起来味道倒是不错,嗯……真香,尤其是里边还有白捡的一文钱,更香了…… 第94章 我特么要打死这个找茬的 不过那门房倒是有半句话没说错,李如柏确实很忙。 讲堂已经提上日程了,不过讲课的时候总得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吧?总得让工人们有个坐的地方吧? 还有每个作坊需要出多少人也得计划好吧?总不能到时候有的作坊全来了,有的作坊一个也没来。 而且还得抽空去盯着辣椒的栽种情况,毕竟除了李如柏,别人都是第一次种辣椒,业务还不熟练,李如柏对他们也不放心。 而且又要修水泥路,水泥作坊的产量肯定跟不上,扩大规模势在必行,不过这事儿有崔仁和田瓦操心,李如柏倒是不用太上心。 李如柏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张管事一行人还在门外的凉蓬下等着。 进门的时候,李如柏问门房:“那些是什么人?” 门房笑着道:“少爷,他们自称是南京那边来的商人,也是想跟咱家合作的。不过忒不懂事,大老远来拜访咱家,居然空着手来的,所以屯管家就让他们在门外马棚等着……” 李如柏摇了摇头道:“去给人家上碗水喝,别渴着了,不然回去说来咱家水都没有,让人笑话。” 对于这种人,李如柏打心眼里看不起,尤其还是南京来的,没准背后就是哪家权贵指使的,感官就更不好了。 李如柏心底跟明镜似的,要不是自己背后有朱棣这个大靠山,恐怕早就让那些人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那些当官的,别的本事没有,仗势欺人的本事倒是十成十。 …… 张管事嘴中骂骂咧咧的,中午的时候让人去庄上买吃食,饭菜的价格就奇高无比,一碗糙米饭就要十文钱,而且一还价就被人赶了出来。 到了晚上,一碗糙米饭居然要二十文钱,翻了一倍。 张管事的心都在滴血,不,已经不能用滴血来形容了,用喷血可能会更合适些…… “这些人还有良心吗?掉进钱眼里了不成?” 含泪吃了三大碗糙米饭,张管事尤不满足,又拿起一碗吃了起来。 吃过饭,张管事又在发愁晚上睡觉怎么办,四月份的天气,夜间还是有些凉意的…… 难不成还要再去买被褥不成?饭菜都这么贵了,被褥还得了? ……半个时辰后,张管事躺在被褥里,感受着身体上的暖意,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这些都是花的家里给的钱……张管事心中庆幸的想到。 这里的家里,指的自然是自家老爷家。 至于心疼,纯粹是本能反应,控制不住的…… 张管事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诚意十足,一直静静的守在李家门前,不打扰,不联系…… 不打扰,是我最后的温柔。 不联系,却还是很在乎。 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的诚意感动哭了。 …… 第二日,感动依旧。 第三日…… 第四日…… 第五日的时候,他们的钱花光了…… “张管事,咱……咱没钱了……” “啥?” “咱……咱从南京带来的钱花完了……剩下的钱,还不够咱们中午吃顿饭的……” 张管事反手一巴掌拍过去,气呼呼的道:“你个败家玩意儿……” 那人有些委屈的道:“今日糙米饭就涨到了一贯钱一碗,咱们剩下的那几十贯,还不够吃糙米饭的……” “嘶~”张管事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脑袋有些发晕……使劲儿摇了摇头道:“你们这群饭桶,一个比一个能吃,糙米饭一顿都要吃好几碗!不是自家的钱不心疼是吧?” 那人嗫嚅着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这里边吃的最多的人,还要数张管事自己,顿顿四五碗饭,一人顶俩…… 张管事想了想又问道:“这些钱还够咱们回南京吗?” 那人盘算了一阵道:“路上人省吃俭用的话,勉强够用。” 他们还有马,不过马可不能饿着,不然饿坏了就只能走路回南京了…… 张管事有些遗憾的望了李家的大门一眼,自己感动天,感动地,却感动不了你~ 带着遗憾,张管事带人离开了李家庄。 路过村口的时候,甚至还有几个得到消息的庄户来给他们送行,并大声喊道:“客人,下次再来玩儿啊~” 庄户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宰住在马棚的客人了,上次有人在马棚住了十天,最后离开的时候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裤子。 因此庄户们早有了自己的一套宰人体系,每每都能从这些人手中赚取不少金银,所以庄户们的这句欢迎,可能是张管事在李家庄听到的唯一一句完整的真心实意的话…… …… 今日是李家庄新宅完工的日子,朱瞻基来的时候还特意拉了两大车礼物上门。 没办法,门外那一蹲就是五天的人着实吓着他了。 李如柏也有些好笑,这才刚完工呢,等收拾好搬家住进来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得再送一波? 朱瞻基想要看看自家新宅,李如柏自无不可,于是就带着朱瞻基去了新宅。 朱瞻基还是头一次近距离参观李家的新宅,颇有些新奇。 大部分院落都是两层半的小洋楼,底下两层用的是预制板做的顶,最上面一层是阁楼,屋顶铺的都是青黑色的瓦片。 青砖黛瓦,看着倒是充满了诗情画意。 “可惜玻璃的强度不够不然做个全景天窗那就完美了……” 李如柏有些遗憾的道。 天窗朱瞻基知道,可是这全景天窗是什么东西?朱瞻基是个好学的好孩子,遇见不懂的就要问出来。 “如柏兄,敢问这全景天窗是何物?” “呃……” 李如柏感觉白瞎了自己方才的一番感叹,这一波x装的好生无趣啊…… 无奈,李如柏又给朱瞻基连比划带解释的说了一番什么是全景天窗。 朱瞻基听后一脸崇拜:“如柏兄,你可真会玩儿……” 李如柏心中憋闷,这特么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呢…… 算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想了想,朱瞻基又有些疑惑的道:“如柏兄,如果全都是透明玻璃的话,夏天岂不是很热……” 李如柏:都别拦着我,我特么今天要打死这个找茬的!!! 第95章 我家媳妇儿吃鱼可香啦 李家庄的水泥路已经开始铺设了,一头是从作坊那边开始铺,一头是从李家主宅开始铺,两头同时施工。 同时李家庄的讲堂也已经开课了,只是讲课的地点简陋了些,用茅草搭了一个大凉棚,凉棚下用木板一高一低的做成了简易的桌椅,所有来听课的工匠们都聚集在凉棚下,几个人共用一本教材,而且教材上的字大多都很丑陋,仿佛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一般。 正式的讲堂正在规划中,过几日就要破土动工,这里也只是临时搭建的地点。 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不过还是有很多工匠前来听课,甚至有些人还带着自家儿子一起来,对此李如柏自然不会多加阻拦,他正愁手底下的人才太少…… 李如柏讲课的时间是每天的午时和酉时,中午和晚上各管一顿饭。 首批来听课的工匠共计六十人,其中匠户们占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李家自己的工匠。 不过李家总共也就不到六十名工匠,比例还是相当高了。 课程的安排也很紧凑,由于很多工匠都不识字,所以中午的一个时辰特意安排出了半个时辰来教他们识字,剩下的半个时辰教授一些物理学的基础。 晚上的一个时辰,一半用来教授数学,一半用来教授化学,安排的明明白白。 ……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南京城外,一行穿着破破烂烂、身上瘦骨嶙峋的人正眼泪汪汪的望着高大的南京城墙。 领头的一人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跪下嚎啕大哭道:“老爷,小的可算是回来了……” 仔细瞧一瞧领头这人,可不正是从李家庄回来的张管事。 …… 讲堂那边今日搬家,李如柏干脆宣布休息一天,今日的课程以后在补上。这么一来,李如柏就难得空闲一天,于是带着周倚梅、朱瞻基等人去了西山避暑游玩。 天气已经有些炎热,李如柏等人随意寻了一处山涧扎了营,接着李如柏丢下了朱瞻基和赵虎这些人,自己带着周倚梅寻了一处地方继续自己夫妇二人的钓鱼大业。 上次出来游玩的时候没有钓到鱼,李如柏一直耿耿于怀,这次说什么也要钓到一条鱼不可! 李如柏在水中撒了不少自制的鱼食,随后才甩下鱼钩,摆开架势开始钓鱼。 周倚梅在旁边握着小拳头不停的给李如柏鼓气:“夫君加油!这次你一定能钓到鱼的!” 一边加油,一边给忙碌的李如柏投喂水果点心,两人你侬我侬,你一口如柏哥哥,我一声倚梅妹妹,甚是甜蜜,让原本打算带着赵虎和赵六一起来钓鱼的朱瞻基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由于实在受不了这两人,于是朱瞻基带着赵虎和赵六跑到了离二人很远的下游钓鱼。 结果一长两短,三根钓鱼竿刚刚甩下去,立马就有鱼儿上钩了,这让朱瞻基喜出望外,远远的瞥了一眼仍然没有丝毫动静的李如柏,心中对他有些鄙视,媳妇儿有什么好的,能钓到鱼吗?哼! 李如柏此时早已把钓鱼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揉捏着周倚梅的柔荑,心中有些痒痒~ 毕竟新婚燕尔…… 朱瞻基三人此时已经钓到了将近二十条大小不一的鱼。 不知怎地,鱼儿一条接一条的上钩,让朱瞻基三人半点儿都不得闲。 反观李如柏二人,除了两人越坐越近之外,依然没有半条鱼上钩…… 朱瞻基心中乐开了花,媳妇儿有什么用?哼!鱼儿它不香吗? 到了中午的时候,朱瞻基三人已经钓了几十条鱼,赵虎一脸兴奋的捧着一条鱼给赵老三。这条鱼是赵虎钓到的第一条鱼,虽然个头不大,不过意义非凡,所以赵虎特意将它给了赵老三。 赵六也捧着一条鱼,原本打算给李如柏的,不过李如柏正和周倚梅甜蜜无间,赵六想了想还是没敢去打扰李如柏,毕竟目前教材还很稀缺…… 梁火和赵老三早就带人升起了篝火,秋菊和冬雪两人正围着火堆准备午饭。 从家中带来的饭菜、酒水等都被摆了出来,鱼也都被收拾干净,煮了两大锅鱼汤,剩下的都被其余人分着烤了。 忙碌了一个上午的李师傅最终一条鱼也没有钓到,和周倚梅二人闻着香味儿就摸到了正煮着鱼汤的锅边。 “好香……”李如柏一脸陶醉,吃了一上午的水果,有些吃上火了,正想喝碗热乎乎的鱼汤,去去火。 “少爷,鱼汤还没好呢,还要等会儿才行呢……” 秋菊见李如柏猴急猴急的就想要喝鱼汤,急忙出声提醒道。 李如柏讪笑一声,收回了手。 一旁的朱瞻基有些不屑,最后还不是得喝别人钓的鱼做的汤……挑了挑眉毛,又看了赵虎和赵六一眼,却发现二人有些自豪的样子,心中就有些骂骂咧咧的。 “呸!两个墙头草!说好的要做同一条战线的战友呢?” 原本三人商量着,要一起拒绝某些打着钓鱼的幌子,却行泡妞之事的人蹭鱼吃的行为的,结果刚收竿,就有一个巴巴的抱着鱼要给人送过去,至于另外一个…… 朱瞻基看着赵虎递给李如柏一条烤好的鱼,心中又是一声呸! 关键那条鱼还是自己钓上来的!朱瞻基看的分明,无论从鱼的眼神,还是外观,无一不表明这条鱼就是朱瞻基自己钓上来的。 而这条鱼现在却在李如柏手中!!! 在朱瞻基目光的注视下,李如柏轻轻撕下一块儿烤鱼,用嘴吹了吹,然后送到周倚梅嘴边,温柔的道:“夫人,来张嘴,啊~” 周倚梅小脸通红,不过还是微微张开小嘴儿,轻轻咬了一口烤鱼,然后小口咀嚼着。 李如柏将手中剩下的鱼肉塞进嘴中,两口就咽了下去,然后看着吃的正香的周倚梅,笑着问道:“夫人,怎么样?这鱼好吃吗?” 周倚梅点了点头,将口中的鱼肉咽下去,然后眯着大眼睛道:“嗯~好吃……香……” 李如柏又撕下一块烤鱼,吹了吹送到周倚梅嘴边道:“好吃那就多吃点儿……” 周倚梅又点点头,脸上笑魇如花,眯着大眼睛用力咬下一口鱼肉。 朱瞻基盯着李如柏手中的烤鱼,觉得自己已经被狗粮喂饱了,甚至突然间感觉生活有些枯燥乏味…… 自己辛辛苦苦一上午,鱼钓了一条又一条,又能怎么样……到头来不还是成全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第96章 凄惨的张管事 今日的朱瞻基心中很是憋屈,刚回到南京城的张管事心中也十分憋屈。 此时张管事正在那位中年男子身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自己在北平的遭遇。 “老爷~北平那边的人着实可恶啊……” 张管事将自己在李家庄的遭遇说了一番,尤其是自己那四文铜钱,更是翻来覆去说了好几次。 不过这些那位中年男子都不在意,淡淡的道:“这么说来,事情是办砸了?” 张管事委屈道:“老爷……” 中年男子厉声道:“够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你有什么用,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 张管事嗫嚅道:“老爷……不是小的不行,实在是那李家庄的人太过可恶……” 中年男子气急:“人家凭自己本事赚你的钱,你凭什么说人家可恶?倒是你,这么简单就让别人把你戏弄于股掌之间,老爷我还养你做什么?白吃干饭吗?” 张管事小声道:“其实糙米饭也可以……” 中年男子大怒,抬起腿冲着张管事就是一脚,“滚去养马去吧!” 张管事被踹了一个骨碌,正欲张口说话,发现自家老爷又要抬腿踹自己,连忙一溜烟跑了。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怒气渐去,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沉声问道:“都问过了?” 身后的管家急忙回话道:“启禀老爷,小的都问过了,基本上和张贵说的差不离。” 那些人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俱都事无巨细,说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和结果无关的事,自家老爷不问,自己这个管家自然也不会多嘴。 比如张贵一行人自李家庄出来之后,又赔了先前准备寄宿的客栈一笔钱。 店家把他们就在客栈的行李都给扣了,说是他们违约,必须得交双倍罚金,并要赔偿客栈的损失,共计两贯零一十五文,店家还好心给他们抹了零,只需两贯钱即可…… 张贵张大管事一开始是不乐意赔钱的,赔钱?怎么不去抢钱! 后来…… “各位好汉……舞刀弄枪的,多不好,呵呵呵呵~您能把刀从我脖子上挪开吗?赔钱什么的,都好说……不就是钱吗,我给……” 店家笑呵呵的道:“早这样不就没这么多事了,承惠二十贯。” 形势比人强,张贵无奈,只能咬着牙拿出二十贯赔给了店家。 再比如,好不容易从北平城出发,走了没几天,就被一伙强盗打了劫…… 一行人身上仅剩的一点儿钱财和代步的马匹俱都被那伙强盗抢了去,所幸那伙强盗还算是讲规矩,并没有杀人灭口,这才让张贵一行人得以回到南京城复命。 管家对张贵的遭遇也有些同情,太惨了…… 中年男子道:“一群没用的人,让他们全都回老家养马去吧!” 管家躬身应是,正欲退下,中年男子又道:“再挑选几名办事得力的人手,立马再去一趟李家庄!” 管家想了想,又问道:“老爷,若那李家还是闭门不见,又要如何是好?” “闭门不见就不会去路上堵着,我就不信那李如柏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老爷果然英明,这一次定然会马到功成,那李如柏定然躲无可躲,小的明白了,这就安排下去……” 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自得,随即咳了一声道:“咳~去办正事吧。” …… …… 下午的时候,从北平城飞奔出来一行骑马的军士,急忙朝李家庄的方向冲去,最前边的那人正是兵仗局的大使林安。 林安先前差人去了朱瞻基的住处,不过没有找到人,询问之下得之朱瞻基今日一大早就去了李家庄,于是就亲自带着人朝李家庄赶去。 马不停蹄的到了李家庄,林安亲自下马敲开了门,然后就见一位呲着牙的门房迎了出来。 林安被吓了一跳,自己跟眼前这人无冤无仇的,可是他怎么这么一副表情?呲牙咧嘴的,吓唬谁呢…… 门房咧着嘴,脸上挂着自认为完美的笑容,这可是他对着镜子一颗颗牙齿数出来的笑容。 看着眼前这位面白无须的奇怪男子,门房心中有些奇怪,最后开口问道:“敢问客人来有何事?” 林安盯着门房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原来那不是凶狠。林安心中大为吃惊,眼前这人的表情管理,居然如此的高深莫测,可是真真厉害无比。 啧啧~李大人果然不同凡响,没想到连一个看门的都这么深藏不露! 想到这里,林安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朝着那门房拱拱手道:“咱家林安,忝为兵仗局大使,此次冒然前来,是有急事寻我家殿下和李如柏李大人。” 门房见林安又是正衣冠,又是拱手,心中感叹到,这位客人可真真是个讲究人呐,瞧瞧这气度,瞧瞧这动作,啥叫知礼?这就是了…… 哟?咱家!这还是个公公呢,虽然身体上有些残缺,可是这礼数上一点儿也不少,讲究人呐。 不过兵仗局是哪里?大使又是什么?该怎么称呼呢?不过大使,挺着很厉害的样子,叫大人肯定没错了…… 门房也像模像样的拱手还礼,开口道:“见过林大人公公,我家少爷一早就和长孙殿下结伴去了西山了,看日头,想来也快回来了。” 林大人公公?林安心中仔细咀嚼着这个称呼,嗯,这个称呼……妙啊~短短五个字就道明了自己的身份,眼前这人果然是深藏不露,这是高人呐! 于是林安又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在此等候,如此却是叨扰先生了。” 门房见林安又拱手,心中对林安更加刮目相看,真讲究啊~嘿,竟然叫自己先生,有眼力见儿,是个识货的。 心中这么想着,口中却谦虚道:“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一番谦虚之后,门房才想起正事,于是问道:“林大人公公,您是在外边等还是在里边儿等?” 高人就是高人,考虑的就是周全。暗叹一句,林安道:“自然是在外面等候,不然岂不失了礼数!” 门房这下更加意外了,这礼数,果然严苛周全,自己平日都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经过林安这么一说,才发现一切似乎本该如此…… 第97章 单身狗朱瞻基的夜生活 林安之所以要在大门外等候,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眼前这位门房。 两人一块儿站在大门外,林安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先生大名?” 门道咧着嘴笑道:“当不得先生,当不得,当不得……俺以前叫李二狗,后来少爷嫌弃俺的名字难听,就给俺改名叫李林。” “二狗这个名字,雅而不俗,朗朗上口。”林安感叹道,“不过林这个字更妙,与先生的本职更加贴合,更有深意。” 李林大字不识几个,哪里听得懂林安的话,咧着嘴笑道:“你说的俺也不懂,俺只知道这是少爷给俺起的名字,肯定好着呢……” …… 林安和李林两人越聊越火热,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干脆就在李家大门外拜起了把子。 林安年纪比李林大些,当仁不让的做了大哥,李林则是二弟。 李如柏和朱瞻基从西山回来时,看见这一场面,心中颇为古怪。 林安见朱瞻基回来,急忙跪下道:“见过殿下,见过李大人。” 朱瞻基摆摆手让其起身,看了李林一眼,又看了林安一眼,表情有些古怪,先前这两人可就差点儿手拉手了…… “可是火药司那边有了新的进展?”朱瞻基开口问道。 林安急忙道:“回殿下的话,那燧发枪试制出来啦~” 朱瞻基大喜:“当真?”转而又看着神色淡然的李如柏道:“如柏兄,咱们现在就去火药司?” 李如柏好不容易盼到了天黑,哪里肯再出去,何况他对目前这火铳也是兴趣缺缺,摆摆手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去吧。” 李如柏知道,那燧发枪除了击发方便之外,和普通的火铳并无太大区别,上次见识一次之后心中就有些失望,此时自然兴趣缺缺。 朱瞻基正在兴头上,他不清楚李如柏说的天色太晚和去看燧发枪有什么关系,不过让他等到明日怕是不行,反正他晚上又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那小弟就先去一睹为快了~哈哈~” “去吧,去吧~”李如柏巴不得朱瞻基早走,此时自然是双手赞同。 见状,林安也只得和李林告别:“二弟,为兄就先告辞了,你我兄弟二人改日再见!” 李林也一脸不舍:“大哥,一路保重!” 李如柏脸上一呆,看了李林一眼,这怎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朱瞻基已经一马当先,急匆匆的走了,林安见状也急忙上马,在马上回身朝李林道:“二弟,你也保重!” 说完就一夹马腹,朝着朱瞻基追赶而去。 林安觉得自己今日来李家庄真真是上天安排的,让自己结识了这么一位二弟,从此这时间,自己这阉人,也多了一丝牵挂。 李如柏看着这两个憨憨,有些蛋疼,原本二狗子一个活宝就够了,这下子还认了个大哥? 进了家门,李如柏遇见了李屯,心中一动问道:“屯叔,算算日子,土豆应该要收了吧?” “少爷,老仆今日去地里看过了,差不多就在这两日了。” 李如柏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忐忑,毕竟前世的各种粮食能够高产,肥料的作用不可谓不大,可是现在,除了人造肥料,什么都没有…… 不过想到后世土豆亩产动辄两三千、四五千斤,自己虽然没有施肥,亩产只要求一半不过分吧? 自己当初给朱瞻基的信中,是说的亩产十石还是十二石来着?李如柏越想越不确定…… 万一少了一石半石的,老朱借故把自己砍了怎么办?杀功臣这事儿,他老朱家可是轻车熟路啊…… “屯叔,这几日一定好盯紧了,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李屯拍拍胸脯道:“少爷,您放心,一会儿我就安排李忠和李厚带人晚上睡在地里边,绝对不会出了岔子!” 说着李屯有一拍头道:“少爷,辣椒也结果了,您看是不是也派人去看着?” 李如柏道:“嗯,可以,这些都是要留种子的,少了一颗都是咱家的损失。” 李屯应声退下。 距离李家庄大概几里远的地方,正有一处军营,此刻有不少军士手持火把从军营中列着队走了出来,随后消失在夜幕中…… …… 某个姓朱的单身狗此时已经到了火药司,到了大门口直接从马上跳下来道:“燧发枪在何处?速速带路!” 林安急忙站出来道:“这边,殿下。” 有了上次火药的经验,朱瞻基直接问道:“这燧发枪,你可试过了?” 林安边走边道:“启禀殿下,小的去寻殿下之前,已经亲自试过了这燧发枪,配上新式火药,无论射程还是精准度都有了不小的提升,尤其是击发时间,已经可以说是应声而发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房间,这间屋子是单独隔离出来的,距离库房甚远,周围也空无一物,因此也不担心灯火会引起库房中的火药爆炸。 房间中,李如柏的便宜叔叔李水已经得到了消息,带着几名工匠和燧发枪在房中等候。 见朱瞻基进来,李水带头跪下道:“见过殿下。” 朱瞻基一进门就被桌子上摆着的几把精巧的燧发枪吸引了。 朱瞻基几步走到了桌子边,口中说道:“都起来吧。” 随后拿起一把燧发枪,握在手中比划着道:“这就是你们这次打造的燧发枪?” 林安道:“启禀殿下,正是此物。” 朱瞻基手中抓着枪兴奋的道:“前边带路,我要亲自去试试。” 林安一下子慌了神,急忙跪下阻拦道:“殿下,不可啊,殿下,此物乃是首次制作,能承受多大的火药量也没来得及具体测试,万一炸膛伤到了殿下,小的们就是被千刀万剐也弥补不了啊……” 李水等人也急忙跪下阻拦,若是朱瞻基真的出了个三长两短,在场的人,能被朱棣砍头都是最好的下场。 朱瞻基无奈,只得妥协道:“那你们找人,我就在旁边看着,这总行了了吧?” 林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谢殿下体谅~” 朱瞻基不耐烦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大晚上的,想玩个枪都不行,真扫兴。” 第98章 朱瞻基:听说你们晚上挺能闹腾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的时代,人们晚上的生活就很无聊。 嗯……这个无聊是针对二十一世纪来说的,毕竟大家都已经无聊了几千年,可能已经习惯了…… 年幼的孩童们天刚擦黑就被各家家长叫了回去。 一来呢,是避免晚上灌肚子里的稀汤被自家熊孩子几步路给消化了,这样会饿得晚上睡不着觉。 二来呢,主要是这年头不太平,虽然有了宵禁,可是还是有不少想要过上好日子的人铤而走险,做一些不怎么受人待见的事。比如做那梁上君子,不仅偷钱财,有些不讲究的还会偷人…… 偷女人的有不少……偷小孩儿的更多…… 毕竟有了钱,就可以合法的去寻找快感,而不需要偷偷摸摸。 所以各家大人们天一黑就将自家孩子叫了回来,就是防止被人偷了去。毕竟自家孩子,平时能干活,灾年养不起还能卖了换些口粮,甚至他们本身就是…… 自家孩子安顿好了,自家媳妇儿也要看好啊,不能厚此薄彼,妻子妻子,有子没妻这就有些不妙呀。 况且,重男轻女由来已久,再加上有钱人三妻四妾,所以男女失衡问题……嗯,说明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平日疼惜自家媳妇儿的有,打骂自家媳妇儿的也有,白天夫妻俩吵架的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有两句俗话说的好,且贴切。 第一句话叫:床头吵架床尾和。 第二句就更加生动,且婉约,叫做:夫妻没有隔夜仇。 其中深意,诸位同道中人应该能够自行领悟。 咳,回到正题。 家里的小孩儿睡着了,有老人的,更不用担心,人老了,出于种种原因,就会睡的早…… 不老不小,又成了亲的,晚上睡觉就有些不踏实,总喜欢折腾到半夜才睡。 要不然每家怎么会都生那么多娃呢~明明养不起那么多……不过家里的娃大部分都是男丁,倒是说明了一些问题。 在火药司周围住着的人家,自然也不能免俗,一到晚上,仔细倾听的话,你就会发现这里和别处一样,寂静的夜晚中总会有些不寂静的声音。 这声音,男人听了会兴奋,女人听了会娇羞,老人听了会沉默…… “呯呯呯……” 突如其来的一阵枪声打破了寂静的夜晚,将不少人吓了一个激灵,有些人甚至还筛糠般不停的抖动着身体…… 随即就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男女都有,口中叫嚷着: “……吓死劳资了。” “他娘的~哪个狗东西,大晚上的不睡觉,搅人好事!” “……邢老四……你个没用的东西……”呃,这是个女的…… “……被吓……站不起来了……” “大晚上的,没事放什么铳,他娘的!鞑子打过来了不成?”这位一听就是见过世面的。 甚至还有些旁听的单身汉,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有部分人骂过之后,转而继续办正事,毕竟前些年北平被围,动静可比这大多了。 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单身狗朱瞻基自然听不到,此时他正下令继续装填,准备再打一轮。 不多时,就在仇百户的一声令下,“呯呯呯”的枪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下,让那些再次进入状态的人愤怒了…… 特么的是不是自己没媳妇儿,见不得别人好!!! 甚至还在批改奏章的朱棣都被惊动了。 “陛下~”有公公急奔着朱棣的书房而来。 朱棣头也不抬的问道:“何事?” “启禀陛下,城内西南方向突然传来火铳声。”那位公公跪在朱棣面前答道。 “火铳声?若是朕没记错,那个方向,应当是兵仗局的火药司在哪儿吧?” “陛下圣明,火药司正是在那个方向,奴婢这就去问问林公公是何事。”朱棣旁边站着的太监急忙回道。 朱棣翻完手中的奏章,又从桌上拿起另外一本,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就再无下文。 朱棣自然是不担心草原上的鞑子打过来,一来是没有接到边镇示警的消息,二来此刻北平城周边军事力量并不薄弱,单单是跟随朱棣北巡的将士就有不少,所以是真的不怕。 …… 朱瞻基此刻正站在火药司的操场上,看着漆黑的夜幕发呆。 夜晚射击,自然没有什么准头可言,那些军士们也只能瞄着远处靶子的火光开枪,两轮射击之后,朱瞻基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向身后的林安问道:“这燧发枪,比起火铳,孰优孰劣?” 林安急忙答道:“启禀殿下,这燧发枪装填速度和威力,在使用同种火药的情况下,和普通的火铳并无太大的区别,不过……” 林安思索了一番接着道:“不过这燧发枪似乎是因为双手发射的缘故,所以精准度比之火铳要高了一些。还有就是弹药的击发时间,也快了很多,从装填到击发,时间比之火铳快了大概两成左右。” 朱瞻基道:“也就是说,普通的火铳发射五轮,燧发枪可以发射六轮?” 林安点点头道:“殿下,是这样没错,不过……” “不过什么?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 林安有些惴惴不安的道:“不过基本上发射不了几轮火铳,敌人阵型就散了,按照陛下一向的作战习惯,这个时候一般就该三千营的骑兵上前冲杀了,最后由五军营上前收尾……” 朱瞻基一开始还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林安藏藏掖掖的,脸色有些古怪的朱瞻基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大明的敌人太弱了,根本就发挥不出燧发枪的优势?” 林安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回道:“是的,殿下,而且这燧发枪制作起来也比要火铳复杂些,想要大规模普及的话,耗时怕是不短……” “也就是说这燧发枪,出了比火铳多了一个下雨天也能使用的优点之外,其余的基本毫无用处了?” 林安急忙道:“殿下,小的可没有这么说……其实的燧发枪的优点还是很多的……” “嗯?那你说来听听?” 林安又擦了擦汗道:“比如,比如这燧发枪,它看起来好看啊……” 朱瞻基点头:“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还有它射的快啊……” 第99章 还好山人早有妙计 朱瞻基也没想到李如柏弄出来的燧发枪居然如此的“无用”。 这让自己怎么和爷爷汇报此事? 这燧发枪唯一拿的出手的或许就是发射速度和雨天开火这两个优点了。 此时的朱瞻基感觉被人用一盆子凉水从头浇下,心中拨凉拨凉的,早起没了先前的兴致。 “还是等明天如柏兄来了再问问他吧……” 随后就带着人回去了。 朱瞻基走后没多久,就有一行人急匆匆的到了火药司,询问了一番之后,便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 “启禀陛下,先前的火铳声已经查明来源,乃是长孙殿下在火药司试射新式火器,火药司那边的人说这种火器叫做燧发枪,据说此物就算下雨天也能正常击发。” 朱棣闻言,难得的抬起头来,饶有兴趣的问道:“此事当真?” “回陛下的话,此事乃是林公公亲口所言,应当不假。” 朱棣点了点头道:“林安办事素来稳重谨慎,既然是他亲口所言,应当假不了,嗯~看来朕那乖孙儿又办了一件好事儿,哈哈哈~”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长孙殿下天资聪颖,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至于李如柏,那是谁? …… 次日一早,李如柏神清气爽的到了火药司。 朱瞻基顶着俩黑眼圈在火药司门口不停的转悠。 李如柏看了心中惊奇,这比自己昨晚玩儿的还嗨皮? “瞻基,昨晚这是睡了几个?” 朱瞻基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迷茫的看着李如柏。 李如柏哈哈笑道:“哈哈哈~瞻基,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朱瞻基闻言,哭丧着脸看着李如柏道:“如柏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哟!莫非是青春期那什么骚动?” 这话朱瞻基自然听不懂,不过看李如柏的神情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朱瞻基此时正满心惆怅,无心搭理李如柏,心道,切让如柏兄再开心一会儿吧,唉…… 进了火药司,到了操场上,几轮试射之后,李如柏点点头,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这才像一把枪该有的样子,之前的火铳,怎么看怎么像大号烟花…… 朱瞻基见李如柏甚是满意,心中有些纠结,他担心一会儿李如柏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万一再一蹶不振,可如何是好? 林安心中有些忐忑,昨夜宫中来人询问了此事,之后就没有下文,而自己一个失宠的公公,宫中更是没有人愿意巴结自己,因此宫中那位到底是什么态度,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等了多少年了,才等来这么一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多久……陛下不会真的把自己忘记了吧~ 朱瞻基此时也想明白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柏兄想来也不是那等软弱不堪之人。 “林安,你将昨晚的话再说一遍……” 林安此时正神游天外,心中遗憾不已,昨晚自己给那小公公的银子是不是少了些,万一嫌少,没有在陛下面前提及自己……林安有些患得患失。 李如柏有些疑惑的看了朱瞻基一眼,朱瞻基见林安还没反应,提高了声音又道:“林安!” 旁边也有人小声提醒林安:“林公公……殿下叫您呐。” 正神游天外的林安一个激灵,急忙回道:“殿下~” 这时旁边一个小公公小声将朱瞻基先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安急忙将昨夜和朱瞻基的对话又说了一遍给李如柏听。 说完之后朱瞻基有些担心的看着李如柏,却见李如柏大笑不止,朱瞻基心道,完了完了,如柏兄这定是失心疯了……听闻如柏兄去岁邪气入体,莫不是受不了这个刺激,又犯病了? “如柏兄,你没事吧?如柏兄~” 林安也有些懊恼,少年人不经事,受的挫折少,若是因此有个三长两短…… 正在朱瞻基准备去叫人来驱邪的时候,李如柏这才止住了笑声。 李如柏之所以这么开心,是因为他知道了朱瞻基为何顶着俩黑眼圈并且愁眉不展的原因,这等小事,居然让朱瞻基彻夜难眠,果然还是年轻人,不经事,受的挫折少…… 李如柏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朱瞻基道:“瞻基,这点儿小事儿,就让你这样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圈。 朱瞻基闻言心中却是安稳了些,李如柏刚刚的样子着实吓着了他,不过若是他知道李如柏为何发笑,不知心中会不会觉得自己交友不慎…… “如柏兄,这还是小事?” 李如柏从怀中掏出一卷有些被压扁的图纸递给了朱瞻基,口中淡淡的道:“先前的燧发枪只是第一个版本,或者说半成品,只是为了验证燧发装置的可行性。” “既然燧发装置可行,那就可以着手进行后续的改进版本了……” 朱瞻基急忙展开手中的图纸,看了好半天,却发现自己看不明白,讪笑一声,将图纸递给了林安。 林安看着也有些晕晕乎乎,这上面画着的看着像是半个枪管,可是这上面弯弯曲曲的东西是什么?还有这枪身上,两头各有一个疙瘩,一个中间凸起来,一个中间凹下去,这又是什么? “李大人,不知这些都是何物?小的看着有些不大明白……”林安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李如柏指着图纸上的枪管道:“这个叫做膛线,作用主要是用来稳定弹道,需要在枪管内壁刻画……” 李如柏凭着自己的感觉,将自己知道的有关膛线的那点儿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其实这膛线用在普通的火铳上也有一样的效果,先前的燧发枪图纸上没有这玩意儿纯粹是因为李如柏没想起来,不过这种掉份儿的事儿,李如柏自然不会说出来,谁还不好个面子呢~ 再说了,把之前的燧发枪说成半成品,此时自己再拿出后续的这部分图纸,岂不是更显高人风范~ 这一波,满分~ 果然,一旁的朱瞻基一脸崇拜的看着李如柏,先前的担心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林安听了李如柏的解释,虽然不太明白这膛线的原理,但是还是感觉很厉害。 不过膛线的缺点李如柏没敢说出来,用了膛线,弹丸就必须要比枪管直径大上些许,如此一来,前装弹药的方式势必会慢上许多…… 不过目前只是实验期,这些问题李如柏都可以接受…… 膛线说完之后,李如柏又指着枪管两头的东西道:“这两个,一个叫照门,一个叫准星,两个一前一后,通过照门看到准星,再对准目标,三点一线,然后‘呯’~” 第100章 老朱家的路子够野 从兵仗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了,李如柏心念讲堂,一路打马朝着李家庄飞奔而去,也不知道赵虎和赵六两个人能不能撑得住。 早上出门前,李如柏就交待赵虎,如果自己中午回不来,就由他和赵六两人暂且给工匠们授课,只是两个七八岁的娃娃,着实让李如柏担心…… 随即又想到了去年遇见朱瞻基的时候,那个时候老朱居然放心让朱瞻基一个人大老远的从南京跑到北平? 他们老朱家的路子够野的啊……也不怕这位好圣孙有个三长两短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当初朱瞻基之所以能来北平,肯定是得了老朱首许的,不然没人敢放这位圣孙出来。 至于来北平干什么,李如柏不想知道。万一哪天有公公太监带着口谕什么的到自己家,再以自己知道的太多为由,将自己乱刀砍死,那可如何是好? …… 今日是搬到新讲堂的第一天,只是没想到第一天李如柏就没来。 眼瞅着马上就要上课,李如柏还未现身,赵虎和赵六两人不禁有些担心。 倒不是担心自己讲的不好,也不是担心李如柏出了问题,而是担心讲到一半李如柏回来了怎么办? 时辰到了,工匠们也已经到齐,赵虎和赵六两人互相打着气,然后一起进了教室。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学习,赵虎和赵六两人作为李如柏的亲传弟子,在座的工匠自然都认识。 平日李如柏在上面讲课,这两人要么就在一旁听课,要么就上去帮着李如柏做各种实验,因此见这两人走上讲台都见怪不怪。 赵虎作为师兄,自然是首当其冲,现在讲台正中央,小大人似的轻咳了一声,然后背着手开口道:“咳,今日家师临时有事,因此中午的课程由我师兄弟二人代为讲授,现在开始上课。” “现在打开课本,翻到第三十二页……” 下面的工匠都有些意外,不过大部分人都选择接受了这一事实,不过有些人却不这么想…… “你们两个小毛孩子,毛都没长齐,能教人吗?” “就是!没准儿自己都不会,凭什么教我们?别耽误大家伙时间!大家说是不是?”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赵虎见有人捣乱,拿出戒尺用力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待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厉声喝到:“家师曾经教导我师兄弟二人,学业一事,达者为先。” “今日若有人认为我师兄弟才疏学浅,自认为自己能力比我二人强的,可以站出来与我二人比试一番,若是胜过我二人,那我二人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门外跟着来镇场子的李忠李厚二人,原本正打算将带头那几人拎出去,见赵虎此举,心中有些惊奇,随后打住了后续的动作,他们也想看看赵虎要怎么做。 带头那两人,其中一个听完赵虎的话,瞬间就缩了回去,另外一个鄙夷的瞥了一眼坐下去那人,随即从座位上走了出来,看着赵虎道:“既然如此,可别说我以大欺小!说吧,你要怎么比试?!” 眼前这人幼时曾上过社学,自认为肚子中有些墨水,不是这两个小毛孩子可比的,因此颇为自信。 赵虎确实会的不多,甚至四书五经都没熟读,不过扬长避短的道理李如柏经常挂在嘴边儿,赵虎自然也明白…… 而他们师兄弟二人的长处,自然就是抄书了~ 他们二人现在抄书贼六…… 不过比试自然是不能比试这个的,不然等分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赵虎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看着站出来的那人道:“既然接下来的课程是要教授大家读书识字,那就来比试一下谁脑子好使,背书背的熟练。” 那人心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小屁孩儿…… “可以,说吧,先从哪本开始?” 赵虎盯着那人道:“咱们两个各自倒背一边千字文如何?” 那人闻言一滞,心道,劳资要是有这能耐还出来做工? 赵虎见他面色有恙,出声道:“怎么?莫非不敢了?若是不敢了,就回到座位上,老老实实听课!” 课堂上有人不耐烦的道:“龟孙儿,能不能快点儿!耽误爷们儿时间!” “就是,还没开始就怂了?” 那人咬了咬牙道:“正背行不行?” 课堂上一阵哄堂大笑,有认识的喊道:“老六,你咋这么怂呢?连个娃都不如,你媳妇儿知道你不行吗?哈哈哈~” “哈哈哈哈~”课堂上众人也是一阵哄笑。 有人接话道:“你媳妇儿要是嫌弃你不行,换我们来啊!大家都是好兄弟,这点儿忙我们还是可以帮的。” 老六大怒:“一群狗东西,谁不行了!你们媳妇儿一起来都行!来就来,谁怕谁!” “哈哈哈哈~”工匠们又是一阵大笑。 赵虎手拿戒尺,拍了拍桌子,待安静下来之后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我先开始?” 赵虎也不怕老六借此机会记起些什么,直接出言道。 老六道:“好,你年轻,你先来。” 工匠们又是一阵哄笑。 “老六,你可真不要脸啊……” 赵虎见场面又有些混乱的苗头,直接又拍了拍桌子,大声道:“大家伙安静些,一会儿劳烦大家打开手中的千字文一书,逐字对比,看看我二人背的正确与否。” 工匠中有几个认得字多的人出言道: “好说好说。” “放心吧,赵小子。” 赵虎见状,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倒背:“也乎哉焉,者助语谓。诮等蒙愚,闻寡陋孤。眺瞻徊徘……” 工匠中有人疑惑的道:“第一句不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吗?” 旁边有人低声道:“人家这是倒着背,你个傻冒!” 老六隐约有些印象,再看周围众人的反应,便知道赵虎背的一字不差。 千字文赵虎已经不知被罚抄了多少遍,别说倒背如流,倒抄如流都没问题…… 门外的李忠和李厚二人脸色也有些古怪,他们二人还以为赵虎说的比试是打过一场,毕竟赵虎的武力值,自家少爷可都打不过他…… 第101章 土豆熟了 “……张列宿辰,昃盈月日。荒洪宙宇,黄玄地天。” 不出一刻钟的功夫,一篇千字文就被赵虎从尾背到头。 “啧啧~不得了啊,竟然一个字都未曾出错……” “厉害!厉害!又是一位状元郎啊~” 老六心中有些后悔了,没想到赵虎竟然真的一字不差的背了一遍。 赵虎嗓子有些沙哑,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看着老六道:“如何?可曾有错漏?” 老六一阵脸红,正背还勉强可以,倒背的话他哪里知道…… 嗫嚅了半天道:“应当是无差……” 赵虎见老六面色有些为难,心中自然明白那老六背不出来,因此他也没有继续为难老六的意思直接出言道:“既然如此,此次比试,算我胜出,如何?” 老六老脸更红,不过因为皮肤太黑的缘故,明面上倒是不显。 随后又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总感觉他们在嘲笑自己,自己要是背都不敢背,以后还能抬得起头来?而且,这小子居然敢看不起自己? “好意老六心领了,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各位,听好了。” “也乎哉焉……者助语谓。诮等……诮等蒙愚,闻寡陋孤。眺……” 老六结结巴巴的背了几段,周围有工匠起哄:“老六,不行就算了,跟挤羊屎蛋儿似的,不嫌丢人?” 其余人也看出了老六和赵虎的差别,于是纷纷叫嚷着,让老六赶紧认输,别耽误大家时间。 老六尤梗着脖子,“……庙廊…仰俯……” 赵虎也看出了老六的外强中干,对于这等不懂装懂,耽误大家伙时间的人,赵虎自然不会客气,敲了敲桌子道:“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老六一脸羞愤,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无奈只好退回到座位上,却是无心听课,心道,这小屁孩儿定是一早就准备好来羞辱自己的! …… 李如柏回来的时候,正是赵六在台上讲物理课,经过老六那么一闹,此时自然无人再来捣乱。 李如柏站在窗外看着站在椅子上板书的赵六,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随后又问了李忠和李厚二人赵虎的情况。 二人一字不落的将先前发生的事给李如柏说了一遍,李如柏摇了摇头,随即开口道:“告诉那个老六,以后若是还想来继续听课,就老老实实拿出点儿样子出来,不然就赶紧滚蛋!” 这种人李如柏可不会惯着,不然早晚都是不安定的分子,摆正了自己的态度自然一切好说,否则趁早走人。 看了一会儿,发现赵六讲得还不错,除了有些拘谨之外,其他都很好,心中大为满意,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朱瞻基跟在李如柏身后,看着在讲台上讲课的赵六,心里也有些痒痒…… 李如柏领着朱瞻基出了讲堂,随后带着他去了土豆地,然后让跟在朱瞻基身后的梁火挖一株土豆出来。 没有锄头,梁火就直接用佩刀来挖。撅起屁股,吭哧吭哧挖了好半天,才挖了几个又大又圆的土豆出来。 李如柏指着梁火挖出来的土豆,又指了指这一大片土豆地道:“瞻基你看,这些土豆已经熟了,马上就要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朱瞻基正在思考,思考着怎么和李如柏说自己也想去讲课一事。听闻李如柏突然说起土豆的事,心中有些疑惑,收就收呗,好好的把自己领过来说这些做什么?莫不是想让自己来帮忙?不应该啊,李家的家丁那么多,而且还有庄户…… 李如柏见朱瞻基有些疑惑不解的样子,有些无奈,怎么今天这就不机灵了呢?非得自己把话说破…… 随后看着朱瞻基,用手指指了指天上,想着自己这下暗示的够明显了吧。 朱瞻基抬头望了望天,心道,如柏兄这莫不是担心下雨?可是自己又不是神仙,也不懂这等神机妙算啊~ 李如柏直勾勾的盯着朱瞻基,差点儿他都以为朱瞻基是在跟他装傻了。 李如柏轻咳了一声,又指了指北平城的方向,小声道:“你爷爷……” 朱瞻基恍然大悟,苦笑一声道:“如柏兄,你至于这么遮遮掩掩的么……” 李如柏倒是坦然的很,看着田中的土豆道:“这天底下,大概没几个人不怕你爷爷的,我这么遮遮掩掩的又怎么了?” “你去探探你爷爷的口风,他老人家要是不来的话,我这就准备直接收了,他老人家要是来的话,你赶紧给我个准确日子,我也好准备准备。” 至于是准备跑路还是准备接待,李如柏没说…… 朱瞻基闻言道:“如柏兄你放心好了,晚上回去我就找爷爷请示一下~替你探探口风……” 李如柏眉开眼笑,搂着朱瞻基道:“好兄弟~嘿嘿嘿……” …… 晚上,朱棣行宫。 “哦?那土豆这月份就熟了?”朱棣看着面前的新鲜土豆,有些惊讶的问一旁的朱瞻基。 上次朱棣去李家庄看土豆,发现土豆地还是绿油油一片,这才过去多久,就熟了? 朱瞻基正在给朱棣捶腿,闻言道:“爷爷,如柏兄今日跟孙儿说的,应当差不了,况且土豆就在爷爷您面前摆着,还能作假不成……” 朱棣大笑道:“哈哈哈~乖孙儿,爷爷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可没有不信你的意思……” 朱棣难得的向朱瞻基解释了一句,不过这土豆易种一事,目前看来倒像是真的。 那几块地朱棣找人看过了,算不得好地,只能说一般,况且还是在山脚下,唯一的优点就是挨着一条河。 朱瞻基悄悄抬头看了朱棣一眼,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爷爷,那您……收获的时候要亲自去看一眼吗?” 朱棣嘴角微微翘起,心道,这才多久,就会来套爷爷的话了?呵呵呵~ 朱棣摸了摸胡子,笑着道:“既然已经成熟了,事不宜迟,明日咱爷俩就去瞧一瞧。” 明……明日?朱瞻基有些懵了,这还怎么通风报信? “爷爷,那啥,您不提前准备准备?” 朱棣心中有些好笑,也不点破朱瞻基心中的小九九:“爷爷还需要什么准备?莫非在我大明,还有人敢暗算你爷爷我不成?” 第102章 李家庄被围 次日一早,天清气朗,难得的好天气,李如柏照常跟着赵老三晨练之后,接着就在丫鬟的伺候下吃起了早餐。 “媳妇儿,多喝点儿羊奶,这个营养多,你得好好补补~” 李谷山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小两口,心中甚是满意,这辈子,只差个孙子就圆满了…… 李如柏特意买了几只老奶羊,他自己和周倚梅都在长身体的阶段,况且……总之多补补总是好的…… 周倚梅眉头微蹙,颇有些嫌弃面前的羊奶。虽然屯婶已经用了各种办法来除膻,可是周倚梅总觉得里边还有一股膻味儿。 不过都说吃啥补啥,这奶…… 周倚梅悄悄撇了一眼秋菊的胸前,又瞅了瞅自己……嗯,还是喝吧~ 正在周倚梅喝完一碗羊奶的时候,李屯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见了李谷山和李如柏道:“老爷,少爷,庄子外边突然来了一大堆当兵的,二话不说就把庄子围了起来,此刻庄子里已经进来了不少当兵的……” 李谷山面现急色,急忙问道:“咱家也没啥违法作乱之事啊,可问他们是何缘由要围我李家庄?” 李屯道:“老仆问过几人,银子也使足了,可都说的是奉命行事。” 李如柏在一旁静听着,心中突然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周倚梅神色紧张的低声道:“夫君~” 李如柏握着周倚梅的小手温言道:“夫人放心,想来不是什么大事,我估摸着,应该是陛下要来了……” 同时心中大骂朱瞻基不讲义气,且不靠谱,昨日刚刚说好的要提前通知自己,转眼就忘了! 朱瞻基也是有苦说不出,昨晚他就没离开朱棣半步,睡觉都在一起,根本没机会通风报信…… 李谷山和李屯听见李如柏的话,二人有些紧张的对视了一眼,李谷山张口问道:“儿啊,此事可当真?” 李如柏心中微叹一声,答道:“爹,孩儿昨日刚和瞻基说土豆熟了,到了收获的时候了,今日就有这么大的动静……” 李谷山也明白过来了,朱瞻基来的时候都没这么大动静,想来除了皇帝陛下驾到,不会再有别人了…… 此时李家庄中的军士正在指挥庄户们清扫路面,庄户们起初见了军士还有些惊慌,可是后来发现这些人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也没有强闯民宅,态度也算温和,就慢慢的不再惊慌。 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惊讶,不少人一边清扫路面,一边低声讨论着。 李屯也收到了庄户们打扫路面的消息,和李谷山一合计,倒是确定了皇帝陛下要驾到一事。 此时已有军士簇拥着一位太监到了李家主宅,见了李谷山,那位太监笑眯眯的道:“哪位是李老爷?” 李谷山上前拱了拱手道:“鄙人李谷山,不知……” 那太监打量了李谷山一眼,心中有些惊叹,李谷山压塌一座酒楼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虽说是谣传,真实情况只是压塌一把椅子,不过也足以窥知李谷山当初有多胖,不过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 看着眼前体重大概还不到一百五十斤的李谷山,那太监似乎明白了长孙殿下为何一直频繁出入这李家庄了,长孙殿下一片孝心,着实感天动地啊…… 马骐上前扶着李谷山笑眯眯的道:“李老爷,咱家马骐,此次前来是通知李老爷和李公子一声,陛下圣驾稍后就要驾临李家庄,请贵庄做好迎驾的准备。” 李谷山顺势起身,不着声色的给马骐袖中塞了些什么,马骐感受着袖袍中的重量,心中十分满意,顿时脸上的笑容又浓郁了几分。 李谷山见马骐没有拒绝,心中宽心了几分,伸手指引着身后,笑着道:“马公公,我李家第一次迎接圣驾,其中有何规矩,还望公公不吝指点……” 马骐得了好处,对于这点儿要求,自无不可,何况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如此,于是出言道:“呵呵~好说好说……咱家此次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随后跟着李谷山进了李家大院。 边走马骐边问道:“李老爷,为何不见令郎啊?” 李谷山也有些奇怪,刚刚他还看见李如柏来着,闻言左右望了一圈,朝着马骐道:“方才还在,这会儿可能回房休息了……” 随后朝着一旁的李屯招了招手道:“派人去把少爷叫来。” 马骐摆了摆手,李如柏可是眼下朱棣和朱瞻基跟前的红人,他可没这个胆子让李如柏来见自己,然后朝着李屯道:“不必了,咱家直接过去就是了。” 此时李如柏正在家中急得团团转,朱棣这一手,把他的小算盘全部打乱了…… 方才他想借故溜出庄子,结果被路口的军士告知李家庄上下人等不得离开李家庄…… 我勒个擦~这么狠!李如柏心中有些无奈。 正准备串通周倚梅,让她配合自己装病,却发现自家老爹直接带着人进来了,李如柏心中咯噔一声。 周倚梅见了李谷山,福身道:“见过爹爹。” 李谷山笑呵呵冲周倚梅点了点头,正待跟马骐介绍,马骐却突然张口道:“莫非这位就是周通判家的千金,令郎的爱妻?” 李谷山点点头冲着周倚梅道:“倚梅啊,还不快来见过马公公,这位马公公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周倚梅又是一个福身:“民妇见过马公公~” 马骐笑眯眯的道:“好~好~” 随后李谷山又冲着一脸呆滞的李如柏道:“逆子,还不快来见过马公公~” 李如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马骐惊奇道:“这位就是令郎?果然一表人才……” 李如柏有些尴尬的冲马骐拱了拱手道:“李如柏见过公公~” 马骐急忙拱手道:“李公子客气了。” 随后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此番前来,朱棣特意吩咐过,让他一定要亲眼见到李如柏本人,并且要看牢了他,别让他跑咯。 马骐心中震惊,以他侍奉朱棣多年的经验,除了长孙殿下,似乎还没人在陛下面前有过这般待遇,而这李如柏区区一介举人……嘶……这得多大的恩宠啊…… 第103章 朱棣驾到 随着李谷山的一声令下,李家上下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大家颇有些激动,毕竟那可是皇帝陛下…… 马骐得了好处,各种礼节和规矩倒也说的颇为仔细。 “首先,见了陛下无需跪拜;其次,目光不得长久直视陛下……” 马骐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让李如柏听的犯困。 正说话间,有军士急匆匆走了进来,见了马骐拱手道:“马公公,陛下圣驾已经出了北平城了。” 马骐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外面可洒扫干净了?” “启禀马公公,沿途所有道路均已洒扫干净。” 马骐点了点头,冲着李如柏和李谷山道:“李老爷,李公子,这就随我出去迎接圣驾吧……” 李谷山连忙应是。 李如柏心中有些吐槽,这才刚出北平城,到李家庄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 二人随着马骐到了庄子外边的路口上,这里军士更多,远处还不时能看到有军士在来回的巡视。 李家庄的庄户们也都远远的围观着,等着亲眼见一见自家的皇帝陛下。 没有李如柏预料的一个多时辰那么久,半个时辰不到,地面就开始有些震动,不一会儿就看到有一队人马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马骐轻咳一声,低声提醒道:“李老爷,李公子,陛下就要到了,切莫忘记了咱家先前交待过的。” 李谷山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李如柏眨了眨眼,先前交待了什么?然后开始努力回忆着……好像有什么需跪拜,还有什么来着……正准备再问一遍马骐,却听马骐走到那些军士面前杀气腾腾的道:“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有什么疏忽,咱家定要取了他项上人头!” 这让正准备发问的李如柏只好作罢,心中打定主意,自己一会儿就跟着马骐,他怎么做,自己也就怎么做好了。 没多久,就有一队骑士打马奔来,在周围巡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之后,就分出一队人马原路返回,其余人等则继续在周围警戒。 前前后后来了几波人马探查之后,李如柏看见远处又有一大队人马缓缓走来,一眼望去,竟看不见尽头…… 接着李如柏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眼前,朝着远处望去。 此物正是玻璃作坊最新产品,望远镜。 这是昨天晚上李如柏才拿到手的新物件,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镜头下,李如柏发现朱瞻基正苦着脸骑马跟在一人身后,那人眉眼和朱瞻基有几分相似,只是威严更甚,想来就是朱棣本尊了…… 这时马骐也发现李如柏手中拿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正在不停张望,于是轻咳一声提醒道:“咳~李公子,注意仪态……” 李如柏干笑一声,随即将望远镜收了起来。 随即心中嘀咕道:“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呢……” …… “爷爷您看那边,那边的一大片建筑就是皇家建造局的炼钢作坊、砖窑作坊、水泥作坊还有预制板作坊。还有那边那个大水车,炼钢作坊就是有了它,才能快速的炼出那些钢筋之类的钢铁。” 朱瞻基骑着马跟在朱棣身后,不停的给他介绍着李家庄的环境。 这些朱棣早自己偷摸来李家庄的时候都已经近距离看过了,不过此时还是兴致盎然的听着朱瞻基一一给他介绍着。 “爷爷,那边就是如柏兄新修的水泥路,材料和预制板类似,都是水泥和沙子、石子,然后加水搅拌,铺在路基上,过几天等路面凝固之后,就可以正式通行了。” 朱棣饶有兴趣的问道:“莫非这路面也和你说的那预制板一样坚固?” 朱瞻基笑着道:“爷爷,这水泥路可比预制板结实多了,预制板中间有空心圆洞,水泥路可全部都是实心儿的……” “如柏兄还说了,这水泥路就算下雨天也能照常通行,丝毫不受泥泞的影响,大雪天气也只需要把路面的积雪铲除干净即可。” 朱棣听了之后,眼中泛起一丝异色,随即问道:“这水泥路,铺设可方便?耗费几何?” 朱瞻基哪里知道这些细枝末节,思索了一番之后说道:“这些材料大都是一些常见之物,并不如何珍贵,想来耗费不高。只是这路修完之后并不能立即通行,还需等待路面彻底凝固,倒是有些耗费时间。” …… 不多时,朱棣一行就到了李家庄,早有军士上前牵着朱棣和朱瞻基的马,马骐见到朱棣,急忙跪下道:“恭迎陛下,陛下圣安。” 李如柏见马骐跪下,心中暗骂了一声“万恶的旧社会”,随后也跟着跪下,口中道:“学生李如柏,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正准备拱手施礼的李谷山见状,有些搞不明白,自家儿子就这么怕皇帝陛下么?随后也急忙跟着跪下,“草民李谷山,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李家庄的庄户们见自家老爷、少爷都跪下去了,自己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纷纷都跪了下去,口中呼道:“陛下万岁,万万岁。”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马骐心中有些忐忑,这些人怎么都不按照提前说好的来呢……乱糟糟的,别污了陛下的眼啊…… 朱棣坐在马上有些疑惑,随即又有些欣慰,看来朕还是很得民心的吗……哈哈哈~ 随后朗声道:“众位爱卿,平身吧。” 马骐压下心头的忐忑,带头道:“谢陛下~” 李如柏起身之后,发现袍子下摆粘了不少泥土,这怎么能忍,于是习惯性的就伸手拍了拍。 马骐听着身后的声音,脸色顿时有些发黑,这要是万岁爷怪罪下来,那就是自己办事不力啊…… 周围的军士看见李如柏的动作,脸色均都有些怪异,朱瞻基脸上甚至还罕见的有些紧张。 李如柏拍完之后才发现气氛有些怪异…… 这是有太监尖声道:“大胆,驾前失仪,拖下去廷杖二十。” 顿时就有锦衣卫准备上前拿下李如柏。 李谷山大惊,正欲跪下求情,却见朱棣笑眯眯的盯着李如柏,张口说道:“算了,不知者无罪。” 李如柏也吓了一跳,这就要打上了?随即就听见朱棣的话,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马骐在一旁见李如柏呆愣愣的样子,不由有些着急,小声提醒李如柏道:“李公子,快谢恩啊!” 李如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样我还得谢恩?随即不情不愿的跪下道:“谢陛下不杀之恩……” 马骐嘴角直抽抽,朱瞻基也有些忍俊不禁…… 朱棣笑着道:“好了,平身吧。” 第104章 土豆朕帮你挖了 随后朱棣朗声道:“李如柏,朕听闻李家种有一物,名唤土豆,可以做主粮,并且亩产千斤,此事是否属实?” 李如柏拱手回道:“陛下圣明,我李家确有此物,并且今日正准备收获,陛下若是不嫌弃,可随学生去田间一观……” 我特么还能说什么!李如柏心中愤愤不平,甚是郁闷。 朱棣心中甚是满意,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前边带路吧。” …… 这边李如柏带着朱棣去了土豆地,那边李谷山急忙吩咐李屯去召集家丁和庄户们,让他们赶紧去土豆地里准备收土豆, “陛下请看,这些就是土豆。”李如柏指着一片绿油油的土豆秧道。 朱棣看着面前的土豆秧,心中有些疑惑,于是张口问道:“李如柏,莫要戏弄于朕,这土豆秧看着可不像熟了的样子!” 朱瞻基正准备出言替李如柏解释,就听李如柏说道:“陛下您有所不知,这土豆虽然也是主粮,不过它不同于稻谷和麦子,是否成熟,不能只叶子,得挖出来看过之后才知道。” 朱棣微微一愣,随即道:“既然如此,那就开挖吧。” 李如柏道:“烦请陛下稍候片刻,学生这就去叫人来。” 朱棣摇摇头道:“不必这么麻烦。” 随后就有太监一招手,接着就有一大群手持各种农具的军士奔着土豆地去了…… 李如柏甚至还看见几个军士手中拿着大秤,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大红色官袍的官员,身后跟着几个小吏,看样子就等着土豆挖出来之后上秤称重了。 李如柏嘴角微微抽搐,瞪了朱瞻基一眼,这准备的可真够齐全的…… 朱瞻基有些无辜,又不是我准备的,瞪我做甚…… 随即又尴尬一笑,解释道:“爷爷昨晚就让小弟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小弟也是没有办法啊……” 李如柏面无表情,都这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朱瞻基见李如柏不搭话,干笑一声,随即又指了指跟几个拿大秤的军士站在一起的红袍官员道:“如柏兄,那位,看见了没有,那位就是当今户部尚书夏元吉,爷爷眼前的大红人,敢跟爷爷对着干!” 李如柏有些惊讶的打量了夏元吉一眼,狠人呐这是,自己以后得找机会好好请教一番才是。 随即又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下地收土豆的军士们。 朱瞻基自顾自的说道:“爷爷还让他亲自负责商税和土豆推广一事,估计如柏兄你也要体验一把老抠的感觉了。” 李如柏心中有些惊奇,若真如朱瞻基所说那般,说明朱棣十分重视商税和土豆啊…… 夏元吉听闻朱棣今日要来李家庄,说是土豆熟了,于是也请命跟着一起来了李家庄,顺便还带来了几个户部的小吏。 “你们几个,今日定要将那土豆称量清楚,不得出丝毫差错!”夏元吉盯着面前的土豆地,神情郑重的说道。 旁边几个小吏不停点头,陛下为了这土豆,甚至都不惜亲临至此,他们作为底下人,自然不敢有半分疏忽。 …… 这时李谷山和李屯二人带着庄户们到了,不过却被外围的锦衣卫拦下:“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李谷山出面道:“我等要去收土豆,陛下还在等着呢。” 那锦衣卫道:“土豆自然有人去收,尔等速速退下!不然以叛逆论处!” 李谷山无奈,只好带着人又走了回去。 …… 随着一筐又一筐的土豆从田间抬到地头,夏元吉身后的几个小吏也逐渐忙碌了起来。 随着拿秤的几个军士不停的称重,那几个小吏也分工明确的开始记录起来。 “六十斤四两。” “五十五斤七两。” “七十斤整。” “六十五斤三两。” “六十六斤二两。” “……” 朱棣闲来无事,就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军士和小吏们称重。 如此一来,那些小吏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吆喝的就更加起劲儿了。 夏元吉在一旁激动的胡子直抖,从地中挖出来的土豆已经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单看这体积就知道收获不菲。 李家的土豆一共种了六亩地,在数量众多的军士努力下,不消半个时辰,就已经全部收获完毕。 随后几个小吏开始将数据汇总,最后反复核对几遍,无误之后,就将数据大声汇报了出来。 “启禀陛下,总共收获土豆八千八百四十一斤六两。”一名小吏脸色通红的对着朱棣道。 听到这个数字,李如柏心中计算了下,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产量……有些低了啊~ 朱瞻基激动的握了握拳头,对着李如柏道:“恭喜如柏兄,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李如柏却摇了摇头道:“这个产量略微有些低了……” 若不是朱瞻基教养好,换作别人,没准此时李如柏已经挨了一顿狠揍。 朱棣听到这个产量着实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些田地可丈量出来了?” 旁边的小吏急忙答道:“启禀陛下,种植土豆的田地共计六亩整。” 夏元吉心中微动,有些激动的道:“也就是说亩产一千四百多斤,一亩地十石还要多,还是主粮……” 朱棣心中略微吃惊,如今看来,亩产这块儿李如柏并无夸张的成分,若是真能推广开来…… 夏元吉转身看向朱棣道:“陛下,若是这土豆能够在大明大力推广,那我大明岂不是将永无饥馑之忧?” 朱棣点了点头,随即大笑不止。 夏元吉先前一直忙碌不止,如今土豆一事已经尘埃落定,亩产喜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轻快起来。 几步走到李如柏面前,夏元吉拱手一揖到底,沉声道:“这土豆一事,李贤侄功德无量,深明大义,夏某佩服至极!” 李如柏正在思索土豆的产量一事,却被突如其来的夏元吉吓了一跳,随即急忙闪到一旁,和朱瞻基一起扶起夏元吉道:“夏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第105章 将朕的土豆运回去 随即李如柏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又被人占了便宜? 朱瞻基也反应过来,随即眨了眨眼睛,夏元吉和自己爷爷差不了几岁,又是爷爷面前的大红人,若是搁在普通人家,没准自己也要管夏元吉叫一声爷爷,可如今夏元吉叫如柏兄贤侄…… 朱瞻基当下有些忧伤…… 这辈分儿有些乱了。 被夏元吉这么一岔,李如柏索性也不去想土豆产量为何那么低。 这时朱棣发话道:“李如柏,此次你为我大明,为我大明百姓立下如此大功,可曾想好要何封赏?” 幸福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李如柏有些小激动,拱拱手道:“陛下,学生无意于做一名文官,所以陛下您就随便赏学生一个什么侯啊~伯啊的就行……” 朱瞻基无语扶额,爷爷就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夏元吉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自己这个便宜贤侄还真是……咳咳,真是老实啊。 朱棣不禁有些莞尔,这年头,老实人不多见了:“李如柏,你可知道我大明无军功不得封爵?” 李如柏愕然,还有这一说呢? 隐晦的看了朱瞻基一眼,朱瞻基肯定的点了点头,李如柏顿时有些蛋疼,并且想让自家媳妇儿来安慰安慰自己受伤的地方。 随即李如柏拱手尴尬的道:“启禀陛下,方才陛下问学生想要什么,学生一时激动,就随口说了出来,并无太多思量。” “随口”这个词儿用的好!朱瞻基忍不住在心中替李如柏叫好。 果然,朱棣眼睛一亮,这孩子,还真是老实且耿直啊…… 随即赞赏的看了看李如柏,正欲张口说话,却听旁边的朱瞻基提醒道:“爷爷,您别忘了兵仗局……” 朱棣眼神微转,明白了朱瞻基的意思,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嗯~李如柏,听说兵仗局里的燧发枪和新式火药都是你捣鼓出来的?” 夏元吉听了有些愕然,燧发枪和新式火药的事他自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这些竟然也是自己这位“便宜”贤侄的功劳,有些惊讶的望向李如柏。 被朱棣这么一问,李如柏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咳~陛下,这些都是学生闲来无事,不经意间琢磨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效果不错……” 朱棣哈哈大笑道:“哈哈~好一个不经意……我大明,还需要更多的不经意啊……” 夏元吉也看出来了,朱棣这是有意想给李如柏封爵,否则不会翻这陈年旧帐。 说起陈年旧帐,夏元吉又想起了商税一事,到时恐怕也少不了有要用到自己这位贤侄的地方,若是李如柏有爵位在身,说不得也是好事一件。 于是朝着朱棣拱拱手道:“陛下,依微臣之见,这土豆于社稷有功,于百姓有利,只此一项就是大功一件。再加上又有兵仗局的燧发枪和火药,于我大明军力亦有裨益,微臣以为,两项相加,足以加封三等伯。” 朱棣面色不改,随即开口道:“此事朕已有决断。” 随后又有些好笑的看了有些惴惴不安的李如柏道:“放心,朕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李如柏面有羞赧的道:“陛下,学生不是,学生没有这个意思……” 看朱瞻基不停撇嘴,一脸嫌弃的样子,就知道这话朱瞻基都不信。 朱棣自然也无视了李如柏的话,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土豆,想了想道:“这些土豆,朕拉走七成,给你李家留三成,李如柏,你可有意见?” 七成……六千多斤……李如柏心痛的无法呼吸,眼泪夺眶而出…… 夏元吉老神在在,甚至还觉得朱棣要的少了些,要是自己……能给李如柏留一成他就偷着乐吧。 朱瞻基嘴角微微抽搐,自家爷爷这打起秋风来,可真不手软,张口就要七成,正欲开口替李如柏说两句,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吓了一跳。 “陛下~”李如柏惨嚎一声。 朱棣:“嗯?” 朱瞻基有些诧异,如柏兄这是要耿直到底,学他那新认的叔叔夏老抠一般,正面硬怼自家爷爷了吗? 李如柏声泪俱下道:“陛下,陛下厚爱,只是学生以为我李家用不了三成那么多,两成足以,恳请陛下再多拿一成!” 朱瞻基眼皮子直跳,这反转来的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就像有句话,叫做突如其来的…… 朱棣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好笑的看着泪眼朦胧的李如柏道:“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夏元吉听了有些纳闷,这话他有些听不明白啊…… 朱瞻基听明白了,看了看自家爷爷一眼,心道,莫非这里边还有自己的两成?可是自己要土豆有什么用…… 李如柏忍痛道:“是的,陛下……还是老规矩……” 朱棣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面上却有些为难的道:“既然你有此忠心,诚意满满,那朕就……勉为其难的多拿这一成,不过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李如柏含泪道:“陛下仁慈,陛下皇恩浩荡~陛下英明神武……”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朱棣觉得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此了,随即吩咐道:“来人,将朕的土豆运回去~” 接着又想起什么,转身看着李如柏道:“李家庄想必不少人都会种土豆吧?一会儿给朕叫几个最有经验的来。” 朱棣这话的意思他自然明白,不过李如柏心疼自家那七千多斤土豆,别人去他有些不放心,于是开口道:“陛下,整个李家庄,整个李家庄没有人比学生更懂怎么种土豆了,学生愿亲自前往。” 夏元吉赞赏的看了李如柏一眼,此子倒是很有担当和大局观。 朱棣微微点头,对李如柏主动请缨也非常满意,“如此自然最好不过……” 这时一旁的夏元吉主动问道:“陛下,这些土豆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朱棣也不瞒着夏元吉,直言道:“此事干系重大,朕决定在顺天府,划拨一片田庄,由皇室直接经营,就用这片田庄来种植土豆,等土豆种子足够之后,再慢慢推广开来~” 说到这里,朱棣看了朱瞻基一眼,接着道:“这田庄,暂时就先交由瞻基打理。” 夏元吉听了这话,就知道这事是朱棣早就打定主意的,当下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朱瞻基眨了眨眼,随即有些兴奋的道:“爷爷放心,孙儿定会将此事办好!” 第106章 感谢陛下不杀之恩 好不容易把朱棣这尊大神送走,李如柏长吁短叹的回到了家中。 李谷山正坐立不安的在家中等待消息,见到李如柏垂头丧脸的走了回来,心里就咯噔一声…… “儿啊,你,你这是怎么了?” 李如柏哭丧着脸,将自家土豆被朱棣白白拉走八成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谷山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儿啊,爹还以为你惹了陛下不高兴,革了你的功名呢……” “还不如直接革了功名呢。”李如柏有些生无可恋的道。 李谷山原本还想安慰李如柏几句,听到这话差点儿没被气过去,“你,你个臭小子……真要气死你老子不可!” 说着跺了跺脚,嘴中骂骂咧咧,气鼓鼓的走了出去。 …… 朱棣走了,围着李家庄的军士们也都撤走了,李家庄的庄户们终于可以放心的炸锅了。 “我滴乖乖,那可是皇上啊,活着的皇上,居然来咱李家庄了……” 旁边有人接着道:“可不是,皇上这次专门来见咱家少爷种的那个什么土豆的,说是什么新主粮。” “皇上咱那么没眼光呢,俺家种的芋头,不比那土豆差,咋就不去俺家看看。” “嘿,没见识了吧,芋头在南边儿可多了去了,皇上大老远的从南边儿跑到北边儿,来看你家芋头?想啥美事呢……” 那人嘟嘟囔囔的,不过一想到自家的芋头今年产量也不低,就又咧着嘴笑了…… …… 朱瞻基一路上也在咧着嘴笑个不停,爷爷可是说了,田庄的土地不会低于万亩,而且现在已经差人去办了。 朱棣摇了摇头,随后开口道:“爷爷当年比你大不了几岁的时候,你太爷爷,就让爷爷开始学着带兵打仗,你太爷爷担心我们不懂民间疾苦,每日就让我们经过一些村子,看看那些老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朱棣一脸缅怀之色,接着又道:“不过北平这边算是爷爷的根儿,这边儿的百姓过的日子,可比南京的百姓苦的多……” 朱瞻基止住笑容,心中若有所悟的道:“原来爷爷您去年让孙儿来北平,就是为了让孙儿见识见识百姓们过的日子?” 朱棣道:“你也不小了,整日呆在宫中像个什么样子?不过没想到你居然和那李如柏混到了一起……” 朱瞻基有些羞赧,不过心中也明白了朱棣的意思,沉声道:“爷爷您放心,孙儿定不辜负爷爷的厚望!” 朱棣微微点头,随即又道:“另外,乖孙儿~” 朱棣脸上有些莫名的笑容,看着朱瞻基:“乖孙儿,想不想跟爷爷一样领兵打仗?” 朱瞻基心中猛地一突,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即回道:“爷爷,孙儿倒是想,不过我爹那边儿估计不会答应。” 朱棣哈哈大笑道:“哈哈~乖孙儿放心,那个兔崽子,他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他还敢不听他老子的话?他有几个胆子?以为长大了,当了太子了,我这个当爹的就不敢打他了?” 朱瞻基急忙环视一周,见周围的随从俱都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一般,这才舒了口气。随后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自家老爹被他老爹当着自己这个儿子的面这么说,着实让他有些为难。而且,兔崽子这词儿,着实不雅…… “咳咳~爷爷……”朱瞻基急忙叫住了正欲破口大骂的朱棣,“爷爷,您是想让孙儿这就……开始领兵?” 朱棣点了点头,这件事是他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的,随即他开口道:“当初你太爷爷将府军前卫近乎完全裁撤,不过还大体上的架子还在,爷爷准备从京营各卫所募集干将,重设府军前卫!” 府军前卫朱瞻基是知道的,当年可以说是蓝玉的嫡系部队,只是后来因为参与蓝玉谋反一案,结果可想而知。朱瞻基一直以为府军前卫已经被老老朱完全裁撤,没想到竟然还有部分残存。 随即又听到朱棣说的“募集”二字,朱瞻基有些惊讶道:“爷爷,莫非这府军前卫,您准备采用募兵制?” 朱棣道:“没错,正好最近内帑多出了不少收入,填补这个空子绰绰有余。” 朱瞻基一愣,这才明白过来爷爷说的是御皂坊等处的收入,当然,大头目前主要还是玻璃生意。 朱瞻基拱手道:“孙儿谢过爷爷……” 朱棣又嘱咐道:“不过府军前卫重设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必着急,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土豆,你定要将此事盯紧了。” 朱瞻基用力点了点头,心道,自己这是要和如柏兄一起种地了么? 随即又反应过来,心中暗叹一声,爷爷对自己的期望,还真是非一般的重~ 朱棣见朱瞻基将话听了进去,随即又说道:“粮食一事,事关社稷民生,若我大明人人能够吃饱穿暖,爷爷以后见了你太爷爷,也能挺直腰杆,让他好好看看这大明盛世,看看是否如他所愿!” 朱元璋就是朱棣的梦魇,所以自登基之后,他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想要向朱元璋证明,证明自己没有做错,证明大明在自己的手中只会越来越好! 朱瞻基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额头有些冷汗流出…… 朱棣坐在马上,有些好笑的瞥了朱瞻基一眼:“你怕什么?爷爷做都做了,难道还说不得了?” 朱瞻基汗颜道:“爷爷……是孙儿心胸狭隘了。” 朱棣笑了笑道:“这不怪你,你就是太年轻了,见识过的、经历过的事情还少,等到了爷爷这般年纪,定然不会比爷爷差。” 朱瞻基道:“爷爷您英明神武,一直是孙儿崇拜的对象,孙儿以后要是能有爷爷您一半本事就好。” 朱棣听了笑骂道:“没出息的……” 随即又道:“你太爷爷打拼了一辈子,为的就是让这天下万民能够吃上一口饱饭。纵观历朝历代,找不到比我大明赋税更低的,可是百姓们还是吃不饱穿不暖,为何?” 朱瞻基紧紧皱着眉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朱棣也不为难他,继续说道:“这是个难题,其中牵涉太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很多,提高粮食产量,虽然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不过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若是放在以往,提高粮食产量可能是最为困难的,不过眼下,反倒成了最简单的。因此爷爷也乐得再装一次傻,不去追究这土豆到底是从何处而来,否则……” 李如柏若是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感谢朱棣的不杀之恩…… 第107章 不靠谱的朱瞻基 朱瞻基有些汗颜,至少在他看来,李如柏说的土豆的来历一事,他是完全相信的,到了爷爷这儿就成了谁信谁傻子…… “爷爷您宽宏大量,不拘小节,深明大义,为我大明呕心沥血,想必如柏兄知道之后定然会感激涕零,感恩戴德,铭感五内……” 朱棣眼皮子抖动了一下,随即开口打断道:“莫要说了,你就让他好好给咱家种土豆就是,到时候爷爷亏待不了他。” “嗯!爷爷,到时候孙儿就做那山寨的寨主,如柏兄就做那副寨主,我们两个定然会将这山寨打点的妥妥当当!” 朱棣一脸黑线,好好的皇家田庄,怎么就变成山寨了!前段时间要做什么劳什子总裁,还硬塞给自己一个什么董事长,都什么玩意儿。这才没多久,就又要做寨主、副寨主? 朱棣觉得自家这乖孙儿有些长歪了…… “乖孙儿,你告诉爷爷,你这些寨主、副寨主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启禀爷爷,孙儿最近在如柏兄家看了不少话……本……” 朱瞻基习惯性的就回答了朱棣的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随即可怜兮兮的看着朱棣。 朱棣摸了摸胡子,很好,又是李如柏…… 朱瞻基见状,急忙解释道:“爷爷,这是孙儿自己要看的……” 朱棣冷哼一声,随即吩咐道:“来人~去将李如柏家中的书搬过来,朕倒要看看里边都有些什么书!” 命令很快就被传了下去,接着就有位太监领着大批锦衣卫原路折返,如狼似虎的奔向李家庄。 朱瞻基心中懊悔不已,这下可完了……以后没有话本可看了……可惜其中一本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完…… 至于李如柏,哪儿有话本好看…… 再者,自家爷爷并没有真的生气,爷爷身边的太监都跟着一起过去了,那些锦衣卫想必也不敢乱来。 …… “王公公,陛下此举何意?”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有些不解。 王贺瞥了一眼这位百户,淡淡的道:“陛下的心思不是我等能够随意猜测的。不过,到了李家,手脚都收敛些,陛下可没说要问那李如柏的罪,咱们也不是去抄家的。” 那位百户心中一凛,急忙把心中生出的那点儿小心思压了下去。 …… 今日由于朱棣突袭李家庄的原因,讲堂开讲的时间晚了些。工匠们没有提前收到消息,因此全都准点儿到了李家庄,之后就被一群军士堵在了李家庄外边,直到朱棣御驾离开李家庄这才进来。 见状,李如柏索性让工匠们先用过午饭,然后直接开讲物理。 正吃饭间,前院呼啦啦闯进来一群锦衣卫,领头的正是王贺。 李如柏正在书房整理教材,李林连滚带爬的到了书房惊慌道:“少爷,不好了少爷,锦衣卫把咱家围了……” 李如柏有些想不明白,莫非朱棣还用得着跟自己玩回马枪这一出? “我爹知道此事了吗?” “回少爷的话,屯管家已经去请老爷去了。” 收到消息的李如柏和李谷山急匆匆的赶到前院,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王贺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尖声道:“陛下有旨,将李家所有书尽数搬走!” 随后朝着李谷山和李如柏道:“还请李老爷和李公子配合,莫要让咱家难做。” 李谷山长吁了一口气,还以为要抄家灭族呢,原来只是收书……随即拱拱手道:“李某一定配合,公公放心。不知公公如何称呼?”说着就顺手塞了一点儿东西进了王贺手中。 王贺掂了掂手,面色不改的将东西收了起来,开口道:“咱家王贺,此次圣命难违,还请李老爷不要见怪。” 李谷山笑着道:“王公公,还请到家中喝碗茶水,李某这就让管家去协助诸位军爷。” 王贺点了点头,跟着李谷山进了客厅。 王贺身后的锦衣卫百户见状,大手一挥,带着一大半锦衣卫跟着李屯去收书。 李如柏心里有些郁闷,想不明白朱棣为何要收了自家的书…… 真正有价值的书,李如柏都备了一份,放在了自己的宅子里,余下的都是些大众货色,就算全没了也能在外面买到,再说了,那些之乎者也的书,如今李如柏也不会再去看了啊。 除了一些话本之类的…… 随即心中一惊,自己可是刚将金瓶梅抄写了出来,这不会是要扫黄吧?那也不对啊,这事儿自己谁都没告诉,也没敢让别人看,纯粹是一时兴起,朱棣不可能知道此事啊…… 这边李如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边李谷山已经和王贺熟络的套起了近乎,王贺收了好处,于是委婉的将事情的缘由透露了一部分。 李谷山心中大骂李如柏,这个坑爹玩意儿,好死不死的让皇长孙去看什么话本,作……真作…… 周倚梅也收到了消息,急匆匆的到了前院,见了李如柏急忙道:“夫君~” 李如柏牵着周倚梅的小手道:“夫人莫要担心,只是今晚怕是你没有话本可看了……”说完脸上还是一脸的遗憾。 “没有就没有,反正有夫君你陪着我~只要夫君你人没事就好……”周倚梅望着李如柏,心中有些甜蜜,随即眯着大眼睛笑着道:“况且,没有话本,夫君你也可以将给我听啊……” …… 李家的书大部分都在李如柏的书房中,因此李屯直接带着人就过去了。 锦衣卫百户进了书房,望着满满一屋子的书,口中惊叹一声道:“乖乖~这么多书!” “弟兄们,开始干活吧~都小心着点儿,这些书可是要让陛下御览的。” 一众锦衣卫应了一声,然后开始搬运起来。 李屯在一旁看着一众锦衣卫粗手粗脚的搬着自家少爷的宝贝疙瘩,心中一阵心疼,生怕破了一本。 “各位军爷~慢点儿~慢点儿~” 那锦衣卫百户现在李屯身旁,眯着眼道:“放心吧,老头,我这帮兄弟们可是专门抄家的,经验多着呢……” 李屯脸皮剧烈抖动了一下,顿时哑了火。 那百户又道:“老头,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了?” “这位军爷,我家的书,全在这儿了……” 百户盯着李屯看了一眼,正准备让人去搜家,随即又想起了王贺的话,斟酌了一番,道:“若是没有,那就最好。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李屯冷汗淋漓,急忙道:“军爷放心,绝对没有了。” 第108章 真当我老了提不动枪了? 赵虎吃过午饭,就鬼鬼祟祟的将赵六叫了出来。 “六师弟,师父的书房被人搬光了的事你知道了吗?” 赵六舔了舔嘴角的油腻,脸上带着一丝满足:“吃饭的时候听我爹和我哥他们说了。” 赵虎脸上带着惊喜道:“师父给咱们布置的作业,咱们可都放在书房呢……” 赵六有些不明白,师父的书房被人搬光了,赵虎为啥这么兴奋。 看着赵六一脸疑惑的样子,赵虎又道:“我刚才偷偷跑去看过了,咱们的作业,这都被那些人搬走了~” 赵虎沮丧道:“啊!那咱们的作业不是都白做了……我好不容易做完的……” 赵虎见赵六还傻愣愣的不开窍,急忙又道:“你个笨蛋,咱们作业都被收走了,还怎么做!就算是师父他老人家,对此也无话可说。” 赵虎的作业只做了一半不到,难得有机会偷懒,自然要拉着赵六一起。 赵六挠了挠头道:“虎师兄说的有道理~那我们怎么办?” …… 王贺带着锦衣卫离开李家庄的时候,足足拉了两大车书,据统计,共有各种书籍两千一百一十三本,各种图纸画卷一百六十三张。 其中还有一部分教材,也被收走了。所幸这段时间有工匠手抄了些教材,大家挤一挤倒也勉强够用。 李如柏跟没事儿人似的,照常给工匠们讲课,工匠们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听完物理课,接着就四散开上工干活了。 …… 看着空荡荡的书房,李如柏有些蛋疼,赵虎和赵六跟在李如柏身后,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李如柏看着这两人,心中有些感动,没想到这两个弟子对书房竟然有这么深的感情。 赵虎慢慢挪到自己的小书桌前,看着只剩下笔墨纸砚的书桌,面上更显委屈。 看到这里,李如柏有些感动,走上前安慰道:“放心,那些书过几天就回来了。” 赵虎:嗯?过几天就回来……这情况不对呀……e…能缓一天是一天。 赵虎盯着书桌委屈道:“师父~他们连弟子的作业都收走了……” 嗯?作业!李如柏盯着赵虎,见他十分专注的望着书桌,又扭头去看了看赵六。 赵六心中有鬼,见李如柏盯着自己,顿时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然。 李如柏了然,心中冷笑一声,这俩人可真是无师自通啊…… 随即李如柏又安慰赵虎道:“放心,不过是一些作业罢了……” 赵虎心中一喜,莫非…… 接着李如柏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又道:“……师父这里还有很多很多作业,刚刚师父还特意重新誊写了一些出来,你要是喜欢做,那就多做一些。” 说着李如柏从怀中拿出厚厚一份作业,里面数学、物理、化学等等各种都有。 “啊!师父……呜呜呜~~”赵虎看着面前的一大摞作业,不禁悲从中来。 李如柏满怀关爱的看着他:“嗯?有这么多作业做,不开心吗?” 赵虎眼泪巴巴的点了点头,见李如柏面色不善,随即又摇了摇头:“弟子开心,开心的不得了~呜呜呜……” 二人的作业,李如柏中午在书房的时候,闲着没事就已经检查了一遍。赵六的功课做的不错,李如柏很欣慰,不过赵六毕竟跟着自己晚些,底子有些薄,因此李如柏就给赵六单独又准备了一些补习资料。 中午出去的时候顺便就塞进怀里,准备悄悄拿去给赵六,谁知道赵虎戏精附体,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是觉得我老了提不动枪了还是怎么? 对于赵虎这种主动往枪口上撞的行为,李如柏表示是要给他点儿教训瞧一瞧,不然真以为我这个当师父的老了,提不动枪了。 赵六看了看赵虎,有看了看李如柏,有些犹豫的道:“师父,弟子……” 李如柏看了赵六一眼道:“不必说了,那里边的作业,你和你师兄两人,一人做一遍。” 说完就转身出了书房,留下赵虎和赵六两人面面相觑。 “虎师兄……” 赵虎吸了吸鼻子,身体一抽一抽的,只感觉这个世界好黑暗,大人们的套路好多…… …… 李如柏的书被锦衣卫们直接运到了朱棣的行宫,王贺带了一群宦官,正在将所有的书籍分门别类的归置好,等待朱棣御览。 尤其是各类话本,更是重中之重。不放心别人,因此王贺亲自站在书堆旁盯着这块儿。 看着面前的一大堆话本,王贺心中难免好奇,随手拿起了一本叫做《红楼梦》的翻看起来。 正津津有味的看到第四回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后边没了,往后翻了翻,发现这本书后面全都是空白,心下顿时明白,这大概都是那位李如柏自己所写,只是明显没有完本,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随后又抄起一本,看了看名字,《金瓶梅》,嗯……名字一般,差评。 再看看内容…… “话说大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间,山东省东平府清河县中,有一个风流子弟,生得 状貌魁梧,性情潇洒,饶有几贯家资,年纪二十六七……” 看着看着,王贺逐渐有些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这……道德沦丧啊!!!” “呸~**!” 王贺此刻心中十分矛盾,既想放下,心中又隐隐有几分不舍……“那李如柏,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背地里居然……居然写这种玩意儿……” 王贺之所以认定这是李如柏写的,是因为这本《金瓶梅》和那本《红楼梦》的字迹一般无二。 “简直……简直污人眼睛……有辱斯文……” 王贺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一边大肆抨击李如柏。 看到激动处,王贺有些心潮澎湃,面色潮红,只恨自己不能……随即又有些沮丧的想到,自己现在是个太监,再激动又有什么用! 这时旁边有小太监跑过来道:“干爹,这些书都整理完了,您看……” 王贺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手中的书,随即用力将眼睛从书中拔出来,转过头道:“这本书,回头找人给干爹我抄写一份。” 那小太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道:“干爹您放心,这事儿就交给小的吧~” 王贺不舍的将手中的书放下,随后道:“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这里你给咱家看好喽~” 第109章 李如柏的藏书 朱棣正在和右谕德金幼孜、翰林学士胡广、右庶子杨荣于殿中议事,见到王贺进来,朱棣心中了然,笑着道:“正好此间事了,诸位爱卿随朕一起去看看这位顺天府的天才家中的藏书。” 金幼孜不知道朱棣所说的这位神童是谁,转头看了看胡广和杨荣,发现二人也是一脸疑惑,于是拱拱手道:“敢问陛下,陛下口中的这位天才乃是何人?” 胡广和杨荣闻言也纷纷竖耳倾听,能被朱棣称为天才,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自然很是好奇。 朱棣笑着道:“此子名叫李如柏,乃戊子科北平乡试举人……” 举人?金幼孜心下疑惑,大明的举人,目前少说也有近万人,若是举人就能称得上天才,这天才也太不值钱了,莫非是年龄…… 胡广和杨荣听到这里,心中俱都有些疑惑。 朱棣卖了个关子道:“诸位爱卿,不知当初诸位中举之时,是何年岁?” 金幼孜此时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只是不知道这位天才有多大,于是当先开口道:“微臣惭愧,中举之时已过而立之年。” 金幼孜乃是建文元年南昌己卯科乡试举人,建文二年赴南京参加会试,名列二甲第四,赐进士出身。 朱棣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胡广和杨荣二人,胡广拱手道:“启禀陛下,微臣中举之时,已然将近而立之年。” 胡广可能是这三人中运气最好的人,胡广同金幼孜一般,都是建文二年的进士出身。 说他运气好,原本殿试之时,几位试官议定,由胡广的同乡王敬止夺魁,不过这位王敬止长相不咋地,建文帝有些嫌弃,于是被建文帝黜为第二名榜眼。 而胡广,因为正好赶上靖难之役,加之殿试的文章中又有“亲藩陆梁,人心摇动”这么一句话,就因为这句话戳中了建文帝柔软的内心,因此就御笔钦点胡广为庚辰科进士第一甲第一名状元,并赐名靖,授翰林修撰。 可能有人好奇“亲藩陆梁,人心摇动”这句话的意思。亲藩,意思就是帝王宗室亲属被分封出去的人;陆梁的意思是嚣张、猖獗、横行无阻。 再结合当时建文帝削藩,这话无疑迎合了建文帝的想法和需求,简直说到了建文帝的心坎儿里,这就叫知音啊,于是直接就赏了他一个状元,让这位知音也乐呵乐呵。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建文帝先是见了这句说到他心坎儿里的话,随便找了个理由将王敬止黜了,然后让胡广上位…… 随后朱棣又望向杨荣,杨荣道:“微臣中举之时已然二十八岁。” 杨荣也是建文元年中的举人,而且还是福建乡试的解元,同样也是建文二年的进士,殿试中二甲第二。 朱棣哈哈一笑道:“朕说的这位天才,诸位爱卿猜一猜,中举之时几岁?” 见朱棣难得有兴致,金幼孜三人互看一眼,随后杨荣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人年龄应当在二十岁左右。” 朱棣摇了摇头道:“二十岁中举的人,虽然少见,可是我大明还是有不少的。” 金幼孜闻言心中有些惊奇,随即又想到此人还未到及冠之年,与自己相比起来,这可真是…… 心中闪过一丝惭愧,随即道:“陛下,莫不是十七岁?” 朱棣又摇了摇头,这下胡广也惊讶了起来,拱手道:“陛下,此人还未曾束发?” 朱棣点了点头,金幼孜三人面面相觑,那这可真真的是天才了…… 朱棣见几位臣子们惊讶的表情,哈哈一笑道:“哈哈~好了,朕也不卖关子了,次子去岁中举之时,方才十三岁。” 金幼孜想起了自己的长子金昭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二十多岁了,才将将中了秀才,胸口不由一阵憋闷……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随后朱棣道:“各位爱卿,且随朕出去一观,看看这位天才都看些什么书。” 王贺一直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心中不禁有些嘀咕,这位天才不仅会看书,而且还会写书,现在想想,还让人感觉有些身临其境…… …… 朱棣看着面前的一大堆书,眼中有些惊奇:“这书得有几千本吧?” 王贺急忙道:“启禀陛下,自李家搬来的各种书籍共两千一百一十三本,各种图纸画卷一百六十三张。” 随后递上一本账册道:“陛下,这是所有书籍、画卷的名册,请陛下过目。” 朱棣接过翻看了几页,其中大多都是些四书五经之类常见的书籍,名本、孤本基本都没有,比之御书房的藏书差远了。 摇了摇头,将名册递给了一旁的金幼孜,随即走到那一大堆图纸画卷的前边,跟在朱棣身后的王贺见状急忙让人将这些图纸画卷打开让朱棣过目。 朱棣看着其中几幅画的手法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落款,呵~居然还是自己乖孙儿的手笔…… “瞻基这画画的功力,看来又有精进呐……” 一旁的胡广道:“陛下,长孙殿下天资聪颖,只寥寥几笔,已然有了几分画道大家的风采。” 金幼孜正在一旁翻看名册,闻言有些疑惑,不是说那人叫李如柏么?怎么突然说起长孙殿下的了?莫非这人是长孙殿下的化名?那也不应该啊……若非如此,那就只能说明长孙殿下和此人关系非同一般了。 不过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手中的名册吸引了过去,《数学第一册》、《物理第一册》、《化学第一册》、《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聊斋志异》、《红楼梦》、《金瓶梅》、《越女剑》、《鸳鸯刀》……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是某种武林秘籍? 莫非这位李如柏,还是个文武双全的料子? 此时朱棣已经越过了朱瞻基的几幅画,走到了几幅看着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面前。 “嗯!这是四轮马车的图纸?旁边画的这是什么?” 朱棣有些好奇,随即就看到李如柏在旁边标注的小字:“悬挂装置,转向……有点儿意思。” “这又是什么?棱镜组、目镜组、物镜组……”朱棣看了身后的胡广和杨荣一眼,二人俱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此物。 第110章 共赏金瓶梅 “这又是什么?” 朱棣看着面前一组画着很多圆圈和细线的图纸,有些疑惑。 这几张图纸上面只标了序号,并没有其他说明。 胡广伸着头看了看,迟疑道:“陛下,看着像是马车。” 朱棣闻言点了点头道:“胡爱卿你这么一说,朕看着还真有点儿像。” 接着又抬脚往前走去,前边的还是一张图纸,朱棣盯着瞧了瞧指着图纸道:“这张图纸上的东西朕认识,而且还见过。” 杨荣对这些图纸有些兴趣缺缺,正准备到金幼孜旁边,看看有哪些好书,听到朱棣这话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看。 只见图纸的右上角写着燧发枪三个字,然后又看了看上面画着的东西,摇了摇头,心中有些不屑,枪哪里还有拐弯的?这李如柏,简直胡来,这书也不用看了,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书…… 随即瞄了金幼孜一眼,心中有些惊异,金幼孜的这个表情…… 杨荣看了看朱棣,见他正在给胡广说燧发枪的优缺点,又看了看表情古怪的金幼孜,最后又看了看堆在自己脚下的书,嗯? 杨荣目光落在王贺先前丢下的《金瓶梅》上,直觉告诉他,这本书不同寻常。 弯腰将这本书抄起来,翻开第一页后,杨荣眉头一皱,这像是某种话本,因为只有话本才会用白话文。 再往下看,嗯……虽是白话文,不过也能看出文笔不错…… 金幼孜将名册大致翻看了一遍,心中感慨不已,虽然这李如柏藏书不多,且大部分都是些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以及各种各类的史记传记,和普通的读书人一般无二。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这人还研究了不少杂学,工、农、商都有书籍名著在内。 “呸~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金幼孜正欲抬脚去找朱棣,却被突如其来的怒喝声吓了一跳,闻声望去,只见杨荣正面红耳赤的站在原地,站姿有些奇怪,脚底下还扔着一本半翻开的书。 朱棣正兴致勃勃的和胡广两人看着面前的马拉大铳的图纸,听到杨荣的声音,朱棣抬头问道:“杨爱卿,何事发这么大的火啊~” 杨荣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拱手赔罪道:“启禀陛下,微臣只是看了一本书,一时激愤,不小心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朱棣闻言心中有些好奇,杨荣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什么书能让他如此失态? 朱棣望了望杨荣脚底下那本半翻开的书,抬头示意道:“将书拿来给朕一观。” 王贺正寸步不离的站在朱棣一旁,闻言急忙过去将书捡起来,看见书名,脸色微微一滞,随即面色不显的用衣服将书上的灰尘擦拭干净,这才双手托起,将书递给了朱棣。 方才杨荣失态的时候,王贺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此时站在朱棣身边,心中颇有几分遗憾,此书若是落到陛下手中,自己想再看一眼可就难了…… 李如柏这书是带着插画的,纵是朱棣这等见过大风大浪之人,看了之后心中也难免有些激荡。 不过朱棣毕竟是见多识广之人,加之提前有了准备,这才稳住心神,随即调笑道:“没想到这李如柏居然还看此种书籍,果真是才子风流……” 一旁的王贺轻咳一声道:“启禀陛下,看这笔迹,似乎是那李如柏亲手抄写的呢……” 朱棣瞥了一眼王贺,见他似有所指,心中微转,顿时明白自己可能弄错了,于是道:“诸位爱卿所学甚广,俱都是我大明饱学之士,可曾看过这本叫做《金瓶梅》的书?” 杨荣当先道:“陛下,微臣今日也是第一次读这本书。” 金幼孜扬着手中的名册,有些惭愧的道:“启禀陛下,不止这本叫做《金瓶梅》的书,这名册中的许多书籍,微臣都没读过。” 胡广有些好奇,不过他也没听说过这本书,于是答道:“启禀陛下,微臣也没有见过此书。” 朱棣表情有些玩味的道:“莫非此书还是那李如柏亲自所写不成?” 若真是那李如柏自己所写,他老朱说不得得多关心关心朱瞻基的私生活了,毕竟那还是个孩子,多少得节制些…… 念及此处,朱棣心中一动,吩咐道:“去将瞻基身边的宫女都给朕撤掉。” 王贺呆愣了一下,随即领命跑了下去。 作为三人中唯一看过《金瓶梅》的人,杨荣急忙拱手道:“陛下英明。” 金幼孜和胡广对视了一眼,均发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之色,金幼孜拱手道:“陛下,不知这书中是何内容?” 朱棣瞪了金幼孜一眼,随即将书一把扔过去道:“爱卿自己看吧。” 金幼孜一把接过朱棣扔过来的书,随后翻阅起来。 胡广几步走到金幼孜身旁,指了指金幼孜手中的书道:“金大人,可否借个光,你我二人一起……” 金幼孜自然同意,于是…… 越往后看,二人的表情就越是不自然,最后金幼孜实在受不了了,就将书丢给胡广道:“胡大人,您自个儿看吧……” 胡广倒也大方,接过书津津有味的看了半晌,随即挑了挑眉道:“陛下所言不虚,这李如柏果真是才子风流啊~微臣着实是开了眼界了。” “只是此书应当不是那李如柏亲手所写,先前听陛下所言,那李如柏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如此年轻,这床笫之道,断不应该如此经验丰富才是,莫非那李如柏还是个孩童之时,就已经?” 金幼孜和杨荣对视了一眼,各自暗中摇了摇头。 却不曾想朱棣颔首道:“胡爱卿所言不错,如此一来,倒是朕多虑了。” 随即朱棣道:“金爱卿方才将这名册都看了个遍,可发现有何不同寻常之书?” 经过方才这么一出,金幼孜对李如柏的藏书有些不忍直视之感,先前的敬佩和感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不过朱棣既然发问了,自己也不能不答,于是拱手道:“启禀陛下,微臣确实发现不少书籍,单从名字上看就十分古怪……” 第111章 咱家有个朋友 朱棣闻言道:“哦?是何书?报上名来。” 金幼孜凭着记忆道:“启禀陛下,这几本书乃是《数学第一册》、《物理第一册》、《化学第一册》、《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聊斋志异》、《红楼梦》、《越女剑》、《鸳鸯刀》……” 一旁的几位宦官在金幼孜报书名的时候,急忙将对应的书翻找了出来。 好在先前这些书都是按照韵目排列,因此查找起来倒也不是很费劲儿,在金幼孜报完书名没多久,宦官们就将对应的书一一找了出来,呈给了朱棣。 尤其是数学、物理、化学这几种书,各种手抄本就有不少,自然都是赵虎和赵六还有朱瞻基的功劳。 朱棣拿起最上面的数学,这个他听朱瞻基说过,和物理、化学一样,都是李如柏自己写的,甚至那些大食数字他也都认识。 随手翻看了几页,朱棣皱了皱眉头,这字迹好似三岁孩童所写一般,看着着实费劲儿,一连换了好几本才勉强能看。 见数学还有多余的,胡广也挑了一本,金幼孜和杨荣见状,也不甘落后,各自也拿了一本。 好在三人也都是博学多才之人,大食数字也都略有涉猎,再加上书前边还有数字的对照表,倒也将书上的数字认了个七七八八,不至于出丑。 这本书最前面的加法口诀和乘法口诀让朱棣感觉颇为有用,读起来琅琅上口,想来若是普通百姓多读几遍也能记下来。若是百姓们人人都学会了,那么至少百姓们日常生活会方便很多。 “这本数学,很不错,倒是可以刊印发行于天下,尤其是上面的两种口诀表,可以传抄邸报,发行于各处,几位爱卿以为何?” 朱棣将手中的数学放下,向同样在翻看数学的金幼孜三人说道。 胡广当先道:“陛下圣明,若是百姓们人人都将此口诀学了去,平日买卖柴米油盐,可就方便多了~” 杨荣沉吟了一番道:“陛下,此口诀虽说简单,可一旦数字过大,倒不如算筹来的方便。” 杨荣这话倒也公允,朱棣也是缓缓点头。 金幼孜看了杨荣一眼道:“陛下,其实百姓们手中并无太多余钱,平日生活大都是些几文钱的买卖,数目较大的大都是些商行,这些一般都有专门的账房先生,所以微臣以为不止要传抄邸报,还要地方官员们主动教导百姓们学习此口诀。” 杨荣闻言也不和金幼孜争辩,他知道朱棣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果然,朱棣听完三人的意见道:“三位爱卿俱都言之有理,不过朕意已决,即日起,将这加法口诀、乘法口诀传抄邸报,送于各处。另外将这数学让那李如柏再仔细校对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立即刊印发行。” …… 等金幼孜三人离开之时,天色已经漆黑了。 金幼孜望着自己手中捧着的数学、物理、化学三类书籍,一时间有些神思不属,这李如柏当真只有十四岁? 后边那几本书,大都是话本之类的,且字迹大多相似。朱棣派人找出先前李如柏所写的信,两下字迹对比,确认这是李如柏亲手所写,这就让金幼孜更加的……心惊肉跳了。 陛下已经命令锦衣卫,让其立即去查访民间是否有这几本书,同时明日也会召见李如柏,是非黑白,明日自见分晓。 …… 李如柏吃过晚饭正欲睡觉的时候,李林又连滚带爬的跑来通报,说是又有锦衣卫来了。 李如柏扶额无语,随即到了前院。 来的人说的上是熟人了,毕竟大家中午刚刚见过面。 王贺笑眯眯的拱拱手道:“李老爷,李公子,呵呵~咱们又见面了~” 随即正色道:“陛下有旨~” 众人闻言呼啦啦跪下一片,随即王贺接着道:“命李如柏三日之内将数学校对无误,随后交由工部刊印发行,着李如柏明日一早进宫见驾。” “学生领旨~” 接着王贺递给李如柏一本数学。 李如柏双手接过书,起身之后,打开书看了一眼,一看字迹,李如柏就知道这本是赵虎最近罚抄的,字迹还算工整,虽然不是李如柏自己写的原版,倒也能看。 接着又听王贺说道:“李老爷,李公子,恭喜恭喜啊~李公子年纪轻轻,便能出书育人,可喜可贺啊~” 李谷山拱手道:“王公公过奖了~” 随即又不经意间朝王贺手中塞了些什么,于是那王贺神情越发的和善了。 “李老爷,李公子,陛下对着数学颇为看重,特意让咱家带了一个百户的锦衣卫来看着,李公子若是提前将这书整理好了,可以直接告诉薛百户就行。” 王贺指了指身后的一位百户,那人朝着李如柏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李如柏见状道:“有劳公公了~” 王贺却是将李如柏拉到一旁,小声道:“李公子,不知那本金瓶梅,李公子可有副本?” 李如柏神色古怪的看了王贺一眼,王贺有些尴尬的道:“咱家有个朋友,看了李公子的那本金瓶梅之后,对其念念不忘,不过那本书现在在陛下那里,所以咱家那朋友托咱家来李公子这边问问,看能否……李公子放心,这个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李如柏神情更加古怪了,别说是不是你的朋友,就算是,太监的朋友,大概率也是太监吧?李如柏轻咳一声道:“咳,那个王公公,你也知道,我家的书今日都被搬走了,现在家中可是一本书都没有了……” 王贺神情一滞,随即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就让那帮锦衣卫手指缝宽一些,将这本金瓶梅漏出来了…… 李如柏见了王贺的神情,心中暗笑一声,又接着道:“不过~王公公,那本书是在下新近完成的,因此脑中还大概有些印象,若是公公……的那位朋友不着急,可以稍待几日,容在下重写一本就是。” 王贺喜笑颜开:“如此,那就劳烦李公子了……咱家,替咱家那位朋友谢谢李公子了。” 临走前,王贺又叮嘱道:“李公子,明日陛下召见,虽无大事,不过切记要小心回答……” 第112章 面圣 今夜朱棣早早就安歇了,跟着一起侍寝的还有权贤妃…… 朱棣是早早睡了,可是好圣孙朱瞻基却有些难以入眠。 大晚上的,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如何睡得着? “如柏兄也真是的,好好的写那等书做什么……” 朱瞻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有些孤枕难眠,他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最后连带自己也遭了罪。 …… 次日一早,李如柏交待赵虎二人,讲堂中午的课程继续由二人代课。然后就牵着小马车出门,准备去北平城,刚打开门,就见到朱瞻基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大门外。 李如柏惊讶道:“瞻基,你这是?” “如柏兄,小弟昨夜彻夜难眠,今日你去见了爷爷,定要告诉他老人家,小弟真的没有看过那金瓶梅……” 二人结伴朝着北平城走去,路上,李如柏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顿时大怒道:“好哇~瞻基,你居然偷看哥哥的藏书!” 朱瞻基急忙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如柏兄你那些话本,就随手放在书架上,不就是让人看的吗?再说了,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哟呵?还给劳资整出金句了?李如柏更加生气了,那些话本可都是自己的心血啊,这下子不定朱棣什么时候能还给自己,你还在这里狡辩? “既然你喜欢看话本,那从今日起,每天都要写一份当天所看话本的心得体会,每份字数不低于五千字,当日写完当日交给我。” “话本嘛~哥哥我这里多的是,保证你每天看的都不带重样。” 朱瞻基:黑人问号脸.jpg “五千字?如柏兄,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嫌少?那就六千。” “不不不~小弟觉得五千就挺好,吉利……说出来怕你不信,这个数字正好和小弟八字相合。” 二人一路吵吵闹闹的,很快到了朱棣的行宫外。 到了门口,朱瞻基直接就进去了,李如柏不行,他还没那个面子。 百无聊赖的李如柏在门口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才将王贺等来。 “李公子~陛下召见~” …… “学生李如柏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忙,竟还不忘召见学生,学生心中念及此处,感激涕零,我李家上下亦感恩戴德。” “陛下皇恩浩荡,学生三生有幸,今日方能沐浴圣恩,实乃光宗耀祖之事。” “今日得见陛下龙颜,沐浴陛下龙威,学生忍不住要称颂陛下,吾皇英明神武,吾皇雄才大略,吾皇睥睨天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进了大殿,见了朱棣,李如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后将辛苦一晚上准备的台词说了出来。 早早就进来的朱瞻基,此刻目瞪口呆……要不是亲眼所见,你敢信马屁还能说这半天不带重样的? 一旁站着的夏元吉扶着额头,对李如柏这个便宜贤侄有些不忍直视。这当真是昨天那个老实巴交的李如柏本人? 胡广盯着李如柏,眼神欣喜,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 另一边站着的金幼孜和杨荣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各自打量了李如柏一眼。 朱棣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瞥了朱瞻基一眼,现在他是确定了,自家乖孙儿之前的拍马屁功夫是跟谁学的了。 只是自家乖孙儿这功夫没学到家啊~ 随即朱棣又环视一周,见周围几位大臣面上并无异样,这才轻舒一口气。 说实话,被这么一位半大小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顿猛拍,舒坦倒是挺舒坦的,只是还是略微有些尴尬和……不习惯。 朱棣轻咳一声,随即道:“咳~平身。” 李如柏谢恩道:“谢陛下隆恩~陛下爱民如子,勤政为民,体恤民生,实乃万民敬仰之一代明君~学生忍不住涕泪横流,失态之处,还望陛下海涵……” 朱瞻基此刻恨不得拿纸笔将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来,回去好好参悟。 朱棣也有些后悔了……不过一来嘛,伸手不打笑脸人,二来嘛,别人只是讲了实话而已,自己还能怎么办?朱棣也很苦恼。 略微有些不自然的扭了扭脖子,朱棣指着御案上的一排书道:“李如柏,朕问你,这些书可都是你亲自所著?” 李如柏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随即拱手道:“陛下龙眼如炬,定然早就知晓了这些书乃学生所写,学生也不敢辜负陛下的一片宽厚仁慈之心……” “不错,这些书正是学生近来所写。不过说到此处,学生又不得不再次感谢陛下隆恩……” 朱棣再次不着痕迹的看了周围几位面无表情的大臣一眼,随即饶有兴趣的道:“哦?又关朕何事?” 既然朱棣给自己面子,李如柏就更加来劲儿了,接着说道:“自从陛下到了顺天府,学生每日于家中得以近距离沐浴龙威,脑中文思泉涌,心中福灵心至,提笔仿如神助一般,不几日,一本书便一挥而就。后来遇高人指点,这才得知,原来不是神助,而且受陛下龙气所助,陛下泽被万民,学生不胜惶恐。” 朱棣头一次知道,原来实话听多了也会上头,对李如柏这个老实孩子也是愈发的满意了。 随即朱棣又问道:“那这本金瓶梅中,诸多不可描述之事,你是如何知之甚深的?” 这话有些出乎金幼孜的预料,他原本以为朱棣怎么也要惩处一番李如柏。只是没料到的是,朱棣居然如此轻易的放过了李如柏,或者说这么一个敏感的话题被李如柏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说是有些荒唐的几句话就一笔带过。 一个少年啊,写了十几本话本,本本不带重样的,而且逻辑缜密,剧情严谨,甚至有几本里边还隐隐有对皇权的挑衅,陛下您就这么放过了?而且陛下您关心的,居然是他李如柏如何知道如此之多的床笫之事的…… 此刻金幼孜特别想提醒朱棣一句,陛下,您弯了啊,您的路子走弯了! 第113章 好羡慕你们啊 其实朱棣之所以没有追究李如柏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李如柏年幼啊。 虽然李如柏中了举,也算有些身份,不过放在朱棣眼中完全不值一提。 当初方孝孺朕都没有和他斤斤计较,更何况李如柏一个孩子?朱棣认为自己是个宽宏大量的明君,怎能如同小人一般?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李如柏听到朱棣如此直白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此事问了出来,李如柏有些尴尬……难不成要告诉朱棣自己曾亲眼看过金瓶梅电影版?咳,还是说自己从某些视频、网站上自学过某岛国先进的成人教育?虽然那些东西的数量和质量上可能不如朱棣的后宫,但是在创新这方面,足以让人汗颜…… “启禀陛下,陛下有所不知,学生自幼便天赋异禀……” 这个明显不能和朱棣扯上关系,不然那就真的是大不敬了……所以李如柏选择了自黑。 朱瞻基听到李如柏自诩天赋异禀,忍不住瞄了一眼李如柏某处,随即有些嘀咕…… 接着又听李如柏继续说道:“说来也怪,学生自幼时起,每晚梦中便会出现各种不可描述之画面,久而久之……” 说到这里,李如柏面上有些羞赧。 不过在场的所有男人,对此都表示毫不意外,甚至还有几分恍然大悟之意。 朱棣轻咳一声道:“咳~做梦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梦中千奇百怪,梦见什么也不稀奇,不过你这天天梦见……” 众人看李如柏的目光皆有些怪异,这真真的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 李如柏拱拱手道:“托陛下的福,自从陛下龙威沐浴顺天之后,学生便很少再做如此荒唐之梦,陛下威仪天下,学生忍不住又想称颂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舒坦~就是这么舒坦~朱棣感觉自己此刻遍体通泰,这就是被自己的龙威沐浴的感觉么?朱棣望了望周围的几位大臣,唉~好羡慕你们啊……可以天天沐浴在朕的龙威之下。 朱棣点了点头,缓缓道:“那就好,那就好,毕竟年轻人,纵然天赋异禀,也要懂得节制……” 随后朱棣又道:“还有,瞻基还小,切不可多看这类书,你要替朕好生盯着他。” 朱瞻基在一旁疯狂给李如柏使眼色,提醒他不要忘记替自己辩解两句,李如柏好似没看见一般,只是拱拱手,正色道:“长者所托,学生定然不然推辞,陛下放心,长孙殿下学生一定好生看着,不该看的,半分也不会让他看到。” 朱棣又点了点头,嗯……沉稳、大气,有担当,以后定然是我大明的肱骨之臣。 “好!如此,朕就放心了。” 这时胡广拱手道:“陛下,后生可畏啊……微臣听说,风靡南京城的香皂,就是这位少年英杰所发明的,还有最近风头正盛的玻璃,果然了不得。” 胡广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朱棣便想到自己日渐充盈的内帑…… 朱棣微笑着道:“嗯……此子是个务实的人。”随即又想到昨日看到的一堆图纸,燧发枪已经有了,其他的呢? “李如柏,朕昨日见你藏书中有不少各类图纸,这些都是什么物件,说来给朕和众位大臣解解惑。” 李如柏拱手道:“不过些许微末小道,还劳烦陛下和众位大人挂念,着实让如柏心中惭愧,陛下和诸位大人都是日理万机之人,没想到还记挂着学生……陛下和诸位大人爱民如子,心系百姓,让学生受益匪浅,学生给陛下和众位大人见礼了……” 说完深深一躬鞠下。 朱瞻基目瞪口呆,什么叫脸皮厚?这就是了…… 朱棣面色坦然,显然很是受用。 金幼孜倒是觉得这个李如柏很有意思,年纪轻轻,就如此圆滑,脸皮就如此之厚,是个搞权术的好手。 起身之后,李如柏这才接着说道:“说来惭愧,学生也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罢了。” 李如柏从怀中拿出望远镜,这玩意儿先前差点儿被看门的锦衣卫给当成了暗器,还好有王贺和朱瞻基的面子,这才逃过一难。 李如柏指着望远镜道:“就如同此物,此物学生给它起名叫做望远镜。不过是几片透明的水晶片组合起来,就成了这望远镜。晶片打磨的工艺,早就有之,镜架也不过是普通的铜而已……而此物唯一的作用,就是看得远,看得清……” 杨荣闻言道:“普通人极目眺望,随随便便便能看出十几里地那么远,不知你这望远镜看的远,是多远?看得清,有多清?” 李如柏朝着杨荣拱拱手道:“学生初来乍到,还望大人勿怪,不知这位大人尊姓大名?” 杨荣答道:“老夫姓杨,单名一个荣字。” 杨荣……李如柏心中嘀咕几句,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只是一时之间着实想不起来。 李如柏也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结,又拱拱手道:“杨大人,学生手中这望远镜,乃是八倍镜。所谓八倍镜,就是通过此物看二百步外的景物,大概就如同肉眼在二十四五步外观看一般清晰。以此为准,几十里地外的景物,通过此物,就如同普通人站在几里地外看一般……” 朱棣一听,首先想到的就是,如果大军的斥候都用此物,岂不是可以先敌一步,洞察对方的动向,进而掌握先机。而提前掌握了敌人的动向,只要为将者不是傻子,以大明的军队,这仗怎么打都不会败! “快将此物呈上来!朕要好好看看!!”朱棣有些失态的道。 现在一旁的王贺急忙快步走到李如柏跟前,从李如柏手中小心结果望远镜,随后又双手捧着躬身递给了朱棣。 朱棣一把抓起望远镜,起身环视一周,觉得殿内空间有些小了,随即皱了皱眉头,接着几步走到门外。 众人急忙跟在朱棣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李如柏跟在后面,边走边出声提醒道:“陛下,切记要从小的那一头往外看。” 朱棣微微点头,站定之后便将望远镜对着眼睛朝外望去。 第114章 画风突变 “这……这……难以置信……” “这岂不是那传说中的千里眼?” 朱棣端着望远镜,口中不停惊叹。 朱瞻基见状,心中如同猫挠一般,痒痒的厉害。脚尖轻轻踢了李如柏一脚,小声问道:“如柏兄,这望远镜,小弟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种宝贝……是不是不见爷爷,你就不打算拿出来了?” 李如柏解释道:“此物是玻璃作坊近几日刚刚制作出来的,说实话哥哥我都还没有好好把玩呢……” 朱瞻基道:“当真?” “当真。” “回头也给小弟弄一个。” 朱棣拿着望远镜左看看右看看,如同孩子一般,口中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惊叹。 一旁站着的夏元吉等人,看着朱棣惊叹的模样,有心想要体验一把这望远镜的神奇之处,却又碍于身份,只能望镜兴叹。 朱棣爱不释手的把玩了好一阵子,这才垂下手来,转身看到夏元吉几人热切的目光,朱棣纠结了一阵子,随即忍痛将望远镜递给夏元吉道:“诸位爱卿也都拿去各自体验一番……不过要小心,切莫将朕的宝贝弄坏了。” 这,这就成了你朱棣的东西了?李如柏面无表情。 夏元吉双手小心接过望远镜,学着朱棣那般,小心翼翼的向远处看去。 一旁的金幼孜等人目光热切的盯着夏元吉,瞧瞧,什么叫恩宠?这就是了,有什么好东西,陛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妙~妙啊~果真如同近在眼前……”夏元吉一只手拿着望远镜,一只手在身前乱抓一通,看着着实有些好笑。 夏元吉刚刚放下望远镜,早就眼馋不已的金幼孜一个箭步扑了上来,让慢了一步的胡广心中后悔不已。 望远镜的神奇之处,就连杨荣看过之后也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回到殿中,朱棣问道:“这望远镜,目前有多少?” 李如柏拱手道:“启禀陛下,此物乃是玻璃作坊新近制作出来的,目前仅此一件。” 朱棣又道:“此物的制作难度几何?” 李如柏微微思索一番道:“陛下,此物,制作起来倒不是很难,只是颇费功夫,需要匠人们手工打磨镜片,中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况且此物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娇贵,镜片易碎,一旦镜片碎了,此物也就失去作用了。” 朱棣点了点头道:“目前玻璃作坊知晓制作方法的有几人?” “启禀陛下,玻璃作坊全程参与制作的望远镜的,大概有十五人,知晓制作方法的,不超过五人。” 李如柏明白朱棣在担心什么了,于是又接着道:“这五人都是学生家的家奴,相信轻易不会走漏消息。” “嗯~”朱棣点点头,又道:“此物于我大明关系重大,朕不说相信你也明白。因此,此物只能买予朝廷,当然,朕也不会白白拿你的望远镜,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 李如柏急忙拱手道:“陛下,此物的制作方法,学生可以直接送予朝廷,不收一文钱,毕竟学生家的钱财已经足够学生花用,要那么多也没有用不是。” 一直对李如柏有些成见的杨荣,此刻倒是颇为意外的看了李如柏一眼,在他看来,这个李如柏,满脑子都是那等淫靡之事,怎么可能有此等觉悟? 朱棣总觉得李如柏这话在暗示他什么…… 李如柏接着道:“不过……学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望陛下能够应允。” 呵~果然还是死性难改,本性难移,杨荣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未曾沉得住气了。 朱棣饶有兴趣的道:“什么要求,说来给朕听听~” “学生希望朝廷能够抽调工匠等人手,独立出来,专门负责望远镜的后续制作。” 杨荣又有些想不明白了,这个要求,和没提有什么区别? 朱棣听到这话,转瞬间就明白了李如柏要做什么,稍加思索,想到了皇家建造局,觉得此事再多一个也无妨,至少皇家建造局从目前来看,没给自己添过麻烦。 夏元吉听到了“独立”这个词儿,随即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独立出来之后,这一应钱粮都由谁出?” 李如柏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便宜叔叔道:“自然出股者出钱。” 不待夏元吉继续发话,李如柏就接着道:“何谓出股者?御皂坊想必诸位大人都有所耳闻吧?” 夏元吉等人都点了点头,这御皂坊乃是皇家产业,何况在南京城那边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想没听过都难,甚至有几位家中的夫人还是御皂坊的常客。 “既然诸位大人都知道御皂坊,那学生就拿这御皂坊来说了。这御皂坊的出股者,乃是陛下,长孙殿下,以及不才学生自己……” 李如柏朝着朱棣和朱瞻基拱了拱手,缓缓说道。 朱瞻基使劲儿挺起了胸膛,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 果然,夏元吉等人俱都惊讶的看着朱瞻基,朱棣占股很正常,但是长孙殿下才几岁? 夏元吉当先朝着朱棣拱手道:“陛下,长孙殿下年纪尚幼,便如此不务正业,微臣以为不妥!” 金幼孜和胡广、杨荣俱都拱手道:“陛下,臣等附议。” 朱瞻基有些懵了,你们这些人,这是见不得别人好是吗? 这几人倒不是见不得朱瞻基的好,只是大家心底都清楚,不出意外的话,朱瞻基就是大名未来的皇帝,这就是国本,国本应该干什么?应该学习治国齐家平天下之道,现在却在干什么?如同那商人一般去经营什么御皂坊,这还了得? 朱棣也是一愣,他倒是忘记这茬了,于是打圆场道:“好了,几位爱卿,此事容后再议。” 几人对朱棣还不了解?容后再议那就完犊子了…… 于是夏元吉当先慷慨激昂的道:“陛下,自三皇五帝始……” 接下来,几位永乐朝的大臣不停的引经据典,从各个方面数落朱瞻基的不务正业,数落朱棣的管教不严,让李如柏充分见识了什么叫不怕死…… 第115章 河头时有浣衣人,处处春流漾白 朱瞻基瞪了李如柏一眼,若不是李如柏说漏了嘴,怎么会有今日之事? 李如柏颇有些尴尬,他也没料到这帮大臣居然如此敏感…… 轻咳一声,李如柏冲着几位大臣拱手道:“几位大人……学生有句话……” 杨荣扭头看着李如柏怒斥道:“黄口小儿,国家大事,有你说话的份吗?” 杨荣觉得朱瞻基之所以会不务正业,去捣鼓什么御皂坊,定然有李如柏的一份功劳,我等还没有找你的事,你居然还敢自己主动跳出来? 杨荣朝着朱棣拱手道:“陛下,定然是这李如柏教唆殿下,动摇国本,此为佞臣,请陛下从严惩处此子,以儆效尤!” 李如柏此刻心中万马奔腾,有一万句草泥马不知当讲不当讲。你我二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如此对我? 朱棣有些头疼,正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突然又冒出来了个李如柏,更加头大如斗,正欲说话,却听李如柏年少气盛的声音传来: “杨大人,先抛开陛下管教不严这个问题,大人您如何认定长孙殿下不务正业?” 朱棣顿时有些意外,李如柏这是要做什么?和朕的这几位大臣讲道理不成? 杨荣怒发冲冠,这不是明摆着的问题,还需要解释个甚?,于是怒哼一声道:“这还不够明显?这还不够不务正业?” 李如柏摇了摇头道:“杨大人,此言差矣。所谓的不务正业,只是几位大人的主观印象,几位大人觉得长孙殿下未曾按照几位大人心中既定的路线发展,于是就言之凿凿,说什么不务正业。” “可是几位大人如何就知道长孙殿下如同那普通商人一般,经营御皂坊只是为了那些铜臭之物?” 听到这话,金幼孜有些好笑的看了夏元吉一眼,夏元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二人算是看出来了,李如柏这是话中有话,顺带还嘲讽了夏元吉一句。 杨荣又道:“这天下,谁人不知商人低贱,商人逐利,只知蝇营狗苟。长孙殿下既然从了商,经营了那御皂坊,如何不是为了那些铜臭之物?你这小儿,莫非是在戏弄本官不成?” 李如柏摇了摇头道:“杨大人此言又差矣,商人逐利是不假,长孙殿下经营御皂坊也不假,可是经营御皂坊并不能说明长孙殿下就是为了那些铜臭之物,也不能说明长孙殿下不务正业。” “相反,长孙殿下这是为国为民,为大明百姓谋福祉,更是为了学习和实践如何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若是如同诸位大人心中所想那般,让长孙殿下整日坐在家中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到了最后却变成一位五谷不分,善恶不辨之人,岂不又是一位何不食肉糜之君?” 金幼孜正欲说话,却被夏元吉一把拉住,朝着他摇了摇头,随后朝着杨荣的方向示意。 夏元吉的意思是让金幼孜不要再掺和进去了,免得传出去说他们几位大人欺负一个黄口小儿,既然杨荣喜欢抬杠,那就交给他好了。 金幼孜愕然,杨荣这是和李如柏杠上了啊。 至于胡广,表态之后就缩在一旁,义愤填膺的说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之后,便默不作声。 杨荣气急而笑道:“哈哈~荒唐至极!既然如此,你且说说殿下经商是如何的为国为民,为大明百姓谋福祉?是如何的学习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的?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小儿是如何的颠倒黑白的!” 李如柏淡淡道:“颠倒黑白学生可不敢,学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首先说这御皂坊,众位大人只知御皂坊有香皂,不知可曾听说过御皂坊的肥皂?” 金幼孜等人面现迷茫之色,这时夏元吉道:“这个肥皂,本官家中有用此物,听家人说,此物洗起衣服来,挺方便的,而且洗的衣服,不用棒槌捶打,倒是省了不少布料。” 李如柏朝着夏元吉笑了笑道:“不知夏大人可知这肥皂售价几何?” 夏元吉对钱很是敏感,因此倒也记得价钱,于是答道:“本官记得没错的话,应当是十文钱一块。” 李如柏伸开五指道:“夏大人好记性,不过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价格了,如今这肥皂的价格,已经降到了五文钱一块。” 接着李如柏又面向杨荣道:“杨大人可能不知道这肥皂的用途吧?” 不待杨荣回答,李如柏便接着道:“简单来说,这肥皂就是用来洗衣服用的,当然,洗澡、一脸也可以……” “杨大人可能要问这和民生又有何关系?那杨大人可知百姓们的衣物为何大都破破烂烂全身补丁,有些甚至连补丁都打不起?” 完全不给杨荣讲话的机会,李如柏自顾自的说道:“究其原因是百姓们家贫,长年累月只有一件衣服可穿,硬生生给磨破的!可是百姓们干脏活、累活的时候,生怕磨破了衣服,大多都是光着身子干活,纵然如此,衣服还是破了!” “为什么呢?一件衣服,纵然穿的时候再仔细、再小心,终有穿脏的一天,终有需要清洗的一天。而百姓们洗衣服大多都是用捣衣杵捶捣,用搓衣板或者直接在石板上揉搓,几次下来,衣物就破破烂烂。” “此事想必诸位大人未曾所见,未曾所听吧?或者说见了也只会感叹几句‘河头时有浣衣人,处处春流漾白苹’?” 在场几人皆有些动容和惭愧,这些事情,他们确实不曾关注,而李如柏最后一句嘲讽…… 胡广打圆场道:“此事不过是些许小事,我等经日忙于要务,不曾听说也是人之常情嘛~哈哈~哈哈~” 李如柏却不搭理他,只是盯着杨荣道:“杨大人可知这五文钱一块的肥皂,百姓们有多喜欢?每次洗衣之前只需涂抹少许于衣物之上,用水浸泡之后,再稍微用力揉搓,洗衣的效果便远远超过用捣衣杵、搓衣板反复揉搓捶打。” “五文钱一块的肥皂,足够一家普通的百姓洗一年的衣物,最重要的是还不会洗的破破烂烂的,一年省下来的布料、针线足够百姓们年底多添件新衣,多买点儿糙粮,过一个‘富裕’的年!” 小时候住外婆家,跟外婆去河边洗衣服,就是用那种胳膊粗的捣衣杵来回的捶打。有些衣服洗之前还好好的,洗完抖开,就发现破了个洞,那时候不懂事,还喜欢用手把小洞戳成大洞…… 第116章 禁足 听到这里,夏元吉明白了,连带着看向朱瞻基的眼神都有了些微的异样。 “虽然这些改变,可能在诸位大人们看来微不足道,不足挂齿,可对于百姓们来说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事,能让他们吃饭、穿衣稍微多些底气!而这,就是当初长孙殿下提议创办御皂坊的目的之一!” 朱棣也有些动容,他一直以为这御皂坊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玩意儿,哪知这两个孩子居然如此的脚踏实地…… 朱棣看着朱瞻基,眼中十分欣慰,我大明将来有此明君,何愁千秋万代? 朱瞻基脑中思绪复杂,对李如柏的感激更是无以言说。可以说这次李如柏是为了他,一人力顶朝中四位重臣……更重要的是,结果似乎也不是很差…… 说到这里,李如柏仿佛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门,又道:“其实这肥皂的成本,别说五文钱,十文钱都不止,不过这些全仰仗包括诸位大人在内的豪门大户的支持,要不是你们一直以来对御皂坊香皂的支持,肥皂也不可能买的这么便宜~” 听了这话,金幼孜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这李如柏,这般小家子气? 这时杨荣铁青着脸,说道:“就算长孙殿下此举是造福百姓,可是殿下尚且年幼,此时不去学习治国之道,反而去研究这些微末小道,岂不是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李如柏拱拱手道:“杨大人言之有理……” 听到这里,杨荣面色稍微缓和几分。 “不过学生以为,所谓的学习,并不是死读书、读死书,那等人只适合研究学问,而不适合干实事。须知无论是治国,还是炒菜,都是一个不断实践的过程。” “油、盐、酱、醋等调料需要放多少才能恰到好处?书中只能告诉你几斤几两几钱的主菜要放几斤几两几钱的配菜,再适时辅以或几勺、或适量的油盐酱醋,可是这适时是什么时候?几勺是多大的勺?主菜、配菜能不能增加或减少?减少之后调料又需要放几何?” 在场几人面色大多都有些尴尬……都说君子远庖厨,所以,他们对着厨艺一道,着实不清楚,对于李如柏的问题自然也答不上来。 杨荣嘴角嗫嚅几下,有心想要反驳李如柏将炒菜和治国并列的说法,可随即又想到道德经上所说的“治大国,若烹小鲜”,如若反驳,岂不是自己打脸? 朱棣饶有兴趣的看着李如柏“舌战群儒”,觉得这人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如柏见几人都说不出话来,摇摇头道:“既然需要实践,敢问几位大人,有几个大明可以让长孙殿下来实践菜谱?若是不实践,各类大事小情只管照方拿药……呵呵~” 杨荣嘴角讥讽道:“这么说来,长孙殿下在御皂坊就是学习治国之道了?” 这坑李如柏可不会去跳,只见他拱拱手道:“不敢,治国之道自有陛下……以及诸位大人负责教授,而御皂坊,不过是提供一个小小的平台,以供长孙殿下来实践陛下……以及诸位大人们教授的治国之道而已。” “须知知行合一,没有知,何来的行?没有行,何来的知?知便是行,行便是知,只有知没有行,何来的善?” “知行合一?嗯~好个知行合一!”朱棣突然出声道。 杨荣正欲发问御皂坊如何能实践治国之道,却突然被朱棣打断,狠狠的瞪了李如柏一眼。 李如柏摸了摸鼻子,他有些不明白朱棣为何突然这么大的反应,知行合一,有问题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夏元吉和金幼孜闻言亦有些动容,这位肚子里果真是有些不一样的墨水,假以时日…… 杨荣朝着朱棣拱手道:“陛下,长孙殿下一事……” 朱棣挥手止住了正在讲话的杨荣,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胡广、金幼孜和杨荣道:“好了,都不要再说了。以后就由胡广、杨荣、金幼孜三人给瞻基讲解经学、史学。” 朱瞻基闻言苦着脸~他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杨荣三人见自己等的目的已经达到,俱拱手道:“陛下圣明,臣等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朱棣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朱瞻基道:“既然是实践,那就要专心实践,你那两成股份,就先交由爷爷保管了。” 朱瞻基见爷爷不反对他继续“实践”,哪儿敢反驳,急忙答应了下来。 最后朱棣又看向李如柏道:“李如柏目无尊长,顶撞朝廷重臣,就在家中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将那数学校对无误,什么时候再出来!” 杨荣对朱棣如此处理李如柏,心中很是满意,拱手道:“陛下圣明。” 李如柏心里明镜似的,看着喜出望外的杨荣,撇了撇嘴,不就是最多让自己闭门三日么,至于乐成那样?更何况,朱棣命自己校对数学,本来就是要呆在家中的,和罚不罚没两样…… “学生……领命。”李如柏一本正经的朝着朱棣拱拱手,随即又朝站在一旁的王贺挤了挤眼。 昨日朱棣让王贺去传旨的时候,杨荣等人并不知晓具体的内容,因此知晓其中内情的,这殿中大概只有朱棣、王贺和李如柏三人。 王贺见李如柏朝自己挤眼,心中有些好笑,这位还真是…… …… 从朱棣的行宫出来的时候,李如柏的身后还跟着几辆大车,车上全是先前被朱棣派人搬去的各类书籍。 嗯,少了几本类似《金瓶梅》这样的话本…… 不过朱棣也没白拿李如柏的书,随着李如柏一起回来的,除了李如柏自己的书,还有朱棣赏赐的大量皇家藏书。 李如柏回到家,周倚梅担忧的问道:“夫君,陛下今日没有为难你吧?” 李如柏揉了揉周倚梅的小脸儿道:“夫人放心,哈哈~陛下非但没有为难为夫,反倒还赏赐了为夫不少皇家藏书~” 周倚梅惊喜道:“夫君此言当真?” 李如柏点了点头道:“屯叔正在指挥家丁们往书房搬书呢,等收拾好了为夫带你去瞧瞧~” 周倚梅眯着大眼睛,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至于被朱棣罚禁足这事儿,李如柏压根儿没打算告诉周倚梅…… 第117章 拉不下面子 自己花钱从自己手中买东西这事儿,乍一听还真有些新鲜。 “陛下,若是真要将部分匠人分离出去,朝廷再额外花钱从其购买所需物品,这,这有些不妥吧?”夏元吉面有忧色的说道。 朱棣对此不置可否,他明白夏元吉说的话的意思,毕竟这样一来,朝廷划拨的金银就会多经过许多人手,最后用到实处的金银…… 如此算下来,这还不如直接从李如柏的玻璃作坊直接买成品划得来…… 君臣二人俱都想到了此处,相视一眼,各自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来。 “这李如柏,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朱棣感叹道。 夏元吉沉思一番道:“陛下,不如直接从李如柏手中购买。” 别人图纸和制作方法都教给你了,还要从别处购买,这岂不是要遭人耻笑?朱棣可丢不起这人。 朱棣摇了摇头道:“这让朕的面子往哪儿放?” 夏元吉无奈,天大地大,陛下的面子最大…… 君臣二人相顾无言。 随即夏元吉又道:“陛下,不如,将工匠直接独立到玻璃作坊那边,再由朝廷入股……” 朱棣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妙啊~ “只是,如此会不会太明显了些?”朱棣迟疑道。 “陛下,你忘了御皂坊?” 说起御皂坊夏元吉就心痛,大明的户部都快揭不开锅了,各处都找他要银子,他是户部尚书,又不是财神爷,平白无故哪里来的银子?陛下倒好,瞒着自己偷偷搞了个什么御皂坊,每个月净利润就几万两白银,全部进了陛下的内帑,这让他夏元吉怨念不已…… 见朱棣有些沉默,夏元吉又接着道:“陛下,还有皇家建造局……” 这皇家建造局倒还好,没让夏元吉心痛,目前来看,皇家建造局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夏元吉躲都来不及…… 朱棣盯着御案上的砚台,沉默良久,随即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做,不过……朕至少要一半股份。” 夏元吉一个踉跄,陛下果然是陛下…… 还没站稳,就听朱棣又道:“要知道,朕一般都是占股六成的,你可明白?” 夏元吉苦笑一声道:“陛下,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办。” …… 对于朱棣的旨意,李如柏非常看重,同时他也明白数学一旦刊印发行天下意味着什么,因此由不得他不认真。 每日的饭菜都是由周倚梅送到书房,讲堂的课程也完全让赵虎和赵六二人代课,同时也吩咐下去,期间任何人都不见,包括朱瞻基。 至于王贺的那个朋友……李如柏这几日都没时间和周倚梅一起做那两人都喜欢做的事了,哪里还顾得上他的朋友。 第三日上午的时候,李如柏坐在书房中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弄完了~” 从头到尾又翻阅一次,确认无误之后,李如柏便差人去叫薛百户。 “李公子,校对完毕了?”薛百户进门就直接急吼吼的问道。 李如柏点点头,指了指桌子上的书道:“东西就在这里了……” 薛百户见状,直接道:“那我这就去通知王公公……” 说罢就转身出了书房。 李如柏听到王公公这三个字之后,猛地一拍脑门,这才突然想起王公公的那个朋友来…… 嗯~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自然要说到做到。 于是刚缓了一口气的李如柏又开始马不停蹄的抄写起来。 …… 李家庄的外面,前两日多了几顶帐篷,里面住了一伙外地人,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见那伙人终日餐风露宿,庄户们心有不舍,极力邀请那伙人到庄子里来住,吃住庄子里都有。 可是奇怪的是领头的人一听此事,就跟见了鬼似的,连忙摇头拒绝了,然后像是送瘟神一般将前来的庄户送出了营地。 “这帮子北人,呸~是不是八辈子没见过钱!”张奇一脸鄙夷的道。 有了上一次张贵的前车之鉴,这次来之前,家中的管家特意跟他交待了李家庄吃住的套路,因此张奇此次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备了帐篷、吃食,各种物品一应俱全。 这几日每日他都会去拜访一次李如柏,可是每次去了得到的消息都是闭门谢客。而且,李家外面的那些锦衣卫是怎么回事? 张奇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这边有人走露了消息,要不然怎么会自己等人刚到,李家就直接闭门谢客?巧合?张奇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会是谁呢?”张奇不着痕迹的转了一圈,挨个打量着营地中的人。 看来这李家不简单啊……张奇心中有些惊讶,居然请得动锦衣卫看门,而且还能在自己家埋钉子…… 不过,别人怕锦衣卫,他张奇还真不太担心这个。想了想,张奇觉定让自己的心腹带人去远远的盯着李家大门。 …… 夏元吉这几日奉旨从顺天府各处抽调了一批工匠,等都到齐之后,便带着这些工匠直奔向了李家庄。 去李家庄最近也是最好的路,就是打西直门出去,夏元吉自然也是选的这条路。 李家庄遥遥在望,队伍的后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夏元吉扭头一看,领头的一个太监,后边跟着一群骑马的锦衣卫,看样子阵仗不小。再仔细一看,嘿,领头的还是熟人…… 那人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随即指了指夏元吉,接着就见那人分开人群,走到夏元吉跟前。 “见过夏大人……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能遇见夏大人您。” “王公公不在陛下身边随侍陛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夏元吉的态度不冷不淡,王贺也不以为意,笑呵呵的道:“前几日陛下下旨,让李如柏修书,今日书已修好,咱家这是准备去取书复命的。瞧这方向,夏大人可是也要去李家庄?不妨同行?”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对这阉人没什么好感,但是夏元吉还是没有反对王贺想要同行的意思。 于是两伙人合成一伙人,浩浩荡荡的向李家庄走去。 第118章 要不把朱瞻基砍了?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大路上奔来,由不得张奇注意不到。 有人在张奇身边道:“张管事,我怎么瞧着那位像是夏大人?” 张奇口中喃喃道:“奇怪,这夏大人来做什么?旁边跟着的那位不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他怎么也来了?” 张奇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随即转身道:“看着方向,弄不好他们也是去找那李如柏的,你们几个跟过去看看,若是他们进了李家大门,就速速回来禀报。” …… 王贺与夏元吉二人目的地相同,口中的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到了李如柏的身上。 而这本数学,自然而然的成了当仁不让的首选话题, “夏大人,您是户部尚书,算术一道自然不会陌生,您以为陛下如此看重这本数学是何故?” 夏元吉深深看了王贺一眼道:“你可知古往今来,算术一道传下来的各类书籍有多少?” 王贺苦笑一声,求饶道:“我的夏大人,您就别为难咱家了……” 夏元吉摇了摇头道:“自汉至唐,流传下来的的算术经典以算经十书最为出名。就连前宋,亦有四元玉鉴、详解九章算法、数术九章等一大批经典书籍,而我大明……” 夏元吉一声长叹,又接着道:“况且这数学本官也曾翻阅一二,其简单易学,就算是五七岁的稚童也能轻易入门。” 王贺感叹道:“这李如柏,真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年纪轻轻,就写了这么多书……” 夏元吉也有些唏嘘…… 说话间,一行人就到了李家大门前。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张奇也急忙带着人向李家主宅走去。 张奇心中打定主意,若是此次让李家让夏元吉进去不让自己进去,自己定然要让李家好看。 到了李家门外,果然已经不见了夏元吉和王公公二人的身影,只剩下二人带来的随从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休息。 敲开了门,李林见又是张奇,顿时有些脑阔疼。 这几日,李林对张奇可是丝毫不陌生,每次来都是死缠烂打、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位客人,您来的正巧,我家少爷方才才传话下来,说是可以开门见客了。”李林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笑呵呵的说道。 张奇对李林的这张脸恨得牙根痒痒,这大黄牙,看了都让自己吃不下饭。 “既如此,那张某今日是否可以拜见贵府少爷?”张奇也学着李林的模样,咧着嘴笑着道。 李林道:“这位客人,不巧的很,我家少爷正在见客,此时恐怕是不太方便,要不客人您改天再来?” 改天?改天没准你家少爷又来一出闭门谢客,爷爷我还真就一直住在你李家庄外面?张奇心中一声冷哼,有些事儿啊,就是要赶早不赶晚! “哦?李家已经有客人了?可是夏元吉夏大人和王贺王公公二人?” “咦?”李林上下打量着张奇,眼中有些惊讶:“你居然知道这二位?” 张奇心中一喜,这下该让我进去了吧? 还不待张奇开口,李林就接着道:“既然知道是这二位,那就更好,省得我再给你介绍了。客人且改日再来吧……” 张奇心中万马奔腾,这不等于明摆着告诉你,爷爷我认识那二位大人,你居然还敢赶爷爷走? 不过张奇面上不显,反倒陪着笑道:“张某和那二位大人颇为熟悉,想来他们二位不会因此见怪……” 李林瞥了张奇一眼,眼神中隐隐有一丝鄙夷,要是真的和那二位一个级别的大人物,还用得着天天亲自过来堵门?怕是不知道在哪儿见过这两人的面,想借此讹诈自己,真当自己傻子?兵仗局的大佬都和自己称兄道弟,居然有人把自己当傻子骗? “这位客人,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莫要把别人都当傻子……请回吧。” 张奇闻言,胸中一阵憋闷,也就自家老爷不在,不然~ 李林也懒得搭理张奇,直接“呯”的一声将门关上。 张奇无奈,自己这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啊。 …… 朱棣派人选的皇家庄园就在阜成门外边不远,占地面积两万余亩,中间还有一座湖,名唤玉渊潭。 李如柏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也是一愣一愣的,这玉渊潭他自然知道,里边的樱花特别出名,不过那是后世…… 现在的玉渊潭,和一般的湖没太多区别,不过湖边种植了不少柳树,不少柳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据说是元朝的宰相廉希宪在此处修建的别院,名唤“万柳堂”。 李如柏和朱瞻基围着所谓的“万柳堂”骑马溜达了几圈,心中对古人夸张的修辞手法又加深了一层理解…… 什么万柳,顶天也就五百株柳树…… 同时李如柏也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让几乎所有人都忽略的问题。 李家自从李如柏中举之后,不停的有百姓来投献土地,到今天也才一千五六百亩地,这还是包括了李家先前自家就有的八九百亩地。 而皇家…… 朱棣大手一挥,没几日功夫,下面的人圈了两万余亩上好的良田,不消说,这些田地定然也是无需纳税的。 李如柏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封建思想了,一直以来,自己都认为皇帝定然是圣明的,皇帝的一切决定定然也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可是现在看来,虽说朱棣选此处为皇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有些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既然朱棣开了头,那以后这皇庄的数量……此时虽然只有两万余亩,以后呢?这个数字后边还要再加几个零才够? 普通的官员、士绅,上头尚有律法、尚有皇帝压着。可是皇帝,谁来管?皇权谁来压? 李如柏有些苦恼,这事,没法搞了…… 要不把朱瞻基砍了,然后扔湖里,断了他老朱家的根……李如柏阴森森的盯着朱瞻基,心中有些恶意的想到。不过随即又发现,老朱家实在太能生了,就算砍了朱瞻基,不说朱棣另外两个儿子,单单朱瞻基他爹朱高炽就不止朱瞻基这一个儿子,砍了也于事无补啊…… 朱瞻基被李如柏这么盯着看了一眼,突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如柏兄……你这是?” 李如柏回过神来,见朱瞻基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随即笑了笑道:“哦~无事无事,只是最近这天慢慢的有些热了,瞻基,你想去爬山吗?” 第119章 如柏兄,你怎么知道土豆也能在 爬山是不可能爬山的,现在的朱瞻基,每天都很充实,几位大臣轮流给他将经说史,压根没有时间去做其他事,今日出来还是因为这是自家爷爷许给自己的公事,这才得以放行。 “如柏兄,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也知道,小弟最近正在和胡大人等研习经史……着实没有多余的时间……”朱瞻基脸上有些尴尬的说道。 对于朱瞻基的拒绝,李如柏有些遗憾,他是真的想和朱瞻基去爬山的…… “无妨~无妨~下次也可以。咦!前边有户人家,正好有些累了,咱们过去歇歇脚吧。”李如柏看到前边有几座低矮的茅草屋,便提议道。 朱瞻基闻言,看了看前边低矮破烂的茅草屋,心下有些嫌弃,为难道:“如柏兄,这,这不像是有人住的吧?” 李如柏指了指正好从门内走出来的小孩儿道:“那不是人吗?” 朱瞻基张了张嘴,见李如柏已经打马过去了,只好跟着上前。 “这位小哥,你家大人可在家中?”李如柏下马之后,冲那小孩儿笑了笑,和颜悦色的问道。 黄豆刚准备出门撒尿,突然见一大群骑马佩刀的人将自家围了起来,尿意顿时全无,哭喊着跑回家中。 “爷爷~爷爷~快跑……有强人来抢劫了。” 李如柏和刚下马的朱瞻基面面相觑,这反应,有些夸张了吧? 接着屋内传出来一阵咳嗽声:“咳~咳~爷爷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也走不动了,你别管爷爷了……” 梁火见李如柏和朱瞻基二人正欲抬脚进屋,便先一步闪身到了门口,见屋内只有一老一少两人,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又闪进屋内,让开门口,让李如柏和朱瞻基二人走了进来。 屋内的黄老大见梁火进来,顿时止住话头,黄豆没见过锦衣卫,他可是见过的,拍了拍还在嚎哭的黄豆,边咳边道:“咳~小豆,这是锦衣卫的大人们,咳咳~不是强人,也不是来抢劫的。” 随即颤颤巍巍的拉着黄豆,想要一起跪下给梁火施礼,锦衣卫的恶名他可是知道的,不是强人,也不会抢劫,但是可比强人可怕多了。 被强人抢劫,还能去告官,招惹了锦衣卫……哪个官敢管? 李如柏进屋,就看到一个面相差不多有六七十岁的老人,正颤颤巍巍的想要下跪,急忙走过去扶着道:“老丈不必多礼……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前来讨口水喝。” 这时朱瞻基也看着已经跪下去的黄豆道:“都起身吧~” 黄豆低头看了看爷爷,见他点了点头,随即便从地上起身。 梁火见状,眉头一皱,连谢恩都没有,这是藐视皇家威严吗?顿时想要开口呵斥。 朱瞻基见状挥手制止了梁火的举动,他还没必要跟一个乡下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黄老大见状,眼皮子一跳,随即对黄豆道:“小豆,还不快去给几位贵人打些水来。” “哦。”黄豆应了一声,急忙跑了出去。 李如柏见家中没有壮丁,看家中的痕迹,也不像是家中有妇人的样子,心底有些疑惑,不过像这般人家,李如柏见过不少,心底叹息一声,满满的都是无奈。 李如柏有些沉默,朱瞻基更是有些嫌弃屋内的杂乱不堪,甚至不愿意开口讲话。 黄老大心里只想快些将这几位贵人打发出去,见他们进屋之后,除了讨碗水喝之外再无他言,心底顿时安定了几分,也不敢多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爷爷~水来了……”黄豆端着一个葫芦瓢,里边盛着一瓢看着有些略显混浊的水。 黄老大接过水,冲着李如柏和朱瞻基道:“二位贵人见谅,老汉家中实在买不起茶叶,还望二位贵人宽宏大量……” 这一看就是普通的井水或者干脆就是河水,而且还是生的,李如柏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喝过生水了,见黄老大有些拘谨的样子,笑着道了句“无妨”,随即结果葫芦瓢“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还别说,这水入口甘甜清冽,倒是很是解渴。 喝了几口,便将葫芦瓢递给了朱瞻基。 朱瞻基看着手中的水,眼皮子跳了跳,又看了看李如柏,要不是这瓢中的水明显少了很多,他都要怀疑李如柏方才是否真的喝了。 想了想,朱瞻基闭着眼灌了几口水,随即将瓢递给了梁火。 梁火一愣,急忙就要谢恩,却又被朱瞻基制止了。 “快些喝完!”朱瞻基说完这句话便扭头出去了,这屋内的气味着实有些难闻。 李如柏见状也不以为意,实际上朱瞻基肯喝水已经很出乎李如柏的预料了。 梁火闻言捧着瓢“咕咚咕咚”几口将水喝完,随后将瓢递给了黄老大,然后急忙跟在朱瞻基身后出去了。 李如柏道了声谢,随即从怀中拿了些散碎银子丢在桌子上,不待黄老大推辞,便也出去了。 …… 自黄老大家出来之后,朱瞻基又和李如柏一起去看了看其他的农田。 朱棣划拨的这两万余亩田地都不是荒地,如今地里的麦子已经快要成熟了,远远的还能看到麦田里有不少稻草人在随风摇摆。 李如柏眼红的看着眼前的麦田,这里随便一块地长的庄稼,都比自家的地好上不少…… “瞻基,这么好的地,种土豆可惜了。”李如柏有些感叹的道。 朱瞻基有些不解,土豆可是新的主粮,事关国事民生,再好的地,他也不会觉得值得,更何况,这些农田在朱瞻基眼中也就是一般般而已。 “如柏兄,这些地,也不算很好吧?南京那边的地,可比这里的好多了。等到时候这边的土豆收获了,就让爷爷在南京那边也圈个几万亩的好地,也来种土豆。对了,如柏兄,这土豆也能在南方种植吧?” 李如柏闻言心中吐血,人比人气死人~还有,这皇庄果然还要再增加,还是把朱瞻基弄死吧…… 见李如柏不答话,朱瞻基又问道:“如柏兄,这土豆能在南方种植吗?” “能……”李如柏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朱瞻基又有些疑惑的问道:“唉?不对啊,如柏兄,你又没去过南方,也没在南方种过土豆,你是怎么知道土豆也能在南方种植的?” 李如柏眨了眨眼,心道,卧槽,这个问题问得好…… 第120章 崽卖爷田 果然,朱瞻基这厮长大了,不好糊弄了,还是把他弄死吧…… 嗯~咳,开玩笑,梁火还在旁边呢…… “瞻基,今天哥哥就再教你一门新学问,名字叫做生物学。”李如柏瞥了朱瞻基一眼,淡淡的说道。 “生物学?这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啊……是研究活物的吗?”朱瞻基疑惑道。 “没错,生物学正是研究活物的学问。包括植物、动物、以及一些我们人眼看不见的生物的结构、功能、发展规律等等的学问。就比如那本《农桑衣食撮要》,也算是生物学的一部分。”李如柏给朱瞻基举例说道。 《农桑衣食撮要》又名《农桑撮要》,是元代鲁明善撰写的,主要内容包括作物栽培、家禽饲养,以及农产品加工等等。 这本本来是鲁明善献给元朝统治者的书,在元朝统治者手中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但到了老老朱手里之后,这本书让老老朱如获至宝,被其充分地利用起来,这才让明朝的农业得以迅速发展。 朱瞻基听李如柏这么一说,心中对生物学顿时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哦~我明白了,如柏兄,你就是通过这生物学,推测出南方亦可以种植土豆的?” 当然不是了啊,憨憨~李如柏心底默默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是瞎猜的吗?”李如柏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只不过预想中朱瞻基的惊叹并没有如期而至,因为朱瞻基已经有些麻木了……就算李如柏现在告诉朱瞻基他能上天和太阳肩并肩,朱瞻基都不会有太多的惊讶。 朱瞻基已经决定以后要离李如柏远一些,因为待在李如柏身边,耳边仿佛总有一个声音,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着他是个渣渣…… 这谁受得了? 他,朱瞻基,未来大明的掌舵人,也受不了…… …… 皇庄既然选定了,对应的皇家园林肯定也要建起来,而这就交给了朱瞻基手底下的皇家建造局来办,这也算是皇家建造局正式接手的第一处活计。 先前给李如柏盖房子顶多算是练手,热身…… 此处选定的皇家园林就在“万柳堂”的遗址之上,不过占地面积更广,更气派。 李如柏大概的看了看图纸,单单占地面积就足足一千余亩,这还不包括玉渊潭的面积。如果加上玉渊潭的面积,差不多有两千余亩左右,大概就是半个颐和园了…… 这到底是种地还是办度假村?李如柏有些抓狂,老朱家嘴上说着要节俭,不要铺张浪费,转眼就是一座占地几千亩的皇家庄园。 不过李如柏对此也有些无奈,毕竟老朱又没有动用国库,全是动用自己的私房钱。不然夏元吉夏老抠那关就过不去。 有钱又有权真好……此刻李如柏有些羡慕了,想想自己现在住的地方,相比之下就是猪窝了。 为了不耽误皇城的工期,冯正此次只带领了一千余皇家建造局的工匠,来负责皇庄的施工。 这天冯正找到朱瞻基和李如柏。 “二位总裁大人~近来皇庄的工地上每日都有许多附近的村民,从半大小子到成年壮丁都有,都想要看看工地上有没有什么活计可做,小的特意来请示下二位总裁,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李如柏想到了黄老大爷孙俩,于是问道:“每日来的人有多少?” 冯正回忆了一下道:“启禀李总裁,每日前几日人多些,每日大概有小百十号人,兴许是见咱们没有招人,这几日来的少了些,大概三四十人的样子。” 李如柏沉吟了一下问道:“可是工地上人手紧缺?” 李如柏觉得,如果不是工地人手紧缺,这么一件事,冯正也犯不着单独跑一趟来找自己和朱瞻基二人。 朱瞻基也扭头看着冯正,说实话,他对建筑、施工这些提不起一丁点儿兴趣。 冯正敬佩的看了李如柏一眼道:“二位总裁大人慧眼如炬,眼下工地上人手确实是有些不足。” 朱瞻基见状提醒道:“如柏兄,爷爷给划拨的预算中,并没有这一部分啊~” 李如柏道:“预算预算,有些许差异是肯定的,钱不够了可以再找他老人家要,给自家盖房子,怎么能舍不得些许身外之物?” 反正花的都是朱棣的钱,李如柏是不心疼,不花白不花。而且那么多的钱,放在朱棣的内帑也是发霉,还不如拿出来造福百姓。 朱瞻基一听,这话没毛病,当初李如柏家盖房子的时候也没说预算什么的,缺什么、少什么直接买就是了,当下拍板道:“既然如此,那就来者不拒,一律招进工地干活。预算不够的话,回头我再去找爷爷要。至于工钱,如柏兄,你觉得每月月钱给一贯铜钱是否合适?” 这就是所谓的崽卖爷田心不疼~ 李如柏眼皮子跳了跳,这朱瞻基出手还真是大方,不过…… “瞻基,有件事你有所不知,像这种临时招募的短工,工钱都是日结的……” 一旁的冯正也点了点头,同意了李如柏的说法。 朱瞻基闻言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一贯钱平分到每日不就好了。” 李如柏笑眯眯的看着朱瞻基,随即道:“这样吧,成年壮丁每日工钱三十文,若是半大小子每日工钱十文,其他的,只要能干活的,都照这个给。” 李如柏再次想到了黄老大爷孙俩,希望自己最后的那句话能够帮到他们这些人一些…… 那日李如柏就知道这家人定然有难言之隐,不过无缘无故的,何必去揭人伤疤?今日正巧有了机会,至于能不能帮到他们,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朱棣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这些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查抄贪官、收商税、派人下西洋一点点挣出来的,这两个小崽子居然拿来做好人好事…… 说到下西洋,前几日朱棣已经收到南京的奏章,说是郑和的船队不日就将返回刘家港。对此朱棣有些期待,别的不说,单单每次下西洋带来的收益,就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不过朱棣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将李如柏送到交趾,将其交给张辅,然后跟着张辅的大军随便捞点儿军功…… 那张辅有勇有谋,想来应该能明白朱棣的良苦用心,将李如柏给好生安排了。 第122章 欲征鞑靼 永乐七年五月,朱棣封瓦剌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孛罗为安乐王。之后,大明和瓦剌便进入了热恋期,双方使者往来不绝,可以说是你侬我侬。 同年春,鞑靼可汗孛儿只斤·本雅失里率领军队南下骚扰明朝边界,结果遇上了多年不曾征战的朱棣,朱棣小试牛刀,便击败了孛儿只斤·本雅失里,顺便还俘虏了二十多人。 同年四月,朱棣想趁热打铁,拉拢鞑靼人,于是派遣都督指挥金塔卜歹和给事中郭骥带着礼物以及自己的一道圣旨,前往蒙古草原,去拜见鞑靼可汗孛儿只斤·本雅失里。 这件事的初衷,是朱棣一片好心,准备通过和平的手段,与蒙古各部化干戈为玉帛。为了表示诚意,还将以前明军俘虏的孛儿只斤·本雅失里的部属共计二十二人全部给释放了,可以说诚意满满。 但是事与愿违,没成想孛儿只斤·本雅失里做事太不厚道了,远远不如瓦剌诸王,他把礼物全部收下,却把使者郭骥给杀了。可这还不算完,吃了一次败仗的本雅失里居然还准备继续南下,袭扰兀良哈诸卫。 这下可彻底惹恼了朱棣,此时朱棣也没功夫去想李如柏的事了。 对于本雅失里,朱棣可以说是大动肝火,于六月收到奏报之后大怒:“朕以诚相待,遣使还其部属,而今居然执杀使臣,欲肆剽掠,必将歼除。” 而后下令边关将士严守边境,随后又下谕甘肃总兵官何福,告知其将遣将率兵征剿本雅失里,令其整顿好兵马,枕戈旦待。 倘若此事发生在几年前,那时大明刚刚经历过靖难之役,朱棣便一心想着治理国家,开创盛世,不想轻易发动战争。但是如今形势已经截然不同了,经过七年的苦心经营,朱棣感觉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来采取主动进攻了。因此,朱棣决定这次要好好的教训一下桀骜不驯的本雅失里和阿鲁台。 当然,朱棣此次亦是早有准备。 自永乐六年起,朱棣就已经开始在为这一次战争做准备了。他不断的征调辽东、山东、河南、山西各都司、卫所的军队,筹备粮草。因为鞑靼已经晾了朱棣六年了!而此次遣使去往鞑靼,只是想最后努力一次,若能和平解决蒙古诸部的问题,自然是最好的。 但是如今看来,不打是不行了。 你不去打他,那么他们迟早有一天会主动打上门来。 而如今,就有一个好机会。 本雅失里和阿鲁台这时恰好在和瓦剌的争战中失利,退驻胪朐河,在朱棣看来,这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若是不打上一仗,简直就对不起老朱家的列祖列宗。 此次定要一战打出大明的声威,震慑周边宵小,不过派谁好呢? 大明朝的几位国公在朱棣脑海中翻了一遍,最后目光锁定一人…… “来人,去将淇国公丘福给朕叫来。” 随后又传旨道:“将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一同叫来。” …… 此时李如柏正在家中和周倚梅二人躲在卧室,一同研究金瓶梅。 虽然这书名义上是李如柏所写,但是内容毕竟博大精深,值得反复研究。 当然,王贺的那个朋友,李如柏自然没有忘记。 现在我们先让时间倒流。 自那日夏元吉带着工匠到了李家庄说明来意之后,李家庄的玻璃作坊就再一次进行了大建设。 随即便成立了西山制造局,其中朱棣占股六成,剩下的四成则由户部和李如柏均分。在夏元吉和李如柏二人的计划中,西山制造局以后主要负责制作李如柏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能转弯的四轮马车、烧水就能走的蒸汽车……这些东西将由朝廷出资,并派遣匠人,负责研发和制作,而李如柏,只需要给出图纸即可。 对此李如柏自然同意,别看现在他和朱瞻基二人挖了一次又一次朱棣的墙角,弄过来了不少工匠,但是这部分工匠都是些小鱼小虾,就连李如柏认的的头一个便宜叔叔李水这个级别的工匠都很少。真正的大匠,宋礼这位工部尚书可不会轻易撒手。而夏元吉给李如柏的承诺则是,至少会派三位大匠级别的匠人过来,李如柏怎么能不心动? 不过西山制造局目前的主要任务只有望远镜的制作一事,而目前里边的工匠,大部分都是那日夏元吉带来的朝廷的匠户们,另外还有几人则是李如柏派过去的几位师傅。 至于张奇……几次登门拜访未果之后,便想着在路上拦着李如柏,不曾想差点儿被闻讯而来的庄户们打个半死。 不过张奇仍不死心,给家里去了信,说明了情况之后,直接将李家庄外边的荒地买了一块儿下来,直接盖起了房子,看样子是打算打持久战了。 因为望远镜的缘故,朱棣直接派了一个姓胡名荣的百户,带着一个百户的锦衣卫长期驻守在西山制造局,以防工艺泄露,可以说看得比火器还要重要。 而李如柏也公器私用了一把,金瓶梅二次成书之后,便找到了胡荣。 “胡大人,能否帮在下个忙,给王贺王公公带句话?” 胡荣虽是锦衣卫百户,却为人宽厚,而且办事周密,因此被委以重任。 胡荣闻言,思索了一阵道:“不知是出于何事、有何话要通过胡某代为传达的?” 胡荣心中倒是很清楚,既然是通过锦衣卫之口传达,定然不会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不过王贺毕竟是朱棣身边的近侍,出于谨慎,胡荣还是决定问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李如柏见状,干脆将事情的原委简单的同胡荣讲述了一番。 胡荣道:“既然如此,胡某自然会成人之美……” 次日,王贺便得到了消息,自是 大喜过望,天知道这些日子他的梦中出现了多少次不可言说之画面。不过由于白天需要在朱棣身边当差,抽不得空,于是就派了自己的干儿子去了李家庄,让其将书取了回来。 这位干儿子正是那日王贺交待他趁机抄书的那位,不过后来金瓶梅进了朱棣的藏书阁,并且每晚总要拿着书和权贤妃共同探讨一番,因此抄书一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而此次王贺又派他来取书,这让他心里跟猫挠似的,左思右想之后,终于在回去的路上悄悄的将书打开了…… 而后,这位干儿子决定要忠实的执行自己干爹的命令,将这本书照抄一份。要知道王贺平时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朱棣,这本书自然不能随身而带,这就给了干儿子抄书的机会…… 第123章 争当先锋 话说淇国公丘福,说的文雅些就是生性朴实戆厚,说白了就是有些憨傻,老实厚道,傻得可爱。不过作战颇为勇猛,足以和朱能比肩。 当然,老实憨厚的人总是更讨人喜欢一些,这点儿在丘福身上表现的更是淋漓尽致。 话说当初靖难之役中,每次打胜仗之后,其他人都争先恐后的给朱棣献上缴获的东西,只有丘福每次都抢不到什么战利品,因此无物可献。这是因为他主要忙于冲锋杀敌,没时间去抢东西。朱棣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于是就拍着心窝子道:“丘将军的功劳,我心里清楚的很!” 如此朴实戆厚之人,况且还敢打敢冲,没有自己的小心思,朱棣可以说对丘福偏爱有加。朱棣登基之后,大封靖难功臣,而这丘福,直接位居功臣之首。朱瞻基的老爹朱高炽被封为太子之后,为了加深这位大功臣和朱高炽之间的关系,朱棣又将其加封为太子太师,甚至还担负着教导朱瞻基的重任。 此次朱棣北巡,丘福自然也随圣驾一起。 我们再先让时间回到现在。 宫中来人见到丘福道:“淇国公,陛下召见。” 六十有七的丘福,朱颜鹤发,依然精神矍铄,老当益壮。闻言道:“且容本公换身衣服。” …… 到了行宫,纵然丘福有些线条粗大,此刻也发觉到行宫中的气氛有些紧张,见了朱棣,果然朱棣亦是一脸怒火。 “陛下~不知是何人惹恼了陛下,臣这就去将他的头拧下来献给陛下。” 纵然朱棣此刻怒气未消,听到丘福这话神色也是一缓,不过此时人还未到齐,朱棣未曾说话。 不多时,王贺走进来道:“陛下,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均已在殿外等候。” “宣。” 四人进殿拜见朱棣之后,才发现丘福也在,心中不禁有些嘀咕。 大明近几年较大的战事近乎没有,此时陛下一举召见一位国公、四位侯爵,这是……要打大仗了吗? 朱棣派人出使鞑靼一事知道的人很多,不过使者被杀一事目前仅限于几个人知晓,因此王聪等人并不知晓内情,只能胡乱猜测着。 朱棣见人都到齐之后,便将事情的原委大概说了一遍。 主辱臣死,朱棣这个主子被本雅失里甩了脸色,不但不俯首称臣,还将派去的使者杀了,这还得了。 丘福勃然大怒,发髭皆张,跪下抱拳道:“陛下,臣请领一队精骑,将那本雅失里的项上人头取来,以消陛下之怒火!” 王聪等人也都跪下请战。 安平侯李远抱拳道:“陛下,臣愿为先锋!” 不过这话刚说完,李远就被丘福狠狠瞪了一眼,不知道这先锋从来都是本公的差事? 李远被丘福瞪了一眼也不在意,反而回敬了丘福一眼,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还死死的霸占着前锋的位置不放?不过他却的确有这本钱来说丘福老了,毕竟比丘福小了二十多岁。 朱棣见状,对丘福的表现甚为满意,朕的廉颇还未老啊~ 此次朱棣召见的五位公侯中,就数丘福和火真年纪最大,一位六十七岁,一位六十一岁,王聪、王忠和李远还稍微好些,这三人一位五十三岁,一位五十一,一位四十六。不过也可以说都是老将了。 当然,此李远非彼李远,和那个远在南京卖肥皂的不是同一人。 “诸位爱卿~朕此次召尔等前来,正是为了此事。朕先前已下旨,令山东都指挥司骑兵一千人和辽东都指挥司骑兵五千人,赴北京听征,并从河南、山西各卫所抽调精兵十万至北京,骑兵五日之内即可集结完毕。” 丘福等人大喜过望,这是有仗要打了啊! 接着又听朱棣道:“朕有意任命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担任总兵官,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为左、右副将,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统领十万精骑出塞。诸位爱卿可愿意啊?” 丘福人老反应可不迟钝,闻言当先跪下道:“陛下圣明,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安平侯李远抱拳道:“陛下,淇国公年事已高,臣以为淇国公担任总兵官可以,但是这先锋一职,臣还请陛下下旨,由臣担任。” 丘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兔崽子,还敢釜底抽薪?大吼一声:“你个小崽子,说谁老不中用了?”说着就挽起袖子,握着拳头冲着李远打了过来。 “今日本公定要将你这李远打成李近不可!” 李远无故被打,自然不乐意,也不讲究什么尊老爱幼,同样挥着拳头就还了回去。 二人就这么直接当着朱棣的面扭打了起来,不过李远毕竟年轻力壮些,很快便占了上风。 一旁的同安侯火真听见这话也有些不乐意了,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吃你家大米了?他可就等着丘福老了退下来之后好将先锋的位置让给自己呢,谁成想此时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这还能忍?于是也大吼一声道:“淇国公别怕,我来助你!”接着便挥着拳头,也冲进战团。 说起火真,此人原名火里火真,乃是蒙古人,可以说是本雅失里的老乡,不过此人在洪武年间就已经归顺,担任燕山中护卫千户,靖难之役中因战功显赫,被封为同安侯,禄一千五石。 朱棣气的七窍生烟,还没开始打别人呢,自己倒先窝里斗起来了。 “都给朕住手!!!”朱棣大怒道。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殿中激战正酣的三人,此刻就觉得自己是将在外,哪里听得进去朱棣的话,于是你一拳我一脚的打的不亦乐乎,尤其是那安平侯李远,以一敌二竟然打的有声有色,这让在一旁观战的武城侯王聪赞叹不已,甚至有些想亲自上场的意思。 不过王聪看了被气的鼻歪脸斜的朱棣,遂悄悄的打消了心中的这个念头。 只是王聪瞥了一眼一旁的靖安侯王忠,发现这位靖安侯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第124章 技不如人淇国公 朱棣气急,见王聪和王忠二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直接一人一脚道:“还不快去将他们给朕拉开!难道还要朕自己动手不成?” 靖安侯王忠本就跃跃欲试,此刻有了朱棣的旨意,直接大喝一声:“末将得令!”随即转身扑进战团,他想看看那个安平侯能不能顶得住三个人的进攻。 武城侯王聪见状哭笑不得,真搞不清楚这人是去拉架还是去打架,随即也跟着大喝道:“淇国公,同安侯,安平侯,陛下面前安得放肆?还不快快住手!”喊完之后心中一阵畅快,要是搁平时,他哪里敢这么冲着淇国公这么一位陛下眼前的红人大喊大叫,此时便不同了,他可是有着陛下的旨意在身。 厉声喝完之后,见几人不给丝毫反应,王聪又道:“既然如此,本侯便先告一声得罪了!”说着也纵身直接朝着丘福扑了过去。当着陛下的面,殴打当朝国公的机会可不多…… 几人都未曾着甲,因此打起来可谓是拳拳到肉,“嘭嘭”声不绝于耳,甚至各种“撩阴腿”、“猴子偷桃”、“仙人采葡萄”等等招式,更是层出不穷。 之间大殿中衣袍乱舞,鞋袜乱飞,不知是谁的袜子又被谁脱了下来,连带着鞋子,差点儿飞到朱棣脸上,让王贺心惊胆战,随即又捂着鼻子将鞋子扔了回去。 朱棣气的胡子乱抖,本想让这两人前去拉架,谁成想越拉越乱。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王贺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劝道:“万岁爷,息怒~息怒啊~小心气大伤身~” 门外的锦衣卫站在殿门外,无奈的看着殿中这有些荒唐的一幕,没有朱棣发话,他们可不敢冒然冲进去当着朱棣的面对这些勋贵们动手。 王贺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殿门外踌躇不前的锦衣卫,急忙道:“陛下,陛下,还是叫锦衣卫来吧~” 朱棣怒哼一声道:“哼!朕倒要看看,看看朕的这些个将军们有多大能耐!有本事就给朕一直的打,千万别给朕停下来!!!” “啊!”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却是丘福被李远和王聪二人围攻,一时疏忽,中了李远的一记“撩阴腿”,幸好夹腿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狗贼!居然用此断子绝孙之招数!”丘福大骂道。 李远回骂道:“也不知是哪个老不死的先用的!如今有借有还,反正你要那玩意儿,除了废鞋子之外,屁用没有!” 王贺闻言,一时没忍住,“吭哧”一声笑了出来。 朱棣狠狠地瞪了王贺一眼,有那么好笑? 王聪大笑道:“淇国公,怪不得您的鞋子一股尿骚味,想来又该换了吧?” 丘福一时没反应过来李远话中的意思,被王聪这么一说,顿时脸色涨红,大吼一句:“彼其娘之!彼之母寻亡乎?” 李远不以为意道:“丘福老贼,本侯听闻你年轻的时候可是养兵千日,用兵论息,瞬息之间就丢盔弃甲!”说着又趁机一拳朝着火真打了过去。 丘福虽然听不太懂这话的深层含义,不过单单只听李远的语气就知道这话不是表面这般简单,于是也骂道:“尔母婢也!尔母婢也!!”接着含恨一腿冲着李远扫了过来。 “本侯还曾还听闻你是儿女情长,英雄器短!丘松真真是你儿子?”李远躲过丘福的袭击,又出言挑衅道。 最后这句话将丘福气的不轻:“彼其娘之!彼其娘之!彼之母寻亡乎!!!” 李远脸上挨了火真一拳,却还不忘记挑衅丘福:“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淇国公独自上青楼!” 朱棣在一旁,听着这些污言秽语,面上一阵抽搐,见丘福被骂之后,来来回回只用这么几句话回敬,不忍见丘福这么一位朴实戆厚的老将被欺负,干脆冷哼一声,带着王贺走出大殿,接着头也不回的道:“等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什么时候消停了,什么时候再来告知于朕!” 门口的锦衣卫躬身应是,随后站着门外面面相觑…… 朱棣刚出去没多久,就遇上了正迎面而来的夏元吉。 “爱卿来的正好,且随朕出去走走,散散心。” 夏元吉心生疑惑,见朱棣不说原因,他也不敢在问,拱手道:“微臣遵旨。” 随即跟在朱棣身后,眼角余光却发现王贺在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心中有些奇怪,不过想来应该和朱棣此时的心绪有关。 王贺见夏元吉注意到了自己,就朝着大殿的方向努努嘴,随即微微攥了攥拳头,悄悄比划了下。 夏元吉心中顿时了然,定是陛下先前召见了几位勋贵,此刻在殿中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于是就冲着王贺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王贺见状,心中祈祷着夏元吉能够好好安慰安慰陛下,随即继续低眉顺眼的跟在朱棣身后。 跟着走了一路,朱棣一直一言不发,夏元吉瞧了瞧朱棣的背景,沉声道:“启禀陛下,托陛下鸿福,西山制造局的工匠们已经顺利制作出了首批望远镜,一共十只双筒镜,还有两只单筒镜。” 朱棣一听果然来了兴趣,问道:“双筒镜朕知道,不就是上次李如柏拿来的那种?可是这单筒镜……” 夏元吉道:“陛下圣明,双筒镜正是李如柏上次拿来的那种,而这单筒镜,顾名思义,就是只有一个筒的望远镜。” 朱棣脑中照着双筒镜的样子,构思了下单筒镜长什么样,随即哑然失笑道:“有了双筒镜,还要单筒镜做什么?莫非每次使用还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定然又是那李如柏的主意吧?” 王贺见朱棣的心思已经慢慢的被单筒镜吸引,悄悄的朝着夏元吉比划了个大拇指。 夏元吉目不斜视,冲着朱棣道:“陛下圣明,这单筒镜正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不过这单筒镜可不是李如柏的主意。” 朱棣大为意外:“哦?爱卿不要说出来,再让朕猜上一猜……” 第125章 朕今日定要打死几个 朱棣难得有兴趣,夏元吉自然不会不识趣,当即摆出一副垂首聆听的架势出来,只要朱棣不张口要钱,夏元吉还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 朱棣自语道:“不是李如柏,莫非是其中的某些工匠?不过那些工匠才去多久?手艺能够熟练起来就已经不错了……” 随即朱棣问道:“瞻基最近在忙些什么?” 王贺急忙回答道:“启禀陛下,长孙殿下最近正在听几位大人讲经说史,偶尔会同李如柏一起去城外皇庄看一看建设的进度。” “哦?这个小崽子最近倒是安生了许多……” 朱瞻基的嫌疑排除…… “莫非是杨荣、胡广他们几人?”朱棣心道。 此事知晓内情的,只有有限的几人,思来想去,想了个遍儿,朱棣脑中也没个头绪,有心想要求救,却又放不下这个面子。 夏元吉感觉朱棣有些为难,心中一转,便直接出言道:“陛下英明,正是长孙殿下。” 朱棣哑然失笑,随即面上一阵莞尔,笑着道:“朕说什么来着?” 王贺也掌嘴道:“陛下,瞧瞧老奴这记性,月前长孙殿下刚得了李如柏送予的双筒望远镜,接着没多久长孙殿下就兴冲冲的去了一趟李家庄……” 给足了朱棣面子。 朱棣掐着腰道:“嗯~果然是朕的乖孙儿……” 随即面色佯怒道:“不过他不老老实实听几位老师讲经说史,乱搞这些做什么?” 夏元吉拱手解释道:“启禀陛下,军中有许多将士,因常年征战,患有眼疾,殿下正是心念于此,这才弄出了这方便独眼之人使用的单筒镜。” 这话倒让朱棣他为意外,他一直以为朱瞻基不过是小孩子整日胡闹而已,却没想到居然考虑的还算周全,随即欣慰道:“倒是朕错怪了他~朕的乖孙儿也长大了啊……” 对此夏元吉也是颇为赞同。 接着朱棣又问道:“可是粮草都准备妥当了?” 夏元吉点点头道:“启禀陛下,首批粮草已经准备妥当,足够十万大军一月所需,后续粮草已经在路上了,正源源不断的朝着北京运来。” 朱棣闻言点点头道:“朕此次定要让那本雅失里和阿鲁台知道,这天下,乃是大明的天下!” 说着朱棣又想起了殿中的那几位,不由一阵头大。 “那群不知好歹的东西现在如何了?”朱棣沉声问道。 朱棣这话刚说完,王贺急忙接着道:“陛下,还没消息传来,奴婢这就差人去看看情况。” 朱棣微微点头。 接着王贺就示意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太监去看看情况,那小太监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夏元吉垂手不语,廷前打架的情况之前又不是没有过,不值当为此大惊小怪的…… 不一会儿,那小太监就回来了,只是面色带着难色,支支吾吾的道:“启禀陛下,淇国公和几位侯爷,这会儿……这会儿……这会儿正光着膀子,打作一团。” 朱棣脸色猛地一黑。 夏元吉努力扯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果然是一群莽夫…… 朱棣冷笑一声:“好啊~呵呵~好的很~在这么打下去,是不是裤子都要打没了?” 王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不知如何作答。接着又听朱棣道:“去给朕取一把棍棒过来!朕还就不信了!” 王贺闻言急忙吩咐人去拿棍棒来,随即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道,还好不是刀剑,不然…… 朱棣刚说完话,就大踏步的朝着大殿走去。王贺见状,也急忙快步跟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武勋们难得打这么一次,夏元吉自然不能就这么自己一个人欣赏,于是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道:“看样子陛下一会儿要亲自动手了,你快去将金幼孜金大人、胡广胡大人、杨荣杨大人等都叫来,一会儿也能人多些,好拦着陛下。” 小太监不疑有他,闻言急忙应了一声,快步反方向跑了出去。 夏元吉嘿嘿一笑,接着就紧跟着朱棣的步伐,朝着大殿走去。 …… 大殿中,朱棣走了之后,五人更加肆无忌惮,你来我往,打的有来有回,将各种兵法发挥到了极致。 什么声东击西,借刀杀人,混水摸鱼,顺手牵羊,呃,这个可能牵的不是羊……等等,用的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让一旁观战的锦衣卫大开眼界,果然,我大明王师战无不胜是有原因的,瞧瞧这些武勋们,好家伙,随便打个架花样都这么多。 紧接着不知是谁,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一把扯着了淇国公的衣服,接着那衣服不知怎么地就飞了出去,丘福也干脆光着膀子,一边打人,一边扯别人衣服,不一会儿场中的几人俱都衣衫凌乱,露出了浑身的伤疤,中间夹杂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一看就是今日刚被打的新伤。 这时朱棣气势汹汹的提着一根长棍站在殿门外,让门口的锦衣卫噤若寒蝉。 朱棣看着殿中的情景,怒极而笑,将棍子用力在地上杵了杵道:“哈哈~好啊~好啊~看来朕今日不打死几个,你们是不会再把朕放在眼中了!” 说着就大踏步提着棍子走了进去。 王贺腿一软,这才想起,棍子也是能杀人的…… “万岁爷……我的万岁爷哎……千万使不得~千万使不得~~”王贺一把跪在地上,抱着朱棣的腿道。 朱棣一脚踢开王贺,冷哼一声,抡起棍子,劈头盖脸的朝着场中五人打去。看这架势,竟是忘记了王聪和王忠二人乃是他派去“平乱”的,因为瞧这棍子的落脚点,就是王忠的屁股上。 王忠猝不及防挨了一棍,“哎呦”一声,刚欲破口大骂,扭头就看见朱棣黑着的那张脸,哪里还敢继续骂下去,见朱棣又扬起了棍子,急忙一个轱辘,闪到了一旁。 王忠本是帮着丘福和火真二人的,突然撤了下去,顿时让二人压力大增,不小心就又各自挨了一拳。 王贺见朱棣并没有朝着头等要害打去,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朱棣沉着脸,目光专注,冷冷看了闪出人群的王忠一眼,随即又抡起棍子朝着人群中挥去。 …… …… 第126章 那等宵小之徒只会脏了陛下您的 朱棣意气风发的杵着棍子,站在大殿中,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面前站着鼻青脸肿、哭丧着脸的丘福等人,五人俱都光着膀子,尤其以淇国公丘福最惨,连鞋子和袜子都没了。 一旁站着夏元吉,以及闻讯赶来的金幼孜、胡广和杨荣等几位文臣,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看着殿中的几为武勋,朱棣怒哼一声,有心想要从严惩处一番众人,不然以后将成何体统?不过眼睛瞄到五人上半身的一身伤疤,顿时有些沉默…… 朱棣甚至还记得他们身上的这些伤疤,是在哪里、和谁作战受的伤…… 到底我这个当儿子的,终究是不如爹~朱棣心底有些叹息。 随即朱棣将手中的棍子丢到一旁,棍子落地,“当啷”一声,将丘福几人吓得一个激灵。几人这时才有些后怕,各个都心虚的紧。尤其是王聪和王忠二人,更显心虚。 朱棣摇了摇头,沉声道:“尔等身为国之重臣,军中砥柱,竟如同村野匹夫般于朝堂之上大打出手,甚至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简直不知所谓!” 丘福几人闻言跪下道:“臣等知错~臣等万死。” 朱棣呵了一声,接着道:“呵~现在知道错了?啊?!早干嘛去了?” “嗯~你们几人,真的很好,不愧是朕亲自选出来的武将,果然是把好手!啊?!还没出门呢,就自己人先干起来了?!” 丘福闻言扭头狠狠瞪了一眼李远,要不是这厮和自己抢先锋官,能有今天这档子事儿? 李远只是扭头看了看火真和丘福二人,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这让丘福气的双眼发红,恨不得跳起来再和李远打过一回。 “你们将朕放在眼里了吗?!你们眼里、心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朱棣在跪着的几人面前来回的踱着步,眼角看见丘福和李远的小动作,走到二人面前,一人一脚,将二人踹翻在地。 二人急忙一个骨碌翻起身来,又重新回到原地跪下。 夏元吉等人静静的站在一旁,只用眼角余光瞥着朱棣那边的动静,看着朱棣踹了一脚又一脚,心中舒爽无比。 朱棣现在殿中,骂骂咧咧的说了几人小半个时辰,中间还接过王贺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又拿了一块糕点垫了垫肚子。 直到最后骂尽兴了,这才缓缓停住身形。 丘福等人跪在地上,缓缓舒了口气。 一旁的几位文官心中有些失望,陛下,您词儿穷了,可以交由我们几个来代劳啊~我们几个虽然都是文官,可是骂起人来,保证骂上半天不带重样的,而且还带押韵的…… 幸好地上的几位武勋们没人会“他心通”,否则没准这几位会摒弃前嫌,合力同一旁的几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文官们,再来一出全武行。 朱棣喘了口气,最后道:“尔等五人,各自罚俸半年,这半年时间,都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 丘福等人长出一口气,才罚俸半年,小意思……随即又听到后半句,啥?还要闭门思过半年?要搁平时几人也就闭了,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北上打鞑子的时候。这时候闭门思过,那还打个锤子,这仗铁定是跟不上打了。几人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挣这个先锋的位子,要是闭门思过,那就是丢了西瓜,最后连芝麻都没捡着! 丘福毕竟人老,年纪大,吃的粮也多,到底关键时刻站了出来……哦不,是跪了出来。 只见丘福不知怎地,从原地没几下就爬到了朱棣跟前,抱着朱棣的腿哭嚎道:“陛下,把我们几个关了起来,谁来替您去打仗啊~” 一旁跪着的李远、火真几人眼前一亮,淇国公这话,妙啊~于是各自学着淇国公的样子,跪到了朱棣身周,将朱棣围了个水泄不通。 “陛下~淇国公说的对啊~” “陛下~淇国公所言甚有道理~您就收回成命吧~” “陛下~淇国公言之有理,何不等我等替陛下打完了仗,回来再罚我等闭门思过。”安平侯李远甚至还耍了个心眼儿,让朱棣战后再罚,不过真要等到战后,自己等人打了胜仗,到时候陛下赏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再罚?大不了功过相抵~ “陛下~淇国公和安平侯所言极是啊~臣恳请陛下三思啊……”王聪跟着说道。 朱棣使劲儿甩了甩腿,想将腿上的丘福甩下来,不过丘福用力太大,甩了几次没甩下来。 朱棣气急,想要跳脚却发现跳不动,怒声道:“没了你们,朕还打不了仗了是吗?朕的大明,难道还找不出几个能打仗的人出来?!” 李远急忙解释道:“陛下~咱大明人才济济,可是陛下您使唤别人哪有使唤我们几个顺手……毕竟我们几个,您就算打起来、骂起来,也比打骂别人顺手、顺嘴不是……” “就是就是~陛下~安平侯说出了我等的心声。” 这可是真真不要脸到了极点! 朱棣怒道:“好~那朕就不找别人……” 几人心中一喜,正欲谢恩,却听朱棣接着道:“朕不找别人,朕要御驾亲征!!!” 完犊子了……王聪几人心里一阵哀嚎。 夏元吉听见这话瞬间也有些不淡定了。为啥?钱呐……陛下亲征单单是排场就不能小了,再者,既然要亲征,眼下的十万大军说不定还要在翻上几翻,补给又是一个大难题,这些可都是钱呐!! 丘福死皮赖脸的道:“陛下~陛下您万金之躯,那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哪里值得陛下您亲自出手,这等背信弃义、嚣张跋扈的宵小之徒,只会脏了陛下您的手!陛下,还是派臣等几个去吧……” 丘福毕竟是丘福,人虽然戆厚了些,关键时刻还是有几分靠得住的。 王忠急忙跟着道:“陛下,淇国公所言甚是,区区鞑靼,不值得陛下您这般身份尊贵的人亲自出手。陛下您是谁?天子,九五之尊,那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又是谁,说白了就是落草为寇的几个小马匪而已。陛下,您亲自和这样的人大打出手,传出去岂不是……” 朱棣本欲发怒,他懒得再听这几人辩解了,不过听到王忠的话,心中又有了犹豫…… 毕竟当皇帝的,面子还是很重要的…… 第127章 “仗义执言”夏元吉 见朱棣有些犹豫,几人心中一喜,正欲继续劝说,一旁一直在看热闹的夏元吉突然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淇国公和靖安侯所言,并不是凭空狡辩,着实是为了陛下和大明着想。” 丘福感激的看了夏元吉一眼,夏元吉接着道:“陛下,毕竟您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冒然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就御驾亲征,微臣以为,有失陛下的体面~陛下您大可选派一名得力干将,而后坐于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如此,也是一桩美谈。” 金幼孜和胡广杨荣三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楚夏元吉这么做是何意。大家安安静静的看戏不好吗?您怎么还看上头了,亲自下场演起来了…… 不过金幼孜倒是嗅出点儿味儿来,随即拱手道:“陛下,微臣附议!” 胡广和杨荣有些纳闷,就算夏元吉喊着自己等人来看这么一场好戏,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一点儿恩情就为他站台吧…… 不过紧接着二人也有些反应过来了,这两人是什么身份?定然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二人先后拱手道:“陛下,臣等附议!” 几位重臣齐力劝谏,这下也由不得朱棣不好好考虑了…… 丘福等人心中有些热切,这帮子文臣,可算是办了件人事儿! 朱棣沉默半晌,随即沉声道:“先给朕松开。” 丘福闻言一愣,随即讪笑着松开了朱棣的双腿。 抱朱棣大腿一事,大概也就丘福一人能干的出来了……至于别人,有机会的人不敢,敢的人压根没机会靠近朱棣。 朱棣板着脸,有些嫌弃般的活动了几下腿,随即赞赏的看着夏元吉道:“夏爱卿所言……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丘福和李远等人心中一阵发苦,为啥俺们说同样的话,就是胡言乱语,从他夏元吉口中出来,就变成了有几分道理,这是何道理?陛下,您这未免也太偏心了…… 朱棣仿佛知道丘福等人心中所想,又狠狠的瞪了眼跪在地上的众人,随即道:“既然众位爱卿都是这个意思,亲征一事,就暂且作罢。” “至于北征鞑靼,朕会另选他人,你们几个,老老实实回去闭门思过吧。” 作罢就好,作罢就好……夏元吉心中庆幸道,至于谁去北征,这就不是他夏元吉操心的了,就让那些武将们使劲儿闹腾吧。 丘福等人懵了,说了半天,自己等人还是得回去闭门思过啊,几人纷纷又将目光投向夏元吉几位文臣,希望他们几人能够再次“仗义执言”,让陛下回心转意。 不过这次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夏元吉和金幼孜几人要么望天,要么看地,众人几乎都无视了几位公侯的求助。 说是几乎,是因为有一个例外。 这人就是胡广。 胡广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揣摩着朱棣心中的想法,朱棣的心慈、朱棣的犹豫,甚至被丘福抱着双腿也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这些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朱棣他此时并没有更合适的北征人选,不然早就命人将丘福等人拖下去了,哪里还容他们几个胡闹到现在。接下来就到了臣子替陛下分忧的时候了…… 胡广几步走出人群,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淇国公几人今日虽然有些玩闹,但也是一心为国,一心为了陛下,其心可鉴。” 嗯,玩闹而已,陛下您宽宏大量,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再者,淇国公戎马一生,征战经验丰富,且老成持重,若北征有淇国公参与,哪怕只是当个马前卒,想必也会令将士们士气振奋,军心大振,如此,未战便能先胜三分。” 朱棣缓缓点头,胡广所言不无道理。 丘福等人知道自己不如这群文官能瞎扯,也不敢再说话,免得添乱,反正最坏能坏到哪儿?陛下还会因为这件事就对他们削爵流放不成? 胡广见朱棣点头,心中一喜,就知道自己又猜中了。接着道:“更何况,陛下,淇国公他年事已高,说不定此战便是他此生最后一战……陛下~您,您忍心吗?”说着胡广有些哽咽,英雄迟暮啊。 丘福却不这么想,这孙子是不是咒爷爷死?正欲破口大骂,却被一旁眼尖的王忠火真二人拦了下来,您老就受点儿委屈吧,哥几个都几年没打仗了…… 朱棣想起了丘福满身的伤疤,缓缓闭上了眼睛……是啊,丘福已经六十有七了,自参军之日便一直跟着自己,从一个小卒一步步的到千户,再到中军都督同知,最后到如今的右柱国、淇国公……靖难之役一路走来,无不奋勇在前…… “罢了~罢了~此次北征,尔等就将功赎过吧……”说完朱棣就头也不会的出了大殿,王贺扭头看了丘福等人一眼,摇了摇头,心中叹息一声,随即急忙跟上朱棣。 丘福等人急忙叩首道:“陛下英明,臣等谢陛下隆恩~” 等朱棣走远了之后,几人这才起身,随即几人道:“多谢几位大人。” 胡广指了指地上的衣衫和鞋袜道:“您几位还是赶紧先将衣服穿好吧……”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多久,朱瞻基就收到了几位武勋在朱棣面前为了争先锋官的位置大打出手,最后被朱棣一人一棍撂倒的事,正好杨荣几人不在,于是就一溜烟的骑着马,奔着李家庄去了。 到了李家庄,朱瞻基一把将沉迷于话本事业无法自拔的李如柏拽了出来,随即大笑着将此事同李如柏讲了一遍。 李如柏最近正在加紧改编《红楼梦》,原因是周倚梅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林妹妹了,天天哭唧唧的围着李如柏催稿,李如柏哪里舍得周倚梅流泪,不分昼夜马不停蹄的进行创作大业。 被朱瞻基拉出来的时候,李如柏心中还有几分不满,天大地大,还能大的过自家媳妇儿? 听朱瞻基絮絮叨叨一通乱扯之后,李如柏猛然一愣…… 第128章 张奇: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你说本雅失里和阿鲁台目前在哪儿?”李如柏抓着朱瞻基问道。 朱瞻基有些奇怪的看了激动的李如柏一眼,说道:“胪朐河啊,怎么了?” 李如柏又问道:“陛下调拨了十万精骑?” 朱瞻基更加疑惑道:“精骑倒没有那么多,如柏兄,你莫不是以为上好的军马和训练有素的将士都是大白菜不成?随随便便就能拉十万人出来?爷爷怎么舍得。” “这里边,称得上精锐的,也就辽东都指挥司的五千骑兵还有山东都指挥司的一千骑兵,河南、山西来的军队里边,估计也就几千精骑顶头了,其他的基本都是打杂的。不过十万人想来还是有的,毕竟这是爷爷亲口所说的……” 李如柏叹息一声,暗自为打架的那几位默哀了一会儿…… 这几位估计再也不用担心闭门思过了,虽然史书上对胪朐河之战具体伤亡人数记载的语焉不详,不过这哥几个的下场可是记载的明明白白的。 不过李如柏现在也无能为力,总不能跑去告诉朱棣,陛下您的几个得力干将没几天就要全部死了,赶紧趁早多看几眼吧,晚了连尸骨都看不到了~ 真要这么说了,怕不是要被朱棣提前给他李如柏来个尸骨不存……李如柏摇了摇头,将脑中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 一旁的朱瞻基见李如柏不停的长吁短叹,摇头晃脑的,顿时感觉有些无趣。见天色不早了,朱瞻基担心回去晚了会被金幼孜几人去爷爷那里告状,起身就准备离开。 “瞻基,你爷爷没跟淇国公他们几个提望远镜的事?”李如柏突然出声道。 朱瞻基闻言停住身形,回身道:“这个,倒是未曾听人说起,想来是没有吧~怎么了?” 李如柏道:“望远镜,乃侦查敌情的利器,此次出征若是带上此物,想必我大明将士会增添不少战功吧~” 朱瞻基眼睛一亮,妙啊! “我这就去找爷爷,给他提个醒儿。”朱瞻基也顾不得此刻朱棣是否还在气头上了,急急忙忙的就冲了出去。 李如柏有些无奈,不过眼下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只能祈祷着会因此而发生蝴蝶效应了。 朱瞻基刚走,周倚梅就领着秋菊和冬雪走了进来,瞪着李如柏道:“夫君,今日的书可写完了?” 李如柏汗颜道:“还没……” 周倚梅闻言大眼一瞪,俏目含煞,李如柏急忙接着道:“为夫这就去写,这就去写……” 周倚梅嘟着嘴,哼了一声,随后紧紧盯着李如柏。 李如柏讪笑一声,在周倚梅的注视下向着书房跑去。 看着李如柏的背影,秋菊和冬雪二人心中顿觉好笑不已,各自捂着嘴儿偷笑。 看着转身狼狈离去的李如柏,周倚梅捂着自己的小腹,亮晶晶的大眼睛中有着一丝丝的苦恼。 …… 这日,张奇新房建成,刚从南京回来的张奇准备广邀宾客,庆祝一番乔迁之喜,李家庄身为邻居,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张奇派人将请帖送到了李家庄,并特意说明,希望李家少爷能够大驾光临。 这些日子,张奇将李家的大小产业打听了个清清楚楚,让人更觉不可思议的是,几乎李家所有的产业,背后都有皇室的参与。 李如柏不会是朱棣的私生子吧?张奇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想法从张奇的脑海中冒出来之后,张奇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首先,朱棣竟然只有四个儿子,这还包括夭折的那位,对于一位正值壮年的皇帝来说,这很不正常。 其次,朱棣一直想要迁都北京,目的恐怕不单单是明面是说的那么简单…… 再者,当初包括淇国公在内的众多大臣都极力建议立汉王朱高煦为太子,可是陛下却力排众议,坚持立长子朱高炽为太子。朱高炽体胖多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没准到时候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不是合适的太子人选。至于外界传闻中的“好圣孙”,在张奇看来,这极有可能是个幌子…… 最后,再看这李如柏,跟他现在的爹李谷山,可以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只看身高,目前就已经有超过李谷山的架势。神态和容貌,就更不用提了,简直甩了李谷山八条街。 况且这李如柏天资聪颖,自幼便有神童之称,天资过人,现在更不得了,不但搞出来了什么香皂、玻璃、预制板、水泥,还有那土豆,甚至还出了一本数学,不过区区一本数学,就全天下刊印发行,这里边的门道,由不得张奇不深思。 在张奇看来,这些东西定然是早就有之,至少大部分是这样,要不然怎么偏偏在陛下北巡之后,这些东西才面世?现在拿出来,估计是朱棣要为自己的这个私生子造势。在民间造势,在天下士子间造势。没准等到李如柏及冠之日,就是朱高炽这个太子被废之时…… 张奇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先前派人给家中送的信中,张奇并没有提及此事,而是选择了亲自会南京,将自己的分析和猜测告知了自家老爷。 谁知自家老爷听完之后面色微微一变,随后就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的面上也是一脸凝重,急忙走了出去。 紧接着就见管家急忙派了人出府,也不知是去往何处。派出去的人大部分都是张奇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其中的一位张奇倒是偶然一次见过一面。 那次是处理家中的一位丫鬟和家丁私通一事,那两人就是被这位带了出去,自此再也没见过那两人…… 张奇打了一个激灵,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久了~ 不过随即张奇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没多久,张奇就得了自家老爷的吩咐,让他继续去北京探听消息,在消息没证实之前,莫要做出过分的举动来。这让张奇踏实不少,心中打定主意,还是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的事为上,其他的莫管莫问。 因此,张奇回北京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着,要怎么交好李如柏……于是就有了庆祝乔迁之喜一事。 关于书中一些设定的说明 第一,大家比较疑惑“北京”、“北平”一事 历史上的“北平”和“北京”: “北平”:“北平”一词,最早源于战国时燕国置右北平郡。西晋时,右北平郡改称北平郡,是北平作为一个地名第一次出现在行政区划中。洪武元年(1368),朱元璋建立明朝,为了记载其平定北方的功绩,元大都又改称“北平”,这是北平一词第一次作为北京的官方名称。 “北京”:朱棣在永乐元年(1403),将北平府改名顺天府,同时北平城改名北京城,这是正式命名为北京城的开始。 作品中,一开始称呼为“北平”的原因是,考虑到“北平”这一名字已经被称呼了几十年,尤其是李谷山这一辈人,可能从出生起就叫“北平”,乡音难改乃是人之常情,若无旁人强制干涉,可能这辈子就这么叫了。主角在父亲的影响下,同样称呼“北京”为“北平”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后续朱棣等人提及北京之时,为了统一名称,索性也沿用了“北平”这一称呼。 不过没想到这点儿各位读者大大造成了些许困惑,公羊在这里给大家道歉了。 同时,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歧义,公羊这里声明一下,后续均使用“北京”这一地名! 第二,关于宅子 不少读者朋友都在骂,说这宅子屁用没有。对于这种,只能说您看书麻烦看仔细点儿,不说别的,书中的土豆、辣椒、红薯、玉米等等,哪些不是从宅子里拿出来的?下个问题。 第三,关于主角名字这件事 天地良心,当初起名的时候本来是顺嘴想叫李如松的,后来嫌弃这个名字太土,又改叫李如柏,,,可是真真没往百十年后的李成梁爷几个身上想。。。 最后,感谢おにいさん、书友20181213045843821二位的打赏~~ 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公羊~~谢谢谢谢~~ 第129章 木匠 李林收到请帖的时候,压根就没往之前一直来拜访的张奇身上想,只当是又有哪个暴发户准备在此地安家,想要认识下周围的邻居们,于是就拿着请帖找到了管家李屯,随后李屯又拿着请帖找到了李谷山。 “老爷,南边的那块儿荒地,被一个姓张的暴发户买了下来。今日送来请帖,说是乔迁之喜,邀请了老爷和少爷,去参加那个什么乔迁宴会。”说着李屯将请帖递了过去。 李谷山结果李林递过来的请帖,看了看日子,六月三十日,也就是五日后…… “嗯~知道了,到时候备一份儿厚礼过去就是了。”李谷山道,既然两家挨着,正好过去把两家的地盘划清楚了,省的到时候大家伙为了抢水浇地,大打出手,那就不好了。 “老爷,那少爷那边?”李屯又问道。 李谷山说道:“近日他不是正忙着写什么书,能有时间?” 随即沉吟了一下道:“既然人家邀请了,那你就去问问如柏,看看他那天有时间没有,以后都是邻里邻居的,能给个面子就尽量给个面子吧。”说着将请帖递给了李屯。 李屯应了一声,接过请帖就去找李如柏了。 李家上下的人都知道,李如柏最近正在被周倚梅逼着写什么《红楼梦》,不过大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因为大家(包括李谷山)都想看,只是碍于身份,而周倚梅就不同了。 大家都知道自家少爷和少夫人关系好的不得了,自家少爷也是格外的疼惜少夫人,为了给周倚梅打发时间,李如柏写了不少各种各样的话本,不过其中就数这《红楼梦》最为吸引人…… 李如柏正在书房专心“写书”,旁边还放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简体字…… 李屯走到书房外,伸手敲了敲门道:“少爷~”。 进书房要敲门,是李如柏自写书以来立下的规矩,所有人进书房之前都要敲门,免得打扰到他写书,甚至连赵虎和赵六两人都被李如柏撵到隔壁新腾出来的房间里。 李如柏急忙用书将那张纸压了起来,随后才道:“屯叔啊,进来吧。” 李屯推开门进了书房后,略带歉意的道:“少爷,这边有一份南边新搬过来的张家送来的请帖,邀请老爷和您一起过去参加他们家的乔迁之喜的。老爷那边已经同意了,让老奴过来问下少爷您的意思,看您那天有没有时间。还说都是邻里邻居的,能去了就尽量去。”说着将请帖递了过来。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又有俗话说“和得邻居好,胜过穿皮袄” 既然别人主动邀请了,李如柏自然也不会不给面子,打开请帖看了看日子,随即就道:“屯叔放心,那日若是无事,我自然会去的。” 李屯得了信儿,也不敢再多打扰李如柏,急忙退下了。 随即李屯又找到正在听秋菊讲《红楼梦》的李四,准备让他跟着自己去准备礼物。 李四恋恋不舍的从人堆中挤了出来,反复嘱托一旁的李忠几人,等他回来一定要将剩下的讲给他听,得了答复之后,这才急忙跑去追上李屯。 …… 李如柏将今日份的书写完,然后拿去交给了早已迫不及待的周倚梅,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夫人,为夫要去西山制造局一趟,你要一起吗?” 周倚梅接过今日份的更新,正读得津津有味,哪里有时间搭理李如柏,嘴中嘟囔了声“不去”,随即便不再搭理李如柏。 李如柏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幅画面似曾相识…… 之所以要去西山制造局,是因为夏元吉先前答应派来的三位大匠今日终于到了一位,因此李如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这些所谓的大匠,和一般的工匠有什么区别。 到了制造局,见着了正在门口值守的胡荣,李如柏扬声道:“胡大人今天在门口当值啊?” 胡荣道:“嗯,这几日都是我当值。您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李如柏回答道:“这不是听说来了个大匠,我过来看看,长长见识。” 胡荣笑了笑道:“原来如此。” 进得了制造局,李如柏直接去了工匠们平日工作的工坊。 工坊中,匠人们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活。首批望远镜已经交货了,据说一副卖了好几千两银子,制造局的工人们也因此沾了便宜,一人发了不少赏钱,差不多抵上先前一个月的月钱了。因此现在制造局的工人们都卯足了劲儿,准备尽快将第二批望远镜赶制出来。 先前李如柏之所以那么痛快的就一下子让出去制造局八成的股份,其中最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望远镜最重要的核心部件——玻璃,制造局只能从自己家的玻璃作坊购买,要价是市场价的八折……扣了这个之后,一副望远镜赚的钱,李如柏还真心看不上,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进了工坊,李如柏便一眼发现了那位大匠。原因无他,工坊里边除了管事的,别人都在埋头苦干,唯有这位,跟二大爷似的,背着手转来转去的。工坊中的管事李如柏都眼熟,那此人八成就是那位大匠没跑了。 此人看起来五十出头的样子,略微有些驼背,其他的看起来就和普通的老头差不多。 工坊中的一位管事见了李如柏,急忙迎了上来道:“李大人,您来了。” 李如柏朝着那位驼背老头示意了一下,问道:“这人就是夏大人派来的大匠?” 管事答道:“没错,正是此人,此人先前就在小的手下做事。” 接着管事就向李如柏简单介绍道:“此人名叫雷丁,江西人,家中排行老大,匠人们一般都叫他雷大。祖传的木匠,他爹当初在太祖爷手下就是有名的大匠,到了他这一辈,更是把他爹的手艺发扬光大,此人先前是和小的一般,都是负责皇城的营造的。小的这就去叫他过来?” 李如柏挥了挥手,并没有要见此人的意思。他来的目的就是认认脸,具体有多少真材实料,有多少真本事,这得以后慢慢看。不过木匠…… 第130章 突然有些婆婆妈妈的朱棣 田间的麦子早已经被收割完了,甚至大部分百姓家的秋粮都已经种植完毕。这其中,会有相当一部分的麦子,将被直接投入到北征大军的粮草储备中,为朝廷的北伐事业添砖加瓦。 顺天府收粮的官差小吏们也都被撒了出去,到各家各户去催收粮税。不过这一切都和朱瞻基的皇庄无关。 皇庄主体的建设还远远没有完工,不过已经有部分院落建成,这日李如柏就和朱瞻基相约一起到了皇庄。 皇庄的秋粮也已经种上了,只留了几十亩李如柏挑选好的地准备种植土豆。 其实现在种植土豆已经稍微有些晚了的……不过奈何李如柏先前被周倚梅逼着写《红楼梦》,所以一直顾不上这件事。万幸,目前大明除了李如柏,没有别人更了解土豆的习性,因此也没人到朱棣那里去指责他消极怠工。 李如柏正在给皇庄的管事和挑选来的一些有经验的庄户们讲解如何种土豆和相关的注意事项。 “土壤最好选用这种比较疏松的沙质土壤或者油沙土壤,若是没有,只要土地疏松些也可以,若是疏松的土地也没有,那就随意种罢。”李如柏特意准备了一盆沙质土壤,指着土壤说道。 众人哄堂大笑,大家都知道李如柏已经选好了地,这里再说一遍纯粹就是为了讲给他们听的。其中一位管事打趣道:“李大人,别说是这普通的沙质土壤,就算是里边带金沙的土壤,只要您需要,小的也一定给您弄来。”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如柏笑着摇摇头道:“我要那金沙做什么?那玩意儿种地里边儿又不能长出金子来~” 待众人安静下来,李如柏继续道:“选好了地,还需要对地进行深翻,这个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之后呢,有条件的话,每亩地施一两千斤的粪肥,人粪、马粪、羊粪、牛粪、甚至草木灰等等,都可以。” “随后呢,还需要将撒过粪肥的土地再次进行翻耕,让土壤和粪肥混合均匀。最后就是开沟起垄,准备种植。” 众人都一一记了下来。 李如柏拿出了一颗土豆,指着土豆上的一个个小坑道:“这个小坑叫芽孔,大家看我指着的这个芽孔,明显能够看出有些发青,这就是土豆要发芽的征兆。” 众人涌上前,都想要看个清楚,李如柏见状,索性让一旁的梁火又跑去拎了一筐土豆出来,给众人一人分了一个。 待土豆分发完,李如柏接着道:“种土豆之前,需要先让这些芽孔发芽,怎么发芽呢?很简单,就现在这个温度,把土豆放在潮湿阴凉的地方,没几日就能发芽了。” 一旁有人将李如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拿笔给记了下来,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到时候经过实践和进一步的总结之后,会编撰成书,土豆大面积推广的时候需要用到。 而这也只是刚开始而已,后续土豆生长的每一步都需要记录下来,最后再进行汇总整理…… “等到土豆种的大部分芽都长到指甲盖长的时候,还需要将土豆挪到外边晾晒三五天的时间。等到正式播种前,在土豆有芽的地方进行切割,一个土豆,根据发芽的情况,可以切四块左右,最重要的是,要务必保证切下来的每一块土豆上,都要有土豆芽。” “切完之后,在沾上灰土之类的,就可以直接拿去播种了……” 李如柏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从田地的挑选到土豆的种植,再到平时的日常养护,可以说是详尽无比。 …… 大军出征在即,朱棣又将淇国公丘福、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等一众将领叫来,主要是朱棣会担心丘福会太过轻敌,所以打算再次嘱托一遍。 “诸位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经验自是丰富无比,此次出征,朕本不应过多干预。”朱棣站在丘福等人身前,来回踱步道。 “可是朕又有些担心呐……” 朱棣想起前几日众人厮打的场面,有些头疼,若是张辅在身边,哪里轮得到他们几人…… 思来想去,朱棣还是决定直接让作战计划拟定好,交由丘福去按照计划实施即可,如此以来,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要知道,丘福一直以来都是很老实本分听话的人,这一点朱棣还是很放心的。 丘福等人面上有些惭愧,为将者出征之前被自家陛下这么说,摆明了是不信任自己等人的能力,不过他们对此也无可奈何,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此次北伐,事关重大,因此诸将用兵务必要慎重、慎重、再慎重!!!”朱棣沉声说道。 随后朱棣道:“地图。” 一旁的王贺急忙指挥几个宦官抬了一副巨大的地图出来。 朱棣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开平卫道:“从北京一路经过昌平、宣府、兴和、直到开平卫以北,大军都不会看到敌人。不过朕要你们自大军开拔之日起,就要做好随时遇敌的准备,是进是止要机动灵活,不能一味地前进,也不能一味的走走停停,决不能让敌人摸到你们前进的路线和计划,也不能一个原则用到死。” “若是到了塞外,遇见敌军主力,也要切记,谨慎、谨慎、再谨慎!!!与敌对峙的时候,要日夜不停的严谨戒备,防止敌军偷袭。若是敌军已至,则可以尝试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出奇兵以击之。若是一次进攻不能取胜,那就退下来,退下来之后等待机会,再次进攻。要切记,不可莽撞,进退要灵活,当进则进,当退则退,决不能一味的冒进!” 朱棣反反复复嘱托了一大堆,几人俱都认真记下,否则到时候轻举妄动的话,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了…… 丘福沉声道:“陛下放心,此次北征,老臣定然将那本雅失里的人头给陛下取来!” 朱棣道:“鞑靼人皆是记打不记吃,给他们再多的好处也不如狠狠的敲打他们一次。此次作战的目的就是要将鞑靼人打疼!!至于本雅失里,朕自会遣使斥责,若是知错能改、悔过自新,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仍旧不知悔改,朕不介意明年开春亲自率领大军前去问罪。顺便帮那本雅失里,好好的改过自新。”说道最后,朱棣有些声色俱厉。 王聪、李远等人心中一凛,有些明白了朱棣的意思。 丘福心中略微有些不服气,难得率军出征一次,张辅出征交趾的时候也没见朱棣这么叮嘱过,轮到自己怎么就这么婆婆妈妈的…… 第131章 大军出征 六月二十八日,朱棣命太子太师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担任总兵官,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为左、右副将,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统领十万精骑出塞。 与此稍早些的时候,有一队使臣,带着朱棣的圣旨出了北京城,一路向北而去。 大军出征很是低调,没有满城的百姓夹道欢呼,也没有满朝的文武出城十里相送。大军从德胜门出发,一路北上,送行的只有朱棣和朱瞻基以及夏元吉、金幼孜等几位文官。朱棣带着朱瞻基站在北京城头,看着逐渐开拔远去的大军,心中踌躇满志。 “爷爷,想来淇国公此次定能一举荡平草原,扬我大明国威,孙儿为大明贺,为爷爷贺!” 朱棣嘴角微微翘起,东方太阳渐渐升起,温热和煦的阳光打在朱棣的侧脸上,衬托这位帝王更加威严。这一刻,朱棣恍然间觉得大明就如同这缓缓升起的朝阳般…… 大军开拔之后,一路上丘福、王聪等一众将领就像发现了新世界似的,拿着手中的望远镜东瞅瞅西看看,开心的像个几十岁的孩子。 “陛下居然还有这等好东西……”丘福一脸惊奇的道。 此次朱棣将首批制作的十个双筒望远镜和两个单筒望远镜,连带着李如柏首次“献上”的一副望远镜,一个不留的全部交给了丘福的大军,并再三嘱托道“人在镜在,人不在了镜也要在,否则就直接毁了了事。” 丘福在体验过望远镜之后,对朱棣的嘱托深以为然,这等好东西,自然不会凭白无故的就让他人得了去。 因此除了丘福自己以及王聪、火真、李远、王忠几位主要将领一人一副之外,其余的八副,俱都由丘福亲自保管。斥候前出侦查之前,视斥候的规模,百户以上的斥候行动,才会拿出一副望远镜来交由斥候主官使用,并且归队之后需要第一时间上交。 若有遗失且未能寻回的,株连全队;若遗失寻回的,视情节,遗失之人轻则官降三级,杖责五十,重则直接斩首;若有损坏的,视情节而定,最轻的也要杖责二十。 这些规定,就连丘福等将领也不例外,俱都一视同仁。因此,王聪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护着望远镜,用完之后立即就收了起来,生怕有所损坏,不像丘福那般,直接大大咧咧的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 武城侯王聪道:“据说此物我大明目前也只有这一十三副,此次陛下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 丘福瞥了一眼王聪道:“武城侯倒是好灵通的消息,这等隐秘之事居然也能知晓?” 王聪道:“淇国公过奖了,此事我还是从淇国公您手底下的人道听途说来的。” 丘福闻言一阵气恼。 一旁的同安侯火真道:“淇国公,武城侯,您二位这是何必呢。” 靖安侯王忠和安平侯李远也出言劝道:“淇国公,武城侯,这一路向北,距离鞑靼还远着呢,别还出塞您二位就先操刀子打起来了。” 李远也道:“是啊,毕竟这是在军中,不是在陛下面前,咱几位还是注意些好。” 丘福闻言瞪了李远一眼,怎么?在陛下面前,有陛下撑腰,你就敢和本国公对着干,一出北京城,没了陛下,这就开始怂了? 不过丘福见火真和王忠这两个新近才和自己一起“战斗”过的同袍也出言劝说,随即打消了和王聪继续吵下去的念头。 中午时分,大军已然过了清河,丘福下令大军原地埋锅造饭,并派出大量斥候警戒四周。 火真见丘福还未出顺天府地界已经如此慎重,微微颔首,暗道淇国公果然老成持重,不愧是陛下看中之人。 王聪和李远各自对视一眼,眼中意味分明,这淇国公,总算没刚一出门就将陛下的话抛之脑后。 十万大军,加上辎重粮草,一路上可以说是遮天蔽日,队伍绵延几十里。前出的斥候最远的已经到了沙河,队尾的才将将离开北京城没多远。 下午大军开拔之前,火真建议道:“淇国公,不如将这望远镜在中军和后军各置一副,如此若四周有敌情也能及时发现。” 丘福闻言略微思索之后便点头同意了火真的建议。 …… “爷爷,皇庄那边儿,土豆已经开始育苗,这几日正在翻耕土地,想来再有几日土豆就能种下去了。”朱瞻基一边给朱棣揉捏着膝盖,一边出言道。 “哦?这么说来,这几日那李如柏都在皇庄了?”朱棣挑眉问道。 朱瞻基回道:“回爷爷的话,昨日如柏兄已经将土豆种植的事,事无巨细,全部给皇庄的管事以及部分庄户们讲了,此时想来应该正在家中给他夫人……写书。” 朱瞻基一想到整日李如柏被自家夫人逼着写书,脸上的表情颇有些精彩以及一丝莫名其妙的……羡慕。 写书?不知怎地,一提写书,朱棣就想到了那本《金瓶梅》,此书真真的是让朕操劳啊……摸了摸腰,朱棣一阵脸红,咳了一声问道:“咳,莫不是又是那金……?咳~这么说来,这李如柏近日无事了?” 朱棣倒没有觉得李如柏在种土豆一事上糊弄自己,毕竟授之以渔的道理朱棣还是懂得的。而且先前土豆一事太过重要,耽搁不得,若是…… 朱瞻基不知道自家爷爷今日为何这么关心李如柏,平日可都是问都不带问一句的,就连自己和他主动说起李如柏的时候,也都是淡淡的“哦”一声了事,今日有些反常…… 不过爷爷的前半句是什么意思?朱瞻基有些不太明白。 “回爷爷的话,如柏兄昨日说了,家中夫人追的紧,近期要早早将书写完。” 朱瞻基三番五次的提起李如柏正在写书,朱棣不由得一阵好奇:“乖孙儿~你可知他写的这本书叫什么名字?内容是何?” 这一刻,朱棣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确定自己是希望朱瞻基知晓内容,还是不希望朱瞻基知晓内容…… 第132章 钻头 内容朱瞻基自然是了解一些的,毕竟他每日基本上都要派专人去李家,将李如柏今日份的更新抄写一份回来,顺便将昨日自己看话本的心得体会读后感拿去交给李如柏。 看了李如柏写的《红楼梦》之后,朱瞻基最近时常抬头望天,他是愈发的期望自己也有一个“林妹妹”了…… 不过朱瞻基也没打算瞒着朱棣,坦言道:“爷爷,孙儿最近每日都有读如柏兄的大作,因此倒也知晓书名和内容。” 朱棣闻言心情更加复杂,若是自己的乖孙儿被李如柏教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朱瞻基一直在低头给朱棣捶腿,因此倒也没有发现朱棣的异常,继续道:“如柏兄最近写的这本书名叫《红楼梦》,讲的是贾宝玉和林妹妹……” 朱瞻基吧啦吧啦的和朱棣说了一大通的《红楼梦》,朱棣听到内容后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的乖孙儿还是那个乖孙儿,不过~是不是该到了给他物色媳妇儿的时候了?回头跟儿媳妇儿说一下这个事儿吧…… 不过听到内容之后,朱棣心中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朱棣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朱瞻基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红楼梦》的故事,随即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睁开眼睛道:“去将李如柏叫来。” 一旁站立的宦官急忙领命走了出去。 正在说书的朱瞻基突然戛然而止,咋滴?嫌弃自己说的不好,准备把作者亲自叫来说书吗? 朱棣道:“嗯?乖孙儿~接下去呢?” 哦,不是嫌弃自己说的不好啊……朱瞻基虚惊一场,继续给朱棣说书。 …… 李如柏正在书房中奋笔疾书,他要将昨日的书给一并补上…… 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李如柏一阵皱眉。 “少爷……少爷……” 听声音李如柏知道这是崔仁来了,崔仁平时将李家的一应作坊打理的井井有条,一般情况下,除了日常汇报工作之外,并不会来打扰李如柏。这个时间点儿明显还没到汇报工作的时候,那么想必应该是有急事。 李如柏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本书遮盖了一下书桌,一遍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一边道:“进来。” 李如柏心中有些懊恼,自家宅子里带来的笔基本上都被自己用完了,现在写字也只能用毛笔,时间久了胳膊是真的酸。 倒不是没想过直接用木炭,不过那个东西一不小心就会弄一手,李如柏有些嫌弃…… “见过少爷……” “见过少爷……” 李如柏这才发现来的不止崔仁一个人,身后还跟着段固。李如柏看着二人惊讶道:“莫不是炼钢作坊那边出事了?” 崔仁笑着道:“回少爷的话,确实是炼钢作坊那边,不过倒不是有事儿。具体的少爷您还是让段固自己来说吧。” 李如柏见状就知道肯定是有好消息,期待的看着段固。 段固拱拱手道:“少爷,少爷您先前不是给了一个钻头的图纸……” 李如柏一拍脑门,自己差点儿都将此事忘记了。 段固接着道:“钻头小的们已经制作出来了,作坊这边最近弄出来不少强度和耐性都很不错的钢铁配方出来,用这种钻头都试过了,可以说是削铁如泥。” 说着崔仁拿出一根将近两尺多长的钢管道:“少爷您看,这根就是用钻头钻出来的。” 李如柏接过钢管,眯着一只眼睛对着钢管的孔洞看了看,钢管的内壁还算光滑,至少李如柏的肉眼看不出凹凸不平之处,更重要的是从表面看不出有沙眼存在的痕迹。 李如柏心中微微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这种钢管,多久可以制作出一根成品?对钻头的耗费有多大?” “回少爷的话,这种钢管若是用人工钻孔大概要两天才能有一根成品,若是使用水车带动,基本上半天就有一根成品,不过水车钻孔,钻头需要经常降温。至于钻头,一根钻头目前只能钻这种材质的钢管两根左右。” 李如柏又问道:“钻头好制作吗?” 段固有些惭愧的答道:“眼下这种钻头制作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大概要五日才能制作一个,这还是在有水车的帮助下……” 李如柏听了之后有些沉默,半晌后对崔仁说道:“按照规矩来,该赏的就赏,不要吝啬。” 接着又对喜出望外的段固道:“你们下一步就是要尝试着提高钻头的产量和质量,在保证钢管内壁光滑的前提下,提高钻孔的效率。” 段固急忙拱手道:“少爷您放心,小的们一定尽快完成少爷交代的任务!” 李如柏又问道:“还有事儿吗?” 崔仁道:“那少爷您继续写书,我等就先退下了。” “嗯~”李如柏点头道。 二人走后,李如柏站在书房的窗前,此刻他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正儿八经的后装步枪出现的曙光了…… 嗯~虽然现在是能算是开头…… 至于气密性…… 如果有了金属弹壳,保证气密性的任务就完全交给弹壳这个小东西了,只要子弹能够入膛,然后闭锁,接着就是“嘣”的一声…… 当然,这中间还有许多步骤需要完成,比如枪机、比如底火、比如弹头……任重而道远。 正思索间,又有人敲门道:“少爷,少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要召见你。” 听声音就知道是林这厮,李如柏一阵气急,今儿这书小爷是写不成了是吧! “知道了,这就去。”李如柏闷声道。 “少爷,宫里来的公公就在前厅等着呐……”李林的声音又传来道。 “知道了知道了~催魂儿呢……” 李如柏转身拿起书桌上压着的红楼梦简体印刷手撕版(大家伙能看懂啥意思吧?),随即身形消失了一瞬间,又出现在原地,此时手中已然空空如也。 接着李如柏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道:“催催催,就知道催。” 李林讪讪道:“少爷,这不是您好不容易被陛下召见一次,小的难免有些激动……” 山炮…… 第133章 朱棣与刘邦 等到李如柏跟着宫中的来人到了朱棣的行宫时,已经日暮西斜了。 “学生李如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几日未见,陛下更加龙精虎猛、英明神武,学生为大明江山贺,为大明百姓贺。” 还是熟悉的套路,熟悉的配方,朱棣翘着胡子,显得很是享受,看了一眼施礼的李如柏道:“免礼。” 接着朱棣道:“今日我大明出军北征一事,你可知晓?” 知道,当然知道了,我不光知道,还知道如果不出意外,您这十万大军弄不好要全没了……李如柏心底暗道。不过这话也就心里边想想就是了,要不然朱棣可不会管你什么土豆洋芋马铃薯,不把自己的项上人头给摘下来就谢天谢地,谢李家的列祖列宗保佑了。 李如柏想了想道:“启禀陛下,北征一事已经在北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百姓们都在说,大明有陛下这样用兵如神的军神在,定然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学生对此深以为然。” 朱棣抚须,面上带着些许矜持。一旁的朱瞻基暗暗的对李如柏伸了个大拇指,自己拍马屁还不够,还要带着北京城满城的百姓,是个狠人。 朱瞻基可不相信李如柏整日在家中写书,还能有时间满北京城大街小巷的溜达。这话一听指定就是临时瞎编的,也就爷爷会相信这个…… 李如柏接着道:“淇国公更是一员猛将,作战时敢打敢冲,有淇国公在,将士们定能奋勇争先,一举平定蒙古诸部落。” 朱瞻基看了李如柏一眼,眼神中有些意外,这淇国公现在不一定在哪儿呢,您这么夸他,他也听不见呐。再说了,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说也太过夸大了吧? 朱棣一开始也以为李如柏是在夸奖丘福,不过听到后边有些回过来味儿了,这哪儿是夸啊……丘福的性子和能耐朱棣是再清楚不过,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而蒙古人又多的是生性狡诈之徒,以丘福的本事,荡平鞑靼都有些难度。 因此朱棣对丘福此次北征一事,心中也是多有忧虑。虽然出征前已经再三交待过丘福以及几位主将,在外作战要谨慎,勿要轻敌,可是朱棣还是放心不下。李如柏这话虽然委婉,朱棣却是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不过看着李如柏,朱棣心中又有些拿捏不定。 “小小年纪,都是跟谁学的藏着掖着?”说话间朱棣瞥了朱瞻基一眼。 嗯?谁藏着掖着了?朱瞻基一脸莫名其妙,爷爷看自己做什么?自己又没有隐瞒什么…… “启禀陛下。”李如柏拱手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典故,想必陛下和长孙殿下都听说过。” 李如柏刚一开口,朱瞻基心道一声不妙,如柏兄怕是忘记了自己爷爷的身份,又要长篇大论了…… 朱棣饶有兴趣的看着李如柏,丘福是朱棣心中当之无愧的爱将。从心底说句实在话,韩信和丘福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说天壤之别可能有些过了,判若云泥倒是比较贴切…… 李如柏倒不是忘记了朱棣的身份,只是再怎么说那也是十万大军,十万条命…… 李如柏接着道:“陛下,学生此话倒不是要拿淮阴侯韩信来贬低淇国公,而是要说这个典故中的另外一位主角:汉高祖刘邦。” 《史记·淮阴侯列传》中记录到: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李如柏说到另外一位主角,朱棣爷孙俩也都想到了《史记》中的这段话。 “陛下,正如淮阴侯所言,汉高祖刘邦不过能将十万之兵,并非是汉高祖能力不及韩信,而是汉高祖不能将兵,而善将将。” 朱棣突然出声道:“朕和那刘邦相比,孰胜一筹?” 李如柏一愣,这要怎么说?刘邦自然是不差的,毕竟一手开创了大汉王朝,前后历时四百多年,而且硬生生将秦人改成了汉人,此后,无论中原华夏后裔再怎么改朝换代,汉人、汉族这一称呼都一直未曾改变。千年以来,也就只有唐朝能够勉强与其比肩,将自己称作唐人。 不过若是单单从个人能力和魅力上来说,朱棣还是要优于刘邦不少的。嗯!自己真的不是怕死……随即李如柏出言道:“陛下何必自降身份……” ……卧槽~朱瞻基心中万马奔腾,这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不待朱棣继续发问,李如柏接着说道:“陛下,正如汉高祖刘邦和淮阴侯韩信一样,人各有所擅。汉高祖刘邦擅长御将,淮阴侯韩信擅长御兵,而以学生愚见,淇国公虽然功勋卓著,作战勇猛,可并不擅长独领一军外出征战。” 李如柏说完便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朱瞻基有些替李如柏捏了一把冷汗,这不等于是当着爷爷的面说爷爷识人不明,平时那么怂,怎么这会儿这么头铁,一点儿也不见怂!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的可怕,朱瞻基悄悄的看了看面色坦然的李如柏,又看了看面色变幻不定的朱棣,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好像帮谁也不是…… 殊不知朱棣此刻也正在思索着丘福出征一事,自从大军开拔之时起,朱棣便有些心绪不宁,此时又听闻李如柏的一番见解,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 李如柏此刻倒是不担心朱棣会将他怎么样,就算要惩罚自己,顶多也就是革去自己的功名而已,更何况,在李如柏看来,朱棣也不像是那等蛮不讲理之人。 朱棣站起身来,在房中不停来回踱步,朱瞻基的眼神来回跟着朱棣的身影移动着,心中有些纳闷,这也不像是要治如柏兄的罪的样子……朱瞻基觉得今日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良久,朱棣突然出声道:“传诏淇国公,军中有言敌易取者,慎勿信之。” 第134章 夫人且把心放宽…… 李如柏闻言愣了一愣,朱棣这是没把敌人放在眼里呀~一点儿都不怕敌人用计使心眼儿。 李如柏想了想又道:“陛下,淇国公一向耿直,您就不担心鞑靼人用计诈骗淇国公吗?” 嗯?朱棣一听这话,感觉好有道理啊,“朕总不能让淇国公谁的话也不听信吧?何况军中还有其他将领,总不至于大家都被鞑靼人骗了去。若果真如此,那就是众将无能,朕自会军法处置。” 就怕他们不给陛下您军法处置的机会……李如柏心中吐槽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哦不,朱,也不对,丘,好像也不对……算了不劝了。 接着朱棣又道:“朕此次召你前来,有两件事。其一,先有土豆,后有望远镜,皆为大功,朕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听闻你每日在家习武,想必也不是那等文弱书生。朕问你,你是准备做官还是准备封爵?” 朱瞻基心底“呵”了一声,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吃了柠檬……也没见爷爷问自己,是想当皇帝还是想当皇帝……爷爷这是给了如柏兄好大的面子~ 这是要赏自己?李如柏有些小激动,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枉自己几个月的苦等…… 不过什么叫想做官还是想封爵?陛下您看着给就行了,实在拿捏不定,就俩都赏了,咱老实人一个,还能拒绝不成。偏偏自己又是那等薄脸皮之人,现在这事儿搞得,让自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多不好意思…… “回陛下的话,谢陛下抬爱。以陛下的英明神武,慧眼如炬,想必早就知道了学生曾立志要做一员武将,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李如柏拱手,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做什么官~封爵多好,封了爵,再让老朱给自己个铁券,老朱不给不是还有瞻基呢,随便给个铁券,我老李家岂不是以后都不用担心过苦日子了~李如柏美滋滋的想到。 涨姿势了,又涨姿势了~朱瞻基喃喃道,原来话还可以这么说的。 朱棣抖了抖眼皮,显然也是被李如柏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不过朱棣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这点儿小场面还不至于让朱棣破口大骂。脸上的异色一闪即逝,朱棣接着道:“嗯~不错,志向远大……” 原本朱棣的打算是,若李如柏直接说想要爵位,自己就违一次祖制,给他一个闲散伯爵又如何。不过现在么…… 朱棣又想到了第二件事。 不待李如柏谢恩,朱棣又接着道:“不过既然你有这个志向,那朕就成人之美,给你一个机会……” 李如柏心中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朕原本打算,明日派人跟着淇国公去试试兵仗局新研发的燧发枪,看一看效果如何,今日叫你来本是打算问问你,看看你的意见,毕竟这燧发枪的设计图还是出自你手。” 这不是吧?李如柏心里有些慌了…… 朱棣继续道:“既然你有此大志,想要一心报国,朕先前不知道便算了,如今知道了,自然不会寒了功臣的心。这样吧,此次试枪便由你带队,明日出发,跟着淇国公去塞外溜达一圈,如何?” 若不是朱棣脸上笑容和煦,李如柏都以为朱棣是要借刀杀人了。 不过这是李如柏太过高看自己了,真要杀他哪里还用得着朱棣这么大费周章? 李如柏心中一阵发苦,这要去了怕是小命难保!可如今这架势,自己有拒绝的余地吗? 朱棣看李如柏面带犹豫,以为他是在纠结封赏一事,又碍于面皮,不好意思明说,于是宽言道:“放心,该有的封赏,一点儿都不会少,朕还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 话都说道这份儿上了,李如柏还能如何?跪地谢恩吧…… “学上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陛下体桖民心,爱民如子,当为万世敬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瞻基觉得自家爷爷对李如柏真的是好的有些过分了,到底是谁的亲爷爷?如柏兄他不姓李,姓朱吧?在朱瞻基看来,朱棣这就是摆明让李如柏跟着淇国公去镀金,等北征回来的时候,正好借着论功行赏的机会,将如柏兄的爵位赏赐下去。自家爷爷可真是煞费苦心呐…… 李如柏倒没有觉得朱棣有多么的煞费苦心,因为他此时压根没心思去想这些。 朱棣又道:“明日巳时,你直接到火药司即可,其余诸事,自有林安安排。” 从朱棣的行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了,城门也已经关闭许久。不过万幸,朱棣直接派了一个贴身小太监将李如柏送出城去。 朱瞻基不放心李如柏一个人回去,打发了梁火带人跟着李如柏一起回去。 骑着小马哥,走在回李家庄的大路上,李如柏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不禁悲从中来。 回到家中,周倚梅见李如柏一脸苍白的样子,急忙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李如柏勉强笑了笑,答道:“无事,只是一直未吃饭,现在有些饿了……” 周倚梅这才长舒一口气,又道:“我这就让屯婶赶紧准备些吃的过来。” 接着周倚梅叫来秋菊,让她赶紧去找屯婶拿些吃的来。 李如柏坐下使劲儿揉了揉脸,平复了下心情,这才和周倚梅开玩笑道:“夫君我可能要封爵啦……” 周倚梅惊喜道:“真的?” 李如柏点了点头道:“当然~不过……” 周倚梅眨了眨大眼睛,疑惑的道:“不过怎么?” 李如柏笑着道:“不过还需要为夫出塞一趟……” 周倚梅吓了一跳道:“夫君,听说塞外都是鞑子,生人吃肉、喝人血……夫君……好危险的。” 李如柏捏了捏周倚梅的手心道:“放心好了,又不是为夫一个人出去,身边还有淇国公的十万大军呢~再说了,你听谁说的鞑子吃人肉喝人血的?鞑子又不是野人,和咱们一样,吃的是饭,喝的是水。” “哦~”周倚梅鼓了鼓嘴,有心想要劝说李如柏不要去,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只道:“夫君,出塞之后你要小心哦~” 李如柏搂着周倚梅道:“夫人且把心放宽……” 第135章 朱瞻基赠刀 吃饱喝足之后,李如柏又找到李谷山,向其说了自己要出塞一事。 李谷山沉默半晌,最后只说道:“我这就让管家去给你准备行李……” 李如柏闷闷的“嗯”了一声,见李谷山转身出去之后,便径直来到了自家的粮仓,见四周无人,便急忙闪身进了粮仓中。 李如柏打算给自己的宅子里多放些吃的喝的,万一到时候自己真的跑不了,好歹也能在宅子里躲一阵子。 过了好一会儿,李如柏才悄无声息的从自家粮仓出来,出来是已经满身大汗。 “希望爹和屯叔到时候不要气到吐血才好~” 接着李如柏又借着月色跑到河边,打了不少河水放在宅子里储存了起来。 “希望到时候还能喝……”李如柏暗自祈祷,“接下来还要弄些柴火~” 眼睛一转,李如柏想到了玻璃作坊的煤炭和木炭…… …… 回到家中,李如柏眼神火热的看着周倚梅…… 真真是舍不得~ 一次又一次之后,李如柏终于筋疲力竭的瘫倒在床上。 周倚梅依偎在李如柏怀中,想着李如柏明日便要出塞,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纠结许久的问题:“夫君~为何……为何我还没有有喜的迹象?” 呃~李如柏有些尴尬。 不说古代,就算在科技和医疗条件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生孩子也不是一件百分之百安全的事,就拿我国来说,平均每五千名孕妇中就有一个死亡的,而新生儿死亡率平均在千分之三左右…… 而在古代,这个概率更高……居不完全统计,古代孕妇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一点五到百分之三之间,新生儿的死亡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三十!而事实上的死亡率可能比这个还要高很多…… 个中的原因李如柏并不十分清楚,不过孕妇的年龄定然是因素之一。 自己和夫人年纪都还尚小,现在就生娃,未免太过操之过急。 咳~李如柏也曾想过停下这一运动,不过有些太过强人所难,挣扎了几次,李如柏就放弃了…… 因此每次他都努力弄在外面。 不过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怀孕,让李如柏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或者难言之隐…… “咳~这个事儿急不得,得顺其自然,我的夫人~你就放心好了~”憋了半晌,李如柏闷闷的说道。 “哦~” …… 次日一早,李如柏如往常一般跟着赵老三晨练。随后将早已经整理好的数学、物理以及化学这三门课程的后续教材交给了赵虎二人,不过这些教材并不是全部,基本只到了初中、高中这个级别。 “为师走后,你们两个要好好听你们师娘的话,不可顽皮,不可胡闹,不可惹你们师娘生气。另外每日也要勤加学习,不可懈怠一日。” “另外,讲堂那边的事儿也不要落下,若有不听话的,直接打一顿扔出去了事。” 赵虎和赵六二人使劲儿点着头,赵虎道:“师父,一定要多杀几个鞑子!” 李如柏摸了摸赵虎的头道:“好,师父答应你。” 赵六也道:“师父,你要小心……听我娘说,那些鞑子都是会吃人的~” 好嘛~原来鞑子会吃人是从你娘这儿传出去的。 李如柏揉了揉赵六的脑袋道:“别听你娘瞎说,鞑子可不会吃人。” 接着李如柏又叫来崔仁,让其拿了两副望远镜过来。 吃过早饭,李如柏便在李谷山和周倚梅的目送下,骑着小马哥,带着行李,直奔火药司而去。 …… 火药司外,朱瞻基一大早就带着梁火在此等候着。 跟着朱瞻基一同来的,还有一位传旨的公公,此次也要跟着李如柏一同出发。 路上,李如柏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将电击手电拿了出来,揣入怀中,这玩意儿,有总比没有好…… 到了火药司外,李如柏远远的就看见乌压压的一大堆人在门外。 李如柏轻夹马腹,几步到了大门外,一旁的梁火和林安二人抢着上前替李如柏牵马拿行李,见了朱瞻基,李如柏好奇的问道:“瞻基,你怎么来了?” 朱瞻基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李如柏,笑着道:“如柏兄你今日出征,小弟特来送行。如柏兄,你就这么空着手上战场?” 李如柏一阵尴尬,本来屯叔是给他准备了一把短刀的,不过那把两尺左右的短刀顶什么用,所以出门就被李如柏丢进宅子里,换了把手电筒出来了。 朱瞻基又看了看身着布衣的李如柏,朝着身后摆摆手道:“盔甲小弟是没有,不过刀小弟倒是不缺。” 这时朱瞻基身后有人捧着一把雕琢华丽的绣春刀走了过来。 李如柏惊奇的看了眼,这把刀看上去可比胡荣腰间挂着的那把华丽多了。 朱瞻基笑着道:“这把绣春刀是小弟我以前从爷爷那里讨来的,一直也没有派上用场,如今就送予如柏兄,祝如柏兄旗开得胜!”说着,朱瞻基双手捧起绣春刀,递给李如柏, 李如柏也不和朱瞻基客气,双手从朱瞻基手中接过绣春刀,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而后拱手道:“瞻基,谢了~” 林安在一旁对着李如柏道:“宝刀配英雄,有了殿下的这把刀,咱家给李大人准备的刀倒是有些派不上用场了。” 林安接着道:“昨晚上陛下派人来说李大人您今日要亲自带队,去塞外试枪,命咱家给李大人准备一应装备,咱家就瞎估摸着给李大人您选了一身盔甲。” 林安闪身,让出了身后站着的几位捧着盔甲的军士。 “有劳林公公了~”李如柏道谢道。 朱瞻基道:“如柏兄,快去换上吧,让小弟我瞧一瞧。” 李如柏有些激动,点了点头,接着林安就领着李如柏去换上了盔甲。 不得不说林安的眼神相当不错,这身盔甲穿在李如柏身上刚好合身。而且重量也没有李如柏想象中的那么重。 事实上此次北征的将士们都是身着轻甲,林安给李如柏准备的自然也是轻甲,这种盔甲是专门为了对付北方游牧民族而准备的一种盔甲。 第136章 兵出火药司 身穿一身青色山文甲,头戴一顶红樱帽儿盔,腰悬一把三尺绣春刀。 李如柏觉得自己此时定然帅爆了。 朱瞻基见到一身戎装的李如柏,眼神中露出一股浓浓的羡慕之色。 “要不是爷爷不同意,小弟定然也要穿上这么一身,和如柏兄你一起去塞外见识见识!” 李如柏好奇的抖了抖胳膊,又拍了拍手臂上的拢袖,然后笑着道:“你还年幼,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着什么急?我走了之后,作坊和建造局那边你要多去看看,皇庄那边也要盯着,土豆有什么问题就去我家找屯叔,让他派人去解决。” 朱瞻基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林安在一旁提醒道:“殿下,李大人,时辰差不多了。” …… “此次出塞试枪的队伍中,共有兵仗局下属的试枪军士五百人,随行的火药司工匠十人,管事太监一人。携带燧发枪共计八百把,其中有膛线的只有二百把,其余的皆是没有膛线的。”林安指着火药司校场中肃立的军士向李如柏和朱瞻基介绍道。 李如柏有些纳闷,有了膛线精度会更高,不过数量为何这么少?于是李如柏开口问道:“有膛线的为何只有二百把?” 林安道:“李大人,这带有膛线的燧发枪精度和射程虽然高了很多,但是弹丸的装填太过困难,比之普通的燧发枪要慢上许多,因此就只准备了二百把。” 李如柏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林安的意思,心中暗道一声惭愧,自己竟然忘记了弹丸是从这茬……也就是说自己的燧发枪是越改越慢咯? 林安见状急忙岔开话题,对着身后的一位太监道:“陈磐,还不快来见过殿下和李大人。” 陈磐急忙拱手道:“小的陈磐,见过殿下,见过李大人。” 朱瞻基淡淡的“嗯”了一声。 “陈磐,此次出塞,一切事宜皆要听从李大人的安排,明白了吗?”林安沉声道。 “小的明白。” 林安“摁”了一声接着道:“殿下,李大人,这位便是此次兵仗局随行的管事,姓陈,名盤,磐石的盤。此次主要负责管理工匠、火铳以及记录燧发枪的测试数据。” 李如柏笑着朝陈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李如柏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十名随行的工匠,见到其中并没有李水的身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林安又朝着校场最前方站着的五个身穿戎装的壮汉道:“你们几个,也都来殿下和李大人面前混个脸熟。” 五人依次抱拳道: “卑职兵仗局百户高茂” “百户丁范” “百户马秀” “百户任千山” “百户黄小夏” “拜见殿下~拜见李大人。” 林安又道:“此次出塞,一切要听从李大人指挥,都听明白了吗?” 五人齐声道:“卑职明白。” 林安挥手让五人退下后对着李如柏道:“李大人,这五人中,高茂倒是老实本分些,在兵仗局呆的时间也最长,经验也最为丰富,您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直接问他就行。其余的四人也还都算听话,若是这些人中有谁不听指挥或者蓄意作乱,陛下有旨,李大人您尽可就地斩首。” 林安很是细心,所有事情都交代的明明白白的。虽然知道这里边有朱棣的成分在,不过李如柏还是承了林安的情分,笑着对林安道:“谢了。若此次平安归来,李某定有重谢。” 林安急忙道:“李大人哪里的话,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咱家份内的事……再说了,李大人乃是洪福齐天之人,此次定然能够凯旋而归。” 这是一旁有太监提醒道:“殿下,几位大人,吉时到了……” 李如柏心中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弄的还挺正式,还有吉时。 林安闻言道:“殿下,您来给大家伙讲两句,鼓鼓士气吧。” 朱瞻基笑着道:“今天的主角可是如柏兄,我怎么好意思抢如柏兄的风头。”说着一把将李如柏推了出去。 “如柏兄,还是你来吧。哈哈~” 林安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异议,李如柏也不推辞,前面的五位百户可都看着呢。 李如柏站在人前,心中思索着没有喇叭,自己得喊多大的声才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不过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看见前面站着的军士和工匠们都在眼巴巴的看着李如柏呢。 “咳~弟兄们好……”李如柏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弟兄们好……” “弟兄们好……” 李如柏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自五位百户起,军士中间不断有人在传递着李如柏说的话。 李如柏略微一愣,便明白这些传话的人大概都是些低级军官之类的,当下安心不少。 “我是李如柏。” “此次我与诸位身负皇命,征战鞑靼。为了完成这一光荣、伟大的使命,望诸位与我一同,以英勇顽强的战斗意志,坚决服从陛下的命令,听从陛下的指挥,凡陛下刀锋所指,皆一往无前,决不畏惧,决不动摇!陛下万胜!大明万胜!!!” 李如柏的话很是直白、简洁,但却铿锵有力,经过一层层的传达,校场中的五百余将士皆有些热血沸腾之感,齐声大吼道: “陛下万胜!大明万胜!!!” “陛下万胜!大明万胜!!!” “陛下万胜!大明万胜!!!” …… 李如柏带着五百余兵仗局的军士和工匠,拉着辎重,从火药司出发,直奔德胜门而去。 除了这五百余人,随行的还有一位名唤姜德的传旨太监。此行姜德跟随李如柏一起,是得了朱棣的旨意,传一道圣旨给淇国公丘福。 他们此行一路直奔德胜门,一方面是讨个“旗开得胜”的彩头,另一方面,德胜门外还有一个千户所的骑兵在等着他们。此次李如柏要同那一千骑兵汇合之后,再去追赶淇国公的十万大军。 这一千骑兵,乃是朱棣自府军前卫抽调而来的兵马。 如今府军前卫已有两万余人,朱棣还在不停的下旨,从大明各地征调民壮、抽调军士填补到府军前卫中,满编之后的府军前卫,预计将会有两万八千人之众。 此次这一个千户所的骑兵,是朱棣为了安全起见,特意从府军前卫中划拨出来,作为此行的一支机动力量,来为兵仗局的队伍保驾护航。 毕竟大明目前纯火器军队的弱点还是很明显,一旦稍有不慎,被敌人近身的话,基本上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此行出塞乃是为了在实战中检验一下燧发枪的性能,并不是来给鞑子千里送人头的。 第137章 奇怪的军令 德胜门外,一千府军前卫的骑兵正在马上列阵以待,杨林飞表情肃穆,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心中思索着此行的任务。 这一千骑兵并不是来自民间征调的年轻壮丁,而是直接从各卫所、都司抽调而来。而杨林飞则是原府军前卫的一名百户,此次朱棣重设府军前卫,杨林飞也因此一跃成为一名千户官。 杨林飞是一名有远大抱负的人,洪武朝起便在府军前卫任职。最大的理想就是如同中山王徐达那般建功立业,荫及子孙。时年二十五岁的他,就因个人勇武,被提拔为府军前卫的百户,可以说是前程似锦,前途无量。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刚坐上百户没多久,正意气风发的杨林飞便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谋反。这场谋反让杨林飞在百户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几年,好在性命无碍,比起那些被抄家砍头的同僚来,要幸运很多。 期间他也想寻些关系,脱离府军前卫这个近乎被裁撤的卫所,可陛下不发话,谁敢动府军前卫这个烂摊子?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今陛下重设府军前卫,这让原本前途无亮的他又看了到一丝希望。 果然,没多久他便因为资历老而被升为千户,那一刻杨林飞喜极而泣,日子又有了盼头! 刚升为千户官不久,指挥使陈敬陈大人就找到他,让他带麾下一千骑兵,外出执行一项重要任务。 话说这陈敬原本乃是义勇中卫指挥同知,永乐五年升任为府军前卫指挥使,如今看来,这也是陛下对此人青睐有加。 不过这让杨林飞心中有些警惕和疑惑,他有些杯弓蛇影,担心陈敬会不会也是受人蛊惑,想要效仿蓝玉……要知道,目前的府军前卫刚有起色,可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不过在李玉出示了朱棣的诏书以及兵符之后,杨林飞心中再无怀疑,当下便领命出发。 让杨林飞心中起疑的,倒不是因为指挥使陈敬本人,而是这道军令本身。 正在沉思中,有军士打马来报:“千户大人,兵仗局的队伍离此地只有半刻钟的距离。” 杨林飞这才回过神来,扬起手中的马鞭挥舞了几下,高声喝到:“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杨林飞的话被一层层的传递下去,在各百户、总旗、小旗手中马鞭的挥舞声以及叫骂声中,原本被太阳晒得有些萎靡不振的将士们顿时又有了些精神。 不多会儿,便见李如柏领着兵仗局的五百余人缓缓从德胜门中出来。李如柏一行人大部分都是步兵,骑马的寥寥无几。 刚出德胜门,便有一四十余岁的将领打马迎面而来,于十步外驻马高声道:“敢问哪位是李如柏李大人?” 此人正是杨林飞。 李如柏打马走出人群扬声道:“我就是李如柏。” 杨林飞打量了李如柏一眼,眼神中有些惊奇,显然他没料到李如柏会如此的年轻。又见李如柏腰间的佩刀,瞳孔骤然一缩,这刀,除了陛下赏赐,旁人断然不可能拥有。 心中不停猜测着李如柏的身份,身形却是一点儿不慢,翻身下马,冲着李如柏抱拳道:“末将府军前卫千户官杨林飞,奉命前来听从李大人调遣!敢问李大人,可否出示印信?” 印信自然是有的,李如柏拿出印信,交给陈磬,让其交由杨林飞。 杨林飞见来人竟然是个宦官,不由得又是一愣,随即两人互相查验了印信堪合,确认无误之后,杨林飞又抱拳道:“末将杨林飞,见过李大人!” 李如柏道:“杨千户无须多礼,既然都已确认无误,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末将遵命。” 于是两队人马合为一队,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缓缓朝着清河方向走去。 此时淇国公的大军,先头部队刚刚越过昌平…… …… 北京行在。 “爷爷。”朱瞻基见了朱棣,问了声好,几步走到朱棣身后,给朱棣揉捏起了肩膀。 “乖孙儿回来了……怎么样?”朱棣正在翻阅奏章,见朱瞻基进来之后,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心情十分高兴。 朱瞻基去送李如柏一事,朱棣自然知道,并且已经有人先朱瞻基一步,将火药司的事情汇报给了朱棣,不过此刻朱棣仍然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又问了朱瞻基一遍。 朱瞻基细细的将事情讲了一遍,言语中透露出浓浓的对李如柏亲自率军出征的羡慕之色。 说完之后,朱瞻基小心翼翼的道:“爷爷,孙儿将爷爷您送给孙儿的刀赠给了如柏兄,爷爷您不会怪罪孙儿吧?” 朱瞻基赠刀给李如柏,朱棣毫不意外,不过一把刀而已…… 朱棣放下手中的奏章,扶了扶胡须笑着道:“既然是爷爷给你的,怎么用那就是你的事情。爷爷相信你。” 朱瞻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又听朱棣道:“不过这李如柏倒是会激励军心,就是不知道带兵打仗的本事怎么样。” 经本雅失里一事,让朱棣意识到大明能独挡一面的将领实在太少了,挑来挑去,竟然只有丘福这么一位能够拿的出手的。所以朱棣倒是希望能够发掘几个能够带兵打仗的好苗子出来。 朱瞻基闻言道:“爷爷,可如柏兄再怎么说也是个文人,他的书房中连本兵书都没有,如何能够懂得行军作战一事?” 朱棣闻言笑了笑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带兵打仗的料子,比如你爷爷我……哈哈哈哈~” 此刻的朱棣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对着朱瞻基道:“想当初你爷爷我在真定城下,隔着二百余步,一箭射死耿炳文麾下大将一员,是何等的勇武……” 朱棣的战绩,朱瞻基这些年来不知道听多少人说了多少次,甚至朱棣本人都说了不止一次。接下来爷爷要说的是白沟河之战还是东昌之战?朱瞻基暗自猜测着。 “建文二年十二月,东昌之战,对战盛庸,爷爷时运不济,奶奶的,一不小心吃了败仗。有一次爷爷回师,不小心被盛庸知道了,盛庸派五千余骑衔尾追杀,你猜怎么着?” 不出朱瞻基所料……果然是东昌之战,这还需要猜吗?定然是爷爷您亲率百余骑殿后,抵挡五千追兵,然后一箭一个,将胆敢出阵挑战的统统射杀……朱瞻基心中吐槽道。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朱瞻基却不敢这么说,他怕屁股挨板子。 “五千余骑?爷爷,最后您是怎么逃脱的?”朱瞻基戏精附体,一脸惊讶加担忧的问道。 “逃?哈哈~乖孙儿,你也太小看爷爷了。当初爷爷亲率百余骑殿后,抵挡五千追兵,然后一箭一个,凡出战者皆应弦而毙,往复几次之后,五千追兵竟然不追自退。”朱棣一手掐腰,脸色意气风发。 …… 第138章 首日扎营 当日晚上,李如柏等人才将将越过清河七里地,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才能到沙河,于是李如柏下令原地扎营。 至于如何扎营一事,李如柏对此一窍不通,干脆直接放手交由杨林飞和高茂二人负责。 用过晚饭之后,千户杨林飞找到了正在揉捏大腿的李如柏。 虽说平日李如柏也没少骑马,不过哪能和行军相比。白天一直未曾休息,倒也不觉得有恙,晚上刚扎营休息,李如柏就感觉大腿一阵阵的发酸发软,尤其是这酸软的感觉,还不同于平日和自家夫人那般…… 陈磐见状,急忙帮着李如柏将盔甲卸下,又吩咐兵仗局的军士去给李如柏烧水泡脚,自己则在一旁帮着李如柏揉腿,十分殷勤。 杨林飞对此仿佛视若无睹,心中却在不停猜测着李如柏到底是何来历。见了李如柏,杨林飞拱手道:“李大人,按照我军目前的行军速度,想要追赶到淇国公的大军……怕是要一路追赶到塞外了。” 李如柏使劲儿拍了拍酸软的大腿,抬头道:“淇国公的大军昨日才出发,我军今日出发,两者相差不过一日路程,怎么会这么慢?” 李如柏心中盘算了一番,目前两军相隔一日出发,中间充其量也就五六十里地,要是有汽车在,这点儿距离也就两脚油门的事儿,到了这儿怎么就这么慢了……李如柏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心中有些叹息,两条腿还是比不过四个轮子。 杨林飞解释道:“大人,按照我军今日的行军速度,末将大概推算了一番。淇国公的大军于昨日中午抵达的清河,昨夜扎营时应当已经越过了沙河。” “而我军今日才将将过了清河七里地,按照时间推算,我军每日的行军路程大概在五十里地多一点儿。而淇国公所率大军,由于每日整军要比我军多花费不少时间,因此行军速度应当要比我军略慢一筹,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扰,就按照每日行军五十里……” “由此可以算出淇国公所率大军距离此地不到七十里地,而这七十里地,按照我军目前的行军速度,想要追赶上,大概需要十几日的时间,此时大军应当已经出了宣府。” 李如柏忽然发现,这个杨林飞是个人才啊……怪不得四十多岁就已经是千户了。 杨林飞:呵呵呵呵呵~~ 李如柏思索了一番道:“如此说来,想要早日和淇国公所率大军汇合,就只能加快行军速度了?这附近有没有近道?” 李如柏并没有拖延行军速度,等慢慢捱到丘福全军覆没之后,自己一行人再直接回师的打算。 虽然这样做无人会指责自己,甚至还会替自己感到庆幸,不过李如柏觉得自己如若真的这么做了,定然会寝食难安,永远活在自责之中。不管怎么说,自己总要去努力一番才是…… 杨林飞道:“回大人的话,近道倒是有,可是都不适合大军行进。” 那就只能加快行军速度了……不过李如柏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将士们今日的情况,然后再做具体决定。 “陈磐,找人去将高茂叫来。” 陈磐应了一声,急忙让人去寻高茂。 趁着这个功夫,李如柏在陈磐和杨林飞的帮助下,又将盔甲穿上。 不多时,高茂便到了李如柏的帐外,高声道:“卑职高茂,奉命前来!” 穿戴齐整的李如柏拿起自己的佩刀,带着陈磐和杨林飞走出帐篷,对着高茂和杨林飞道:“杨千户,高百户,二位随我一起去营地中巡视一番吧……” 二人抱拳应是。 陈磐急忙道:“李大人,小的也一块儿跟着去吧。” 李如柏道:“只要不嫌累,你就跟上。” 陈磐嘿嘿笑着道:“嘿嘿~小的不累……” 李如柏摇摇头,随后对着高茂道:“咱们先去兵仗局的营地看看吧。” 高茂沉声道:“是。大人,这边走。” 军营中,除了值守和巡逻的将士,其余人基本都已经睡下了,李如柏甚至还听见了几座帐篷中此起彼伏的鼾声…… 路上,李如柏一行人遇见一队巡逻的军士,看人数应当是一个小旗。 这队军士见了李如柏一行人,当头的一位略显紧张的问道:“口令!” “宝塔。” 口令是晚上扎营的时候,杨林飞找到李如柏要的。当时李如柏一听到口令这个词儿,瞬间就想到“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这个梗,于是就将口令定为“宝塔”二字。 见口令无误,那人这才抱拳道:“小旗王二柱,奉命巡逻。见过诸位大人。” 李如柏笑了笑问道:“晚饭可吃过了?” 王二柱道:“回大人的话,还没。等换了这班岗,小的们就能去吃饭了。” 李如柏点了点头又问道:“今日行军可还辛苦?” “回大人的话,不辛苦!” 李如柏又转头看向王二柱身后的其余士兵,问道:“你们呢?” “大人,俺们不幸苦。” “大人,累倒是不累,就是白天晒得慌……”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李如柏也跟着笑了笑,六月底的天气确实热了些。想了想道:“明日看看能不能弄些绿豆汤之类的,给大伙解解暑。” 众人刚准备欢呼,却被李如柏压了压手制止了:“这个消息,大家伙暂时保密。” 众人齐齐点头。 “好了,赶紧去巡逻吧,然后早点儿吃饭休息。” 目送着这队小旗离开,李如柏回首看着身后三人道:“此次出发,军中可有解暑之物?” 陈磐抢着道:“有的有的,李大人,今日林公公特意给准备了不少绿豆。” 杨林飞也跟着道:“大人,末将此次也带了些绿豆,不过数量不多……怕是用不了几日。” 李如柏点了点头道:“明日就煮些绿豆汤分给将士们。等到了前方卫所关卡,再补给就是了。” 沉吟了一下,李如柏又接着道:“这样,明日起,让军中的医官带着人沿途挖一些解暑的草药,和绿豆汤替换着来。” 既然李如柏如此爱惜麾下的将士,杨林飞和高茂二人自然也不会提出异议,当下便抱拳领命。 第139章 卸皂坊 御白坊 御皂房 李家庄。 李屯现在李谷山身前问:“老爷,明日张家那边乔迁,要不要再多带些礼物过去?” 李谷山一拍脑门道:“看我这脑子,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记了。这样吧,一会儿你再去多添一件儿,意思意思。” 这边儿的张奇心情有些激动,毕竟这么大的阵仗,只为了明天能够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李如柏,能不激动吗……此刻张奇正在思索着明天要怎么和李如柏打招呼,怎样说话才能既矜持而又不失恭谨,既不能让那人觉得自己发现了他是那位的私生子的秘密,又不能让那人觉得自己照顾不周…… 张奇叹息一声:“难搞~哎!哎!!你们几个,快把猪肉拿下去,明天酒宴上一律不许出现猪肉,所有人也都不许说猪这个字儿,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 这边儿李如柏已经将军营转了个差不多,大部分将士都已经睡下了。不过倒是有几个起夜的,让李如柏一行人碰了个正着。问了几句话之后,李如柏心中有了计较。 回到了大帐,李如柏道:“这样吧,明日早些出发,加快行军速度。” 不过李如柏又有些担心杨林飞麾下的战马,虽说战马的速度比人快很多,但是耐力不行,如果把战马累出个什么毛病来,乐子可就大了。而且,万一到时候吃了败仗,逃命的时候还得指望这些战马呢…… 嗯~战马也得照顾到。 李如柏看着杨林飞道:“战马情况如何?” 杨林飞抱拳道:“大人放心,战马一切都好,弟兄们把马看的比自己命还要重要。” 李如柏点了点头,问道:“明日行军六十里,有问题吗?” 高茂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李如柏又看向杨林飞,杨林飞也摇了摇头。 “那就照此速度,都下去安排吧!” 高茂同杨林飞同时抱拳道:“遵命。” 待二人退下之后,陈磐端来一盆泡着各种中药的洗脚水道:“李大人,咱们泡脚吧?” 李如柏点了点头,接着又让陈磐拿来纸笔,一边泡脚,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的。 陈磐站在一旁笑着道:“李大人,怪不得都说您是天才呢,这么点儿时间也不放过……” 李如柏摇摇头道:“哪里哪里~” 李如柏这是将白天杨林飞和高茂等人带兵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什么时候,让什么人、多少人去做什么事,目的是什么……然后在和自己后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半吊子的军事理论知识,两相对比一下,琢磨一下,取长补短。 等过几日和淇国公的大军汇合之后,李如柏还打算观察观察淇国公是如何带兵的…… …… 杨林飞躺在帐篷里,有些心绪不定。 之前和陈敬的对话又一幕幕在心头闪过…… “大人,这李如柏是何官何职?” “据我所知,无官无职。” “那为何……” “这是陛下的旨意,你且照做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陛下的诏书和兵符就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原本杨林飞以为李如柏是否会是陛下的暗子一类的人,不过见到李如柏本人之后,杨林飞就放弃了这一想法,太年轻了…… 至于李如柏的带兵能力,在杨林飞看来,和一张白纸相差无几,基本上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让自己等人拿主意。不过这样倒也不错,至少比那些不懂装懂的主将要强上不少。 不过那个高茂倒是不错,虽然只是个百户,但是经验老到,为人机警……看样子应该是兵仗局那边的精锐。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的时候,大军就已经开始埋锅造饭,准备开拔了。 李如柏走出帐篷,伸了个懒腰,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身体恢复了不少,至少已经不发酸了。 “年轻真好……”李如柏心里感叹道。想当初大学军训那会儿,那日子,简直了……睡一觉都不一定能缓过来。 “也不知道夫人如何了……”李如柏有些想家了,尤其是大早上,某些地方蠢蠢欲动。 …… 周倚梅好得很,昨晚睡得特别踏实,可算没有人翻来覆去的折腾自己了…… 甚至周倚梅还做了个梦,梦中梦见自己又调制出了一种新的香水,香飘十里。既便宜,又好闻,大明大江南北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跑来自家买香水……然后自家就赚了可多可多钱…… “嘿嘿~好多银子。”睡梦中的周倚梅,嘴角流出一丝丝涎水…… 说起香水,御皂坊近日的香皂生意异常火爆,甚至隐隐有压过玻璃的趋势。 这时节本来就是夏季,容易出汗,出了汗,身体就有异味儿……那些有钱人家的妇人小姐们,哪里受得了这个,一出汗,少不了就得去洗澡。以往洗澡就是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涂涂抹抹的,或者拿花瓣什么的泡一泡,可是自从有了个叫御皂坊的捣鼓出这什么香皂出来,乖乖…… 用过香皂的妇人小姐们,觉得自己之前那种洗澡的方式简直就和猪打泥没什么区别。再想想洗澡水里泡的那些香料,和厨房里炖的猪肉有什么区别…… 再看看香皂,随随便便的擦洗一下,身上便香气扑鼻,每次洗完澡,浑身上下摸起来都特别光滑细腻,简直爱不释手……不说别的,单看自家男人的反应就知道。 到了夏天,这些妇人小姐们一会儿便去洗个澡,一会儿便去洗个澡……恨不得泡在澡盆子里。 一来二去的,香皂便越来越受欢迎。 南京城这边倒也有不少人模仿御皂坊,比如什么卸皂坊、御白坊、御皂房等等等等。可是一来,大家伙都习惯去御皂坊,毕竟那可是皇家的生意,肯定不会有假;二来,香皂的核心——香精油,就连御皂坊的工匠都没几个见过的,每次制作的时候,这东西都是由李远和李伍二人亲自放;三来,市面上的其他香皂,做工、质量和御皂坊的都相差太远。 比如市面上最常见的两种冒牌货,第一种就是直接买来御皂坊的香皂,化开之后再加入其余配料,进行二次制作,可是这样的香水味道很淡,而价格和御皂坊相差无几;第二种是店家不知用了什么东西,闻着特别香,但是用了之后没一点儿香味。 可是用得起香皂的人家,大都是体面人家,不差这几个钱,用这种香皂只会让人笑话,差这几个钱儿吗?因此这些冒牌的香皂作坊,大多都是忽悠忽悠那些外地人,或者一些暴发户之类,做的是一锤子买卖,压根不需要回头客。 虽然目前看来,这些假冒的御皂坊对自家的香皂生意几乎造不成什么影响,不过李远还是觉得这样有问题。 因此前些日子,他便将此事修书一封,托人快马送到北京那边。 第140章 上游洗澡,下游打水 一大早,李家庄南边新来的张家就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自家老爷说了,这件事儿要是办的漂亮的话,就再买几百亩地,连带这宅子一起赏给自己。 因此,这宅子目前也算自己的半个新家,对于搬家的日子,张奇也特别在意,特意花大价钱,去请那位据说治好李如柏中邪的杨神仙给看的日子。 要想接近一个人,就要先了解他的一切,然后寻找共同语言。杨神仙就是张奇找到的共同语言之一。 共同语言之二,就是土豆。就说自己想要种土豆,打算高价从李家买些种子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买了土豆,自己不会种怎么办?求教李家啊。土豆种下了,不会打理怎么办?求教李家啊。土豆熟了,不会收怎么办?求教李家啊……张奇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共同语言之三,书。各种书,尤其是李如柏出的那本《数学》,张奇一次性买了大几百本,摆了整整一面墙。其次就是各类算术一道的书籍,市面上能买到的,张奇通通买了回来。最后就是张奇花了大价钱从李家下人哪里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这位爷特别擅长写各类话本。得到了消息之后,张奇又急忙派人去收集各类话本。目前张家书房的藏书,单论数量,已经和李如柏的书房不相上下。张奇相信,只要李如柏进了自己的书房,嘿嘿嘿…… 万事俱备,只等李如柏这个主角登场了,张奇有些期待。 …… 然而李如柏这个主角现在正在路边挖黄花苗,这东西又名婆婆丁、黄花地丁等,学名叫做蒲公英,用来烧茶泡水喝可以清热解毒、消肿散结…… 还有些将士则在医官的带领下,去采摘薄荷、金银花之类消暑解暑的中草药。 “大人,前方就到沙河了。”高茂骑着马跑来,找到正在埋头挖土的李如柏汇报道。 正在沉浸在儿时乐趣无法自拔的李如柏闻言抬起头道:“这么快?” 接着又想起什么,起身问道:“哎?我盔甲呢?” 李如柏方才嫌弃穿着盔甲不方便挖土,就随手将其脱了下来,也就这盔甲是前开襟儿的轻甲,要不然李如柏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这时陈磐气喘吁吁抱着李如柏的盔甲从远处走来道:“大人,这儿呢,盔甲在这儿呢……” 高茂见状急忙走过去帮陈磐拿着盔甲,李如柏老脸一红,随即道:“来给我披挂上~” 穿好甲,骑上马,李如柏道:“走,跟我去前边看看去。” 沙河边上,许多将士正在河里打水喝水,李如柏还看见不少府军前卫的将士正在给自己的马喂水喝。 看着那些将士们直接用手捧着水“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水壶里灌,李如柏皱了皱眉头,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河里的将士们问道:“将士们就一直这么喝水吗?” 高茂答道:“是的,大人。” 李如柏看了看上游,正有三名脱光了衣服的军士在河里游泳,下游还有一大群人挤在河边打水喝……不知怎地,李如柏忽然就想起了“恒河”…… 高茂顺着李如柏的目光,也发现了那几名游泳的士兵,问道:“大人,是否要惩治一番游泳的那几人?” 人吃五谷杂粮,就会有五谷轮回。大军行军途中,偶有几人出去方便之类的,自然是允许的,但是像这种在河里游泳的就很过分。 李如柏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接着高茂就领命,带着几人朝河边走去。 李如柏骑在小马哥的背上,看着高茂派人将那三人拉扯上岸,心中却在思索着将士们饮水问题。 虽说这个时候的水质近乎毫无污染,可并不代表这些都是可以直接饮用的纯净水。 就那李家庄的那条河来说,李如柏就不止一次的看见庄户们在河里清洗马桶……每次想起这件事,就让李如柏浑身难受。因为他之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那条河里洗过不少次澡,简直了…… 除此之外,大部分的河水、井水中都有不少的微生物、细菌之类的。偶尔喝一点儿倒没什么,长期饮用的话,肚子里难免会有各种虫子,体质差的、身子弱的,还会得痢疾或者各种炎症。虽说痢疾不是绝症,可是得痢疾的人体质本来就弱,往往拉着拉着就拉死了,压根挺不到汤药见效的时候;而炎症…… 所以饮水的问题一定要解决掉,不然弄不好自己手底下这一千多号人就废掉了。 此时高茂正黑着一张脸,因为这三人正是兵仗局黄小夏黄百户手底下的人。 太丢人了…… 高茂已经命人去叫黄小夏,以及这三人的直属上司过来。 趁着叫人的功夫,高茂一五一十的将事情汇报给了李如柏,包括黄小夏在内,没有任何袒护。 “大人,卑职以为,此事定要严惩,以儆效尤!”高茂沉声道。 …… “黄百户,高百户叫您过去。” 黄小夏刚接到手下人的消息,说是有人去河边打水,发现有三名自己百户的人在河里洗澡,此时正准备带人过去看看,还没来得及出发呢,就又有人来通知道。 黄小夏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高茂资历比他老,也比他更得上司器重,眼瞅着升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因此面上倒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抬头看向那人道:“可知是何事?” 那人将事情说了一遍,黄小夏心里“咯噔”一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知道了,本官这就过去。” …… 等到黄小夏过来的时候,游泳三人组旁边已经多了三人。黄小夏一看,好嘛……后来的这三人,一人总旗,两人小旗,再加上身上还湿漉漉的游泳三人组,可不都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再看旁边,李如柏和高茂正在静静的看着自己。 黄小夏急忙抱拳道:“卑职黄小夏,见过李大人。” “免礼~黄百户,这三人可都是你麾下的弟兄?”李如柏指着湿漉漉的游泳三人组道。 “回大人的话,是。” 李如柏道:“既如此,这三人无视军法军纪,行军之时,这三人竟然在一旁洗澡,依军法,该当何罪?” 黄小夏抱拳道:“启禀大人,依军法,当重责军棍五十。”黄小夏见高茂站在李如柏身旁,知道高茂这人的性子,既然此事有高茂在场,就知道今日这事儿恐怕无法善了,因此回答的倒也痛快。 果然,一旁的高茂闻言脸色缓和了几分,若是黄小夏说的轻了,他少不得要提议李如柏连同黄小夏本人一并罚了…… 第141章 心理大师李如柏 李如柏看了看一旁瑟瑟发抖的游泳三人组,心中暗暗吃惊,真要是五十棍子打下去,不死也残废了吧? 果然,紧接着那三人就“噗通”一声跪下求饶道:“大人~饶命啊大人~~” 一旁的两个小旗见状也是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大家同袍这么多年,多少有些情分在,二人也紧跟着跪下道:“诸位大人,此事我等也有过错,愿意共同承担罪责!” 那位总旗心中叹息了一声,同样跪下道:“大人,此事是属下驭下无方,要罚连同属下一并罚了吧。” “大人……”黄小夏也跪下抱拳,正欲继续说下去,却被高茂厉声打断,“尔等以为我大明军法是儿戏吗?!” 紧接着高茂又看向那两位小旗道:“手底下的兵半天不见人影,身为直属上司居然毫不知情,此为渎职。” 接着高茂又朝着李如柏抱拳道:“大人,卑职以为,这两人也同样罪责难逃,理应革职查办!” 那两位小旗面如土色,听闻这位高百户是出了名的本分,可这哪里是本分?这简直是得理不饶人呐…… 黄小夏面色一变,这高茂也太过分了,再怎么说这两人也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大家都是百户,自己手底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处理了? 黄小夏瞪了高茂一眼,不过心中却知道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李如柏手中,于是抱拳道:“大人,此事卑职定会依军法从严处理,绝不徇私枉法!还请大人放心。” 高茂自认问心无愧,且临行前得了林安的交代,要好生帮着李如柏,哪里会怕黄小夏,对黄小夏的目光直接选择了视而不见,这让黄小夏气的牙根发痒。 李如柏眼神流转,目光从几人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游泳三人组身上道:“军规森严,不可冒犯。” 三人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抖,心中俱都哀叹道:吾命休矣…… 黄小夏也是紧紧的闭上眼睛,心中有些悲哀,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李如柏这种少年郎,本就威严不足。这位李大人显然是要下狠手,拿自己手底下的人开刀立威,杀鸡儆猴。这次怕是连自己都难逃一劫了……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 “尔等身为大明军人,吃的是皇粮,效忠的是陛下,却无组织、无纪律,如同村野匹夫般肆意妄为……此等目无军法、目无陛下之行径,理当就地问斩!” 李如柏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几分稚嫩,不过这些话却像惊雷一般狠狠的炸在几人心间,让几人心中拨凉拨凉的……游泳三人组此刻浑身无力,竟是直接瘫软在地,那两位小旗也是面如死灰,身如筛糠。 高茂站在一旁,听到李如柏这话,当即就示意手下按着地上除了黄小夏之外还跪着的几人,防止这几人逃跑或者暴起伤人。要知道,就算去掉李如柏主将的身份不谈,他手中可还握着朱棣的旨意…… 那位总旗哀叹一声,祈求道:“大人~饶命啊~大人……” 李如柏冷眼看着这几人,心中却有几分忐忑,看着几人的神情、动作,不似作伪,有些担心会不会把他们吓坏了。 当然,砍头是不可能砍头的,自己又不是嗜杀成性之人,还不至于别人到河里洗个澡就挨砍头的…… 不过自己的威严该立还是要立的,这事儿老爹可没少拿那些庄户们教育自己。 那几人确实快要被李如柏吓坏了,要砍头您就痛快点儿砍,好歹自己等人心中来不及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这么一直撂着……太折磨人了。 沉默……沉默……李如柏不发话,在场的几人也无人敢吱声,气氛更加的沉默…… 突然…… “娘~儿子想吃您做的烧饼……儿子不想死……娘~~”游泳三人组中的一人突然哀嚎道。 这一声惨叫如同泛滥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翠花……俺的翠花……俺舍不得你……俺还没来得及和你生个娃娃……”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就连没被按着的黄小夏,也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李如柏心中“卧槽”一声,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可怕的不是李如柏,而是李如柏手中的权利、身后的朱棣。 李如柏顿了顿,平缓了下心情,这才又缓缓的道:“不过此次出塞试枪,正直用人之际……” 黄小夏眼睛猛地一亮,这是有转机?急忙狠狠瞪了眼一旁哭嚎的几人,其余几人见状或主动或被动的都止住了自己的声音。 李如柏又顿了顿,似是在思索,接着又道:“可惜军法就是军法,军规就是军规……” 几人心中刚刚升起的火焰旋即又被迎头一盆冷水浇灭。 李如柏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冷笑一声,咱可是读春秋……啊呸,读心理学的人。哪儿能这么容易让你们得逞…… “不过……法理不外乎人情……” 嗯?又有戏?几人心中又有点点火星升起…… 紧接着李如柏又摇了摇头道:“可惜~国法大过天……” 几人悲愤欲绝……您到底是杀还是不杀?太折磨人了……一直这么提心吊胆的,谁也受不了啊! 几人中有受不了这过山车般的刺激的,更是直接瘫软在地,旁人拉都拉不起来。 甚至还有一人在这忽松忽紧之下,直接小便失禁,一股尿骚味渐渐弥漫开来…… 原本李如柏还有几句话未曾说出口,比如“法虽大,情亦在……”,再比如“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再再比如…… 不过看这架势,若是将这些话全都说完,怕是地上的这几人,没几个能听到最后…… 李如柏也不再继续恐吓,朝着北京方向拱拱手道:“不过陛下仁慈~爱兵如子……” 此刻几人早已心神大乱,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已然无心再去听李如柏说些什么。 “如柏身负皇命,自当贯彻陛下之意志,饶尔等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罚尔等七人为全军劈柴烧水,直至大军班师回朝!另,若有战事,尔等自应首当其冲,以赎其罪!!!” 七人中只有黄小夏还算清醒,听到李如柏落锤定音,胸中吊着的一口气猛然放下,当下眼前一阵眩晕,随即又缓过神来,嘶哑着声音道:“谢陛下隆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其余六人中也有几位慢慢缓了过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叩首道:“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谢李大人不杀之恩……” “娘~儿子又能吃到您做的烧饼了……”最先哭出声那人抹着眼泪,口中喃喃道。 第142章 恐怖如斯“李大人” 中午煮绿豆汤的人有了…… 大军中午埋锅造饭的时候,黄小夏就领着人在一旁煮绿豆汤。 而游泳三人组因为游泳差点儿被砍头一事,也借着中午吃饭的功夫,在大军中间慢慢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今儿上午路过沙河的时候,黄百户手底下有三个人去河里洗澡,差点儿被李大人给砍了脑袋……”一位兵仗局的军士端着饭碗,对着旁边的同伴小声说道。 同伴埋头造饭,嚼了几口后抬起头道:“你就瞎扯淡吧,就李大人,嗤……估计连只鸡都不敢杀,还杀人……” “你还别不信,这事儿我可是听高百户手底下的兄弟们说的,高百户上午也在场,听说就是他……”那人说着说着,扭头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接着道:“……就是他教唆李大人,让李大人砍头的……” “高百户?那就怪不得了……那几个人也够倒霉的~”同伴一听高百户,顿时就信了这话。 “谁说不是呢~” “那最后怎么着了?”同伴几口巴拉完自己的饭,又舔了舔碗,这才意犹未尽的问道。 “怎么着了?听说是咱李大人得了陛下的吩咐,一路上要好生爱惜咱们这些大头兵,这才让那几人逃过一难!这不,现在正在给咱们烧绿豆汤赎罪呢,听说那几个人,以后每次打仗的时候都得冲在最前边送死……” “你就瞎扯淡吧你,陛下是什么样的人物,还能惦记你个小兵兵?还能神机妙算,提前算到今天这一出?”同伴显然是个有些脑子的主,见那人也吃完了饭,就道:“走,弄碗绿豆粥喝去,晚了就没了……” 王二柱上午一直在惦记着李如柏说的解暑茶,这天儿太热了,让人心烦气躁…… 中午吃饭前,王二柱期待的好消息来了: “李大人体恤众将士,今日晌午给大伙烧了绿豆汤,大伙吃过饭就能去领了,一人一碗,不许多拿多喝!更不许哄抢!违令者军法处置!” “李大人是好人呐~”王二柱端着碗,盯着正在给自己的碗中盛绿豆汤的勺子感叹到。 只是锅后面负责盛绿豆汤的人听到“李大人”这三个字儿之后,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勺子一抖,落入碗中的汤登时少了一半。 “小老弟你这怎么回事?咱俩有仇?别人都不抖,偏偏就我这儿抖?”王二柱有些生气,知不知道这绿豆汤是谁给你们争取的? “咱可是认识李大人的,信不信咱去李大人那儿告你一状!”王二柱高声道,看不起人是不是? 王二柱这话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来盛汤的军士,本来大家行军就很无聊,稍微有点儿浪花就能吸引不少人来凑热闹,更别提这种一言不合就要告到主将面前的大瓜了…… 盛汤的那人是游泳三人组中的其中一人,名字叫什么还不知道,暂且称呼其为游其一……吧。。 游其一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直接丢掉手中的勺子,一屁墩儿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白上翻……竟然快要晕了过去。 周围一众吃瓜军士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感情这人就是一黑铁,啊呸,破铁……这么不经吓。 王二柱有些得意,李如柏这个靠山可是真真好使……从今天起,我王二柱,就是李大人的马前卒、身前狗了!!! 先前结伴来盛绿豆汤那两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突然想到了李如柏…… 游其一的小旗最先发现游其一的异常,急忙招呼另外一位小旗过来帮忙。 两人一人抱着游其一猛掐人中,一人急忙跑去招呼医官。 王二柱也有些慌了神了……妈妈,我可能把人吓死了。 黄小夏也带着另外几人赶了过来,王二柱见了黄小夏一身百户打扮,急忙主动上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番,最后说道:“小的真没想到此人竟然~竟然这么不禁吓……” 听到王二柱反复提及“李大人”三个字,黄小夏身后跟着的几人亦有些腿脚发软,面色苍白。 黄小夏狠狠瞪了王二柱一眼,别说那几个人了,就连黄小夏自己听了心里也直扑腾。 “你们百户是谁?”黄小夏觉得这个王二柱有些脸生。 “回大人的话,我们百户是潘五。”王二柱忐忑道。 “原来是府军前卫的人……哼!” 不一会儿,医官来了。 这医官也是兵仗局的老人了,行医经验丰富,处理过无数次因火铳、大铳炸膛、火药爆炸等事故造成的伤兵、残兵,且处理方法简单粗暴:这个胳膊腿都砍了还能活、那个交代后事吧……、那个给他个痛快吧……这让他赢得了无数患者的好评。 医官先是把了把脉,随后又翻开游其一的眼皮看了看,最后又问了问当时的情况。接着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黄大人,若是小的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兄弟的症状应当是气下,恐则气下……” 听听,多么专业…… 黄小夏闻言有些怀疑:“你是说,他是被吓的?” “正是~甚至很有可能是被‘李大人’所吓。”医官答道,接着又拱了拱手道:“敢问黄大人,到底是何事,让此人如此惊惧李大人?” 医官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黄小夏身后的游其二、游其三也接连瘫倒在地,似是回忆起了某些恐怖的事情…… 医官朝着黄小夏眨了眨眼,又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人,“黄大人,你看……” 黄小夏:…… 原本周围就聚满了来盛绿豆汤的军士,再加上游其一被吓晕过去,周围围观的人就更多了,此时又有两人被当众吓晕过去,顿时一片哗然。 人群中,将士甲一脸吃惊的道:“这李大人竟然可怕如斯?” 将士乙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真没想到……太可怕了~” 将士丙看着场中晕倒的三人嘀咕道:“额滴个乖乖~阎王爷来了都不定能把人吓成这样吧?” 将士乙“嘘”了一声,小声道:“嘘~小点儿声,小心李大人听见了把你也叫过去……” 将士丙扭头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谁特么让你大中午讲鬼故事的。” 将士丁小声道:“三个大老爷们啊……大中午的就这么被吓晕过去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信。” 第143章 诸将士“情绪高昂” 将士们绝对没有想到的是,被他们避之不及的李如柏,在北京城外的西山脚下居然有人“翘首以盼”。 张奇一大早就站在大门口,伸长了脖子盼着李如柏快些来……从早上到中午,小半天过去了,还是没见人影。不单单没见李如柏的人影,甚至连不知道是不是他亲爹的李谷山的人影也没有看到…… 若是让李谷山知道了,没准会让张奇的乔迁之喜变成拆迁之喜…… 此时的李谷山正带着李屯,慢悠悠的走出家门。 赴宴吗……赶上吃就好,去那么早干嘛?毕竟大家又不熟。更何况李家家中还出了个举人,好歹也算是头脸人家,出场晚些不是很正常。因此李谷山在家嚼了几口冰块,喝了几碗冰镇酸梅汤,这才浑身舒爽的出了门。 “张老爷……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张奇正在院中招呼来访的宾客,心中还在挂念着李如柏。 “李老爷到……贺礼:肥皂十块……” 正在招呼客人的张奇闻声心中一喜,此次他发出的请柬中,只有李如柏一家姓李。想必定然是李家那爷俩来了…… 张奇同面前的人告了声罪,然后急忙走了出去。 “李老爷~哈哈~~欢迎欢迎~~~”张奇当先拱手笑眯眯的道。 李谷山同样拱手道:“张老爷,恭喜恭喜啊……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 张奇瞅了瞅李谷山的身后,发现身后一个人也没有,脸色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李老爷……您这边儿请。敢问令郎……?”张奇脸色勉强挂着笑容问道。 李谷山顺着张奇指的方向,闷着头就冲了过去。送出去的十块肥皂让他格外的肉疼,那可是几十文钱呐,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了……今儿中午自己非得吃回来不可。 张奇跟在李谷山后面边追边问道:“李老爷……李老爷……令郎为何没来?” 李谷山进了院中,发现还未开席,心中有些遗憾,这时他才注意到后边追着的张奇,然后说道:“张老爷,您何必这么客气,怎么还亲自送老夫进门儿……” 张奇正欲说话,却听一旁的人跟李谷山打招呼道:“哎呦~李老爷,您也来啦?” “哎呦……原来是赵老爷,好久不见……”李谷山拱手道。 赵老爷道:“唉……没办法,整日在家抱孙子,没时间出来溜达,哪儿能像李老爷您这么自在。” 李谷山一听到“孙子”这俩字儿,就有些不想和这赵扒皮说话了,于是看着张奇道:“张老爷,为何不见令郎?” 张奇差点儿就要骂人,这特么是我的词儿!!! 深吸了一口气,张奇心道,忍了!忍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能把你儿子叫来,别说我儿子了,就算让我给你当儿子都行!不!给你儿子当儿子都行!! 张奇看了看一旁的赵扒皮,歉意的笑了笑,然后又冲着李谷山道:“犬子正在南京那边,还要过些日子才能过来。李老爷,不知令郎在何处高就?” 张奇决定换个问法。 不待李谷山答话,一旁的赵扒皮阴阳怪气的说道:“他们家那个可出息了……当今陛下三天两头的召见,不得了哟……这次也不知陛下又给派了什么差事,听说领着一大帮人出塞去了……张老爷,告诉你个小道消息,听说他们家那小子出门都带着皇帝亲卫呢,可不得了哇~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是高攀不起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奇暗暗在心中记下李如柏出门有皇帝亲卫跟随一事,决定晚上就修书一封,将此事告诉自家老爷。 李谷山乐呵呵的笑着道:“赵老爷,听人说,令孙的长相和令郎有些不太像啊……” …… 大军下午开拔的时候,气氛明显有些不同。几乎人人看向李如柏的眼神中,都多了一种名叫“恐惧”的情绪。 昏迷的那三人现在还躺在大军的辎重车上,尚未清醒。其余几位知情者,如黄小夏几人,要么不愿再提及此事,要么一提起此事便有情绪失控的迹象,如此一来,旁人也不敢多问。只是,越是不说,大家就越是恐慌…… 傍晚扎营的时候,杨林飞估算了下,大军竟然比预计的六十里还多走了五里地…… 军中的传言,也传到了杨林飞的耳中,心中稍一合计,他就推翻了自己昨晚的判断,这李如柏哪里是不会领兵…… 刚扎完营地,杨林飞便听到军中聚将鼓响起,于是急忙向李如柏所在的军帐赶去。 杨林飞是倒数第二个赶到的,和杨林飞一同到的,正是高茂。 二人见面,互相打了个招呼。 “杨千户!” “高百户。” “杨千户,请!”高茂特意慢了一步,让杨林飞先进了大帐,自己则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进了大帐,杨林飞发现帐中包括黄小夏在内的十四位百户均都肃立在大帐两旁。杨林飞身为千户,位置自然是在最前边,走黄小夏身边路过的时候,杨林飞发现黄小夏的腿还在微微抖动…… 见人都到齐了,李如柏“咳”了一声道:“今日叫诸位前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诸位……” 黄小夏手心儿有些汗意…… “……关于军中将士饮水一事,自今日起,若无特殊条件,所有将士必须饮用开水!以防疫病滋生!” “凡饮用生水者,首犯杖责十,再犯则杖责三十,直属上司连坐,三犯杖责八十,上司官降一级!若有包庇者,同罪论处。” 众人听后急忙抱拳道:“末将(卑职)遵命!” 李如柏点了点头道:“诸位可还有其他事需要禀报的?” 杨林飞抱拳道:“大人,今日我军行军六十五里,远超昨日预期,末将想要请示大人,明日是否还要保持今日的行军速度?” 今日走了多远,若是旁人不说,李如柏还真不知道,“将士们情况如何?” 杨林飞语气有些怪异的道:“启禀大人,除了有三人因故晕倒之外,其余将士皆……情绪高昂。” 第144章 胸怀大志的太监 说句实话,李如柏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几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的……低。不应该啊~ 李如柏看着黄小夏道:“黄百户,那三人的情况如何?” 黄小夏一个激灵,结结巴巴的道:“启禀…启禀大人,那…那三人已经醒来了,此刻…此刻正在为大军烧水。” “嗯~不错。”李如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 “明日行军还是按照六十里来,切勿操之过急。诸位无事便散了吧。” …… 黄小夏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大帐的,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黏糊糊的,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同为兵仗局的百户丁范,和黄小夏有些交情,见状走过来问道:“黄百户,看你脸色不太对,无碍吧?” “哦,原来是丁百户。可能是今日有些累了……”黄小夏道。 丁范有心想问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让包括黄小夏在内的七人都如此的失态。 不过丁范见黄小夏的状态,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有些担心自己问着问着,黄小夏突然就晕了过去。 丁范想了想道:“黄百户,听大人的话,多喝热水。” 黄小夏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我会的。” 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营地,其余六人已经烧好了不少开水,此刻正在马不停蹄的烧第二波开水。 见了那六人,黄小夏心情有些复杂…… 游泳三人组见了黄小夏,同样有些惭愧以及……羞愧。 今日他们三人晕倒一事,一方面助长了李如柏的威势,另一方面也成为了整个大军的笑柄,甚至被其他百户当做反面教材,来警示自己麾下的将士们。 “今日召集众将议事,你们被那位当众夸赞,说你们不错!”黄小夏看着几人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用“大人”这个词儿,生怕又有人承受不住,再次晕倒过去。 至于怎么夸的,夸的什么,黄小夏没说,因为他也不清楚李如柏说的那句“不错”是指什么不错。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借此话来提升一下众人的士气。 果然,众人听了之后,纷纷松了口气,尤其是游泳三人组,面色瞬间红润了不少。 黄小夏见状心中暗暗点头,然后接着道:“好了,大家赶紧烧水吧。还有一千多号人等着咱们的水呢……对了,那位说了,以后大军只许喝开水,不许喝生水,违者军法处置!” 府军前卫的营地中,王二柱正在第四次讲述自己是如何为大家据理力争,争取到绿豆汤的。这事儿在他心里憋了快一天了,不说出来心里边不痛快。 “你们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巡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李大人领着咱们杨千户还有兵仗局的那个高百户也在巡营。” “看见李大人我就一把冲上去,抱着他老人家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他老人家说咱们白日行军是如何的辛苦,如何的劳累。” “当时咱的鼻涕、眼泪都抹到李大人的腿上了,嘿,你们猜怎么着?” 一旁有军士道:“怎么着?肯定是李大人一脚把你踹开了呗。”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又有军士道:“就你那胆子,还敢靠近李大人?估计远远的看见就吓得尿裤裆了吧~” “就是,就是,就你二柱子那点儿能耐,还敢去抱李大人大腿?没把你也吓晕过去?”一旁有人附和道。 “哈哈哈~~” 王二柱气急道:“你们还别不信!李大人好着呢!!要不然你们以为你们今天喝的绿豆汤是从哪儿来的?没李大人发话,你们能喝到绿豆汤?” 这话……言之有理。 “那也是李大人体恤咱们,你可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嘿~不信咱们去问问杨千户,那天咱千户大人可也在场……” 一旁有人迟疑道:“二柱子,你真的抱过李大人的大腿?” 王二柱信誓旦旦道:“那还能有假不成?!” “那李大人没把你吓出个毛病来?”那人又道,说着还准备伸手去掰王二柱的眼睛,想要看看精神是否正常。 “去去去……”王二柱一把打开那人的手,“都跟你们说了,李大人和善着呢。不信你们也去抱一抱,不就知道了。” “别别别,我信我信……我信还不成。”那人急忙摆手道。 且不说别的,就算那人敢去抱李如柏的大腿,此时恐怕李如柏也不会让他来抱了…… “嘶……疼……疼……真特么的疼……”李如柏正坐在帐篷里,一名医官正在给李如柏的大腿上药。 方才李如柏只是隐隐觉得大腿内侧有些疼,歇息了一阵儿感觉疼的越来越厉害。脱掉裤子一看,呵!皮都快磨掉两块……陈磐急忙去叫了医官过来,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现在谁要是不开眼,直接一把抱上来…… 那医官给李如柏两腿都抹了药,然后用开水煮过的布给李如柏紧紧包扎了几圈,这才退下。 “这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李如柏躺在床上,哀叹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陈磐,你们就不疼吗?”李如柏有些好奇,陈磐一个、姜德一个,这两个个太监,居然跟没事儿人似的,姜德李如柏也看了,跑的比陈磐还溜。 陈磐道:“李大人您有所不知,早些年小的们也都是跟着陛下南征北战过来的,这行军一事,早就习惯了……想当初,小的们跟着陛下一日行军下来,两腿也是火辣辣的疼,那滋味儿……” “我说呢……看你们两个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那你们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李如柏问道。 “苦熬呗,慢慢的就习惯了。小的这还不算什么,像林公公这种,当初可是上马追随陛下杀敌,下马照顾陛下起居,当真是我辈楷模啊……”陈磐有些感叹的道,“不过小的最是崇拜郑和郑公公,在靖难之役中立下不世功勋,更是被陛下御笔赐姓,纪念战功,如今更是两次驾我大明宝船,扬威海外,真真是荣耀无比!!!” 李如柏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跟着的这个小太监,居然也是一个胸怀大志之人…… 第145章 抵制假冒伪劣! 下午的时候,一封从南京城来的信到了周倚梅的手中,跟着信一同回来的,还有李伍。 这信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却是将周倚梅气的不轻。自家夫君刚刚离家两日,就有人欺负到自家头上来了。 不过周倚梅也知道,单单这封信从南京城送到北京城,路上就要不少时间,再加上南京城的卸皂坊、御白坊、御皂房们出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心中还是气不过。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家的产业,要是正儿八经的你也自己做香皂就拉倒了,可是凭甚让你假冒我家的东西? 周倚梅秀眉紧蹙,亮晶晶的眼睛中满是煞气。 调香阁。 周倚梅将秋菊和冬雪二人叫来,问道:“秋菊,冬雪,咱家香精油现在有多少存货?” “少夫人,咱家现在各种香精油有不少呢,乱七八糟的可不得有大几百斤。咱家现在每天多的时候能提取十几斤各种香精油出来,用都用不完了呢。”秋菊有些发愁的说道。 李家现在不但有自己的花草种植基地,甚至每日还有不少花农拉着自家的花儿来卖,对此李家来者不拒,按照品相、种类,通通收下。 而且现在的蒸馏仪器也不是之前的那种大铁锅了,直接用玻璃制作了几套蒸馏仪器,不论是提取的效率还是之后香精油的质量都比之前的上了好几个档次。 李家现在每月所需的香精油,包括调香阁在内,也就几百斤左右,而产量远远超过需求量…… 简而言之,李家现在香精油产能过剩,而李如柏短期内又没有再开分店的打算,因此香精油的存量越存越多。 周倚梅的计划很简单,你们不就是看中了香皂这一块的利润吗?那我就降价,让你无利可图。 香精油的制作方法在自己手中,旁人若是凭自己本事摸索出来了配方,制作出来了香皂,那周倚梅自然无话可说。 若是通过造假或者购买自家的香皂二次制作…… 而香皂或者说香精油这东西,直接用火加热就会挥发,更别提他们还要再次稀释,这样制作出来的东西,香味几乎没有,只要不傻,没几人会相信,因此根本不足为虑。 除此之外,似乎只有使用香料这一种办法可以使假冒香皂的香味达到甚至超过李家的香皂。 而香料,可不便宜…… 如果自家香皂的价格降低,那么使用香料制作而成的假香皂就只有跟着降价一途……只要他们不怕赔,周倚梅就更不怕,夫君可是说了,一块香皂卖一两银子自家都有的赚…… 心中打定主意,周倚梅便去将自己的打算告知李谷山,问问他的意见。 李谷山现在觉得打点自家生意这种事,和自家儿子出征比起来,已经算是家内事了,而家内事,自然是由家中的女人操持。不过李如柏他娘去的早,周倚梅身为李家唯一的儿媳妇儿,家内事自然是责无旁贷。 因此李谷山大手一挥说道:“儿媳妇儿,你且放手去做吧!” 得了李谷山的吩咐,周倚梅顿觉肩上责任重大,又将计划细细思索、完善了一番,这才带着秋菊冬雪二人去了前院,随后又差人将李伍叫了过来。 “小的李伍,见过少夫人……”李伍和李远二人一直在南京城,和周倚梅这个李家少夫人见面的次数少了些,因此李伍显得有些拘谨。 周倚梅问道:“南京那边的情况李远在信中说的很清楚,我就不再找你确认了。我问你,御皂坊在南京的知名度怎么样?” 原本李伍就有些拘谨,当下被周倚梅这么一问,心中更是有些紧张,李伍想了想道:“回,回少夫人的话,因为价格以及陛下的原因,御皂坊在南京城那些有钱的商人、官员和勋贵们中的知名度很高。” “可是普通的百姓们很少有知道御皂坊的,大部分百姓用的肥皂,都是从一些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手中买的。那些小商小贩大都是些穷苦人家,从御皂坊原价购买肥皂,然后推着车挑着担,走村串巷,一家家一户户的叫卖,从这中间赚些差价。” 李伍生怕周倚梅误会,便多说几句,替那些小商贩解释一番。 这些人周倚梅自然不会为难,何况这也是件好事,间接养活了不少人。 周倚梅接着道:“那些小商贩无需理会。我再问你,当初御皂坊开业宣传一事,你和李远二人可清楚?” “清……清楚。”李伍只觉得在周倚梅跟前,压力有些大。 周倚梅点点头道:“既然清楚,到了南京之后,你们二人就继续宣传。我要南京城上到七十岁老人,下到三岁孩童,通通都知道南京城的御皂坊在哪儿,有问题吗?” “没……没有……” “还有,让南京御皂坊那边再增加一种香皂,外观和肥皂一致,包装比肥皂略好即可,价格比目前在售的香皂降低三成,直接在一楼腾出柜面出售,不必放在二楼。有问题吗?”周倚梅冷着脸沉声道。 “回……回少夫人的话,这……这样咱家不是赚的少了吗?”李伍额头冷汗直冒,自家少夫人的气场可真大,也不知道自家少爷平日是怎么和少夫人相处的。 那些当官的、还有那些权贵勋戚,因为自家父亲的缘故,周倚梅了解的可不少,一个个明里暗里都攀比着呢…… 周倚梅冷声道:“赚的少?那可不一定!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没有。” 周倚梅道:“若是新香皂发售以后,市面上还有假冒香皂,新香皂可以继续降价,只要不低于目前在售香皂价格的三成,都可以接受。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 周倚梅点了点头又道:“你先下去吧,今日休息一日,明日再出发。” “是,那小的这就告退了……”李伍擦了擦额头的汗,真是难为自家少爷了……李伍觉得在自家少夫人面前,聪明的没了头发的自己,完全发挥不出自己的聪明才智出来,也不知道自家少爷是个什么情况。 说实话,李伍有些想念自家少爷了,本以为这次回来能见自家少爷一面,谁知道自家少爷居然带兵出塞了…… 带兵啊,那得多威风…… 第146章 追上了…… 威风?你管这叫威风? 李如柏趴在马背上,吐着舌头,喘着粗气,毫无丝毫主将风度,更无半点儿威风可言。 大军已经出了居庸关,这一路都是山路,道路崎岖不平,行军速度也慢了不止一截,不过李如柏也不担心追不上淇国公的大军,只要大家走的是一条路,追上他也就是这两日的时间。李如柏找居庸关的守将确认过,淇国公的大军比自己早出关不到一日,再加把劲儿就追上了! 因为大腿摩擦受伤的缘故,李如柏今日打算步行,奈何山路难行,李如柏又不想丢了主将的威严,拒绝了陈磐劝其脱掉盔甲的建议。结果越走越累,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加之天气炎热,无奈之下,只好向小马哥屈服。 队伍的前方,有几名骑兵正在打马逆行,领头的正是杨林飞。 自从出了居庸关,李如柏就下令杨林飞,让其加大斥候密度。在李如柏的印象中,貌似搁大军出居庸关开始就不太安全了……为啥?想想土木堡…… 小心谨慎,狗命要紧。家里小娇妻可还在等着自己呢…… 想到这里,李如柏心里默默算了算,嗯……思念倚梅的第二十一万五千二百一十秒…… 咳,说回正事。 出了居庸关,李·就是苟·如柏就将自己先前准备的两副望远镜拿出一副,交给杨林飞,让他派斥候前出侦查的时候带上。 不过望远镜的珍贵,就算李如柏没说,杨林飞也猜的到,哪里舍得交给普通的斥候带出去。因此自打出居庸关起,杨林飞就亲自带队前出侦查。 “大人!李大人!” 正在马背上躺尸装死的李如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连忙从马背上起身,随后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盔甲。期间一个不小心扯着了大腿内侧,疼的李如柏一阵龇牙咧嘴。 抬起头,李如柏才发现来人是杨林飞。 “杨千户啊,你不去前边探路,跑到这儿干什么?”李如柏一开始有些纳闷,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嗯~莫非是发现了淇国公的大军?” 杨林飞抱拳道:“大人英明,末将正是发现了淇国公大军的踪迹。这还多亏了大人您给的这副望远镜。” 李如柏闻言问道:“哦?果真如此?!那可太好了。” 接着李如柏又问:“那淇国公的大军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杨林飞道:“大人,末将先前发现的应当是淇国公所率大军的辎重队伍,翻过前面的那个山头就能用望远镜看见了。”杨林飞指了指前面的山头,“想必淇国公的大军也就在前面两三个山头左右。” 李如柏心中哀叹一声,看着杨林飞淡淡的道:“杨千户啊,你是不是没有走过山路?” 还真差一点儿就让李如柏猜对了,自从蓝玉一案之后,府军前卫就剩下几个杂鱼,若不是老朱,基本上就要被人遗忘在某个角落了,所以别说没有走过山路,杨林飞至今没有发福就很不错了。 “大人英明!末将确实很久未曾跟随大军走过山路了。”杨林飞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李如柏喃喃道:“你要是走过山路,就不会用‘就’这个字眼儿了。望山跑死马的道理你晓不晓得?” 可算是听到一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连带着李如柏的精神也随之一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让杨林飞继续带人前出探查之后,李如柏居然有了些闲情逸致来欣赏山间的美景。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进了山中,空气也没那么炎热了…… 高山对峙,竹林茂密,飞瀑流泉,百鸟鸣唳。置身在这群山之间,恍如隔世。偶尔一阵山风吹过,让李如柏的眼皮儿有点儿倦,干脆就闭着眼,跟随着小马哥的节奏,身子随之一晃一晃的,好不自在,小马哥也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心境,脚步更加平稳…… 大军到了晚上,才越过杨林飞说的那个山头。期间杨林飞又来汇报一次,说是已经有斥候和淇国公大军派出的斥候打过交道,想必淇国公此时已经得到了自己等人在后边尾随的消息。 就算知道了淇国公的大军也不会在原地等着自己……李如柏心中吐槽道。 事实上丘福也是晚间扎营的时候才得到消息,说是陛下又派了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要跟着自己一同出塞。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半道又给咱们派了个监军过来?”丘福站在中军大帐,看着面前的几人有些疑惑的说道。大军出征还没几日,丘福就收到了朱棣接二连三的嘱咐,让他小心小心再小心……陛下莫不是以为自己是三岁孩童不成?丘福心中有些懊恼。 在丘福面前站着的是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等一众高层将领,职位最低的也都是一卫指挥使。至于千户、百户……门口倒是站着一个千户在看门。 同安侯火真道:“不应该啊,陛下若是要派监军,大军出征之时就可下旨,何必赶在这个时候。” 武城侯王聪道:“同安侯言之有理,不过斥候回报消息有限,具体的情况,只能明日让斥候再行打探了。” 安平侯李远沉吟着道:“不过不能排除是鞑子假扮的嫌疑……” 丘福点了点头道:“陛下先前有言,小心为上。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不管是不是鞑子,只要还没确定身份,都给我盯紧了!营地后方也都要加强戒备,防止夜间袭营。” 丘福大军的营地中,有一伙军士正围着一处篝火,火堆上正烤着什么,旁边一名军士道:“今儿弟兄们运气可真不赖,居然还能逮着这个东西~嗯~真香……” “就是小了些,不过瘾。”旁边另一名军士说道。 “真要遇见大的,你敢上去抓它吗?” “哈哈哈~” “真要遇见了大的,那还不一定谁吃谁呢……” “哈哈哈哈……就是~” “不过,老二,你那法子管用不?别被老的顺着味儿一路跟来了。” “放心吧,咱那可是祖传的秘方,还能有假不成?再说就算真的跟来了,咱们可是十万大军,它要是敢来,那也是死路一条,咱这也是为它好。哈哈~” …… …… …… 李如柏即没有做好袭营的准备,也没有做好被袭营的准备。还是一如既往的将手底下的百户们叫过来,问了问今日行军的情况,大军饮水的情况,随后又叮嘱夜间注意森林防火,就让大家伙散了。 各百户虽然对李如柏的这个命令有些疑惑,不过回去之后,营地里的火堆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下去…… 大军用过晚饭之后,整个营地逐渐宁静下来…… 一旁山腰上的丛森深处,有一双淡漠的眼睛正在居高临下注视着大军的营地。 感谢书友20181213045843821的打赏~~~ 第147章 虎 夜幕下的营地,只有巡夜军士手中火把的“哔啵”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一声声“口令”声。 李如柏的大腿又新换了药,这会儿好不容易才睡着。 “啊……” “救……啊……” 一阵接二连三的惨叫声突然间刺破夜幕,在寂静的夜色中传遍小半个营地。紧接着就有一队队巡夜的军士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赶过去,又有人去通知各百户、千户等军中将领。 不一会儿,原本寂静的军营就开始喧闹起来,各个百户们开始组织各自麾下的将士们紧急集合。 李如柏披挂好之后,急忙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跑去,只是腿脚不便,速度有些慢了,刚走没多远,陈磐就赶了上来。 快到地方的时候,李如柏见到了杨林飞。 “启禀大人,有一只恶虎,晚上不知怎么摸进了营地,钻进了帐篷,咬死咬伤不少睡着的弟兄!”杨林飞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这恶虎钻进去的那个帐篷,里面恰好都是他的麾下,还没见着鞑子就这么没了,着实有些憋屈。 李如柏觉得自己是不是命犯老虎?不过转念一想,打虎这活我熟啊,好歹咱之前也弄死过一只…… 正准备说话,想着自己再来打一次虎,突然一声虎啸响彻山林,将李如柏吓了一个激灵。 一旁的陈磐也是被吓了一跳,有些担心的道:“李大人,听声音,这老虎估计个头不小啊。” 李如柏也听出来了,这老虎的叫声有些不对啊……当初西山那只老虎声音也没这么大,李如柏心中有些惊疑不定。话到了嘴边儿又变了卦:“杨千户,这老虎,有多大?” 杨林飞狠狠地道:“大人,天色太黑,具体的末将有些看不大清楚。不过这恶虎体长最起码一丈有余,半人多高……”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地方。 前方已经有不少军士,手持大刀长矛,周围火把林立,将那恶虎团团围成一圈。 李如柏“咕咚”一声咽了口吐沫,握着绣春刀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又紧了紧。这和自己当初打死的那只,似乎不大一样啊……那个肯定没有这么大。 不过再大也只是只老虎而已,自己这边儿这么多人呢,怕它个鸟!李如柏给自己打了打气,分开人群,朝着圈内走去。 只见人群中央有一只吊睛白额大虎,正在原地来回走动,一旁有一座帐篷,已经七零八落,帐篷中已然没有任何动静,估计里边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凉凉了…… 李如柏亲眼见着了那老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娘的是吃激素长大的吧?感情自己当初遇见的只是一只小奶虎?李如柏有些沮丧,自己当初还以为自己是多么的勇武过人,甚至还因此自得了许久……现在想想,可真是丢人呐。 这是高茂也带着兵仗局的人到了,五百多人,人手一支燧发枪,威慑力十足。 “大人,就让卑职先拿这只老虎来试试燧发枪的威力吧?”高茂找到李如柏请示道。 杨林飞闻言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更何况这大晚上的,你确定你能打的着吗? 不待杨林飞说话,李如柏就拒绝道:“不妥,火铳杀伤范围太大,现在的包围圈定然要放开。一旦放开口子,火铳一轮再打不死它,保不齐这只老虎就跑路了,要是让它跑了,这大晚上的,上哪儿找去?那么多被咬的兄弟岂不是白死了?” 高茂有些尴尬,李如柏又接着道:“让你的人分散到周围,轮番开火,分散这只老虎的注意力,顺便防止它从包围圈冲出去,对了,给我留一个百户原地待命。” “杨千户,你那边也派出四个百户,跟着高百户的人,在一旁护从。再者,万一这老虎真的跑了,咱们也得试着追它一追。” “遵命!” 两人很快就派发好了作战任务,而黄小夏几人,则被高茂分到了光荣的围虎一线,黄小夏所在的百户由副百户指挥,原地待命。 不一会儿,高茂和杨林飞各自来报:“大人,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 李如柏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场中的老虎。 那老虎此刻居然还没有半分想要离开的意思,尤在原地徘徊,也不知道是真的艺高虎胆大还是已经认了命。 李如柏盯着场中的老虎,紧了紧头盔,口中道:“高百户,稍后你留下策应,杨千户、黄百户,随我杀虎。” “末将(卑职)遵命!” 接着抽出腰间悬着的绣春刀,刀尖指向老虎道:“诸将,随我除虎。” 随着李如柏的一声令下,燧发枪也在居庸关外发出第一声怒吼……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陌生响声吓了老虎一跳,随后仰天长啸一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杨林飞原本想劝说李如柏先给老虎来一轮箭雨,给它洗洗澡。可是一转眼发现李如柏已经提着刀冲了上去,心中暗叹一声李如柏的头铁,无奈之下只好抽出腰间柳叶刀,大吼一声:“长枪压上,保护李大人。杀!” 黄小夏这两日被人白眼的不轻,堂堂一个百户,干的尽是烧水打杂的活,还要每天伺候大军喝水,简直丢尽了脸面,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见李如柏冲了上去,心道就算死了也比活着受气强,将腰间长刀一抽,竟几步便冲到了李如柏的前头。 习惯了做山大王的老虎见这群人居然敢主动挑衅,低吼一声,就冲着最前边的黄小夏扑去。 黄小夏也不躲不避,双手持刀,看准老虎跳起来的一瞬间,双手用力斜劈下去,一刀正劈在老虎皮最厚的脖子上,自己却也被虎爪一个照面扑在肩膀上,身形不由自主的被扑倒在地。 吾命休矣~黄小夏心中一声暗叹,只觉得四周瞬间寂静了下来,接着便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如柏上一瞬间刚在心中赞叹了黄小夏的勇武,下一瞬间就见他被老虎一个照面给干趴下了。 眼看黄小夏就要小命不保,李如柏来不及多想,直接提刀朝着老虎的那张大脸砍去。 正闭目等死的黄小夏突然听见迎面传来一声痛吼,震得他耳膜发颤,紧接着便感觉身上一轻,睁开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点点繁星的夜空。 自己竟是逃过了一劫……黄小夏感觉四周一时之间又喧嚣了起来,刚想挣扎着起身的黄小夏口中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就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两只胳膊竟是动也不能动,当下一声苦笑…… “还不如死了好……” 第148章 猛虎袭营 方才李如柏情急之下,提刀朝着老虎的脸色砍去,却不料老虎偏了偏身子,让李如柏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刀扑了个空。李如柏也不气馁,绣春刀顺势横扫,刀身直接拍在了老虎的鼻尖之上,一刀下去,让那老虎宛如灌进了四川人特制的麻辣汤,泪水直流。 老虎吃了一亏,放开了虎爪之下的黄小夏,转而开始盯着李如柏。 周围不断响起的火铳声让老虎有些烦躁,口中发出阵阵低吼。。 李如柏将绣春刀护在身前,眼睛紧紧盯着老虎的一举一动。跟着赵老三练武这近一年来,李如柏真功夫没学到多少,反应和速度倒是比普通人快了不少,心中倒也有些把握能够躲过老虎的扑击。 只见老虎嗓中发出一声低吼,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李如柏的脖子,两只粗壮的后腿猛然发力,庞大的虎身离地而起,朝着李如柏扑去。 这场面让李如柏有些似曾相识,只是这次却让李如柏有一股泰山压顶之感,正欲扭身闪躲,却听身后一声大吼传来:“大人,蹲下!!!” 李如柏听见这声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扭了一半,朝着旁边顺势就是一个驴打滚。 紧接着就听见头上一声呼啸,随后便是一阵木头折断的脆响。 李如柏略显狼狈的起身看去,原来是杨林飞指挥着十几名手持长枪的军士,半蹲在李如柏原本站着的后方,临时组成了一个密集方阵,长枪斜立,半空中的老虎避之不及,竟是直接撞在了枪阵之上。 不过这一撞也是将枪阵撞了个七零八落,军士们东倒西歪的倒了一地。老虎仿佛没事虎似的,浑然感觉不到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也不管身上的伤口,原地转了一圈,虎目森然,竟是又盯上了李如柏。 杨林飞又一挥手,大声道:“长枪继续跟上,神射手准备。” 一旁跟着的几名传令兵,或是挥动手中的火把,或是边来回奔走,边大声呼喊,快速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随着命令的下达,一队队手持长枪的军士又围了上来,七八名早就赶到的神射手也各自找了制高点,开始弯弓搭箭,瞄准了场中的老虎。 李如柏吃了一瘪,脑中也冷静了下来,当下也不再逞强,在老虎目光的注视下,冲着老虎比了个中指,暗道:小爷不和你一般见识。然后缩回了军阵之中。 杨林飞见状,大喊一身道:“放箭!” 紧接着传令兵手中的火把接连挥舞,几名神射手见令各自松开弓弦,几支羽箭居高临下,朝着场中的老虎疾射而去。 老虎躲闪不及,身上连中四矢,吃痛之下狂性大发,不管不顾的朝着身前的军士扑去。 这时第二轮箭矢已经射出,不过仅有两支羽箭射在了老虎的后腿和屁股上。 老虎身前手持长枪的军士见老虎扑来,内圈军士大吼一声,齐齐将手中长枪朝老虎刺去,紧接着外圈的军士轮番又刺……一声哀鸣,老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挣扎着久久不能起身,内圈的军士见状,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齐齐收枪,朝下斜刺。 一旁的李如柏见这些军士配合竟然如此默契,眼中泛起丝丝异色,老朱给他派来的这些人,好像不简单呐……关键还是这些人都是骑兵,居然将步兵防御骑兵高速冲击的战阵玩的这么溜,你特么的让步兵怎么活?而且还有那几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射手,骑兵会射箭不稀奇,不过你们特么的人手一把两石的长弓,还射的那么准,这就很过分…… 老虎倒地之后,便被迎面而来的长枪轮番连刺,紧接着其他方向的军士也纷纷围了上来,趁虎病要虎命,手中的长枪不停的刺下。 李如柏见状,便让人去通知高茂,让其停止射击,原地待命即可。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虎的啸声渐渐无力低沉,虎躯用力挣扎着,一双虎目努力想要朝着先前的帐篷望去,虎目中满是哀伤……不一会儿,随着一声不甘的虎啸,虎目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这一幕全都落在了一直盯着老虎不放的李如柏眼中,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不远处被撕扯嗯有些七零八落的帐篷,招了招手,叫来了在一旁观战的陈磐。 “陈磐,那帐篷中的弟兄们情况如何?”李如柏指着不远处的帐篷问道。 陈磐眼中满是气愤的道:“大人,那帐篷里边,整整一个小旗的军士,除了三个命大的,其余的九人……全没了……” 李如柏一阵愕然:“怎么会这样?” 陈磐道:“大人,主要是夜间,将士们基本都毫无防备……” 李如柏见这边事情已经基本结束,不待陈磐说完便抬腿道:“走,一起过去看看。” 刚走两步,李如柏又想起了黄小夏,问道:“对了,黄百户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陈磐道:“两边的肩膀受了些伤,已经叫了医官,不过具体的情况还不太清楚。还好大人您及时出手相救,要不然怕是小命不保咯。” 李如柏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二人来到了被老虎偷袭的那处帐篷外,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李如柏胃中有些翻腾。 帐篷周围已经有军士开始收敛尸体,那三名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倒霉的军士正一脸惊惧的坐在一旁。 陈磐在一旁指着那三人道:“大人,这三人都是靠里边睡着的,老虎直接从帐篷的大门进来,靠近门口的都死了,这三人直接拿刀在帐篷上破开了一个口子,这才逃了出来。” 李如柏捂着鼻子,钻进了帐篷,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呕……”李如柏有些受不了这里的味道,不过身为主将,不好当众失态露怯,强忍着恶心,咽下喉咙中的异物,抬眼向内望去。 帐篷中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有几名军士正在帐篷中忙活,看见李如柏,急忙就要行礼,却被李如柏出言制止道:“不必多礼,你们继续收敛这些遇难弟兄们的尸体。” 原本就狭小的帐篷,又多了李如柏二人,这下就显得愈发拥挤。 “大人,您看,那三人就是从那儿逃出去的。”陈磐伸手指着一处道。 李如柏顺着陈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一个破洞,破洞的一旁还有一名军士的尸体正趴在那里,看样子是没来得及逃出去。 李如柏心下叹息一声,转身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李如柏深呼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随后又问道:“营中可还有其他弟兄受伤?” “这个暂时还没听到有人汇报。”陈磐道。 第149章 调查 “今晚负责巡夜的都有谁?” 大帐中,李如柏看着面前站着的一众将领,淡淡的问道。 两名府军前卫的百户走了出来,抱拳道:“大人。” 李如柏看着这二人道:“这老虎是怎么摸进来的,你们二人谁能告诉我?” 其中一人道:“大人,末将无能。这恶虎是从末将的负责的地段摸进来的,末将甘愿接受军法处置。” 这人倒是条汉子,李如柏心中赞叹一句。随即又问道:“杨千户,此事依军法当如何处置?” 杨林飞抱拳道:“启禀大人,军中并无被野兽偷袭相关的军法条文,只有被敌偷袭……” 李如柏道:“只要杀了我们的人,自然就是敌人!野兽也不例外。” 杨林飞心中叹息一声,又抱拳道:“启禀大人,若是如此,依军法……当斩。” 那位百户闻言,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一下。 这时高茂道:“大人,卑职以为,此时的当务之急,乃是查清楚这恶虎袭营的根源所在,这恶虎定然不会无故杀人,若是不调查清楚,那几位被杀的弟兄岂不是白死了!况且,若真的事出有因,理应查出源头,在依据原委,进行惩治。” 杨林飞颇为意外的看了高茂一眼,心中有些不明白,高茂和自己手底下的那位倒霉百户平日也无甚交情,怎么突然就站出来帮着他说情来了?随即看着高茂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心中摇了摇头,看来这高茂是真的这么想才这么说的…… 李如柏倒是很想把那位百户拉出去砍了。一方面,那几位惨死的军士让李如柏历历在目,长这么大,这是李如柏第二次看见这么多死人,不过上一次都是马匪,倒是不怎么觉得,这次死的可都是自己的人、自己的兵,李如柏心中还是很生气的。 另一方面,有这样的人在,自己晚上睡觉岂不是要提心吊胆?万一哪天自己的帐篷也不小心摸进来一个阿猫阿狗的…… 不过高茂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万一现在就给砍了,以后再发现事出有因,这人罪不至死,自己岂不是白白害死了一条人命?反正这人在大军之中,谅他也不敢跑,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 李如柏觉得自己还是挺纳谏如流的。毕竟自己是初来乍到,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人,总是会慢慢成长和改变的。 李如柏盯着面前众将缓缓开口道:“高百户言之有理。既如此,那就暂且杖责四十,官降三级。麾下军士,亦官降一级。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那位百户心中狂喜,急忙跪下道:“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李如柏看了他一眼道:“自己去帐外领军棍吧。” 见那人退出了帐外,李如柏又道:“杨千户,高百户,你们二人,各自安排得力干将,将这恶虎袭营一事调查清楚!有问题吗?” 杨林飞高茂二人抱拳道:“遵命!” 李如柏点了点头道:“好了,今晚巡夜军士增加一倍,要提高警惕,其余人等早些歇息吧。” 众人都退了出去,唯有杨林飞留了下来。 见帐中再无他人,杨林飞抱拳道:“大人,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李如柏心念微转,大概知道了杨林飞要说什么,于是开口道:“落叶归根乃人之常情,明日你就差人将那几位兄弟的遗骸送回去吧。” “另外,既然是出征,那就按照战死来上报吧……” 杨林飞心下感激,又抱拳道:“末将……代那几位死去的弟兄们谢过大人!” 李如柏又问道:“还有事吗?” 杨林飞道:“末将告退!大人您也早些歇息。” 待杨林飞退出大帐之后,李如柏一阵龇牙咧嘴,腿上伤还没好呢……这会儿没人了,终于可以不用再装模作样了。 …… 高茂和杨林飞二人出来之后,便各自召集了人手,着手调查恶虎袭营一事。 而要彻底查清此事,目前唯二的线索就是老虎闯入的那顶帐篷以及帐篷里的人。毕竟那顶帐篷也不是在营地的边缘,为何老虎不去别的地方,偏偏去了那里? 于是二人不约而同的带着人去了事发地点,起初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顶帐篷和其余帐篷一般无二,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至于那三名幸存者,经过高茂和杨林飞二人的轮番询问,将这三人连同遇难的九人的所有能问出来的情况都问出来了,甚至连何时何地出恭都没放过,连谁什么时间用了多久解决个人生理问题都问了一清二楚。但是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能够引起老虎兴趣的异常! 杨林飞甚至还叫来临近小旗的军士询问了相关的情况,可还是一无所获,被偷袭的那个小旗,就如同其他小旗一般,每日行军、吃饭、睡觉、照顾马匹…… 杨林飞甚至有些怀疑,难不成这只母老虎发了情,急需找人解决?可这也不是老虎发情的季节啊……发情……生子…… 恩,半夜袭营的那只是只雌虎,成年。看样子最起码生过一胎了……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杨林飞和高茂二人对视一眼,事情有些难搞了。 杨林飞问道:“高百户,你那边可发现有其他异常之处?” 高茂道:“卑职以为,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捉了这老虎的幼崽。” 杨林飞点了点头,他也有这个想法,不过大军只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七八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真的有人捉了老虎幼崽,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声走漏…… 杨林飞转身下令道:“传令下去,若是有人发现或者听闻军中有老虎幼崽的踪迹,上报之后确认属实的,重赏!” 随后又看着高茂道:“高百户,你那边的人……” 兵仗局的人杨林飞可无权管辖,他也就只能下命令给自己麾下的一千多人,因此若要调查军中是否有老虎幼崽,还需要高茂来协助。 高茂抱拳道:“杨千户放心,卑职这就吩咐下去。” 正在这时,有军士跑来道:“两位大人,帐篷那边有新的发现……” 第150章 李如柏:大家都是自己人 杨林飞和高茂二人站在一个土坑旁,一刻钟前,这里还是原本的帐篷所在。 看着土坑中已经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毛发类物体,杨林飞道:“你们的意思是,这东西就在帐篷下埋着?” 旁边有人答道:“是的,大人。” “怎么发现的?”杨林飞问道。 “弟兄们方才将帐篷收起之后,发下帐篷底下有块地面有些异样,似是先前有人填埋过,于是就想着挖开看看……” 这时高茂跳到了土坑中,抓起一把混合着泥土的毛发,仔细看了看道:“这似乎是虎毛。”说着又抓了一把递给了杨林飞。 杨林飞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道:“看着有些像。” 随即又向旁边站着的几名军士道:“若真是虎毛,你们几人就是大功一件!” 那几名军士兴奋道:“谢大人。” 高茂道:“杨千户,是否需要将那三人再叫来询问一番?” 杨林飞点头道:“将那三人叫来。” 那三人原本就被老虎吓得不轻,又经过大半夜的连番询问,精神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大人,这坑真的不是我们挖的,先前扎营的时候弟兄们也都没有注意……” 高茂道:“这坑明显是新近几日挖的,你们如何证明这坑不是你们挖的?” “这位大人,旁边帐篷的弟兄们都可以作证,当时我们帐篷可以这附近头一个搭完的,压根没时间去挖这么大的一个坑啊~”其中一人有些冤枉的说道。 杨林飞接着道:“若不是你们挖的,难不成这深山老林的,还会有旁人不成?” 旁人?高茂眼睛一亮,这还真有旁人……而且人还不少~ 高茂低声在杨林飞身旁道:“杨千户,我们倒是将淇国公所率的那十万大军给忽略了……” 杨林飞同样压低了声音道:“你是说,是淇国公的大军中有人抓了今晚袭营的那只老虎的幼崽?可是单单把虎毛埋在此处是何故?” 高茂摇了摇头,他也同样有些疑惑不解。 …… 昨夜一次性就损失了九名军士,让李如柏的心头有些沉重,大军刚出居庸关,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个什么好兆头。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吗?跟着自己出去的这一千六百余人,回来的又能有几个? 又是一日过去,除了淇国公的大军派了斥候来确认他们的身份之外,再无任何异常发生。 不过李如柏也终于知道自己等人距离淇国公的大军还有多远了…… 十里地……只有十里地。也就是说顺利的话,明日晚间扎营的时候,两军就能汇合。这比预期的提前不少时间。 出了居庸关,淇国公所率大军的行军速度比之前又慢了不少。山路难行,加之朱棣反复的嘱托,速度难免慢了些。而李如柏所率的大军由于有淇国公的十万大军在头前开路,倒是省了不少事,速度比预计的也快了不少。 除了那堆虎毛,高茂和杨林飞二人今日再无其他发现,这让二人有些急躁,只能寄希望于和淇国公的大军汇合之后能够有所发现。可淇国公的大军有十万之众,且不说淇国公是否同意,单单是那十万人,想要找到线索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 次日中午,大军正在埋锅造饭之时,有一队客人造访。 “末将王风,奉淇国公之命,前来保护诸位。”来人是名千户,随行的还有整整一个千户的骑兵。 一旁的杨林飞和高茂二人均都一脸气愤之色,说的好听是保护,说白了就是来监视他们的。 李如柏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毕竟自己等人都已经快要贴到别人屁股上了,要是搁自己估计也会这般小心谨慎。 “王千户请自便。”李如柏笑着道。 待王风告退之后,杨林飞道:“大人,要不要派人去盯着他们?”杨林飞的想法很简单,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家都是友军,不过既然你派人来防着我了,那我派人去盯着你也是天经地义。 高茂急忙道:“大人,他们毕竟是淇国公派来的,这样做不太好吧?” 杨林飞道:“要这么说的话,咱们可都是陛下派来的……” 李如柏摇了摇头道:“什么盯不盯的,说出去多不好听。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 “听说他们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应该挺辛苦的,杨千户,你派些机灵的弟兄们过去帮帮忙吧。省的人家说咱们没有礼数。” 杨林飞原本有些小失望,闻言笑着道:“大人放心,末将定然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将他们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说完就转身去安排人去了。 高茂在一旁担忧道:“大人,这样不好吧?” 李如柏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大家多接触接触,多了解了解,这还不好吗?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高茂见劝他不动,心下有些无奈。 随后李如柏问道:“对了,老虎那事儿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高茂道:“卑职和杨千户怀疑,有可能是淇国公的大军中有人抓了那只老虎的幼崽,随后不知因为何故,将虎毛埋在了遇袭的帐篷的下面,老虎寻子心切,顺着味儿摸了过去,又没有发现幼虎,于是就……” 李如柏皱着眉头,他突然想起了昨夜那只老虎临死的时候还在扭头看向帐篷的位置,两相结合之下,没准还真是这样,“为何要说是淇国公的大军,而不是会是其他的猎户之类的?” 高茂道:“大人,倒也不是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从时间上算,淇国公所率大军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大军所过之处,应当没有哪些猎户敢在附近出没,否则一旦外围巡游的斥候抓到,安上一个刺探军情的罪名,可就有嘴也说不清了。因此,卑职以为,还是淇国公的大军的可能性更大些。” 李如柏问道:“你们可有确切证据能够证明此事?” “大人,这一切都是卑职和杨千户二人的推测,并无确切证据。”高茂有些惭愧的道。 李如柏道:“看情况,今日可能就要和淇国公的大军汇合了,到时候你们私下调查即可,切勿大张声势,你可明白?” 高茂抱拳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第151章 汇合 “卑职李如柏,见过淇国公,各位侯爷以及诸位大人们。”淇国公的中军大帐,李如柏抱拳道。 …… 下午酉时,李如柏等人就已经追上了淇国公的大军。晚间扎营的时候,李如柏所率的人马被安排在大军队尾的最外围,一旁的营地就是王风所率的千户所。 紧接着,李如柏就接到了要面见淇国公的通知。 随后姜德就找上了李如柏道:“李大人,咱家刚好也要去找淇国公宣旨,一起过去吧。” 李如柏自然同意,随后带着杨林飞和高茂,还有姜德,一行四人就朝着中军大帐赶去。 路上的时候,李如柏一直在纠结一会儿称呼的问题。临行之前,朱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半分名头也不给,征虏大将军印给了淇国公,给自己一个征虏小将军印,自己也不介意……说起来,自己现在就一个兵仗局火药司负责人的身份,可这个是何官何职?几品头衔? 若是陈磐知道了李如柏的疑问,定然会为李如柏解惑:大人,兵仗局一应负责人,那可一向都是宦官来担任的……您~确定您是火药司负责人? …… 从队尾到中军大帐,要不少时间。因此李如柏几人到的时候,淇国公等人已经在中军大帐中等候多时,李如柏刚行过礼,淇国公丘福就问道:“这么大个小毛娃子,毛都没长齐,就出来打仗了?” “哈哈哈~~”帐内一众将领哄堂大笑。 李如柏沉默不语,要是没有其他因素的影响,大帐中的这些人,两个月后估计没几个能活下来的,自己没必要跟一群将死之人计较这个…… 一旁的姜德皱了皱眉,无论如何,李如柏也是陛下钦点的人,丘福此举,未免有些恃宠而骄了,回头定要将此事如实回报给万岁爷。 姜德轻咳一声道:“陛下口谕~” 闻言李如柏愣了一下,不是传旨吗?怎么变成口谕了? 见丘福等人都起身抱拳,李如柏也急忙抱拳,接着听姜德道:“众将出了塞,定要小心为上。尤其是你丘福,不要相信军中其他人说鞑靼人可以轻易打败的屁话。” 丘福老脸一阵火热,太丢人了,陛下以为自己是小毛娃子吗…… 王聪等人心中也是有些好笑,说实话,还没见过哪位主将出征之后还被陛下接二连三的派人叮嘱要小心的…… 众人道:“臣等谨遵陛下口谕。” 随后姜德看着周围的众人道:“淇国公,咱家这儿还有一份陛下的秘旨,只传你一人,您看~” 啧啧~这就是恩宠啊……王聪、火真等人心中无不羡慕。 丘福闻言道:“既然如此,那你们都先出去吧……” 正在帐外等候的杨林飞和高茂二人见李如柏出来了,急忙迎上前道:“大人,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如柏点点头道:“嗯,姜公公有一份秘旨要传给淇国公。” …… 大帐内,丘福奇怪道:“陛下为何要如此?” 姜德道:“淇国公,您老这可难为小的了……小的也就是个传旨的……个中内情,一概不知啊。” 丘福道:“这等事,陛下怎么会……你确定你这谕旨没有被人调包?” 丘福有些疑惑,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谕旨被调包也不无可能。 姜德“哎呦”一声道:“我的淇国公……且不说这谕旨小的一路都未曾离身,您就看看这谕旨上的暗记,这印章……哪能做得了假,您再看看这字迹,这可是陛下亲手所书,能假了吗?” 丘福手中拿着谕旨,仔细看了看,最后才确定了手中的谕旨是真的,最后道:“这……这简直荒唐……” “我的淇国公呐……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就当您没说过这话,小的也没曾听到过。”姜德一脸惶恐的道。 随后姜德又道:“淇国公,陛下亲自交代,这谕旨,您看过之后一定要让小的亲眼看着您给烧了……您看?” 丘福恼火道:“好!烧烧烧!!!你自去烧了吧。”说着将手中的谕旨递给了姜德。 姜德接过谕旨,小心的将谕旨放在火把下点燃,看着谕旨一点点烧完才舒了一口气。 “淇国公,若是没其他的事,小的就告退了……”姜德道。 “退下吧。不对,慢着……” 正准备告退的姜德闻言急忙止住身形问道:“淇国公,您还有什么吩咐?” 虽然帐中再无第三者,丘福还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道:“你给本国公交个底,那李如柏,到底是何人?” 姜德苦笑道:“淇国公,您也太高看小的了……不过听说,此人和长孙殿下走的很近,此次率军出征,长孙殿下不但亲自相送,而且还将陛下赠给长孙殿下的宝刀转赠给了他。” “哦?此话当真?” 姜德道:“自然当真,此乃小的亲眼所见。”想了想姜德又道:“听兵仗局的林安林公公说,这位李大人,擅长奇淫技巧,此次出塞试射的燧发枪,就是这位李大人亲自所制。听闻淇国公临行前陛下赐下几副望远镜,那个,也是这位李大人的手笔。” 原本听到燧发枪的时候,丘福还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打仗还得靠真刀真枪,火铳不过就是过家家的东西罢了……而这望远镜,不说打仗如何,丘福这一路可是靠着这个望远镜打到不少野味,那滋味~ “还有没有了?”丘福见姜德停了下来,急忙又问道。 姜德使劲儿想了想又道:“听说这位李大人去年就中了举……” 丘福惊叹道:“还是个文武全才?” 姜德同样惊叹道:“可不是吗~” 丘福又问道:“还有没有了?” 姜德求饶道:“淇国公,小的就听说这么多,全都告诉您了,其他的实在不清楚啊……” 丘福摆摆手道:“没了那就回去吧。对了,回去之后劳烦公公禀报陛下,说丘福会小心的,让陛下放心,不日咱就会亲自将那本雅失里抓回去,给陛下他磕头认错。” 第152章 勤奋好学李如柏 “那丘福原话真的是这么说的?”朱棣眯着眼,看着面前跪着的姜德问道。 姜德道:“启禀陛下,淇国公原话就是如此。” 朱棣喃喃道:“他越是如此,朕就越是担心呐……” “来人,传诏淇国公,让他时时如对敌,日夜严斥。” …… 此时淇国公丘福的大军正行走在前往赤城堡的官道上。 大军将在赤城堡补充一番补给,随后直奔独石口,自独石口出塞到开平卫,再从开平卫直奔胪朐河。 李如柏抱着行军地图研究了好半天,越看越纳闷。单从地图上看,走赤城、独石口一线是最快能够到达开平的,大军也确实走的是这条线。不过李如柏在纠结,大军为何不走土木堡、宣府一线,走那里再到兴和,沿途卫所众多,多安全…… 而且李如柏也想到土木堡去看一看,看看那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 因此,这让勤奋好学的李如柏愁白了头。 直到杨林飞某次不经意间发现了此事…… “大人,这个问题很明显啊……” 李如柏有些怀疑,怀疑杨林飞是不是在说他菜……不过看着杨林飞一脸坦然的样子,李如柏又打消了心中的怀疑,问道:“嗯?怎么说?” 杨林飞指着地图上的居庸关到赤城道:“大人,您看,从居庸关到赤城,再到独石堡,虽然一路都是山路,不过这里有元代留下来的完善的官道以及驿站,大军不愁补给。” 随后又指着密云、古北口道:“从密云到古北口,虽然路途平坦,且无需担心补给,但是自古北口出塞之后……”杨林飞又指了指地图上的古北口到开平卫一线,接着道:“自古北口到开平卫,一路将无险可守,大军后勤粮道若被鞑靼截断、骚扰……其后果之严重,不言而喻。” 李如柏点了点头,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一事历来都是行军打仗最为关键的一环,如何保证粮草的补给,也是为将者的必修课之一。嗯,此处要考,拿笔记下先……不过李如柏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不走土木堡到宣府这一条路,多安全啊…… 杨林飞接着用手指在地图上指了指居庸关、怀来、土木堡、鸡鸣驿、宣府,直到兴和所,然后道:“大人,您看这条行军路线,虽然沿途大大小小城堡卫所就有数个,且间距不远,大军可沿途获取、存放补给,但是若大军选择此处,路途太过遥远,时间、粮草都是问题。还有……” 嗯?存放?李如柏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不得已之下开口打断杨林飞的话道:“那个,你方才说存放补给?” 杨林飞纳闷道:“是啊……大人。这……末将没说错啊……”杨林飞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说错了什么,可是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并没有说错什么。 李如柏奇怪的问道:“为何要存放补给?” 杨林飞这才释然,随后道:“启禀大人,是这样的,大军沿途存放补给,是为了留着大军回师的时候备用。等出了塞,大军还会沿途留下更多的补给,也是这个原因。” 李如柏又问道:“那先前为何我们一路行来,沿途未曾留下补给?”李如柏也不怕丢人,接着问道。虽然这些知识都是为将者的基本常识,但是问别人别人也不一定会这么详细的讲给他听啊…… 杨林飞倒是因为李如柏不懂这些常识性的东西,而看不起李如柏。相反,知道李如柏举人身份的他,对李如柏平日请教的一些军事方面的知识,从来都是知无不言,毕竟,读书人对行军打仗不了解很正常不过。 杨林飞又接着道:“大人,先前我军未曾沿途留下补给,一方面是因为我军人少,从沿途的各卫所即可满足我军的日常补给,另一方面也是心中我军没有专门的后勤辎重部队,携带粮草本就偏少,也不足以支持我军这样做。” “而淇国公的大军则不同,淇国公所率大军足足有十万人之众,就连宣府这样的重镇,若不提前准备,恐怕一时间也难以筹集到足够大军所需的粮草。” “再者,若战事胶着,后续还需更多的粮草补给,亦需要用到这些提前留下粮草补给点,由点及线,形成粮道。” 李如柏点了点头,又学到了不少新的知识,不管考不考,赶紧先拿笔记下来再说…… 随后李如柏示意道:“你方才说还有什么?” 杨林飞愣了一愣,我方才想说还有什么来着?被李如柏这么一打岔,杨林飞有些记不清楚了…… 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杨林飞这才想起来,于是又指着地图道:“大人,您看此处。”杨林飞指了指独石口一线的长城,“此处有长城环绕,距离开平最近,大军走此处出塞,可以将被鞑靼偷袭的隐患降到最低。若是走宣府、兴和一线,路途太过遥远,同古北口一般,若大军粮道被断,军心动摇……” 李如柏心下了然,只要粮道不被断,前线作战的将士自然就少了很多后顾之忧,士气自然就有了保障。 随后杨林飞又指了指赤城堡道:“末将以为,若是将来朝廷真的迁都北京,此处定然会成为边塞防守的重中之重,甚至极有可能成为一卫的都指挥使司。” “一旦坐镇此处,远可遥控独石口、马营,近有望云县(即龙门卫)以及榆林堡、土木堡和鸡鸣堡这三大堡,甚至还可掌控宣府、万全一线的兵马。因此,末将以为,若我大明将来能够牢牢掌控此处,北京以北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如柏又点了点头,此刻他已经不自觉的进入到了学生这一角色中去,理所当然的认为杨林飞这个老师说的都是对的。 李如柏不知道的是,就在历史上,杨林飞手上所指的这个赤城堡,将在二十多年后,被其一语成谶,甚至一度成为整个宣府重镇的中心之地。 第153章 一大波小广告正在路上…… 这日,李伍带着周倚梅的书信再次回到了南京城。 “你这次回去没有见到少爷?”李远边看手中的书信边问道。 李伍挠了挠头顶,他最近总觉得头顶的头发少了些,可能是因为自己最近又变聪明的缘故? “别挠了,再挠就真的秃了,问你话呢。”李远哭笑不得的又说道。 李伍闻言急忙放下手,他是想聪明的没了头发,可不是想被挠没了头发,随后一脸憧憬之色的道:“少爷带兵打仗去了,可威风了。老爷说这种事都是家内事,就全部交给少夫人打理了。” 此时李远失笑道:“怎么?难不成你也想去打仗不成?” 李伍扭捏道:“以前少爷去哪儿都带着咱们俩,俺这是不放心少爷……可没有也想去带兵打仗~” 李远又笑道:“哈哈~你看,说漏嘴了吧,原来你居然还想带兵?哈哈哈……” 李伍不服气道:“好歹俺也是练过几天的人……怎么就不能带兵了?” 李远道:“别人带兵的,家里都是当官的,最起码也是个军户,你家是个啥子?老老实实伺候少爷吧……想那么多干什么?” 随后李远又接着道:“咱家的油脂现在还有多少?” 说到正事,李伍也暂时放下了想要行军打仗的念头,答道:“油脂一般就只够第二日用的,哪里还有什么存货?附近扬州、常州、镇江、太平几府的油脂都被咱们弄来了。怎么?咱家油脂又不够用了?” 李远一脸头疼的样子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少夫人让咱扩大规模,没有原料怎么扩大规模?到时候一旦有便宜香皂出现,先前那些买不起咱家香皂的人此时定然会蜂拥而至,咱家的存货定然不能太少了。至少也要够卖上半日所需,让他们想要买香皂的,一大早就来排队吧,顺便还能给御皂坊提提人气……” 李伍又挠了挠头,尴尬的“哦”了一声。 李远有些无奈,随后又想了想道:“这样,你带人去苏州府、松江府看看,再扩大一下油脂的来源,苏州府、松江府那边都能走水路、海路过来,应当会方便不少,不行你就先坐船去松江府看看,然后可以一路往回走。” 李伍一听要去松江府,道:“松江府?还要下海?可是俺没下过海啊~” 李远也没下过海,不过为了劝说李伍,还是想了想道:“海里那不都是水,跟咱庄子边儿的小河有啥区别?无非就是大了些,可是你坐的船也大了,等于还是没有区别。” 李伍挠着头想了想,觉得李远说的对,于是就道:“那行吧,俺先去松江府,那你呢?你干啥?” 李远道:“我去找钱多多,让他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给南京城的几个城门口都贴上咱家的广告。” “哦哦~那好吧。” “没什么事儿你这就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吧~”李远只想赶紧打发李伍出去,看见他就头疼。 “俺才刚从家来南京……饭都没吃一口……”李伍有些郁闷的道。 李远起身向门外走去道:“你先去洗个澡,收拾收拾东西,记着带上家伙防身,我这就去给你弄些吃的。” “多弄点儿,俺带着路上吃。” “知道知道,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李远扶额道。 路引什么的倒是不用李远操心,毕竟背靠朱棣这颗大树,方便的很。 …… 自南京坐船出发,自长江顺流而下,一路直到崇明县,再过了长江口,就能抵达松江府地界。这话说起来简单,可是对于在船上晃荡来晃荡去的李伍来说,就难受很多…… 倒不是晕船……而是对于李伍这种整日里走来走去的人来说,在这小小的船上实在憋闷的厉害。李伍甚至开始幻想着自己一行人遇见一伙海盗或者倭寇,然后自己大发神威,带着船上的壮士们击退海盗、倭寇…… …… 说起南京城,这是一个由宫城、皇城、京城、城郭四圈城垣组成的庞大城池。据传,南京城是老老朱根据刘伯温的建议,布下的一个风水大局,就连京城城墙的十三座城门,也都是按照南斗星与北斗星的星相设计的,十三座城门,位置正在十三颗斗星的节点上。甚至还有坊间传言,京城城墙的轮廓就是刘伯温按照老老朱的头像建造的,整个京城就是老老朱的头,玄武湖就是老老朱的眼睛…… 再说起南京城的城门,就不得不提起那首童谣:“里十三、外十八,一根门栓向外插”,更有那句顺口溜“神策金川仪凤门,怀远清凉到石城。三山聚宝连通济,洪武朝阳定太平。” 南京城的京城城门共有十三座,外城城门共有十八座,这么多的城门,可让钱多多愁坏了…… “我的李大经理哎……南京城这么多的城门,一个两个还好说,全部都贴上御皂坊的广告,这……这传出去成何体统?”钱多多一脸纠结的说道。 李远感觉钱多多在敷衍他,钱多多背后的主子是谁?朱瞻基啊,再往后还有朱棣,可是实打实的皇家的亲信,南京城是谁的?还不是老朱家的,自家给自家门口贴个条子还不简单?这怎么就和体统扯上关系了?分钱那会儿你怎么不说成何体统?呸…… “钱经理,你这就不对了,你想想一旦贴了出去,走过路过的人都看上那么一眼,你想想,咱御皂坊名气那得多大,得多赚多少银子?你想想,若是陛下知道你这么能赚银子……以后你岂不是就发达了?”李远蛊惑道。 钱多多顿时有些心动,不过又有些纠结,城门太多了啊…… 钱多多咬咬牙道:“这……倒也不是不能贴,顶多回头被殿下骂一顿,可是这城门数量能不能再少些?全都贴了,传出去影响不好,到时候陛下的脸面也不光彩。” 李远心中一喜,有戏,随即面色有些发愁的问道:“说吧,最多你能给贴多少?不过不能太少了,我家少爷你也知道……” 钱多多自然知道李如柏和朱瞻基的关系,咬了咬牙道:“最多一半!不能再多了。” 李远“啪”的一声握着钱多多的手道:“好,一半就一半,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内城那十三个城门,都得给我贴上!!!” “这……”钱多多又有些纠结,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京城。 李远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道:“君子一言,八匹马都难追,咱俩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找人去写广告去。”说完就忙不迭的跑了。 第154章 谋划油脂 南京城现在谁最大?不用问,问就是朱高炽。 朱瞻基这个钱多多的直属领导不在,有事自然就要去找朱高炽,更何况是这种关乎皇家脸面的大事。 因此钱多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见到“事物繁忙”的朱高炽。 …… 朱高炽抖着脸上的肥肉,口中嚼着一块糕点,边嚼边道:“这馊主意是谁出的?” 钱多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启禀殿下,据那李远所说,这是北京城那边来的书信,不过小的想来,这里边应当少不了瞻基殿下的主意……” 朱高炽正也这么觉得,不过此事自己老爹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 “对了,最近这几个月,御皂坊的利润如何?”朱高炽问道。 钱多多对这个可谓是如数家珍,急忙道:“启禀殿下,七月份,南京御皂坊的净利润共计两万一千三百一十六两,若是加上玻璃制品分润的那部分,还得再加上这个数。”钱多多伸出了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下。 朱高炽吃了口冰块道:“五千两?” 钱多多摇了摇头,也不敢继续卖关子,急忙补充道:“殿下,是五万两……” “噗~咳咳……”朱高炽口中的冰块“噗”的一声就喷了出来,一旁的宫女急忙上前为朱高炽擦嘴、捶背。 钱多多也没料到朱高炽反应这么大,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咳咳……你说多少?”朱高炽顺了口气,急忙开口确认道。 “五……五万两……”钱多多小心翼翼的说道。 “一个月?”朱高炽惊疑不定的问道。 “半个月……” “天……这么能赚钱呢?”朱高炽捂着自己的心脏喃喃自语道。 “这里边,有八成是我爹和我儿子的?”朱高炽又问道。 钱多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道:“对,这里边有六成是陛下的,另有两成是瞻基殿下的……” 朱高炽心中默默盘算了下,每月单单一个南京御皂坊就有十几万两的净收入,一年下来那得有多少……朱高炽有些头晕,有些上头。 朱高炽用力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有些激动的道:“这么多钱……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粮食……能救多少百姓……能办多少事儿……” 紧接着朱高炽胖手一挥道:“不就是在城门口贴纸条子吗,贴!让他们贴!!!别说内城城门了,贴皇城城门都行!!!随便贴!!!” 钱多多没料到此事居然如此轻而易举……急忙跪下道:“殿下圣明~” 朱高炽站了这一会儿,有些累了,于是又小心坐下道:“你还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贴条子,贴那什么广告!” 钱多多急忙道:“是是是~殿下,小的这就去……” …… 御皂坊每日售卖的香皂、肥皂数量有限,整个南京城,只要常在御皂坊买过肥皂、香皂的,基本都知道这一点,不过整体来说还算供需平衡,毕竟常用的就那些人,加之御皂坊也在不断的开拓油脂的来源,有些时候甚至还会略有些库存。 不过一直从别处购买油脂来填补南京一处,长期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李远正在和钱多多商量好了如何贴广告之后,就开始思考着怎么能够更快更多的弄到油脂。 钱多多拧着眉头道:“从松江府运送油脂过来,不是长久之计,就算走水路,成本还是很高,而且风险也不小。别忘了最近海边儿可是有不少倭寇……” 李远点了点头道:“可是,南京城附近的油脂,被咱们搜刮的差不多了啊,现在不管什么油脂,价格最起码比之先前翻了两倍有余。” 钱多多想了想道:“要不咱们自己养豕、养羊?” 豸?李远愣了愣,那是个啥玩意儿?哦~原来是猪啊……皇帝家就是忌讳多……不过这也给李远提了个醒。 李远沉吟道:“咱们自己养,不但要场地、人手,风险也不小,万一得了瘟疫,那不是全完了。” 钱多多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李远突然道:“要不然咱们直接派人去买活的豸、羊,价钱可以比市场价稍微高上一点儿,油脂咱们自己留下,瘦肉骨头什么的,还可以低价卖出去。咱们只用雇几个屠户,这油脂的岂不是平白多了不少?!” 钱多多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道:“妙啊!不过这样一来,市面上的油脂价格,定然会再次疯涨啊~” 李远不以为意的道:“油脂的价格涨了,不过咱们这边可以把瘦肉的价格压下来,压到和原先豸油、羊油的价格一样。如此一来,大家伙谁还去买豸油、羊油?价格再高也是虚高……” “若是活畜的价格也一路上涨,大不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做两手准备,一边咱自己养,一边儿去外边儿收购。万一过几天活畜的价格真的涨上去了,咱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不是~不过瘟疫的问题,倒是个大问题……” 钱多多听李远说的头头是道,心中佩服不已,怪不得那李如柏能够放心将南京这边的事情全部交给李远负责~ 钱多多起身道:“我这就派人给殿下去信。” 李远急忙道:“我觉得殿下那边儿八成会同意此事,咱们两边同时进行。一边派人给北京那边儿去信,一边儿派人去买地养豸养羊。” 钱多多想了想,伸出大拇指道:“妥。时间确实耽搁不得,我这就安排下去。” 李远想了想,觉得现在就将御皂坊的广告打出去有些不合时宜,产量一旦跟不上,这广告的效果可能适得其反……于是又说道:“看来要往城门口贴的广告也得先换一换了,先前准备的只能等油脂到位之后再贴出去,现在,得先把咱们御皂坊高价收购活畜一事给贴出去,先让原料到位才是。” 钱多多一时有些转不过弯,问道:“为何不两个广告同时张贴?” 李远解释道:“收购活畜一事,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见效,此时若是大量慕名而至的人到了御皂坊,发现根本没有香皂,你说他们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咱们御皂坊欺骗了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御皂坊徒有虚名?” 钱多多一脸敬佩的伸出大拇指道:“是了~是了~倒是钱某思虑不周。钱某现在是越发的佩服你家公子了……” 第155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 李如柏对于自己不经意间又多了一个中年“迷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倒是好像不经意间发现了当初猛虎袭营一事的元凶。 事情是这样的…… 这几日李如柏大腿内侧的伤口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晚上睡觉就稍稍放松了些,谁成想,放松过了头,肚子着凉了。 第二日上午行军的时候,李如柏的肚子就开始闹腾不已,隔三差五的跑到老林子里释放自我。 说到行军,就不得不说下李如柏手底下那一千多人的位置。那日淇国公丘福接了秘旨之后,就连夜将李如柏手底下的人给指派到了中军,不过是在稍微靠后些的位置,这位置既不特殊,又不起眼,算是相当安全了。 自从有了晋景公姬獳的前车之鉴后世对拉便便这样的事情,便多了几分谨慎。陈磐担心李如柏拉便便的时候发生意外,于是就带着四个兵仗局的军士远远的跟着。虽然这荒郊野外的也没有茅厕,不过荒郊野岭的,各种野兽了不少。 这不,李如柏就遇见几个偷偷溜出大军行军队列抓野味儿的。 说来也奇怪,这几人居然没有遇到在外侧等候的陈磐几人,一路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李如柏拉便便的位置。 正躲在灌木丛中专心拉便便的李如柏被一旁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起初他还以为这些人要来偷抢他的便便,正欲张口叫救兵,却听其中一人说道:“老二,你说这次咱们能不能再遇上一只虎崽子?上次那滋味儿~啧啧……” 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人走运了,拉个粑粑都有人送人头! 这时那个被称为老二的人说道:“老虎又不是山鸡,说遇见就让你遇见了?” 声音越传越远,李如柏急忙擦了屁股,提上裤子就要跟上前去,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要是真的连老虎都能活捉,自己一个人跟上去,没准儿还打不过……还是得叫人。 不过让李如柏没想到的是,那几个人怂的厉害。李如柏都让陈磐几人做好火拼的准备了,结果那几人一见李如柏的盔甲,又听李如柏大喊了一声什么“通敌叛国”,竟然直接跪地求饶了……这李如柏觉得好生无趣。 被李如柏抓住的这伙人一共五人,且都是一个小旗的,李如柏稍加恐吓,这几人就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这位大人,小的们是负责大军粮草辎重的……” “……那日出了居庸关,不小心遇到一只幼虎,小的们就想着给弄吃了……今日这才是第三次离队打猎啊~大人……” 好家伙,听口气还想求原谅。 李如柏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隔三差五的出来打猎,就没人发现吗?” “所以我们一次最多才出来五个人……” 李如柏惊讶道:“哟呵!这么说,你们小旗的人都有份儿了?” “是……不过大人明鉴,小的们真的只是出来打猎而已,绝不是通敌叛国。” “大人明鉴啊……” 李如柏从人堆里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于是走到那个声音面前问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老二?” 那人急忙点头道:“是是是……大人,小的名叫毛二,因此军中的弟兄们都叫小的老二。” 李如柏看着毛二道:“先前抓那只老虎幼崽,也有你的份儿?” 毛二点头如捣蒜道:“大人,不过那虎崽子不是小的抓的,小的只是帮着遮掩了下气味~”在毛二想来,就算眼前这位大人要惩治自己等人私自外出打猎的罪名,自己充其量也就是个帮凶,还不如老实坦白的好。 李如柏一听,顿时觉得有戏,于是直接问道:“遮掩气味,那你们把虎毛挖坑埋了是做什么?” 毛二谄笑道:“那也是小的出的主意……小的担心气味儿遮掩不好会把母虎引来,就把老虎幼崽的毛埋到地下,想着把母虎引过去~这样就不会追到小的们了……”说着说着毛二突然感觉不对,迟疑道:“大人,您……您是怎么知道……知道小的们把虎毛埋起来了的?” 李如柏和陈磐对视了一眼,大笑一声道:“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哈哈啊哈~通通给我抓起来,带着去见淇国公!” 话音刚落,李如柏又捂着肚子“哎呦”一声,急忙道:“你们先回去找杨林飞,让他把人看好了。我去去就回~”说完急忙寻了一处灌木丛钻了进去。 …… 杨林飞从陈磐哪儿得到消息之后,惊讶的合不拢嘴。 杨林飞仰天感叹道:“这这……咱家大人这是什么运气?” 陈磐笑着道:“这哪里是运气。搁你身上,你能注意到这几个溜出来偷懒的军士身上吗?” 杨林飞想了想,摇摇头道:“不能。” 随后杨林飞又想起了被老虎杀死的那九人,表情有些肃然,看着陈磐道:“陈公公,咱们去看看那几个害我弟兄的人?” 陈磐自无不可。 那几人正被五花大绑,畏缩在一起,周围全都是府军前卫的军士,紧接着就见一个千户气冲冲的骑马走了过来,下马就问:“你们谁是毛二?” 毛二迟疑着站了出来道:“小的……” 话没说完,就被杨林飞打断:“就是你?就是你害我弟兄性命的?”紧接着扬手就是一马鞭朝着毛二抽了过来。 毛二吃了一鞭,痛呼一声,此时他还没闹明白他到底怎么害了眼前这位千户的弟兄的。不过不明白不要紧,先求饶再说。于是毛二“噗通”一声跪地道:“千户大人明鉴~小的未曾害过别人性命啊……大人饶命啊~” 杨林飞哪里会听他的,直接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一鞭接一鞭的朝着毛二抽去。 毛二躺在地上痛嚎不止,口中不停大声叫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一旁有知道内情的府军前卫的军士们甚至还在大声叫好。 陈磐见杨林飞打的差不多了,急忙在一旁道:“杨千户~杨千户~别打了,再打可就打死了。” 第156章 元凶伏法 淇国公丘福、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等一众将领的面前,李如柏正带着杨林飞以及那晚幸存的三名当事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被猛虎偷袭一事。 一旁的王聪有些哭笑不得,你堂堂一军主将,被老虎一次夜袭就杀了九个人,还好意思在这里告状……脸呢?不过看了看自己马鞍上小心放着的望远镜,王聪决定还是闭口不言的好。毕竟拿人手短。虽说这东西名义上是陛下赐的,但是这东西毕竟是人家献出来的……王聪觉得自己可没有那群文官那么厚的面皮…… “……请淇国公和诸位侯爷为卑职做主啊~”李如柏惨嚎着道,说着还用力挤了挤眼睛,想挤出几滴眼泪出来。 丘福有些头疼,大声道:“好了好了,挤不出来就别挤了。” 呃~李如柏面带一丝尴尬,随即干笑一声,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丘福。 丘福接着道:“将你抓的那几人带上来吧。” 李如柏闻言急忙朝一旁的杨林飞示意,杨林飞见状便转身,不一会儿便将那五人带了过来。 其中一人鼻青脸肿的,脸上还有一道道鞭痕,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那几人见了丘福之后就开始张口求饶叫屈,李如柏见状也示意自己手下那三人喊冤哭诉,顿时场中一片哭嚎,场面好不混乱。 丘福看着眼前的两帮人,心中有些犯了难。那几人行军途中私自出去打猎,自然有错,可是要把那李如柏等人被老虎袭营一事也怪罪到这几人头上,又有些说不过去,严格来说这算是李如柏自己失职,你李如柏有什么好叫屈的?这么一档子烂事,丘福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想了想丘福开口道:“你们几人,行军途中未经上官允许,私自外出,违反军纪。来呀,先重责五十军棍。” “淇国公,饶命啊~” “淇国公~小的再也不敢了……” 不待几人继续哭喊,一旁有军士将五人倒拖着走到一旁,卸了几人的甲,又用破布将几人的嘴巴堵上,再将几人用力按着,身后的军棍便一棍棍用力挥下…… 李如柏看着面前这棍棍入肉的架势(我看看都有谁想歪了),眼皮子直跳。 身后的杨林飞听着军棍打在那几人身上的声音就知道,这五十军棍下去,几人不死也差不多废了,顿时只觉大快人心,无论如何,元凶也算伏法了…… 丘福又看着李如柏道:“身为主将,却被野兽夜袭军营,此乃失职!” 李如柏一个激灵,不会要砍了劳资吧?刀呢?我刀呢?今日定要和丘福这个老匹夫拼个鱼死网破!正给自己鼓劲儿的李如柏有听见丘福接着道:“不过彼时尔等还不属于本国公麾下,因此今日本国公不予治罪。望尔等引以为戒,莫要再犯!尤其是你李如柏,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啊?这……李如柏一阵目瞪口呆。丘福老匹夫这是在偏袒自己? 正在李如柏发呆的时候,身后的杨林飞急忙指了一下李如柏的后背,李如柏这才反应过来道:“卑职遵命!下次定然不会再犯了。” 总算处理完了这档子破事儿,丘福不耐烦道:“还有事儿吗?没事就赶紧滚回去吧。” 于是李如柏灰溜溜的带着人回了自己的本队…… …… …… 回到了本队的李如柏这才细细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方才虽然军中一众高层都在场,可是从始至终只有淇国公丘福这个主将发话,其余几人几乎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估计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记住……而淇国公丘福之所以如此,李如柏猜测,很可能是姜德之前所传的秘旨的关系,可是这秘旨内容是何,那姜德直到临走前也死活不愿透露半分。 “唉……这样下去,还是想想到时候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李如柏自言自语道。 此时大军已经过了赤城堡,再有几日便要出塞,李如柏可以说是心急如焚…… 想了想,李如柏道:“陈磐,派人去将杨林飞和高茂叫来。” 陈磐急忙应了声。 不多时,高茂和杨林飞二人便先后打马而至。 见了李如柏,二人在马上抱拳道:“大人!” 李如柏招了招手,示意二人靠近些,随后道:“你们二人,对此次出征如何看待?” 杨林飞当先道:“大人,末将以为,此次名义上是北征本雅失里,实际上应当是充当先头部队,为我大明探查蒙古诸部的情况,应当不会和本雅失里进行决战。毕竟这个时间点儿,等大军到了草原上,不出三月天气就会转冷,压根就不适合作战。而三个月想要围堵本雅失里的大军,逼其与我大军正面作战,这难度有些高……” “末将以为,真正的决战应当在明年开春,到时若是英国公已经结束了交趾的战事,陛下可能会让英国公挂帅出征,否则,有很大可能是陛下御驾亲征。” 李如柏听后点了点头,草原那边确实冷的早,而看大军的辎重,也没有准备御寒过冬的衣物,总不会到时候还要再从后方运过去?而且冬季作战…… 接着李如柏又看向一旁的高茂,想听听高茂的意见。 高茂却正色道:“卑职一切听从大人指挥!” 李如柏扶额……随机甩了甩头,不去搭理高茂,看着杨林飞道:“若是我军遭遇了鞑靼主力,或者……淇国公等一众军中主将尽皆战没……我军又遭遇鞑靼主力,该当如何?” 杨林飞想都没想的道:“大人,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若是那些鞑子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主动出击和我军决战,那我军直接正面应战即可,根本无需多虑。” “至于淇国公等尽数战没,那等情况,只可能是我十万北征大军全军覆没,否则断无可能!而想要我十万北征大军全军覆没,除非瓦剌和鞑靼联手,前堵后截,否则就算打不过,要跑他们也追不上。” 杨林飞对于大明军队的战力信心满满,说这番话时眼神中满是自豪。 李如柏心中叹息一声,便不再说话。 第157章 斥候现开平 永乐七年七月二十九日,丘福率领十万精骑,自独石口出塞,前往开平卫而去。 …… 开平卫。 成安侯郭亮正在召集麾下诸将议事。这些将领中,有一百户,名唤杨洪,颇得郭亮器重。 郭亮站在上首,看着面前诸将道:“近日斥候发现辖境内屡有鞑靼小队人马频繁出没,应昌、口温、拖都封地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伤亡。” 不过是几队鞑靼人的斥候而已,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军功。有几名千户纷纷抱拳请命道:“侯爷,末将愿率军前往!” 杨洪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听说鞑靼人被瓦剌人赶到胪朐河一带,此刻怎敢来招惹大明?就不怕两面受敌吗?此刻杨洪并不知道郭骥被杀一事,更不知正有一支为数十万人的大军正在北征的路上,不日就将抵达开平。 杨洪看着场中跃跃欲试的诸将,面色严肃的抱拳道:“侯爷,末将以为,此中必有蹊跷。此时若鞑靼胆敢犯边,岂不是腹背受敌?那本雅失里和阿鲁台,脑子坏掉了不成?” 这时场中有人道:“杨百户,鞑靼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管他有什么蹊跷,先杀了再说。” 杨洪解释道:“要杀了这些鞑靼人最是简单不过,可若是鞑靼人有什么阴谋,我们再因此而错失良机,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 郭亮赞赏的看了杨洪一眼,这么多人都在想着抢军功,就他一个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这份心境和眼力,了不得啊~ 见那人正欲继续争执,郭亮扬声道:“好了,都给本侯安静!” 场中所有人顿时禁声不语。 郭亮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在场的诸位,应该有几人早就知道了,陛下先前派人传来消息,给事中郭骥出使鞑靼被杀,陛下震怒,欲发兵征讨。” 果然,杨洪发现场中几位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面色不变,想来是早就知道此事。而另外几位千户等,则面色有些吃惊、气愤,显然同自己一样不知情。不过听到这个消息,杨洪也有些了解最近鞑靼人总是频繁出没的原因了…… 郭亮又道:“今日本侯又收到消息,陛下派出淇国公,率领十万大军北征,目前淇国公的大军已至独石口,五日之内即可抵达开平。” 说完,郭亮环视一周,看着场中的诸人道:“诸位,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杨洪脑中微转,看来这些鞑靼人果然是来刺探军情的,若是被他们提前获知了大军的动向,那就不太妙了。想了想,杨洪抱拳道:“侯爷。” 郭亮看了杨洪一眼道:“说。” “末将以为,若是被这些小队的鞑靼人获知淇国公大军的动向,从而让本雅失里和阿鲁台有了准备,掌握了主动权,对我大明则是大大的不利。” 场中有几人心中对此话颇为不屑,这话谁都能想得到,还用得着你杨洪来说? 郭亮目不转睛的看着杨洪,杨洪接着道:“可若是我军大张旗鼓的去围杀这些鞑靼人,岂不是打草惊蛇,明摆着告诉鞑靼人,淇国公的大军来了,还是从我开平卫方向来的?” 郭亮听了之后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于是点了点头,示意杨洪继续说下去。 “末将以为,若鞑靼人是为了探查我大明是否派军北征,定然不会只在我开平卫方向派出斥候。” 说着杨洪走到地图前面,伸手指了指上面的大同、兴和所、开平卫、大宁以及兀良哈三卫的位置道:“末将以为,这几个方向,极可能都有鞑靼人的骑兵在此活动。若是能够让这几处中的一处或者多处同时出击,扫清鞑靼人的游骑,兴许可以给鞑靼人造成一些困惑,让其可以晚些时日再探明淇国公大军的动向。” 至于想完全遮掩十万大军的动向,别处或许可以,但是在草原上够呛,十万大军遮天蔽日,只要不是瞎子,想发现大军的行踪实在太简单了,只是时间长短而已。不过哪怕只晚上一天,鞑靼人就会少一天的准备时间,大军的胜算也会大上那么几分。 郭亮心中又是一阵赞许,开口道:“办法虽好,不过时间恐怕是来不及了,只能试着飞鸽传书,通知周边几处,具体结果……” 而目前最快能够联系上的,只有兴和所一地。 随即郭亮下令道:“来人,立即飞鸽传书兴和所、让他们把自己周围的鞑子骑兵清扫干净。” 门外有人应声而去。 郭亮又看着场中的众人道:“既然鞑靼人都找上门了,咱们自然不能视而不见,谁愿前去替本侯砍了这些鞑靼人伸过来的爪子??” 功劳谁也不嫌多,于是场中众人纷纷抱拳请战道:“侯爷,末将愿往!” “侯爷,交给末将吧……” “侯爷……” 郭亮见众人士气可嘉,大笑一声道:“哈哈~不错,尔等士气可嘉。不过些许鞑靼游骑,用不了这么多人。孙旬、石青、卢壮听令,命你三人率各自麾下,即日起,四日内扫清卫所周边所有游骑!” 被点名的这三人都是千户,闻言大喜,三人急忙抱拳道:“末将遵命!”说完便领命退下,场中其余人等俱都一脸羡慕的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 这时郭亮又道:“都看什么看?本侯这里还有个任务,有谁想接的?” “侯爷,是什么任务?”一人迫不及待道。 杨洪听了郭亮的话,心中微微一动,暗道,莫非侯爷想要主动出击? 果然,紧接郭亮道:“既然鞑靼人都来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岂能失了礼数,本侯欲派兵去鞑靼人的地盘探查一番,一方面也到了例行巡查的时候,一方面也替大军探探路。谁愿意去啊?” 其实郭亮心中已经早有人选,之所以两次这么做,只是为了确定众人的士气如何。 “侯爷,让末将去吧,哪儿末将熟。” “侯爷,末将都几个月没带兵出战了……让末将去吧。” “侯爷,您别听他们瞎说,哪儿末将最熟悉了,让末将去吧……” …… 第158章 深明大义的母亲 正在场中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杨洪施施然的走到郭亮面前抱拳道:“侯爷,末将愿意前往!” 郭亮心中选定的人选中就有杨洪,见其主动上前请缨,点了点头,随即大声道:“好了,都静下来。杨洪!” 杨洪抱拳道:“末将在!” 郭亮又叫:“张旺!” 一位精壮的汉子抱拳道:“末将在!”这人便是张旺,张旺和杨洪不同,杨洪只是百户,而张旺则是千户。 郭亮道:“你二人即刻出发,开平城以北三百里范围内,可自由行动。若是发现鞑靼人小股骑兵,直接吃掉。若是发现大队人马,速速回报。” 杨洪和张旺二人抱拳道:“末将遵命!” 待二人退下之后,郭亮又道:“其余人等,尽皆提高警惕,防止鞑靼人偷袭我开平!” 众人齐声抱拳道:“遵命!” 随着郭亮的一声令下,原本一片肃杀之气的开平卫更显紧张。 …… 杨洪是个大孝子,每次出任务前都要拜别老母亲施氏,此次也不例外。 杨洪跪在施氏面前道:“娘~孩儿不孝!将您大老远的从苏州接到开平,来了却不能时时在您身边尽孝,让您老受苦了。” 施氏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中满是自豪,一边伸手给杨洪整理盔甲,一边到:“咱们杨家,自从你爷爷起,就一直追随洪武爷,驱除鞑虏,为国征战,你爹更是追随当今陛下,在灵璧之战中战死。如今陛下开恩,让你继承了你爹的百户一职,那你自当像你爹一样奋勇杀敌,尽忠报国。不要给你爹、你爷爷丢脸,更不要给杨家的列祖列宗丢脸!好男儿自当志在四方,以马革裹尸为荣!去吧,去骑上你的马,拿起你的刀,去杀敌!去立功!去报效国家!!!” “孩儿……谨遵母命~”杨洪眼眶微红,对着自己的母亲,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站起身体,左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母亲,随后转身大踏步离去。 …… …… 自从出了独石口,大军中的气氛便陡然紧张起来,一队队斥候不停的来往飞奔,四处侦查。这让李如柏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停的拿着望远镜东张西望,一旦看见远方有人来就怀疑是不是鞑子打了过来。 不过没多时李如柏就有些习惯了,随即就开始有些无聊…… 目光所及之处,景色几乎毫无变化,比起独石口内的绮丽风光,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如柏又有些想自家媳妇儿了…… 思念倚梅的第二百五十九万五千二百一十秒…… 思念倚梅的第二百五十九万五千二百一十一秒…… 思念倚梅的第二百五十九万五千二百一十二秒…… ……直到杨林飞找到了李如柏。 “大人,弟兄们都好久没有吃肉了……” 嗯?李如柏看了看杨林飞,行军粮不都是固定的,这还是杨林飞告诉自己的,他不可能不清楚啊……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李如柏看着杨林飞,懒洋洋的道。 杨林飞凑到近前低声道:“大人,方才有弟兄们发现,那边儿有羊群……” 李如柏瞥了杨林飞一眼,怎么感觉这厮出了塞有些放飞自我了? “那羊群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李如柏问道。 杨林飞见李如柏没有直接拒绝,知道这事儿有戏,急忙道:“看样子像是野生的,附近没见着放羊的。” 李如柏有些不信:“野生的能轮得到你们看见?那还不得早被前边的那几万人给逮去吃了。” 杨林飞解释道:“大人,那地方比较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而且那群羊看样子好像是刚刚跑过来的。” 这理由,骗三岁小孩儿吧。李如柏还是不大相信……不过说起羊肉,他倒也有些日子没好好吃过肉了。 “那地方离这儿远吗?”李如柏低声问道。 杨林飞道:“不远,骑马一会儿就到。末将还留了几个弟兄在哪儿看着呢……” 李如柏忽然就来了精神,高声道:“叫上几个箭术好的,咱们一起过去侦查一番,本大人怀疑那边儿有鞑靼人的斥候出没……” 杨林飞一愣,哪儿有什么鞑靼人?敢跑到离大军这么近的地方,不想活了不成?不过一看李如柏脸上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随即大声道:“那边疑似发现鞑靼人的斥候,你们几个,还有你们几个,跟随本官一起过去看看。”杨林飞一连叫了二十几个人。 “是,千户大人。” 李如柏赞许的看了杨林飞一眼,果然,一说到吃肉,这人都跟着变机灵了几分。 接着李如柏道:“杨千户,头前带路。” “大人,这边儿走~驾~” 果然如同杨林飞所说,一行人绕过几座小山包,就在一处低洼发现了杨林飞留下的军士。 “小的见过李大人,杨千户~”其中一位小旗见了李如柏和杨林飞,抱拳道。 李如柏问道:“那些羊呢?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那位小旗指了指低洼地的另一侧道:“大人,就在那边儿,有两个弟兄正趴在草里盯着呢。” 李如柏顺着那小旗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隐约看见有两个人正趴在那处草丛,不时小心的抬起头向外张望着。 李如柏道:“走,咱们也过去看看。”说完当先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身后的杨林飞一挥手,跟着一起来的二十几名军士便纷纷四散开来,各自弯弓搭箭,朝着那位小旗手指的方向围拢过去。 草丛中趴着的两名军士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见是李如柏和杨林飞二人,正欲起身行礼,却见李如柏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 李如柏也趴了过去,小声问道:“羊呢?” 其中一名军士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道:“大人,在那儿。还有十几只在草里卧着呢……” 李如柏抬头望去,嚯~可不得有四五十只羊。接着李如柏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羊都是那种体色偏浅,身体偏瘦,头身的比例看上去也比较协调,而且有几只蹦跳起来明显也比李家庄的庄户养的那些羊灵活许多,当下断定这些羊果真都是野生的。 转身看了杨林飞一眼,李如柏发现杨林飞也正看向自己,于是小声道:“让弟兄们都给我上,这些羊,一个也不能放跑咯!” 杨林飞盼的就是李如柏这句话,当下咧嘴道:“大人你就瞧好吧。”说完环视了一周,发现跟来的二十几名军士已经隐隐的分散在羊群四周,手中的弓箭也已经瞄着场中的羊群,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口中发出一声响哨,接着便见二十几支箭矢流星般穿过草丛,准准的扎在场中立着的羊身上,竟是例无虚发。 李如柏算是又一次见识了杨林飞手底下的这些狠人了……只一轮,场中站着的羊就少了三分之二,紧接着第二轮下去,场中除了几只刚站起身来的羊外,全部倒地…… 怪不得杨林飞敢这么自信……李如柏是更加不相信杨林飞这支人马是临时东拼西凑来的了…… 接下来基本不用看,除了有几只反应快的,其余的羊皆是一箭毙命,而那几只反应快的,没逃多远,就被接连而至的羽箭射倒在地,最倒霉的一只居然连中九箭…… 这下可把李如柏惊呆了,他可是亲眼看着杨林飞随手点了这些人出来,总不能这些神射手都刚好聚在一起吧? …… 第159章 确认 再确认 当天晚上,李如柏麾下的一千多人,结结实实的吃了一顿全羊宴,羊皮也被那十名兵仗局的工匠们拿去处理了,说是准备做成熟皮,到时候给李如柏的帐篷铺上。 李如柏倒是没想到过还能有这种好事,估计等羊皮做成熟皮之后,天也差不多该转凉了……美滋滋。 吃过晚饭,李如柏坐在帐篷中开始写今日总结,尤其是抓羊一事。 李如柏现在回想起来,也没听见杨林飞怎么下令,怎么那些人就自己把羊给围了起来?莫非是心灵感应?这要自己怎么学? “陛下到底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李如柏自言自语道。 还有一件事也让李如柏百思不得其解。 关于这些军士的指挥权一事。 兵仗局的兵马倒好说,毕竟自己也算半个兵仗局的管事儿,隔三差五往火药司跑,那边儿的人大多都认识自己,最不济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因此高茂他们这么听话,李如柏一点儿不奇怪。 不过杨林飞带来的府军前卫,可能因为一纸军令,就这么听自己的话吗?李如柏一路都在观察,发现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丝阳奉阴违的意思,这就很有意思了…… 李如柏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王者之气,虎躯一震,浑身上下便散发王霸之气,让杨林飞一众府军前卫的军士俯首帖耳,这也太扯淡了~思来想去,李如柏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个时代人们的觉悟太高,要么就是这些人自身有问题…… “难搞~” …… 杨洪带着麾下的百人,每人携带三日干粮,出了开平,一路打马向北。 自开平以北,更显荒凉,丝毫看不出曾经作为元上都的繁华。 一出城,杨洪就派了两个小旗的军士前出侦察敌情,这一查还真查出来点儿情况。 出城第二日一大早,有小旗来报:“大人,前方十里处,发现一队鞑靼骑兵,大概有二十几人。” “周围可发现有其他人马?”杨洪一听人数,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 “大人,这附近弟兄们都看过了,除了这伙人,没有别的了。” 这些人看上去更像是斥候,没准儿附近就有鞑靼人的大队人马。不过既然附近没有发现其他人马,这二十几人不就等于是送到嘴边的肥肉?杨洪将手底下的两名总旗以及副百户叫了过来,四人简单商议了一下作战计划,随即众人分成两队,朝着前方鞑靼骑兵的方向围去。 战斗的结果不需细说,一方蓄谋已久,一方毫无防备,二十几名鞑靼骑兵不知不觉间就被杨洪手底下的军士包围了起来,杨洪更是一马当先,张弓连射两人,己方士气大震。 最终二十六名鞑靼骑兵尽数被斩落马下,杨洪一方仅重伤一人,轻伤三人。 因为是顺风仗,而且此次任务也有哨探的成份在内,因此大伙可以直接将敌人首级砍下来回去之后报功,二十六个首级,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功劳了。 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杨洪又召集其余军士下令道:“以此地为中心,向北再探三十里,半日后在此地向东南方向十里处汇合!” “遵命!” 杨洪下令道:“个小旗分散侦查,一旦发现鞑靼大队人马,立即回返。若被围被困,则视情况放响箭示警。其余人等,稍后直接赶往汇合点等候。” 说完,杨洪便身先士卒,当先带领一个小旗的军士,向着北方冲了过去。 …… 阿古达木奉太师阿鲁台之命,率领千余人前往开平一带打探明军动向。今天是他到带兵出发的第七十一天了,太师阿鲁台担心的明军讨伐至今未曾出现,因此前些日子他又下令,让麾下的斥候越过开平城,再行打探。而此时,阿古达木一部距离开平城只有二百余里。 自从当初杀了那个明朝使者之后,鞑靼太师阿鲁台就开始准备南下,想要重振大元天下。此次阿古达木得到的命令亦和此事有关,一方面是阿鲁台担心大明的报复,另一方面也是为鞑靼南下探路。 不过这些时日,阿古达木派出去的那么多斥候,一队都未曾归来,这让阿古达木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方才派出去的一队斥候还没回来?”阿古达木有些不安的问道。 “千户长大人,要不属下再派人去看看?”一名部下迟疑道。 阿古达木想了想道:“多派些人去,一人三马,若发现异常,立即回报。” 那名部下应了一声,立即打马冲了出去。 随即阿古达木又下令道:“大军原地戒备!” 阿古达木可以说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跟着当今的太师阿鲁台东征西战,学到了不少跑路的知识。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一次。大汗本雅失里和太师阿鲁台二人合伙率兵出击瓦剌,准备先解决了内部问题,好歹重振半个大元的雄风。 结果阿鲁台似乎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一没留神,被马哈木三人给教训了一顿,吃了败仗。 不过虽然吃了败仗,阿鲁台的军事实力倒是没有遭受重创,和本雅失里一起率领部下战略撤退到了胪朐河。 单单这一点,就让阿古达木佩服不已,时常以此为榜样,不时的告诫自己要向太师阿鲁台学习求生之法。 …… 此时杨洪已经发现了阿古达木的踪迹,只是他有些不确定,这近千人是鞑靼大军的斥候?还是说此地只有这近千人?若是这些人的身后还有鞑靼大军,自己一方恐怕得跑路了;若是只有这么些人,自己倒是可以回开平去搬救兵,来把这块大肥肉吃到肚子里才好…… “走,咱们先回去。”想了想,杨洪下令道。 待回到汇合地,杨洪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陆续等到其余几队人马。 将众人的情况汇总了一下,不出意料,其余几队并无任何发现。这时天已经快黑了,对于杨洪来说,这是个确认那千余鞑靼人身后有无大军的好机会~ 毕竟,只要有大军,晚间就会扎营,而扎营,就定然会有火光。在这地方若是有火光,那简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唯一美中不足或者说美中足的过头的,就是今晚的月色……杨洪心中感叹一声,这才猛然想起,还有半月便是中秋了。 第160章 夜间出行,请不要打火把 原地休整一番之后,杨洪又下令,兵分两路,一路带着伤兵和首级等战利品,先行赶回开平,将这支鞑靼人出现的消息上报,另一路则由自己率领,继续往北探查。 杨洪率领麾下剩余的九十余人,用过晚饭之后,便给马蹄裹上软布,并将身上、马背上有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全部固定或者丢弃,随后便在这暮色之中朝着北方奔去…… …… 此刻阿古达木正看着身前摆着的二十六具无头尸体大动肝火。 “大人,看伤口,这些人应当是战死后被割的头颅。” 阿古达木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这还用你说?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来,“废话少说,还有呢?” 那人想了想又道:“大人,哈尔巴拉大人说杀了这二十六人的应当是明军的一个百户所,突然袭击之下,才让咱们的人没有来得及逃回来报信。” 哈尔巴拉就是先前领命再次带人外出探查的那人,因为阿古达木的吩咐,特意带了一百五十名骑兵随行,发现了这些人的尸体之后,哈尔巴拉就让其中的五十人带着这些尸体先行赶了回来。 阿古达木闻言心中有些惊疑不定,莫非是明军的大军到了? “哈尔巴拉人呢?”阿古达木问道。 “哈尔巴拉大人让小的们先带着这些尸体回来,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人马,说是要为自己的弟弟报仇。” “嗯?死的这些人里边有哈尔巴拉的弟弟?” “好像是这样的,大人。哈尔巴拉大人今日见其中一具尸体就抱着大声哭喊,口中还叫着他弟弟查干巴拉的名字,看起来哭的老伤心了。”说着那人走到一具尸体跟前指着道:“大人,您看,当时哈尔巴拉大人抱着的就是这具尸体。” 阿古达木长叹一声,感慨道:“想当初我还和查干巴拉一起去河边偷看过蒙根其其格洗澡,想不到……就让哈尔巴拉去吧。”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口中喃喃道:“查干巴拉今日这么一去,他的婆娘娜仁托娅是不是就没人照顾了?”阿古达木脑中突然浮现出娜仁托娅鼓囊囊的胸脯,嗓子中“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口水。 “大人,您说什么?” 阿古达木突然缓过神来,感觉体内有些燥热,摇了摇头,用力将那股燥热感压了下去,随后看着眼前的人道:“你速速带些人,去接应一下哈尔巴拉。” “是,大人。” …… 哈尔巴拉是部落里的追踪好手之二,另外一人就是他的弟弟查干巴拉。当然这也是他敢于带人留下追踪那伙明军,为自己弟弟报仇的信心所在。可能是因为此处距离开平卫不远的缘故,那伙明军并未遮掩自己的行踪,因此哈尔巴拉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杨洪等人先前约定好的汇合点,在这里,哈尔巴拉更加确定杀害自己弟弟的那伙人只有明军的一个百户所。而此时,杨洪等人刚刚离开此处不久。 明军的战斗力哈尔巴拉一向都看不上眼,他认为明军也就仗着人数的优势和武器的强大,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若是人数相当,明军就只有一边倒的份儿。 根据在场的痕迹,哈尔巴拉断定明军兵分两路,一路人数少的直接奔向了开平方向,想来应该是伤兵和明军的尸体,另外一路则继续向北,看样子后面这伙明军刚刚离开不久。 常言道,夜黑风高杀人夜。哈尔巴拉看了看周围渐渐漆黑的夜色,觉得这是一个替自己弟弟报仇的好时间。 哈尔巴拉翻身上马,看向杨洪等人离开的方向,残忍的笑了笑,随后用力挥下手中的马鞭,胯下的马儿嘶鸣一声,便朝着前方奔去,身后百余骑也纷纷打马跟上。 巴根感觉自己今日有些倒霉,刚刚还在庆幸不用大晚上的跟着哈尔巴拉大人四处乱跑,为他的那个什么弟弟报仇,随后就接到命令,说是阿古达木大人下令让自己等人出去接应哈尔巴拉大人。自己的饭都还没吃完,就被拉上马,然后一人拿着一支火把,出了军营。 “这大晚上的,去哪儿接应去?”巴根骑在马背上,嘴中小声嘟囔着。 跟着巴根出来的,还有另外四十九人,都是白天和哈尔巴拉一起出去的骑兵,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被顺手叫走了。 不止巴根心中有些怨气,另外四十多人心中也多少都有些不满,也不知道阿古达木大人是怎么想的…… 虽然巴根一行人手中都打着火把,不过行军速度却不是很快,就连领头的小头目也是如此,显然这么晚被赶出来心中也不好受。 见身后的驻地已经越来越看,直到消失不见,巴根这才从怀中掏出尚未吃完的晚饭,边走边吃了起来。 巴根偷偷瞄了一眼,见周围有不少弟兄们都和自己差不多,骑在马背上边走边吃,心中这才平衡不少,毕竟倒霉蛋不止自己一个不是,好歹还有这么多陪着自己一起的。 吃过了饭,巴根心满意足的长叹了一口气,又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紧接着便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定睛一看,只见自己胸前多了一根箭矢的尾巴,来不及多想,便眼前一黑,翻身跌下马背。 巴根不是第一个倒下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倒下的,正如他自己所想,倒霉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很多个陪着他一起上路的…… 此时剩余反应过来的人马甚至还不知道偷袭自己的敌人人在何方,只觉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箭矢射来,亦只能听见自己周围不断的发出一声声惨叫,伴随着每一声惨叫的就是一条生命的消逝。这些人手中的火把成为了夜幕下最好的指路明灯,指引着杨洪等人射箭的方向,亦指引着自己回归草原的方向…… 剩余的人有些慌乱,有人想要逃回大营,有人想要向前冲杀,试图找到敌人在哪儿。 等到有人开始反应过来丢掉火把之时,为时已晚,伴随着最后一支火把的落地,这五十人已尽数毙命。 第161章 夜幕下的追逃 哈尔巴拉正有些懊恼,今晚没有月光,夜间行军只能凭借着天上的点点星光,哈尔巴拉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弄些火把来照亮,不过这样风险有些大,若是火把太多,那简直就是活靶子。正犹豫不决间,刚刚爬上一座小土包的哈尔巴拉突然发现远处似乎有一线火光摇曳,光芒很微弱。哈尔巴拉抬头看了看星星,重新确认了下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闪烁的火光,喃喃自语道:“莫非是阿古达木大人派人出来接应自己了?” 他不认为前方的火把会是那伙明军,从各种痕迹来看,这伙明军经验丰富,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既然很大概率是自己人,哈尔巴拉就决定过去看一看,如果是自己人的话,至少火把的问题不用自己纠结了,若不是自己人……嘿嘿~ 于是哈尔巴拉调转马头,让所有人跟紧自己,不然掉队了就等死吧……不过他这次留在身边的百余人基本都是自己的亲信精锐,想来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 杨洪等人正在打扫战场,毕竟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军功,自然没有丢弃不要的道理。 “都快点儿,首级就不要了,割那玩意儿太费事儿,都把右耳割下来,留作凭证。”杨洪站在场中指挥道。 随即又指了指地上的鞑靼骑兵道:“你们几个,去把火把全都灭掉,不然没准咱们就落得和他们一个下场。” “是,大人!”几位军士听令,开始逐一将地上的火把灭掉。 “快快快~动作在快些,时间不多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办。”杨洪又催促道。 这时一名在战场周边警戒的军士突然跑来道:“大人,好像有人朝着咱们这边儿过来了。听马蹄声,人数不会比咱们的人少。距离咱们估计不足一里地了。” 杨洪一听脸色大变,要么就是敌人的斥候连夜回营,要么就是自己一方的人马赶来了。可是杨洪清楚的知道,这个方向,除了自己一行人,不可能再有其余从开平来的人马,那么这些人…… “快快,快将火把全部灭掉,其余的都不要管了,其余人火速上马整队。”杨洪急忙下令道。 哈尔巴拉也发现事情有些不对,那些火把一直呆在原地不动,本身就很可疑,现在有一个接一个的灭掉……联想到那伙明军,哈尔巴拉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快,加快马速,围过去!” 颠簸的马背上,哈尔巴拉借着远方最后一丝火光,看清了那伙人的装束。 “明军,是明军,都给我杀上去。弓箭准备!”哈尔巴拉大声命令道。 此时杨洪终于确定了这伙人的身份,心中衡量了下,自己一方的箭矢经过连番战斗,数量已有些不足,何况自己一方又不擅长夜战,自觉有些不敌。 杨洪辨别了下方向,指着东方道:“向东撤!” 此时杨洪等人已然快要接近哈尔巴拉等人的弓箭射程,虽然没有了火把的照明,哈尔巴拉还是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和天上的星光,看清了不少黑影正朝着自己的右前方逃去,于是直接调转马头,抄近道追了过去。 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彼此都可以看到对方的黑影在星光的照耀下不停的闪动。 “放箭!”见距离差不多了,哈尔巴拉大声下令道。 纵然是夜间射箭,杨洪也听到自己身边发出数声惨呼,紧接着便是落马坠地的声音。 杨洪张弓搭箭,朝着哈尔巴拉等人的方向,凭感觉射出一箭,随后高声道:“都趴在马背上……” 看着远方的黑影越来越近,杨洪有些后悔方才没有下令将马蹄上的软布解下来了。 又是一轮箭雨落下,杨洪又听见周围几声闷哼,不过所幸没有听到有人落马的声音。 杨洪一方也不时有人弯弓搭箭,凭感觉朝着后方射去。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您熟悉夜路,带着弟兄们先撤,我带人留下来断后。”不等杨洪答应,那声音又响起:“愿意留下来的弟兄们,打马转身,咱们冲过去,杀他娘的!!!” 听到这话,有将近三十人慢慢放慢马速,随后调转马头…… 听声音,杨洪知道这是副百户邓思远在说话,杨洪心中又几分无力,却也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办法,当下咬牙道:“老邓~~~你他娘的要活着回来!你娘老子可不会帮你养!!!” 邓思远听到这话,心中顿时踏实许多,随后大声下令道:“放箭~两轮之后列队冲锋!” 突然停下来的二十多人遮挡住了哈尔巴拉等人的视线,紧接着又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黑暗中一支羽箭擦着哈尔巴拉的脸皮,划出一道血痕,随后狠狠的刺在哈尔巴拉身后的人的胸口。这让哈尔巴拉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大声喝道:“放箭,放箭!!!” 此时邓思远已经率领身周的二十多人朝着哈尔巴拉等人的方向冲去…… “大明万胜!”一马当先的邓思远抽出腰间的柳叶刀,高呼一声。 “大明万胜!”身后跟着的二十几人亦跟着高喊,随后以邓思远为首,狠狠的扎进了鞑靼人的队列之中…… 邓思远等人的回马枪让哈尔巴拉有些猝不及防,随即抽出腰间的弯刀厉声道:“杀!杀光这些明军!!!” 随即两军狠狠的碰撞在一起…… 漆黑的夜空下,两方人马分不清彼此,只能靠着最基本的感觉来判断,凡是迎面而来的,皆抬手就是一刀。 两方人马错身而过之后,邓思远一行仅剩十余人,且个个带伤,调转马头之后,邓思远手中长刀斜指星空,大喊道:“杀!”随即一夹马腹,再度向前冲去…… …… …… 杨洪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喊杀声,心中顾不上多想半分。此刻的他既不能回头,亦不能停下,只能不停的向前、再向前。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相,杨洪心中估算了下自己等人的方位,随即微微调转马头,朝着漆黑色夜色中一路狂奔而去…… 第162章 阿古达木:向北逃,啊不,转移 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杨洪等人这才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下马清点人手。经过一番统计,确认战死三十六人,另有三人重伤,五人轻伤。杨洪叹息一声,随即下令原地休整一番,救治伤兵,最后又让人去掉了裹在马蹄上的软布。 见将士们的情绪都有些低沉,杨洪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都哭丧着个脸算什么?今日弟兄们杀了七十多个鞑靼骑兵,怎么着也够本了。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一个个的像什么样?既然当了兵,就要有死的觉悟,今天他们死了,没准明天就轮到咱们了,人死鸟朝天,怕个卵子。都给老子起来,咱们回去叫了人再杀回去,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众人听到报仇,强打起精神来,分出几人帮着照顾重伤的军士,随即各自跨上马背,在晨曦中奔着开平的方向走去。 …… 这两日郭亮陆续收到部下来报,斩获鞑靼或几人、或十几人,心情大好。接着又收到消息,淇国公的十万大军后日将抵达开平。 “看来淇国公也是很心急的吗……”郭亮自语道。 下午的时候,又有一队军士来报,说是斩获鞑靼人首级二十六。郭亮大喜,这可是这几日听到的最高的斩杀人数,忙问道:“哦?是哪队人马在何处斩获的?” “启禀侯爷,是杨洪杨百户率军在开平城西北方向一百七十余里的方向发现了鞑靼人的小队斥候,随即率军包抄,全歼了这股斥候。” 郭亮嘴角微微翘起,点了点头道:“这个杨洪还是有勇有谋的,不错,果然是个将才!哈哈蛤~我军伤亡多少?” 来人道:“启禀侯爷,我军仅重伤一人,轻伤三人。” 郭亮又笑道:“哈哈~不错不错~” “不过侯爷,据杨百户派回来的人讲,他们似乎发现了鞑靼人的大队人马,至少有一千余人,杨百户正率部连夜前去打探那支鞑靼人骑兵身后是否还有鞑靼主力。” 郭亮闻言皱着眉头问道:“他们是在何处发现鞑靼人大部队的?” 来人又道:“举报,是在开平城正北方向二百里处,杨百户他们发现那一千余鞑靼骑兵的时候,他们正在原地休整。” 郭亮随即下令道:“加派人手,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探查,本侯要这一千鞑靼人现在的准确位置。” “是,侯爷。” 紧接着郭亮又下令,让三个骑兵千户整军待命,随时准备出击。一旦有了确切消息,立即前去驱逐这群鞑靼人。 倒不是郭亮不想直接消灭了这群鞑靼人,而是骑兵一旦跑起来,除非一方马力耗尽,或者沿路堵截,不然基本追不上,围不住,想要消灭太过困难。 …… 阿古达木此刻的确有了跑路的念头,多年追随阿鲁台跑路,哦不,征战的经验告诉他,自己可能又要跑路了。 这些日子派出去的斥候,除了哈尔巴拉之外,其余的一个都没有回来,这让阿古达木心头阴影重重。而昨夜那伙明军,很明显是直奔自己来的。而据哈尔巴拉的描述,那些明军的战马马蹄上都裹着软布,要么就是想来趁夜搞夜袭,要么就是来探查自己一方的情况的。不过不管哪种情况,自己一方在此地的消息已经走漏是必然的,那么自己要尽快跑路也是必然的,不然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开平城的大军了。 打定主意,阿古达木下令道:“全军向北转移一百里!” 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拔。 “大人,属下愿率队为大军断后。”哈尔巴拉找到阿古达木,恶狠狠的说道。 哈尔巴拉是阿古达木手下的一员大将,若是留下,他极有可能被蜂拥而至的明军砍成两块,尸首分离,就像他那可怜的弟弟一样。阿古达木并不愿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哈尔巴拉去做无畏的牺牲。 “哈尔巴拉,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想要报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太师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你明白了吗?”阿古达木使劲儿拍了拍哈尔巴拉的肩膀说道。 见哈尔巴拉还是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阿古达木又道:“查干巴拉的死我也很悲痛,但是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我们要化悲伤为力量,探明明军的情况,上报给太师。届时大汗和太师挥师南下……到了那时,你想杀多少就杀多少,我陪着你一起杀,直到你觉得报了查干巴拉的仇为止!” 哈尔巴拉眼中的凶性这才稍稍褪去一些,重重的“嗯”了一声,转身跨上马背,跟着大军向北出发。 …… …… 天色刚擦黑,随着最后一队外出巡逻的骑兵进城之后,开平城的城门就紧紧的关了起来,城头一队队的军士亦井然有序的开始了日常的巡逻站岗。 入夜,开平城北门城头守城的军士忽然发现有一片火光正快速的朝着开平城的方向移动着,这一消息立即就被夜间负责守城的千户得知,等到那位千户带人赶到北城城头之时,就发现那片火光正停留在城墙下一箭之地的地方。 接着那些人手中的火把,那位千户看清了来人的装束,有些奇怪的道:“看着好像是咱们的人,可是这大晚上的,巡逻的也都回来了,会是谁呢?” “来人,放吊篮下去,过去问问看看是谁。其余人都给本官打起精神,盯紧了。” “是,大人。” 紧接着就有一个吊篮从城头放下,吊篮中还站着一位明军的军士。 慢悠悠的落了地,那位军士就急忙朝着那行人跑去,没一会儿,那人又回来道:“大人,是杨洪杨百户带人回来了。里边还有几个重伤的弟兄,杨百户说让赶紧叫医官,迟了怕是就要不行了。” 一听有人重伤,那位千户急忙下令道:“快派人去叫医官过来救人。快,再多放几个吊篮下去,先将那几个重伤的弟兄吊上来。” 第163章 亲自“侦查敌情”的淇国公 次日一早,开平城城门刚刚打开,立即就有三千骑兵冲出了开平城,朝着北方奔去。一同随行的还有杨洪,此次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带路。 出了城门,杨洪一马当先,凭着记忆,带着身后的三千人直奔昨夜遇袭的地方。 郭亮站在城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杨洪一行人,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些日子,他一路观察学习淇国公几人的带兵之法,心中有了疑惑就去找杨林飞或者高茂咨询,这些日子指挥起来倒也越发的有模有样了。 不过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李如柏心中就一天天的焦急起来。 任谁知道了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心中也淡定不了…… 来之前李如柏还幻想着自己能够大发神威,以一己之力劝服淇国公等人听从自己的建言。不过等到和淇国公的大军汇合之后,李如柏才发现,自己此时想要见淇国公一面就困难重重,至于想要插句话,甚至影响大军的战略方针,想都不要想。 大军的一切行动都是由淇国公丘福以及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等军中高层提前议定好的,这种层次的商谈,李如柏连时间地点都不知道,只知道每日听从传令兵的命令,或进或止,和木头人一般无二。 骑在小马哥的马背上,李如柏看了看隔壁兄弟部队胯下骑着的战马,口中喃喃自语道:“算了算了,狗命要紧。到时候鞑靼人真的把淇国公他们一窝端了,自己就带人抢一批马过来,最好能够一人两马、三马、四马……然后直接扭头就跑,反正自己一方有十万大军呢,就算是十万头猪,撒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鞑靼人杀起来也要不少时间吧?” “大人,您说什么?”一旁跟着的陈磐有些疑惑的问道。 “哦,没事,晚上记得好好照顾小马哥,让它吃饱吃好,别受了委屈。”李如柏道。 陈磐笑着道:“大人放心,您这马儿小的一路都差人小心照顾着呢。” 李如柏的马陈磐可是上心的紧,听说这是长孙殿下亲自送给李大人的,万一出了个好歹…… …… 自从出了塞外,丘福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尤其是看到那一望无际的辽阔天地的时候,恨不得立马带人冲杀一番。 每当这个时候,王聪火真几人就难免心惊肉跳,担心丘福真的不顾一切莽起来。不过好在丘福还算是听得下去部下的建议,每次都在王聪、火真几人的极力劝说之下,一次次的压下心中的躁动。 不过不带兵冲杀,自己打马出去溜达几圈还是可以的,身为主将,偶尔出去侦查几次敌情总不过分吧? 对此王聪几人虽然有些无奈,不过最终还是妥协了。 这日丘福就带了几个自己的亲卫,再一次的外出“侦察敌情”。 打马狂奔了一阵,丘福舒爽的呼了口气,随即找了个小山包,开始“侦察敌情”。 “这望远镜,果真是个好东西啊,哈哈~要是搁往日,哪儿能看这么远?哎!那是谁的手下,脱了裤子在哪儿站着干嘛呢?”丘福手中拿着望远镜,口中不停呼喊道。 身后跟着的几个亲卫无奈的对视了一眼,这几日每天都是如此,每次出来“侦查敌情”,都要来这么一出,简直跟个孩子似的…… 拿着望远镜看了一阵子,丘福叹息一声道:“怎么就看不见鞑子呢?” 身后一名亲卫道:“国公爷,距离咱们这让最近的鞑靼人,离这儿都得有一千多里地呢……他们想离我大明这么近也得有这个胆子才行啊。” 这个事情不用亲卫说丘福自己也知道,只是还是有些心有不甘的道:“你们说,鞑靼人怎么就不派些人出来呢?侦查敌情这事儿本国公都知道,那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就不知道?不会是认怂了吧?” 倒不是鞑靼人没派人出来,而是派出的人都被郭亮手底下的人清扫了个差不多,剩下的些不是跑了就是躲起来不敢出来。 不过此事郭亮没告诉丘福,丘福自然也不清楚,更别提丘福身边的亲卫了,那名亲卫笑着道:“一准儿是那二人听到风声,望风而逃了……” “哈哈蛤~”丘福闻言大笑,随即又道:“就算是跑了,本国公也要将他们二人揪出来,献给陛下!!!” 这时远处有一骑飞奔而来,几名亲卫见状分出两人上前拦着那人询问情况,过了一会儿,其中一名亲卫回来道:“国公爷,武城侯派人来说,开平卫的成定侯遣人来询问明日大军补给一事。” 丘福闻言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小心将其收好,放在马鞍上的特制的软布包里,这才转身道:“这事儿他和火真二人就不能决定吗?还要来劳烦本国公?” 丘福觉得王聪那厮就是故意如此的,自己这才出来多久,就派人来叫自己回去,见不得自己的好是吗?他自己还不是偷偷摸摸的整日拿着望远镜东瞧西看的……自己就出来看这一会儿就不乐意了?就看不过去了?这是故意和自己对着干的吧?知不知道在这儿谁说了算? 那名亲卫道:“国公爷,毕竟您是一军主将,武城侯、同安侯二位侯爷也不过是副将,哪儿能抵得上国公爷您……” 这名亲卫的话倒不是拍丘福马屁,放眼整个大明,活着的那些公侯伯们,单轮军功,还没有谁能够比得过丘福这位淇国公的,因此这些亲卫们是骨子里带着的傲气。 丘福只是兴致被突然打断,心中难免有些牢骚,听了亲卫这话心中顿时舒服了不少,随即道:“走吧,咱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丘福心中突然有了主意,一个既可以带人冲杀又不会被王聪火真几人整日在耳边叨叨的好主意,而且说不准还能有意外收获…… 心中打定主意,丘福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立即加速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第164章 鞑靼人的诱敌之计? 次日,杨洪带着人赶到了前日遇袭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到现场的残留痕迹。 杨洪回头对带队的带队的指挥使道:“大人,自此处再向北十里不到,便是末将前日发现那一千鞑靼认骑兵的地方了。” 此次带队的指挥使姓方名杰,四十多岁,是成安侯郭亮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方杰闻言下令道:“传令下去,小心戒备,各千户所各自加派一队斥候侦查四周。” “是,大人!”方杰身后的传令兵大声道。 接着方杰道:“不过若是那些鞑靼人还在此处,想必已经早已发现了我军。杨百户,前面带路,咱们直接杀过去!” “末将遵命!”杨洪抱拳道,随后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奔向前方。 十里的距离转眼即至,阿古达木等人撤退的比较匆忙,现场留下的痕迹还很明显,不多时有军士来报:“指挥使大人,根据此处的痕迹判断,鞑靼人离开此处不会超过两日时间,人数估计在一千一百余人左右。” 方杰闻言微微点头,情况和杨洪所言差不多,又问道:“可看出来他们朝哪个方向走了?” 那人指了指北方道:“大人,看马蹄的痕迹,这些鞑靼人应当是朝着北方撤退了。” 方杰微微思索了一阵道:“派出去的斥候可有情况发现?” 一旁有人道:“启禀大人,目前尚未有斥候回传情报。” 方杰道:“那就暂且等一等。” 在方杰看来,此时的情况已经比较明显了,自己一行一路走来,撒出大队斥候沿途探查,一直未曾发现有其他鞑靼人的行踪,看来此处只有这一伙鞑靼人在活动,如此一来,倒是不足为惧,不过还是本着稳妥为上的原则,方杰还是选择等候斥候的消息,之后再做决定。 闲来无事,方杰将杨洪招来问道:“杨百户,你觉得鞑靼人此次撤退,是为何故?” 鞑靼人和明军作战有个习惯,那就是不停的佯装败退,然后吸引对手一次次的追击、追击、再追击,等到明军疲惫不堪、后勤补给困难之时在猛然杀一个回马枪。这样的计策虽然简单,可是却屡试不爽。 想当初徐达奉老老朱之命率领五万大军自雁门关出塞北伐,就被扩廓帖木儿用此计打败,伤亡数万人,最后仗着过往的功劳才让老老朱饶了他一次,当然这也可能是徐达这辈子唯一的一次败仗。哦,这个扩廓帖木儿可能大家不太知道,不过说起他的另外一个名字,大家可能都知道,那个名字叫做王保保,保保不是宝宝,另外此人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金庸的那本《倚天屠龙记》中女主角赵敏的哥哥…… 想当初军神徐达都中了这招诱敌深入之计,容不得方杰不小心翼翼,因此找来了同样备受成安侯郭亮器重的杨洪来询问一番。毕竟大家都是自己人,真不小心中了计,背锅的人也能多一个不是…… 杨洪若是知道方杰此刻心中正在想着怎么让自己和他一同背黑锅,没准就直接操刀子先把这个只想坑队友的指挥使给剁了。不过很明显杨洪并不知道,微微思索了一番之后,杨洪说道:“大人,末将以为,鞑靼人此次撤退很有可能是诱敌之计,甚至前日夜间被末将发现的小队鞑靼骑兵就是他们故意放置的诱饵,为的就是围歼末将所部。” 前夜若不是杨洪所部提前将马蹄全都裹上软布,没准就被一前一后包了饺子,这让杨洪事后想起来心有余悸。毕竟大晚上大大咧咧的打着火把,还是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吧?若不是当时自己一方确认那伙鞑靼人没有发现自己,从而毫无准备的话,前夜杨洪也不会下令率先偷袭那伙鞑靼人。而后续赶来的那伙鞑靼人,很明显就是鞑靼人的杀招,若不是当时自己等人火速解决了战斗,恐怕早就被后来赶到的那伙鞑靼人给粘上,从而很有可能让自己一方全军覆没。因此杨洪觉得这伙鞑靼人的主将定然是为有勇有谋之辈,万万不可小觑。 方杰经杨洪这么一说,脸色微变,显然也是想到了此处,随即有些犹豫的道:“可是若是我军就这样回开平,侯爷那边不好交差啊……” 言下之意,回开平可是你小子建议的,不是本官,到时候侯爷怪罪下来,你可得扛着。 杨洪未曾多想,直言道:“大人,末将以为,若是那伙鞑靼人想要引诱我军深入,那么距离此处定然不会太远,我军可以继续追击,只要我军能够出其不意,定然能够一口吃掉鞑靼人的诱饵。” 好小子,还挺不服输~方杰心中暗叹一声,随即道:“好,有志气!不亏侯爷如此看重于你!” 杨洪抱拳道:“大人言重了……” 正说话间,有人来报:“启禀大人,斥候有消息了。” 方杰闻言一震道:“哦?有何发现?” “大人,有一队斥候在前方三十里处发现了一日前有鞑靼骑兵短暂停留的痕迹。” “除了此处,在我军周围没有发现其余鞑靼人的踪迹?”方杰又问道。 “没有,大人,只此一处。” 方杰认为这是鞑靼人故意留下的痕迹,好让自己一方能够沿着痕迹一路追索下去,这让方杰气的不轻,这伙鞑靼人摆明了就是在羞辱自己,瞪大了双眼怒声道:“好一伙嚣张的贼人!” 随即下令道:“全军出击!给本官追上那伙鞑子,让他们尝尝我大明铁骑的厉害!另外,斥候加倍,给本官仔细搜索,谁头一个发现了鞑靼人主力的踪迹,速速回报,回城之后定有重赏!!!” 杨洪见到方杰大怒,担心其一怒之下做出什么草率的举动,想要出言劝说方杰,让其不要轻敌妄进,不过听到后边的话,便把话咽进肚子里,看来这位指挥使大人还没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随着方杰的一声令下,大军骤然行动了起来。 第165章 肥的流油的大海鱼 松江和苏州两府水系众多,河流纵横交错,水一多,船自然就多了起来。 话说李伍带着人下了船,脚底刚踩上松江府的地面,就迫不及待的撒起了欢。可是刚开心没两日功夫,带路的向导就说,前方又得走水路,不然就得多绕几日…… 李伍觉得自己被人胁迫了,被李远和向导二人联手胁迫了。要是没有李远说的时间紧迫,自己怎么可能被这个向导逼着再坐船?李伍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定要在少爷面前告那李远一状!不过要是李远那厮请自己吃顿饭的话,自己倒是可以考虑暂时不去告他…… 李远一行人多,直接雇了两艘船。一行人上了船,船夫晃晃悠悠的朝着斜对岸划去。 李远在的船,船夫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向了张闲不住的嘴,那船夫自称姓宋,平日就靠着这条船填补些家用。 李伍闲着无聊,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宋老头聊了起来。 “那几位客人听口音像是应天府一带的,这位客人口音听着和他们不大一样,应该不是南方人吧?”宋老头一边划船一边问道。 松江府的口音让李伍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多亏了向导在边儿给李伍解释着,这才让其听懂了宋老头的话。 “没想到你这老头还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俺就说了两句话,就让你听出来了。” 宋老头笑了笑道:“啥见过大世面,平日迎南送北的人见的多了,自然就晓得勒。不过客人你这口音,小老儿倒是听得少了些。” 李伍哈哈一笑道:“老头,听说你们这边儿的人,吃饭顿顿都有鱼有肉,真的假的?” 宋老头摇头道:“客人说的是海边打鱼的人家吧?他们倒是整天跟鱼打交道,应当是顿顿吃鱼的吧?” 李伍惊讶道:“乖乖~那日子得好成啥样……”李伍觉着自己来松江府可能来对了,这边儿的人生活这么好,油脂肯定少不了,于是又问道:“老头,那你们这儿油是不是挺多的?” “不知客人说的是哪种油?” 李伍闻言一喜,看样子油还挺多?急忙道:“猪油、羊油、豆油这些平日里常吃的油。” “哦~这些啊。小老儿还以为客人也是来收鱼油的……”宋老头回了一句。 鱼油?李伍眼睛一亮,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鱼油,当下又问道:“这鱼油是何物?能吃吗?” 宋老头见李伍的模样也不以为意,给他解释道:“鱼油那就是鱼身上的油,只不过普通的鱼身上的油少,一般人都不知道。不过这次听说吴淞口有人弄上来一条大海鱼,那条鱼可真是肥的流油,全身上下都是膘,这几日不少人都跑去想买点鱼油回来。几位客人莫非还不知道此事?” 李伍心道,你这老头,莫非是在诓我不成?一条大海鱼?不少人跑去买鱼油?你这个糟老头子可是坏的很,欺负俺没见过鱼?俺见过最大的鱼才三尺多长,你那鱼再大能比这大哪儿去?嗤笑一声,李伍道:“老头,你可莫要骗咱。咱好歹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你这大海鱼能有多大?还不少人去买鱼油,买的着吗?” 宋老头见自己的话被质疑,也不生气,外地的后生仔没见过世面的多了去了,他一个几十岁的老头子要是天天跟这些后生仔计较,早就进土堆了。宋老头笑了笑,接着道:“客人您还别不信,这个鱼和普通的鱼还真不一样,据说这种鱼,小的有数十丈,大的能有几千里,一口就能把海船给吞了,可是了不得。” 妈呀~真这么大?李远看了看向导的神色,发现向导脸色虽然同样有些震撼,但是一点儿也不惊讶,于是低声问道:“这老头说的是真的?” 向导点了点头,随即一脸震撼的道:“确实是有这种大鱼,不过很少有人能够捕捉到这种鱼,小的之前倒是在海边见过被海浪冲上岸的大鱼,那个头,跟座小山差不多大小~” 妈呀~真有这么大的鱼?那得有多少鱼油?李伍有些头晕…… “老头,就你说的那中大海鱼,一条能有多少鱼油?”李伍又问道。 这下可难住宋老头了,这他哪里知道?不过总不能在外地人面前丢人不是,想了想,宋老头一脸肯定的说道:“一条大海鱼,最起码最起码得有几万斤鱼油!!!” “天爷啊……几万斤……”李伍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御皂坊一块皂基也才二两,南京的御皂坊的香皂每天最多卖不到一百块儿,肥皂每日最多也就两千来块儿,这是多少斤油来着?李伍掰着手指算了好半天,这才算了出来…… “原来自己和李远每天就为了那不到三百斤(明承宋制,一斤十六两)的油脂,天天愁坏了头……”李伍心中长叹一声,感觉自己的头发有救了,要是能弄到这么一条鱼,熬出来的鱼油,最起码也够御皂坊用上一年了~哪里还需要自己整天东奔西跑的去弄油…… “老头,你这话当真?”李伍再次确认道。 宋老头斩钉截铁的道:“当真!必须当真!” 李伍道:“好!谁骗人谁生儿子没**!!!”说着看了看宋老头,又接了一句:“生孙子也没**!” 宋老头脸色微变,这后生仔,心肠咋就这么坏?不待宋老头开口,又听李伍接着道:“要是没骗人的话,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说着李伍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然后数了几十文出来看着宋老头道:“要是真的,这些钱都是你的。” 向导有些羡慕的看着宋老头,心中有些懊恼,这消息自己也知道啊,早知道自己就直接说出来了,没准这钱就是自己的了…… 宋老头一见李伍手中的钱,顿时眉开眼笑,哎~没发现这个后生仔还是个大好人咧,宋老头急忙伸出手想要接李伍手中的铜钱,口中连道:“这位客人一看面相就是个心善的好人……小老儿先谢过这位客人了。” 哪知李伍直接将手一拢道:“老头,这钱现在可还不是你的,得等到俺们亲眼见着了那大鱼才行……” 宋老头讪讪的缩回了手,有些发愁的道:“可是小老儿只知道那鱼大概实在吴淞口,具体的位置小老儿也不知道啊……要不客人您给小老儿一半儿钱,剩下的一半儿等客人确认了消息再给小老儿?” 李伍“哼”了一声道:“老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了?真给你一半儿,到时候要是没见着那大鱼,我这钱找谁要去?这样吧,你给我们带路,要是见到了那大鱼,这钱我就再给你加点儿……要是没见着,也不让你白跑一趟,每天管吃管住,再给你五个,不,七个铜子儿,怎么样?” 宋老头眼珠子一转,心下一合计,这事儿划算,当即点头同意了下来。 第166章 大善人李伍 吴淞口,顾名思义,是吴淞江汇入长江之口,即现在的黄浦江与长江汇流处。自洪武年间开始,便设立了吴淞江守御千户所,可以说是一处兵家要地。 林百川这几日在吴淞口有些唉声叹气的,觉得自己这几日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要不然怎么这么点儿背呢? 这事儿说来话长。年轻的时候,林百川仗着头脑好,胆子又大,在洪武朝的时候就下起了海,成立了一家百川货行,干起了海商的买卖。 这些年除去上下打点的钱,林百川自己倒也有些身家,这次舍下老本,一口气又弄了五艘大船,准备赶一赶陛下下西洋的新风。 结果这船刚一下海试水,一个大浪拍了过来,五艘船硬生生变成了三艘。这可把林百川心疼坏了,所幸的是死的人倒是不多,而且大浪过后海面上居然有一条大鱼漂在水面,老天爷,那可真是条大鱼!林百川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本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原则,林百川让剩余的那三艘破破烂烂的船把那条大鱼给拖了回去。原本林百川打算将船带鱼一块儿给弄到刘家港,可没成想刚到吴淞口这三艘船就快不行了,最后没办法,只好勉强晃荡到了吴淞口。 这么大的一条鱼到了吴淞口,惹来无数人的好奇。人多见识就广,没多久林百川就听到两个好消息,一个好消息说是这条鱼身上可能有龙涎香,另一个好消息是这条鱼能熬出来不少鱼油,不但能吃,而且据说秦始皇的墓里边儿烧的就是这种油,可以长明不灭。 相比于油,龙涎香更让林百川感兴趣些。乖乖,这么大一条鱼,身上那不得有个几百斤龙涎香?不过林百川没高兴太久,因为不久之后他就又听人说这龙涎香要么就是从嘴里吐出来的,要么就是从屁股拉出来的。这么一条死鱼,很明显既不会吐,更不会拉…… 这时候鱼已经开始发腥发臭,招来了不少苍蝇,眼看着就要烂掉,林百川咬咬牙狠狠心,放弃了对龙涎香的幻想,转身熬制起了鱼油,打算按照一钱银子一斤的价格给卖出去,毕竟那是始皇帝都用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鱼肉也没让林百川浪费,直接十文钱一斤,低价处理,要多少有多少,反正晚了就全臭了,烂在手里还不如趁早低价卖了的好。 不过再一次出乎林百川预料的是,这鱼油没几日就卖不动了,反倒是因为鱼肉的价格一天比一天便宜,来买鱼肉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后来林百川一问才知道,吃了这鱼油,上边怎么吃的,下边就怎么出来的,甚至坐着不动椅子上都会有一个圆形的油印子…… 至于做灯油,有钱人家看不上,没钱人家用不起,也就只有几个奔着长明灯的噱头来的富户人家买了些。 因此林百川这几日可是硬生生急白了头,就算把这条大鱼身上的肉全部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这几日卖了差不多一万斤肉,折合银子才不到一百两,照这个架势,这鱼肉要是能卖五百两银子那就谢天谢地了……再加上卖鱼油的那几十两银子,估计也就勉强抵得上自己修船的钱。 “哎~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林百川狠狠叹息了一声。 “东家,东家,有人要来买鱼油……”正在林百川懊悔不已的时候,自己的伙计林海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林百川正在气头上,看见林海这么兴冲冲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给他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这才道:“买鱼油就按照价格让他买去,这还用得着劳烦本老爷?没看见老爷我正忙着呢?” 林海平日被林百川打惯了,挨了这一下也不以为意,继续兴奋的说道:“东家,这次来的人和一般的人不一样……” 林百川又是一巴掌过去,问道:“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难不成还能有四个眼睛四条腿不成?” 林海捂着头道:“东家,真的不一样,这次来的客人说是要全包下咱家的鱼油。” 林百川眼睛猛地一瞪,急忙道:“小崽子,你可别骗老爷?” 林海见林百川有些不信,无奈道:“东家,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百川狐疑的看了林海一眼,这才道:“走走,本老爷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若是你小子敢骗本老爷……哼哼~” …… 来买鱼油的自然就是李伍一行人。昨晚上一行人在宋老头的带领下到了吴淞口地界,稍一打听,就打听出来这大鱼所在的位置,今日便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隔老远李伍就看见一条七八丈长的“鱼”躺在沙滩上,隐约能看见骨架,周围围了不少人,似乎正在买鱼肉。那鱼的周围架了几十口锅,李伍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这些锅中都正在熬制鱼油,仔细一问,原来这些锅还都是这条大鱼的主人家自己的锅。 不过这么多口锅同时熬制鱼油,还是一条鱼的油,着实吓着了李伍。 “看样子买这鱼油的人没几个啊……”李伍自言自语道,原因很简单,若是买鱼油的人多了,谁还会费这么大力气自己熬油?这么一来,李伍心里就有谱了。 一旁跟着的宋老头也是有些吃惊,他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鱼,不过他更惦记着李伍答应给的赏钱,瞅准李伍兴致正好,急忙插话道:“这位客人,您看小老儿先前没骗你吧?” 李伍自然知道宋老头的意思,当下也不含糊,直接点清了工钱和赏钱,一把都给了宋老头。 宋老头没想到李伍这么痛快,当下喜出望外,对李伍那是千恩万谢,还言道若是下次听到大鱼的消息,定会再次告知李伍这位“大善人”云云…… 嘿?大善人?李伍没想到自家老爷的名号居然会有一天落到自己的头上,当下觉得胸口又挺起了几分…… 接着李伍就找到了先前的那位名叫林海的伙计,问了问鱼油的价格,心中盘算了下便要全包了这些鱼油。 林海一听就乐开了花,不过他哪里做的了这个主,于是就去请了林百川。 …… 第167章 契约达成 林百川见了李伍一行人,眉头顿时就是一皱,因为这些人看着着实不像是有钱人,不过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林百川还是懂一些的,当下拱手道:“鄙人林百川,乃是百川货行的掌柜,几位这是要买鱼油?” 李伍也不墨迹,直接道:“林掌柜的,你这儿有多少鱼油,我们直接给包圆了。” 林百川也顾不得计较李伍的失礼之处,上下打量着李伍,凭着多年和别人打交道的经验,林百川感觉李伍不像是在说谎,眼睛转了一圈,便想趁机提提价格。 李伍一直在盯着林百川,见他这个样子,当下轻飘飘的道:“林掌柜的,你这鱼油,想必除了我们也没其他人要,价钱这一块儿你就别想着耍花样了,不然小心人财两空。” 李伍这次出来可不止一个人,还有得到消息的朱高炽派来的帮手,有了当今太子殿下站台,李伍可不会害怕一个区区的海商,哪怕这个海商背后明显有着关系…… 林百川闻言脸色变了变,又拱手问道:“客从何处来?” “南京。” 林百川心里“咯噔”一声,南京那地儿大官儿的可是不少,不过听这人的口音,并不像是南京口音啊……当下又拱了拱手道:“这位客人,南京城的口音不是客人这般吧?” 李伍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这人倒是见多识广,听说过南京城的御皂坊吗?” 林百川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御皂坊他当然听过,家中夫人还是御皂坊的忠实用户,听闻御皂坊的香皂就是用各种油脂制成的,莫非眼前这人…… “敢问客人可是来自御皂坊?”林百川颤抖着声音问道,若眼前这人真的是来自御皂坊,别说这鱼油不涨价,就是白送他也愿意,毕竟那这可相当于抱上当今陛下的大腿,银子那还不是大把大把? 李伍抬起头扬声道:“看来你倒是知道御皂坊,没错,我等正是来自南京御皂坊。” 林百川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冷静下来,口说无凭,自己还是得先仔细验证一番眼前这伙人的身份才行。想了想,林百川笑着道:“倒是林某有眼不识泰山了,敢问贵客尊姓大名?” “免贵姓李,单名一个伍字。”李伍心中有些吐槽,都进门这么半天了,才想起来问名字,早干嘛去了…… 林百川拱拱手道:“原来是李掌柜的,久仰久仰~” 李伍心下有些烦躁,这厮忒能墨迹,是个纯爷们儿吗?当下摆了摆手道:“林掌柜的,咱们废话少说,你就说这鱼油卖不卖吧。卖了咱就签字画押,不卖我就找别家去了。” 林百川默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人怎么这么粗俗?会不会做生意?不过这笔生意他还真不能错过,不然这鱼油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卖完,没准儿就只能留给自己作长明灯油了。 “卖!卖!当然卖!价钱都好商量,只是贵客准备怎么付钱?是一次性结清,还是先交了定钱,回头再来付清尾款?需要林某送货上门吗?”只要钱给够,是不是御皂坊的人那就不重要了。当然,如果真的是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听到还有送货上门的服务,李伍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什么,问道:“掌柜的,现在你家鱼油一共有多少斤?” 林百川掐着手指算了一番,然后道:“已经熬制好的鱼油有近六千斤,尚未熬制的鱼脂还有不少,若是全部熬制完,差不多能有七千斤左右……” 李伍一听顿时有些失望,这个数字和他先前以为的几万斤相差甚远。 林百川全程都在盯着李伍,这点儿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得过林百川的眼睛,心中暗道,莫非这人还嫌少?难不成对方真的是御皂坊的人? 李伍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七千斤鱼油,若是可是制作皂基的话,足够御皂坊用上一阵子了……不过李伍倒也不担心这些油脂能不能用,御皂坊的工匠们早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动物(原本想说活物来着,怕有人往人身上想……)的油脂都可以用来做皂基。这大鱼应当也算是动物吧?更何况,自家少爷也说了,做生意,哪能不冒一点儿风险?李伍觉得聪明的没了头发的自己也是时候冒一波险了。 “七千斤,一钱银子一斤,那就是七百两银子。掌柜的,你这送货上门不收钱吧?”李伍道。 林百川正想亲自跟着上门看看对方的底细,闻言摇了摇手道:“不收不收。这沿途都是水路,乘船送到南京,船咱家有现成的,路费也要不了几两银子。不过这鱼油还得等到明日才能全部熬制完成,要出发的话,最快也得等到两日之后。” 李伍一乐,这掌柜的人不错,随即道:“这感情好……掌柜的到时候能否让我等搭个顺风船?” 这点儿小要求,林百川自无不可,当前点头答应了下来。又问道:“李掌柜,这货款,您这是准备怎么结清?” 李伍此次出门并没有带太多银两,一次性付清有些难度,于是商量着道:“林掌柜的,这样吧,我先付两成的定钱,鱼油运到了御皂坊之后,咱们一面交钱,一面交货,如何?” 听这口气,没准还真是御皂坊的人,林百川在心中暗自想到。当下一合计,笑着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那林某就先拟定一份契约,没问题咱们就直接把这事儿定下来?” 李伍一拍手笑着道:“好!劳烦林掌柜了。” 不一会儿,契约拟定完毕,林百川将契约拿给李伍,准备让他过目。 李伍虽然常年跟在李如柏身边,不过大字却认识不了几个,好在李伍这次出来带的有朱高炽派来的专业人士,还有一个账房先生。两人拿着契约研究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 林百川道:“既然如此,那林某就将这契约抄写一份,咱们签字按手印?” 李伍点点头,随即又吩咐人将定钱准备好。 接着两人各自在契约上按了手印,李伍又将定钱总计一百四十两白银交给了林百川,契约就此达成。 林百川笑着道:“李掌柜的,那咱们就暂定两日后出发?” 李伍点头道:“没问题,不过还请林掌柜给我等在此处安排个住处。” 林百川笑容不变的道:“哈哈~如此林某求之不得,正好能借此机会和李掌柜多亲近亲近。” 第168章 军中不可一日无帅 与此同时的开平城,淇国公丘福一听成定侯郭亮说前方有一千余人的鞑靼骑兵,当即大喜,接着就要下令准备亲自带人前去杀退那些鞑靼人。 武城侯王聪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淇国公,此事想必成定侯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郭亮点点头,轻咳了一声道:“前日我已经派了三千骑兵过去,想必这两日就有消息传回了。” 王聪心中连连点头,不愧是陛下看重的成定侯,为人处事果然稳妥。 不过有句话王聪可能没听说过,叫做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丘福闻言皱着眉头道:“三千骑兵追一千鞑靼骑兵?不是本国公小看你们开平卫的人,而是本国公着实有些担心这三千兄弟出什么意外,这样吧,本国公亲率一千精骑,前去相助,如何?” 郭亮正欲开口说话,急忙被丘福出言打断道:“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咱们都是陛下的臣子,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用说两家话,客气什么的就免了。” 王聪真真是哭笑不得,张口道:“淇国公……” 丘福扭头看着王聪道:“什么?你也想一起去?既然如此,本国公就勉强带你一个。” 王聪:…… 丘福嘿嘿一笑,又看了看火真三人道:“你们三个,是不是也要一起?” 火真有些意动,这时却听安平侯李远说道:“淇国公,您身为一军主将,亲自带兵冲杀些许鞑靼斥候,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况且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您走了,谁有资格来统帅这十万大军?” 一旁的靖安侯王忠听了这话点点头道:“是啊,淇国公。安平侯言之有理,要不您还是留下来统帅大军吧……” 火真忽然间发现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旁的郭亮也悄悄往后挪了挪脚步,看样子这里边儿水挺深的~自己还是离远些好,省的无故受累…… 丘福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异样,抬起头看了看同安侯火真一眼,发现火真居然也是一脸赞同的模样,这才发现这几人不知何时居然统一了战线…… 娘的,当初自己一方三个人硬是没打过王聪、李远两个人,这下对面直接四个人,自己就一个人,这他娘的还怎么打? 丘福有些头疼,千算万算,没算到火真和王忠二人居然临场投靠了敌人,大意了……不过丘福毕竟是老将,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丘福看着场中几人,笑呵呵的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争来抢去的,多伤感情。” 李远心中有些不屑,没了陛下给你撑腰,这就开始怂了?你那傲气劲儿呢?he~tui…… 王聪也笑呵呵的道:“就是~何必为了这个大打出手,有些人年纪大了,就该好好养生,兴许还能多活两年,何必整日想着打打杀杀的。” 郭亮闻言又悄悄后退了两步…… 丘福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大骂不已,若不是今日身边没有帮手,定然要你好看!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在没弄明白火真、王忠二人为何突然改换阵营之前,丘福选择先忍一波。 随即丘福脸色一正,看着王聪说道:“大家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就应该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焉有苟活之理?武城侯这话却是低了,境界低了!”丘福一脸感叹的样子,说着还压了压手掌,比划了一下。 王聪脸色一黑,心道,这淇国公,嘴皮子怎么突然变得好使起来了? 不待其余人发话,丘福紧接着道:“话说回来,既然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那就大家同去,如何?” 李远觉得这有些太过儿戏了,难不成当真要抛下十万大军不管不顾?当下问道:“淇国公,那这大军谁来指挥?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丘福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咱们是去击退鞑靼人的斥候的,又不是和鞑靼人正面决战,怕什么?有咱们在前面开路,让他们在后面跟着就是了。” 火真忽然发现丘福这个点子不错,尤其是对阵鞑靼人这种马背上的敌人,主将坐镇最前线,遇见突发情况可以快速应变,不至于失了战机。于是点了点头赞同道:“淇国公这个法子挺好,大家同去,若是发现了鞑靼人主力的踪迹,也能够及早指挥大军做出应对,掌握先机。” 丘福眼睛一亮,妙啊,他自己都没想到这茬……看来火真的心还在自己这边。 一旁的王忠原先是赞同丘福镇守中军的,听到火真这话,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这没准还真是个好法子,毕竟火真自己就是蒙古人,若论对蒙古人的了解,在场的众人没一个能比得上他。 “同安侯言之有理,兵贵神速的道理大家都懂。对战草原骑兵,战场瞬息万变,若是主帅率领精锐骑兵在前,这及时应变的能力,可是高了不少啊……”王忠沉吟着说道,“不过大军确实不能无人坐镇,这倒是个问题。” 丘福突然想起了朱棣给他的秘旨,当下哈哈大笑道:“哈哈~本国公这里倒有个人选……” 王聪正在考虑火真的话,闻言抬起头看着丘福,眼中有着疑惑。 丘福道:“你们莫非忘记了望远镜?” 一旁的郭亮有些纳闷,望远镜是何物?他怎么没听说过……正欲开口问一旁的李远,却听王聪失声道:“淇国公,您是说那个李如柏?这这这……荒唐!太荒唐了!!!” 话音刚落,王忠就接着道:“淇国公,这人恐怕难以服众吧?军中任何一位将领,资历都比他高上许多。” 火真这时才刚刚想起李如柏是谁,脸上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有些诧异的看着丘福道:“淇国公,这李如柏不会是你亲孙子吧?这可是军中,儿戏不得。” 丘福捋了捋胡子,慢悠悠的道:“你们莫非忘了当初陛下给本国公的秘旨?” 火真又道:“淇国公,这秘旨的内容,可就只有您一人知道。” 王聪也跟着道:“淇国公,此事万万不可!您还是换个人选吧……要不咱们就谁也别想去,全都待在军中好了!” “就是,大家都不去了的好。”一旁的王忠附和道。 这跟丘福想的有些出入,不过不要紧,陛下的秘旨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完成,这一千鞑靼骑兵要是被人杀了那可就真的少了一千人了,自己是断然不能白白放过的……随即笑呵呵的道:“既然大家都反对,那就重新挑选一个人选就是了,何必搞得这么紧张。” 第169章 不甘的方杰 一直到大军从开平出发,丘福几人还未挑选出一位合适的人选。因为人选实在太多了,十万大军,整整十八个卫所,十八个卫指挥使,而且还是来自大明各处,互不统属,不管选谁都难以服众,因此丘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其实说是十万大军,真正的主力也就只有从辽东和山东都指挥司来的那六千精锐骑兵,其余的基本上就是负责壮壮声威,打一打顺风仗之类的杂活。 自开平到胪朐河,有一千余里的距离,按照大军目前的速度,想要到达胪朐河还需要十余日,心中有火的丘福直接下令加快行军速度,十日内赶到胪朐河。 骑兵倒还好,只是这可苦了那些负责运送后勤辎重粮草的军士,当天晚上直到后半夜才赶到大军驻地,让人叫苦连天。 李如柏手底下的兵仗局军士倒还好,最重的东西就是那几位工匠的工具,其余的粮草什么的,跟着大军倒是不用太过操心,因此倒也勉强能跟的上大军。 晚上扎营,杨林飞有些不解的问道:“大人,莫非前方发现了鞑靼人的主力?” 李如柏正在揉腿,腿上的伤口刚刚痊愈,今天又饱受折磨,这让李如柏蛋疼的厉害。闻言摇了摇头道:“这个你得问淇国公去。哎呦~我这腿……陈磐,热水呢?” 这些日子,一路被陈磐服侍的李如柏从一开始的不自然到现在的理所当然,态度转变的飞快。 一旁的陈磐急忙道:“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再去催一催黄小夏。”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啪”的一声,正在揉腿的李如柏单手给自己的脸上来了一巴掌,随后在杨林飞惊愕的眼神中摊开手掌,只见上面正躺着一对儿硕大无比的蚊子尸体…… “这他娘的蚊子真多……”李如柏忍不住骂了一句。 杨林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陈磐~快去拿艾草来熏一熏!”李如柏又大喊道。 杨林飞出声提醒道:“大人,陈公公刚刚出去催热水去了……” 李如柏一拍脑门,自己这是被蚊子给气昏了头,“啪”的一声又打死了一只蚊子,李如柏将目光看向了杨林飞。 杨林飞一个激灵,急忙道:“大人,末将懂了,末将这就去找陈公公……”说完就退出了李如柏的大帐。 李如柏刚想点头夸赞一句杨林飞,听到后半句当场就想一巴掌把杨林飞拍死,我特么是让你找人吗?脑子被蚊子叮进水了? 好在没一会儿杨林飞和陈磐二人就一个端洗脚盆,一个抱艾草走了进来。 陈磐在一旁服侍李如柏洗脚,杨林飞将艾草放在火上点着,随后手持艾草在帐内慢慢挥舞了起来。 李如柏舒服的舒了口气,这个时候要是再有个冰块,那就完美了…… 想念自家小倚梅的不知道多少多少万零五百二十秒~ “对了,杨千户,别忘了让人拿艾草给营地里也熏一熏,将士们都累了一天了,晚上要是还睡不好第二天怎么行军?” 杨林飞将手中的艾草放到一旁的火盆上,双手抱拳道:“是,大人,末将这就去安排人。” “去吧去吧,对了,让高茂他们也照办,省的在背后说大人我偏心。” 杨林飞又抱拳应是,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 方杰率人追了一日,除了远远的望见几股鞑靼斥候之外,再无任何发现,这让方杰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晚上扎营的时候,杨洪道:“大人,我军粮草不多了。” 此次方杰带领三千骑兵出来,只携带了五日的口粮,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日,剩下的也就勉强够大军返回开平。 杨洪的这话给方杰提了个醒,让满腹怒火的方杰清醒了些,沉默半晌道:“传令下去,大军明日返回开平。” 杨洪舒了一口气,他也想给邓思远他们报仇,可若是为了报仇就将这三千余人置于不利,他自问还做不到。何况在杨洪看来,对方的主将也不是等闲之辈,指不准后边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一方的这三千人。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方杰跨上马背,恨恨的望了北方一眼,这才用力挥下马鞭,催动战马朝着开平的方向走去。 …… 阿古达木这几日有些庆幸,还好那日当机立断,让大军后退了一百里,这才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要不然没准就被大明随后追来的骑兵给黏住,那乐子可就大了。一千对三千,还都是骑兵,他可不是扩廓帖木儿,在身后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还能有反打的勇气。 这日一早,负责监视明军动向的斥候来报,明军撤退了。 这可是个让人喜大普奔的的好消息,阿古达木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派出几队斥候前去确认,看明军是真的撤了,还是使的是诱敌之计。 经过反复确认,明军确实是真的撤兵了。阿古达木哈哈大笑道:“哈哈~明军就是如此的无能吗?” 哈尔巴拉看着方杰等人撤退的方向道:“大人,咱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咬下来一口肉?” 阿古达木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下令追过去,并派出大队斥候前去骚扰明军。 负责骚扰明军的任务阿古达木当仁不让的交给了哈尔巴拉,让他挑选精锐,一人三马,尽可能的拖慢明军的行军速度。 “哈尔巴拉,此次前去莫要冲动,记住,报仇不必急于一时。”阿古达木叮嘱道。 哈尔巴拉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仇恨道:“大人放心,属下晓得轻重。” 阿古达木点了点头,哈尔巴拉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只是有些担心查干巴拉的死影响了他的判断,因此才出言提醒一句。 看着远去的哈尔巴拉,阿古达木又下令道:“来人,派出快马去告知太师我军最新的动向,就说我军准备在开平城一带继续探查,请太师务必放心,阿古达木定然不会辜负他老人家的信任。” 身后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有几匹快马奔向北方…… 第121章 迟来的上架感言 上架将近一个月才写上架感言的,不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头一次写书,什么也不懂,全靠一股子莽劲儿…… 不过既然已经开始写书了,断然是没有放弃一说的。成绩好了会写,成绩不好也会写,坚持到底是我的习惯之一,所以还请读者大大们放心,这本书想来不会太监。 同时也要感谢我的责编青舟以及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大大们…… 最后说下大家都比较关心的更新问题。 原则上每天两更,中午12点、晚上7点左右各一更。 另外。。。 订阅会加更! 月票会加更! 打赏会加更! 甚至章评多了也会加更!!! 既然看我的书都看到了这里,想来是能读的进去的,那么咱们大家就是朋友了。在此还要说一句: “多谢。” …… 第170章 返程中的夜袭 哈尔巴拉一行人说是斥候,却足足有二百余人,六百匹马。傍晚的时候,哈尔巴拉一行发现了明军的扎营地…… “大人,今日发现有不少鞑靼斥候尾随我军,看样子先前果然有诈。”一名千户在中军大帐对方杰说道。 杨洪在一旁沉吟着道:“大人,想必此刻我军营地周边就有不少鞑靼人的探子,是否需要增加夜间巡查的人手,提防鞑靼人夜间骚扰我军?” 方杰不置可否的道:“今晚三个千户所轮番守夜,营地外围的巡查人手加倍,明哨暗哨也通通增加一倍。” 众人抱拳道:“遵命!” …… 哈尔巴拉正带着二百鞑靼骑兵在原地休息。 派出去侦查明军营地的斥候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大人,明军营地守备森严,而且营地外围点燃不少火把,灯火通明,小的们不敢靠的太近。” “哼,明军就这么胆小么……”哈尔巴拉嗤笑一声,“周围可探查过了?” “启禀大人,周围十里均已探查过了,没有发现其余明军。” 哈尔巴拉咧着嘴无声的笑了笑,“继续回去盯着那帮明军,稍有异动,立即来报。” “是,大人。” 丑时刚过,哈尔巴拉就将手底下的二百鞑靼骑兵唤醒,各自牵着马,一路朝着明军的营地小心摸了过去。 远远的看见了明军的营地,哈尔巴拉下令原地等候,不一会儿,先前的那名斥候又来了,见了哈尔巴拉道:“大人,除了明军中途换了一班岗,并无其他异常。” “知道了。”接着哈尔巴拉又下令道:“上马。勇士们,准备好你们的弓箭。” …… 为了防备夜袭,方杰下令在营地外围放置火把照明,这一命令被手底下的士兵们忠实的执行了,最远的火把甚至被插到了百步开外。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馊主意,除了多浪费些火油,为大军减轻一些负担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优点了。 作用嘛…… 正在营地北侧巡逻的明军士兵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跟明显,这么多的火把并没有挡住敌人一心想要偷袭的决心。 哦,说偷袭可能不太准确,这阵仗几乎等同于明攻了。 正在北面巡逻、距离马蹄声较近的几十名军士在一位百户的指挥下就地集结了起来,列阵朝着马蹄声响起的方向拉满了手中的软弓,静静等待着长官的命令。 不一会儿,众人突然听见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便看见一阵箭雨自黑暗中铺天盖地而来,随后因为射程的原因,大部分箭矢都齐齐扎在众人前面的空地上,只有少部分射在了人群之中…… 几个不幸中箭的倒霉蛋躺在地上不停哀嚎滚动,场面有些混乱,紧接着那几名中箭的军士就被拖拽着出了阵地。 不少军士心中都冒出这么一个想法:自家指挥使大人怕不是鞑靼人派来的吧?大晚上的点那么多火把,岂不是给鞑靼人指路? 不待那些军士们多想,就见一名鞑靼骑兵大笑着自黑暗中冲了出来,随着那名鞑靼骑兵手中弯刀挥下,又一阵众人熟悉的破空声传来。 领头的那人正是哈尔巴拉,在他看来,明军的这些火把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靶子,照亮了自己,方便了他人。 这时军士们只听耳边一声熟悉的“放箭”声传来,随即不自觉的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指…… 哈尔巴拉在下令射过第二轮箭雨之后就调转马头,带领身后的二百余人、六百余匹马划了个弧度,向侧后方而去,过程中还不忘下令麾下骑兵各自散射。 随着明军羽箭的落下,鞑靼人的骑兵队列中随之发出几声惨呼。 “放箭!” 又是一声命令响起,列阵的明军习惯性的引箭拉弓,又是一阵箭雨射出。 双方的箭矢你来我往,各自有不少军士中箭倒地。 这时众人的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正是营中巡逻的军士听到了外围的示警,骑马赶了出来。 只是这时鞑靼骑兵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一丝丝黑影,后续赶来的明军骑兵不敢贸然追击,只好鸣金收兵。 营地被袭,自然有人禀报方杰这位军中主将。待方杰赶到现场之时,只留下遍地的箭矢以及几名明军以及鞑靼人的尸体。 方杰黑着一张脸,看着一路插到营地里的火把,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下令将营地外围二十步的火把统统熄灭,留下一片黑暗地带,让守夜的军士在火把和营地之间的黑暗中巡逻。 回转马头的哈尔巴拉见明军并未追来,啐了一口吐沫,口中大骂着明军的胆小,随即又换了个方向,准备再来一次。只是这次却发现火把和明军的营地中间多了一片黑暗,而原本在火把中间巡逻的明军士兵也不见了踪影…… 哈尔巴拉试着带人又冲了一次,却被黑暗中射出的羽箭给劝退了回来。 看着明军营地外围忽明忽暗的火把,哈尔巴拉感觉此刻插在地上的那些不是火把,而是一根根尖刺,将明军营地像个刺猬似的,牢牢的包裹了起来,让人无从下手。 第二次袭击明军营地已经表明明军有了准备,再去偷袭,除了让自己一方来回奔走之外,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哈尔巴拉只好撤兵,临走前只留下两队斥候监视明军营地。 …… 而距离此地不到六十里的地方,正是淇国公所率大军的营地,若是哈尔巴木今夜是去偷袭此处的话,就会发现几里之外就有游骑巡逻,之后更有暗哨无数,中间分布着不少防止骑兵冲击的陷马坑以及拒马桩……若是侥幸被哈尔巴拉冲到大军营地之后,哈尔巴拉就会惊喜的发现有十万整装待发的明军骑兵正在列队等着他…… 自从大军出了开平,丘福仿佛突然记起了朱棣的谆谆教导,警戒的力度比之出塞之后又提升了一个等级,晚上睡觉更是下令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若有违者军法处置。对此,李如柏表示不知道淇国公此举是防敌军夜袭还是防草原上的蚊子…… 第171章 机灵的淇国公 次日一早,方杰骑在马背上沉着一张脸,边走边和杨洪几人商议着如何防备这伙鞑靼骑兵的法子。突然前方有斥候打马过来道:“指挥使大人,前方发现我军斥候,据对方所说,他们乃是淇国公麾下。” 方杰顿时神情一震,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哈哈……传令下去,后队变前队,给老子吃掉屁股后边跟着的那股鞑靼骑兵。另外,杨洪,你去拜见淇国公,借一些粮草回来。” 杨洪抱拳道:“末将遵命。” 哈尔巴拉接到的命令就是拖慢明军的行军速度,此时见明军主动调转方向,转而对付自己,顿时兴奋不已,随即下令全体换马,想要遛一遛这些明军骑兵。 方杰指挥麾下三个千户所的军士分三个方向朝哈尔巴拉包围过去,这时方杰才发现哈尔巴拉居然是一人三马,速度比自己一方快不说,战马的耐力也比自己一方高出一大截,若打定主意不和自己一方正面决战,自己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杨洪带着人到了淇国公的中军,得了同意之后,见到了正在因让谁坐镇大军而争执不休的一公四侯五人。 “末将开平卫百户杨洪,见过淇国公。”杨洪抱拳道。 争执的五人闻言停下话茬,丘福问道:“你是郭亮手底下的人?可追到了那伙鞑靼骑兵?” “回淇国公的话,末将正是侯爷的麾下。那伙鞑靼骑兵一路逃遁……”见淇国公发话,杨洪不敢怠慢,将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丘福听到有不下五百的鞑靼骑兵在方杰所部的身后吊着,眼神中有些兴奋。王聪等人听到方杰带兵杀了个回马枪,脸上刚刚泛起的喜色旋即又淡了下去,总不能让他们拉下身份,和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抢功劳吧? 丘福又沉吟着道:“你们要借粮是吧?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本国公有一个条件。” 杨洪脸上有些疑惑,抱拳道:“请国公爷示下。” 丘福哈哈一笑道:“条件很简单,粮草借给你们,但是你们得把人给本国公撤下来,乖乖的回你们的开平卫去。就这么一个条件,答应了粮草立马送上。” 李远发现淇国公丘福这个老匹夫每每提到鞑靼人,脑子就特别灵光,提的这个条件简直了…… 王聪等人显然也被丘福的这个条件惊到了,果然人越老脸皮就越厚。 杨洪愣了一下,随即道:“国公爷,这个末将做不了主啊~要不您等等,末将去请示下方大人?” 这时有军士来报:“启禀淇国公,有个叫方杰的指挥使求见。” 丘福看了杨洪一眼道:“说曹操曹操到,让他过来。” 杨洪心中也有些纳闷,自家方大人不是去追鞑靼人了吗?这么快就完事了?方大人果然神勇过人…… 不一会儿,方杰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行过礼,见过面,丘福问了一个王聪四人都关心的问题:“方将军,那五百鞑靼骑兵可追到了?” 方杰一阵汗颜,“回国公爷的话,那伙鞑靼骑兵并没有五百人,只有两百人上下,不过那伙人一人三马……” 王聪四人对视了一眼,均发现了各自眼中的喜色,看情况,这是没追上啊~ 丘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这么说,你们是没追上了?” 方杰面带惭愧的道:“是……” 丘福看着杨洪道:“看,这下本国公不用等了,你也不用再去请示了,岂不是皆大欢喜?哈哈哈……” 方杰闻言有些疑惑的看着杨洪,他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杨洪面色有些发红,随即和方杰说了丘福先前的条件,方杰更加惭愧的道:“末将哪里还好意思再来向淇国公您讨要粮草,末将这就带着部下回开平去……”说着就要领着杨洪退下。 丘福心情大好,拦着方杰道:“方将军莫急着走哇,三千人一两日的粮草本国公还是能给的起的。来呀,带着方将军去后方领些粮草。” 一旁有人道:“遵命。方将军随我来。” 待方杰和杨洪二人走后,丘福下令道:“传令鲁开济,让他手底下的一千精骑准备随本国公出战。另外,再从后勤调拨两千战马,一并划拨给他,鞑靼人一人三马,咱们也一人三马,哼!” “是!” 鲁开济以及他麾下的一千精骑,是朱棣自山东都指挥使司抽调的精锐,战力不俗。 …… 李如柏发现开平城周边是个种土豆的好地方,这里土质疏松,气温也低,且风大、干旱,种植其余粮食一年一熟不说,产量还低。不过这些对土豆来说都不是问题,甚至土质疏松还方便土豆的收获,运气好些的话,没准土豆还能一年种两次……这可比种小麦、黍子这些强多了。 正在研究土壤的李如柏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不少背上无人的战马,周围有几名军士正赶着这些战马小跑着往大军的前方跑去。 “陈磐,这些战马要去哪儿?” 陈磐道:“大人,您稍等,小的过去问问。”说完就一夹马腹,向一名正在赶马的军士走去。 不一会儿,陈磐走了回来道:“大人,说是淇国公发的话,让人调拨两千匹战马,具体做什么用的,那人也不清楚。” 李如柏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看了看身旁一脸木然的高茂,然后对着陈磐道:“你去把杨千户叫来,本大人要问问他这是个什么情况。” 陈磐应了一声,又是一夹马腹,去寻杨林飞了。 “大人,这事儿八成是淇国公那边发现了鞑靼人的踪迹,准备去追击鞑靼人。”杨林飞一脸肯定的道。 李如柏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何这么说?”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些草原蛮子别的不多,马倒是有不少。这些人每次出征基本都是一人两马,甚至一人三马,跑的贼快,而且耐力又强,还不伤马,咱大明都是一人一马,想要追击他们,就只能跟那些草原蛮子一样加马。” 李如柏恍然大悟,突然又想起一事来:既然追击需要加马,那么逃跑,是不是也得加马? 心好慌…… 第172章 无巧不成书 哈尔巴拉很纳闷,自己跑的正欢,甚至已经派人去通知阿古达木大人加速了,身后的明军突然就不追了…… 这让哈尔巴拉感觉自己前一刻还是一个被色狼强迫的柔弱无助的小姑凉,正在大叫着“不要,不要”的时候,那人突然不干了……这是尼玛何等的卧槽~ 不行,自己还得再去引诱一番…… 打定主意,哈尔巴拉便调转马头,向着方杰等人退去的方向追去。 接着哈尔巴拉便迎头撞上了北征大军的斥候…… “报!淇国公,前方斥候回报,遭遇小队鞑靼人骑兵,双方激战之后,鞑靼骑兵向北逃遁。” 丘福正在等着鲁开济的部下整军,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这还得了,再不出发那伙鞑靼人怕是全让大军的斥候给吃干抹净了,随即双眼一瞪下令道:“鲁开济,带着你的人,立即随本国公出发。” 鲁开济抱拳道:“末将遵命。” 王聪几人一看顿时也急眼了,急忙拦着淇国公胯下的战马,王聪看着丘福道:“淇国公,您是一军主将,区区几个鞑靼骑兵,交给我们几人吧。” 火真在一旁点头赞同道:“淇国公,您且养精蓄锐,没准儿再过几日就遇到鞑靼人的主力,到时候大军还指望您指挥呢。” “淇国公……” 一旁的鲁开济有些傻了眼,到底还出发不出发了。 丘福不耐烦的道:“要去那就一起去,别说什么等着本国公坐镇大军的话,你们那点儿小算盘本国公还不清楚?快给本国公把路让开。” 王聪等四人大喜,旋即让开丘福的战马道:“既然如此,淇国公您先请。”既然主帅松了口,面子这块儿大家自然也要给足嘛…… 鲁开济心中“嗨”了一声,原本的一个顶头上官一下子变成了五个,自己压力山大啊。当下领着自己麾下的千户所以及只到位一半的战马跟在丘福五人身后,策马向北奔去。 …… 哈尔巴拉被打蒙了…… 他带着人莫名其妙的就钻进了明军的包围圈里边,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被打了一顿,要不是对方人少,估计此刻他已经凉凉了。 至今他还不清楚明军是何时发现的他,又是怎么在他派出了那么多斥候的情况下将自己给包围了起来。 “大意了啊……”哈尔巴拉叹息道。 哈尔巴拉自然想不到让他吃瘪的正是明军斥候的新装备——望远镜。 巡逻的斥候隔着几里地远就发现了哈尔巴拉一行人的踪迹,稍近一些的时候就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指挥骑兵远远的绕开哈尔巴拉派出的斥候,然后静静的等着他们自己羊入虎口即可…… 此刻哈尔巴拉正带人在一个山坳里边休息,顺便清点人手。清点的结果让哈尔巴拉肉疼不已,原本二百来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一百四十余人,更有不少人身上带伤,这可都是他千挑万选的精锐,怎能不心疼。 肉疼归肉疼,任务还是得完成,哈尔巴拉抬起头看了看太阳,估算了下现在的时间,问道:“阿古达木大人现在到哪里了?” “大人,阿古达木大人现在距离咱们不到二十里。”旁边一人道。 哈尔巴拉道:“你去通知阿古达木大人,让他多加小心,这伙明军好像和先前的明军有些不一样。” 那人应了一声,旋即翻身上马,不一会儿就出了大军休息的山坳。 …… 如愿以偿的丘福五人各自拿着一副望远镜,不时东张西望,企图先他人一步发现鞑靼人的踪迹。 毕竟这事儿是要记录下来的,此次北征有这么多公侯,怎么能出彩呢?不就是谁谁谁率先发现了鞑靼人的踪迹,谁谁谁率先斩杀了鞑靼人的脑袋,谁谁谁斩首多少,立功几何? 到时候战报送回去陛下一看,嘿,这谁谁谁,居然先人一步发现了鞑靼人的踪迹,果然了不得。这就是又在陛下心里留下了一分好,以后有什么好事儿想到自己的几率岂不是大了几分?他丘福凭什么被陛下钦点为征虏大将军?不就是陛下念着他的好,要不然不定轮到谁呢…… 再者,万一陛下看到战报之后圣心大悦,再下旨给自己加禄一百石……这是什么?这就是圣眷啊!大家都是国公、侯啊、伯啊的,级别都差不多,那比的不就是圣眷嘛。我的爵禄比你高,就说明我的圣眷比你高,我就能在你面前趾高气昂,就问你气不气? “武城侯,可有发现啊?”火真看着刚刚放下望远镜的王聪问道。 火真和王聪二人的爵禄相同,都是一千五百石,旁边的王忠和李远就差了些,这二人爵禄都是一千石。也不知道朱棣是不是故意的,放着那么多的侯啊伯啊的不挑,偏偏挑了他们四个。 王聪摇了摇头道:“此地丘陵众多,这望远镜看的虽远,可是它也不能看穿山石啊……有这些丘陵的阻隔,若是鞑靼人有意躲藏,想发现鞑靼人怕是难了。” 听到王聪也毫无所获,火真心中暗舒了口气,只要你没有发现鞑靼人,我们就还能做朋友。随即笑着道:“要不把你的望远镜给我?我倒是不嫌弃它。” 王聪急忙捂着手中的望远镜道:“那你可是想都别想。对了,你倒是可以去找那李如柏,跟他要几副望远镜过来。我听人说,此次他可是带了好几副望远镜出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火真摇了摇头,“要去你去,我可没兴趣去欺负一个小孩子。” 王聪正欲说话,却听一旁的李远兴奋的道:“我看到人了!我看到人了!!” 丘福四人急忙举起望远镜朝着李远看着的方向望去。 “安平侯,你说的人在哪儿呢?”丘福问道。 “我也看到了,不过怎么只有一个人?”王聪有些茫然的问道。 李远道:“对,就是那个人,方才突然从那边的山坳钻了出来。” 紧接着剩余的几人也陆续看到了李远所说的那人。 第173章 日子近了 几人都是军中老将,征战无数,听到李远这么一说,顿时都醒过味儿来。 丘福一拍大腿道:“准是回去送信儿的,那地儿肯定还有人在那儿窝着,哈哈哈……小兔崽子们,可算让本国公逮着你们了。武城侯,你带三百人从左面绕过去,同安侯,你带三百人从右面围过去,其他人跟随本国公,从正面出击。若发现鞑靼骑兵,以响箭为号。” 王聪火真二人抱拳道:“遵命!” 五里地之外的哈尔巴拉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知,部下们昨晚跟着哈尔巴拉折腾了大半夜,今日又是连续奔逃,早已疲累不堪,此刻难得休息,不少人都在呼呼大睡,只有周围几个放哨的还算兢兢业业。 突然一声尖锐的响箭声响起,负责放哨的几名鞑靼骑兵一愣神,还有些搞不明白这声音来自何处。其中一名鞑靼骑兵率先反应过来,张着嘴巴大声喊道:“敌……”袭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便被紧随其后的箭矢一箭毙命…… 不过这半声尖叫还是惊动了哈尔巴拉,“起来!都起来!”,哈尔巴拉大声喊着,“不想死的赶紧起来上马!”哈尔巴拉边喊边用脚踢着身周的鞑靼骑兵。 伴随着哈尔巴拉喊叫的还有明军箭矢破空声以及鞑靼人中箭的惨叫声,一时之间,山坳中的鞑靼骑兵一片混乱。 “啊……” “放箭!放箭!” “我的刀呢!谁见了我的刀了?” “别挡路!” 哈尔巴拉抬起头望向四周,只见周围的山坡上尽是明军,此刻正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山头冲下。 “完了~”哈尔巴拉心中满是绝望,看样子自己一方早就被盯上了,对方这是有备而来…… “大人!”这时哈尔巴拉的一名心腹扯着哈尔巴拉的胳膊,指着北方道:“大人,只有北边没有明军,咱们快从北边儿撤吧?” “北边儿?”哈尔巴拉闻言急忙往北看去,果然那里有个缺口,哈尔巴拉心中有些疑惑,毕竟看明军这阵仗,把北边儿也一并围上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为何……不过情况紧急,看着明军越冲越近,已经容不得哈尔巴拉细想,随即一咬牙道:走!” 哈尔巴拉翻身上马,将身体趴在马背上,口中低喝一声,一夹马腹,当先朝着北边冲去。那名心腹见状也急忙翻身上马跟着哈尔巴拉,两人周围有十几名鞑靼骑兵见状也急忙上马,跟着一起冲了出去。 丘福带着几名亲卫,正驻马在一座山头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场,看见逃跑的哈尔巴拉一行人,丘福大笑着道:“哈哈~快,快派人跟着那几个逃跑的,沿途留下记号,他们肯定要去找其他的鞑靼人汇合。” 身后一名亲卫应了一声,旋即打马冲下了山坡。 哈尔巴拉带头逃跑,山坳中的鞑靼骑兵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军心大乱,有几名小头目几次想组织反击都未能奏效,不停的有鞑靼骑兵骑着马跟随着哈尔巴拉向北逃去,只是这些人都没有哈尔巴拉等人的好命,大部分都被明军的箭矢射翻下马…… 随着第一名明军冲进鞑靼人散乱的阵型之中,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毫无悬念。 审问了几个鞑靼人俘虏,不过这些俘虏都是小啰啰,丘福几人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留下一部分人清扫战场、照顾伤兵,丘福又带着其余人马,寻着记号去追寻哈尔巴拉等人。 哈尔巴拉扭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心头一阵凄凉,出来时的二百余人,六百余马,此时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可恶!那些明军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哈尔巴拉咬牙切齿的道,对于自己屡次被偷袭一事,哈尔巴拉异常憋屈,“难不成就连长生天也在站着他们那边不成?” “或者说,这伙明军不是开平卫的?”哈尔巴拉心头忽然跳出一个念头,“汉人的大军来了?” …… 丘福和王聪四人带着一千骑兵去围杀鞑靼斥候大胜的消息被传了回来,一时之间士气高涨。 李如柏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有些慌了神,该来的还是来了…… 到现在李如柏也没有搞清楚这些公侯们各自心里边儿都是怎么想的,硬生生撇下十万大军不管,去追那百十人的斥候? “杨千户,你说他们难道就不担心大军被偷袭?” 杨林飞此时心中正在想一件事,一件李如柏几日之前问他的事,如今看来…… 听到李如柏的问话,杨林飞回过神来道:“大人,淇国公他们应当有自己的思量,末将不敢妄自猜测。” 李如柏有些气急道:“你说淇国公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一点谱都不靠?” “大人,末将想来,我军有十万人之众,鞑靼人应当不至于敢冒然来袭吧?”杨林飞想了想道,“何况若是正面对战的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李如柏对杨林飞的话还是信任的,不过信任归信任,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杨千户,若是咱们这一千多人被鞑靼骑兵追击,你觉得逃跑的几率有多大?” 杨林飞看了看一旁的陈磐,脸上有些为难的道:“大人,若是一人一马,倒还有些把握,否则……” 看着杨林飞一脸为难的样子,李如柏心中了然,不过让他放弃兵仗局的五百余人他自问做不到,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在慢慢另想办法了。随即又问道:“这些日子,大军沿途留下的粮草补给的位置,你可都记着呢?” “大人放心,这些末将都在这儿记着呢。”杨林飞拍了拍胸脯道。 “嗯~晚上扎营的时候你把这些地方在地图上标出来,本大人有大用。” “末将遵命。” 陈磐觉得李如柏有些紧张的过了头了,随即想到自己当初头一次跟随陛下上战场,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也是紧张到不行,心中笑了笑,随即出言宽慰道:“大人,想来淇国公他们只是太久没打过仗了,一时兴起,想来等过了这阵子便不会这样了。” 第174章 过胪朐河 丘福带着人越追越远,三日之后,丘福一行人已经脱离大军一日的行程。中间除了有几次和鞑靼人小规模的接触之外,再无其他战果。 而一直远远追着丘福的十万大军,此时只剩七万余人。沿途负责看守留存粮草补给的军士有近五千人,其余的两万多人则和大军的辎重粮草一起,慢慢的往前追赶。 李如柏借着这个机会,留下来了三百名兵仗局的军士和全部的工匠,让他们跟着大军的辎重一起慢慢赶路。 又三日之后,此时丘福一行人已经脱离大军两日的行程。 就在五日之前,阿古达木终于确定了一路追杀哈尔巴拉一行人的正是明皇朱棣派出的大军。刚一确认消息,阿古达木就派人给远在胪朐河的阿鲁台和本雅失里二人送信示警,让他们早做准备。 经过六日不间断的追逐,此时胪朐河已经遥遥在望。 …… “明军终于来了吗?”鞑靼人的王帐之中,本雅失里看着对面站着的鞑靼太师阿鲁台,“大军准备的怎么样了?” 阿鲁台道:“大汗,将士们已经枕戈担待,随时做好了出战的准备,相信此次定然能一举打出我大元的雄风!距离我大元大军南下,收复河山之日不远了……” “哈哈哈~太师有此信心,看来离本汗重新入主中原之日不远了……”本雅失里脸上带着喜色道。 阿鲁台皱着眉头道:“大汗,明人实力不弱,况且据说现如今明人的皇帝陛下朱棣,能征善战,神勇无双,以区区一城之地打败了占据绝对优势的建文一方,这份实力和气运,大汗万万不可小觑!” 本雅失里不以为意的道:“明人刚坐天下不足五十年,就已经开始陷于内乱,自相残杀,自耗国力,如此目光短浅之辈,想来也不足为惧,太师恐是多虑了~” 阿鲁台却没有本雅失里的乐观,不过却也没有反驳本雅失里的话,因为眼下更关紧的还是抓紧时间探明明军的准确动向,“大汗,此事可以容后再议。眼下明军的规模咱们还尚未打探清楚,而且召集各部落的勇士们也都需要时间……” 本雅失里已经对阿鲁台有些不耐烦了,在乌格齐(鬼力赤)没死之前,那时的他自然需要阿鲁台的倾囊相助,因此对于阿鲁台的指手画脚自然是毫无介意。而如今他已经取得汗位,蒙古人的大汗不需要别人在一旁指手画脚,若是阿鲁台识相一点还好,否则……本雅失里打断阿鲁台的话道:“太师放心,本汗这就派人去打探明军的动向和规模,太师这就去召集各部落的勇士集结吧。明军~哼……” 阿鲁台显然也感受到了本雅失里的不耐,不过抗明入侵,坚持蒙古人的独立还需要阿鲁台借着本雅失里这位忽必烈后裔子孙的金字招牌,不然名不正言不顺,想要统一其余部落难如登天,阿鲁台自问不是成吉思汗那般的人物,还做不到一同蒙古诸部的壮举出来。对于本雅失里的安排,阿鲁台没有反对,施了一礼,随即退出了王帐。 本雅失里看着阿鲁台的背影,微微眯着眼睛,眼神中有些冷意。他有心想除掉阿鲁台,不过一来阿鲁台的实力雄厚,不是他这个新晋可汗可以撼动的,何况他的可汗之位还是仰仗阿鲁台的功劳;而来阿鲁台此人生性谨慎,本雅失里一直未曾寻找到可以刺杀此人的机会。 …… 本雅失里派出去打探明军情报的人名叫满都拉图。阿鲁台迎立本雅失里为大汗之后,又按照大元的制度设置了中书省,满都拉图正是新设立的中书省下六部中兵部的尚书之一,官正三品。 满都拉图带着汗命,领着五百人奔着阿古达木等人的方向而去。虽然阿古达木也没不知晓明军的具体规模,不过满都拉图还是希望能够从阿古达木哪里得到一些第一手的情报,比如这些明军的作战习惯、如何行军布阵的等等……从这些里边可以大概的推算出明军的主将是谁,毕竟明军能征善战的将领目前也就那么几位。 此时满都拉图心心念念的阿古达木正在胪朐河边,看着缓缓流淌的胪朐河水,心中正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怀疑。 “哈尔巴拉,你说明军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昨日阿古达木见已一路转移至胪朐河畔,胪朐河的北边就是鞑靼人的大军所在,心中顿时有了不少底气,准备杀一波回马枪,悄悄地打一波伏击,挫一挫明军的锐气,谁知明军居然未卜先知似的,不但绕开了明明是必经之路的地方,反而趁机打了阿古达木等人一个反伏击,这让一连被追六日都未曾又人员伤亡的阿古达木一行人损失惨重,八百人在家门口又没了三百…… 此时的阿古达木和哈尔巴拉一样,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哈尔巴拉正欲答话,却听二人身后有人大喊道:“大人,阿古达木大人,后面明军好像又追来了!” 闻言阿古达木不待哈尔巴拉答话,当先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向前逃去。 其实追在阿古达木身后的并不是丘福等人,而是另外一伙鞑靼骑兵。 丘福等人一路追至胪朐河,先是通过望远镜发现了行踪可疑的阿古达木等人,随之打了阿古达木一个反伏击,接着又收拾了另外一伙听到动静赶来的鞑靼斥候,这让丘福越发的兴奋,直接一马当先,直接率领剩下不到千余人的轻骑渡过了胪朐河。 接二连三的打了胜仗,王聪和火真几人自然开心不已。见丘福要渡河,想到身后的十万大军两日之后就会抵达此处,届时想要过河也同样需要派人先去扫清河对岸的威胁,还不如自己等人此时直接过了河,替大军探明前路,扫清威胁,因此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是派人通知了身后跟着的大军,接着便也跟在丘福的身后过了胪朐河。 第175章 倒霉的满都拉图 丘福率领千余轻骑刚过胪朐河,便派出了王忠和李远二人,想要找寻先前那两股鞑靼骑兵的踪迹。只是尚未发现那两股人马的踪迹,李远又差人来报:“淇国公,安平侯又发现了一股鞑靼骑兵,人数在五百人左右,此刻正朝着咱们的方向过来,安平侯正带人在盯着那群鞑靼人。” 丘福闻言精神一振,这李远还真是年轻气盛,眼神好使,接二连三的居然都是他率先发现鞑靼人的踪迹的,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丘福思索着道:“看样子这群鞑靼人是来接应咱们从开平一路追来的那伙人的……去将靖安侯叫回来,趁他们还没汇合之前,先将这伙人收拾了。哈哈哈~” “是。”一旁有传令兵急声应是,随即打马前去找寻王忠。 一旁的王聪和火真二人赞同的点了点头,若真是前来接应的人马,两队人马汇合之后,自己一方人困马乏,兵疲意阻,就算战而胜之,恐怕代价也不小,不值当。 满都拉图此刻正在思索着阿古达木会在哪个方向渡河。先前他从阿古达木派回来报信的人口中问出阿古达木的大概方位,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日时间,方向是否有变、此刻的位置在何处还真没人能说的清楚。 不过满都拉图觉得阿古达木八成还没有抵达胪朐河畔,不然应该早有这附近的斥候或者牧民来报。念及此处,满都拉图决定先过了胪朐河再说。 此时满都拉图行进方向的正前方,丘福正带着人,布好了口袋阵,静等着满都拉图一行人钻进来。 丘福的想法很简单,这附近适合渡河的地方仅此一处,不管他们是何目的,只要想要渡河,就必定会经过此地,倒也不怕他不钻进来。 满都拉图对于前方的危险一无所知,甚至没有派出半队斥候。或许是他觉得此处尚未脱离鞑靼人主力的活动范围,无需如此小题大做;亦或是他觉得此处有不少鞑靼部落的牧民和斥候,安全问题无须担心…… 不过很快他就为他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随着一声尖锐的响箭声响起,铺天盖地的箭雨从侧面泼洒而来,不少人从马背上跌落,后面的鞑靼人要么避之不及,马蹄狠狠地踏在了前方落地的鞑靼人的身体之上,要么勒马避开了前方落地的同伴,却被更后面的鞑靼骑兵撞了个人仰马翻,一时之间鞑靼人阵型大乱。 接着就见一伙明军从侧面土坡上卷土冲杀而至,将鞑靼人原本就散乱不堪的阵型撕扯的七零八落。 至此,战斗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满都拉图的幸运和他自己身上的装束救了他一命。 幸运让他躲开了明军的箭雨,身上的装束也告诉了随后而至的明军他的身份不凡,避免了被斩落下马的下场。 丘福骑着马走到满都拉图身前,口中惊叹一声:“呵!还是个大官。同安侯在哪儿?去把同安侯叫过来。” 丘福和王聪四人,别说蒙古语,就连汉字都没认全乎,唯一“精通”蒙汉双语的,也就只有火真这么一位了。军中虽然带有其他的通译,不过都是跟后面的大军一起,此时丘福身边除了火真,还真没别人能听懂蒙古话。 火真来的时候,满都拉图嘴中正在叽哩呱啦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神情时而愤怒,时而懊恼,时而恐惧。 “同安侯,这鞑子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丘福见火真来了,张口问道。 火真又听了一会儿道:“淇国公,这人在骂咱们卑鄙无耻,使计偷袭他呢。” 丘福怒哼一声道:“两军交战,自然当无所不用其极,区区偷袭算什么卑鄙无耻?他们连我大明使臣都敢杀,还敢谈‘卑鄙无耻’这几个字?算了,本国公不和他一般见识。你且问他,姓甚名谁,官居何职,到此地是为何事。” 火真将丘福的话翻译给了满都拉图,满都拉图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丘福又看向火真,火真道:“他说他乃是鞑靼的尚书,名叫满都拉图,到此地就是为了探查我军的消息,谁知刚出发没多久便被我军偷袭……” (接下来火真在中间传话的过程就略过不写了) 丘福闻言,脑中思索一番道:“刚出发便被我军偷袭?看来此处距离本雅失里不远了……你再问问他,本雅失里现在在何处。” 满都拉图哪里肯说这等机密,听到火真的传话,只是闭口不言,一句话也不说。 丘福见状也不以为意,要真的痛痛快快的说了,他反而还要担心是否有诈。 “拿酒来!”丘福不怕他不说话,只要他没有第一时间寻死,那就说明有机会问出来。对于丘福来说,让一个人说真话的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给他灌酒,灌醉了自然就什么都说了,这就叫做酒后吐真言。 丘福的这个法子可以说是简单有效,曾经有不少人都栽在了这个法子上。满都拉图虽然是鞑靼人,酒量比一般人要大上一些,可是终究不是无底洞,很快就被灌醉了。 看着被灌的迷迷糊糊的满都拉图,丘福嘿嘿一笑,又让火真问他姓甚名谁,官居何职,得出了和先前一样的答案,丘福点了点头,又让火真询问本雅失里和阿鲁台的位置,这次满都拉图结结巴巴的说出了丘福想要的消息:“嗝……大……大汗和太师……嗝,就在……嗝……此处嗝……向北三十,三十余……余里,就……就能看到他们……我来的时候……嗝,他们还正在召集大军……嗝……” 丘福闻言大喜,三十余里,不过大军一个奔袭而已,况且似乎此时鞑靼人的主力还未集齐,当即召集诸将,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王聪等人。随即丘福大声道:“本国公认为,此刻应当迅速出击,直击鞑靼人的营地,将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生擒活捉,带回大明,交由陛下处置!” 第176章 各怀鬼胎 听到丘福此言,王聪和火真等四人都有些觉得丘福太多轻举妄动,王聪当先出言劝道:“淇国公,我军此时既然已经探明鞑靼人的所在,何不等待后续大军集结完毕,探明鞑靼人的虚实之后,然后再进兵。” 李远也附和道:“武城侯所言极是,我军目前只有不足千余轻骑,一旦被鞑靼人发现我军的虚实,后果不堪设想啊……” 丘福看向火真、王忠二人,火真道:“淇国公,这很有可能是鞑靼人的阴谋,使计引诱我等,绝不可轻信那满都拉图的一面之词!” 王忠也跟着道:“我也赞成武城侯说的话,等到大军集结完毕,再派遣精骑四处侦查一番,探明敌情之后再行商议是否进击一事,否则万一中了鞑靼人的圈套,我等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丘福心中一阵懊恼,原本寄予厚望的两位“盟友”又一次在关键时刻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不过此次丘福可不会再次妥协。不过这四人的话也不无道理,丘福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本国公心意已定,那满都拉图断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说谎!战机稍纵即逝,等到本雅失里召集了鞑靼人主力,这仗就不好打了。传令下去,让满都拉图在前面带路,大军步步为营,小心戒备。直击鞑靼大营,活捉本雅失里!” 王聪四人无奈,只是军令如山,他们四人也不得不从,只好各自回去准备。 路上,李远找到王聪道:“武城侯,淇国公一意孤行,这可如何是好?” 王聪摇摇头,无奈道:“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是此次奇袭得手还好说。否则只能寄希望于陛下的口谕了,希望淇国公还能记得起陛下当初的话,否则,你我二人以及这一千余精骑怕是要以死报国了。” 李远闻言有些沉默,死他倒是不怕,怕就怕死的毫无意义……可是他又能如何?死则死矣…… …… 满都拉图在前面带路,丘福以及王聪等人跟在后面,沿途用望远镜谨慎观望。丘福想要的是执行斩首战术,而不是被斩首,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很快,丘福等人的镜头中便出现了一座座蒙古包,其中有一座最为庞大,若无意外,那就是本雅失里的王帐所在。 草原人以游牧为主,逐草而居。然而一片草原所能够承载的牛羊有限,因此一片草原上生活的人同样有限,大多都是几十、一百多个蒙古包聚集在一起,这也导致草原各部距离都很远。 本雅失里贵为可汗,同样也摆脱不了这种限制,聚集在王帐周围的蒙古包也不过几百之数,而这些帐篷里边大部分都住着本雅失里的亲信,少部分是负责养活这些人的牧民。 丘福正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敢让满都拉图带路,准备奇袭本雅失里的王帐。 此时既然发现了本雅失里的王帐,那就更没有退路可言。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丘福召集王聪火真几人,安排好作战计划,静等天色全黑下来。 此时正在丘福等人不停监视着的王帐之中,阿鲁台正在向本雅失里说着召集各部落大军一事。 “大汗,明日一早,距离最近的两个部落派出的三千人马便可到达王帐所在,明天日落前,将会有超过两万人马抵达。后日将会有五万大军齐聚大汗帐外!” 本雅失里目露精光,脸上有一丝傲然之色,看着阿鲁台说道:“五万人马,就是五万能征善战的精锐骑兵,想必明军集全国之力也未必有这么多精锐。太师以为,此战我军胜率几何?” “大汗,此时已是八月,再有一月有余天气便会转冷。若是我军佯装败退,引诱明军深入草原腹地,再派出精骑截断明军粮道,届时天寒地冻,明军又后勤不继,缺衣少粮……到时本太师有信心可一战全歼明军!”关于如何对付这伙明军,阿鲁台心中早已有了对策,对于本雅失里的发问,阿鲁台想也没想的就说出了口。 本雅失里仰天大笑,同时借此掩饰眼中的冷意,等低下头之时,眼中的冷意尽数化为笑意,上前一步,紧紧握着阿鲁台的手道:“太师此计甚妙,我大元有太师在,消灭明人,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哈哈哈哈……太师辛苦了……” 阿鲁台不动声色的将手从本雅失里手中抽出,又退后两步,这才看着本雅失里道:“大汗谬赞了……阿鲁台愧不敢当!”说着眼眶有些泛红,眼中有一丝丝晶莹,“报效大汗,驱除明人,复我大元河山,乃是阿鲁台毕生所愿,阿鲁台甘之如饴,怎敢言辛苦。” 本雅失里仿佛也被阿鲁台的话语感动,微红着双眼感叹道:“太师为我大元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可谓劳苦功高,大元若是没有太师,本汗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本汗这些日子却是薄待太师了……” 阿鲁台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摇摇头道:“大汗……阿鲁台为大元做的这些些许小事算得了什么?哪里及得上大汗您的万分之一。若是大元没了大汗您,国将不国,蒙古诸部又将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而后很有可能会被明人一步步的吞噬殆尽,从此这天下再也没有蒙古诸部!大汗,您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听到阿鲁台这话,本雅失里心中恼怒不已,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威胁自己吗?当真以为自己离了他就会寸步难行不成?不过心中如此之想,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愉,反而和阿鲁台一样挤出几滴眼泪,痛哭道:“本汗何其幸运,遇到了太师你。若非太师,逆贼乌格齐不知何时才能枭首示众,如此大恩……本汗……呜呜呜~”说到最后,本雅失里竟然泣不成声,抱脸痛哭。 阿鲁台义愤填膺的说道:“大汗,那乌格齐身为外族,不但坐下犯上,妄称蒙古大汗,还向明人俯首称臣,进贡求和,此种行径,为人所不齿,自然人人得而诛之!纵然没有阿鲁台,相信也会有其他人出手,讨伐乌格齐。” …… 第177章 本雅失里要跑 夜袭是一件技术活,一个不好就会夜袭不成反被袭。 既然鞑靼人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一行人,丘福自然不会选择强攻,夜袭这活他擅长啊!更何况眼前的鞑靼人营地那所谓的防护在丘福看来简直漏洞百出…… 入夜,草原上一片寂静。鞑靼人派出的守夜、巡夜骑兵的位置早就被丘福派出的好手盯着,马蹄也已经全都裹上软布。 不知何时,只见远处闪过两点微不可查的火光,毫无规律的摆动了几下,随即就听见几声闷哼…… 不一会儿,密集的马蹄声便在鞑靼人营地外围不足一里地的距离响起。这点儿距离,已经不需要妨碍战马冲锋的软布了,丘福直接下令,取下软布,全军冲锋。 刚在一名少女身上折腾良久,这阵才安歇的本雅失里忽然被一阵狗叫声吵了起来,紧接着就被两名连滚带爬跑进来的亲信给拽了起来,接着就开始给他穿戴衣物,其中一名亲信道:“大汗,不好了,有人袭营。” 原本正欲发火的本雅失里瞬间冷静下来,一边配合两名亲信穿衣,一边问道:“知道对方是谁吗?有多少人?” 对于这两个问题,两个亲卫一概不知,只是说道:“大汗,听声音不像是蒙古人,人数看样子应该不少。” 本雅失里一阵恼怒,这时已经穿戴整齐,在两名亲卫的护送下钻出了王帐。 王帐外,正有几十名亲卫骑着马守护在王帐周围。 本雅失里接过一旁的亲卫递过来的马缰,翻身上马,沉着脸下令道:“召集人手,把能叫来的人通通都叫来!” 丘福等人一路直奔鞑靼人营地正中的王帐冲来,沿途不少刚刚冲出帐篷的鞑靼人紧接着就被迎面而来的刀光取走了性命,接着原本栖身的帐篷也被紧随其后的明军一把火烧掉…… 隔着老远,李远就看见王帐外围了不少鞑靼骑兵,随着那些鞑靼骑兵的呼喊,越来越多的鞑靼骑兵聚集了过来,很快人数就超过了百人。 这时本雅失里也看清了来袭的人,顿时亡魂大冒:“明军!是明军!”夜幕之下,明军的具体数量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片影影绰绰,似乎到处都是明军,到处都是嘶喊声和惨叫声。 来不及细想,本雅失里大喊一声:“撤!”随即一夹马腹,选了一个没有明军的方位冲了过去,身周的百余名鞑靼骑兵急忙紧随其后。 李远这时也看清了本雅失里的装束,大喊一声:“不好,本雅失里要跑!” 丘福闻言手中长刀一指,下令道:“不要恋战,追!” 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活捉本雅失里,若是被他逃跑了,就算杀光这里的鞑靼人也无济于事。这事丘福明白,王聪四人自然也明白,于是纷纷调转马头,朝着本雅失里逃走的方向追去。 这时已经到了鞑靼人营地的后半截,不少鞑靼骑兵都已经有了准备,甚至开始有了些小规模的鞑靼骑兵列队冲阵,想要阻拦丘福一行人的攻势,延缓马速,掩护本雅失里逃跑。 随着越来越多鞑靼骑兵的加入,丘福等人只能看着本雅失里带着人越逃越远…… 阿鲁台后半夜收到本雅失里被夜袭一事,顿时被吓了一跳。他和本雅失里是有些不对付,可是他还不想本雅失里现在就死掉,没了本雅失里这块金字招牌,他可指挥不动那么多的鞑靼人。 “速去召集人马!” 此刻的阿鲁台也顾不得其他,何况夜间突袭,定然只是小股明军骑兵而不是明军主力,否则大可趁鞑靼大军未集之时从正面击破本雅失里。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报:“太师,大汗带着一百余骑向北逃走了。” 阿鲁台长舒了一口气,本雅失里倒是机灵。 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阿鲁台带着一千余人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本雅失里一行人。 “大汗,见大汗无事,本太师就安心了。”见了本雅失里,阿鲁台庆幸的说道。 本雅失里心惊胆战的逃亡了大半夜,此时见着阿鲁台居然有些激动,“能再次见到太师你,可真是太好了~那伙该死的明军,也不知道是怎么摸过来的。太师可知道?” 阿鲁台摇摇头道:“大汗,我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大汗稍候,想必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传来。” 本雅失里闻言点点头,不过此时自己身边只有一百余亲卫,而阿鲁台却有一千余人,一百对一千,着实让本雅失里心里头没底气。于是又问道:“太师,那三千人马此刻身在何处?” 能在王帐周边扎营的,自然都是本雅失里的亲信,因此本雅失里现在迫切的希望那三千人马此刻能在自己的身边,有了他们,至少本雅失里会安心许多。 阿鲁台淡淡的道:“大汗,那三千人已经被我以大汗您的名义派去胪朐河沿岸驻守,一方面截断那伙明军的退路,另一方面也可以打探敌情。事发紧急,未曾与大汗商议,还请大汗见谅。” 本雅失里看了看阿鲁台腰间悬着的华丽的弯刀,哪里敢不见谅?急忙摆摆手道:“无妨,无妨,太师也是为了我大元着想,本汗哪里会怪罪?对了,太师可有对策来对付昨夜袭营的那伙明军?” 阿鲁台自信一笑道:“大汗勿要担忧,那伙明军既然选择了夜袭而不是正面交战,想必人数也不会太多,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其余正在赶来的部落改变方向,最迟明日,这附近可聚齐两万大军,届时大汗您的安全可以确保无虞。” 本雅失里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又脸带笑容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没过多久,有斥候前来汇报消息:“启禀大汗,太师,那伙明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但凡我们的人靠近明军三里之内,就会被明军的斥候发现,不过从地上马蹄的痕迹判断,这伙明军的数量断然不会超过两千骑。” 本雅失里问道:“那伙明军……” 只是刚开口就被阿鲁台抢先发问:“那伙明军此刻正在何处?距离此地有多远?” 本雅失里顿时脸色一黑…… 第178章 固执的丘福 丘福等人沿着本雅失里逃跑的方向一路追击,在阿鲁台发现他们的时候,恰巧丘福也顺着阿鲁台派出的斥候找到了本雅失里所在的位置。 正在本雅失里被阿鲁台抢了话而恼怒不已的时候,丘福就指挥这身后的轻骑发动了新一轮的冲锋。 阿鲁台当即下令撤退,随即一把拉着本雅失里骑上战马,朝着兀古尔札河的方向撤去,那个方向正有几个部落共计六千余人的兵马正在赶来,顺利的话,两方应当能迎头碰上。 丘福见本雅失里一方刚与自己一方交战便就败退,顿时信心大涨,指挥全军乘胜追击。 见明军对自己一行人紧追不舍,阿鲁台心生一计,接着就见十几匹快马自阿鲁台一行人中脱离而出…… 李远跟在丘福身后,眉头紧缩,心中一阵不安,前方鞑靼人的数量并不亚于自己一行人,却不和自己一方正面交战,摆明了就是诱敌深入,没准前方就有大军正在等着自己一方。扭头看了看王聪,发现王聪和自己一样也是一脸不安…… 两方人马一方追,一方逃,从早晨追到中午,又从中午追到下午。中间有过几次小规模的交锋,大多都是本雅失里一方一战即溃,接着继续逃遁。 趁着大军休息的间隙,李远劝说丘福道:“淇国公,那满都拉图明显就是敌军派出的间谍,诱骗我军孤军深入,您却偏偏听信了他的假话,率领我军在这草原腹地四处转战!今日敌军实力明显与我军不相上下,却屡次故意示弱,引诱我军不停追击,淇国公,这些难道您就看不出来?” “如今我军继续前进,前方定然有鞑靼人大部在等候我军;若我军撤退,定然会攻守易势,被前方的鞑靼人沿途不断追击骚扰。眼下我军最好的办法就是构建营寨,挖筑沟壕,防止鞑靼骑兵的冲击,从而确保自身的安全。” “同时白天不时的派出奇兵,攻击、骚扰敌军,使之无法摸清我军意图;晚上多点火鸣炮,虚张声势,制造我军准备夜袭的假象,让敌军无法预料。只要等到我军大部赶到,两相合击,一同进攻鞑靼人,那时胜利岂不是唾手可得!就算不能取胜,我军亦可安然而返。” 说到最后,李远不忘提醒丘福:“淇国公,难道您忘记当初出发前陛下是怎么和您说的了吗?” 见丘福沉默不语,一旁的王聪也附和道:“淇国公,安平侯所言极是。如今我军孤军深入鞑靼腹地,而鞑靼人这般摆明了要拖延时间,等候大部人马,我军实在不易轻举冒进啊!更何况出发前陛下曾再三叮嘱我等,莫要轻举妄动,淇国公三思啊……” 二人不提朱棣还好,一提朱棣就让丘福有一股自己被朱棣轻视之感,便越发的想要证明自己。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此时本雅失里就在眼前,焉能让他溜之大吉?”丘福面无表情的道,“同安侯,现令你带人前去鞑靼营地诈和,本国公带人跟在后方,趁其不备,两相里应外合之下,定能一举将本雅失里拿下。” 听到丘福的命令,火真一时间有些犹豫,这要是去了就等同于九死一生啊…… 丘福见火真犹豫不决,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一旁的几名亲卫瞧见丘福的表情,抽出腰间的长刀指着火真,其中一位厉声喝道:“军令如山,不听令者死!” 火真无奈,只好领命前去。 …… 与此同时,本雅失里一行人遇到了从兀古尔札河方向赶来的鞑靼人援兵,加上阿鲁台带来的一千余人,本雅失里麾下已经有近八千人马,这让本雅失里大喜过望。 本雅失里面带喜色的问道:“太师,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率军杀回去了?” 任谁被人追赶了一天一夜,心情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憋屈了一整天的本雅失里此时手底下终于有了反击的力量,哪里还忍得了。 阿鲁台见本雅失里急不可耐的模样,心中有些鄙夷,如此没有耐心之人,能成什么大事? 心中虽然看不起本雅失里,却不妨碍阿鲁台为他出谋划策,毕竟眼下两人还是有着共同志向的。看着本雅失里,阿鲁台点点头道:“大汗,想必明军此刻也已经人困马乏,正是反击的最好时机。阿鲁台在这里提前祝大汗您旗开得胜!” “哈哈~有太师这话,本汗就放心了。”本雅失里大笑道,不过还是有些担心人手不够,问道:“太师,此时要不要将胪朐河沿岸的三千人马一并召回?” 阿鲁台心底鄙夷更甚,摇头道:“大汗,将那三千人马召回并无大用,还不如让其继续在胪朐河一线防备明军的大队人马稳妥些。” 本雅失里想了想,觉得阿鲁台说的有些道理,便不再纠结那三千人马的问题。随即下令道:“全军听令,随本汗一起杀回去。” 这时阿鲁台又打断本雅失里的话道:“大汗且慢!” 本雅失里神情一滞,有些恼火的问道:“太师这是何意?” 阿鲁台也不去理会恼火的本雅失里,径直说道:“大汗,若是就这般直接冲杀过去,明军见了势必会逃跑,不如派人将其包围起来,在围而歼之!这样一来,那伙明军一个也跑不了!” 本雅失里气急,见阿鲁台的神色就知道这个法子不是一时半会儿才想起来的,偏偏要等到自己下令之后才说出来,这摆明了是当众落自己的威风! 有心想要拒绝阿鲁台的提议,不过一抬头见手底下的其余首领都一脸赞同的神色,只好临时改口道:“太师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就派出一半人马,从三面合围,太师以为如何?” 听到本雅失里的话,一旁的几位首领神色各异,时而看着本雅失里,时而看着阿鲁台,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鲁台闻言淡淡的道:“一切听从大汗的安排。” 本雅失里心中气急,方才怎么不见你听从本汗的安排? …… 第179章 望远镜立功 让我们再回到现在。 此时李如柏所在的七万大军,距离胪朐河只有大半日路程。 …… 丘福等人刚出发没多久,李远等人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李远打马赶上丘福道:“淇国公,我军周围斥候的数量翻了不止一倍啊~” 丘福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说明我军已经离那本雅失里不远了。” 王聪这时也过来道:“淇国公,我怀疑可能是鞑靼人的援兵已至,这些鞑靼斥候似乎和先前遇见的有些不大一样。” 丘福眼睛一瞪道:“哪里不一样了?我看你们就是怯敌畏战!哼~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回去之后定要到陛下面前奏你们一本。” 王聪和李远二人相视苦笑。 火真走在前头,心情复杂。所幸丘福似乎不是派他去送死,不然不会连他手中的望远镜都不收走。跟在火真身后的军士也是一脸沮丧,显然他们对此行也并不乐观。 此时还尚未发现鞑靼人的营地在何处,百无聊赖之下,火真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企图能够先斥候一步发现鞑靼人的王帐。 接着火真发现六里外的一座山坡上有骑兵出现,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家的斥候回来了,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骑兵从山的后面涌上山头,接着又冲了下来,火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自家派出的斥候可没这么多人…… 火真当机立断道:“快~回去,鞑靼人杀过来了!” 此时丘福等人也发现了从其余三面围杀过来的鞑靼骑兵,看着镜头下漫无边际的鞑靼骑兵,丘福把心一横道:“为今之计,只有生擒本雅失里才能觅得一线生机了!众将士,随我冲上去,活捉本雅失里!” 李远急忙道:“淇国公,那本雅失里此时身边定然有大军环绕,否则他也不会派出这么多人合围我军。若是向前岂不是正中鞑靼人主力?此时鞑靼人包围圈尚未合拢,若我军向后突围,尚能有一线生机!” 此时刚刚回来的火真也证实了李远的话,王聪和王忠二人也跟着劝说丘福,希望他能够收回军令。 王忠道:“淇国公,若是我等尽数被围,身后的那十万大军没了主将,岂不是任人宰割!一旦大军全军覆没……淇国公,那可是整整十万大军啊!” 听到王忠的话,丘福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叹息一声。 面对鞑靼人的四面围杀,丘福此时不得不收起对本雅失里的执念,下令道:“武城侯、安平侯,本国公命你二人率五百轻骑为前锋,向后突围,其余人抛弃辎重,只携带伤兵,紧跟其后!” 王聪李远二人抱拳道:“遵命!” 随即全军丢弃辎重,王聪李远二人点了五百骑兵,当先顺着来路杀了回去。 丘福等人紧随其后,这时王忠道:“淇国公,那满都拉图如何处置?” 丘福头也没回的道:“带了带不走,留着也不行,杀了吧!” 王忠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一声惨叫传来…… 接着千余人,两千余马,轰隆隆的朝着后方杀了回去! “什么?明军居然跑了?!”正等着丘福一行人迎面撞上来的本雅失里大怒道,“是谁走漏的消息?” 阿鲁台对此也很意外,“明军突然调头,此事着实可疑。按道理,他们断然是发现不了我军才对……若是无人通风报信,那就应当是明军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阿鲁台看着本雅失里,提议道:“大汗,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既然明军已然败退,我军应当迅速追击才是!不然被他们跑了,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本雅失里不置可否,下令道:“加速,追上去,千万不要让那伙明军跑掉了。传令其余三路人马,让他们也加速跟上去。” 此时王聪李远二人已经带着五百名轻骑凿穿了围堵在后方的鞑靼骑兵,丘福带人紧随其后。 说是四面围堵,这三面的人马拢共只有不到四千人,负责从后方围堵的鞑靼骑兵最多,有将近两千人。不过这个数量的鞑靼骑兵明显拖延不住一心想要逃跑的丘福一行人。 王聪和李远二人不惜代价的冲出来之后,五百人只剩下二百余人,所幸是冲了出来。待丘福率部跟上之后,两队合为一队,继续朝着来路逃去。身后的鞑靼骑兵也已调转马头,紧紧的跟了上来。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淇国公,看样子,恐怕咱们来的路上也有鞑靼骑兵在等着咱们……”打马走在丘福右边,王聪一脸担忧的说道。 自从突围之后,丘福的情绪就有些异常,听见王聪的话,丘福问道:“大军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王聪闻言,心中估算了一阵道:“预计还有不到两日的路程。若是我军沿原路返回,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此时就可和大军汇合。” 丘福点点头道:“若是鞑靼人在前方有伏兵,你觉得最有可能是在何处?” 王聪道:“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地点有两处,一处乃是鞑靼王帐一线,另一处很有可能在胪朐河北岸等候我军。” 王聪右边的李远听到这话也点点头道:“淇国公,我估计鞑靼人若是派兵的话,很有可能在胪朐河一带,那里一方面可以打探我军主力的动向,一方面若我军主力渡河,也可以充当先锋,骚扰我军主力渡河,而不会再派兵来伏击我军。” 火真问道:“安平侯为何会认为鞑靼人不会针对我军设伏?” 李远解释道:“看鞑靼人先前的阵仗,若是我军此次出征没有携带望远镜,等到我军发觉被鞑靼人包围之时,恐怕为时已晚,那时想要突围恐怕也是痴心妄想。如此十拿九稳之事,那本雅失里何必要多此一举,再留一路人马设伏我军?” 火真想了想,觉得李远说的对,若是没有望远镜,他也不可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就发现前方有鞑靼骑兵。一旁的王忠也点了点头,心中也是一阵庆幸,若非这望远镜之功劳,恐怕此时在场的几人没几个还能活着了…… 第180章 属火药的指挥使们 傍晚扎营的时候,大军距离胪朐河只有不足十里的路程。已有小队斥候自环翠阜下游悄悄渡过了胪朐河,探明了胪朐河北岸的情况。不过带回来的情报却不怎么乐观…… 此时大军中的十几位指挥使甚至包括李如柏,都收到了胪朐河北岸有大股鞑靼骑兵出没的事情,众人聚集在没有主将的中军大帐,心情有些沉默。 “今日淇国公他们还没有派人传来消息吗?”大帐中,一位名叫谢云的指挥使问道。 场中众人都沉默不语,按照惯例,淇国公等人最起码会每日派回一队传令兵,告知大军的下一步行动计划,可是自从昨日派人传回最新消息,说是已经渡过胪朐河之后,便再无其他消息传回,而今日胪朐河北岸又有大股鞑靼骑兵活动……众人心头皆有些不妙。 李如柏因为前些日子丘福的特意吩咐,也得以进入中军大帐,看着场中的众多指挥使,李如柏心头有些浓浓的不安。 谢云见无人搭话,又接着问道:“今日没有淇国公的军令,我等明日该当何去何从?是继续前进还是原地等候?” 在场的除了李如柏,各各都是一卫指挥使,人精一样的人物,哪会去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话茬,于是气氛继续沉默~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谢云又道。 这时另一位指挥使尹征道:“谢指挥使,你可就安静会儿吧。‘呱呱’叫的,跟个老鸹似的。” 谢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握着拳头,怒视着尹征道:“你说谁是老鸹?” 尹征道:“谁叫就说谁。” 谢云二话不说,攥着拳头就要冲着尹征打去,一旁的两位指挥使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拦着道:“谢指挥使,莫要冲动,莫要冲动,大家都是同僚……” 又有人道:“尹指挥使,你也少说两句吧~” 李如柏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是有一位叫做罗辰的指挥使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些!此时淇国公生死不知,咱们还在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大家都是当指挥使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儿?动不动就动拳头,想什么样子?” 谢云又瞪着罗辰道:“罗指挥使,你在那儿装什么装呢?大家都是指挥使,你搁哪儿指挥谁呢?” 罗辰怒道:“你这人怎么跟一条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谢云反击道:“咬你怎么了?大伙都来说说,凭什么你在哪儿吆五喝六的?你在哪儿做什么妖、出什么风头呢你?屁股上插扫帚,装什么伟大呢?” 罗辰气急,当即就攥着拳头走了过来,虽然走到一半就被人拦下,不过被拦下之后还手舞脚踢的,一副恨不得把谢云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架势。 谢云也不怕罗辰,继续刺激道:“就这点儿德行?还教育别人?瞅瞅把你能的,你咋不上天呢?” “都别拦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把他那张臭嘴撕烂!”罗辰气急败坏的跳着道。 “这些武将,脾气还真是暴躁啊~莫非都是属火药的?一点就着……”李如柏嘀咕道。 这时尹征现在一旁,看着谢云二人道:“狗咬狗一嘴毛!呸~” 谢云和罗辰二人闻言齐齐转头,怒视着尹征,谢云更是趁着身边的人注意力都在尹征身上,直接飞起一脚,踹在尹征身上。 尹征“哎呦”一声,大怒道:“你居然偷袭?!”接着便和谢云扭打在一起…… 见两人打了起来,包括先前拦着罗辰的几位热衷于劝架的指挥使急忙上前拉架。 罗辰见状,偷偷摸摸的上去抽冷子给了谢云和尹征一人一脚…… 顿时场中劝架的、打架的、趁机下黑手的,一片混乱。 李如柏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还想抓一把瓜子爆米花来吃…… “老朱就指望这群人去把鞑靼人干趴下?怪不得会全军覆没……这群人脱下身上的铠甲,那活脱脱就是一群流氓啊。”李如柏心中吐槽道,“等着这群人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黄花菜都凉了……就是不知道淇国公他们此时是活着还是死了……” 李如柏心心念的淇国公丘福一行人自然还在活着,至少从目前来看…… 就在丘福一行人身后一里地的地方,正有一千余鞑靼骑兵紧追不舍,这还是一部分包括伤兵在内的军士主动留下来断后争取到的距离。 虽然已经入夜,不过今日的月色很好,夜空中的月亮又大又差点儿就圆了…… 月色好,夜就不黑。 既然夜不黑,丘福等人一时半会儿就无法摆脱身后的追兵…… 所幸的是丘福等人都是一人两马,而身后的鞑靼骑兵因为先前围堵丘福等人的缘故,只有一人一马。不过这唯一的优势从目前来看,作用不大,甚至因为鞑靼人从小练就的一身骑术,双方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见鞑靼人依旧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一路沉默不语的王忠突然大声喊道:“淇国公,你们先走,我去带人拖延鞑靼人片刻!”说完不待丘福几人发话,就又转身对着跟在身后的一名百户道:“吕林,带着你的人,随本侯留下断后!”接着就调转马头,反身出了队列,王忠的几名亲卫则紧随其后。 吕林应了一声,扭头大声道:“跟我来!”接着也随之调转马头,跟在王忠身后。 丘福、王聪四人征战多年,对于生死早已看淡,因此只是扭头看了王忠一眼,便沉默着继续向前…… 吕林的部下经过一路厮杀,加上吕林,眼下只有八十七人,加上王忠以及八名亲卫,只有九十六人。 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鞑靼人,王忠下令:“吕林,派人设置几道绊马索,到时以响箭为号。快,抓紧时间!” 吕林抱拳道:“末将遵命!”接着便派人寻了些麻绳腰带…… 王忠想了想,决定再挖些坑洞,不需要太大,马蹄能陷进去即可,这样若是高速奔跑的战马一旦一只马蹄陷了进去……于是又下令道:“另外再派几人,往前多走远些,最好三百步开外,然后在路中间挖几个马蹄宽、半尺深的绊马坑,动作快些!其余人,八十步外列阵。” 吕林又抱拳道:“遵命!” …… 第181章 躺枪的李如柏 李如柏看着帐中不停争吵打闹的众指挥使,摇了摇头,这种情形,初看觉得有意思,看久了就没意思了。 李如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若是淇国公一行人此时已经被鞑靼人尽数所杀,那么本雅失里会不会已经获知大军眼下群龙无首,进而趁机挥师直攻大军?李如柏觉得这是肯定的……否则晚了半天一天的,大军一旦察觉到不妙有了准备,那没准突袭不成反倒要被掰掉一口牙…… 而眼下胪朐河北岸的大股鞑靼骑兵看样子似乎还不知道大军已至,那么他们在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做什么?是防备再有明军过河?亦或是为了截断淇国公他们的退路? 在李如柏看来,这股鞑靼骑兵在此的主要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截断淇国公等人的退路!否则若是为了防止再有明军过河,在胪朐河南岸或者南北两岸岂不是更有利一些?如此看来,淇国公一行人还没有殉国? 李如柏腰间挂有一个铁皮卷成的小喇叭,主要是为了行军途中方便叫人而制作的。手持型,腰间系有黑色绳带,外型端庄大气,无能耗无污染,喊话五分钟只需一口白开水。 李如柏拿出小喇叭,咳了一声,随即对着喇叭大喊道:“各位指挥使大人们,淇国公还没死呢,你们争什么争,吵什么吵?” 不得不说这喇叭的效果是杠杠滴,尤其是在这封闭的中军大帐中,更是自带回音,效果加倍。 突如其来的响声将帐中的众多指挥使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打架的、吵架的、拉架的趁机下黑手的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李如柏。 这时距离李如柏最近的一位指挥使揉了揉耳朵,大骂道:“大人打架,关你一个小毛孩子什么屁事儿?” 李如柏闻言调转方向,将手中的喇叭正对着那人道:“你说什么?大点儿声~我没听清楚……” 迎面而来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那人急忙捂着耳朵,躲到一旁,气的直跳脚,当下就想替李谷山教训教训李如柏。这时一旁正下黑脚的罗辰突然拦着那人问道:“你怎么知道淇国公他们没死?莫非你收到了淇国公传来的消息?” 李如柏又转头,将喇叭对准罗辰道:“淇国公的消息卑职倒是没有收到,不过从眼下的消息倒是可以判断出来。” 被罗辰拦着的那位指挥使见李如柏将喇叭再次对准了自己,口中大叫一声“你娘!”,随即便急忙捂着耳朵闪到一旁。罗辰正纳闷的看着那人的反应,接着就被李如柏的喇叭震的脑袋有些嗡嗡响…… 罗辰揉了揉耳朵,晃了晃头,看着李如柏道:“你先把手里的那玩意儿放下!” 李如柏将手中的喇叭放下,看着罗辰讪讪一笑。 场中的指挥使们看着李如柏手中的喇叭,各自长出一口气。 这时罗辰又问道:“那谁,你根据什么判断出淇国公等人现在无事的?”众人听到罗辰问话,都齐齐的盯着李如柏,毕竟眼下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李如柏被这十几位指挥使的目光齐齐盯着,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举起手,想放在眼前,遮挡一下这群人的目光。 “慢着~我们能听见!”罗辰急忙又道。 李如柏干咳一声,尽量不去想那些指挥使的目光,随后缓缓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听完李如柏的分析之后,谢云后知后觉的道:“这么说淇国公很有可能派了人回来,只是因为胪朐河北岸有鞑靼骑兵,因此被拦了下来?” 尹征嗤笑一声,这人是怎么当上指挥使的,脑袋是榆木疙瘩吗? 李如柏的这番分析,场中有好几位指挥使都颇为赞同,或者说原本他们也都想到了此处,只是因为谢云三人未曾来得及说出口。 一位名叫冯修远的指挥使冲着李如柏点点头道:“这位小兄弟的分析倒是和本指挥使的想法不谋而合。” 尹征头也不抬的道:“要脸不?别人没说之前怎么没见你的谋在哪里?” 不待冯修远说话,谢云就冲着尹征吐了一口吐沫道:“呸~搅屎棍样的东西,怎么哪儿都有你?”接着谢云环视一周道:“既然淇国公有可能深陷敌营,那我们应当速去营救才是。” 罗辰摇了摇头道:“万一这是鞑靼人的计谋,就是要让我等以为淇国公深陷敌营,让我军自乱阵脚,趁着我军救人心切突袭我军,这可如何是好?” “罗指挥使说的有道理。”另一名指挥使萧良才站出来道,“鞑靼人狡猾多变,确实不得不防!” 萧良才的话音刚落,李如柏就看见有几位指挥使点了点头,显然是颇为赞同萧良才的话。 冯修远微微沉吟着道:“要不我军派出一部分人马前去营救淇国公,其余人等原地扎营驻守,守好大军的退路,以不变应万变?” 罗辰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派多少人合适?人太多了一来行动不便,二来留守的人势必要少上不少,万一鞑靼大军来袭……可若是人太少,免不了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这话李如柏就插不上嘴了,反正他手底下就那一千多人,其中还有二百人是步兵,这也不是救人的组合啊。 冯修远听了罗辰的话,走到李如柏身边拍着李如柏的肩膀道:“本指挥使和这位小兄弟一见如故,不如由本指挥使的武平卫以及这位小兄弟麾下的人马一起前去营救淇国公,小兄弟以为如何?” 李如柏先前见到冯修远朝着自己走过来顿时就感觉有些不妙,随着冯修远的那一拍,直接将李如柏的心拍到了冰窟窿里,哇凉哇凉的…… 丢雷老母……咱们两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害我?谁特么的跟你一见如故?李如柏心底狂骂不止,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冯指挥使,卑职手下就那一千多人,其中还有二百步兵……恐怕跟不上您的武平卫啊……” 第182章 靖安侯战薨 冯修远听了李如柏的话哈哈大笑道:“这事好说,不就是二百步兵吗?二百匹马我武平卫还是有的,如此就直接送你好了!哈哈~”说完又拍了拍李如柏的肩膀。 李如柏的身体晃了晃,正欲说话,却听一旁的罗辰道:“冯指挥使,二百没有经过马术训练的步兵,如何能跟得上骑兵?你这不是拖后腿吗……”李如柏心头一喜,这罗辰虽然喜欢下黑脚,可是不影响他是个好人呐……正准备出言感谢罗辰,李如柏又听罗辰道:“反正就那二百人,无甚影响,干脆就留在大军中得了。” 您大爷……李如柏差点儿就要骂人了。 冯修远点点头道:“倒是本指挥使疏忽了,不过小兄弟不用担心,就算那二百人不去,这二百匹马,本指挥使也照送不误!” 李如柏黑着脸,我是缺那二百匹马的人吗?我缺的是命…… 这时谢云有些担心的道:“一卫人马,恐怕还是有些少了。这样吧,我的平阳卫也跟着一起去,一般的鞑靼人见了这么多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把握大些。” 冯修远大喜道:“甚好!甚好!哈哈……” 李如柏见状,有些期待的道:“既然如此,那卑职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冯修远又拍了拍李如柏的肩膀道:“年轻人,多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要是别人,本指挥使还不愿意带……哈哈哈~”随即冯修远又道:“既然人选都已经确定了,事不宜迟,今晚就出发!” 谢云点点头道:“理当如此!” “那咱们现在就各自回去准备,每人只带三日粮草,半个时辰之后大营外集合!” …… 李如柏苦着一张脸回到了营地,召集杨林飞、高茂以及陈磐三人,将事情告诉这三人,随后又吩咐道:“杨千户带着本部人马随我一起,高百户和陈磐留守大营,对了,顺便派人去武平卫的营地把咱的那二百匹马牵回来。” 杨林飞和高茂二人抱拳应是,陈磐道:“大人,小的也跟着您一起去吧?” 李如柏有些怀疑的看了看陈磐道:“你能拿的动刀吗?” 陈磐有些着急的道:“大人,您可别看小的是个阉人,可是咱兵仗局的人一个个的舞刀弄枪都是把好手,小的虽然是个阉人,可是舞刀弄枪,样样能行!高百户,你来说说是不是这样。” 一旁的高茂作证道:“大人,卑职可以作证,陈公公所言不虚。” 李如柏惊奇的问陈磐:“难道你不怕死?” 陈磐慨然道:“死则死矣!男子汉大丈夫,自当以马为梦,以戎为归。国之所需,吾之所愿。区区一死而已,有何惧之?只恨不能以七尺男儿身,延我千年华夏魂!”说到最后,陈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裆下,话语中有些几分遗憾…… 李如柏愕然,随即沉默……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阉人~ …… …… 王忠看着越来越近的鞑靼骑兵,心中颇为遗憾。就在刚刚,他将自己视若珍宝的望远镜给砸毁了。 “早知道将这东西交还给淇国公了~”王忠口中喃喃自语道。 这时吕林打马过来道:“侯爷,前后共三道绊马索,均已设置完毕。” 绊马索设置的很快,几根腰带拼接在一起就好了,两旁的军士只要趴在地上即可,夜色就是最好的伪装色。 王忠点点头,看着已经到一百五十步开外的鞑靼骑兵,王忠大声下令道:“弓箭准备。” 远处的鞑靼骑兵显然也发现了王忠这只拦路虎,此刻已经开始调整阵型,准备一举击溃王忠所部,见距离已近,这伙鞑靼人的首领也开始下令准备放箭。 “放!”王忠先鞑靼人一步下令道。此时鞑靼人尚在射程之外,王忠等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他在等着鞑靼人自己撞向箭雨。 不过由于夜色的原因,王忠的计算稍微有些失误,第一轮箭雨落下,鞑靼人的队列中只发出两声惨叫。 “再放!”王忠接着下令道,随后又扭头对着一旁的亲卫道:“响箭准备。” 这时最前边的鞑靼骑兵也张弓搭箭,射出了手中的箭矢。不过同样因为夜色的原因,收效甚微。 看着最前方的鞑靼骑兵已经越过第一道绊马索的位置,王忠大声道:“放响箭!弓箭准备!” 响箭声刚刚响起,就听对面的鞑靼骑兵中传出一阵“扑通”声,紧接着就是各种惨嚎以及马蹄践踏在肉体上的声音。 听见对面的动静,王忠又道:“放箭!” 这时已经有鞑靼骑兵冲过绊马索,不过冲势已经大减,王忠大声道:“大明万胜!”随即一夹马腹,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大明万胜!”跟在王忠身后的,是以吕林为首的七十多名大明骑兵。 紧接着,两方人马“轰”的一声,撞在一起! 王忠手中长刀用力挥下,狠狠劈在迎面而来的一名鞑靼骑兵的肩上,随后又借着错身而过的惯性,将手中长刀从那人的体内抽出,接着又一抡长刀,顺势从下一名鞑靼骑兵的胸前挥过…… 几名亲卫紧随其后,将王忠侧面的敌人挡下。 不过随着王忠越杀越深,跟在身后的亲卫也越来越少……随着最后一名亲卫替王忠挡下侧面挥来的一刀倒下之后,王忠的身旁再无一名明军骑兵。 吕林将拦在面前的一名鞑靼骑兵砍翻下马,带着人拼命的向王忠靠拢,只是跟在身后的明军骑兵在不断的前进中也不断的中刀下马…… 等到吕林眼前一空的时候,身后只剩下七骑。看着前面浑身是血的王忠,吕林不禁有些担心的大叫道:“侯爷~” 王忠扭头看了吕林一眼,眼神中略微带着几分歉意,随即调转马头,高高扬起手中的长刀道:“诸将士……为了陛下!为了大明!!!” 吕林见王忠无碍,放下心来,随后带着其余七人紧跟在王忠身后,补上了王忠亲卫的位置…… “杀!”王忠怒吼一声,挥刀将迎面而来的鞑靼骑兵捅翻下马。 吕林跟着喊道:“杀!” …… 是夜,大明靖安侯王忠,战薨。 第183章 寻淇国公 前方就是波光粼粼的胪朐河,两个卫所加上一个千户所,一万两千多人,此刻正在悄无声息的过河。 最先过河的是冯修远的武平卫,其次就是李如柏所部,最后则是谢云的平阳卫。 兴许是夜间,鞑靼骑兵都已经休息了的缘故,这么多人过河鞑靼人居然没有丝毫反应。 李如柏有些紧张,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毕竟这和行军不一样,稍有不慎就全都完蛋了…… 八月的胪朐河,已经稍微有些凉意,夜风吹过,让李如柏狠狠地打了个机灵。 “杨千户。”李如柏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数数咱们的人,别少了一个两个的。” “是,大人。”杨林飞应了一声,随即吩咐各个百户所清点人手。 李如柏身后的陈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身盔甲,穿上之后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看着去清点人手的杨林飞,又看了看有些紧张的李如柏,陈磐问道:“大人,你说淇国公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李如柏没好气的瞪了陈磐一眼,“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淇国公他们在哪儿。”不过被陈磐这么一岔,却没有那么紧张了。 距离李如柏不远的冯修远和谢云二人也各自派了人去清点人手,随后两人一合计,决定派几队斥候去抓几个鞑靼骑兵问问情况。 斥候很快就派出去了,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一队斥候返回,还带着两个鞑靼俘虏。 俘虏是抓回来了,可是冯修远和谢云二人又有些犯了难,这蒙古话,他们二人的部下里边,别说说了,就是听都没人能听得懂啊~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冯修远将李如柏叫来问道:“小兄弟,你的人里边儿有人会说蒙古话吗?” 李如柏一愣,心道,蒙古话都不会说,您刚刚在中军大帐里边儿自告奋勇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我也不会,杨千户、陈磐,你们二人谁会?” 陈磐摇摇头,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李如柏见陈磐摇头,也不意外,又看向了杨林飞,原本李如柏也没报什么希望,谁知道杨林飞居然道:“大人,末将早些年曾跟着军中的一位同僚学过一些蒙古话……” 哦豁~李如柏大为意外,没看出来,这杨林飞还是个外交人才。 冯修远也是面带喜色,“这位千户小兄弟,本指挥使抓了几个鞑靼俘虏,你来帮忙审问一番?” 杨林飞闻言看向李如柏,李如柏点点头道:“冯大人不介意多两个人一起去吧?” 冯修远笑道:“同去同去。哈哈~” 那两个鞑靼俘虏,身上均带着伤口,看冯修远和谢云的架势,也没打算替他们治伤。冯修远道:“千户小兄弟,问问这二人,他们有多少人,到这里来做什么的。” 杨林飞组织了下语言,随即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然后又听那俩鞑靼俘虏也叽里咕噜的回了几句…… 过了好一会儿,杨林飞才道:“诸位大人,这伙鞑靼骑兵共有三千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堵淇国公一行的退路,以及侦查我军动向。”说着杨林飞又指了指其中一人道:“这人还说,昨夜淇国公他们偷袭了本雅失里的营地,不过却被本雅失里逃跑了,他们这三千人都是被那个北元太师阿鲁台派过来的。” 这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李如柏瞥了杨林飞一眼,没想到这厮还挺高产的。 冯修远也夸赞道:“小兄弟,你的这位部下可真是了不得啊~哈哈~” 一旁的谢云也惊喜道:“这么说淇国公他们眼下还安然无事了?” 冯修远点点头道:“这才过去一日,想来鞑靼人的反应应该没有这么快才是。” 李如柏突然想看一看传说中蒙古汗国的王帐长什么样,于是对着杨林飞道:“杨千户,你问问他,本雅失里的营地在哪儿,我是说昨夜本雅失里被淇国公偷袭的那个营地。” 杨林飞点了点头,又叽里咕噜的问了那两人一通。 冯修远和谢云二人听到李如柏的话,两人均都眼睛一亮,冯修远看着李如柏道:“小兄弟这脑瓜子就是好使,昨夜的营地定然有淇国公一行人留下的踪迹。” 谢云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李如柏脸上有些尴尬,急忙低下头道:“呵呵呵呵~~哪里哪里~~只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 冯修远抚须笑道:“好一个突发奇想……哈哈哈~小兄弟有些自谦了。听说小兄弟还是个举人,本指挥使有一个小女儿,年方二八,不知小兄弟可否成了亲?” 李如柏脸色发黑,我特么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让我做你女婿?哦不对,你到底是想让我当你的兄弟还是女婿? “卑职已于年初成了亲……”李如柏有些郁闷的声音传来。 冯修远听了之后颇为遗憾的叹息一声道:“唉……可惜了……可惜了……” 谢云在一旁开玩笑道:“冯指挥使,可以让你的小女儿给这位小兄弟当个二房嘛……哈哈哈~” 冯修远正欲破口大骂,杨林飞那边已经问出了结果,“诸位大人,鞑靼可汗本雅失里昨夜营地的位置就在此地向北三十余里!” 谢云急忙道:“哦?这么近……” 正准备骂人的冯修远也有些惊喜的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 谢云也点头同意。 李如柏看着这两位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立马飞过去的指挥使道:“两位大人,眼前可还有三千鞑靼骑兵呢……” 谢云摆摆手道:“不过三千人而已,咱们可有一万多人,怕他个鸟。杨千户,你再问问他们俩,那三千人现在在何处扎营。” 不一会儿,杨林飞道:“诸位大人,这两人说他们共有三千人没错,不过这三千人分成数队,分散在这胪朐河北岸,具体位置,他们也不清楚。” 冯修远沉吟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本指挥使建议暂且无须理会这些鞑靼骑兵,抓紧时间寻找淇国公等人的踪迹才是正理。” 谢云点了点头,同意了冯修远的建议。 至于李如柏…… 第184章 循迹 三十里的距离说远不远,一万多人骑马狂奔,早已惊动了附近的鞑靼骑兵,在杀散几伙靠近侦查鞑靼斥候之后,李如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昨夜被丘福夜袭的本雅失里营地所在。 营地显然已经被人收拾了一番,现场只留下一些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 冯修远和谢云各自派出了一个千户所的人马在周围警戒,随后两人和李如柏一起带着人去查看现场的情况。 杨林飞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找到正在和陈磐一起搜寻鞑靼人王帐的李如柏,禀报道:“大人,看现场留下的痕迹,淇国公他们应当是去追杀本雅失里了。” 李如柏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王帐在哪儿,心下有些失望,看着杨林飞道:“从哪儿看出来的?” 杨林飞指着一处道:“大人,您看那边,那边被破坏的痕迹最为严重,而且有大量马蹄的脚印,应当是淇国公他们突入鞑靼人营地的地方。”杨林飞指的地方正是昨夜丘福带人冲进鞑靼人营地的地方。 李如柏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周围,发现果真如同杨林飞所说的那般,这里被焚烧过的痕迹明显比别处的要多。 接着杨林飞又指了指前方马蹄印突然转向的地方道:“在这里,淇国公他们应当是发现了本雅失里的踪迹,因此直接调转方向,企图抓到本雅失里。” 李如柏点了点头,同意了杨林飞的说法。 杨林飞又指着一路延伸出去的马蹄印道:“从这里再往前,可以看到马蹄印有些散乱,这说明淇国公他们遇到了鞑靼人的抵抗,末将猜测,可能是鞑靼人为了掩护本雅失里逃跑,因此抵抗的颇为顽强。” 看着杨林飞,李如柏突然想起了福尔摩斯……这厮不去做侦探有些可惜了啊。 随后不用杨林飞再一旁说明,李如柏也能看到这些马蹄印又开始向前蔓延,最终消失在夜色下。 看了一圈,李如柏又问道:“杨千户,为何不见鞑靼人的王帐在何处?” 杨林飞指着营地中间的一大片空地道:“末将猜测此处可能就是先前鞑靼人的王帐,这里有一部分被焚烧过的痕迹,应当是淇国公他们当时顺手点了一把火,不过看样子后来应该是被人将火救了下来,又在随后被人将王帐收了起来,不然营地中间不可能无故有这么大的一片空地。” “这样啊……”李如柏有些遗憾的道。 这时冯修远和谢云也各自带着人探查了一番,最后也到了营地中间站定。 李如柏打招呼道:“二位大人,可有何发现?” 冯修远看了看谢云,谢云道:“冯指挥使,您就直接说吧。” 冯修远也不客气,张口道:“看来淇国公他们昨夜虽然奇袭成功了,可是看样子并未抓到本雅失里本人,反倒是被那本雅失里给逃走了。” 谢云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看来淇国公他们此刻正在衔尾追杀那本雅失里,也不知现在得手了没有。” 李如柏见大家的看法都一样,想了想道:“可是这里已经算得上鞑靼人的地盘了,若是在往北,那可就进了草原深处了……” 冯修远笑着道:“这里可不是鞑靼人的底盘。” 李如柏有些奇怪的看着冯修远,大哥,咱们现在可就在别人先前搭王帐的地方站着呢……接着又听冯修远跺了跺脚道:“凡是我大明军人站立之地,皆是我大明之国土!哈哈哈……” 谢云也跟着笑了笑道:“哈哈~冯指挥使言之有理……哈哈哈~” 李如柏看着这二人不似作伪的神色,心中有些惊叹,这个时期大明军人身体里的傲骨到底是怎样的?随即李如柏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循着踪迹继续追下去吗?” 冯修远点点头道:“自然要追,这是我等此行出来的使命。咱们这就召集部下,抓紧时间出发吧?” 谢云和李如柏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于是各自回去整军。 这是天上的月亮已经淡了下去,天色也已经微微发亮。 众人也开始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敌情。不过遗憾的是两个卫所、一个千户所,竟然只有李如柏自己的两副望远镜,这让他们不得不多派斥候,一方面防止陷入鞑靼人的包围,另一方面不至于错过丘福一行。 此时淇国公丘福正在和一伙二百余人的鞑靼斥候交战,战场的位置就在李如柏一行人的正前方不足二十里的位置。 原本丘福等人见天色转明,正在欣喜望远镜可以派上用场了,谁知却在一处山脚下遇见了一伙刚好在此偷懒的鞑靼骑兵,于是战斗一触即发…… 而此时距离丘福等人最近的追兵就在丘福身后五里地。 七百对二百,又是突然相遇,双方都没有准备,不过丘福一方均在马上,又是高速行军,那伙正在休息的鞑靼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明军狼入羊群…… 双方的厮杀很快结束。明军付出了二十六人的代价,全歼了这伙鞑靼骑兵。不过在这一战中,同安侯火真肩膀不幸中箭,幸运的是此时大明的甲胄还没有人敢偷工减料,因此那支箭矢只是刚刚破甲,未曾伤及肉身。来不及休息,丘福又下令道:“上马,继续前进。” 王聪也鼓劲儿道:“弟兄们,前方再有五十里就要到胪朐河了,过了河咱们就安全了!” 丘福等人刚离开不久,身后的鞑靼追兵就到了刚才交战的地方,领头的鞑靼人首领稍作停留,查看了一番战场就下令道:“继续追,他们刚刚才离开这里。” 终于,这伙鞑靼骑兵翻过一座小山坡,发现了距离不到千米的丘福一行人。领头的鞑靼首领大喜,随即下令道:“每百步放响箭一次,给附近的人马指明方向。” 这位首领也不知道附近是否有鞑靼骑兵在,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听见自己放出的示警响箭,纯粹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谁知这招还真起到了作用…… 第185章 安平侯战薨 自从大汗的营地被袭的消息传了出来,除去被征召的鞑靼骑兵,不少鞑靼人的男女老少也都自发的组织起来,在各自部落附近巡视,大部分人主要是为了防备自己的部落同样被偷袭,另一部分以少年居多,主要是幻想着能够发现明军的踪迹,不管是上报上去还是能够杀上一两个明军领赏,都是很不错的选择,而且一旦得到大汗或者太师的赏识,那就意味着数不清的牛羊和蒙古包以及……女人。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支鞑靼斥候被本雅失里和阿鲁台派了出来,人数几十到几百不等,在草原上四处巡视,主要是为了防止还有其他的小股明军。而围堵丘福一行人的消息,此时大部分鞑靼人甚至都不知道…… 接二连三响起的尖锐的响箭声在中秋节的清晨传出很远,渐渐的开始有人注意到这些响箭声,进而发现一追一逃的两伙人马。 渐渐的,丘福一行人周围开始聚集不少鞑靼人的男女老少,一开始只有三五个,慢慢的到一二十人……三五十人…… 一开始,这些人妄图靠近距离用弓箭骚扰丘福一行人。 随即丘福下令部下射箭反击,将这些快要贴到自己鼻子上放箭的鞑靼人统统射杀。在被射死几人之后,这些鞑靼人开始变得聪明了起来,自己手里的弓箭距离不够,那就退到你也射不到我的距离,远远的吊着,伺机上去骚扰一波。 “淇国公,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估计等到这些鞑靼人的人数聚集到一定程度,我军就可能要被这些杂牌骑兵群起而攻之了。一旦被他们粘上,身后的鞑靼追兵片刻即止,届时我军将再无机会离开这片草原……”王聪一脸凝重的道,“让我率二百名弟兄为我军断后吧。” 不待丘福答话,一旁的李远道:“武城侯,我的官职最低,要断后也轮不到你这个左副将来断后,这个差事,就交给我吧。” 王聪道:“安平侯,你比我年轻,死在这里不值当。” 这时鲁开济道:“两位侯爷,就让末将来断后吧!没有人比末将更合适了。” 正在几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侧前方的草地上突如其来的射出一阵箭矢,不少明军中箭,进而落下马背。紧接着就见百步外的草地上仿佛无中生有般冒出了百余匹战马,还有不少鞑靼骑兵正借着战马起身的机会跨上马背…… 丘福来不及搭理那几人,抽出腰间长刀指着那群立足未稳的鞑靼骑兵大声喝道:“杀!”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两方人马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丘福一马当先,接连斩落数名鞑靼骑兵,王聪等人紧随其后,见状大呼:“明军威武!大明万胜!” 一路跟在丘福一行人周围的那几十名鞑靼人见状也悄悄围了上来,除了几个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鞑靼少年,其余大部分都只在外围用弓箭骚扰明军阵型。 王聪见状挥刀指着周围的鞑靼人对李远道:“安平侯,你带人将周围的这些鞑靼人解决掉。” 李远点点头,随即朝着身后一挥手,带了一个百户冲了出去。 见李远带着人冲了过来,周围骚扰的鞑靼人顿时化作鸟兽散,而那几个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报效大汗的少年迎面撞上了李远一行人,旋即被淹没不见。 “放箭!”李远看着四散而逃的鞑靼人,想也没想的下令道。 正在李远追杀这群鞑靼人的时候,旁边一名亲卫突然指着北方道:“侯爷,鞑靼骑兵追上来了!” 李远闻声望去,只见北方正有无际无边的鞑靼骑兵开始调整阵型,准备冲锋。李远摘下马鞍上的望远镜扔给那名亲卫,随后大声对着那名亲卫道:“将此物带给淇国公。” 那名亲卫下意识的接过李远丢过来的望远镜,又下意识的喊了声“遵命!”接着才意识到李远要做什么,亲卫大声道:“侯爷!” 李远扭头道:“这是军令!执行吧……” 亲卫一愣,又大声道:“小的遵命!” 趁着这个功夫,李远带人调转马头,开始朝着北方的鞑靼骑兵冲去…… “大明万胜!” 亲卫听到李远的声音传来,随即咬了咬牙,转身一夹马腹朝着丘福追去。 丘福等人此刻刚刚将那百余名鞑靼骑兵杀散,看着逃走的几十名鞑靼骑兵,丘福勒马,下令停止追击,全军继续朝着胪朐河进军。 这时李远的亲卫在丘福身后百步外喊道:“淇国公!淇国公!” 丘福身旁的亲卫提醒丘福道:“国公爷,后面好像有人在叫您。” 丘福闻言放缓马速,扭头朝后望去。 王聪和火真二人也跟着放慢马速,不一会儿,李远的亲卫追上来道:“淇国公,侯爷命小的将这望远镜交给您!” 丘福的亲卫上前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望远镜,查看一番之后便将望远镜交给了丘福。丘福接过望远镜,又见这名亲卫有些眼熟,正在想他口中的侯爷是谁,却听一旁的王聪突然问道:“安平侯人呢?” 丘福恍然大悟,这时才发现李远不见了。 那名亲卫沉默不语,指了指北方的鞑靼骑兵。 王聪忽然沉默了下来…… 接着只见那名亲卫对着丘福等人施了一礼道:“淇国公,诸位侯爷,我家侯爷交给小的的军令,小的已经完成!” 丘福点了点头,正准备下令让那名亲卫归队,却见那名亲卫忽然调转马头,用力一夹马腹,箭一般的朝着北方冲去…… “侯爷一定还在等着小的回去复命!” 丘福正欲叫停那名亲卫,只听风中飘来这么一句话。抬起头,朝着北方看去。王聪、火真亦抬起头朝着北方看去…… 不远的北方,只见李远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一马当先,率先冲入鞑靼骑兵的阵列之中,接着血肉横飞,刀剑撞击…… 隐约还能听见李远众人嘶喊着的“大明万胜”之声。 丘福低头看了看胯下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战马,又看了看腰间沾满了敌人鲜血的战刀,接着一言不发的调转马头,朝着南方走去。 王聪火真二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转身之前,王聪看到先前的那名亲卫抽出腰间佩刀,高高扬起,紧接着又听见那声熟悉的“大明万胜”。 王聪默默攥紧了拳头。 …… …… …… 是日,大明安平侯李远,战薨。 第186章 误会 “杨千户,前日淇国公偷袭鞑靼王帐一事,想必此刻鞑靼人已经有了反应。”李如柏在疾驰的马背上说道。 一旁的杨林飞点了点头。 李如柏接着说道:“那你说鞑靼人会怎么对付淇国公他们呢?总不能放之不理吧……” 杨林飞道:“大人,鞑靼人的优点在于机动性强,一人两马甚至三马,耐性好,不存在长途奔袭人受得了马受不了的情况;另一个优点就是鞑靼人自幼便精于骑射,跨上马背就是一名合格的战士,可以说人人皆兵。若是鞑靼人要对付淇国公,末将以为大概率会一路佯装败退,引诱淇国公追击,而后在凭借主场优势以及高机动性从四面合围淇国公,如此一来,若是成功合围,凭借人数优势以及主场优势,在包围圈中的淇国公一行人将逃无可逃。” 李如柏心中暗暗点头,对于杨林飞的见识,李如柏早就有过领教,不过他又接着问道:“那依你之见,淇国公一行人此刻可能凶多吉少了?” 杨林飞摇了摇头道:“大人,据末将所知,淇国公此次出发也是一人两马,且带领的那个千户所亦是出自山东都司的精锐骑兵,想必那一千多人就算比不上鞑靼人的精锐,也差不了多少。末将先前说过,若是鞑靼人成功合围,淇国公一行人将逃无可逃,可若是鞑靼人的意图被淇国公等人察觉的话,那结果就不好说了。” “你的意思是淇国公他们可能会逃?”李如柏不确定的道。 杨林飞又摇了摇头道:“不,末将以为,以淇国公的性格,他反而可能会剑出偏锋,趁着本雅失里松懈之时再次突袭,从而一击致命,活捉或杀死本雅失里,之后再寻机会远遁。” 李如柏倒吸一口凉气,这淇国公竟然恐怖如斯? “可是随行的还有另外四位侯爷呢,淇国公他老人家还能一意孤行不成?”李如柏有些怀疑的道。 杨林飞想了想道:“这个说不准,不过活捉本雅失里这么一个天大的功劳摆在面前,任谁也会心动的吧?” 这个倒是事实,本雅失里再怎么说也算是一国之君了,自大明立国以来,从老老朱开始就不断北伐,征讨北元,可是数次北伐虽然战果颇丰,可是却未曾俘虏或者杀死任何一位北元可汗,若是抓到或者杀死本雅失里,那将是大明立国以来北伐的最大战果,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小。不过淇国公……“淇国公他老人家都已经贵为国公了,难道还在乎这些功劳?”李如柏有些疑惑,他觉得丘福这个人不是那种贪慕名利的人啊。 杨林飞道:“大人,淇国公他已经老了,而朝中诸如英国公,前番灭国安南,如今正得圣眷,若淇国公再无其他出彩的战绩,恐怕淇国公一脉就要渐渐的失去圣眷……就算淇国公他老人家不在乎这些,可是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子嗣考虑考虑啊……” 李如柏一愣,这块儿他还真没想到,随即又有些悲哀,就算是贵为国公,也逃不脱这些名名利利的羁绊。 随即李如柏岔开话题问道:“对了,想必此时鞑靼人已经得知大明北征的消息,不知他们征集大军需要多久?” 这就有些涉及到杨林飞的知识盲区了,杨林飞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的道:“大人,这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是逐水而居,先前咱们看到鞑靼人王帐的那座营地已经算得上是比较大的了,而这些营地只见的距离又比较远,想来单单把消息传递过去也需要几日功夫,一来一回,想要集齐大规模的军队,怎么说也得十来日吧?” 李如柏有些若有所思,又接着道:“若是鞑靼人的成年男子都被本雅失里征召了,他们部落的安全谁来保证?” “这……想必他们总有办法的吧……更何况周围部落的人都同样被征召走了,危险自然也就少了一大半,除此之外,外人谁会去为难一帮手无寸铁的男女老幼呢?”杨林飞脸上有着一丝为难,这个事情他还真没考虑过。 李如柏心中一动…… …… 丘福一行人身后的追兵因为李远的缘故,又被阻拦了一阵,不过丘福更担心的是前方是否有敌军阻截,因此频繁下令注意前方的动静,有了上一次突然遭遇鞑靼斥候的经历在,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几名军士下马贴地探听附近是否有鞑靼大股骑兵的踪迹,毕竟望远镜虽然好用,可是因为地形阻隔等因素,太远的看不清,山后的也看不清,反而有时候贴地探查更为有效些。 不过这玩意儿是个技术活,旁边就是自己一方人马的马蹄声,干扰太大,这就劝退了一大半的人手。不过军中的人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因此倒有人总结了一些经验,一些好手甚至可以隔着几里远准确的判断出对方有几人几马,速度几何,若是大队人马,有些甚至不需要耳朵贴地,只需要站在地上就能估算来敌的距离和人数。 丘福手底下的亲卫就有一名这样的好手,这次刚刚站到地上便发觉地面有些异常,具体哪里有异常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说不出来的直觉。一旁另外几名负责探听的军士这时耳朵已经贴在地面,没多久这几人就起身,示意没有任何情况,而这名亲卫此时也贴在地面,这一次的感觉更加明显……见状他急忙上马,用力夹动马腹,追赶丘福。 “国公爷!国公爷!”这名亲卫一边催动胯下战马,一边大声叫着。 这时一旁有亲卫提醒丘福,丘福扭头,见这名亲卫一脸焦急之色,顿时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放缓马速,等着那名亲卫赶了上来,丘福问道:“可是发现了附近有大股鞑靼骑兵的踪迹?” 见丘福放缓马速,一旁的火真和王聪二人亦放缓马速,跟在丘福身后,闻言急忙看向那名亲卫。 亲卫点了点头道:“国公爷,前方有大股骑兵,小的认为最少有战马过万,距离不足八里……” …… 第187章 初哥李如柏 这名亲卫的本事丘福自然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他的这身本事,才得以被丘福带到身边做自己的亲卫。听到这名亲卫的话,丘福脸色一变,一旁的王聪忍不住道:“一万战马,最少也有三千鞑靼骑兵……” 火真跟着道:“淇国公,要不您和武城侯带着小部人马脱离大队,想必这样可以绕过鞑靼人的眼线,伺机回到大军……我带领剩下的弟兄们吸引鞑靼人的注意。” 丘福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痛苦道:“大明自建国以来,好像还未曾在哪一次对外的征战中一次损失这么多的勋爵吧?而此次尚未正面交战,我大明就接连损失两位侯爵……” 王聪闻言想说些什么,看了看丘福的满头白发,心中叹息了一声,这都是命…… 火真有些焦急的道:“那现在怎么办?若是在不想办法,恐怕咱们都要留在这里了。” 丘福道:“你和武城侯二人带着各自的亲卫,自去找寻机会,回到军中之后立即下令撤军。安平侯说的对,本国公已经一把年纪了,也该把位置让出来了……况且此次……实在无颜回去面见陛下。” 王聪失声道:“淇国公,不可!不出意外,今日大军便可渡过胪朐河,我军目前并不是只有往前突围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火真亦急忙道:“淇国公,武城侯言之有理!我们可以改变方向,拖延些时间,只要等到大军集齐,届时我军定可全身而退。” 丘福摇了摇头道:“若无军令,大军怎会继续前进?” 王聪、火真二人愕然无声,王聪又道:“咱们昨日不是派了人回去传信……” 火真也点了点头。 丘福看了二人一眼道:“前方最少有三千鞑靼骑兵,你们认为派出去的那几个人能冲的过去吗?” 王聪一时语塞…… “好了,你们二人无需多言,速速带人离去吧。”丘福看着二人道,“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离开是万万不可能离开的,“淇国公,无非一死而已,何惧之有~”王聪一夹马腹,加速向着前方冲去。 一旁的火真也学着王聪那般,一夹马腹,紧紧的跟着王聪向前冲去。 丘福叹息了一声,这一仗打的是真的憋屈…… 可惜了啊…… …… 可惜什么的李如柏并没有感觉到,就在刚刚,杨林飞被他派出去充当斥候。之所以派杨林飞亲自出去当斥候,是因为李如柏总是担心自己一行人已经被鞑靼人发现并包围了,指不准什么时候就听见一声号响,紧接着就有无数的刀斧手,啊不,是鞑靼骑兵冲了出来,接着自己就人头落地…… 多么的凄惨,自己还差几日才来到这个世界满一年,按照这个时间来算,自己还是一个不足一岁的小北鼻,可不能死在这里。更何况家中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 哎……思念媳妇儿的第不知道多少万零五百二十一秒…… 都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可是这事儿的变化也太大了吧?李如柏有些惆怅,原本他是打算一路苟着,等到鞑靼人来的时候直接带人跑路,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鞑靼人来袭的时候,自己居然作为抗虏先锋,跟着两个不怎么靠谱的指挥使跑到了鞑靼人的腹地…… 天地良心,自己真不想去救那个劳什子淇国公。这下好了,淇国公还不知道能不能救的到,自己没准就要先一步驾鹤西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若是死了能不能再回去……不过回去似乎又没有什么用,回去之后自己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晚上一个人做什么? 正在李如柏不停吐槽的时候,突然有一名军士来报:“大人,杨千户说前方发现不明数量的骑兵。” 李如柏精神一震,看吧,本大人就说有鞑靼人在偷窥自己吧? “准备准备!全军准备冲锋!!!”李如柏急吼吼的下令道,“陈磐,带着人保护好本大人,情况不妙咱们立马就撤……” 陈磐一愣,随即道:“大人,后半句您小点儿声说~传出去影响士气……” 李如柏老脸一红,接着脸色不善的看了看前来传令的那名军士道:“你刚刚听见什么了?” 那名军士身体一震,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方才只听见大人您下令让全军准备冲锋!” 李如柏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么快去传达命令吧!” 那名军士急忙道:“是,大人。”说完急忙转身离开。 陈磐见那人离开,这才小声道:“大人,后半句话您不说小的也知道该如何去做,放心好了……” 李如柏轻咳一声,强忍着尴尬道:“嗯,咳……知道了。” 这个着实有些尴尬,李如柏有些埋怨自己,嘴太快了啊,下次一定要注意。 陈磐接着道:“大人,要不要派人通知谢指挥使和冯指挥使?” 李如柏一拍脑门,方才有些着急,倒是把这点儿忽略了,“你派人去……算了,还是本大人亲自去说吧。” 陈磐应了一声,急忙跟在李如柏身后。 “冯大人、谢大人,刚刚卑职麾下有人来报,说是前方发现有鞑靼骑兵的踪迹,人数不明,距离……呃……”李如柏说到一半这才想起来刚刚还没问那些鞑靼人和自己一方的距离有多远,李如柏眨了眨眼接着道:“……距离也不明……” 冯修远和谢云二人扶额,果然是年轻人啊,遇事这么着急忙慌的,缺少了些许沉稳。 李如柏见状脸色也是有些尴尬,大意了啊……早知道就随便派个人来了,自己这一激动,有些丢人了…… 对于李如柏的这个消息,冯修远和谢云二人倒是没有怀疑,毕竟他们知道李如柏手中有望远镜,能先自己麾下的斥候发现前方有人在正常不过了。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时准备迎敌!”冯修远对着身后的传令兵道。 谢云也同样吩咐了下去,这才缓解了些许李如柏的尴尬。 第188章 会明军战阵的鞑靼人? 对于李如柏的过激反应,谢云和冯修远二人并未过多关注,倒是一旁的陈磐说了句什么。 谢云皱着眉头道:“这伙鞑靼骑兵突然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为何?莫不是淇国公那边已经……”谢云有些担心,担心丘福一行人已经遭遇不测,不然这伙鞑靼人应当和自己一行人方向相同才是。 冯修远也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这伙鞑靼骑兵人数有多少,若是知道了确切的人数,兴许可以推测出他们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谢云拧着眉头,想了想道:“想必正面已经发现的人数不会太多,否则斥候也不会这样回报。小兄弟,你说是吧?” 李如柏点了点头,先前来报的斥候也只说了数量不明,以杨林飞的性格来看,对方人数定然不会很多,否则早就提醒自己了。 冯修远沉吟着道:“本指挥使觉得可以打上一场,然后抓几个俘虏问问情况,若是淇国公当真遭遇不测……我等也好及时作出应对。”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谢云叹息一声,随即摇了摇头。 当下几人心头都有些沉重。 而此时丘福一行人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前方的“敌军”,甚至还早杨林飞一步率先发现,毕竟一万两千余人的动静太大,不是丘福那几百人的小队伍可以比拟的。 “淇国公,看这阵势,对方这一万战马只多不少啊……”王聪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身后的五百多名残兵败将。 丘福看了王聪一眼道:“武城侯,同安侯,你二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来此时对面还没有发现我军……” 火真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道:“已经晚了……看对面这阵仗,明显是已经发现了我军。” 丘福和王聪闻言急忙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向前看去,只见对面的“敌军”分出数支人马,呈环形向着自己一方包围而来。正是冯修远和谢云二人担心对面的“鞑靼骑兵”看见自己一方势大,从而逃跑,因此派出了几个千户所准备从侧面包围这伙“鞑靼人”。 丘福放下望远镜,脸上有些惊疑不定,“咱们手中有望远镜,这才能隔着这么远看到他们,他们又是怎么发现我军的?难不成真的有千里眼不成?” 火真道:“我先前在草原上听闻这里有人擅长驯养猎鹰一类的飞禽,会不会是对方有人通过猎鹰发现了我军的踪迹?” 丘福摇了摇头道:“一路走来,未曾发现我军头顶有猎鹰之类的飞禽出现,再说了,就算有猎鹰发现我军,可是那鸟又不会讲话,对面怎么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看对面这架势,这是准备将咱们包圆了……咱们只要再往前走,就落入到他们的包围圈了。” 火真想了想,觉得丘福说的有道理,可若不是如此,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莫非真的有千里眼? 这时一直举着望远镜不曾放下的王聪有了新的发现,口中大声道:“淇国公,同安侯,我怎么觉着对面的不像是鞑靼人呢?” 火真大惊道:“不是鞑靼人?莫非是瓦剌人也来了不成?” 王聪有些哭笑不得,顿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没有说清楚,又解释道:“看对面的阵型,不像是鞑靼人惯用的战阵,反倒是有几分我大明骑兵的影子。” 丘福“哦”了一声,问道:“武城侯,你不会看错了吧?” 王聪道:“淇国公,这……这怎么能看错,要不您自己瞧瞧?” 王聪觉得自己有些被鄙视了,好歹自己也带了几十年的兵,虽然没有你淇国公时间久,可是真论起眼力,还不一定谁上谁下…… 这事儿可是大事儿一件,马虎不得,丘福急忙又举起望远镜,过了一会儿口中惊咦一声,“还真是这样……同安侯,你也来瞧瞧,看看是不是鞑靼人偷学了我大明的战阵之术……” 火真也早已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仔细的看了看,发现对面的战阵确实有几分明军骑兵的影子,“淇国公,武城侯,对面好像只有一人一马……” 王聪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听见火真这话道:“同安侯,这里乃是鞑靼腹地,若是鞑靼骑兵,一人一马也并不奇怪吧?” 火真接着道:“不对,不对……” 王聪听火真连说了几声不对,也没见不对个什么,当下对着丘福道:“淇国公,咱们怎么个打法?” 虽然对面人多,可是王聪并不觉得这就是死路一条,尤其是对面还主动分兵几路的情况下。 丘福也在想这个问题,束手就擒可不是他会干的事,“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亘古不变,一会儿咱们就直取对面中军,只要斩了对面的主将,对方定然会军心大乱,届时就是我军的机会!” 王聪想了想,眼下似乎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大概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嗯……这个法子不错,对方想必也想不到我军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冲击对方中军。”王聪夸赞了一声。 丘福“嘿”了一声,早知道正反都是个死,还不如当初直取那本雅失里的中军,兴许还能斩了本雅失里那厮,四个侯爵一个国公换一个鞑靼可汗似乎也不错…… 这时火真口中惊呼了一声,“二位爷,好像是……是咱们的人!真的是咱们的人!” “同安侯……算了,还是本国公自己看吧。”丘福原本想问火真是怎么这么肯定的,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亲眼看看。 火真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指着前方道:“看那战马的高度、还有马背上的人的装扮,定然是咱们自己人没错了。” 丘福和王聪各自定睛一看,隐约能够看见一片红色在草原上奔驰,就像一道道红色的闪电…… 王聪有些激动的道:“是咱们的人没错了……” 丘福有些奇怪,莫非前方没有鞑靼人,自己昨日的军令传了回去? “传令下去,全军切勿松懈,保持戒备,防止鞑靼人冒充我军!”丘福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有些担心的下令道。 王聪也放下望远镜道:“淇国公,这……这不可能吧?咱们就这么点儿人马,鞑靼人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小心为上!”丘福一夹马腹,催动胯下战马加快速度前进。 王聪看了丘福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若是昨日之前您有这么谨慎,也就不会…… 第189章 找到淇国公 随着双方人马之间距离的不断拉近,李如柏一方也终于确认了丘福等人的身份,这让谢云有些激动。 “太好了,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发现淇国公他们!冯指挥使,咱们是不是该下令把那几支人马叫回来?”谢云激动之后,又突然想起了先前派出去的那几个千户所。 冯修远摇摇头道:“先让他们在周围警戒,看淇国公他们的样子,想来这一路也不容易,没准身后就跟着不少追兵……” 谢云眼睛一亮,觉得冯修远言之有理,“这么说,没准我等还能有所斩获?” “是这样的……不过本指挥使以为,我等能够顺利救回淇国公等人,便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哈哈哈……”冯修远抚须道。 李如柏扶额,这两人果然是无利不起早~不过他也有些放下心来,毕竟只要丘福不死,等和大军汇合之后,自己的小命就又有了保障…… 不一会儿,几声号炮响起,周围的几支明军听见号炮声之后纷纷按兵不动。丘福几人也听见了号炮声,心中的担心也去掉了一半。 王聪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那几支明军骑兵,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道:“淇国公,咱们后边跟着的那些鞑靼骑兵怎么办?” 丘福闻言道:“先派人确认前方人马的身份,之后再说其他的。” 王聪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他担心等确认完身份之后,身后的那些鞑靼骑兵很有可能会见势不妙,直接逃跑。 “鲁开济,你现在立即带人去确认对面的身份。”这时王聪耳边传来丘福的声音。 鲁开济应了一声,随即带着两个军士加快速度朝着对面走去。 这时谢云和冯修远二人也正在争执不休。 “谢指挥使,就劳烦您在这里坐镇,我去面见淇国公他们,可好?”冯修远笑眯眯的对着谢云说道。 谢云也不是傻子,真要让冯修远去了,自己的功劳最起码得少上一半,这还不说,在淇国公面前露脸的机会也就没了,这个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能得了淇国公的赏识,回去报功的时候随口在陛下面前那么一提,让陛下记着自己的好,没准什么时候就能升官发财了…… “冯指挥使,这怎么能行,对方的身份还没有完全确定,多危险呐……您可是我军的主心骨,万万不能有失,要不这事儿就让我去吧~”谢云说的情真意切,要不是那一句“对方的身份没有完全确定”,李如柏都差一点儿信了,方才他们可是一个个的通过望远镜看清了丘福的那张老脸的……这会儿说什么身份没确定,这不是扯淡呢。 冯修远也不去揭穿谢云的小把戏,又说道:“本指挥使哪里算得上主心骨,要说这个,还得数您谢指挥使,小兄弟,你说是不是?”冯修远突然看着李如柏,来了这么一句。 李如柏正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方才还亲的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的两位指挥使,转眼间就因为谁先见丘福这件事暗戳戳的给对方使套下绊子,没成想熟悉的一幕又发生了…… 谢云听见冯修远的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如柏,只要他敢说出半个是字儿~哼哼…… “那个,二位大人,在卑职眼中,您二位都是同样的位高权重,同样是我军的主心骨,不分主次。”李如柏看了看面色不善谢云,又看了看笑眯眯的冯修远,决定带着陈磐离开这两人才是正理,“二位大人,你们先聊着,卑职先去侦查侦查周围的敌情。”说完李如柏一夹马腹,身后跟着陈磐,两人一溜烟儿的跑了。 李如柏也不知道两人最后是怎么说的,反正过一会儿就看见两人各自带着不少人马,结伴出了大军,朝着丘福等人走去。 摇了摇头,李如柏对着一旁的陈磐道:“你说他们这是图个什么呢?都是我大明的军人,为了这么点儿事儿争来争去的~何必呢……” 陈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不过看了看李如柏的表情,又把到了嘴边儿的话收了回去。 很快,李如柏又听见几声号炮,接着就听见扯天连地的喊杀声响起,先前的那几支明军骑兵包括谢云、冯修远二人带去的那些人马在内,齐齐朝着丘福一行人的身后杀去。 李如柏长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就打起来了?”李如柏问道。 陈磐道:“看样子是的,想来淇国公一行人的身后有不少追兵,如今我军已至,淇国公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如柏愣了一愣,这个和自己想象中的打仗有些不大一样啊…… 在李如柏的心里,打仗不应该都是各种阵型变来变去的,什么一字长蛇阵、蛇蟠阵、雁形阵等等,至少也应该擂个鼓什么的吧?这怎么感觉就像是街头两帮小混混打群架,见了面二话不说就上去干…… 就在李如柏吐槽着这帮人的业余的时候,一路追击丘福一行人的鞑靼骑兵慌了神。 这什么情况啊?怎么一不留神对面冒出来这么多明军?这到底谁家地盘?难不成对面还会撒豆成兵?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自己一方明显打不过这么多明军,还是先逃跑,啊不,突围,然后向自家可汗汇报这里的情况才是正理,打定主意,领头的鞑靼首领急忙下令,全军后撤。 丘福见状又想追击,准备一路跟着这些鞑靼的残兵败将,重新杀回去,借着这些鞑靼骑兵在前方开路,顺势一路杀到本雅失里大营,活捉本雅失里。 谢云和冯修远二人听到丘福的这个“大胆”的相反,也是被吓了一跳,就这么两天不到,两位侯爷都没了,要是再去一趟,是不是两位指挥使也没了? 不过这一想法被一旁的王聪和火真二人死命给拦下了,现在鞑靼人已经有了准备,自己这一万人过去不定是谁活捉谁了…… 丘福看了看一旁尴尬的冯修远和谢云二人,摇了摇头,心中满是遗憾…… 第190章 不再头铁的丘福 “听说这次来救本国公的主意有你小子的一部分功劳?不错不错,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解决了身后的追兵,丘福便带着王聪、火真二人以及剩余的五百多名骑兵跟着谢云和冯修远二人回来了,见到李如柏,丘福难道夸奖了一句。 冯修远和谢云二人眼中都有些羡慕的看着李如柏,接着冯修远又狠狠的瞪了谢云一眼,要不是这厮非要和自己一起去抢功劳,现在在淇国公面前出风头的那不就是自己了? 殊不知谢云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二人正巧对上了眼,各自暗哼一声,转过头去。 突然被夸,李如柏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抱拳道:“淇国公,卑职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全要仰仗冯指挥使和谢指挥使二人,若非如此,恐怕也无人听信小子的话。” 听到这话,冯修远和谢云愣了一下,这人是不是傻?送上门来的功劳还要再分给别人一份? 冯修远又瞪了谢云一眼,这可比某些非要死皮赖脸跟着上来抢功劳的人强多了…… 谢云正好也有此想法,于是二人又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又是一声冷哼。 丘福闻言道:“嗯……这二人也不错,本国公都记下了。” 冯修远和谢云二人大喜,各自感激的看了李如柏一眼。 李如柏没有去看对自己“暗送秋波”的两位指挥使大人,他记的清楚,大军一共四位侯爷,一位国公爷,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少了两位侯爷?这是分兵了么? 不过丘福和王聪、火真等几人不说,李如柏也不敢问,只好将此事憋在心里。 既然接到了淇国公,自然就该商量着回去和大军汇合一事了,不过对此丘福显然有其他的想法。 “既然我军已经有两个卫所越过了胪朐河,自然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立即传令下去,命胪朐河南岸的其余人马速速跟上,趁着本雅失里尚未聚齐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丘福看着在场的众人道。 王聪想了想道:“淇国公,眼下鞑靼人的最新情况我军尚未了解清楚,若是那本雅失里已经召集了大部鞑靼骑兵,我军留在此处,岂不是羊入虎口?” 火真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王聪的看法。 至于谢云和冯修远以及李如柏三人,则各自在一旁老老实实的侧耳倾听,这种场合,还轮不到他们几个尤其是李如柏插嘴。 丘福想了想,又问道:“武城侯有什么建议吗?” 王聪道:“我军可以派一部分人马退到胪朐河北岸,扫清北岸的鞑靼游骑,防止大军渡河时遭遇鞑靼骑兵的骚扰、偷袭,另外可以派遣一部分人马到周围探查敌情,同时寻机拖延鞑靼大军集结的速度,待我军主力过河、诸军集齐之后,视情况,进可攻本雅失里大营,退亦可以胪朐河为防线,与鞑靼人对峙,在伺机决战。” 王聪说的这番话基本和当初李远说的大同小异,不过此时听在丘福耳中效果自然大为不同,丘福微微沉吟一番,说道:“此法可行,只是派谁去周围打探敌情合适?” 这时火真道:“淇国公,我建议让平阳卫和武平卫各派两个千户所,加上府军前卫的那个千户所,凑足一卫人马,分成五队前去。如此一来,一方面也便于隐蔽自身,另一方面遇见鞑靼人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有了自己一行成功逃生的前车之鉴,丘福对此自然毫无异议,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丘福决定再问问王聪的看法:“武城侯以为呢?” 王聪看了丘福一眼,因为他发现丘福最近这几次变化有些大,有点儿不像他的风格……不过有一个稳妥的主将总好过有一个整日想着带兵奇袭、剑走偏锋的主将,脑海中思索了一番,王聪道:“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一旁的李如柏一开始听到府军前卫的时候愣了愣,这里哪儿有什么府军前卫?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府军前卫不正是自己手底下的杨林飞那支人马?自己这是又躺枪了?此刻李如柏的心中一片凌乱,仿若有千万匹神兽奔腾而过…… 几位主将、副将商议完毕,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如柏又苦着一张脸,下令让杨林飞整军,准备出发。 这是冯修远将李如柏拽到一旁道:“小兄弟,老哥手底下的那几个千户你也都认识,这次派出去的那两个千户所也都是好手,老哥我已经跟他们俩交代过了,等下出发之后,小兄弟你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尽管使唤。他们俩要是胆敢不听话,回来老哥我就帮你出气。” 李如柏有些哭笑不得,前番不是还说要把您女儿介绍给我,这怎么就成老哥了? “冯大人……” 李如柏刚开口,就被冯修远一把打断,用力拍着李如柏的肩膀,冯修远道:“叫冯大人多生分,以后私下你就叫我一声冯老哥就行。” 李如柏看了看冯修远那看着比自家老爹年纪还要老上不少的老脸,嘴角抽了抽,“咳,那个,冯老哥,多谢冯老哥关照……”李如柏也不推辞,毕竟这样自己心里的底气也足些。 冯修远听到李如柏没有推辞,顿时眉开眼笑,“好,小老弟够直爽,老哥我没有看错人,哈哈~” 冯修远刚走,谢云就过来了。如此巧合,李如柏不禁有些怀疑谢云是不是就在一旁盯着,见冯修远走了这才出来。 谢云一把扯过李如柏道:“姓冯的肯定跟你说的啥,不问也知道,无非就是需要帮忙了找他的人帮忙之类的,忒小家子气。这次你们出去侦查敌情,少不了要和鞑靼人对上,弓箭可少不了,弓咱这里没多的,箭还是能匀出来些的。五千支羽箭,咱这次直接就给你带来了,别推辞。也不用担心我这里不够用,这次出发前我让部下带了不少箭,对付这几天绰绰有余。” 李如柏心中一暖,知道这两人是还自己方才替他们说话的人情,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第191章 老杨,你缺媳妇儿不? 此时的李家庄热闹非凡,李谷山带着李屯挨家挨户的给庄户们送月饼。月饼不多,按人头算,一人一个,馅儿也不是什么太好的馅儿,就是普通的五仁,不过胜在实惠、放心,都是屯婶带着人亲自选的材料,亲手做的月饼。 李家主宅也是一片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不过李家后院的周倚梅却有些开心不起来。这些日子她连平日最爱调制的香水都无心调制,前几日她差秋菊几个出去打听朝廷北征的消息,又差崔仁去问了问朱瞻基,除了知道大军已经出了塞、到了开平之外,别的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让周倚梅十分担心李如柏。 “今日中秋,也不知夫君有没有月饼可以吃……”周倚梅拧着眉头,眉间有些惆怅。 一旁的秋菊和冬雪俩人对视一眼,各自眼中有些无奈,自家少夫人今日一大早就在念叨着这句话,方才这句是第几遍了来着? 李如柏不在家,朱瞻基也不方便来,只是派人送了月饼,并让人传话给李谷山和周倚梅,说是北方战事一切顺利。 这多少给了周倚梅一些安慰,于是赵虎和赵六二人倒是因此沾了光,朱瞻基送来的御膳房月饼有一半都被周倚梅给他们两个吃了。 只是看着赵虎和赵六两个人大口小口的吃着月饼,周倚梅又开始念叨了…… “也不知夫君今日有没有月饼可以吃……” …… 月饼自然是没有的,不过炊饼倒是有一个。李如柏啃了一口手中的炊饼,借着水艰难的将干硬的炊饼咽了下去。 “杨千户,陈磐,咱们晚上能不能不吃炊饼了?天天这么吃,要吃死人的……”李如柏又艰难的啃了一口炊饼道。 李如柏此时已经带着麾下的将士们和大军分离,此刻正沿着胪朐河向着飞云壑方向前进。 一旁的陈磐一脸为难的道:“大人,要不咱们晚上吃炒面?” 陈磐说的这个炒面可是真炒“面”,随便撒点儿盐什么的,配上面直接炒,抓一把咽下去,那滋味儿…… 李如柏使劲儿摇了摇头,那玩意儿还不如自己手中的这个大炊饼呢。 “大人,要不咱们随便找几个蒙古包,弄点儿肉来?”杨林飞建议道,“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李如柏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不过李如柏又有些担心:“咱们会不会打不过人家?” “呃……”杨林飞一时语塞,这个怎么说呢…… 想了想,杨林飞道:“大人放心,咱们可以挑小的下手。” 一旁的陈磐也点点头,跟着道:“大人,咱们有望远镜呢。” 李如柏觉得这两人说的对,随即说道:“杨千户,一会儿你就派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小的、落单的鞑靼人营地,咱们晚上能不能吃上肉,就看你的了。” 杨林飞笑了笑,三下五去二的将手中的饼吃完,接着拍了拍手道:“大人,您就放心吧,末将这就亲自带人出去找。” 杨林飞比李如柏预计的时间要快很多,没多久就追上了李如柏,带回了消息。 “大人,就在我军此刻偏北大概七里地不到的距离,那儿有一片不大不小的鞑靼人营地。” 不大不小?李如柏纳了闷,这是以什么为依据做对此的?想了想,李如柏决定直接些:“我军能打得过吗?” 杨林飞胸脯拍的“啪啪”响:“大人,您就放心吧,这样的营地再来十个末将也能打的下。” 对于杨林飞的前半句话,李如柏还是信的,后半句……你就接着吹吧……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杀过去。”李如柏看着杨林飞道。 杨林飞点了点头,接着又道:“不过大人,末将发现这个营地颇为警惕,营地外围有不少人影,看着好像是放哨巡逻的。” “哦?”李如柏愣了一下,“难道是有人走漏了我军的消息?” 杨林飞道:“看上去不太像,不然此刻在我军周围的就应当是鞑靼骑兵了……” 李如柏想想也是,旋即决定不深究此事,“这些放哨的容易搞定不?” “容易倒是容易,不过末将建议分兵两路,一路负责进攻,一路负责在战场周围警戒。这样一方面若是周围有什么动静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并示警,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营地里的鞑靼人逃走,从而走漏我军的消息。”杨林飞想了想道。 李如柏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要将这个部落的人赶尽杀绝?”李如柏没想到就因为自己想吃一口肉,杨林飞就要杀光一个营地的人。 杨林飞摇摇头道:“大人,这要分情况,若是不反抗到底,自然不会全部杀干净。不过营地里的男性,只要能骑马射箭的,自然要统统杀光,不留后患。” “至于那些女人、老人和小孩儿,一般来说都是作为俘虏,献给陛下。不过我军此番任务只是侦查,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来看押俘虏,具体是杀是留,还要看大人您的意思。” 李如柏“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一事,冲着杨林飞贼兮兮的笑了笑道:“老杨,你缺媳妇儿不?要是缺的话……本大人做主,这些鞑靼娘们,你随便挑。” 杨林飞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道:“大人,末将不缺媳妇儿……更何况,娶一名外族女子为妻……这个,传出去会被人嘲笑的……” 一旁的陈磐也跟着道:“大人,虽然小的是个阉人,不能娶妻,可是也知道,一般的外族女子,能嫁给咱大明男儿为妾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哪儿还有为正室的道理。” 李如柏一脸尴尬,这要是后世,谁家取了个外国媳妇儿,那恨不得给供起来……哪儿还敢嫌弃,“咳,要不领回去做个暖床丫鬟也不错……” 杨林飞挠了挠头道:“大人怕是说笑了,真要是领回去一个外邦女子,贱内怕是要一脚把末将踹下床去……” 李如柏莞尔,看来“妻管严”这一症状,不分朝代啊…… 陈磐也笑着道:“没看出来,杨千户居然还挺~哈哈哈~” 第192章 亲历战阵 兵贵神速,既然决定要吃肉,自然不能拖拖拉拉的,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羊肉跑了。 杨林飞带着六个百户的人马直奔鞑靼人的营地,剩余的四个百户则围着营地四周,负责解决一些企图逃跑的鞑靼人。 李如柏想了又想,决定还是跟着杨林飞一起冲锋,毕竟这边人多些…… 冲锋之前,李如柏对着陈磐使了个眼色,陈磐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找了杨林飞。于是冲锋的时候李如柏身旁围了整整一个百户的骑兵…… 没错,我就是李·不怕死·如柏…… 六个百户,准确的说是五个百户在杨林飞的带领下慢慢加速向着鞑靼人的营地冲锋,李如柏带着剩下的一个百户跟在这五百人的屁股后面,尤觉得有些不安全,甚至还想让陈磐去给自己寻个盾牌过来。 接着李如柏终于亲身经历了一次成规模骑兵在冲锋的过程中齐射的场面。 只听最前方的杨林飞一声令下,整个冲锋的骑兵阵型中就不断响起一道道传令声: “弓箭准备!” “弓箭准备……” 随着命令的下达,所有的骑兵们都取下软弓,抽出长箭,随后在这颠簸的马背上张弓搭箭,静候下一步的命令。 接着就是一声声的“前方一百步,放。” 然后李如柏就听见周围一阵“嘣嘣”之声,无数支羽箭腾空而起,射向前方。 这一幕着实让李如柏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山炮有些震撼。 不知为何,一轮箭雨过后,杨林飞并未下令继续放箭,而是下令收起弓箭,准备近战。 于是一声令下,四周除了马蹄疾驰的声音,便只有长刀出鞘的声音。 “锵……” “锵……” 长刀林立,斜指苍穹,一片寒光闪闪。 金戈铁马,气贯长空。 这一刻,李如柏身体有些发颤,体内仿佛有什么闸门突然开启,莫名的有些热血沸腾之感,用力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李如柏大声嘶吼着:“杀!” 少年人的热血在这一刻被释放的淋漓尽致。 胯下的小马哥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飞一般的越过一名又一名骑兵,从队尾冲到队前…… 杨林飞看着后发先至的李如柏,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一夹马腹,紧紧护在李如柏侧后方。 接着李如柏的视野中出现了几名尚未来得及上马,手持弓箭、弯刀,满脸惊恐之色的鞑靼人,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几名鞑靼人各自丢弃弓箭,抽出弯刀,距离李如柏最近的一人开始挥刀朝着李如柏砍去。 这一切的动作映照在李如柏的瞳孔之中,犹如慢动作一般,被李如柏看了个一清二楚,李如柏下意识的挥下手中的长刀,接着战马前冲之势,不待那人手中的弯刀落下,便狠狠一刀落在那人肩膀之上。对于那人口中发出的惨叫之声,李如柏置若罔闻,耳边此刻只有呼呼的风声,以及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声。接着李如柏收刀、再挥刀、再收刀…… 身后的杨林飞见状,眼中的诧异之色更盛,心中也愈发担心起来。 等到面前再无一物,李如柏的耳中这才渐渐的有了其他的声音。 “……大人!大人!大人!” 李如柏愣了一瞬间,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叫自己,扭过头来,看到一旁的杨林飞正骑在马背上,探着身子牵着自己胯下的战马,而小马哥的速度也开始逐渐降低…… 这时李如柏才感觉到持刀的手臂上有一阵阵的酸痛之感传来,头上亦传来阵阵眩晕之感。 对着杨林飞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他的声音,随即李如柏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放出,这才感觉头上的眩晕之感好了些。 等下了马,闻着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李如柏有些腿软,自己竟然杀人了~而且似乎还杀的不少…… 一旁的杨林飞急忙扶着摇摇晃晃的李如柏,口中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若是李如柏一不小心出了个好歹,那后果……杨林飞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李如柏觉得胃中有些翻腾,不过比之当初进入那个因恶虎袭营,而充满了浓烈血腥味的帐篷要好了很多…… 摇了摇头,李如柏看了看自己盔甲上的血迹,眼神有些迷茫,他不清楚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这时陈磐终于追了上来,跳下马背,从另一边扶着李如柏道:“大人,方才您可当真是神勇过人,比小的可强多了。想当初小的第一次上战场,两腿儿抖的那叫一个厉害哟……都快能弹棉花了。别说往前冲了,那是站都站不住。大人,您可果真是真男人呐。”说着陈磐伸了一个大拇指出来。 杨林飞听到最后一句话,才明白过来了陈磐的用意,故意骂了一声道:“陈公公,你一个阉人,也好意思和咱大人比,那不是蚂蚱斗公鸡,自不量力嘛!” 陈磐笑道:“是~是~嘿嘿~咱大人有大量,哪儿会和咱一个阉人一般见识~” 李如柏听者身旁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心中感觉有些好笑,方才的那股不适之感仿佛泡影一般消散不见…… “你们两个,也不去干点儿正事儿,在这儿瞎扯什么?”李如柏瞪了这两人一眼,说道:“咱们的战损情况都统计好了没有?战果都清点了没有?战场都打扫了没有?” 陈磐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儿,对着杨林飞使了个眼色。 杨林飞急忙道:“大人,还没。” 李如柏怒道:“没有你在这儿瞎扯什么淡,还不赶紧去!本大人晚上还等着吃烤全羊呢!” “是!是,大人!末将这就去!”杨林飞缓缓松开扶着李如柏的手,这才翻身上马,朝着身后的鞑靼人营地走去。 赶走了杨林飞,李如柏又看着陈磐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给本大人打水来!” 陈磐急忙道:“大人稍等,水马上就来。” 目送着陈磐离开,李如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躺在草地上,四肢摊平,目不转睛的盯着碧蓝的天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93章 地广人稀的大明 等陈磐打来水,将李如柏浑身上下都洗了一遍,杨林飞正好前来汇报道:“大人,此站我军几乎零伤亡,只有两个倒霉蛋不小心被流矢擦中,末将已经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 呃……李如柏怀疑自己听错了,战场受伤还要被教训?这以后谁还敢负伤?这么想着,李如柏又把自己从头看到尾,嗯~没受伤…… 不过这可能是府军前卫的规矩,李如柏也不好多问,李如柏更关心这次的战果。只听杨林飞接着说道:“另外,此次斩杀鞑靼营地中胆敢反抗者一百五十三人,俘虏二百六十九人,另有牛羊无数,此刻正在清点。” 李如柏点了点头,有心想要问下自己方才杀了多少人,他现在只隐约记得五个还是六个……具体年龄什么的,都记不得了,不过看杨林飞的样子,此时明显没有要说的意思。张了张嘴,想要问下此事,只是话到嘴边儿却打了个滚儿,变成了另外一句:“咱们去看看那些俘虏,商议下该如何处置。” 杨林飞笑道:“末将正准备向大人请示此事,没成想大人这倒是替末将省了事儿了……” 一旁的陈磐也笑着道:“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还不赶紧带路~” 此次被俘虏的二百六十九名鞑靼人中,大部分都是女性,以及不足车轮高的半大小子,成年男子一个都未曾看到。 “鞑靼人竟然如此勇武,男人竟然都战死了?”李如柏有些吃惊,杨林飞没说有人逃跑,想必是这个营地的所有人都在此处,而独独少了男人,那岂不是全都在方才的战斗中战死了? 陈磐也点点头,他也想到了此处。 杨林飞笑着道:“大人,陈公公,您二位却是想岔了,这里大部分能骑马射箭的男子都去响应本雅失里的征召了,留在部落的本就没有多少。另外此次我军斩杀的一百五十三人中,成年男子只占到了不足四成,这四成中,还有将近一半是躲在别处,妄图逃过我军搜查的。” “哦?那这些躲起来的人,为何也被杀了?”李如柏有些纳闷。 “大人。”杨林飞看了一眼场中有些惊慌不安的鞑靼俘虏,“这些人之所以被杀,是因为他们手中都持有兵器,被发现之时还妄图反抗,自然就被将士们斩于马下。到了最后,只要手中持有武器,不论是否反抗,统统都被将士们射杀。” 李如柏点了点头,却也没有为此多说什么,这让杨林飞舒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李如柏认为这般做有伤天和,有违儒家的劳什子仁义,从而下令禁止自己以后再这般行事。 李如柏见着了杨林飞的模样,一开始心中有些奇怪,随后脑中微微一转,将杨林飞的想法猜了个七八分,看着杨林飞,李如柏笑着说道:“圣先师身高九尺六寸(周尺,一尺合十九点九一公分),孔武有力,臂力过人。而且,至圣先师当初周游列国,腰间可是悬着长剑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杨林飞长大了嘴巴,脑中忽然出现这么一幅画面:身高九尺六寸、膀大腰圆的孔子带弟子们周游列国,和对面唇枪舌战,对面说之不过,顿时恼羞成怒,一群人提起拳头欲行不轨,结果反被孔子握着拳头一拳一个,一拳一个…… 用力摇了摇头,咂了咂嘴,将这个画面甩出脑外,杨林飞看着李如柏讪笑一声,说道:“明白……明白……末将明白。是末将肤浅了……” 李如柏又笑了笑问道:“这里边儿这么多娘们,你真的没看上一个?” 杨林飞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李如柏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又记起了正事,转而看着场中的俘虏道:“你可向他们打听过鞑靼人最近的动向了吗?” 杨林飞道:“问过了,不过这些人所知甚少,只知道前几日本雅失里派人来征召人手,说是要对抗我军,具体召集了多少人、最后去往何处集结,这些都不知道。” “可向他们问过周围的情况?还有哪些部落?哪个方向鞑靼人最多,哪个方向鞑靼人最少,这些都问了吗?” 杨林飞点点头道:“大人,这些都问过了,从此地在往北二十余里,是他们这个部落的首领的营地,这中间还有一大三小四个鞑靼人的营地,往东也有三个小一些的营地,另外从此处往东四十余里就是另外一个鞑靼部落的领地,据他们说,那个部落更大,人口更多。” 李如柏又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要问的了。让将士们将这里能带走的马匹、牲畜通通带走,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吃烤肉去……” 杨林飞看着面前的俘虏问道:“大人,那这二百多名俘虏怎么办?” 李如柏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这些人,等稍候我军出发的时候,随便给他们留些口粮,然后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哦,对了……你告诉他们,要想活的更好,可以去关内投靠我大明,想来陛下那么仁慈,不会介意给这些人一口饭吃的吧。” 杨林飞抱拳道:“末将遵命!不过末将以为,大人的好心他们可能并不会领情,这些人,脑子顽固的很。” 李如柏哈哈大笑道:“哈哈……无妨,反正饿死是他们的事儿,与本大人何干。说与不说,是我们的事儿,去与不去,那就且随他们吧。” 杨林飞又抱拳道:“是,末将这就去告诉他们此事。” 杨林飞离开之后,一旁的陈磐问道:“大人,我大明目前并不缺少人手吧?大人为何要这般……” 李如柏看着陈磐解释道:“眼下大明看起来似乎并不缺少人手,可是我大明地广人稀,国内还有那么多的空地、荒地被弃之不用,这些都是浪费,而浪费是可耻的。单从这一点来开,我大明就需要不少人手来开拓荒地,更何况还有修建北京城这么大的一个工程摆在那里……最不济,这些娘们也可以给那些娶不起媳妇儿的人生娃嘛……” 陈磐听到李如柏说大明地广人稀,嘴角抽了抽……单论人力,目前没有哪个国家比大明更多了,要是这还是地广人稀,那其他国家算什么?蛮荒吗? 第194章 想挖人? 白天带着人弄来了不少牲畜,到了晚上,李如柏让杨林飞寻了一处四下无人且背风的地方,将人马对半分成两拨人,轮换着吃饭放哨。接着大军就开始杀牛宰羊,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支深入敌军腹地的孤军。 李如柏身为主将,无需动手,自然有人将最肥硕的牛羊宰杀好,然后架到火堆上烤着。 陈磐和杨林飞则和李如柏一起,三人围着火堆,边烤边吃。 好歹算是过了个有肉的中秋节…… 看着被烤的金黄油亮、滋滋冒油的羊肉,李如柏不由得感叹这羊是真的肥。面前的柴火堆上火星四溅,火堆上的羊肉被火烤的吱吱作响,羊身脂肪中的油冒着泡,渗出来又滴到燃烧着的木头上,让火堆的火焰不断往上窜,而那羊油化作一缕缕青烟随风飘去。 李如柏拿着一把小刀,将手中烤的金黄的羊腿划开几个口子,随后又撒上一层盐,再撒上些许孜然,香味儿顿时就飘了出来。 …… 远在南京的李远、李伍等人此刻也在烤着羊肉,不过人数远远没有李如柏一行人来的多,除了这两人之外,只有钱多多和林百川二个人。 原因无他,林百川运过来的七千斤大鱼的油脂着实帮了御皂坊不少忙,而且用这种鱼油制作出来的香皂效果竟然出奇的不错。 因此李远和钱多多二人一合计,干脆和林百川长期合作,由林百川去捕猎这种大鱼,熬制成鱼油之后,有多少御皂坊收多少。 林百川一合计,嘿,这蚊子腿儿小是小了点儿,可是架不住御皂坊背后的关系硬啊。一旦和御皂坊合作,自己好歹也算是和皇家沾了个边儿了,这好处可就大了去了…… 于是两伙人一拍即合,接着李伍就嚷嚷着要来一只烤全羊庆祝一番,对此李远自然同意,顺便还拉着明日就准备回去的林百川一起来,只是如此一来就算是公事了,于是钱多多自然也少不了要来作陪。 四人把酒言欢,好不自在。用过饭,送走了林百川,李远、李伍以及钱多多三人又聚到了一起。 “如今这油脂短时间内是不会紧缺了,不过咱们自己该养豸、养羊,还是得养。”李远一只手敲着桌子,一只手揉着肚子,慢慢的说道。 李伍剔着牙,嘟囔着道:“都有这么多油了,还自己费那事儿干啥?” 李远瞪了李伍一眼,正准备说话,一旁的钱多多道:“居安思危!哈哈哈~李远贤弟倒是和我都想到了一处。” 李伍哼哧一声,有心想要再说些什么,不过随之而来的一个饱嗝,舒坦的让他直接忘记了此事。 李远又狠狠地瞪了没出息的李伍一眼,道:“怎么这么没出息,见了肉就跟三天没吃饭似的!丢人~” 心满意足的李伍眯着眼儿,也不搭理李远,任由他在一旁嫌弃~心中嘀咕着,只要顿顿有肉吃,咱就任你嫌弃…… 李远骂了一阵儿,又看着一旁笑眯眯的钱多多道:“我们家这个好吃懒做的,倒是让钱老哥见笑了。” 经过先前贴小广告一事,倒是将李远和钱多多二人的关系拉近不少,这都开始以兄弟相称了。 钱多多笑着道:“李远贤弟这话倒是有失偏颇了,毕竟此次这鱼脂一事,李伍贤弟也是出了大力气的~没了他,咱们还真不知道从何处能一次性弄来这么多油脂。”说着钱多多又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道:“既然此时油脂已然充足,那咱们先前的计划,是不是可以如期开始了?” 李远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明日就开始到四处的城门张贴广告?此事还需要和太子殿下那边打个招呼吗?” 钱多多道:“这却是不必了,太子殿下政务繁忙,况且先前太子殿下已然应允此事,若是此番再去打搅,未免不美,没准儿还会惹得太子殿下不快。” “这次倒是小弟思虑不周了……惭愧惭愧~”李远面带愧色,随即又接着道:“如此多的油脂,若是只有我们南京御皂坊一家独卖,不知要用多久才能用完,小弟准备给北京修书一封,和家中商议多开几处分店,不过在这之前,还想问问钱老哥的意见。” 钱多多闻言微微沉吟一番,面上露出思索之色,李远也不出言打扰。过一会儿,钱多多问道:“不知接下来的分店,李远贤弟欲开在何处?” 听到钱多多的问话,李远想也没想的就道:“扬州、苏州!钱老哥以为如何?” 钱多多一拍手,大叫一声:“妙哉~李远贤弟这眼光当真是没得说!这两个地方,老哥我双手赞同!尤其是扬州,听说扬州那边儿的有钱人可是多的很,痰盂都是纯金的。” 李远笑了笑道:“这次小弟不止要卖给他们香皂,顺便还要将他们的黄金痰盂,也一并给换成咱们的水晶玻璃的……哈哈哈~” 钱多多眼睛一亮,又大叫一声:“妙啊!妙啊!李远贤弟,依老哥看呐,钱多多这个名字,真该是你的~” 李远急忙摆了摆手道:“钱老哥这说的哪里的话……” 钱多多见李远一副紧张的样子,又哈哈大笑着道:“哈哈~开个玩笑罢了~你家少爷好福气啊,能有你这么一名得力干将……” 李远又摆摆手道:“钱老哥言重了,是小弟福气好,遇见了我家少爷,这全赖我家少爷栽培和信任,都是托我家少爷的福。” 钱多多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见李远有些疑惑,钱多多又指了指一旁快要睡着的李伍,意思很明显不过了,同样都是跟着李如柏、同样都是深得信任,同样都被派到了南京,打理这御皂坊的生意,可是两个人的能力和表现…… 李远又狠狠瞪了李伍一眼,随即解释道:“这个……李伍他的优点,钱老哥你只是暂时还没发现罢了……要不然家中那么多人,少爷怎么会只派了我等二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南京城。” 钱多多闻言仔细盯着李伍看了好半天,接着又摇头道:“这个~兴许吧……” 第195章 对面的主将是谁? 可能是李如柏刚刚带兵抵达此地,这里的鞑靼人还未反应过来,昨夜的狂欢鞑靼人居然毫无反应。 昨夜杨林飞已经吩咐下去,将所有的牛羊全部宰杀,再用缴获的马匹驮着那些肉食,这样不会耽误行军速度。 第二天一早,李如柏决定带着人继续向东。于是大军牵着马,驮着肉,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李如柏这边看起来一切进展顺利,不过另一边的丘福等人…… 话说昨日丘福在王聪和火真二人的建议下分兵之后,手头只有六个千户所共计六千七百余人,加上鲁开济所部,共计七千三百人不到。乍一看人数不少,可是等到了胪朐河边之后,前脚刚派人去给大军传令,让他们速速渡河,后脚得到了消息的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就带着大军杀了过来。 而本雅失里此刻已经聚齐了两万大军。由于本土作战,粮草补给之类的可以就近解决,于是本雅失里等人可以说轻装简从,实打实的两万骑兵。 丘福等人一看,这还得了,众人当下一合计,还是先到胪朐河南岸再说吧…… 安全的到了河南岸,众人底气瞬间足了起来。丘福一边派人去搬救兵,一边下令列阵,准备狙击鞑靼人渡河。 丘福看着面前的胪朐河下令道:“武城侯、同安侯,命你二人各带一千骑兵,护卫大军左右两侧,同时紧盯对面鞑靼人的踪迹,若发现有鞑靼人渡河,立即放号炮示警。” 王聪火真二人抱拳道:“遵命!” 接着二人各自点了一个千户所跟在身后,王聪守左边,火真守右边,静待鞑靼骑兵的到来。 话说这胪朐河,附近适合大军渡河的,也就只有丘福等人眼下守着的环翠阜,因此丘福也不担心本雅失里会从其余的地方渡河,转而偷袭自己一方。 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带着人马到了胪朐河北岸,和丘福等人隔河而望。河的南岸,丘福手举望远镜,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梦寐以求的本雅失里,可能是上天可怜这位老将,附带着还送了一个阿鲁台。 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没有望远镜这样的趁手货,就算有,可能他们也想不到对面的那个被他们追了一路的糟老头子居然是堂堂的大明国公爷。 “太师,方才的是明军的先头部队吗?”本雅失里看着胪朐河南岸道。 阿鲁台也同样看着河的对岸,口中道:“眼下看样子是的,不过本太师以为,他们更像是专程来接应先前那伙明军的。” 本雅失里有些吃惊,转头看着阿鲁台问道:“明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惜那些军士的性命了?”在本雅失里看来,明军一向都是仗着人数众多,不惜将士的性命,硬生生用血肉来堆积的胜利。 阿鲁台心中也有些奇怪,皱着眉头道:“莫非先前的那伙明军里边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本雅失里闻言猜测道:“大人物?难不成还会是一军主将不成?这不太可能吧……” “不~还是有可能的。”阿鲁台听到主将二字,心中一动,“听闻明人有一位淇国公,名叫丘福,此人作战勇猛,最擅长作为先锋破敌。看先前那伙明军的战术,倒是和这丘福有几分吻合。” “可是本汗听闻那位淇国公,这儿不怎么好使。”本雅失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后又接着道:“容易轻敌上当,那位明人的皇帝陛下怎么可能会派他来?”本雅失里有些惊讶。 阿鲁台眯着眼道:“这可说不准,万一对面的主将当真是那位淇国公……说不准这倒是个机会。” 阿鲁台觉得自己的推测没错,先前那伙明军先是凭借着一千人马就突袭了本雅失里的王帐,而且看样子是直奔着本雅失里本人过去的,一般人可没这个魄力。再者,那日一开始本雅失里确实是真的溃退无疑,可是后来的几次,但凡是有些脑子的将领都会察觉到其中的异常,可是那伙明军居然还是一直锲而不舍,会这么做的,能这么做的,整个大明想来也找不出几个人来。只是最后明军的撤退时机让阿鲁台有些拿捏不准,是巧合还是明军察觉到了自己一方设下的包围圈?若是巧合还好说,若是明军察觉到了自己一方的意图……那么那伙明军的领头人是谁还真不好说了。 本雅失里明白阿鲁台这句话的意思,笑着道:“哈哈……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说明明人皇帝无将可用?那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想我大元复国之日不远了。咱们得想办法确认下,看看对面主将到底是谁。” 点了点头,阿鲁台道:“这个简单,找个机会打一仗,随便抓个明军士兵问一问便可。” 本雅失里道:“既然如此,全军准备过河。” 这一次阿鲁台没有阻拦,倒让本雅失里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 随着本雅失里的一声令下,无数的鞑靼骑兵开始在河边列阵,随后一声号角声起,一队队的鞑靼骑兵开始打马冲向胪朐河南岸,看方向,对面正是丘福的中军。 紧接着,丘福的中军响起几声号炮,丘福又派人传令王聪和火真二人,让他们二人暂且先按兵不动,防止这是鞑靼人的疑兵之计。 收到军令的王聪有些不禁怀疑,这当真是淇国公丘福?怎的脑子变得好使了起来,还是突然记起了陛下的交待?不过这个疑问,王聪注定是得不到答案了。 当领头的鞑靼骑兵走到河中间的时候,又听一声号炮响起,无数明军骑兵列阵向着正在渡河的鞑靼骑兵冲锋,快到河边的时候,突然减速转弯,同时一阵接一阵的箭雨射向正在渡河的鞑靼骑兵。 一时之间,渡河的鞑靼骑兵惨叫连连,不时有人中箭下马,本雅失里在后方看到这一幕大骂:“废物,一帮废物!你们的弓呢?你们的箭呢?都拿去生火烤肉了吗?” 另一边,正在拿着望远镜观战的王聪口中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那个淇国公啊~刚开始过河就急不可耐的派人冲上去封锁河道……放一部分过来,然后再封锁河道,岂不是美哉?这么早就弓箭对射,干的过鞑靼人吗?” 第196章 短暂交锋 渡河的鞑靼骑兵经过一开始的混乱之后,很快就有人组织起了反击。 一时之间,弓弦的铮铮之声不绝于耳,胪朐河南岸不时有明军中箭身亡。 丘福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中的情况。看到河中的鞑靼骑兵即将抵达南岸,丘福下令道:“让三眼火铳让去,把鞑靼人压回去。” 三眼火铳,顾名思义,就是三把火铳糅合在一起的产物。优点是射速快,可以三连射,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一铳两用,三铳射完之后若是来不及装填或者换武器,可以直接拎着此物当做铜棍使用,直接抡出去;缺点就是重,射程近,最大射程只有八十步左右,有效射程五十步,而且准头不行,为了提高命中率就只能把敌人放的更近,或者想方设法的接近敌人。 不过对于此时已经接近胪朐河南岸的鞑靼骑兵,这个距离刚好适合三眼火铳的发挥。 几声号炮响起,令旗挥舞之下,数百名手持三眼火铳的骑兵列阵冲了上去,丘福又下令:“神火飞鸦准备,瞄准河对岸。若是谁能把本雅失里炸死,本国公亲自到陛下那里为他请功!” 命令一下,顿时群情激昂,负责操纵神火飞鸦的将士们更是摩拳擦掌,调校着各自负责的神火飞鸦。 正在渡河的鞑靼骑兵突然发现一直持续不断的箭雨突然停了下来,正准备一鼓作气冲上河岸,前头的骑兵却忽然发现一群队列整齐、手持古怪武器的明军骑兵朝着他们冲了过来,眼神好的鞑靼骑兵还能看到最前面一排的那些明军骑兵手持的古怪兵器正“呲呲”的冒着火花…… “火铳!是火铳!”有见过世面的鞑靼骑兵惊恐的大喊道,接着就有几名鞑靼骑兵或是转身想要退回去,或是调转马头,想从一旁撤出火铳的射击范围。 又有鞑靼人大声下令道:“冲过去!加快速度冲过去!只要近身他们就完了。只要近身那些明军就是待宰的羔羊,任人宰杀!全都不许后退!后退者一律杀无赦!” 一时之间场面一片嘈杂,有想要逃跑的鞑靼骑兵被斩杀的惨叫声,又有上官不停怒骂的声音。 忽然现场仿佛瞬间寂静了一瞬,接着一阵密集的“砰砰砰”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仿佛永无休止一般。再接着就看到前排的鞑靼骑兵应声而倒,仿佛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的落水之声不绝于耳。 第一排明军骑兵将三铳全部射完,然后迅速打马向着左右两边转了个弯,准备回去装填弹药,同时露出了身后正手持着冒着火花的三眼火铳的第二排明军骑兵…… 一声接一声的“砰砰”声,无休无止,遮住了鞑靼人的惨叫,却遮不住鞑靼人心中的恐惧……后排的鞑靼人手持着弓箭,却忘记了弯弓放箭,浑身颤抖着,那一声声闷雷般的火铳声狠狠的打在他们的心底…… 前排的鞑靼骑兵拼命催动胯下的战马向前,此刻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只有冲到明军的阵列中间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这些悍勇无比的鞑靼骑兵甚至一度冲到了明军的十几步开外。 只是随着一排又一排的明军骑兵掉头转弯,最前排的鞑靼骑兵成片成片的跌落马背…… 本雅失里身体一震,眼中有些不可思议之色,看着阿鲁台道:“太师,这就是明人的火器?不是说明人的火器只能发射一轮吗?这这……” 阿鲁台正准备向本雅失里解释一番,却忽然发现从明军的阵营中飞出数个酷似大鸟的黑点,看那黑点的方向,目标似乎正是自己这边。 本雅失里也发现了这些黑点儿,有些疑惑的道:“哪儿来的鸟?”本雅失里正欲转头看向阿鲁台,却发现原本应该在自己旁边的阿鲁台此刻正催动胯下的战马,带着他的亲卫,飞快的向后跑去。本雅失里心头涌起一股不安来……不待本雅失里开口,就听见那些大鸟落入了胪朐河北岸的鞑靼骑兵的阵营中,刚一落地,就听见一声轰然巨响,那些大鸟猛然炸开。最近的一只大鸟就在本雅失里身前不足十步之处,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本雅失里一跳,胯下的马儿一声嘶鸣,险些将本雅失里跌下马背,接着本雅失里就在亲卫的护送下向后撤去。 阿鲁台听见身后的巨响,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便发现又有几只和先前的大鸟一般无二的大鸟从明军阵营中飞出,急忙熄了回头的想法,埋着头向前逃命。 在众亲卫的护送下,本雅失里竟然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学着阿鲁台一般飞快的向后逃去。 那些鞑靼骑兵一见自家大汗和太师接连逃跑,顿时军心大乱,无心战斗,既然大汗和太师都撤退了,那咱们……紧接着不知谁带头向着本雅失里逃跑的方向追去,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正在渡河的鞑靼骑兵,冲在最前方的悍勇之士死了一波又一波,剩下的人都心存怯意,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只见大军一片混乱,原本在身后督战的人也不见了踪影,这时谁也不愿意继续向前送死,于是也开始向后退去。 这时最前方已经有几名鞑靼骑兵冲到手持三眼火铳的明军骑兵阵前,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军,眼神中充满了狂喜之色,这点儿距离,这些明军连武器都来不及更换,凭什么阻拦手持弯刀的自己?凭手中的那根烧火棍吗? 接着那些鞑靼骑兵就看见来不及转弯的明军骑兵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那根“烧火棍”,然后狠狠的朝着自己抡了过来,再接着,那几名鞑靼骑兵眼前一黑,就此不省人事…… 紧随其后来不及撤退的鞑靼骑兵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特么不要脸啊……谁说近身之后这些明军就是待宰的羔羊的?谁?麻烦站出来……说这话的,怕不是收了明军的好处? 第197章 心累的高茂 丘福从望远镜里看到阿鲁台和本雅失里先后逃跑,不免有些失望,随即又看向正面战场。 站在丘福身后的谢云和冯修远二人有些眼红的看着丘福手中的望远镜,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正面战场上,虽然已经有几十名鞑靼骑兵成功抵近明军,可是由于后劲不足,被明军拎着三眼火铳一个个的从马背上敲了下来。 王聪见正面的敌人已经尽数被消灭,敌人的大军也已经因为混乱而发生溃退,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时机,随即骑上战马,下令全军准备,等候中军命令。 另一边的火真也是如此,同样下令准备追杀鞑靼人。 可是这两人左等右等却不见中军的命令,眼看着鞑靼骑兵就要消失不见,大军就要错失这一良机,王聪心急如焚,随即遣人去中军问问情况。 此时冯修远和谢云二人也有些疑惑,看这阵仗,鞑靼人是真的溃败了,淇国公为何不下令追击? “淇国公,如此良机,末将以为我军应当乘胜追击,扩大战果才是。”谢云是个急性子,直接开口问道。 丘福却在想着先前偷袭本雅失里的王帐一战,那次本雅失里也是这么逃跑的,自己就急吼吼的追了上去,结果嘞?嘿~这才刚刚从鞑靼人的包围圈逃了出来,鞑靼人又来这招,真当他丘福是个傻子不成? 对于谢云的建议,丘福只能认为他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人心的险恶,还需要他这个淇国公来好好的教导一番,深深的看了谢云一眼,丘福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缓缓的说道:“你不懂,这些鞑靼人此番八成还有后手,虽然这些鞑靼人看起来是真的溃退,可若是我军冒然追上去,定然会落入鞑靼人的圈套,从而损失惨重!” 谢云看着丘福的表情,心中连叹,果然是大佬,果然别人是国公,而咱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 “末将懂了~多谢淇国公指点。”谢云抱拳道。 丘福点点头,一脸欣慰,嗯~孺子可教也…… 一旁的冯修远也暗暗点头,对丘福的远见敬佩不已。 这时王聪派来的人也到了中军,请示丘福为何不下令追击,丘福也用同样的话告诉了王聪。 王聪骑在马背上,看着鞑靼人一点点的消失不见,心中痛惜不已。听着来人转述淇国公的话,心中连连冷笑,都是什么狗屁,果然人老了就是容易犯糊涂! 清扫完战场,丘福大喜,此战杀敌数百,而己方损失不过两百余人,而且还是以少胜多,实打实的大捷,不行,这得派人回去报喜!当即丘福就写了奏章,派人骑了快马,八百里加急,将此事以及两位侯爷战薨的消息报与朱棣。 而此时在后方的六万大军也跟了上来,丘福更是底气大增,当天就要下令全军过河扎营。所幸这一命令刚说出口就被王聪拦下了。 “淇国公,背水扎营乃是大忌,若是我军今夜扎营于胪朐河北岸,鞑靼人趁我不备,挥军来袭,我军背水扎营,定然不利于大军展开,弄不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火真也道:“武城侯言之有理,我军可以派遣斥候于胪朐河北岸探查鞑靼人的动向,若是发现敌情,有了胪朐河的天然阻隔,我军亦可从容布置,不至于失了先机。这几日我军就在胪朐河南岸静候其余诸军已经辎重到达,待大军集齐之时,再行论断也不迟。” 见丘福脸色有所松动,王聪又接着道:“若是我军不过河,这条河就是我军天然的护城河,若是我军过了河,一旦鞑靼人攻来,我军得胜还好说,万一战事不利……这条河就是我军的夺命河啊。” 丘福见状也不再坚持,看着王聪和火真二人道:“不过河也可以,不过需要派遣更多的斥候过河探查,收集情报,尤其是本雅失里,更要重点关注,待后军到达之日,便是决战之时。另外,派出去的那五个千户所也一并下令叫回来吧,本雅失里的大军已然集结,他们再去探查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王聪和火真二人见丘福收回成命,心中舒了一口气,抱拳道:“遵命!” …… 高茂带着那二百余名兵仗局的军士也随着大军到了胪朐河边,只是左等右等却不见自家主将回来,隔壁的武平卫和平阳卫都已经回来了,听说还在胪朐河边打了大胜仗,立了大功,都已经被淇国公派人将战报送到陛下那里了,可是自家主将却迟迟不见人影,也没听说战死了啊? 同行的另一位兵仗局的百户丁范道:“高百户,不如咱们去问问武平卫的人?看看大人和杨千户他们去了何处。” 高茂叹了口气,道:“只能如此了。走吧,你我二人一起过去问问吧。” 来到了武平卫的营地外,高茂二人被站岗的军士拦了下来,拦着高茂二人的是一名小旗,看了看高茂二人身上的百户装扮,问道:“不知两位百户大人是哪个卫所的?到我们武平卫何事?” 高茂二人各自亮明了身份,然后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只是那名小旗也不清楚李如柏的具体去向,只是道:“两位百户大人,今日我等和淇国公汇合之后,淇国公便派出五个千户所的人马去周围探查敌情,其中武平卫和平阳卫各出两个千户所,另外一个千户所就是李大人所部,只是具体的去向,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要不小的向上司汇报一下,打听打听?” 知道去干什么就好……高茂叹了口气,一时之间有些心累,自家主将也不知道派人给自己捎个口信……此时得知了李如柏的去向,高茂放下心来,哪里还好意思因为这点儿小事继续打扰武平卫上下,于是摆摆手道:“如此就已经足够了,多谢这位小兄弟了。” 从武平卫的营地回来的路上,高茂叹了口气,自嘲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兵仗局实战试射燧发枪,看这样子,咱们就是来赶路的……” 丁范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也不知道上面的大人们怎么想的……” 第198章 倒打一耙 赶在中午之前,李如柏又带着人洗劫,哦不,讨伐了一个小一些的鞑靼人营地,又补充了一下稍微有些缩水的牛羊肉的储备。 “大人,这么多肉,得吃到什么时候啊?”杨林飞有些发愁的问道。 李如柏骑在马上,看着新缴获的牛羊道:“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呢,没几天就吃完了。就算吃不完,扛回去还有十万张嘴呢……来再多也能吃得下。况且这天已经开始转凉了,又不怕肉短时间内坏掉,担心个甚?” 杨林飞挠了挠头,傻乐道:“末将这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肉……” 李如柏笑着摇了摇头,就喜欢杨林飞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山炮模样。 连续两次的“讨伐”,遇到的敌人大都是些老弱病残,这让李如柏感觉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有些太欺负人了,这叫什么?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这要是以后走大街上被人认出来,名声可就坏掉了啊……脸他李某人还是要的。 “陈磐,刚刚在鞑靼人的营地,你是不是藏东西了?”李如柏看着陈磐道,刚刚他可是清楚的看见陈磐偷偷摸进几个鞑靼人的帐篷,想来藏了不少好东西。 第一次“讨伐”的时候,杨林飞就告诉李如柏,说发现有将士私藏不少金银之类的,当时李如柏也不在意,大家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谋些财物难道都不行吗?李如柏可不是那种一点儿都不人性化的人~于是回了杨林飞一句“随着他们去,只要不滥杀无辜就好”,然后面不改色的将手中的一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狗头金收了起来。 什么?这狗头金哪里来的? 这不是咱李如柏李大人先前带头冲锋时不小心从身上掉下来的吗?现在这是物归原主啊!——杨林飞如是道。 有了主将的默许,第二次将士们就更加的明目张胆了……当然,这一次李如柏带头冲锋的时候又一不小心掉了一块翡翠玉佩,一块通体碧绿,质地细腻,纯净无瑕的翡翠,放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看雕工,应当是出自一位名家之手。 虽然李如柏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掉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如柏觉得这块玉佩简直太配自己的气质了…… 咳~说回正题。 陈磐苦着脸道:“大人,小的就拿了个银镯子,准备回头让工匠给融了,弄成银锭~大人您要是喜欢……那就拿去好了……”说着陈磐摸出一块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正是一把明光发亮的银镯子,看起来应该是经常被人佩戴。 李如柏在陈磐万分不舍得眼神中接过那块黑布和玉镯看了一眼,当下就有些嫌弃,谁知道这上面是不是沾着谁的汗臭味儿……不过看到那块儿黑布,李如柏眼睛一亮…… 不过陈磐可不知道李如柏盯的是那块黑布,看到李如柏的眼神,陈磐心中猛地一跳,哀叹道:我的银子…… 李如柏看到陈磐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拿起那副银镯子扔给陈磐,一脸嫌弃的道:“给给给~拿去拿去~搞得好像本大人稀罕这点儿银子似的!” 本以为银镯子要不回来的陈磐,突然失而复得,当下欣喜不已,看了看李如柏的表情,不似生气的模样,陈磐接过银镯子,口中连道:“谢大人~谢大人~” 李如柏有些纳闷,这好好的一个太监,怎么见了银子,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如柏扯起手中的那块黑布,扔给陈磐道:“去,把这块布拿去洗干净,本大人有大用!” 陈磐收好银镯子,应了一声,拿着黑布,一溜烟的跑了。 …… …… 本雅失里越想越气,这阿鲁台不要太过分,明知道那玩意儿那么厉害,也不提醒自己,只顾着自己跑,这是等不及想要换个大汗了吗? 不过一想到明人的火器,本雅失里就有些心有余悸,大家都是玩儿刀箭的,突然你就搞这么个玩意儿出来,要不要脸了?这没法玩儿了呀~凉凉了啊!果然自己还是等死吧…… 不行!本雅失里越想越气,自己堂堂大元可汗,成吉思汗的正经子孙,就这么等死的话,太给先祖脸上抹黑了……不行不行,还是得挣扎一下…… 思来想去,本雅失里发现还是得和阿鲁台一起抱团取暖,毕竟人多力量大~就算死了也有人做伴不是?总得拉个垫背的……本雅失里选定的垫背人选,就是阿鲁台。 阿鲁台也自知理亏,知道自己先前丢下本雅失里一个人跑路这事儿做的不厚道,他也不想本雅失里现在就嗝屁,时机不对,若是本雅失里现在就死了,单凭他现在的威望,还掌控不了鞑靼。将不服自己的人全杀了是个办法,想来明人的皇帝陛下朱棣也很喜欢这个办法,可是他阿鲁台又不傻…… 阿鲁台明白,本雅失里现在心里边肯定也不爽自己,若是此时就这么去见本雅失里,两人岂不是更尴尬…… 要不自己学着汉人,搞个什么负荆请罪?嗯?自己有罪吗?好像没有吧……看见神火飞鸦飞过来,不跑难道原地等着被炸吗? 什么?你说这叫临阵逃跑?开玩笑,这叫战略转移,诱敌深入,懂吗?这能是罪吗?这是战术! 阿鲁台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对,这肯定不是罪。想我阿鲁台一世英名,怎么可能会犯罪。赔罪是不可能赔罪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赔罪。 不对!阿鲁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心虚干嘛?又没做错什么,干吗要心虚嘞?当初时间紧迫,明军势大,自己佯装败退,从而诱敌深入,这是为了大局!不通知你本雅失里,是为了让败退更逼真一些,不让明军看出破绽,本雅失里小儿你懂个棒槌。本太师用心良苦,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大元,为了蒙古,为了成吉思汗的子孙!什么?你问我明军为什么不追击?还不是你本雅失里表演的不够真实,让明军看出了破绽,这能怪本太师咯? 阿鲁台一脸气愤,这个本雅失里,太过分了,坏本太师大计,今日定要找他要个说法去! 第199章 阿鲁台造反? “大汗在何处?!”阿鲁台气势汹汹的带着人,在本雅失里的王帐外,大声喝问。 帐篷外的几名侍卫见了阿鲁台的这个阵势,心中一个激灵,阿鲁台这是终于忍不住要造反了吗? 众侍卫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指着阿鲁台,其中一名侍卫转身冲进身后的王帐,大喊道:“大汗!不好了,大汗!不好了,不好了大汗!阿鲁台带着人造反了!” 阿鲁台身后的侍卫见状也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纷纷上前将阿鲁台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在中间。 阿鲁台听见那名侍卫的话,面上微微抽搐,神特么的造反,你造反就带这么点儿人吗?这么想着,阿鲁台急忙出声道:“那乱叫的小子你回来!本太师不是,本太师没有,你别瞎说!” 那侍卫哪里肯听他的话,听到阿鲁台这么解释,那人脚下走的更快,口中也呼的更急:“大汗!大汗呐~阿鲁台反了~” 王帐中的本雅失里正在思索着怎么缓和自己与阿鲁台的关系,好让他给自己做个垫背的,突然听到帐篷外的侍卫大声叫嚷着阿鲁台反了,当下神色一冷,拎着自己的佩刀就往外走去。 “好你个阿鲁台,本汗自问待你不薄,你居然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妄本汗还想原谅你阵前逃跑一事,如今看来却是本汗自作多情了!”本雅失里拿着刀,边走边自言自语道。 险些和冲进来的侍卫撞了个满怀,本雅失里一把拉扯住那名侍卫,口中道:“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随本汗出去!” 帐外,已经有不少鞑靼骑兵赶到,将阿鲁台一行人围了起来。阿鲁台一见这阵仗,暗道一声大意了!平日他来见本雅失里,身后少不了要跟着近千人,今日为了防备明军偷袭自己的营地,只带了五六百人,只是却没想到本雅失里竟然如此歹毒,居然早有准备,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大意了~大意了啊…… 本雅失里从王帐之中走出来,看到持刀对峙的双方人马,心中舒了一口气,看这架势,阿鲁台也不是要造反的样子。不过…… “阿鲁台,本汗敬你为大元太师,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狼子野心!枉本汗以真心待你,以国士之位敬之,可是你……”本雅失里捂着胸口,一脸痛惜以及失望的表情看着阿鲁台,心里却乐开了花,今日可是个反客为主的好机会…… 一瞬间,阿鲁台竟然有了些自责,竟然差点儿信以为真,若不是他非常了解本雅失里的为人的话~ 随着本雅失里的话音落下,围着阿鲁台的鞑靼骑兵们也是一脸气愤的神情,恨不得把人群中间的阿鲁台剁成肉泥。 阿鲁台心道要遭,没准儿今儿真要凉凉了。不过阿鲁台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盯着本雅失里,阿鲁台缓缓的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对着本雅失里道:“大汗,阿鲁台对大元的忠心日月可鉴,可是今日却遭大汗这般凭空的污人清白,阿鲁台痛心至极……” 本雅失里一见阿鲁台拔刀,暗道一声卧槽,说过头了?他阿鲁台老贼竟然这么不禁说?不应该啊……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有一队鞑靼骑兵打马飞快的自南方疾驰过来,领头的鞑靼骑兵口中还在大声呼喊着:“急报……大汗……急报……” 听到声音,外围的鞑靼骑兵纷纷让开道路,让那队鞑靼骑兵畅通无阻的到了场中,看着场中刀剑相向的两拨人,领头的骑兵心头一凛,一时有些踌躇不前,心中有些尴尬…… 本雅失里听到“急报”这两个字,心中“咯噔”一声,看着那队止步不前的鞑靼骑兵,本雅失里怒声道:“愣在那里做什么?什么急报,还不快送上来!” 不过让本雅失里没想到的是,这急报并不是写在纸面上的。 那位领头的鞑靼骑兵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场中的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以及众人手中的弯刀,用力咽了口吐沫,这才吞吞吐吐的道:“启禀大汗,发现明军的大队人马了,眼下就在胪朐河南岸的环翠阜一带扎营,看营地的大小,人数至少有十万人之众,只多不少!且都是骑兵。” 听到这个消息,本雅失里脸色巨变,十万骑兵?明人这次是要来真的了?接着本雅失里抬头看向阿鲁台,发现阿鲁台同样脸色难看不堪…… “咳。”本雅失里轻咳了一声,脸上痛惜及气愤的表情一扫而空,笑眯眯的看着阿鲁台,一脸和善的道:“哎呀,太师,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说着又看向周围的鞑靼骑兵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谁下的令让你们拔刀对着我大元太师的?还不快将刀箭收起来!” 听到本雅失里的命令,周围的鞑靼骑兵纷纷将弯刀归鞘,羽箭入壶。阿鲁台脸色稍微好看了几分,随即挥了挥手对着自己身旁的亲卫道:“你们也把刀收起来吧,整日咋咋呼呼的,动不动就要抽刀子,想什么话?!”说着阿鲁台也将手中的弯刀入鞘,同样笑眯眯的看着本雅失里道:“听说大汗先前在战场受了惊,本太师特意过来看望大汗,如今见到大汗无碍,阿鲁台这就放心了……” “原来如此……哈哈哈~太师有心了……太师果然是我大元的中流砥柱,时刻心系大元,心系本汗,哈哈……倒是让太师费心了。”本雅失里张开双臂,抱着刚刚翻身下马的阿鲁台,用力拍了拍阿鲁台的肩膀。 阿鲁台一脸恳切的道:“大汗乃是我大元的根本和希望,万万不能有失,也希望大汗能够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万万不可有了损伤,否则将是我大元的损失,是我们蒙古子孙的损失……” 看着阿鲁台的表情,本雅失里心中冷笑连连,装,你就继续装……呵呵呵……先前你丢下本汗,一声不吭转身就跑的时候怎么就没记起本汗这个“大元的根本和希望”来? “来来来……我们二人到帐篷中商议一番关于那十万明军的事……”本雅失里热情邀请道。 第200章 兰陵王? 就在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在帐篷中奸情似火的时候,李如柏又带着人磨拳霍霍的开始了他的“讨伐”生涯。 不过这一次,要脸的李如柏在脸上蒙了一块黑布,一块之前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布…… 蒙上黑布的那一刻,李如柏感觉安全感瞬间就上来了,于是整个人瞬间就放肆了起来…… 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李如柏策马扬鞭,一马当先,连斩十数人。战斗结束之后,心理居然没有任何欺凌弱小的负担,就连陈磐和杨林飞都被李如柏这次的表现惊呆了。 “大人,您方才可真是神勇啊……手起刀落、行云流水,比起前两次来,可谓是进步神速啊~”陈磐伸出大拇指,对着李如柏夸赞道。 李如柏指了指那块黑布道:“这个东西不错~不过就是戴起来勒的脸疼。” 陈磐恍然道:“原来如此~大人,勒人这个好办,小的回头就去找工匠给大人您定做一面面具,那个戴上可比这个舒服多了……” 一听到面具,李如柏突然想到了那个兰棱王,就是那个传说中作战勇猛,可惜因为长的太漂亮,一直被敌人轻视,所以需要佩戴面具来震慑敌人的兰陵王。有人说作战时佩戴面具是两晋南北朝时期,北齐贵族中流行的一种雅好,又有人说这是因为北齐的头盔自带面具。在现在的李如柏看来,那些通通都是扯淡,明明就是那兰陵王和自己一样俊美无双,都需要佩戴面具才行…… 李如柏的想法,陈磐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李如柏因为脸上蒙着黑布而连斩十数人,自己却毫发无损的事情在军中越传越广,不少军士都开始效仿自家主将,同样找了块黑布,蒙上自己的脸。 一通休息之后,李如柏决定带着人换个方向,毕竟事不过三嘛……自己已经沿着一个方向接连“讨伐”了三个鞑靼人的营地,也该换一换方向了,不然被人在前边堵着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对于李如柏的决定,杨林飞基本上是赞同的,毕竟从眼下来开,大军一切顺利,而且换个方向也是好的,总好过一路向东,离淇国公的主力部队越来越远,万一到时候赶不回去,那岂不是成了孤军? 不过等到出发的时候,李如柏骑上马扭头一看,顿时乐了,一千多号人马,脸上统统都蒙着一块黑布,要不是身上的明军军装,还以为这是一伙占山为王的土匪…… “这一个个的都是干嘛的?”李如柏看着面前的将士们,问道:“不嫌捂得慌啊。” 杨林飞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喜滋滋的回答道:“大人,您还别说,这黑布蒙脸还挺好使,方才末将蒙着黑布骑着马,那些老是喜欢钻鼻子的小虫子都没有了。相比来说,这都不算捂得慌,那小虫子钻鼻孔里,那滋味儿……可比这个难受多了。” 李如柏听到杨林飞这么一说,也回忆起了那种感觉,使劲儿打了个冷颤,“好了好了,打住,别说了!” 说着,李如柏也急忙把脸蒙上,然后又问道:“他们这都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黑布?” 杨林飞见李如柏将脸蒙上了,也急忙将方才扯下的黑布重新蒙上,然后道:“大人,这些基本上都是从先前的几个营地里拿的衣服割下来的,不过有些不是黑布,是其他颜色的……还有些本来看着是黑布,结果一洗变成白布了……” 李如柏闻言一脸黑线,然后盯着看了一圈,确实发现不少脸上蒙着其他颜色的布的军士,不过黑布一洗变白布……这些鞑靼人,整天都不喜衣服的吗?这也太那啥了吧…… “陈磐,本大人脸上的这块布,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李如柏忽然想起自己脸上这块从陈磐手中抢来的黑布,于是急忙问道。 陈磐急忙道:“大人放心,您的这块布是小的从北京一路带过来的,绝对不是鞑靼人的那些腌臜货色……” 李如柏这才舒了口气,“哎,不对,你从北京城一路带这么一块黑布干嘛?不会是?”李如柏面色不善的盯着陈磐的下半身,他可是听说这些太监们公公们,由于某些功能不完善,所以经常需要在下边垫一块儿布,防止漏了出来…… 陈磐见李如柏的眼神,急忙解释道:“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块布是先前小的衣服的料子,结果来的路上穿烂了,之后缝补其他衣服的时候,就拿的这件衣服裁的布料,到现在只剩下这么一块完好的料子了。” 听到陈磐的解释,李如柏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要不然…… …… …… 这两日接连有不少鞑靼人营地被一伙来路不明的明军偷袭,这让周围那些普通的鞑靼牧民们一度陷入了恐慌,不少人商量着搬家,或者和其他的营地合并成为一个大些的营地。当这一消息传到本雅失里和阿鲁台耳中的时候,已经有不同方向的五个鞑靼人营地遭受明军的抢劫。 这五个营地中,有三个都是李如柏的功劳,另外两个则是其余四个千户所所为。 那四个千户所并没有和李如柏一样,在头一天就开始干抢劫的活,等到第二日,这四个千户所发现随身携带的粮草不足,有两个千户所选择了原地掉头返回,另外两个千户所做出了和李如柏相同的选择——抢劫鞑靼牧民。 “无耻!这些明军当真无耻之极!!!”本雅失里对于明军接二连三的偷袭十分生气。 王帐中站着三个前来诉苦的部落首领,有两名首领倒还好,麾下各自只有一个营地被明军偷袭,不过营地中的牧民比较惨,基本死伤殆尽。第三名首领,五个营地中有三个都是他的麾下……此时这三人俱都声泪俱下的站在王帐中,向着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大汗……请大汗准许我等召回各自部落的勇士,消灭那些无耻的明军!为那些被明军无辜杀害的人报仇啊。” 第201章 大汗,有贼人骚扰我部落 报仇是肯定要报仇的,不过怎么报仇,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出现了分歧。 “大汗,当务之急乃是明军主力,这些明军一直停留在胪朐河南岸,定然是还有后军,若是等他们大军集齐,我们就算可以取胜,想必代价也会增大许多,何不趁现在就发起决战,一举击溃现在的这伙明军。”阿鲁台看着另外三名前来诉苦求援的首领,继续说道:“等我军击溃正面的明军,那几股零星的明军小部队,就如同没了根的浮萍,不值一提。”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苦涩,接着又把目光转向本雅失里。 本雅失里看到了三人求助的目光,沉吟了一番,这三人可都是他的亲信,自然不能不管,不然人心寒了,这队伍也就不好带了。 “正面的明军确实是个威胁,不过勇士们的家人也得照顾到,后方的那几股明军也不能放任不管。” 听到本雅失里的这句话,那三人俱都面带喜色。 本雅失里看着阿鲁台道:“太师,本汗以为,可以分出一万骑兵,将这捣乱的几股明军彻底消灭掉!就算消灭不掉,也要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 听到本雅失里要派兵,那三人都有些激动,就算剿灭不了那些明人,把他们赶到其他部落也是好的啊…… 阿鲁台闻言眉头一皱,随即道:“大汗,我军现在才集齐五万人马,一次就分出这么多人,只为了几股眼下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小股明军,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阿鲁台对此不满,很是不满,这位大汗,没有一点儿大局观,一点儿也沉不住气,不过是自己部落出现区区几股明军而已,好像要要了他的命一般。 “那太师以为呢?”本雅失里有些恼火,这些明军怎么不到阿鲁台手底下的部落,不会和阿鲁台那个老贼商量好来坑本汗的吧?想到这里,本雅失里眼神有些阴恻恻的看着阿鲁台。 阿鲁台看到本雅失里的眼神,当下有些纳闷,莫不是本雅失里又想了什么坏招数,准备来对付自己?不过想了想,阿鲁台觉得有些不大可能,只要本雅失里不傻,就算有想法,也得等到打败这些明军之后吧? 装作没有察觉本雅失里的小心思,阿鲁台道:“大汗,本太师以为,人手无需太多,派出三千骑兵,威慑一番那几股明军即可。待到我军战胜明军主力,那几股小队明军,没了明军主力的牵制,还不是手拿把抓。到时候大汗您想派多少人马,就派多少人马……” 听到阿鲁台建议只派三千骑兵,那三人个都有些不大乐意,三千骑兵,平均到三个部落,每个部落也才一千人,这么点儿人,能行吗?别到时候再惹恼了明军,让他们大开杀戒,那可如何是好。 “大汗~太师~三千人,是不是有些……有些少了……”三人中的其中一人说道。 其实不用那人说,本雅失里也觉得三千人有些太少了……不过阿鲁台说的也有道理,若是正面战场人少了,万一干不过,那乐子可就大了,弄不好本汗还得再逃一次……为什么要说再? 冲着说话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本雅失里又看着阿鲁台道:“太师言之有理,不过三千人还是太少了些吧?万一威慑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白白送了这些人的性命,这可就不美了呀……” 阿鲁台有些恼火,问本太师意见,本太师说了你又不听,那你这般假惺惺的做甚? “那么大汗想派多少人马呢?”阿鲁台又把问题甩给了本雅失里。 一万!一万!那三人听到这话,齐齐盯着本雅失里,心中不停呐喊着…… 本雅失里思索一会儿道:“三千人马着实有些少了,不如再加两千,凑够五千人马,太师以为如何?诸位又以为如何?” 阿鲁台面色不善,口中说道:“大汗既然心中有了决意,自然是以大汗的意思为主。” 那三人见阿鲁台的神情,生怕阿鲁台一会儿再反悔,再生出什么变数出来,五千人虽然还是少了些,但总好过没有不是…… “同意同意,我等同意。” “全凭大汗做主……” “大汗英明!” 本雅失里见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本汗哪里英明了~哈哈哈~嗯~~本汗做主,给你的部落派出两千人,剩下的三千人,由那两个部落平分了……哈哈哈~” 那人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马屁,居然立竿见影,竟然比别人多了五百人的援兵,口中急忙谢恩道:“大汗英明!大汗万岁!” 另外两人眼中有些嫉妒的看着那人,心中暗暗摇头叹息,早知道这话自己就说了,现在人也分完了,想说也晚了…… 本雅失里大笑连连,看着这三人道:“好了,你们三人退下吧。若是那些明军就此收手,那就再好不过,否则,本汗定叫他们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等那三人退下之后,本雅失里看着阿鲁台道:“太师可是有了对付明军主力的办法?” 阿鲁台点点头道:“大汗,那些明军到此,定然是为了报复先前咱们杀害明人的使者一事而来。而且来了这么多人,想来也不会是单单为了斥责我等,或者是炫耀明人的武力,定然会有实质性的行动。而且明军到此有一千多里,如此遥远的路途,大军的补给想来也会艰难异常,对方的主将定然想要找到我军主力,然后速战速决。” 本雅失里听着阿鲁台的话,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听阿鲁台继续道:“既然明军想要速战速决,我们就给他这么个机会,将大军摆在明军的面前,想来明军主将定然要遣人来试探我军虚实,若是发现我军外强中干,定然会挥军来攻。只要明军出了营地,事情就好办多了……” 本雅失里又问道:“可是太师先前说明军还有后军,这个,若是明军大军这两日就集齐,该当如何是好?” 第202章 发现鞑靼人主力 对于本雅失里的担忧,阿鲁台笑了笑道:“大汗大可放心,眼下的明军就有十万之众,后军再多也不会比这里的明军还要更多了……” “哦?太师何出此言?”看着阿鲁台信誓旦旦的表情,本雅失里有些奇怪阿鲁台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大汗有所不知,明人皇帝大都疑心较重,担心手底下的将领拥兵自重,因此不可能把这么多的人马通通交给一个人统领。就比如说现如今明人皇帝的亲爹,那个朱元璋,杀了多少手底下的将领,还不是担心他们造反?”阿鲁台难得的和本雅失里解释了两句。 本雅失里点点头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朱元璋杀了那么多人,等于自断手脚,结果呢……哈哈哈~” 对于明人的内斗,外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本雅失里也是同样如此。 “可惜,可惜……”阿鲁台口中连道两声可惜。 “太师可惜什么?”本雅失里问道。 “可惜当时大元同样内乱不堪,否则挥师南下,定然可以一举重振我大元雄风,恢复我大元土地……” 朱棣靖难的时候,阿鲁台还在鬼力赤手底下做小弟,鬼力赤也正在琢磨着怎么杀掉孛儿只斤·坤帖木儿。哦,这位孛儿只斤·坤帖木儿就是本雅失里的亲大哥。 照这么算的话,阿鲁台也不知道是几姓家奴了……不过当他老大的人下场似乎都不怎么好,基本都死的早。 话说回来,本雅失里听到阿鲁台的感叹,笑了一声道:“太师大可不必可惜,此时你我二人联手,明人又有何惧?” 阿鲁台干笑一声,实在不想和眼前的这人并列……若不是本雅失里乃是黄金家族的血脉,哪里有资格和自己并列? 其实阿鲁台也想当可汗过过瘾,不过一想到自身血脉的因素,再看看同样不是黄金家族血脉而篡位的鬼力赤的下场,阿鲁台顿时就熄了这个心思,至少在黄金家族的血脉没有确定完全断绝之前,阿鲁台是没这个胆量。 …… 老话说人一过万,无边无际。鞑靼人此刻聚齐五万骑兵,十几万匹战马,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隔着四五里地远就能用肉眼看到黑乎乎的一大片营地。 营地外围有不少骑马的鞑靼游骑负责警戒巡视,防止明军斥候来刺探情报,最远的游骑甚至一度在营地外围十几里地游荡。 不过如此密不透风的防范,实际上等同于是在告诉敌人,我这里有关键信息,不想让你们发现,你们快派人来刺探军情吧…… 明军的斥候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片地区的情况,于是就有一名百户带着望远镜过来了。 望远镜之下,一切秘密皆无所遁形,隔着十里地之外,那名百户就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有些模糊的鞑靼人营地,甚至就连人数都大概估算了出来,随后立即将这一消息上报给了丘福。 …… …… …… 明军的大营中,丘福坐在中军大帐,问道:“辎重和粮草还有几日到达此处?” 王聪回道:“启禀淇国公,大概还有三日路程。” 丘福眉头一皱,沉声道:“怎么这么慢?他们是爬的吗?传令,让他们加快行军速度,两日后务必到达,否则军法处置!” 随后丘福又问道:“那五个千户所可有消息传回?” 王聪看着场中站着的谢云和冯修远二人道:“武平卫和平阳卫的那四个千户所已经有消息了,眼下已经有两个千户所回来了,独独府军前卫的那个千户所,至今还有没消息传回。” 谢云和冯修远二人闻言脸色的表情各自有些异样,二人对视一眼,谢云道:“武城侯,这……这不应该啊,当初大家都是划定了路线和方向,是不是派出去寻找府军前卫的斥候找错方向了?” 冯修远闻言也转头看向王聪。 王聪道:“本侯也有这个怀疑,今日又派了几队斥候出去,希望能有消息传回,不过也不排除遇到鞑靼人主力,全军覆没的可能。” 丘福闻言道:“全军覆没应该不大可能,依本国公之见,那些人可不是刚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这种好手竟然舍得派给那个毛头小子来瞎指挥。”摇了摇头,丘福满脸的遗憾,“八成是那小子带着人撒欢,收不住了,再多派些人去找找。” 一旁的王聪点了点头,随即又安排几队斥候渡河前去寻找李如柏等人的踪迹。 接着丘福又看了看帐中的众多指挥使和王聪、火真二人,开口道:“收到斥候回报,这两日鞑靼人频繁调动,很显然他们还在持续增兵,本国公的意见是,趁他们大军未集齐之际,我军主动过河与之正面决战,只要擒获了贼首本雅失里,我军即可班师回朝。” 火真道:“可是淇国公,我军眼下都是轻骑,火器这类的重型装备,大都留在了辎重营,和辎重营一起,这些都不再等等了吗?” “兵贵神速,就是要打个出其不意。再说了,没有火器就不打仗了?”丘福沉着脸说道。 火真被丘福呛了一句,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聪算是看出来了,这淇国公还是对本雅失里没有死心,还想着活捉本雅失里呢……这就是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对于丘福的计划,王聪并没有提出异议,从这几日的情报来看,确实不能再拖了,若是等鞑靼大军集结完毕,这场战争的胜负,还真的不好说了。 丘福环视一周,见没有其他人有意见,于是道:“既然如此,今夜大军好好修整一夜,明日开拔,渡过胪朐河,直捣鞑靼人腹地,活捉本雅失里!” “是!”帐中众人齐齐抱拳听命。 接着丘福又盯着王聪和火真二人道:“另外,武城侯、同安侯,你二人轮番亲自率军,盯紧鞑靼人大军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可临机处置,不必上报请示!” 王聪和火真二人抱拳道:“遵命。” …… 第203章 剿灭斥候 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自以为己方的防护密不透风,还不知道自己一方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尽数落在了持有望远镜的明军斥候眼中。 随着王聪和火真二人轮番上阵,一线斥候手中持有望远镜的数量也增加三分之一,足足有四副望远镜,齐齐盯着鞑靼大军。 鞑靼骑兵先前分出的那五千人马,自然没有逃出望远镜的法眼,而且有一个百户所的斥候专门负责盯着这五千鞑靼骑兵,并时刻回报这些鞑靼人的最新位置,防止开战的时候他们从侧面偷袭大军或者是要去截断大军粮道这种骚操作。 此刻王聪正紧紧盯着鞑靼人的营地,毕竟通过斥候的反馈,这两日只见有鞑靼骑兵进去,像这么大规模的骑兵从营地出来还是头一次,不由得人不怀疑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是不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丘福也下令大军整军备战,一个个卫所被派出军营,赶到指定的位置或是列阵,或是埋伏,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鞑靼人的营地还在胪朐河北岸以北三十里处,就是本雅失里先前被丘福偷袭过一次的地方。可能是本雅失里对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情结,或者是想和阿鲁台来一出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不过这里却是是个好地方,地势平坦,水草丰厚,更重要的是,周围部落的牛啊羊啊人啊,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王聪看着镜头下的鞑靼人营地,此刻已经接近黄昏,甚至可以看到鞑靼人营地燃起的星星灯火。 不过就在暮色的遮掩下,一伙足有四万人之众的鞑靼骑兵缓慢开出了营地,同时另一个方向,又有一股不知先前身在何处的精悍骑兵开进了鞑靼人的营地,看人数,足足有万人之多。 王聪未曾看到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到鞑靼大营的一万名骑兵,不过趁夜开出营地的那四万人,王聪是看了个一清二楚。暗道一声果然如此,王聪一面亲自带人紧紧盯着那四万人的动向,一面派人通知丘福。 和这个消息一同传到丘福耳中的,还有那一万名骑兵开进鞑靼人营地的消息。 “只是不知道本雅失里是在鞑靼人的营地,还是和那四万人一起……”丘福一前一后听到这两则消息之后,面上有些思索之色。 从目前收到的情报来看,鞑靼人的数量已经和自己一方不相上下了,若是战场上正面对决,胜负难料,显然鞑靼人也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必胜的信息,不然也不会这大晚上得偷偷摸摸的调兵遣将,很明显这里边有什么阴谋诡计。 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丘福有些头疼,动脑子这事儿实在不适合自己…… “算逑,不想了。传令武城侯,让他打探清楚那四万鞑靼人的动向,一有最新消息立即回报。”丘福一拍桌子,气冲冲的说道,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先捏个软柿子再说,“另外传令同安侯,让他立即将大军营地周围十里地的鞑靼斥候全部清扫干净,尤其是胪朐河北岸的斥候,优先清理,北岸的鞑靼斥候清理干净之后速速回报。” 原本清扫斥候这种小事儿,是不需要动用火真这么个一军副将的,随便派个指挥使什么的就足够了。火真接到命令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而且还是立即……这可是大晚上,有这么着急的么?和传令兵反复确认了命令之后,火真有些无奈的带着一卫人马出营了…… 火真前脚刚刚出营,后脚丘福就擂鼓聚将,下令全军将所有马匹的马蹄裹上软布,趁夜过河。 诸位指挥使心有疑惑,白天不是下令说明天全军开拔,然后过河吗?怎么这大半夜的突然下令过河?这是防备大军之中混有鞑靼人的奸细吗?而且还要将马蹄裹上软布,大晚上得准备偷袭吗? 不过此时王聪和火真这两位副将都不在,剩下的十几位指挥使也没有这个胆子和丘福这位一军主将叫板,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各自听命回去召集本部人马,然后准备趁夜过河。 火真率部过了胪朐河,然后按照千户所编制分成五队人马,在北岸近乎平铺的朝着北方一路搜索过去,不过好在这几日月色依然很给力,也不需要人手一支火把,几十步外就能依稀的看见模糊的人影,倒也方便了不少。 不过还是有一些夜间监视明军营地的鞑靼斥候听到马蹄发出的动静,急忙骑马提前逃了。可惜苦了那些想要偷懒休息的鞑靼斥候,往往听到动静的时候不是周围已经围满了明军骑兵,就是已经进入到明军的软弓射程。突然袭击之下,不少鞑靼斥候甚至都来不及上马,就被明军骑兵借着月色发现,然后射翻下马,胪朐河北岸不时发出一声声的惨叫,随后又归于平静。 又有一些规模稍大些的鞑靼斥候,想要凭借局部的人数优势,打这些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很显然他们低估了今夜明军出动的骑兵的数量。随着几支火箭尖叫着升空爆炸,这些稍有规模的鞑靼斥候旋即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数不等的明军骑兵包围,接着就是一阵阵羽箭破空的声音和刀剑入肉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声的惨呼声。偶尔这些正在发生战斗的地方还会再次有火箭升空爆炸,这是明军骑兵同样低估了鞑靼斥候的人数,发现己方不敌之时又发出的求救信号。 夜幕之下的交锋,简单而又激烈,没有花哨的战术,也没有花哨的武器,无往而不利的弓箭也在夜幕的作用下失去了白天的风采,双方人马只能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刀剑,一下又一下的为自己的性命、为部族的生存空间而劈砍。 火真带着人,杀散了一伙又一伙鞑靼斥候,只是这些斥候的数量有些让火真大吃一惊。白天的时候有望远镜相助,一旦有成规模的鞑靼斥候靠近大军营地,很远就能被己方斥候发现,随即或驱逐或围剿,几次下来,营地周围就很少有大规模的鞑靼斥候出现,感情这都留着晚上出来了…… 火真自觉得自己明白了丘福派他来的目的了。 第204章 前兆 没让丘福等太久,很快火真就派人传来消息,胪朐河北岸的鞑靼斥候已经被清理干净。 收到这一消息之后,留下一部分人马看守大军营地,丘福带着六万明军骑兵趁着夜色朝着胪朐河对岸摸了过去。 …… 本雅失里和阿鲁台此时都和那四万鞑靼骑兵一起,准备趁夜转移,随后以这四万大军为诱饵,引诱丘福所率的明军与之正面交战。 按照阿鲁台原本的计划,本雅失里率领四万人为诱饵,由他率领剩余未集结完毕的鞑靼人,作为一支奇兵,出奇制胜,一举覆灭这些明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由于某些原因,本雅失里这位大汗并不愿意自己出去做诱饵,从而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阿鲁台手中。反倒是想将二人的位置互换下,由阿鲁台作为诱饵……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王聪正率人远远的盯着本雅失里二人,只是这二人率军向西走了大概二三十里地之后,居然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安营扎寨,这一番动作让王聪有些摸不着头脑。 鞑靼人这是怎么了?王聪远远的盯着那些正在圈地搭帐篷,干的热火朝天的鞑靼骑兵,心中不停猜测着,莫非是鞑靼人看到自己一方势大,然后关于是打是和一事起了内讧,分家了吗?不过隔着三十里不到的距离,有点儿开玩笑吧? “速去通知淇国公,将这伙鞑靼人在此地扎营一事告知与他,顺便问问我军下一步的动向。”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出来,王聪决定先把此事禀告给丘福,然后听听丘福的意见。 一旁有人应了一声,随即有几队骑兵打马离开了此地,直奔着明军大营而去。 而此时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两人也收到了布置在胪朐河北岸的斥候被明军驱散一事。 “太师,莫非明军真的有什么神兵利器,能够不分昼夜的发现我军的斥候?还是说我们低估了明军的战斗力?”本雅失里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这可是在草原上,是在自家地盘,结果自家斥候居然三番五次的吃瘪,本雅失里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直觉告诉阿鲁台,事情好像并不如本雅失里想的这么简单,明军肯定不是单纯的为了驱逐驱散自家的斥候而这么做,这里边一定有什么军事意图! “莫非是明军发现了我军的主力,想要趁夜偷袭?”阿鲁台有些不大确定道。 本雅失里摇摇头道:“应该不大可能吧。这两日,营地周围的游骑已经警戒到了十里开外,并没有发现附近有明军斥候活动的踪迹,不知道咱们的具体位置,他们去偷袭谁?” 阿鲁台道:“游骑没有上报,并不代表没有异常。”接着阿鲁台转身对着身后的随从道:“传本太师之令,这两日负责营地周围巡逻的人,但凡有人认为可能是异常的情况,通通上报,不得隐瞒!另外,通知大营留守的人马,小心戒备,防止明军袭营。” 那名随从应了一声,随即领命下去了。 有相当一部分负责巡逻的游骑并没有跟着一起出来,本雅失里看着阿鲁台,提醒道:“太师,从此处到营地,一来一回得不少时间啊?” 阿鲁台道:“大汗,还是小心为上。若是明军已经发现我军的营地,我们率领四万人出营的动静,定然会被明军斥候发现,从而推测出我军大营兵力空虚,说不准此刻奇袭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否则这太过巧合了,我军前脚刚从营地开拔,明军紧接着就派兵驱散我军斥候……若说是巧合,这未免也太巧了。” 本雅失里想了想,觉得阿鲁台说的有些道理,急忙道:“那我军现在再回去?” 阿鲁台摇了摇头道:“不着急,从这里到我军的营地,快马疾驰,不足半个时辰便可抵达。等到营地那边发出示警信号,届时我军再出发也不迟。” “不错不错,此法甚好,如此一来,我军岂不是歪打正着,成了那支奇兵?哈哈哈哈……”本雅失里大笑着道。 一说起这个,阿鲁台就牙疼。 本雅失里笑眯眯的看着阿鲁台道:“太师,早知道如此,当初就留太师镇守营地了,否则那边儿若是真的遭遇明军袭击,没有一个主心骨,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子。” 阿鲁台更牙疼了,当初他也没想到这一点儿啊。不过现在都还只是推测,希望这些推测都是假的…… 假自然是假不了的。 王聪派回去的几队人马回到大营,发现大营除了留守的人马,近乎空空如也,淇国公丘福也不知所踪。 一番询问之后,这些人也只知道淇国公带着人过了胪朐河,具体去了哪里,淇国公没说,也没人敢问。 后来这些人又找到了正在胪朐河南岸和鞑靼斥候较劲儿的火真,火真听了之后脸色大变,“淇国公该不会是去偷袭鞑靼人大营去了吧?” 当下火真也顾不得继续清理斥候,一面派人去通知武城侯王聪,一面带着手底下已经连续作战大半夜的卫所兵直奔胪朐河北岸…… 这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阿鲁台和本雅失里二人期待中的示警信号并没有来到,或者说来的并不是信号…… 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看着面前的几名人人带伤,浑身是血,其中还有两个明显进气多出气少的鞑靼骑兵,面色难看。 为了保证和营地之间可以紧急联络,让自己率领的这四万人和明军作战的时候,能以最快的速度下令营地留守的人马出击,沿途阿鲁台和本雅失里每隔一里地就会留下一支人数不等的骑兵,次第传递号箭,须臾之间便可将紧急命令传递给对方,可是如今来示警的只有营地派出的几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 本雅失里面色难看异常,看着前面的几人问道:“你们是第几支被派出来的?” “回大汗的话,小的们前后有五支人马被派了出来,人数从十几到百十人不等……” 闻言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些不妙之感。 第205章 袭营 王聪看着面前散落的鞑靼人的尸体,神情有些遗憾。 咂了咂嘴,又摇了摇头,王聪颇为遗憾的道:“咱们的人太分散了,要不然刚刚的那伙鞑靼人,一个都跑不掉。” 一名下属看着王聪,一脸崇拜的道:“侯爷,侯爷您是怎么确定鞑靼人的营地那边儿有重要情报要传递给咱们盯着的这伙鞑靼人的?” 王聪看着东边鞑靼人营地的方向,抬起下巴朝着前方点了点道:“鞑靼人一路走来,隔三差五留下一伙落单的人,基本上都被咱们清理了个干干净净,你可知那些人的用途?” 那名属下摇了摇头道:“末将愚钝,还请侯爷示下~” 王聪解释道:“那些人,若不出本侯所料,八成是鞑靼人用弓箭依次传递紧急军情之用。不过按照本侯的猜想,鞑靼人定然不会完全依赖这种传讯方式,肯定还会派出几队传令兵,确保消息及时传到。本侯也只是以防万一,派了些人盯着东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那名属下抱拳道:“侯爷英明~末将属实是望尘莫及。” 王聪继续看着东边,口中喃喃自语道:“东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派去通知淇国公的人还没有回来吗?”王聪扭头问一旁站立着的下属道。 “启禀侯爷,还没有。不过末将已经又派了三波人去了。” 王聪点了点头,不过心中的疑惑更甚。这么久了,算算也该回来,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 火真此时正带人顺着大军昨夜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赶着,不过向前走了不到十里的路程,火真就发现大军似乎在这里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向着前方鞑靼人的营地走去,另一部分却斜拐了一道,往西北方向去了。 按照淇国公丘福的性子,火真断定丘福一定在去偷袭鞑靼人大营的那支明军里,于是火真当即下令,带人继续朝着鞑靼人营地的方向追去。 火真所料不差,此时丘福正率领两万明军轻骑和留守鞑靼人大营的一万余名鞑靼骑兵鏖战。 虽然阿鲁台以及派人下令给这支鞑靼骑兵,让他们提高警惕,不过很显然命令并没有及时的传达到位,眼下这支留守大营的鞑靼骑兵正在丘福指挥的明军轻骑潮水般的攻势下苦苦支撑。 让这支鞑靼骑兵能够一直坚持这么久的原因就是本雅失里和阿鲁台率领的那四万骑兵,这个时候谁是诱饵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那四万骑兵能够接到自己一方的示警,挥师来援,袭营的这股明军轻骑将有来无回。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预想之中的援兵却丝毫不见踪迹,这一万余名鞑靼骑兵的心中也越来越绝望,战斗意志越来越低下…… 丘福身为老将,敏锐的感觉到了鞑靼骑兵之间的绝望气息,这股气息告诉他,机会来了。 “放号炮!”丘福骑马在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在鞑靼营地中激烈交战的双方,沉声下令道。 话音刚落,接着就听见几声急促的号炮声响起…… “嘭嘭嘭……” 接着弹丸带着尖锐的叫声升空,弹丸到达顶峰后轰然一声炸开…… 不一会儿,已经近乎绝望的鞑靼骑兵突然听到一阵沉闷急促的马蹄声自西方传来。 “援兵来了……大汗和太师带着援兵杀回来了!”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随即这个消息飞快的在鞑靼骑兵中间传递开来,一时之间,鞑靼骑兵的士气大震。 “大汗威武!” “大汗万胜!” 丘福拿着望远镜,看着士气大震的鞑靼骑兵,咧着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这帮傻子……果然本国公智勇无双……哈哈哈~” 鞑靼营地的西方,罗辰和尹征二人并驾齐驱,看着前方喊杀声震天的鞑靼营地,罗辰道:“尹指挥使,咱们都冲到这儿了,鞑靼人怎么还没反应?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尹征道:“怎么?罗指挥使,你这是怀疑淇国公他老人家了?” 罗辰顿时不想和尹征说话了……当下一夹马腹,加速超前冲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营地中正和正面的明军交战的鞑靼骑兵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双方的距离都这么近了,西边冲过来的这支骑兵的速度不但丝毫不见,听声音反而还在不停的加速,加速也就算了,可是方向竟然也不变,直直的冲着自己冲了过来。 这时才有鞑靼骑兵惊呼道:“明军!那是明军!那不是咱们的人!不是大汗他们!!!” 随着越来越多的鞑靼骑兵发现这一情况,鞑靼人的士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尤其是那些口中正高呼着“大汗威武”的鞑靼骑兵,眼中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快快!快去拦着那股明军!”人群中,有鞑靼首领急忙下令道,“快派人去拦着他们,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可是此刻已经为时已晚,一方是形成阵型并且处于高速冲锋的明军轻骑,一方是猝不及防且心理落差严重的鞑靼骑兵…… 明军战马速度之快,百余步的距离只来得及放一轮箭矢,冲锋中的明军骑兵刚将手中的软弓收起,将腰间的柳叶刀抽出,鞑靼骑兵就已经近在眼前。 罗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高呼一声:“大明万胜!”,随即带头冲进了鞑靼骑兵的阵列之中。 “大明万胜!”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卫所,共计一万一千余名等候多时的明军骑兵。 “哈哈哈~看看那些鞑靼人的表情……哈哈哈~”丘福拿着望远镜,口中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吧?哈哈哈……没等到援兵,是不是很失望?哈哈哈~” 丘福此时心中畅快无比,意气风发,谁说俺老丘只会胡打猛冲来着的?嗯?哈哈哈……本国公那是轻易不想动脑子,一旦动脑子谁能拦得住?哈哈哈…… 不过唯一不美的就是鞑靼人的两位首领,大汗本雅失里和太师阿鲁台此时都不在这处营地,这让丘福心中满满的都是遗憾。 第206章 钓与被钓 此时的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正带着四万人马,一路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就在不到一刻钟之前,王聪也接到了火真派人传来的消息,当即脸色大变。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丘福担心计划受阻,竟然同时支开他和火真两人,然后率军出击鞑靼大营。这个老匹夫,显然这是又中了鞑靼人的诱敌之计了! 一旦这四万鞑靼骑兵趁着两军交战正酣之际从一旁突然杀出,那后果……光是想一想就让王聪全身发凉。 此时见这四万鞑靼骑兵整队出发,看方向正是鞑靼人的营地,显然之前侥幸冲过去的那伙鞑靼人就是过去报信儿求援的。王聪此刻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将那些人给拦下。不过此刻说什么也晚了,当务之急是速速将这四万鞑靼骑兵的动向告知丘福才是。 心中打定主意,王聪留下一部分人马继续盯着这四万鞑靼骑兵,亲自率领剩下的骑兵先鞑靼人一步往东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火真也听到了前方震天的喊杀声,心中“咯噔”一声…… 火真率领的这一个卫所的人马,刚一靠近战场,就被发现了踪迹。丘福拿着望远镜仔细看了一眼,口中道:“原来是我们的右副将来了……来人,去将同安侯请上来。” 身后有亲卫应了一声,随即便有几骑冲下丘福所在的这个小山坡,朝着火真一行人的方向而去。 “同安侯,国公爷有请。”几名亲卫策马找到火真,打头的那名冲着火真抱拳道。 “淇国公现在何处?”火真问道。 那名亲卫扭头指了指远处丘福所在的山坡道:“国公爷就在那座山头上。” 火真点了点头,当即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朝着那名亲卫所指的方向走去。 路上火真又问先前那名亲卫道:“此处战况如何?” 那名亲卫回道:“会同安侯的话,目前正面战场我军占据绝对优势,鞑靼人此刻已经快不行了。” 听到这话,火真这才放下心来。 即将到那处山坡下的时候,火真给跟随自己一起来的那个卫所下令道:“你们就在此处列阵警戒,等候军令。”随即就跟着那几名亲卫一起去了山坡上。 见到丘福,火真翻身下马,抱拳道:“见过淇国公。” 丘福扭头对着同安侯道:“同安侯,你不去剿灭鞑靼斥候,来此处有何事?” 一听到这话,火真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敢问淇国公,为何不和众将商议,就自行带着军队来到此处?敢问淇国公,您来到此处又有何事?”火真憋着火道。 丘福笑了一声道:“笑话……本国公怎么就没和众将商议了?你去问问这些指挥使们,问问本国公有没有和他们商议过?哈哈哈~还有,本国公身为一军主将,做什么事还需要跟你一个副将解释吗?” 火真一脸便秘似的表情,官大半级压死人啊……火真指着依旧不停厮杀的战场,问道:“淇国公,您就没有想到过这可能是鞑靼人的诱敌之计?” 丘福一脸得意的道:“本国公当然知道。” 火真闻言,心中怒火更甚,当即就要开口说话,却听丘福接着道:“不过本国公可不是小鱼小虾,不但要吃了他的诱饵,还要将那钓鱼的人也一并吞下肚中。本国公要让那本雅失里知道,本国公这鱼,可不是一般人能钓的起来的,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火真有些头晕目眩,不过此事已成定局,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解决此处的鞑靼人。 “淇国公,此事是与非,你我二人也无需争论,回去之后自有陛下圣裁。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解决残余的鞑靼人,否则那四万鞑靼骑兵随时可能挥师而至。” 谁知道听到火真的这话,丘福又是一阵大笑,火真有些疑惑的看着丘福。接着丘福说道:“同安侯尽可放心,本国公可是留了一半的人马,准备在半路拦截那四万鞑靼骑兵,若是他们不来则罢,否则定然会落入本国公早已布下的埋伏之中,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了。” 看着洋洋得意的丘福,火真气的牙根痒痒,还埋伏,他火真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蒙古汉子,都不知道三万人怎么能在这大白天,不露声色的隐藏在这草原之上,而且还要瞒过那些火眼金睛的鞑靼斥候们! “淇国公,容我说句实话,若是没有夜色的遮掩,别说三万人马,就连三千人马都别想逃过蒙古人的一双锐眼!此刻天色已然大亮,只要那四万鞑靼骑兵不瞎,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踏进您所谓的埋伏之中去?” 丘福的笑声戛然而止,显然他也忽略了此刻天色已经放亮这件事…… 火真见到丘福的脸色有些难看,于是抱拳请命道:“淇国公,让我率领剩余的骑兵,尽快结束此处的战事!” 丘福沉默半晌,随即摆了摆手,开口道:“去吧。” 火真抱拳道:“遵命!” 随即火真翻身上马,冲下山坡,对着在山坡下等候的五千骑兵道:“众将士,随本侯破敌。” 营地中留守的鞑靼骑兵此刻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斗志全无,战场边缘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鞑靼人逃离此处,悄悄的当了逃兵。剩余的鞑靼骑兵也被明军分割成了几块,各自为战。 而这些鞑靼骑兵之所以在明军骑兵两次大规模的冲击之下没有溃败,并不是这些鞑靼骑兵有多精锐,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因素,另一方面是营地中的帐篷。 这些帐篷在鞑靼骑兵的防御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但有效的阻挡了明军骑兵的攻势,减缓了明军骑兵的速度,而且将明军成规模成建制的冲锋阵型分流再分流,直到最后双方人马全部混战在一起,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否则若是在毫无遮拦的平原,这些鞑靼骑兵此刻早就溃不成军了。 第207章 阻敌 而此刻唯一还算是成建制的鞑靼骑兵,都在营地的东北角方向,大约有三四千名鞑靼骑兵聚集在此处,不过很明显缺少统一的指挥,并没有形成有效的战斗力,此时也正在明军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火真率领着自己带来的五千生力军,目标就是东北角的这一股鞑靼骑兵。冲散了这伙鞑靼骑兵只是火真计划中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带着自己手底下这五千成建制的生力军,逐片清扫,将分散在营地中的鞑靼骑兵各个击破,同时收拢散乱的明军骑兵,重新组成临时建制,进而扩大规模……只要明军能够重组阵型,则大局定矣~ 火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出乎他的意料的是,他率领这五千生力军刚刚在营地的东北角露面,那几千鞑靼骑兵竟然冲破了明军的包围圈,头也不回的一路向北逃去…… 这让火真目瞪口呆,你们可是这些鞑靼人最后的希望啊~竟然就这么逃了…… 火为此火真不得不分出两千人马前去追杀逃走的那些鞑靼骑兵,同时开始收拢营地东北角的明军,一番清点之后,火真麾下可用的人手又多了三个千户所,共计六千五百余人,接着火真率领这六千五百人,开始一步步的向着营地西南方向推进。 …… 此时,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也收到了前方有明军拦截的情报。 王聪率人回去报信的路上,发现了被丘福派来拦截这四万鞑靼骑兵的五个卫所的明军。 这五个卫所的指挥使中,有两个都是李如柏的熟人,谢云和冯修远。而此次负责指挥这五个卫所的明军的,正是冯修远。 “末将见过侯爷!”见到王聪,冯修远以及另外几名指挥使急忙抱拳道。 时间紧急,王聪直接问道:“冯指挥使,本侯问你,这里有咱们多少人马?” 冯修远道:“侯爷,淇国公派了五个卫所共计两万八千人,到此地来埋伏有可能出现的鞑靼援兵。” 王聪闻言摆摆手道:“传令下去,不需要埋伏了。隔着五里地远就能发现你们的踪迹……” “呃……”冯修远面上一阵尴尬,“可是淇国公的军令就是……” 不待冯修远说话,王聪就粗暴的打断了冯修远的话,一手握着刀柄,冷着脸道:“淇国公的军令是什么我不管,现在这里本侯最大!出了什么问题,自有本侯担着!” 王聪身后的亲卫见到王聪的动作,也各自握着刀柄。 冯修远神情一滞,看了看脸色不善的王聪,以及王聪和王聪身后跟着的亲卫手中紧握着的刀柄,缓了一缓,随即点头道:“是,末将遵命。” 见冯修远听令于自己,王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接着又下令道“全军就在此地列阵,速度要快,四万鞑靼人片刻即到!另外将军中所有神火飞鸦集中起来,听候本侯军令行事。” “是,侯爷!” 接着王聪又派出几队传令兵,前去寻找淇国公,将鞑靼人来袭的情况告知与他。 见大军开始集结,王聪寻了处高地,带着人站在上面,拿出望远镜向西看去。 没费什么力气,王聪便发现了那四万鞑靼人的踪迹,旋即下令全军准备。 没过多久,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也发现了前方严阵以待的明军。 本雅失里道:“本汗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哈哈~”接着下令道:“冲上去,让那些明军知道这块土地上真正的主人是谁!” 命令刚下,无数鞑靼骑兵就欢呼一声,随即轻夹马腹,开始催动胯下战马加速…… 阿鲁台有心想要劝本雅失里切勿轻举妄动,可是大军已然开始冲锋,此时再说也已经为时已晚,只好看着这四万鞑靼骑兵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一路加速再加速。 明军共计五个卫所,三前两后,共列成了五个方阵。冯修远的武平卫在前排的正中列阵,谢云的平阳卫列于后排。 看到自己一方已经列阵完毕,王聪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明显开始加速冲阵的鞑靼骑兵,旋即下令道:“传令冯修远,让其率领前面的三个卫所,从正面迎击敌军!” 命令一下,王聪身旁手持令旗的军士开始挥舞手中的令旗,身旁一名传令兵也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接着王聪又下令道:“传令谢云,让其率领本部人马,运动至敌军右翼,听中军号令,从侧面穿插敌军阵型!” 又有一名传令兵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冯修远接到王聪的军令,便开始下令左右两个卫所随着自己的将旗冲锋。 一声令下,三个卫所的明军骑兵缓缓的提速,由快走转为慢跑,接着逐渐加速……冯修远一马当先,身后的亲卫手持丈八将旗紧随其后,再其后是几千名手持三眼火铳的明军骑兵。 此时谢云也接到军令,带着部下,开始向敌军右翼迂回。 王聪手持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鞑靼骑兵,沉声下令道:“将所有的神火飞鸦,一个不留,全部放出去。” 随着令旗挥舞,一只只神火飞鸦从明军骑兵的身后冲天而起,乌压压的飞向对面的鞑靼骑兵…… 在鞑靼骑兵身后指挥的本雅失里第一时间发现了飞起来的这些个神火飞鸦,对这玩意儿,他可是印象深刻,上次差一点儿没被炸死过去,此时见到仿佛遮天盖地的的神火飞鸦又飞了过来,急忙就想下令全军躲避,好在一旁的阿鲁台及时拦下他道:“大汗,此时大军已经开始冲锋,若是下令躲避,阵型必然散乱,直接下令全力冲刺吧!等到和明军骑兵混在一起的时候就安全了。” 本雅失里慌乱的点了点头,道:“听太师的,来人,吹号,命令大军加速冲锋,尽快拉进和明军的距离。”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鞑靼骑兵开始再次提速,这一次完全不惜马力,速度也越来越快。 和号角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接二连三爆炸的神火飞鸦,一只只神火飞鸦落地,紧接着在机关的作用下点燃内部的火药,“轰轰轰”的爆炸声顿时不绝于耳…… 第208章 慌乱的本雅失里 最前排的鞑靼骑兵阵型有了一瞬间的慌乱,不少鞑靼人在爆炸中翻落下马,数万人集团冲锋,一旦落马就意味着死亡~ 号角声中,慌乱的鞑靼骑兵开始不顾一切的拼命冲锋…… 这时第二轮神火飞鸦又腾空而起,在三百步开外的鞑靼骑兵间爆炸开来。 冯修远看着面前不足八十步的鞑靼骑兵,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下令道:“放火铳!” 命令只传到了紧跟在冯修远身后的明军骑兵,随着这些人手中的火铳声响起,两边听到响声的明军骑兵也开始引燃手中的火铳,紧接着爆豆般的火铳声接二连三的开始在鞑靼骑兵耳中响起,冲在最前排的鞑靼骑兵应声而倒,后排的鞑靼骑兵越过这些鞑靼骑兵的尸体,继续迎向明军的火铳冲锋。 这一刻,所有的鞑靼人都知道,只有冲过去,冲到明军阵前才有可能活命。 王聪手持望远镜,看着战场中的情形,心情复杂,若是明军的大铳等重型火器都在,只需要等到鞑靼骑兵冲到阵前的时候下令大铳齐射几轮,鞑靼人哪里还能保持如此近乎完整的阵型? 随着火铳声不再响起,高速冲锋的两支骑兵已经狠狠的撞击在一起,一时间激起无数血花…… 看到两方人马已然交织在一起,王聪又下令道:“神火飞鸦停止发射!传令谢云,让他做好准备。” 令旗挥舞之下,战场上的爆炸声逐渐平息下来。 本雅失里见不再有神火飞鸦飞起,这才舒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看来明军已经没有这个会飞又会爆炸的东西了……”本雅失里有些庆幸的说道。 阿鲁台有些蛋疼的看着混战成一团的两方人马,没有搭理本雅失里的废话,而是指着战场道:“大汗,明军持有兵器之利,又是以逸待劳,如此下去,恐怕与我军不利啊……” 原本这话阿鲁台是不想说的,毕竟这四万骑兵都是本雅失里的亲信,就算全部死完了对自己也影响不大,反而还有利于自己掌控鞑靼,不过这些人若是全部都没了,自己挥师南下的希望就更加渺茫,再三思索,阿鲁台还是提醒了一句本雅失里。 本雅失里鄙夷道:“太师怕什么?我军有这么多勇士,太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阿鲁台闻言,呼吸猛地一滞,特么的老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特么有威风吗?上次谁被人家一炸就直接逃了的?这就叫威风吗? 本雅失里指着战场上交战的双方,一脸得意的道:“看到了吗,我军眼下明显占据优势,明军正在节节败退。哈哈哈……太师,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阿鲁台扭头看去,正面战场上,交战双方的马速明显都开始降了下来,双方人马都在拼命的向前冲杀,期望能够抢先杀穿对方的阵型,抢先占据主动权,而鞑靼骑兵凭借自身的娴熟的骑术,正在一点点掌握正面战场的主动权。 就在这时,只听几声号炮响起,鞑靼人的右翼突然杀出一支明军骑兵,直直的朝着鞑靼骑兵的腰部冲杀过去。正是谢云率领的平阳卫迂回到位,当即王聪就下令让其冲锋,期望能够缓解明军正面战场的颓势。 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也发现了这支突然杀出的明军骑兵,一时之间本雅失里有些手足无措,眼下他的手头可用的人马只有自己以及阿鲁台的近卫,拢共也就几千人,况且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过去阻拦。 “太师,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看着不停加速,在冲锋的途中逐渐变阵成锋矢阵的明军,本雅失里着急忙慌的向阿鲁台求救,全然忘记了先前的鄙夷和得意。 阿鲁台慢悠悠的道:“大汗,您放心,这点儿人,哪儿能是我大元勇士的对手。” 说话间,谢云率领的平阳卫已经冲进了猝不及防的鞑靼骑兵阵列中去,谢云一马当先,作为锋矢阵的箭头,身后是自平阳卫各千户所抽调出来的五百精锐,此刻如同狼入羊群一般左劈右砍,一路冲杀,马速竟然丝毫不见减缓。 透过望远镜的镜头,王聪看到谢云的将旗在鞑靼骑兵的阵列中飞速移动,缓缓的点了点头,这谢云,果然是一员猛将。 中部的鞑靼骑兵在平阳卫的冲杀下顿时乱了阵脚,又迟迟等不到自家大汗的军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是该继续向前冲锋还是该拦截这股突然杀出的明军好。 谢云此刻只觉自己仿佛战神下凡般,无人可挡,砍翻了一名又一名鞑靼骑兵,亲兵们紧紧护卫在谢云左右,不时有人被鞑靼骑兵砍翻下马,紧接着空出来的位置又被身后的骑兵填补上。紧随其后的五百名平阳卫精锐,亦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不停劈砍…… 冯修远看到了谢云的将旗,也看到了鞑靼人的慌乱,大声下令道:“冲上去!冲上去!和平阳卫汇合!” 阿鲁台看着战场中两面明军将旗正在互相接近,这才对着已经六神无主的本雅失里道:“大汗,明军犯错了!此时可以下令让后队粘上去,拦下半道杀出的这股明军。” 本雅失里本能的点了点头,“快,快,快下令,快照太师说的下令!” 随着“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谢云身后的明军明显感觉到右侧的压力陡然增大。 护卫在谢云左右的亲卫已经隐隐有些补充不及的架势,前一名亲卫倒下之后,露出半个马身的空隙,而就是这半个马身的空隙给了一名鞑靼骑朝谢云挥刀的机会,若不是谢云反应灵敏,扭身躲了过去,恐怕此刻不死也要重伤。 惊出一身冷汗的谢云反手给了那名鞑靼骑兵一刀,了却了他的性命,来不及多想,谢云扭头对着身后手持将旗的亲卫道:“跟紧了!别人可以掉队,你不行!”说完又一刀挥下,将正好拦在身前的鞑靼骑兵劈翻下马。 那名持旗亲卫泯着嘴,用力攥紧手中的将旗,旗尖斜指苍穹…… 第209章 打仗打傻了 与此同时,跟在火真身后的明军已经愈发壮大,半个营地已经被火真率军逐步蚕食干净,剩余的鞑靼骑兵已经开始朝着西南方向溃退…… 山坡上的丘福见鞑靼骑兵都朝着西南方撤退,索性下令,让所有拦在西南方向的明军让开一个口子,放这些鞑靼骑兵逃走。 这一举动让那些原本无望逃生,心中正充满绝望,准备绝地反击的鞑靼骑兵们看到了一线生机,于是什么绝地反击,通通抛之脑后,争抢着从明军放开的口子逃了出去,无数鞑靼骑兵争先恐后,生怕慢了一步。 一些鞑靼将领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大声嘶喊着,试图组织起这些溃逃的鞑靼骑兵。不少鞑靼骑兵听到这些将领的命令,放慢马速,准备听令反击,结果竟然被身后一心想要逃跑的友军挥刀相向…… 丘福透过望远镜恰巧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就是这样,哈哈~先放他们走,等到他们都聚到了一起,再围而歼之!” 正在丘福准备下令追击鞑靼溃兵的时候,王聪派来的传令兵找到了丘福的位置。 传令兵见了丘福抱拳道:“启禀淇国公,小的受武城侯之命而来。四万鞑靼骑兵正在向此地进发,武城侯让淇国公您做好迎敌准备。” 丘福眼睛一转,既然本雅失里不在此处,想来定然在那四万鞑靼骑兵里边…… “本国公知道了。武城侯现在在何处?” “回淇国公的话,武城侯此刻正在指挥大军阻敌!” 丘福又问道:“阻敌之处距离此处有多远?” 那传令兵又回道:“十五里地。” 丘福点点头道:“好了,你回去告诉武城侯,让他再坚持一会儿,本国公片刻即到。” “是!小的遵命。” 看着那六七千名慌乱逃窜的鞑靼溃兵,丘福摇头叹息了一声,旋即下令,鸣金收兵。 正杀的兴起,准备率军追击鞑靼骑兵的火真听到要收兵,顿时一脸不解,眼下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时机,为何偏偏要收兵?这个淇国公,脑子坏掉了不成?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火真见到了丘福。 不待火真说话,丘福便道:“本雅失里率军来袭,此刻武城侯正率军和他正面交战,咱们来不及追这伙鞑靼人了。” 火真一愣,武城侯手底下的那帮子一两千人的斥候?和本雅失里正面交战?假的吧……武城侯咋这么猛呢……随即问道:“淇国公,本雅失里带了多少人来?” 丘福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火真,这厮是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傻了?就这么两伙鞑靼人,还能有多少人?丘福顿了一顿,随后才说道:“四万。” “嘶~”火真倒吸一口凉气,这武城侯竟然恐怖如斯,居然敢带着不足两千骑兵正面刚四万鞑靼精锐…… “那咱们现在过去救援,恐怕为时已晚吧?说不定武城侯已经……”火真有些悲伤…… “嗯?”丘福面色不善的看着火真道:“那可是三万大军,你以为是三万只猪吗?这么快就没了。就算是三万只猪,排着队让鞑靼人杀,这么一会儿也杀不完吧?” 丘福有些气急了,一出口竟然连老朱家的忌讳也顾忌不上了…… 哦~三万人啊~火真长出了一口气,他还真以为王聪竟然恐怖如斯呢…… “哦哦~这样啊。”火真轻咳一声,又道:“咳,那咱们快去救武城侯吧。” 丘福摇头叹息了一声,这火真,真的是被打傻了…… 火真有没有被打傻谢云不知道,不过他已经快被打傻了。 在阿鲁台接二连三的命令之下,谢云已经被牵制在鞑靼骑兵的阵型中动弹不得。周围的鞑靼人仿佛杀之不尽,身旁的亲卫一名接一名的倒下,五百精锐也已损伤过半,平阳卫的锐气也被周围不断涌来的鞑靼骑兵消磨殆尽。 冯修远所率的三卫人马此刻正奋力向前拼杀,期望能够和谢云汇合。 而此时的王聪,已经无暇顾及正面战场,他正率领着剩余的一卫人马,兜了个大圈,准备偷袭本雅失里。 刚一交战,王聪就发现了位于鞑靼骑兵后方的阿鲁台和本雅失里,就这么大大咧咧毫无遮拦的暴露在望远镜的镜头之下。 而更令王聪没有想到的是,双方刚一开战,本雅失里就直接下令全军出击,除了手头的近卫,竟然一兵一卒都没留下,王聪也不知该说本雅失里艺高人胆大还是故意给自己机会。 见到正面战场陷入焦灼,又通过望远镜看到本雅失里手头确实只有两三千名近卫,除此之外周围并无其余部队,王聪决定向淇国公丘福学习一次,效仿下他的斩首战术,于是亲率剩余的一个卫所,从战场侧面向着本雅失里所在的地方摸了过去…… 本雅失里和阿鲁台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上,看着正逐渐占据优势的鞑靼骑兵,本雅失里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阿鲁台道:“太师果然是我大元的栋梁之才,国之肱骨……如此轻而易举的就反败为胜,本汗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了……哈哈哈哈~” 阿鲁台淡淡一笑,尽显高人风范,“大汗,这些都是小事情,对面明军的主将也是个小角色,根本不值一提。待本太师击破来犯的这支明军,下一步就要挥师南下,届时,中原那数不尽的财富、女人、牛羊、土地……” 本雅失里有些神往,双手紧紧握着阿鲁台的手,情真意切的道:“这一切,都拜托太师了~待我大元重新入主中原,到时候,这些女人、牛羊、土地,本汗做主,分太师三成!” 阿鲁台看着本雅失里,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诚恳的道:“大汗,本太师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自己毕生的理想,为了大元的未来,为了重振大元的雄风,这其中并未掺杂任何私心。这些名啊、利啊,不过是过眼云烟,大汗您莫要再说了。” 本雅失里仿佛真的被阿鲁台这话感动了,竟然眼眶通红,一时之间两人相顾无言。 第210章 惊弓之李? 李如柏发现一个问题,自己这都已经率军出来三日了,怎么还不见丘福召自己回去的军令呢? 骑在马背上,李如柏一边啃着手中的烤羊排,一边问道:“杨千户,陈磐,你们俩说淇国公他们不会将咱们忘记了吧?” 陈磐和杨林飞两人手中也各自抱着一大块羊排卖力的啃着,没办法,大军眼下穷,没得吃的,只能啃羊排了,要么就是牛排,没得选。 撕咬了吃了一口肉,大嚼两下,随后用力咽下去,杨林飞这才发现原来穷苦人的日子竟然是这么过的。听到李如柏的话,杨林飞道:“大人,莫非您这两日没有派人回去跟淇国公汇报情况吗?” “啊?这……”李如柏猛然一惊,然后又问道:“还需要本大人单独派人回去汇报?” 杨林飞和陈磐面面相觑,好像是完了……接着两人又齐齐扭头看着李如柏,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李如柏干咳一声,带着一丝侥幸道:“咳~那啥,杨千户,陈磐,你们二人也没有派人回去?” 杨林飞眨了眨眼,看着李如柏道:“大人,您是主将,没有您的命令,末将也不敢调动一兵一卒啊……” 李如柏又扭头看向陈磐,陈磐正啃了一口羊肉,见到李如柏看着自己,急忙想把羊肉咽下去答话,不过动作却有些急了,羊肉还没嚼烂就想咽下去,结果卡在喉咙,憋的有些脸红。费了好大劲才把羊肉咽了下去,陈磐嘶哑着声音,一边干咳一边道:“咳咳~大人,咳咳~我就是个阉人……” 李如柏一脸蛋疼的看着陈磐,有些担心他的嗓子,然后才想起这厮手底下压根没有一兵一卒。过了半晌,李如柏幽幽的道:“你们说,本大人现在派人回去还来得及吗?” 杨林飞啃完手中的羊排,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将手中的骨头远远扔开,听到李如柏的话,杨林飞边纠结着要不要再吃一块,边回李如柏的话道:“大人,没准淇国公他们会认为咱们都已经战死了。再说了,咱们已经出来三日了,再派人原路返回,不一定能够活着找到淇国公……说不定此刻咱们的身后正追着几支鞑靼骑兵呢……” 李如柏听到这话有些紧张的扭头看了看,没有发现有追兵,尤不放心,又将手中的羊排两口吃完,随后抹了抹手上的油,抓起望远镜向后看去。 忽然李如柏面色大变,口中大骂道:“杨林飞你个乌鸦嘴,还真的有追兵。快跑……”说完,李如柏就急忙一夹马腹,带头向前逃去。 杨林飞刚刚决定再吃最后一块羊排,吃完就收手,结果就听见李如柏的一声惊呼,杨林飞急忙扭头向后看去。这时陈磐也丢掉手中的骨头,跟在李如柏身后向前跑去,路过杨林飞身边的时候,陈磐道:“杨千户,你那眼又不是千里眼,别看了,快跑吧……” 杨林飞被陈磐这么一说,心道也是,于是急忙跟在李如柏身后向前跑去,而且竟然后发先至,没一会儿就跑到李如柏前面去了。 身后的千余名将士先是听到自家的主将忽然骂了一句自家的千户,然后就无故下令逃跑,正各自有些迷茫,接着就见自家的主将和千户都开始打马狂奔,于是也顾不得许多,急忙跟在几人的身后向前跑去。 众人一路狂奔,杨林飞向后扭头问道:“大人,您刚刚看见有多少鞑靼骑兵追来了?” 李如柏一愣,说道:“没细看,应该不少……最少本大人看到的就有一大群,最少几十个鞑靼骑兵。”想了想,李如柏又道:“也有可能是几百个……嗯,没错。” 杨林飞听了这话,也随之一愣,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咳,那是自家大人。见前方有一座小山坡,杨林飞道:“大人,末将去看看敌人现在追至何处了。”说完,杨林飞打马冲上那座小山坡,然后转身拿出望远镜,仔细向后看方看去。 确实是有一支为数大概有几十人的鞑靼骑兵,正在李如柏一行人身后大概六七里的地方,不过显然那些鞑靼骑兵并没有发现李如柏一行人,丝毫没有追击的意思,也没有要掉头回去报信儿的意思。 杨林飞看了看正不顾一切打马往前飞奔的李如柏,想想李如柏平日袭击鞑靼营地时的一马当先,再看看此时只是遇见了这么一小股尚且没有发现自己一行人踪迹的鞑靼骑兵,同样是一马当先的李如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人,您这欺软怕硬,有些过头了吧。 无奈的杨林飞只好打马冲下了山坡,追上了正在逃跑的李如柏,李如柏扭头看着杨林飞道:“杨千户,怎么样?敌兵有多少人?敌兵追上来了吗?” 杨林飞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如柏见状问道:“是不是敌人很多?杨千户你可别被吓到了啊……本大人还指着你御敌呢……要不本大人给你开导开导,消除下你的恐惧?” 杨林飞的脸色更加复杂,看了看一旁同样竖着耳朵的陈磐,杨林飞对着李如柏道:“大人,要不您亲自去看看吧……” 李如柏想了想,又想了想,这才慢慢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先跑远一点儿,然后本大人再来看看吧。” 杨林飞嘴巴动了几下,有心想要说点儿什么,话到嘴边儿,还是没有说出来。 大人,您这再往前边跑远一点儿,一会儿回头可能就看不到那伙鞑靼人了啊…… 李如柏只顾着埋头狂奔,压根没有注意到杨林飞的异常。不过陈磐一直在盯着这边儿的动静,见到杨林飞表情有些不自然,打马靠近杨林飞,然后低声问道:“杨千户,怎么回事啊?” 杨林飞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显然此刻并不想说这个话题。 越是如此,陈磐心里就越是痒痒,又问道:“莫非后边真的有什么异样?可是看样子也不像啊……莫非,后边压根就没有什么追兵?” 杨林飞眼神复杂的看了陈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第211章 杨千户,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又马不停蹄的往前走了十几里地,杨林飞忍不住道:“大人,这已经够远了吧……” 李如柏道:“你不懂,这叫做疲兵之计。” 杨林飞有些无语了……大人,您这怕是疲的自家的兵吧~ 陈磐扶额,同样有些头大,见李如柏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陈磐心中微微一动,急忙开口道:“大人,既然后有追兵,万一前边儿有鞑靼人设下的埋伏,咱们这么一路狂奔,岂不是要一头扎进去?平白给鞑子送了人头。” 李如柏闻言一愣,这话好有道理啊~身为一名合格的主将,从善如流是必修课,这门课程李如柏学的很好,听到陈磐的话,李如柏果断掉了个头,将原本向西的队伍带着向南方走去。 陈磐也被李如柏的操作给惊呆了,大人,我的意思是让您慢点儿,没让您换方向啊~ 不过很明显,此刻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一心想要追求安全感的李如柏压根儿听不进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如柏这才慢慢的放缓马速,开口问道:“怎么样?他们追上来了吗?” 身后的杨林飞幽幽的道:“大人,他们都已经疲了~” 也不知道杨林飞说的这个他们,究竟是鞑靼人,还是明军…… 李如柏长出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唉,对了。杨千户,你刚刚让本大人看什么来着?” “……没什么,大人您饿不饿?”杨林飞不想谈这个话题,不过经过这一路狂奔猛逃,方才吃的羊排似乎都已经消化掉了,此时杨林飞感觉自己又有些饿了。 被杨林飞这么一说,一旁的陈磐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劝道:“大人~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吃点儿肉吧……” 李如柏有些担心的道:“这样会不会被敌人追上来?要不你们再忍忍?” 对此,二人颇为无奈。只是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活生生的饿死,二人就不禁悲从中来。 这就是宁愿饿死也不愿便宜别人吗?自家大人果然够狠! 又跑了小半个时辰,李如柏这才吩咐道:“这下敌人应该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了吧?杨千户,你去前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蔽点儿的地方,咱们休息半刻钟……” 杨林飞激动不已,有生之年系列啊~没想到竟然让自己等到了…… “是!大人!末将这就去!”说完,杨林飞急忙打马,带着几个人,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去,生怕李如柏又突然间反悔了。 到了休息的地方之后,李如柏叫来正在抓着一大块牛肉大吃大嚼的杨林飞,拿着一张几乎空白的地图问道:“杨千户,咱们现在的位置在哪儿?” 之所以说这是张地图而不是张白纸,是因为这张白纸上用木炭画着几个点个线,不过没写名字,只用一二三四这样的数字标记着。 杨林飞看着地图上最后标记的数字九,然后又随手在数字九的左下方指了一个位置道:“大人,咱们现在应该在这儿。” 李如柏“哦”了一声,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截木炭,在杨林飞手指的位置又点了一个黑点,写了个数字十。 接着李如柏忽然又惊呼一声,吓得杨林飞差点儿又把手中的肉给扔了出去。 手忙脚乱的接着差点儿被扔出去的肉,杨林飞一脸庆幸的问道:“大人,莫不是又是鞑子追上来了吗?” 李如柏摇了摇头道:“哦~不关鞑子的事。本大人发现咱们现在好像就在淇国公他们的正北边。”李如柏指着地图上标记着数字一的位置,正上方就是数字十。 杨林飞舒了一口气,就怕自家大人又说鞑子来了~他可还没吃饱呢,好歹也得把手中的这块肉吃完吧…… 杨林飞手中的肉注定吃不完了。 就要李如柏刚刚收起地图的时候,突然有军士来报:“大人,大人!不好啦~西边发现有不明数量的鞑靼骑兵正在迅速接近,看人数,最起码几千人。” 没等李如柏发话,杨林飞攥着手中的肉块狠狠道:“欺人太甚!” 自家大人本千户没办法,你们这些鞑子也敢这般欺负人? “大人,末将请命出战!愿率兵击溃这些鞑子!” 李如柏一听那些鞑靼人最起码有几千人,急忙拉着杨林飞道:“杨千户,莫要冲动,莫要冲动。敌方人多势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咱们先暂避其锋芒才是正理。” 言下之意,你打不过的,咱们快跑吧~ 刚说完,李如柏就翻身上马,大声下令道:“鞑子又追来了,弟兄们,咱们先转移阵地。” 刚吃了一半的陈磐看了看杨林飞,又看了看李如柏,心道,该不会又是假的吧?不过李如柏的军令已下,陈磐急忙上马,然后到杨林飞身边低声问道:“杨千户,这回是真有人还是假有人?” 杨林飞神色复杂,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牛肉,然后满是遗憾的点点头道:“真有人,还不少……最起码几千人。” “嘶~”陈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人?那还等啥呢,咱们快走吧……” 杨林飞看着陈磐的背影,嘀咕道:“胆小鬼……才这点儿人,就怕成这样……”说完又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牛肉,这才一夹马腹,跟上前去。 李如柏也很饿,不过和命比起来,饿就饿点儿吧……等到和淇国公的大军汇合之后,就安全许多了~这么想着,李如柏又加快了马速,一路向南狂奔。 李如柏侧着脸,见到身旁只有陈磐一个人,没有看到杨林飞,于是问道:“陈磐,杨林飞在哪儿呢?跟上来没有?不会一个人去找那些鞑靼人决斗了吧?” 陈磐回道:“大人,方才小的还看见了他呢……”接着陈磐又四处张望了一番,刚好看到从身后刚刚追赶上来的杨林飞,于是急忙对着李如柏道:“大人,杨千户跟上来了。” 李如柏扭头了一眼,然后大声道:“杨千户,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杨林飞:…… 第212章 溃逃 若是有上帝视角的话,就会发现此时李如柏所部周围零星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鞑靼人的营地。 那支为数数千人的鞑靼骑兵,似乎并没有发现李如柏一行人,并未调转方向来追他们,这让李如柏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这时杨林飞却面带凝重的找到了李如柏,然后说道:“大人,末将发现此处的鞑靼人活动有些频繁。就这一会儿,末将就发现了数支人数不等的鞑靼骑兵,少则十几,多则数百。末将怀疑,咱们可能一不小心,到了鞑靼人的大本营了……” 李如柏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用力揉了揉脸,说道:“本大人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刚刚好像出现幻听了?” 杨林飞看着李如柏,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如柏的反应并没有杨林飞想象中的大,只是表情有些复杂,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这下反倒是杨林飞有些担心了,自家大人这不会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受不了这个打击,然后变傻了吧? 杨林飞一脸担忧的看着李如柏,小心翼翼的道:“大人,您……您没事吧?” 李如柏却没有搭理杨林飞,而是自顾自的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杨林飞和陈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担忧。 陈磐开口道:“大人,咱们还有望远镜,一路上小心些,多看看,总能绕过去的。” 李如柏看着杨林飞道:“你说,咱们现在原路返回,还来得及吗?” 杨林飞听到李如柏的话,这才放下心来,这个反应,才算是正常一点……然后摇了摇头道:“大人,且不说咱们方才发现的那数千名鞑靼骑兵,单单这一路上游走的鞑靼人,都是不小的隐患,只要一不小心被他们发觉了,便极有可能引来鞑靼大队人马的追杀,因此,末将不建议现在回头。” 李如柏听到杨林飞这么说,心中也没有多少失望,本来就是个侥幸的想法,“如今就只有一路向南这一条路了吗?” 杨林飞点了点头说道:“大人,眼下向南突围是最近的一条路,而且若是淇国公他们的战事顺利,此刻大军应当一路向北推进,若是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我军便可以和淇国公的先锋汇合了。” 听到杨林飞这话,李如柏心中更加悲伤,没准淇国公他们此刻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还怎么和他们汇合?自己直接抹脖子吗? 看着南方,李如柏顿觉前途无望。 就在李如柏目光直视的方向,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也觉得前途有些无望。 此刻两人正卷在鞑靼人的溃兵之中,被挟裹着向北逃窜。 这个情形,倒是和李如柏想的有些不一样。这个结果,和本雅失里以及阿鲁台想的也有些不大一样。 原本二人被王聪率部偷袭,妄图执行斩首战术,结果王聪低估了本雅失里和阿鲁台的近卫的战斗力,不敌而逃。 正在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决定亲自下场,趁胜大破明军的时候,丘福率军赶到…… 结果没想到这个丘福和王聪居然是一路货色,舍弃正面战场不顾,死死的盯着本雅失里的汗旗不放,率着两万多明军骑兵直直的朝着本雅失里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 就连丘福也没想到,原本一直是阻拦自己不要剑走偏锋,劝自己遇事要稳重的主力选手,武城侯王聪王大侯爷,背地里竟然也是如此的头铁,几万人的战场上竟然就独自带着一卫人马去偷袭地方主将。 有些人,表面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可是真真的虚伪啊……不过此时万事以本雅失里这个大汗的人头为重,丘福也顾不得和王聪计较,看着本雅失里的汗旗,大声下令道:“擒得本雅失里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死活不论!!!” 跟着丘福过来的两万余明军将士瞬间沸腾了起来,有人看中了赏金,有人看中了官升三级,顿时士气高涨,众将士大叫着“大明万胜”,然后铺天盖地的朝着本雅失里一行人杀去。 两万多人如狼似虎的嗷嗷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弓弩,朝着你奔来,这阵仗没几个人能泰然自若的,尤其是自己身边的人还没别人多的时候。 因此本雅失里和阿鲁台选择了从心,不过好赖没有忘记正面战场中正和明军四个卫所交战的四万鞑靼骑兵,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之后,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急忙带着残余的近卫,朝着北方逃去,哦不,不能叫逃,这叫转移阵地,整军重战。 不过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是这么想的,并不代表战场中的那四万鞑靼骑兵也是这么想的。哦,不对,现在已经没有四万人了……这些正在交战的鞑靼骑兵,忽然听到退兵的号角声,然后也没见自家大汗安排怎么撤退,谁先撤谁后撤,怎么掩护?不会是败了吧? 接着那些鞑靼骑兵就看见自家大汗的汗旗开始快速朝着北方移动,卧槽,这妥妥是败了啊……一想到这儿,战场中的鞑靼骑兵们顿时无心再战。战场边缘的骑兵率先追随着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两人的脚步,向着北方撤去,紧接着正在一线和明军骑兵缠斗交织在一起的鞑靼骑兵急了眼了,你们可不能丢下俺们自己跑掉啊。于是二话不说,打马就跑,生怕慢了一步。 然后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心目中的撤退就变成了溃败,没了指挥的鞑靼骑兵,眨眼间就溃不成军,这次甚至连出来试图阻拦的人都没有。 这让丘福都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原本他还以为本雅失里会仗着自己手头的四万人马,和自己来一场硬碰硬,结果没想到自己刚一露面他就跑了。丘福心中隐隐有些责怪王聪沉不住气,不够稳重,否则若是等到自己率军赶到,两相配合之下,哪儿还能让他本雅失里跑了? 不过丘福也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直接下令全军出击,只要还能动的,全都上去,先追杀三十里再说。 第213章 拿? “大人,肉吃完了~”夜晚宿营的时候,杨林飞一脸愁苦的对着李如柏道。 “嗯?”李如柏有些惊讶,那么多肉呢,这就吃完了? 见李如柏满脸惊讶,杨林飞解释道:“大人,咱们一天三顿都吃肉,有些将士不算骨头,只吃肉就能吃十几二十斤……” “嗯?”李如柏更惊讶了,一天吃这么多肉,能消化的了吗?“谁这么能吃?” 杨林飞老脸一红,慢吞吞的道:“就,反正挺多的,末将也记不住名字……” 一旁的陈磐看着杨林飞的表情,对着杨林飞笑着道:“杨千户,这里边,不会就有千户您吧?” 杨林飞干咳一身道:“咳,陈公公,好像你自己吃的也不比我少吧?” 陈磐左右张望一番,有些心虚的道:“杨千户休得胡说!” 这时李如柏插声道:“好了,肉没了再去拿就是了,吵什么吵?在这里坐着不动,鞑靼人能主动把肉送过来吗?” 听到李如柏的话,杨林飞有些惭愧,看看自家大人这境界,拿,啧啧~就是看见鞑靼骑兵,跑的有些太快了…… “大人,那咱们今晚就去……拿?”杨林飞低声道,不过这个拿字儿,他还有点儿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李如柏先是抬头看了看月色,随即又张口问道:“今晚就没得吃了么?” 杨林飞想起了自己那个放在装大饼的袋子旁边的那个专门装肉的袋子,满满的一袋子肉,眼下已经空空如也了,于是用力点了点头道:“大人,没了。就算今晚能凑合过去,明天早上吃什么也是个问题……” 至于那个装大饼的袋子里的大饼……那玩意儿,能吃吗? 李如柏闻言,站起身来,往四周张望着,似在寻找着什么。 杨林飞见状低声道:“大人,末将先前已经派人看过了,从此处往南十余里地,就有一处鞑靼人的营地,好像有不少牛羊哩。” 李如柏面色一喜,看着南方问道:“可是咱们白天丢失的那一批?” 杨林飞一愣,咱们都没肉吃了,哪儿还会再弄丢一批?谁弄丢的,看我不打死他。 陈磐看着杨林飞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心里有些无语,先前送礼的聪明劲儿哪儿去了?用肩膀碰了杨林飞一下道:“杨千户,你是不是忘记了?就咱白天刚刚丢的那一批啊~对了,就跟咱大人丢的那些个宝贝同时丢的……” 陈磐这么一说,杨林飞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惭愧道:“对对对……大人和陈公公说的对,瞧瞧末将这记性,这白天刚刚发生的事儿就记不住了,末将该死~” 李如柏见到杨林飞明白了过来,点点头道:“现在记起来也不晚,咱们这就收拾一下,一会儿去把咱们的牛啊羊啊的,给牵回来。” 杨林飞义愤填膺道:“末将遵命!此次定然要好好教训下那些不知好歹的鞑子,咱们的东西他们都敢拿!太欺负人了!” 孺子可教也~李如柏心中赞叹一声,将怀中的地图拿出来又问道:“对了,杨千户,咱们这里距离淇国公他们,大概还有多远?” 杨林飞想了想,指着地图道:“咱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这附近,距离淇国公的大军,按照他们还在胪朐河附近来算,应当只有一百里不到。” 李如柏点了点头,然后在上面写了个数字十三。同时心中有些庆幸的想到,不到一百里,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差不多到了…… …… 被丘福派兵追杀了一路的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此刻有些惊魂未定。 这两人被溃兵席卷着,一直跑了几十里地,中途试图将人马组织起来,杀一个回马枪,可是每每刚稳住军心,准备收拢人马,明军立马就杀到,一个冲锋之下,立马就化作鸟兽散。 这让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头疼不已,莫非明军真的是天神下凡,如有天助?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可是次次都是如此,说书的都不敢这么说吧?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天色擦黑,明军收兵。 得知明军收兵之后,二人这才又开始收拢人手,不过此时为时已晚,况且己方的士气也是堪忧,压根就没有再战的勇气。 到了天黑的时候,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二人才勉强收拢了一万三千余人马,比之白天的六万大军,少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毕竟有天黑的因素影响着,很多溃兵都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二人的命令。 坐在大帐中,本雅失里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这些明军当真如此可怕?明人的皇帝当真就是顺应天道不成? 阿鲁台心底有些复杂,按理来说今日战死的人都是死忠于本雅失里的,死的人越多他就越能反客为主,到最后本雅失里就只能成为自己手心的提线木偶,乖乖听命于自己。可是那些人都是鞑靼人的精锐,都是以后他阿鲁台南下征战的本钱呐…… 看着本雅失里的样子,阿鲁台担心他会因此受挫,从而与明军握手言和,向明人的皇帝俯首称臣,这种情况是阿鲁台最不愿看到,也不愿意接受的。想了想,阿鲁台看着本雅失里道:“大汗不必担忧,今日虽然一时大意,败于明军,但是我军实力尚存。本太师这就派人去召集人手,想来不日便可再召集五万精锐,到时定要让明军付出代价。” 这一次,阿鲁台决定舍下老本,动用自己的嫡系了~ 本雅失里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看着阿鲁台随随便便的样子,想来这五万人还不是极限,问题是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呢?阿鲁台的势力竟然这么大了?本雅失里心中有些发寒……不过本雅失里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和阿鲁台相比起来,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比阿鲁台年轻,只要能好好的活着,熬死阿鲁台,就是胜利。 看着阿鲁台,本雅失里有些自责的道:“如此,有劳太师了。今日都是本汗大意了,唉……” 第214章 中了一箭 月黑风高夜,拉牛牵羊时。 李如柏带着千余名准备牵羊的壮汉,拿着刀蒙着脸牵着马,悄咪咪的向着鞑靼人的营地摸去。 想想还有些气愤,这些鞑子,太过不识好歹,捡了自家的牛羊,居然还不赶紧给自己送来,还得等着自己去拿,简直过分!李如柏目露凶光,鞑靼骑兵小爷我打不过,欺负欺负你们还是完全o**k的…… 看着杨林飞悄无声息的放倒了最后一个放哨的鞑靼人,李如柏看着近在咫尺的鞑靼营地,低声下令让将士们上马,然后抽出腰间长刀,大喊一声:“为了大明,冲啊……” 杨林飞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一下,暗道,希望陛下不要知道此事……接着又紧了紧脸上蒙着的黑布,悄悄往上提了提,又提了提…… 不过这次营地中的鞑靼成年男性明之前的三个营地明显要多不少,而且有些一看就是那种精于战阵的,虽然一开始被偷袭有些慌乱,可是很快就组织起来,试图击退以李如柏为首的这伙不速之客,保卫自己的妻儿财产。 不过他们的努力有些白费了……在李如柏一伙人熟练的配合下,连逃出去报信儿的人都被半路截杀了,剩下的鞑靼人也都在李如柏下令突袭的两刻钟后被带到了营地的正中央。 李如柏捂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刚刚被一名鞑靼人拿弓射了一箭,还好林安给他挑选的这副铠甲做工优良,没有丝毫的偷工减料,加之那名鞑靼人一时慌乱,射的这一箭力道也不是很大,这才堪堪没有破甲。不过就这也将李如柏吓了一跳,到现在还心跳剧烈,情绪激动,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能缓和过来。 “陈磐,你说本大人不会受了内伤了吧?”李如柏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有些担心的对着陈磐道。 陈磐一脸后怕,方才那一箭要是稍微往上偏一些,那今日少不了要另选一名主将了。看着李如柏的胸口,陈磐道:“大人,应当无事,可能是这箭矢撞击的力道太大,给震的。” 李如柏想了想,觉得没准还真是这样……不过还是有些蛋疼,今天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杨林飞也正目光不善的盯着营地中央的鞑靼俘虏,若李如柏今日死在了这儿,回去之后别说前途了,命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 虽然朝李如柏放冷箭的鞑靼人已经被杀了,不过给这些鞑靼人一顿教训是少不了的。 看着场中的众人,杨林飞狠狠下令道:“将这里边凡是身高过车轮的男人,统统斩首,一个不留。另外,将所有带不走的东西,统统烧掉。让他们知道反抗的下场。” 周围的将士们高声应是,接着就开始走到场中,在鞑靼妇女儿童的惊呼求饶声中,将符合条件的鞑靼俘虏全部拖了出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一斩首。 等李如柏听到这里的惨叫声,走过来查看情况的时候,为时已晚…… “杨千户,你……”李如柏指着地上的尸首,有些不忍。这里边还有几名看着和赵虎、赵六一般大小的孩子…… “大人。”杨林飞抱拳道,“此次战事,乃是鞑靼与大明的国战,纵然我军将鞑靼人全部灭种,斩尽杀绝,亦是理所当然。先前的三座营地,大人下令放过那些鞑靼妇孺,已经尽显我大明的仁慈了。可是这些鞑靼人居然不知好歹、不念天恩……此次若是不严加惩处一番,岂不是显得我大明太好欺负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如柏想起自己先前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多么的慷慨激昂,大有一人屠尽一国的英勇气概,可是真的到了这个关头,遇到这种情况,李如柏还是有些……不忍,以及……不知所措的茫然。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这些日子已经拼尽了力气去学着杀人,学着做一个“现代人”,学着凶狠起来,可是想要转眼之间就转变过来,李如柏自问还做不到。 李如柏有些黯然的摆了摆手,示意杨林飞继续,接着转过身去,心中默默叹息一声。 杨林飞看了李如柏一眼,欲言又止,见到陈磐跟着李如柏过去了,这才示意其余将士们继续执行命令。 “大人,您不必为了这事儿难过。”陈磐跟在李如柏身后,低声道:“毕竟在他们的眼中,咱们汉人……呵呵,咱们汉人的地位也就如同普通的牛羊那般,任人宰割……元朝时候的蒙古人,杀一名汉人,只需要一头牲畜来补偿。” 其实这话不用陈磐来说,李如柏自己也知道,只不过这种事儿不是别人劝说之后就能有用的。 李如柏摇摇头,感觉自己有些圣母了…… 看着周围逐渐燃起的帐篷,李如柏忽然笑了笑,自己现在已经是深陷敌营,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事情,该说自己神经大条还是矫情? 看着周围燃起的熊熊大火,李如柏忽然转身,看着陈磐道:“陈磐,去宰一只羊来,不能浪费了这场大火。” 陈磐抬头看了看李如柏,又看了看周围的大火,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好转了?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见陈磐还在发愣,李如柏抬脚踹了他一下。 陈磐被李如柏一踹,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道:“哎哎~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说完陈磐就急忙转身,去找杨林飞去了,宰羊这事儿,他一个人可干不来,还得找杨林飞要人帮忙才行。 杨林飞听了这事儿,自然双手赞同,急忙找了几个宰羊的熟手跟着陈磐过去帮忙。 就在陈磐带着人给李如柏张罗烤全羊的时候,营地中越来越多的帐篷、木头、衣物等等,只要能烧的,都被杨林飞派人烧了。 烈焰熊熊,映红了小半边天……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十几里地外,本雅失里和阿鲁台驻扎的营地,营地外有几名负责夜间放哨的鞑靼骑兵发现了天空中的异常,没多久,本雅失里和阿鲁台也相继知道了此事…… 第215章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原本本雅失里对此还不以为意,只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大火,直到阿鲁台找到打算继续睡觉的本雅失里…… “大汗,你可还记得上次那三个部落被明军偷袭一事?” 本雅失里听到这话,睡意全无,“你是说他们已经摸到了此处?” 阿鲁台点点头道:“没错,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完全有可能就在此处!” 本雅失里有些激动,正面战场打不过你们的大军,难道现在还打不过几支小啰啰? “派兵!立刻派兵!将他们尽数剿灭!本汗要拿他们来祭旗!!!”本雅失里挥着拳头,脸上带着几分凶狠,想了想又接着道:“本汗这次要亲自带队,好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阿鲁台也正有此意,不过他的目的则是先肃清后方,然后再全力对付正面的明军,不过本雅失里亲自出站,阿鲁台有些不放心,尤其是见识了今日他的指挥之后,更是郁闷无比。 “大汗,此处收拢人马还离不开大汗您,要不就让本太师代大汗去清剿这些明军吧?” …… 李如柏此刻正带着人吃着烤肉,全然不知本雅失里正率着大军急速朝他所在的位置赶来。 杨林飞有些担忧,毕竟这里算得上是鞑靼人的腹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放火,肯定会被周围的鞑靼人营地发现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做何处理。 对此李如柏反倒是不以为意,对着杨林飞说道:“若他们果真派人来了,反倒是咱们的机会。” 杨林飞一时有些不解,旋即就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他们若是派人来此查看,那么别处必然会兵力空虚,从而便于我军撤退?” 李如柏点了点头,同意了杨林飞的说法。 随即杨林飞又有些担心的道:“可是此地鞑靼营地有不少,咱们也不能保证所有的鞑靼营地都派人前来啊~” 李如柏挑了挑眉道:“来的人少了不是更好~” 杨林飞一愣,随后笑着道:“大人高见,却是末将想偏了……” 正在此时,突然有军士来报:“大人,方才有警戒的弟兄们听地发现附近有大股骑兵,移动方向好像就是我军这里!” “哦?”李如柏有些惊讶,接着又问道:“只有一股人马?” 那名军士肯定的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大人,确实只有一股。” 李如柏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又问道:“那股骑兵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回大人的话,听声音判断,那股骑兵,目前距离此处只有不足五里地。” 李如柏和杨林飞二人对视一眼,李如柏急忙下令道:“全军集结,准备转移。” 杨林飞领命,急匆匆的跑去召集人马集合。 李如柏有些惆怅,看方向,看位置,他有一种及其不好的预感……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可如何是好~”李如柏仰天长叹,“可惜手头没有火铳,又没有火炮,更没有火药,不然先给他们来一波火力覆盖,之后一人抱一个炸药包,也能死的有骨气些……” 李如柏想到了兵仗局,想到了那一堆堆的火药,曾经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东西,如今却是他可望不可及的…… “啥也不是~”李如柏嘟囔了一句,对于眼下的窘境,颇有些无奈之感,“说到底,还是穷,不然一人八匹马,啥玩意儿装不下?” 陈磐跟在李如柏身后,听着李如柏一直在哪儿嘟囔着,心下有些着急,催促着李如柏道:“大人,咱们也赶紧过去吧……晚了那可就完了……” 李如柏这才回过神来,口中道:“对对对,赶紧走……能跑多远先跑多远再说。” 等李如柏上马的时候,杨林飞已经将手底下的将士集结完毕,杨林飞看着李如柏请示道:“大人,那些牛羊怎么办?”杨林飞实在是有些舍不得那些牛肉、羊肉。 李如柏瞪了他一眼道:“你是要命还是要肉?带着那么多玩意儿,能跑的动吗?” “那……那好吧……”杨林飞一脸纠结,“把那些牛、羊,全部……全部放掉。”强忍着心中的不舍,杨林飞狠下心来下令道。 李如柏心中有些好笑,这是八辈子没吃过肉吗? 一脸肉疼的杨林飞看着李如柏又问道:“大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是打还是逃?”杨林飞心中是想打一场的,毕竟已经逃了一路了,实在憋屈的慌,因此选择性的忘记了李如柏先前的命令,再一次请示道。 “打什么打?没准对面就是本雅失里带着人过来了,你那什么去打?就咱们手底下这一千来号人?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李如柏又瞪了杨林飞一眼,“先离开这里再说。”说完李如柏率先转身打马,选了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杨林飞急忙挥手下令跟上,然后打马追上李如柏道:“大人,想当年冠军侯霍去病凭借着八百骑兵就能驰骋漠南,打的匈奴找不着北,咱们现在可是有一千多人,人数比当初冠军侯多了快一半……” 李如柏鄙夷道:“人家可是冠军侯,懂吗?冠军,勇冠三军!!!咱们这里边有哪个能够做到这一半的?别说三军了,一军也行啊。谁能?你吗?” 杨林飞又道:“大人你可莫要诓末将,那霍去病也是立功之后才受封为冠军侯的,再之前也就是个私生子。要论这个,还不如末将呢,好歹末将也是爹娘亲生的……” 李如柏又鄙夷道:“好像人家冠军侯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似的。” “不是,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杨林飞一时有些说不清楚。 不过杨林飞的话倒是给了李如柏一些启发,卫青和霍去病这舅甥俩,可以说是闪电战的鼻祖了。而闪电战的核心是什么?李如柏坐在马背上,环视一周,己方似乎具备了发动闪电战所具备的一切……最有可能拖后腿的,一个就是自己身旁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样的陈磐,另一个就是陈磐旁边的……自己。 这么一想,李如柏还是有些尴尬的。 不过李如柏还有一招,也可以借鉴,只是不知道这招该是前辈的经验,还是后辈的借鉴…… 这一招的名字叫做: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第216章 急不可耐 心中有了计较,那就该找相关人员讨论下计划的可行性问题…… 而李如柏的智囊团就是杨林飞,以及陈磐。 李如柏将杨林飞和陈磐二人叫到左右,随后神秘兮兮的道:“本大人心生一计,就是不知可行不可行,你们二人给参谋参谋?” 杨林飞和陈磐对视一眼,均有些好奇。 李如柏继续说道:“等到鞑靼骑兵到了方才的营地,一定会发现我军留下的踪迹,从而判断出我军的动向。若是他们寻迹追踪,或者派兵在前方拦截,除非咱们插上翅膀飞出去,否则最后还是难逃一战。” 这话杨林飞倒是赞同,接着又听李如柏说道:“不过若是咱们大胆些,以最快的速度,从这里迂回到这股鞑靼人的身后,借着他们的踪迹来掩盖我们自身的行踪,他们岂不是就发现不了我们了?” 杨林飞期待的看着李如柏,嗯……敌人发现不了我们了,然后呢?是不是该…… “既然敌人发现不了我们,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顺利和淇国公的大军会师了?”李如柏挑了挑眉,有些得意的道。 杨林飞一脸黑线,他是有些老了吗?怎么越来越不懂这些年轻人在想些什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是应该从敌后偷袭一把,捞点儿功劳吗? 陈磐笑着夸道:“大人,你这招金蝉脱壳,绝了!” 李如柏摇摇头笑眯眯的道:“不不不~本大人这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杨林飞有些无语,这话说的再漂亮,终究也还是逃跑啊! “大人,陈公公,你们难道就甘心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杨林飞有些痛心疾首。 李如柏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道:“能够活着回去还有什么不甘心的?死了回去本大人才不甘心呢……” 陈磐在一旁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杨林飞又道:“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不应该趁鞑靼人措手不及之际,杀一个回马枪吗?” 李如柏对于杨林飞的执着有些无奈,只好道:“好,好,等咱们先迂回过去之后,是打是走,再看情况做决定。就这么着,执行吧!” …… 阿鲁台带着人,很快就赶到了正在熊熊燃烧着的营地…… “启禀太师,据这里幸存的人说,就在咱们到这里前不久,那伙明军听到动静就急匆匆向西边逃跑了!”一名鞑靼骑兵指着李如柏等人逃跑的方向说道。 阿鲁台看了一眼那人指着的方向,问道:“那伙明军有多少人,他们可看清了?” “回太师的话,据这里的人说,那伙明军的人数应当在几百人上下,最多不超过千人。” 阿鲁台点点头,随即吩咐道:“这些活下来的人,本太师全要了,让他们明日一早就去本太师的部落吧。” 说完,阿鲁台一挥手,下令道:“走,随本太师追上去!” …… 本雅失里感觉有些憋屈,自己的实力经过今日和明军的的战斗,已然缩水不少,尤其是今日阿鲁台的一番话,更让他警惕不已。 和明军作战,就算战败自己也有信心能够逃跑,就算逃跑失败,被明军俘虏,抓回去明人皇帝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吧?自己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到时候给明人皇帝下个跪道个歉求个饶,听说那些明人都好面子,尤其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只要自己先口上称臣,说不准还会看在自己是大元正统的身份,出兵帮助自己重新夺得汗位~ 而且自己还可以联合瓦剌人,到时候先把阿鲁台收拾了~以自己的身份,瓦剌人想必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到时候没了阿鲁台的牵制…… 嘿嘿…… 这么一想,让本雅失里有些激动,本就有些睡不着的他,索性起身,吩咐亲卫去找几个少女来乐呵乐呵。 只是那名亲卫还没来得及走开,本雅失里就听到营地的北边一片慌乱,不时有惨叫声传来,紧接着一声声示警用的响箭接连响起…… 也顾不上找妹子了,本雅失里急忙对着那名亲卫道:“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不等那名亲卫出去,就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声道:“大汗,不好了大汗!明军杀来了!” 听到这话,本雅失里一阵头晕脑旋,明人的大军杀来了,自己岂不是要完了? “明军有多少人?”本雅失里并不甘心坐以待毙,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天太黑,看不清楚,这会儿已经冲进大营了!”来人急忙回道。 “什么?”本雅失里大惊,提着刀怒声道:“外边巡逻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站岗的人呢?都死了吗?” 来人又道:“大汗,夜色太黑,起先小的们都以为是太师的人马,没成想……那些站岗和巡逻的人想来此刻也已经遭遇不测了……” 本雅失里大怒,走到帐外,翻身上马道:“召集人手,随本汗杀过去。” 本雅失里明白,既然是偷袭,明军的人数定然不会太多,否则之前也不会都以为是阿鲁台带人回来了,既然人数不多,本雅失里还是有信心与之一战的。 召集了几百名近卫,本雅失里便不再等待,直接带着人向着营地的北边杀了过去。 刚走到一半,本雅失里就和一伙脸上蒙着黑布的明军迎头撞上了。 双方人马见了面之后,二话不说就拔刀相向。 明军中有人惊呼了一声:“大人,看对面的装扮,好像是鞑靼人的大人物。”听声音,正是杨林飞。 这时李如柏的声音响起:“管他什么大人物小人物,杀了他们咱们就能回去了。众将士,冲啊!” 这时本雅失里也循声发现了李如柏,毕竟李如柏那一身青色山文甲,不论是外观还是质量,一看就知道此人必定是员大将。 本雅失里挥着弯刀,指向李如柏道:“此人必定是明军主将,杀了他明军必然军心大乱。传令下去,若是有人杀了他,本汗重重有赏!” 本雅失里自然不会亲自下场厮杀,他只需要在这里镇镇场子即可。看着场中厮杀的双方人马,以及正在不停赶来的鞑靼骑兵,本雅失里心中有些庆幸,又有些嘲讽。这伙明军,居然连偷袭都不会,半夜都没到,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来偷袭…… 第217章 真给小爷我拼中了 本雅失里的命令刚传下去,周围的鞑靼骑兵们就疯了一样朝着李如柏涌了过去。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鞑靼骑兵,杨林飞大声道:“保护大人,加速冲过去!” 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的李如柏一开始有些慌乱,不过慢慢的就发现这似乎和先前去抢劫鞑靼人的营地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对面的人多了些……他都是中过一箭的人了,还怕这个?不过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杨林飞大喊着让人保护他,开玩笑,本大人还需要你……们保护…… 想着想着,李如柏就发现了那些死命朝他冲来的鞑靼骑兵。 这时耳边又传来杨林飞的声音:“大人,马速不要降下来,只管向前冲,剩下的交给末将了!” 李如柏默不作声,挥刀砍向迎面而来的一名鞑靼骑兵,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名鞑靼骑兵跌落马背。这一刻李如柏发现,原来这些鞑靼骑兵和先前遇到的那些鞑靼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被自己手中的刀砍到,同样会疼,也同样会死。 一边操控着战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片刻之间,李如柏已经砍翻三人,这让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李如柏的杨林飞有些吃惊。 远处的本雅失里看着这一幕,口中下令道:“继续派人,给本汗拦住他们,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本雅失里已经发现这伙明军人数不多,没准就是先前一直在后方偷袭己方敌营的明军,这次误打误撞,竟然还想偷袭自己,简直是不自量力! 这时李如柏透过密密麻麻的鞑靼骑兵,看到了战场边缘仿佛看热闹般的本雅失里,于是挥刀指着本雅失里站立的方向对着杨林飞道:“杨千户,那边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鞑靼人的大人物?” 杨林飞抬头望去,接着就发现了刚刚才被亲卫扛过来的汗旗,在火光中忽起忽落…… “大人,看来咱们今天走大运了,那边的不止是个大人物,而且还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看那面汗旗,那边的人八成就是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闻言李如柏有些惊讶,乖乖~自己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杨千户,如果那人当真是鞑靼可汗,那咱们抓着他,鞑靼人是不是就得乖乖放咱们过去了?”李如柏急中生智道。 杨林飞想也没想就回道:“那是自然了,大人。” 话音刚落,杨林飞就见李如柏挥刀指着本雅失里的方向大喊道:“弟兄们,跟着本大人冲,活捉本雅失里。”说着就带头朝着本雅失里一行人冲了过去。 对于李如柏的当机立断,杨林飞着实佩服不已,随后也紧跟着李如柏冲了过去。 “不自量力!”本雅失里看到了朝着自己冲来的明军,口中嘲讽了一句,又接着道:“列阵,准备迎敌!本汗要亲自会一会这伙明军!” 等到李如柏好不容易杀穿了鞑靼骑兵的阵型,一抬头便发现了严阵以待的本雅失里近卫,以及中间的本雅失里。 来不及犹豫,李如柏一夹马腹便直直的朝着本雅失里本人冲了过去。 杨林飞心中暗叹一声,这么点儿距离,对方就算现在开始冲锋,马速也提不起来,杀穿这种阵型,再容易不过了。 本雅失里缓缓抽出弯刀,指着正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李如柏道:“此人是本汗的,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冲吧!黄金家族的勇士们。”随着本雅失里一声令下,数以百计的鞑靼骑兵高呼着向前冲去,两支军队转眼之间就碰撞在了一起。 李如柏本能的躲过迎面挥来的一刀,旋即反手一刀朝着刀挥来的方向砍去,也不去看战果如何,李如柏死死的盯着被众多鞑靼骑兵拥簇在人群中央的本雅失里,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本雅失里一人。 近了,又近了……每越过一名鞑靼骑兵,李如柏就在心中默念一句。 杨林飞被几名鞑靼骑兵阻拦,一时难以脱身,几名明军骑兵前来相助,见状杨林飞口中大吼一声:“不要管我,快去保护大人!” 那几人犹豫了一下,旋即紧跟在李如柏身后。 本雅失里的目光透过人群,和李如柏对视了一眼,只看到一双专注异常的眼睛。心中不由一凛,看来这是认准自己了…… 此时李如柏持刀的右手已经有些发酸,不过他最大的依仗可不是手中的长刀……见到本雅失里动了,李如柏抽出那个自从出征之后便一直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电击手电筒。 “希望电量还足够……”口中嘟囔了一句,接着李如柏便收起长刀,双手用力一拍马背,从战马上一跃而起,舍身朝着近在咫尺的本雅失里扑去,“机会只有一次,成则生!” 本雅失里见到李如柏突然收起了手中的长刀,口中大笑一声:“这厮一路冲来就是为了来投降的吗?哈哈~若真是如此,本汗倒也不是不能赏赐给他一个百户长当当……哈哈哈~”说罢本雅失里仰天大笑。 正在这时,本雅失里的眼角瞥见一个黑影朝着他扑了过来。想也没想,本雅失里挥刀就朝那个黑影劈了过去。就在本雅失里手中的弯刀即将劈中目标的时候,那个黑影突然消失不见…… 本雅失里伸着胳膊,看着弯刀下的空气,心头有些疑惑,那么大个人影,自己绝不可能看错!接着本雅失里就看见仿佛凭空出现似的,一个身穿青色山纹甲的明军从半空中冒出身来,一把拽着自己手持弯刀的胳膊,将他扯下马背,接着本雅失里眼前一黑……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很多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李如柏心头长舒一口气,顺手拿起本雅失里的弯刀,架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本雅失里的脖子上。 周围的鞑靼骑兵见状,其中一人大呼一声,其余的人急忙止住身形,举刀围着李如柏。 见状,李如柏大笑一声,接着一屁股坐在本雅失里旁边,伸手探了探本雅失里的呼吸,发现还有口气,于是笑声更甚。 “哈哈哈哈~~真给小爷我拼中了!” 请假一周 如题,请假一周。 第218章 诚实善良小郎君 杨林飞和陈磐以及赶来的几名明军护在李如柏身边,也护着同样昏迷不醒的被五花大绑的本雅失里,另一边的鞑靼骑兵也投鼠忌器,持刀和场中的明军对峙。 杨林飞正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蒙古语和鞑靼人交流,而本雅失里的身份,也已经让那些鞑靼骑兵实锤了。趁着这个档口,陈磐低声的问道:“大人,您是怎么把这人给弄晕过去的?都这半天了,还没醒过来。” 李如柏也有些犯了难,这玩意儿他也是头一次用,效果怎么样他也不清不楚,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李如柏对着陈磐道:“要不给他泼桶水试试看能不能叫醒他?” 陈磐犯了难,面上有些为难的道:“大人,这泼水的法子应当是可行,可是眼下去哪儿弄水去?” 李如柏目光瞥了瞥陈磐的下半身,陈磐急忙捂着道:“大人,这不妥吧?周围这么多人呢,再说了……小的的这点儿量,恐怕有些小了吧?要不大人您试试……” 李如柏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接着李如柏对着正在和鞑靼人谈判的杨林飞道:“杨千户,本大人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都做不了主,还得靠咱们旁边的这位鞑靼可汗。你跟那些鞑子说说,让让他们弄桶水过来,就说是救他们的大汗的。” 杨林飞点了点头,接着叽哩呱啦的朝着那些鞑靼人说了一通,然后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本雅失里。 那些鞑靼人见状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就有人打马转身,不一会儿就有两名鞑靼人抬了一桶水过来。 不待那两名鞑靼人靠近,杨林飞就抽刀指着他们,让他们将水放下,然后人离开,那两名鞑靼人一愣,接着朝身后看了一眼,像是得到了同意,这才将水放下,随后转身回去。 见状,杨林飞让人将拿桶水拎了过来,随后又讥讽的看了那些鞑靼人一眼,接着在那些鞑靼人愤怒的目光下,杨林飞抬手将拿桶水对着本雅失里迎面浇下。 正在水落下的时候,本雅失里悠悠醒转,接着就看见一桶水从天而降…… “咳……噗~咳咳……” 这时本雅失里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顿时一边挣扎一边怒声道:“咳咳……你们……” 本雅失里刚欲张口,就被李如柏拿刀抵着脖子,本雅失里立时就蔫了下去,除了眼珠子在转来转去之外,别的一动也不动。 李如柏盯着本雅失里,嘿嘿一笑道:“嘿……活了。杨千户,你告诉这位可汗,只要他下令让咱们离开这座营地十里远,咱们就饶他一命。” 杨林飞听到李如柏要放了本雅失里,不由得大惊,急忙道:“大人,不可!就算我等全部战死在这里,能够换鞑靼可汗一命也值了!所以决不能放了此人!” 这时本雅失里突然开口,用一口生硬的汉语道:“本汗,本汗可以下令,放,放你们离开!不,不要杀本汗……” “嗯……”李如柏低头盯着本雅失里道:“你会说汉话?呵呵……那倒是省事了……下令吧。” 杨林飞在一旁面带急色道:“大人!不可啊!大人~” 本雅失里见状,生怕李如柏反悔,急忙声色俱厉的对着周围的鞑靼骑兵下令道:“你们都快快让开,放这些明军离开!” 李如柏听不懂蒙古语,抬眼看着杨林飞,杨林飞无奈,只好将本雅失里的话翻译给李如柏。接着李如柏就看到周围的鞑靼骑兵纷纷散开,让出了一条道路出来。 见状,李如柏急忙下令杨林飞,让他召集人手,立马撤退。 接着李如柏下令将本雅失里绑在马背上,随后大摇大摆的带着人慢悠悠的从鞑靼人的营地离开。 …… 就在李如柏等人刚离开没多久,后脚跟丢了人的阿鲁台就回到了营地。 “什么?!”阿鲁台大怒,“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居然让明军硬生生从眼皮子底下绑走了大汗?而且还是两军正面交战的时候,废物,都是废物!既然是废物,那就将他们统统拉出去喂狼去吧!” 阿鲁台很生气,一通发火之后,旋即下令:“集合人马,速随本太师去将大汗给救回来!” 就算救不回来,死也要让本雅失里死在草原上,否则…… 本雅失里自然想不到友军已经做好出卖他的准备了,此刻他正默默估算着距离,期望李如柏能够诚实守信,到了十里之外就放了他。 估摸着自己已经跟着明军走了十多里地了,本雅失里躺在马背上大声道:“明人,说好十里之外就放了本汗呢!” 李如柏正在专心赶路,毕竟这也算是劫后余生不是,而且他还在思索着会不会被自己手下的人看到自己刚才突然消失不见的事…… 陈磐听见本雅失里的呼喊,见李如柏没有反应,急忙提醒道:“大人,大人!” “嗯?”李如柏一脸疑惑的看着陈磐,莫非他看到自己消失不见的那一幕了? “大人,那位鞑靼可汗说,已经过了十里地了,让咱们放了他。” 哦~这回事啊~李如柏虚惊一场,然后点了点头,又扭头看了看在马背上不停挣扎大喊的本雅失里,努力回忆了一番道:“陈磐,本大人先前和他说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陈磐道:“大人,就是让他下令放咱们离开,到了十里之外,就放了他。” 李如柏摇摇头道:“不对,不对。杨千户,你来说说本大人先前的原话是什么。” 杨林飞笑眯眯的看了正在不停闹腾的本雅失里一眼道:“若是末将没有记错,大人先前说的原话是,只要他下令让咱们离开这座营地十里远,咱们就饶他一命。”最后的“饶他一命”这四个字,杨林飞说的格外清楚,也格外重,重到足以让本雅失里听清楚。 果然,本雅失里闻言身体一顿,仿佛定住了一般,接着就破口大骂。 “无耻!你们明人果然无耻之极!小人!卑鄙!!” 李如柏和杨林飞对视一眼,两人哈哈大笑。 “看吧,本大人可是诚实守信小郎君呢~说饶他一命,就饶他一命~” 一旁的陈磐有些懵了,任谁乍一听之下,都以为是要放了他吧?更何况先前杨林飞不也说了,让李如柏不要放了此人吗? 看着一脸疑惑的陈磐,李如柏笑着道:“兵不厌诈啊~先前本大人只是和杨千户稍稍合作,合演了一出戏而已……哈哈哈~” 陈磐继续一脸疑惑的看着李如柏,有看了看杨林飞,这两人什么时候串通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杨林飞也笑着点点头,接着道:“只是我和大人的好戏才刚刚开始,这位鞑靼可汗就急不可耐的上套了……” 第219章 放弃的阿鲁台 丘福对王聪意见很大!非常大!尤其是王聪居然想独自一人活捉鞑靼可汗本雅失里!这可是自己内定的功劳,他居然想抢了自己的功劳,这还能忍? 不过丘福还是忍了下来,毕竟他也有功不是……以区区不足三万人之众拖住四万鞑靼骑兵,直至大军赶到,要不然结果还真不好说。 派回去报捷的人已经连夜出发了,此战前后共歼敌两万余,俘虏三千余,缴获牛羊等牲畜无数。虽然自身伤亡也差不多是这个数,不过不管怎么说,一场大胜是无可争议的。 “趁胜追击!今日一定要趁胜追击!”中军大帐中,丘福看着面前的地图,狠狠的道。 “淇国公,不如再多等半日,等着辎重营的人马到了之后,我军再行追击,如何?”王聪想到了先前没有重型火力,导致险些压不住鞑靼骑兵的正面冲击的痛苦,于是建议道。 丘福瞪了王聪一眼,心道,本国公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就自己个跳出来了,哼哼…… “武城侯,本国公命你去探查李如柏所部的动向,如今结果如何?可曾探查到了?” “这个……”王聪犹豫了一下道:“淇国公,这个眼下还未曾有斥候回报关于李如柏所部的消息。” 丘福又瞪了王聪一眼道:“既然没有消息,还不快去探查!若是今晚还没有消息,武城侯,可别怪本国公军法无情!” 王聪无奈,堂堂侯爷,一军副将,竟然要去做这种事……不过既然丘福已经用军法压下来了,他再不乐意也得去照办,不然告到朱棣那里最后吃瘪的也还是他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王聪淡淡的道:“我这就亲自去探查消息。”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中军大帐。 见王聪离开,丘福这才对着帐中的其余人道:“接下来咱们继续商量追击一事。” …… 正被王聪和丘福两人惦记着的李如柏一行人,正在疯狂逃窜,身后不足五里地的地方,阿鲁台正带着几千名鞑靼骑兵紧追不舍。 “杨千户,你先前不是说咱们距离淇国公的大军不足百里了吗,怎么咱们跑了大半夜,还没到啊……”李如柏喘着粗气,对着杨林飞道,“再这么下去,本大人非得累死不可……” 有人比李如柏更累,此刻已经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要散架的本雅失里连骂人的劲儿都没有了,李如柏好歹还是坐在马背上的,他则是被横着绑在马背上,这个姿势狂奔了大半夜,要不是身体倍儿棒,这会儿可能已经和他爹他哥哥团聚了…… 杨林飞听到李如柏的话,心中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方位了……可是不应该啊~ “大人,按照位置,应当是这个方向没错了……而且沿途还有不少尸骸和遗弃之物,此战鞑靼人应当是大败,被淇国公他们一路衔尾追杀,按照这个方向走,肯定错不了。” 李如柏点点头,只是身后的追兵一直穷追不舍,好像自己偷了他们媳妇儿一样,让李如柏着实心慌不已。 这时有些怀疑自我的杨林飞拿出望远镜,站在颠簸的马背上向前望去,接着又左右张望了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队伍的左侧…… “大人,左前方,快看左前方,好像是咱们的人。” 杨林飞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让李如柏也跟着激动了起来,急忙拿出望远镜往左前方看去。 果然,有大约一个百户的明军斥候正在朝着北边走去,看样子是还没发现他们。见状,李如柏急忙下令道:“杨千户,快放号炮叫人!哈哈哈~” 杨林飞应了一声,随即几声号炮声响起,接着李如柏便发现那支斥候队伍顿了一顿,接着就调转方向朝着他们的位置赶来。 “哈哈哈哈~找到组织了,这下有救了……”李如柏大笑一声,随后又扭头看向身后,对着杨林飞道:“鞑靼人还真够热情的,一路把咱们送到家门口。” 没多久,那支斥候就到了李如柏跟前,确认了李如柏一行人的身份,紧接着那支斥候就分出一支人马先行回营报信去了。 …… 王聪正在大营点兵,他准备亲自带一卫人马去找一找李如柏到底在何处,忽然有斥候来报,说是已经发现了李如柏一行人,并且还活捉了鞑靼可汗本雅失里人本。 王聪有些难以置信,昨天他们还在和本雅失里打仗呢,今天就被活捉了? “消息确认属实?”王聪有些不确定的道。 来人道:“启禀侯爷,小的们都不认识鞑靼可汗,不过李大人他们的队伍里,却是绑着一个鞑靼人。而且据说那人自称就是本雅失里,而且李大人他们现在身后还跟着不少鞑靼追兵,一路追杀呢。” 听了这话,王聪觉得这事儿八成假不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去亲自确认一番比较好,“此事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就先不要禀告淇国公,待本侯亲自前去确认一番之后在去禀告。” 接着王聪便领着那一卫人马,浩浩荡荡的出了大营…… 丘福听到手下人禀告,说是武城侯带着人此刻已经出了大营,丘福点点头道:“由他去吧,只要不拦着本国公去抓本雅失里,他干啥都行。” 随即丘福也下令点兵,准备追击本雅失里所部。 …… 阿鲁台沉着脸,眼看着本雅失里是追不回来了,追了一夜,连对方的人影都没见到,再追下去没准就一头扎进明军的大军里了,想了想,阿鲁台下令道:“回去,立即召集各部落首领,准备为大汗报仇!” “可是太师……大汗他……他说不定还没死呢……”手底下有人不甘的说道。 周围有人点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阿鲁台狠狠的瞪着那人道:“大汗已经落到明军手里了,现在不死,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等明军班师回朝,将大汗献给了明人的皇帝陛下,最后的结局还是一样。”说完,阿鲁台头也不回的扭头便朝着北方走去。 就在昨夜宿营的时候,阿鲁台已经下令让人连夜前来集结,若是不出意外,今日大军就将集齐一半以上。 第220章 恼火的朱棣 王聪带着一卫人马,顺利的找到了李如柏所部。 见到王聪,李如柏急忙抱拳道:“卑职见过侯爷。”对于王聪身后的一卫兵马,李如柏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本雅失里的原因,并未多想。 身后的杨林飞、陈磐二人也跟着抱拳。 王聪摆摆手道:“本侯听说你们抓到了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可有此事?” 李如柏急忙回道:“回侯爷的话,卑职昨夜带着部下,准备一路向南和大军汇合,却不小心闯入了一个鞑靼人的营地,所幸那伙鞑靼人没有什么防备……”当下,李如柏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最后这本雅失里,不知怎么的,和卑职对阵的时候突然晕倒在地,卑职见机不可失,急忙将其俘虏,这才有惊无险的逃出鞑靼人的营地。” 王聪点了点头,接着又抬眼看了看李如柏身后的近千名伤痕累累的将士,心下一阵感慨,几万大军奋战将近一天一夜,没成想最后的果子让李如柏捡了去,这要让淇国公丘福知道了,不知道该被气成什么样,哈哈~王聪心头一阵舒畅。 “你们昨夜袭击的那个鞑靼营地,里边有多少鞑靼骑兵?” 这个有些为难李某人了,他哪儿会这个技能?于是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杨林飞,杨林飞秒懂,抱拳对着王聪道:“启禀侯爷,昨夜的营地大概有六七千名鞑靼骑兵,不过末将见那营地的规模,似乎少了一半人的人……末将猜测,应当是先前追击我部的那伙鞑子。” 王聪闻言,心中一合计,对于本雅失里眼下的人手有了个大概的数目,看来昨日溃败逃散的鞑靼骑兵不少啊……不过王聪也没有乘胜追击的想法,毕竟只要确定了李如柏他们抓到的那人的身份,如果当真是本雅失里,那么大军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先带本侯去见见那位鞑靼可汗吧……” …… 本雅失里经过这一路的狂奔颠簸,此刻快有些神志不清了,这种罪他何时受过?想当初他表哥杀了他亲哥的时候,他逃跑也没有这么狼狈过……此时好不容易消停会儿,本雅失里这才感觉腹中翻腾的厉害,可是是肠胃坏掉了。 “莫非本汗以后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能吃些软饭了?”本雅失里忍者腹中的翻腾,有些悲哀的想到,想到这里,本雅失里口中有些骂骂咧咧的…… 不吃肉是不可能不吃肉的,听说明人的医术很高明,想必自己还能抢救一下,正胡乱猜想着的时候,本雅失里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道:“这就是那个自称本雅失里的人?” 接着又有一个让本雅失里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回侯爷的话,正是此人。” 话音刚落,本雅失里就抬起头怒视着李如柏,口中大骂道:“卑鄙无耻的小人!言而无信,小心生儿子没**!!!” 本雅失里说的是汉语,虽然有些生硬,但是王聪还是听懂了,饶有兴致的看了李如柏一眼。 李如柏见到王聪的眼神,面上有些尴尬,随即小声和王聪说了诓骗本雅失里一事。 王聪听后哈哈大笑,随后有些不可思议道:“这人竟然这般老实?啧啧~” 本雅失里听到这话,老脸一红,刚想开口,却听王聪问道:“你就是本雅失里,鞑靼可汗?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身份?” 本雅失里原本不想答话,你问什么,本汗就答什么,岂不是太没面子? 这时李如柏身后的杨林飞见状,缓缓将腰间的长刀抽出一截…… “咳,没错,本汗就是大元可汗!尼古埒苏克齐汗之子,必里克图汗之孙!” 听到本雅失里答话,杨林飞这才将手中的长刀入鞘,王聪听到本雅失里的话,又问道:“话谁都会说,你用什么来证明你的话呢?” “呃……”本雅失里呆了一呆,我怎么证明我是我自己?本汗怀疑你这是在为难本汗。随即本雅失里有些恼火的道:“我就是我,谁还敢冒充不成!” 此时李如柏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让那些鞑靼人把本雅失里的汗旗拿给自己了…… 王聪听到本雅失里的话也不恼火,单看本雅失里的装扮,也不像是个普通人,至于是不是鞑靼可汗,回头找些俘虏认一认也是一样的。想到这里,王聪扭头对着李如柏道:“你们且先随本侯回营,此人的身份,容后再行确认。若此人当真是本雅失里……哈哈~那你们的功劳可小不了~” 功劳不功劳的,李如柏不是很在意,这几日一路担惊受怕的,现在总算是要和大军汇合了,这倒是让李如柏很是宽心。 …… …… 而就在此时,远在北京城的朱棣也收到了丘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首战的捷报。收到捷报的朱棣,喜色没有多少,反倒是更加担心丘福了……在他看来,这摆明了就是鞑靼人的诱敌之计,几万人对战几千人,怎么可能一触即溃? 而且这一战大明还损失了两位侯爷!两位!两位啊!大明一共才这么几位侯爷,要是都照丘福这么个架势,打不了几仗,大明的侯爷就全部死光光了……想想,朱棣有些恼火和心疼,这些可都是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忠臣!丢人,实在丢人!! “来人……”思来想去,朱棣还是决定传旨丘福,再提醒他一次,朱棣也深知此时插手前线战事乃是兵家大忌,不过此战事关大明颜面,只要一个“稳”字,不需要有大胜,只要不败,那就是最大的胜利! “传旨淇国公,命其稳步推进,切不可操之过急。另外,命淇国公将靖安侯、安平侯二人遗骸早日运抵回京。” 对于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二人的战没,朱棣心中肉疼不已,本来军中能打得老将就不多,这下一下子没了两个,着实让朱棣有些恼怒,抬头望着北方,朱棣眼神有些冷厉…… 第221章 主将,懂吗? 阿鲁台面无表情的听着身后猎猎作响的旗声,看着面前逐渐汇聚起来的鞑靼骑兵,阿鲁台的表情逐渐有了些森然之色。 …… 此时正准备率军出发的丘福,也收到了李如柏抓到了鞑靼可汗本雅失里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丘福的表情十分精彩,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他们现在在何处?” 他们,自然指的是李如柏一行人。 “回淇国公的话,武城侯此时正带着他们回营,想来这会儿已经快到了。” 丘福点点头道:“去,找几个见过鞑靼可汗的俘虏过来,本国公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抓了个可汗回来。” 说实话,丘福有些酸了,那可是可汗呐,一国之主啊……若是真的被李如柏给抓了,那这功劳……啧啧~ …… “武城侯这运气不错啊……刚出门,就遇见了一个鞑靼可汗,到时候陛下说不得要有多开心。”见着了王聪,丘福有些酸溜溜的道。 王聪笑着道:“呵呵……淇国公哪里的话……人又不是我抓的,哪儿来的运气一说?再说了,眼下还得先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鞑靼可汗,不然就这么告知陛下,到时候空欢喜一场,可就不美了……” “这个本国公自然晓得,来啊,把那几个鞑靼俘虏压上来。” 王聪有些意外的道:“哦?想不到淇国公您竟然早有准备,这倒是省事不少。” 丘福瞥了王聪一眼,又看向李如柏道:“若此人当真是鞑靼可汗,本国公定然会亲自替你向陛下请功。” 李如柏抱拳道:“如此大功,卑职受之有愧啊……若非有淇国公你们率军大破鞑靼骑兵,卑职哪里会有机会……所以卑职以为这份功劳,全体北征的将士都有份。” 丘福捋了捋胡子,赞赏的看了李如柏一眼,会说话你就多说点儿。 指认的过程很简单,被带来的俘虏隔着很远就开始神情悲切的高呼“大汗”,不过他们的神情越是悲切,丘福就越是开心~ “哈哈哈~好~看来此人果然是鞑靼可汗没错了……哈哈哈~”丘福仰天大笑,随即又道:“既然鞑靼可汗已被我军生擒……” 王聪听到这话,发亮的眼睛盯着丘福,心中有些欣慰,淇国公还算没有糊涂到家,知道这时候该退兵了,这是我我大明之福啊~ 还没等王聪开心起来,就听丘福接着道:“……想来此时鞑靼可汗定然群龙无首,正是我军大破敌军、一举消灭鞑靼的好时机!” “噗~”王聪猛地被噎了一口气,那话是怎么说来着?对!本性难移!果然是本性难移!!!这个老匹夫! 听到丘福的雄心壮志,一旁的火真也听不下去了,“淇国公,既然首恶已经俯首,我军是不是该挥师还朝了?而且看这天气,马上就要转冷,我军又没有足够的御寒物资……” 旁边正垂手而立的李如柏听到这话,这才猛然发觉这几日确实冷了不少,不过李如柏记得自己好像有不少羊皮,也不知道那些工匠给弄好了没有…… 丘福瞪了火真一眼道:“没有御寒的衣物就打不了仗了?天冷了鞑靼人就窝在家里不出来了?笑话!” 火真有些无奈,接着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王聪,王聪秒懂,看着丘福道:“淇国公,昨日一战,我军伤亡两万有余,以我军眼下的实力,实在是无力继续征战下去了~” 丘福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军伤亡两万有余,可是鞑靼人伤亡更大,更何况我军还有两万护送辎重的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你怕个什么?你们俩怕个什么?” “难不成要等到过几年鞑靼人恢复了元气,再来犯我大明边境,肆意屠杀我大明子民的时候,那时候再来斩草除根?” 若是换个人来说这番话,王聪一定会相信,并且支持,可若是这个人是丘福…… “淇国公,眼下鞑靼人主力到底在何处,我军尚未探明,在这茫茫草原之上,若是鞑靼人一心想要躲藏,就算我军有望远镜这等神器相助,想要发现他们恐怕也绝非易事!再者,此处乃是鞑靼人的地盘,他们召集人手的速度定然要比我军速度更快,就算是两军正面对垒,我军恐怕也不一定会有绝对的胜算……” 李如柏是相当赞同王聪说的话的,他也想早点儿回家,抱着他的小媳妇儿~奈何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丘福这个一军主将的手里,因此他也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丘福。至于试枪……还有这活儿呢? 不过丘福的回答让李如柏很失望…… “武城侯说的很对。”丘福看了王聪一眼,接着又看了火真一眼道:“同安侯的担心也有些道理。不过此事本国公已有决意,尔等无需多言。” 李如柏无语,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你们说的很对,但是我就是不听…… 李如柏心中长叹一声,啊~我亲爱的小媳妇儿~我最最亲爱的倚梅小宝贝~为夫又回不去了…… 王聪算是看明白了,你淇国公丘福是不把这十万人都交代在这儿,就浑身难受是吧?老实交代,你个老贼是不是鞑子派来的? “淇国公……”有些不死心的王聪还想在劝说一番,没准儿就有奇迹发生了呢…… 还没等王聪继续说下去,就听丘福厉声喝到:“本国公说了,此事已有决意,凡军中再有议论此事者,一概以扰乱军心为名,军法处置!” 听到这话,王聪一时之间有些说不下去了~行行行~你是主将你牛批……惹不起惹不起,我王某人惹不起…… 一旁的火真也没了辙,说不过别人就拿官职来压人,这个操作…… 想了想,火真又问道:“淇国公,那眼下,我军该当如何行动?如何追击?如何破敌?不知淇国公对此可有了具体的章程?” 丘福捋了捋胡子道:“这些本国公自有思量,到时候尔等就照计划行事即可,其余的无需操心!” 第222章 你这个武城侯,怎么骂人呢? 丘福迫不及待的带着整整四万人马出了大营,留下一万余人留守大营,照看伤兵,并等待着辎重营的到来。这一万余人中,有三成都是伤兵,正真能派上用场的,也就七千余人。 不出意外,王聪和火真这两位副将都被丘福安排在了这一万余人中,李如柏有幸也被安排留守大营,这让李如柏舒了一口气…… 不是咱怂,而是敌人太凶猛…… 阿鲁台并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先前的失败都是本雅失里指挥无能,错失良机,这才导致兵败如山倒。如今本雅失里被抓,大概就是报应吧…… 眼下阿鲁台召集的五万部属已经全部就位,加上又收拢了一万余溃兵,阿鲁台手底下可用的兵力已经到了七万人之众,绵延无边的营地给足了阿鲁台和明军一决胜负的信心,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寻找明军主力决一死战了。 大帐中,阿鲁台下令道:“派出斥候,沿着昨日撤退的路线,向四周搜索明军主力的踪迹!” 于此同时,丘福也下达了相同的命令…… 于是,双方的斥候不期而遇。 斥候几次试探交锋之后,双方基本都确定了对方主力的位置。当日申时的时候,双方大军相隔五里的距离,摆开了阵势。 看着人数比己方多出近一倍的鞑靼骑兵,丘福仍旧信心满满,脸上不见丝毫担忧,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如此。 …… …… 大营中,王聪和火真两人坐在中军大帐,正愁眉不展。 火真忧心忡忡的道:“武城侯,依我看来,此次淇国公恐怕凶多吉少……” 王聪点了点头道:“看来,咱们要及早做好准备,若是万一淇国公出了意外,咱们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火真眼睛一亮,急忙道:“武城侯可是有了什么妙计?” “妙计谈不上……只是辎重营马上就要到了啊~” 火真眼睛一骨碌,没想明白辎重营和眼下的战况有什么关系…… “辎重营……可是我没记错的话,辎重营中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吧?” 王聪摇摇头,又点点头,在火真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说道:“其实还是有一样的……此次出发,陛下特意给配备了二十万斤新式火药,威力不俗,若是能够将这二十万斤火药在鞑靼骑兵中间同时引爆……” 火真用力一拍大腿,激动的道:“若当真如此……那,那鞑靼骑兵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激动过后,火真又有些纠结的道:“可是鞑靼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眼睁睁的往火药堆上撞呢?更何况,这么多的火药,又该如何引燃?” 王聪笑了笑道:“同安侯多虑了,让鞑靼人自己撞到火药堆上,这个法子倒是简单的很……而点燃火药,只需要寻一队死士,藏于火药之中,伺机点燃即可。至于死士的人选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火真点点头,大明军中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人了。 正说话间,王聪忽然想起一事来,笑着对火真道:“听说,此次陛下特意给划拨的新式火药,和这望远镜一般,都是出自那李如柏之手。” 火真一时之间有些疑惑,好好的提这个事情干吗?显得他李如柏聪明绝顶吗? “武城侯这话是何意?这和眼下的战况好像并无太大关系吧?” 王聪道:“有关系,当然有关系了!既然这新式火药是他弄出来的,想必怎么样让这火药爆炸的威力更大,他肯定比你我二人要了解的更加清楚……” 火真道:“直接堆一起点了不就完了……难不成这还能有什么窍门?” 王聪沉吟着道:“这么说似乎也没错,不过最好还是问一问的好,反正此时辎重营也尚未抵达,闲着也是闲着……” 火真一愣,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这话没毛病。 李如柏很快就被叫来了。 听了王聪的法子,李如柏直接愣在了原地,不为别的,因为他直接就想到了王恭厂大爆炸……炸死了大明一位皇太子的大爆炸…… 见到李如柏沉默在了原地,王聪出声道:“李如柏,别干愣着啊,有什么主意快说说。” “哦,哦,侯爷……侯爷的这个主意非常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鞑靼人定然要铩羽而归。”回过神来的李如柏点头哈腰的说道。 王聪一脸黑线,看着李如柏道:“本侯是让你出出主意,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没让你搁这儿拍马屁!” “呃~”李如柏神情一滞,心道,完了,马匹拍到马腿上了,“那个……”李如柏看了看一脸不满的王聪,还有面无表情的火真,微微思索着道:“二位侯爷,要说这法子是不错,不过这么多的火药堆一块儿爆炸,着实有些浪费。” 王聪问道:“这么说,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火真也扭头盯着李如柏。 李如柏嘿嘿一笑道:“嘿嘿~二位侯爷,这二十万斤火药堆在一起,数量庞大,太过引人注目,何不将这些火药分成数十份,分别放置于敌兵必经之地,中间在放置线香,尾部接上火线……” 王聪眼睛一亮,抚须接着道:“然后按照敌兵距离的远近,点燃不同长度的线香,到时候火药便会自己爆炸!妙~妙啊~哈哈~” 火真也点点头道:“武城侯,这法子着实可行,而且也用不着咱们派死士去引燃火药,一举多得啊~哈哈~” 王聪道:“没错,能少死几个是几个。”接着又转头看着李如柏,脸上有些赞赏的道:“你这个脑子啊,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跟那豕的心肺似的,怎么这么多心眼儿,这么多鬼点子~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到时候要是真的成了,这事儿有你一部分的功劳。” 豕……这是什么? 李如柏还没反应过来,憨笑着点点头,刚准备说话,随即脸上笑容一僵,豕这玩意儿不就是猪么……哎~你这个武城侯,好好的怎么还骂人呢…… 第223章 缺德的李如柏 王聪看着李如柏,又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李如柏腹诽一句,咱是猪心肺,想不到那么多……不过还是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王聪见状道:“哎~对对~再想想,多想想,使劲儿想想……” 李如柏皱着眉,想到了后世的步兵地雷……爆炸以后会炸出钢珠、弹片来杀伤敌人的玩意儿。 “两位侯爷,卑职倒是还有一个法子……” 王聪脸色一喜,莫不是这真的长了颗猪心肺不成?看着李如柏,王聪道:“快说快说!” 李如柏道:“咱们还可以在那些火药中放置一些铁钉、陶瓷碎片、铅丸之类的,到时候火药爆炸之后,这些东西就会随着四散炸开,想必这些东西近距离范围内,威力应当不亚于弓箭。” 火真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幕,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而且陶瓷碎片还好说,这铁钉、铅丸……这两样东西,打中人体,不死也要丢半条命……这小子,可真缺德啊~ 王聪显然也想到了此处,同样倒吸一口凉气,对着李如柏道:“这个法子,着实阴损了些……不过对付鞑靼人,倒也不必讲究那么多……” 李如柏心中撇了撇嘴,这就叫阴损了? 接着李如柏又道:“而且,咱们还可以让军中的医官配置些毒烟、毒粉之类的东西,统统藏于火药之内,借助火药爆炸的威力,想必效果更佳。不过此法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风向问题。” “嘶……”王聪和火真二人又是一口凉气入体,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缺德,真缺德……” 李如柏脸上神情一滞,就算是真的缺德,您二位也没必要就这么讲出来吧……再说了,我能想到这个法子,这还不是武城侯您逼的。 “李如柏,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王聪盯着李如柏的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看这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劈开李如柏的脑子一探究竟。 李如柏被这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摆摆手道:“卑职的脑子愚笨的很,能想到这种主意,这都是托二位侯爷的福……” 也不知是没听出李如柏话中的意思,还是不愿意和李如柏这个小辈一般见识,王聪对着火真道:“如今辎重营尚未抵达,不过咱们可以先让医官制作些毒烟出来,其他的可以等辎重营到了再行布置。” 火真点头道:“嗯,不过这么多草药,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到吧?还得赶紧让人去寻些草药才是。” 王聪道:“同安侯言之有理,事不宜迟,现在就下令让人准备吧。” 二人达成意见,接着叫来了传令兵,将此事吩咐了下去。 接着王聪又转头看着李如柏道:“你再想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好法子……哈哈哈~” 李如柏摸了摸鼻子,略带尴尬的道:“侯爷,这个……” 王聪哈哈大笑道:“哈哈~放心,你但说无妨,尽管捡那些阴险、卑鄙的招数说就行了……越阴险、越卑鄙就越好……哈哈哈~” 李如柏眼角抽搐了下,不过他倒还真的有一个还算不错的主意,“两位侯爷,不知此次我军可带有猛火油?” 王聪有些疑惑的道:“猛火油?这东西不是守城用的吗?”接着王聪转头看向火真道:“同安侯,此次出征,咱们带没带这玩意儿?” 火真指着王聪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武城侯,你这是迷糊了啊,咱们晚上点火把用的油,那可不就是猛火油……” 王聪用力一拍脑门道:“哎呀!你看看我这脑子……老了老了~唉……”接着王聪又问李如柏道:“你要用猛火油做什么?这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 李如柏道:“二位侯爷可曾觉得最近这草原上的天气有些干燥?” 不过李如柏这话却是白问了,王聪和火真这俩糙老爷们可真不关心这个,见二人均摇了摇头,李如柏的关子也卖不下去了,只好接着道:“近日天气干燥,点火可是容易的紧……” 王聪和火真二人还是面带不解,不明白李如柏要说什么。 王聪犹豫了半晌,缓缓的道:“莫非你是想用火烧?” 李如柏点点头道:“侯爷,既然二位侯爷决定将敌军引入大营,然后再用火药炸了营地,那着营地中的东西肯定也要一并被炸损,不能使用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把火烧掉,简单省事。” “这……”火真和王聪二人对视了一眼,王聪眼中带着不可思议道:“你这是准备一把火把整个营地全部烧掉?” “没错。”李如柏点头答道。 “你这是要一把火把营地里的所有东西全部烧掉?”王聪又确认道。 李如柏回答的斩钉截铁:“是!” “嘶……”王聪一想到整个营地钻满了鞑靼骑兵,突然一把火烧了起来,用的还是猛火油……那场面……“缺德!太缺德了!” 火真也被李如柏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条,随后又问道:“那岂不是说我军的粮草、帐篷等等一应物资全都要被烧掉?” 李如柏觉得火真这厮莫不是个憨憨?你都知道要放火烧营地了,不会挑拣一些重要的物资单独存放? “那个……”李如柏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道:“侯爷,咱可以提前把那些重要的物资拿出来,另寻一处隐秘的地方存放,这里只留一个空营地,营地里边儿多放些帐篷即可……” 王聪也是一脸嫌弃的看着火真,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出来……丢人呐。 火真看到王聪的表情,脸上也是一阵尴尬,咳了一声对着王聪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万一挪出去的东西太多,让鞑靼人发现咱们这是个假营地……” 王聪也不搭理火真,看着李如柏道:“这个法子,倒也能行,只是恐怕军中没有这么多的猛火油。” 李如柏道:“侯爷,咱们无需全部都用猛火油,中间可以掺杂一些其他的油脂、易燃物之类的,这样虚虚实实,还能起到误导鞑靼人的作用。” 王聪沉吟了一番,说道:“嗯……不错……”王聪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办法是不错,不过就是人蔫坏了点儿……有点儿缺德嗯…… 第224章 要拆营墙的李如柏 当天晚上,辎重营抵达之后,李如柏就开始奉命布置一应火药放置点以及猛火油等物。 “慢点儿……慢点儿……都小心点儿!”大晚上的干这个,让李如柏着实胆战心惊的,生怕一不小心有个火星溅到了火药或者猛火油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那些猛火油和其他的各种油脂,李如柏准备混在一起,绕着营地摆上一圈,到时候等敌人都钻进了营地,就点火封门,将敌人全部围在营地中,到时候火药爆炸的效果也会更好些……不过这样猛火油的范围就一定要宽一些,不然李如柏担心那些鞑子骑着马就给跳过去了,那就太尴尬了…… 不过现在猛火油和那些油脂,眼下都还是一桶一桶的摆在营地周围的各个位置,地上划有线,等到鞑靼人来的时候,每桶猛火油和油脂都会有专人沿着线将这些东西沿着线倾倒,省的倒的太早,一不小心被自家人给它点咯。 那二十万斤火药被李如柏分成了二十份,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份营地的地图,正在和杨林飞研究着这二十份火药要怎么放置。 杨林飞看着地图,对着李如柏建议道:“大人,末将以为,我们要先确定鞑靼人来袭的方位,这样才能做到有针对性的布局。” “方位?”李如柏喃喃自语了一句,有些奇怪的指了指北边,对着杨林飞道:“难道除了北边,他们还能从别的方向出现不成?” 杨林飞道:“大人,从大方向上面来看,这样分析并没有错,可是我军的营地,正扎在鞑靼人的势力范围内,理论上来说,鞑靼人从任何一个方向出现都不稀奇。” 李如柏想了想,感觉好像是这么回事……接着又有些疑惑的道:“那我们要怎样确定鞑靼人从何处出现呢?” 杨林飞摇摇头道:“大人,在有细作或者对敌方主将绝对了解的情况下,想象知道敌人从何处来袭并不困难,不过眼下我军显然不具备这些条件……” 李如柏有些无语,你这说了不是等于白说?水字数是吗? 杨林飞看了李如柏一眼,接着又道:“不过猜不到不要紧,我军可以在某个方向上做一些布置,引诱鞑靼人从这里进攻,如此一来,我军不就知道了敌人要从何处而来?” 李如柏大呼一声“卧槽”,这思路清奇,也是没谁了……古人的脑洞也都这么大么?一开始李如柏还以为杨林飞会说多派斥候,以此来提前发现敌人的动向,然后再行布置,谁知道…… “那咱们要怎么布置才好?” “这个……”杨林飞听到李如柏的话,有些犯了难,因为他也没个太好的主意,“……这个还得看大人您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了。”想了想,杨林飞还是决定把这个问题抛回给李如柏。 李如柏一阵气急,亏本大人刚还夸你脑洞大来着,结果反手就给本大人来这么一出……本大人要是想的出来,还用得着问你? 杨林飞也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想了想,杨林飞又道:“大人,其实,诱使敌人从某个方向进攻,无非就是让敌人看到从这里进攻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果,只要把握了这一点……” “对啊!”李如柏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这么个理儿吗!“那咱们就选一个方向,把营墙拆了?” “呃……”杨林飞扶额,有些无奈的道:“大人,这样有些太明显了,敌人一看就知道其中有诈。” 李如柏轻咳一声,自己方才有些太激动了,“咳~本大人的意思是,咱们把营墙拆一些,让它看起来不如其他三面牢固,而且还要弄的自然一些,这样一来,岂不是就稳妥了些?” 杨林飞点点头,接着又听李如柏道:“至于这个方向,营地的西南两面营墙都可以作为选项,要本大人看呐,南边是最好的选择!” 杨林飞又点点头,有些敬佩的道:“南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还最不容易让人心中起疑,妙啊!妙啊!” 李如柏微微一笑,基操勿六~ 杨林飞指了指南边道:“那末将这就带人去弄了南边的营墙?” 李如柏瞪了他一眼,拆营墙这事儿,能自己说搞就搞吗? “先别慌,等本大人先去请示请示二位侯爷再说。” …… “什么?你要把南边的营墙拆一些?这是为何?”王聪有些不解的问到,顺便还按住了一旁有些恼火的火真。 李如柏有些担心的看了火真一眼,急忙解释道:“回侯爷的话,属下是打算将南边的营墙减弱一部分防御的力量,引诱鞑靼人从南边进攻营地,然后……” 李如柏将自己和杨林飞商议的过程和自己的计划大概的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又小心的看了火真一眼。 火真冷哼了一声,这营墙可是当初他带人费了不少的力气搭的,现在李如柏说拆就拆,他自然不爽。 王聪“哦”了一声,其实拆营墙这事儿,他倒是无所谓,毕竟到时候整个营地都要烧了,营墙肯定也幸免不了,既然现在拆了能对当下的局势有所帮助,拆除一部分或者说减弱一部分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李如柏,本侯问你,为何要使用火墙来阻隔鞑靼人,只将营地的入口用火封锁了,岂不是更省事?” 这个问题,李如柏先前自然考虑过,因此对于王聪的提问,李如柏不慌不忙的回答道:“回侯爷的话,营地的营墙,若是没有军队防御,很快就能打破,然后逃出去,而火墙,只要火墙足够宽,没几个鞑靼人敢正面直冲火墙,而他们想要灭火的话,猛火油可不是那么好灭的……” 微微顿了一顿,李如柏接着道:“而且就算有一部分鞑靼人冲过了火墙,火墙之后还有营墙的阻隔,人手不足的鞑靼人,想要短时间内打破营墙,也要花费很大的一番力气,这段时间,足够我军杀一个回马枪了。” 第225章 李如柏的计划 “嘶……”王聪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无数的鞑靼骑兵兴冲冲的冲进了营地,结果营地周围突然火光四起,将他们团团围在其中,外边的人进不去,里边的人出不来。接着营地中预先布下的火药一个接一个的爆炸开,毒烟弥漫,无数的铁钉、铅丸、碎瓷片四处飞射……一些惊慌的鞑靼骑兵想要骑马冲出火圈,结果却沾上猛火油,如同一个火人一般奔跑惨叫…… “地狱……简直就是地狱……”王聪喃喃道,更重要的是李如柏还准备趁机反攻,而不是伺机逃跑……王聪悄悄瞥了李如柏一眼,心中暗道:“这人莫非是魔鬼转世?” 接着王聪又有些激动,若是真如同李如柏设想的那般,此次弄不好会将鞑靼人的主力一网打尽,从此大明的北边再无鞑靼人之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同安侯,你意下如何?”想了想,王聪还是决定问一问火真的意见,看他方才的架势,似乎对李如柏的这个提议有所不满。 火真确实挺不满的,辛辛苦苦搭的营墙,你李如柏说拆就拆?想到这里,火真盯着李如柏问道:“李如柏,本侯问你,你所说的针对性的布置,是怎么个针对法?听你方才的描述,似乎并没有什么针对性的布置,鞑靼人从哪个方向冲过来,好像都一样。” 王聪听到火真这话,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样,于是同样有些不解的看着李如柏。 李如柏见火真和王聪都盯着自己,心中有些发毛,不过还是说道:“二位侯爷恕罪,方才是属下没讲清楚,倒是让二位侯爷有了些疑惑,小的在这里赔个不是了。”说着李如柏抱拳朝着王聪和火真二人告了个罪,然后接着说道:“二位侯爷,小的的这个布置,说来简单,无非就是火药的密集程度分布不同。就是不知二位侯爷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意见……” 王聪听到这话,心中大概明白李如柏说的话的意思了,看了看火真,王聪又道:“同安侯,你怎么看?” 火真道:“李如柏,本侯再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哪个地方人多,哪个地方人少的?” 王聪有些头疼,这火真怎么和一个小辈抬起杠来了…… 李如柏倒是没有察觉到这点,转头对着火真道:“回侯爷的话,这个也很简单,只要知道鞑靼人从何处突破营地,在突破口附近放置几堆火药点燃,如此一来,后方的鞑靼人定然会受惊,从而往前方聚集,这样一来……” 火真眉头一紧,接着又一松,他李如柏这是将鞑靼人当做牛羊来驱赶了啊……同样身为蒙古人的火真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大明的臣子,立场还是要明确些的好,不然自己这个同安侯恐怕……想了想,火真开口道:“这样有些不够保险,最好在突破口的左右侧前方都放置些火药,这样才能保证那些鞑靼人都朝着前方聚集。” 王聪有些奇怪的看着火真,心中有些纳闷,莫非方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同安侯,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 李如柏看着火真道:“侯爷果端的厉害无比!想出来的这个法子简直绝妙!属下回去之后就立马照此法改进一番!” 火真心中有事,对李如柏的马屁置若罔闻,李如柏见火真没有反应,也不在意,又转头对着王聪道:“侯爷,侯爷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属下这就回去进行布置了。” 王聪点了点头,又扭头看了看正在沉思的火真,然后对着李如柏道:“下去吧!有其他问题的话,记得及时禀报。” 见李如柏退下之后,王聪又开始凝眉思索其他的事情,比如淇国公眼下的处境…… …… 淇国公丘福眼下的处境并不好,白天和鞑靼骑兵初次交战,双方都很克制,不过丘福还是发现了己方的劣势。 人手不足也就算了,单体的战力也比不上对方,这就很让人头疼。丘福倒不是没想过派兵求援,不过一来就算加上辎重营,己方人数才勉强和对方眼下的人数持平;二来,王聪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丘福最后的退路,若是他们一并过来,自己一方就真的成了一支深入敌腹的孤军,一旦战斗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想了又想,丘福决定还是用自己的老办法,偷袭!只不过眼下双方都立足未稳,对方肯定也是戒备森严,就在防着自己偷袭呢,丘福戆厚了些,可是又不是真的傻…… “来人……召集诸将,中军大帐议事。”丘福此时忽然想起了朱棣先前的话,决定这一次做一个乖孩子…… …… 阿鲁台今日才知道对面的明军主将是谁,这让他郁闷不已。仗都打到这个地步了,自己一方的大汗都被敌人抓去了,自己居然才知道对方的主将是谁,真他娘的憋屈! “听闻丘福此人作战勇猛,擅长奇袭,出奇制胜。如此看来,第一次偷袭本雅失里的,就是此人了。”阿鲁台看着帐篷中的诸位自己麾下的得力干将,口中有些气愤的说道。 帐篷中有一位鞑靼将领说道:“太师,那咱们今晚是不是也得小心防备,以防那丘福再行偷袭?” 阿鲁台看了那人一眼,边点头边道:“放心,本太师早有准备,若是那丘福真敢来偷袭,哼~” 那人面露敬佩之色道:“太师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实在是叫人佩服。要我说,那本雅失里哪里能比得上咱太师,他何德何能,可以位居鞑靼可汗这个宝座?干脆换咱太师来干吧~哈哈哈哈~” 帐篷中的人都是阿鲁台的心腹,听到这话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纷纷附和着那人说的话。 阿鲁台面带笑意,众人能够这么说,他很满意,也很喜欢,不过有时候该矜持还是要矜持些的嘛~ “咳,那本雅失里乃是黄金家族的后人,血统尊贵,生来就是我们蒙古人的统领,除非……”阿鲁台顿了顿,接着又道:“此话休要再提了~” 第226章 互相算计 李如柏算是体会了一把财大气粗的感觉…… 辎重营的一应物资,任他调用,反正真正重要的物资都被火真率人连夜运到胪朐河南岸了,剩下的都是些可以丢弃的东西,这个好人王聪和火真还是愿意当一把的。 这些物资里边,甚至还有不少李如柏没有见过的玩意儿,比如铁蒺藜…… 见到铁蒺藜,李如柏当即就决定,一定要把这玩意儿放在火药中。到时候火药爆炸之后,就算炸不到人,落在地上也能起到它原本的作用。 至于火药~李如柏想象中的火力覆盖终于实现了…… 整个营地,近乎布满了火药,以及神火飞鸦等等……此次明军带来的火器,但凡能够用上的,基本都被李如柏弄了过来。 之后李如柏又让人用拒马桩将这些火药给围了起来,并派人四处看守着,防止己方有人有心或者无心之下,给它点咯…… 这些拒马桩也有用处,等到鞑靼骑兵杀来的时候,这些拒马桩就会被四周的军士抬到附近的各处安置下来,用于引流鞑靼骑兵,难不成鞑靼人有平道不走,专门骑马去跳拒马桩? 等差不多忙活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眼看着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了,困得不行的李如柏下令让陈磐和杨林飞二人盯着,然后自己找了个地方准备偷偷眯一会儿。 …… 子时,混沌万物之初萌,藏黄泉之下。 李如柏睡下了,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今晚恐怕是个难眠之夜。 尹征就是其中一员。 尹征奉丘福之命,带着自己的部下,在夜幕的掩护之下,悄悄的出了营地。 前番的战斗,尹征所部战力尚存,且表现还算出彩,因此此次丘福特意点了尹征的将,让他带人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出了营地,尹征带着人径直的朝着鞑靼人营地的方向走了过去。 军中一位名唤房升荣的指挥同知看着大军前进的方向,低声对着尹征道:“大人,咱们此番出去,莫不是要去偷袭鞑靼人?可是就凭咱们这点儿人,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尹征大大咧咧的道:“呸,你想去送死,本指挥使还想多活两年呢。让你们带的号炮还有虎蹲炮和一窝蜂都带了没?” 房升荣道:“带了,有大人的吩咐,这次出来弟兄们把能带的全都带来了。” 尹征点点头道:“嗯……带了就好……嘿嘿嘿……” 另一边的鞑靼人营地里,火光下的阴暗处,无数的鞑靼骑兵正在其中严阵以待,整装待发。 阿鲁台此刻正信心满满的坐在帐篷中,吃着烤肉,喝着马奶酒,好不自在。一众心腹正围在阿鲁台的周围,同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完全没有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除此之外,若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阿鲁台的心腹有几位此刻并不在帐篷之中。 至于去了哪里……帐中众人没有问,阿鲁台也没有说。 只是今晚草原上的空气,无形之中多了几分沉重。 …… …… 丑时,气运奋迅而起,万物无不若其性。 尹征带着部下一路有惊无险的摸到了鞑靼人的营地外围,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心中估摸了下时辰,然后将房升荣以及另外一名指挥同知苏立果叫了过来,下令道:“将所有人,分成三队,如此这般……” 得了命的房升荣和苏立果分别带了一队人马,各自朝着一个方向去了。房升荣带着人朝着大军的左侧出发,而苏立果则带着人去了右边,尹征带着人继续留在原地。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尹征喃喃道。 没多久,尹征就听到左侧漆黑的夜幕中传来一阵阵震天的火器爆炸声,爆炸声刚刚落下,尹征就听到鞑靼人的军营中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尹征无声的笑了笑,心道:“淇国公果然神机妙算,鞑靼人果然早有准备。” 过了一会儿,右侧也传来了一阵阵爆炸声,以及紧随其后的鞑靼人的喊杀声。不过尹征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房升荣和苏立果二人。 鞑靼人的营地,阿鲁台听到营地外的爆炸声,哈哈大笑着对着帐中的众人道:“各位,我们的淇国公来了……哈哈哈~” 帐中众人也纷纷跟着大笑起来,就在这时,帐外有人进来大声禀报道:“太师,方才明军朝我方发射了不少火器,此刻吉仁泰大人已经带着人杀出去了。” 帐篷中一位阿鲁台的心腹大笑道:“哈哈~那些明军定然没有料到咱们早有准备,此次倒是便宜吉仁泰了……这伙明军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功劳。” 一旁有人附和道:“嘿,那吉仁泰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不过还是太师神机妙算,要不然哪儿有他吉仁泰什么事。” 阿鲁台挥手制止了还想要继续说下去的众人,对着前来传信的那人道:“退下吧,有情况及时禀报。” 接着阿鲁台又对着帐中的众人表情严肃的说道:“从此前的情况来看,明军还是有些实力的,万万不可小觑,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举置明军于死地,本太师可不想做第二个本雅失里!” 随着阿鲁台的话音落下,帐中的气氛有些异样,接着众人纷纷道:“太师说的对,一切都听太师的。” “要我说啊~明军再厉害,那也比不过咱们鞑靼的勇士……”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营地的另外一侧又传来一阵爆炸声,听动静,似乎比先前的还要大上几分。 阿鲁台侧耳听者帐外的动静,说道:“都看看,明军的这招声东击西,可是玩的出神入化了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听到阿鲁台轻松的语气,大家伙都知道阿鲁台肯定对此也早有了安排,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当先道:“太师,不知这次太师又安排了谁在那边等着明军自投罗网啊?” 听到这人的话,其他人也抬头看向阿鲁台,明显也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阿鲁台环视一周,笑着道:“哈哈哈~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第227章 错失战机 就在尹征一行人放炮骚扰袭击阿鲁台大营的时候,一伙鞑靼骑兵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明军的大营外。 由于丘福的大意,负责营地外围巡逻的明军骑兵明显不足,这样的直接原因就是,鞑靼人的骑兵已经摸到营地外围不足两百步的距离,明军竟然还尚未察觉。 为首的鞑靼人将领看着眼前的明军大营,悄无声息的咧着嘴笑了笑,随后下令道:“将马蹄上的布解下来,免得一会儿影响马速。” 接着为首的鞑靼人将领翻身上马,抽出弯刀道:“冲!让那些明人尝尝我们的厉害!” 营地外围瞬间万马奔腾。 …… 就在第三个方向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阿鲁台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因为到现在为止,率先出击的吉仁泰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第一波来袭的明军到底有多少,阿鲁台也不得而知。 “报~” 就在阿鲁台沉思的时候,帐外传来的一声大喊,打断了阿鲁台的沉思。 “进来!” “启禀太师,吉仁泰大人率兵出击,可是未曾发现营地外有明军的踪迹。” “什么?!”这下不止是阿鲁台察觉到不对劲,帐中的其余人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一位阿鲁台的心腹看着阿鲁台问道:“太师,明军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阿鲁台沉吟了一番,接着先下令道:“让吉仁泰先率兵回营,不要中了明军的埋伏。” 接着阿鲁台又看向第二次爆炸的方向,口中道:“若不出本太师所料的话,第二次、第三次爆炸的方向,恐怕都找不到明军。” “这……”帐中众人面色各异,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鲁台见状心中叹息一声,自己手底下的人才还是太少了啊…… 想了想,阿鲁台看着众人道:“明军之所以这么做,恐怕为的就是骚扰我军,打击我军士气和体力,让我军次日不能全力应战。” 正对着阿鲁台的一位将领咬牙切齿的说道:“明军竟然如此卑鄙!太师,那我军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阿鲁台一阵头疼,一群只知道张嘴问自己怎么办的人,自己该怎么办? 日子该过还得过,阿鲁台抹了抹心中的泪水,环视一周道:“全军分成两波人,一半睡觉,一半站岗,一个时辰轮换一次。都下去吧……” “是!” 等到众人都退下去之后,阿鲁台挥手招来一名亲卫问道:“巴特尔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巴特尔,阿鲁台心腹中的心腹,比起今晚帐中的那些人,巴特尔算得上是智勇双全了。因此今夜被阿鲁台委以重任,率军前去偷袭明军大营。 那名亲卫摇摇头道:“到目前为止,巴特尔大人尚未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阿鲁台微微点头,表情有些阴晴不定,按照时间来看,这个点儿,巴特尔应该已经冲到明军的大营才是,只是看今晚明军不停骚扰自己的架势来看,说不准明军今晚也和自己一样有所准备。 …… 巴特尔率人冲进了明军的大营,可是面对的并不是他预想中惊慌失措的明军,或者说明军只是惊慌失措了一阵子,接着就立马恢复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巴特尔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觉。 “莫非这是一个圈套?” 一边冲锋,巴特尔一边小声对着自己身边的亲卫下令道:“不要冲的太快,情况不妙咱们就赶紧撤。” 听到巴特尔的话,跟在巴特尔身后的亲卫纷纷放缓了马速,渐渐的被一名名的鞑靼骑兵超了过去。 丘福年纪大了,把一应事情安排好之后就早早睡下了,睡梦中忽然听到帐外有人惊呼喧哗,接着一个声音传来道:“启禀淇国公,有敌人袭营!” 听到这话,丘福再也睡不着了,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急忙走到帐外问道:“哪个方向?多少人?” 来人指了指巴特尔等人来袭的位置道:“回淇国公的话,就在大营的西北方向,人数估计在数千人上下。” 丘福闻言道:“就这么点儿人,就敢来袭营?召集人手,跟随本国公一起去会一会这伙鞑子,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能耐。” 丘福的这一番话,显得不慌不忙,显然是早有准备。 巴特尔没料到明军的反应竟然这般迅速,看着远处不停从帐篷中涌出的明军士兵,巴特尔算是明白了,人这晚上睡觉竟然连甲都没脱,甚至连战马都在帐篷附近。 “明军早有准备,撤!赶紧撤!”巴特尔算是认栽了,急忙下令道,说完就当先调转马头,朝着来路逃了过去。 身后的亲卫见状也急忙跟在巴特尔身后,边走便大声的将撤退的命令下达了下去,至于有多少人能听到,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反正撤退总要有人殿后不是…… 丘福刚刚带人到了被巴特尔等人偷袭的营区,就接到报告说敌军一击即退,压根儿就不恋战。这个消息让丘福十分恼火,刚想下令追击,可是有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夜色,竟然鬼使神差的压下了这个想法。 “传令下去,让巡夜的将士们提高警惕,严防敌人再次偷袭,其余人照常休息。”鞑靼人的异常表现还是给丘福提了个醒,要不然按照他的脾气,此刻定然早已亲自带队追了过去。 巴特尔有些庆幸,否则若是明军衔尾追杀的话,少不得要再丢下不少人断后。 “哈哈~看来明军的主将也不怎么样,咱们这点儿人都不敢追出来,一群没卵子的怂货……呸!”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同时,巴特尔对丘福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一旁有另外一名将领道:“大人,明军如此胆小如鼠,要不咱们再换个方向杀回去?没准就能一举破敌,到时候咱弟兄们岂不是立大功了?” 巴特尔有些鄙夷的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口中毫不客气的道:“既然第一次明军都有了准备,再去一次明军就没有准备了?没脑子的蠢货,真不知道太师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们跟着本大人一起出来!” 第228章 正面决战 这一晚阿鲁台所部近乎没有睡好觉。 倒不是几万纯爷们大晚上的寂寞难耐,互相摩擦什么的……而是尹征带着人隔三差五的不停的换着方向的骚扰鞑靼人的营地,甚至有几次见鞑靼人毫无反应,房升荣竟然带着人真的冲击了一波鞑靼人的营地…… 直到最后尹征一行人带来的火器消耗殆尽,这才退了回去,不过这时天色也已经方亮。 这天早上,所有的鞑靼士兵都通红着眼眶,显然是没有睡好觉,不过却都“气”势冲天,显然对昨夜尹征一行人的卑鄙行径十分气愤。 同样是满腹怒气的阿鲁台在早上的时候召开了全军动员大会。 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阿鲁台义愤填膺的说道:“鞑靼的勇士们,卑鄙无耻的明人无故踏上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族人!掳走我们的大汗!!!” 随着阿鲁台的话被一级级的传了下去,底下的鞑靼骑兵们也开始躁动了起来,接着又听阿鲁台说道:“昨夜,就在昨夜!卑鄙下流的明军更是屡次三番的袭扰我军!!!” 说到这里,底下的鞑靼骑兵更加气愤,尤其是那些几次追出去没有见到明军踪影的人,此刻听到这话,身上的火都要冒出来了。 “鞑靼的勇士们,大声的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做?!” 话音落下,站在阿鲁台面前的鞑靼骑兵就大声高呼道:“杀!杀!杀!” 紧接着,无数的“杀!杀!杀!”声跟着响起,渐渐的合成一股…… 阿鲁台听着耳边传来的震天呼声,心中满意的点了点头,单单凭这股士气,他就不信干不过明军。 “很好!鞑靼的勇士们,随本太师杀敌!” 士气起来了,自然要趁热打铁,这一点阿鲁台十分清楚,虽然昨夜偷袭失败了,不过阿鲁台还是直接下达了出击的命令,同时命巴特尔为先锋。 这让巴特尔感动不已,士为知己者死啊有木有!巴特尔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好好发挥自己的优势,不辜负太师对自己的信任! 另一边的丘福也见到了刚刚回营的尹征一行人。 见到丘福,尹征抱拳道:“启禀淇国公,巡夜末将率人到了鞑靼人的营地之后,……”说着,尹征将昨夜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番。 丘福听着尹征的话,心中十分满意,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鞑靼人无精打采、士气尽失的样子了…… 这时帐外有人来报:“报~启禀淇国公,鞑靼人出营了!” 听到这话的丘福,眼神一凝,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不过此刻的情况容不得他细想,于是丘福下令道:“传本国公之命,全军集结!” 很快,双方的军队就碰面了…… 丘福一方的阵型,分为左中右三军,左右两军各有一个完整的卫所,中军共计三个卫所一万七千人。除了尹征所部,丘福身边还留有一个卫所的预备队。 丘福站在山坡上手持望远镜看着对面的鞑靼骑兵,并没有发现预想中蔫了吧唧的鞑靼骑兵,相反,此时的鞑靼骑兵的士气看上去似乎相当高涨…… “这……”一时之间,丘福有些摸不清楚情况。不过想了想,丘福又下令道:“派人去通知武城侯、同安侯,就说本国公今日要和鞑靼主力正面决战,让他们两个等着过来收取战利品吧~哈哈~~” 接着丘福又下令道:“传本国公之命,左右两翼展开阵型,护好我军主力。命令尹征部在我军侧翼游走示警,防止鞑靼人偷袭。” 尹征所部昨夜偷袭有功,因此此时丘福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最轻松的位置。 “咚咚咚”的战鼓声响起,丘福身后的令旗挥舞,四万大军开始有序的摆好阵型。 阿鲁台看着对面正在展开阵型的明军,心中冷笑一声,傻子才跟你摆阵对战,再过一会儿本太师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士气就要泄了,莫不是以为本太师是个傻子不成? “让巴特尔带人冲上去吧!” 此次阿鲁台给巴特尔的手底下足足划拨了四万人,而巴特尔此时也是兴奋异常,他还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的兵。 收到阿鲁台的命令之后,巴特尔举起手中的弯刀大声兴奋的下令道:“冲!冲冲冲!!!”紧接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对面的丘福见状,眼神中有些惊奇,接着哈哈大笑道:“鞑靼人这是要一击定胜负吗?哈哈哈~合本国公的胃口。传令中军,准备迎敌。另外,将所有的神火飞鸦、一窝蜂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各种火器都准备好,一会儿距离够了,先给鞑靼人来一波。” 随着丘福一声令下,大军伴随着战鼓声缓缓朝着前方移动着,而大军的前方百步左右的距离上,正有无数的神火飞鸦、一窝蜂正分成三排在飞快就绪。 接着就在鞑靼骑兵距离这些火器两百多步左右的时候,现场的指挥官下令第一排的火器点火发射。 随着火线的点燃,一只只神火飞鸦以及火箭腾空而起,向着对面的鞑靼骑兵飞去。 紧接着就是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响起,无数火药的爆炸声让最前排的鞑靼骑兵阵型大乱。 而负责指挥火器的明军将领顾不得看自己的第一波战果,紧接着下令第二排的火器点火发射,随后又是第三排…… 等到所有的远程火器都发射完毕,那名指挥官急忙下令所有的军士往明军中间特意留出来的各个空档中撤退。 等到撤退完毕之后,此时的鞑靼骑兵距离明军已不足两百步。 这时双方骑兵都开始慢慢提速,让胯下的战马开始慢跑。 明军身后的战鼓声也开始慢慢的急促了起来,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明军胯下战马马蹄的落点和鼓点声基本一致。 而对面的鞑靼骑兵,也是同样如此。 这是双方军队气势的比拼。 无数的铁蹄敲打地面,地动山摇。 这时双方已经进入彼此的弓箭射程,随着双方前线指挥官的命令,漫天的箭矢、火铳各自朝着对方飞射而去,双方无数的骑兵应声惨嚎着落地…… 随着双方骑兵渐渐的接近,战鼓声也慢慢提速,双方战马的速度逐渐由慢跑转为快步…… 第229章 莽 数轮对射之后,双方的骑兵收起了各自的软弓、火铳,抽出了各自的刀剑,催动胯下战马加速快跑。随后双方的骑兵在各自越发急促的战鼓声中,趴在已经开始加速冲锋的马背上,准备近距离的搏杀。 阿鲁台看着明军依旧按兵不动的左右两翼,心中冷笑连连,就凭这么点儿人手,就想在正面拦下本太师的四万大军?简直痴心妄想。 看着即将交战的双方军队,阿鲁台下令道:“给吉仁泰传令,让他的人做好准备。” 正面战场上,双方的骑兵拉开了一个宽近四里地的漫长战线,从高空看去,两支洪流正在飞速接近着。 一瞬间,两支洪流碰撞在了一起,一时间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拿着望远镜的丘福,一边观察正面战场,一边不时的看向阿鲁台的本阵,口中不停的吩咐道:“传令左右两翼,小心鞑靼骑兵迂回偷袭!你们也给本国公看好了,若发现对面的鞑靼人有什么动静,一定要及时禀告,否则延误了军机,本国公定斩不饶。” 丘福的身旁,正有两名同样手持望远镜、不停四处张望的斥候,一旁还有几位斥候正在待命,这些人正奉丘福的命令,到此协助丘福观察战场的情况。 而战场的最外围,尹征也拿着一副望远镜,不停的扫视着周围鞑靼人可能藏匿的地方。 正面战场的战况激烈而又焦灼,双方不停的来回撕扯、冲锋。鞑靼人一夜未睡好的后遗症此时已经显现出来,部分鞑靼骑兵明显体力不支,而明军由于人数的原因,也开始出现了颓势。几个回合之后,双方的阵型渐渐的都开始散乱起来,直至最后,双方骑兵彻底焦灼在一起。 看到这种情况,丘福知道,鞑靼人剩余的主力,此刻也要动了,于是又下令道:“命令左右两翼骑兵,若是侧翼有鞑靼骑兵来袭,拼死也要给本国公拖住。传令尹征所部,让其视情况支援左右两翼。剩下的人,全都上马,随本国公破敌。” 王聪和火真不在,丘福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下达命令了,这让丘福感觉浑身舒畅不已。 随着丘福一声令下,沉闷的号角声响起,最后的预备队也跟随着丘福的中军旗向这正面战场冲去。 丘福的想法很简单,借着正面战场的掩护,带人从正面突破战场,趁着鞑靼骑兵偷袭己方侧翼兵力空虚的时候,一举击破其中军,摧毁其指挥系统,这样一来,己方的胜利,唾手可得。 事情也和丘福预想的一样,阿鲁台下令吉仁泰出击,让其率兵攻击明军的右翼,击溃明军的右翼之后在迂回到左翼,歼灭左翼之敌。 阿鲁台此刻信心满满,吉仁泰手底下有一万五千余人,这已经是正面战场上的明军的数量了,这么多的人去攻击明军的两翼,岂不是手到擒来? 等到击破明军两翼,到时候就可以让巴特尔率军从正面战场脱离,从而利用人数优势包围、歼灭明军主力……阿鲁台已经看到胜利在朝自己招手了…… 而巴特尔此时也苦不堪言,战场就仿佛泥泞一般,将他死死的吸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周围的明军似乎也发现了巴特尔的身份,正拼了命的想要向他靠近、围拢,其目的不言而喻,这让巴特尔害怕极了。 就在巴特尔下令让自己身边的两千余人紧紧的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丘福已经率领剩余的一个卫所,如同一柄利剑般,狠狠地刺入到战场之中。 跟随在丘福身后的中军旗迎风招展,所过之处,明军无不士气高涨,大呼万胜,随后沿途的明军也纷纷跟在丘福的中军旗之后,向前冲杀。 丘福一马当先,身后一众亲卫紧紧跟随,一路摧枯拉朽般不停的冲锋冲锋再冲锋,凡是阻拦在前方的鞑靼骑兵无不溃退。 另一边,尹征也发现了吉仁泰的踪迹,一万多名鞑靼骑兵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望远镜的镜头之下,看方向,正是己方的右翼。 有丘福的军令在前,此刻压根不需要细想,尹征当即下令全军驰援右翼,死死拖住眼下这支鞑靼人最后的有生力量。 尹征所部和吉仁泰部几乎同时抵达明军的右翼,尹征还来不及和右翼的主将多说几句话,吉仁泰就带着人杀到了。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五千明军,吉仁泰不以为意,就算再来五千他吉仁泰也有把握将对方全部斩于马下。几轮远程交战之后,双方人马纷纷挥舞着大刀进入到了近战肉搏之中。 日头接近正中的时候,中军旗杀穿了正面战场。 这支突然杀出来的明军吓了巴特尔一跳,尤其是这股明军的战斗力之强,士气之盛,更是让人侧目。好在对方的第一波攻势目标不是自己,这让巴特尔一阵庆幸。不过看到这股明军杀穿了战场之后,巴特尔的心又提了起来…… 就在巴特尔提心吊胆的以为这股突然杀出的明军要整队再杀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这股明军压根没有做任何停留,而是直直的朝着己方大本营的方向杀了过去…… “这……”巴特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都已经准备好开溜了,结果就这?自己这个四万鞑靼骑兵的主帅,难道就对你们没有一点点吸引力?巴特尔觉得自己受到了敌人的侮辱…… “不过这种被人侮辱的感觉,真好……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下一秒就原地去世了……” 不过又有一个疑问摆在了巴特尔的心头,这股明军冲过去的作战意图是什么?逃跑?方向也不对呀……莫非对方的目标是太师?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巴特尔就觉得有些可笑,太师身边可还留有两万多人呢,就这么点儿明军,怕不是过去投降的…… 巴特尔觉得自己的分析合情合理,一开始他还以为这股明军的目标就是自己。不过后来发现这股明军,一上来就冲着人少、鞑靼骑兵人更少的地方冲杀,中间停都不停,这不就是担心杀太多鞑靼骑兵,一会儿投降的时候太师怪罪? 嗯……是这样的,没错。 第230章 主将对阵 丘福此刻眼中只有远处的那杆旗,那杆鞑靼太师旗。 一开始丘福就没想着和阿鲁台打一场中规中矩的骑兵对战,那个不是他擅长的。他为人戆厚,可不代表用兵也是中规中矩,奇兵才是他的最爱,他这辈子,最爱出奇制胜! “诱敌深入这招,都是爷爷们玩剩下的……” 丘福今天的这招,也叫诱敌,而诱饵就是全歼整整四万明军主力的诱惑,没有人可以在这么大的诱惑面前不动心,或许是有,但是肯定不是他阿鲁台! 果然,一切都按照丘福的计划在进行着……发生着…… “接下来,就是双方主将的时间了。哈哈哈~”丘福大笑着对着身边的亲卫说道。 对此,丘福信心满满。他身边的这五千人,可是陛下特意自辽东都司调来的精锐,也是丘福此行最大的倚仗。 要不然他堂堂大明淇国公,这么莽做什么?头铁吗? 阿鲁台此刻也终于发现了丘福的意图,冷笑一声道:“这么明目张胆,看来这位明军的主将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本太师难道就这么好欺负不成?” 一旁有鞑靼将领看着阿鲁台道:“太师,末将只需五千骑兵,顷刻间就能将这些明军赶尽杀绝,请太师下令吧!” 阿鲁台瞥了这人一眼,这人倒是挺能吹的,还顷刻间……不过眼下也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想了想,阿鲁台道:“此战事关重大,本太师决定亲自出马,会一会这位明军主将。来人,召集人马,随本太师出战。” 远处的丘福也发现了阿鲁台的太师旗的动向,心中大为惊讶,这人居然不逃?居然还敢还手? “诸将士,随本国公冲啊!杀光鞑靼人,活捉鞑靼太师阿鲁台!” 身后的明军将士们跟着高呼:“杀光鞑靼人,活捉阿鲁台!” 此刻对面的鞑靼骑兵们也在阿鲁台的带领下朝着丘福一行人冲来,不过阿鲁台并没有打算和丘福硬碰硬刚正面,那样做的人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就在双方人马即将交锋的时候,丘福发现对面的鞑靼骑兵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弓箭,依旧在朝着己方放箭,瞬间这位征战一生的老将就明白了眼前的鞑靼人的打算。 “想要比骑射?哈哈哈~全军听令,弓箭准备。咱们今天就教教这些鞑子,骑射到底该怎么玩。” 随着丘福的一声令下,明军也纷纷取出了自己的弓箭,开始朝着对面的鞑靼骑兵射去。 果然不出丘福所料,对面的鞑靼在两军即将碰撞上的前一刻,调转方向,从明军的侧方略过,就这样,两军相隔几十步远交错而过,无数的箭矢在双方之间不停飞射。 等到越过明军的队尾之后,阿鲁台又下令全军掉头,企图咬住明军的尾巴,让双方攻守易势,从而占据主动权。 不过丘福不愧是老将一员,阿鲁台想做的事情正好也是他想做的。 于是双方骑兵你咬他尾,他追你尾…… 这个时候,真真的就如同丘福说的那般,比拼的是双方的骑射技术了。 同样的,双方对各自部下的骑射都充满了信心。 两人一个想要游斗,凭借自身的优势取胜,一个同样打算奉陪到底。 于是双方你来我往的不停游走、对射。 看着己方士兵不断中箭落马,丘福不心疼,有人心疼了。 “淇国公,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我军耗不起啊……”一位指挥使装扮的明军将领有些心疼的说道。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他的部下啊…… 接着这人继续说道:“淇国公,速战速决吧!要不然,末将担心那三万多弟兄会顶不住啊……” 丘福瞪了他一眼道:“只要能够抓到阿鲁台,就算那三万多人全军覆没又如何?” 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丘福还是下令加速靠近鞑靼人的队伍,想要速战速决。 阿鲁台自然不会让丘福得逞,虽然近战他也有信心将这股明军斩落马下,不过他还是喜欢这种戏弄对手的感觉。而且,你说近战就近战,本太师的面子往哪里放? 于是局势开始朝着阿鲁台心中的方向发展…… 丘福带着人在后面不停的加速,想要靠近鞑靼人,而阿鲁台一方则倚仗着精湛熟练的马术,不远不近的引诱着丘福一方。 阿鲁台想要的主动权,来了。 不过阿鲁台此时并不打算回头,就这样让明军一路跟在己方身后吃箭,岂不是美哉? 而正面战场和右翼战场,双方都陷入了僵持之中,双方都缺少主将的指挥,没了指挥,双方骑兵只能凭借着本能互相厮杀,没有目的,没有战术,只分生死。 丘福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时他有些想念王聪和火真二人了,有他们在,自己应当会轻松许多。 看着前方似乎近在咫尺的鞑靼太师旗,丘福有些遗憾,侧身躲开一支流矢,丘福下令道:“撤退!” 不止是为了撤退,丘福也想学着鞑靼人,看看他们会不会反过来追自己。 这种计谋,阿鲁台可不会上当,他又不是非得杀了丘福这位明军主将不可。 坐在马背上,看到阿鲁台并没有追过来,丘福略微有些失望,紧接着就开始头疼起眼下的战局了。 虽然眼下看来,双方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不过丘福知道今天己方已经败了。 唯一可以取胜的机会,就在刚才已经被证明不可行,剩下的,就该思考如何脱身了…… 丘福将目光转向了依旧焦灼的右翼战场。 左翼的人肯定是不能动的,剩下的,也就只有自己身边的这几千人了…… 丘福决定亲自带人去击溃右翼的鞑靼骑兵。 此时吉仁泰也已经心有退意,原本他就是奇袭,却没想到明军早有准备,此时久攻不下,大军锐气已失,更何况这种泥潭般的胶着也不是鞑靼骑兵所擅长的,在这么下去,全军溃败是早晚的事。 其实此刻尹征他们也很难受,大家都是骑兵,现在如同骑马步兵般厮杀,难受!很难受! 眼下双方比拼的,就是各自的耐力,谁若是坚持不住,等待他的,就是彻彻底底的大溃败。 第231章 丘福的打算 就在双方苦苦坚持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丘福直接率兵从背后袭击吉仁泰所部,吉仁泰猝不及防之下,方寸大乱,一时之间伤亡大增。 就在吉仁泰苦苦支撑的时候,身边的传令兵忽然侧耳,然后指着远处山坡上的旗帜道:“吉仁泰大人,太师命令我们撤回本阵。”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撤!”喜出望外的吉仁泰直接下令撤退。 丘福见状随即下令道:“命右翼人马原地待命,打扫战场,守好我军右翼,其余人跟随本国公追杀鞑子。” 此时正面战场上一片混乱,阿鲁台下令吉仁泰撤退之后,就开始居高临下,观察着正面战场。 紧接着阿鲁台差点儿没让巴特尔给气死…… 原本巴特尔身边只有两千左右的鞑靼骑兵,可是在巴特尔不断下令召集人手之后,身边已经聚拢了将近四千人,可谓是战场上规模最大的一股力量。可是这四千人居然放弃优势,原地防守,这让阿鲁台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气急败坏的阿鲁台下令道:“传令给巴特尔,让他动起来!缩在原地像个什么样子?” 接着阿鲁台又问道:“吉仁泰撤回来了吗?” 一旁有下属战战兢兢的道:“启禀太师,吉仁泰大人似乎……似乎被明军咬住了尾巴,脱身不得……” 阿鲁台怒声道:“他就不会留点儿人断后吗?他的脑子去哪儿了?传令下去,让他速速脱身。” 随着阿鲁台接连几道命令的下达,战场中的局势也随之发生变化,战场中传令兵的活动更加频繁,不时有人将战场之中最新的消息回报给阿鲁台,不时又有新的命令被传出。 吉仁泰也是纠结万分,不是他不想留人断后,只是部下的伤亡原本就不小,再留人断后,更等于是白给,正在吉仁泰来回犹豫的时候,阿鲁台的命令到了。 这下也不用吉仁泰犹豫了,当即下令队尾的一千五百骑兵断后,随即自己率人迅速回归本阵。 另一边的巴特尔也接到了阿鲁台的命令。 “动起来?”巴特尔看了看围在自己周围,几乎一动不动的鞑靼骑兵,顿时大怒:“太师让你们动起来,还不快围着本大人围成一个圈,动起来。” 显然,巴特尔对于动起来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 巴特尔的这一举动,让周围的明军大为不解,这是做啥子?这是什么阵型,怎么从来没见过? 其实这个阵型,北部边镇的明军倒是不陌生,因为这个阵型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以往鞑靼人都是围着明军做机动,这次围着的是自家指挥官罢了…… 丘福现在正现在一座小山坡上,俯视着正面战场。他们已经解决了吉仁泰留下断后的鞑靼骑兵,此刻正在一边休整,一边打扫战场。 战场中间那一圈不停旋转的鞑靼骑兵很快就吸引了丘福好奇的目光,同时也让丘福的下一步行动有了目标。 看着正面战场,丘福对着尹征嘀咕了几句,接着明军就一分为二,丘福率领尹征所部回了明军的中军,另外一支将近五千人的明军精锐则直接朝着正面战场中杀去,目标正是巴特尔。 而丘福,此时终于记起了自己一军主将的身份,准备继续坐镇中军。 巴特尔和身边的近四千人就在战场的边缘,而且还是靠近鞑靼人一方的边缘,看样子只要情况不妙,随时就准备逃跑。 丘福将自己手底下最强的依仗派了出去,目的就是盘活整个正面战场,期望能够赶在鞑靼人下一波攻势之前挽回颓势。而巴特尔在丘福看来,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来的正是时候…… 很快,巴特尔就感受到来自丘福的热情问候。那五千明军骑兵远远的就开始朝着巴特尔等人进行远程火力覆盖,第一轮近五千支箭矢铺天盖地的射了下来,顿时那四千鞑靼骑兵中发出一阵阵的鬼哭狼嚎,无数的鞑靼骑兵中箭落马。 “完了……明人终于还是决定对自己动手了……”巴特尔慌乱急了,也害怕极了,“还击!还击!!”巴特尔手舞足蹈的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有些慌乱的下令道。 一旁有人劝说道:“大人,场面太混乱了,这样弄不好会误伤咱们自己的人马。” 巴特尔哪里顾得了这个,反问道:“误伤?明军都不担心误伤他们自己人,你担心什么?难道你还不如明军?” 那人一阵语塞,然后觉得自家大人说的好特么的有道理啊…… 不过问题来了,一方人马几乎原地不动,而另一方人马则在持续的移动中,现场一片混乱,怎么能确定对方的位置呢? 答案是确定不了,只能看着对方射出的箭矢的方向和角度,判断对方的大概位置,然后反击…… 身处这两支队伍中间的鞑靼和明军骑兵就遭了殃,总是偶尔有冷箭不知从何处而来,然后准准的扎在了混战的双方人马的身上。不少双方的士兵正全神贯注的和面前的敌人搏杀,下一秒就有一支箭矢从天而降,抢了人头;更有甚者,交战的双方同时被一波箭雨覆盖,一起做了难兄难弟。 对于这一切,巴特尔自然并不知道,也不关心,看着自己周围的部下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矢,巴特尔觉得自己此刻安全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射死他们!射死那些明军!”巴特尔有些兴奋的大喊道,尤其是见到已经好一阵没有明军的箭雨落下的时候,这样巴特尔更加欣喜,“这就不行了?不过如此……哈哈!” 那近五千明军之所以没有继续放箭,是因为此时已经杀入战场,正如同一支利剑一般,势不可挡的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巴特尔等人聚集的地方杀来。 而此时,丘福也已经率人回到了中军,第一件事就是让人严密观察阿鲁台手底下那将近两万人的动向,这些人是此战最大的变数,只要盯紧了这些人,丘福就有把握率领这几万明军全身而退。 第232章 三把手李如柏 李如柏难得的迎来了进入草原之后最为悠闲的日子。不用担心落入鞑子的包围圈,不用整日东躲西藏,也不用担心缺水断粮,可以闲庭信步的欣赏草原上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美景,又可以宠辱不惊的坐看天边云卷云舒,若不是周围来回巡逻警戒的明军以及自己身上的一身铠甲,李如柏都要以为自己是来草原自驾游的。 不过很快这份悠闲就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结束了…… “淇国公要和鞑靼主力正面决战?对面还是六万骑兵?”李如柏看着前来寻他的杨林飞,口中有些惊讶的说道。 杨林飞回答道:“是这样的,大人,末将今日听中军大账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 李如柏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六万人呐?鞑子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多骑兵的?” 杨林飞道:“大人,你可别忘了,鞑子可是全民皆兵的,男人上马就是合格的士兵,关键时候,就连女人也是一样。” 李如柏挠挠头道:“不是,本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几天之内找来这么多骑兵的?难道是早就有了准备?” 杨林飞摇了摇头,表示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随后接着道:“大人,武城侯派人来说,让咱们随时做好准备。” 李如柏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问道:“咱们之前说的那些,现在还有什么没弄的吗?” 杨林飞道:“大人,毒烟……” 李如柏一拍脑门道:“差点儿把这个忘记了,那些医官们,把东西配好了没有?” “据末将所知,好像还没有。” “让他们抓点儿紧,实在不行,毒不死人的也要!对人没有用,对马有用的也可以!明白了吗?” 杨林飞急忙点头道:“明白,明白,末将这就去通知那些医官们。” 李如柏现在可以说是军营里的三把手,为了方便李如柏进行布置,一般的小事,可以先斩后奏,无需向王聪、火真二人请示,除非是类似拆营墙这种大事。 不过李如柏也没有辜负王聪和火真的这份信任,将营地打造的遍地都是陷阱。平时将士们出恭都需要小心翼翼的,每走一步路都要确保自己没有踩到不该踩的地方。 之所以这么小心,是因为李如柏将营地中裸露在外的陷马坑统统用草皮覆盖了起来,看着和普通的地面一般无二,人若是一不小心踩上去…… 吩咐完杨林飞之后,李如柏决定去中军大帐,看看那二位侯爷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属下李如柏见过二位侯爷。”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帐外,通报之后,李如柏直接就进了中军大帐,双手抱拳道。 “李如柏,你来的正好,本侯刚刚还想派人去找你来着。”见到了李如柏,王聪一脸肃然。 “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王聪指着大帐中挂着的行军地图道:“今日早上,淇国公在这个位置和鞑靼太师阿鲁台手下的六万大军决战,本侯和同安侯以为,到了下午或者晚上,双方人马就会分出胜负来。” 李如柏盯着王聪指着的地方,又看了看地图上标着的己方大营,心中大概估算了下,看着王聪道:“侯爷,莫非,今夜或者明日凌晨,我军可能就要……” 王聪看着李如柏,然后点了点头道:“不错,方才本侯已经下令,让全军做好接应的准备,若是鞑靼主力紧随其后,少不得就要进行最坏的打算了。” 最坏的打算……李如柏旋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要弃营诈逃么……李如柏心中也明白,若是鞑靼人中了计,那就是诈逃,否则,那就是真逃了…… “属下明白,稍候属下就去营地各处再巡视一番,确保无虞。” 王聪又点了点头,李如柏做事他还是很欣赏的,干脆利落,鬼点子多,而且舍得下血本,不愧是年轻人,冲劲儿够大,对此,他王某人很是欣赏。 “哦,对了,李如柏,你来此有何事要禀告?”王聪这才想起是李如柏自己来的,估计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李如柏道:“侯爷,属下此番来此就是为了看看二位侯爷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要吩咐的,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之事。” 王聪对李如柏是越发的欣赏了……接着王聪看着火真道:“不知同安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 火真一直在一旁旁观,听到这话摇摇头道:“武城侯思虑周到,本侯这边儿,倒是没什么好补充的。” 从中军大帐出来,李如柏便拉着杨林飞和陈磐,然后带着几队士兵,慢慢悠悠的在营地中晃荡着。 “杨千户,陈磐,晚上让咱们的人都注意着点儿,听见动静就赶紧起来,别稀里糊涂的就被鞑靼人抹了脖子。”李如柏先去检查了南边的营墙,然后对着杨林飞和陈磐嘱咐道。 陈磐皱着眉头,脸上有些担忧的道:“大人,杨千户那边还好,可是咱们兵仗局这边,只有二百匹战马,还有一多半人都是步行,这个可如何是好?” 兵仗局的二百匹战马,还是先前冯修远赠送的,李如柏也直接将这二百匹马分给了那二百名随行的军士,剩下的跟随辎重营一同抵达的三百军士以及随行的工匠等人,都没这个运气,到现在还是步行。 李如柏这才想起来这茬,忙了这么久,倒是差点把自己人给忘记了。 “不过是三百匹马罢了,马棚里边那么多备用的战马,一会儿你们直接去牵三百匹马来就是了。”李如柏想也没想,开口就是一副财大气粗的地主老财模样,现如今的李如柏权利可大着呢,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刚出塞、处心积虑想着从哪儿弄几匹战马,甚至看着别人的战马就要流口水的李如柏了。 不过陈磐却是有些担心的道:“大人,这样不太好吧?要不要先通知下武城侯和同安侯他们二位?” 李如柏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无妨,稍候本大人见到二位侯爷自会禀告他们,这点儿小事,倒是无需特意前去。” 第233章 丘福重伤 入夜,李如柏在帐篷中搓了搓手,这时节,大晚上的可真冷,李如柏估计,没个零度以下也差不多了…… 今晚李如柏并没有泡脚,也没有卸甲,和衣而卧,缩在一团羊皮中,朱瞻基赠送给他的绣春刀就扔在旁边,方便随时取用,他李如柏,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王聪和火真二人更是睡不着觉,虽然丘福令人传的话信心满满,不过他若是真的打得过,哪里会派人提前给他们传话?到时候直接提着阿鲁台的人头来不就得了。不过丘福最终还是派了人回来传话,这其中的意味,火真或许不清楚,不过王聪却是再明白不过,无非就是淇国公他老人家自觉有些不敌,却又拉不下面子而已…… “唉……”王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淇国公他们现在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火真摇了摇头道:“要不再派些斥候出去?” 王聪道:“最远的斥候眼下应该已经到了五十里开外了,这中间再多派人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留在大营防守。” 火真一脸不甘的道:“那咱们就在这里干等着?” “眼下似乎也就只有以不变应万变这一个办法了。我最担心的,还是淇国公他万一中了鞑靼人的圈套,全军覆没……这样一来……”王聪一脸愁苦。 火真道:“应当不至于如此,从前几次的战斗来看,鞑靼人的战力也不过如此,就算比我军战斗力稍强一些,也强不到哪里去,想要在这大草原上围歼淇国公的四万大军,若是没个几十万人,恐怕有些痴人说梦,而鞑靼若真有几十万精锐骑兵……”说到这里,火真摇了摇头,若是鞑靼人真有这么多军队,哪里还会被瓦剌人欺负? 王聪自嘲一笑,自己真是有些担心过头了,就算对淇国公没有信心,对他手底下的四万士兵也该有些信心才是。 …… 此时被无数人牵挂的淇国公丘福,正奄奄一息的躺在一处被风的山坳中,围在丘福身边的,只有三万余明军士兵。 要说这一切的根源,都源自于阿鲁台一方莫名其妙又出现的一万援兵,两万五千名鞑靼骑兵分成两队朝着左右两翼杀去…… 虽然正面战场中的局势已经随着巴特尔的落荒而逃而稳住了局势,可是突然出现的一万名鞑靼生力军却突然打断了丘福的全盘计划,无奈之下丘福只能匆忙下令全军撤退。 为了掩护正面战场中的三个卫所撤退,丘福更是亲自率军殿后,结果这一殿后,差点没把自己搭进去……等到亲卫们拼死把丘福救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身中数刀,将近不省人事了…… 众人围着丘福一路向南撤退,幸好当时已经接近日落,没多久天就黑了下来,这才让丘福一行人勉强得以摆脱鞑靼人的追杀。 “医官,淇国公的情况如何?”尹征站在丘福身边,看着正在给丘福号脉的军医,一脸急色。 而被丘福救出来的三名指挥使,分别是归徳卫指挥使冀良才、弘农卫指挥使纪尚、汝寗卫指挥使申翰海。 更是泣不成声,齐齐跪在丘福身边,嚎啕大哭。 只见那名医官一脸凝重之色,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下官无能,淇国公他……唉……” 尹征心里咯噔一声,接着又听那名医官缓缓的说道:“眼下唯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大营,方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毕竟那边药物充足,若是回去的及时,说不准……” 尹征一把扯起那三名嚎啕大哭的指挥使,怒声道:“你们没听见吗?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带淇国公回去?” 那三人也顾不得其他,闻言急忙起身。 于是大军连夜朝南开拔,尹征带着自己的部下负责断后,其余几位指挥使则紧紧的守在丘福周围。丘福躺在一辆马车上,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一众将领心情十分沉重。 …… 王聪派出的斥候们终于在夜色中听到了大队骑兵的马蹄声,一半人马急忙回去禀告,另一半则小心翼翼的向着马蹄声响起的地方靠近,准备弄清楚这股骑兵的身份。 所幸来人也没有遮掩自己身份的意思,经过一番确认,淇国公回来的消息仿佛长了腿一般飞快的传遍了整个明军大营。 “淇国公重伤,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听到这个消息的王聪再也坐不住了,和火真商量了一番,决定让火真带领一万骑兵前去接应,王聪则留在大营安排医官以及药物,准备抢救淇国公。 李如柏也已经得知了淇国公的消息,不过他和王聪二人的反应不同,当即李如柏就找来了杨林飞和陈磐二人,让他们二人带人去吩咐在大营各处负责值守火药、猛火油以及各处陷阱的军士做好准备,听到事先约定好的号炮声响起就立即将所有的收尾工作搞定。 紧接着李如柏又想起一人来,那就是前番被他活捉的鞑靼可汗本雅失里,这两日一直在忙碌着,差点把这位爷给忘记了。 李如柏急匆匆的赶到关押本雅失里的地方,却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李如柏心中咯噔一声,这人不会逃跑了吧?不过看这现场的模样,也不像是越狱逃跑啊?而且这么大的事,营地里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吧? 接着李如柏找到了正在附近站岗的一队军士,张口问道:“你们可知道此前这里关押的鞑靼可汗本雅失里现在在何处?” 留守大营的军士现在基本都认识李如柏,见到他开口发问,领头的小旗官开口回道:“李大人,那位鞑靼可汗,今日上午的时候被两位侯爷派人来给领走了,具体去了哪儿,小的们也不清楚,只看到其中有几位是两位侯爷身边的亲卫。” 李如柏一愣,上午就不在了? 那位小旗见到李如柏发愣,急忙又张口道:“李大人,李大人?要不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李如柏反应过来,拍了拍那位小旗的肩膀道:“哦,那倒不必了,你们在这里好好站岗,前往不要让敌人溜进来了。” 那位小旗官挺直了胸脯,激动的大声道:“大人放心!除非小的们全部死了,不然一定不会放一个鞑子从这里过去。” 在这里提醒下各位读者老爷们,出游请提前查询景区疫情防控、客流限制等措施,做好自我防护,疫情还未完全褪去请各位读者老爷们不要放松警惕!最后祝各位读者老爷们双节快乐…… 第234章 猛药 喧嚣整整持续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晨光破晓,整个大营才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此时大营中明军的数量已经将近和阿鲁台部下的骑兵持平,足足有六万人之众。 中军大帐,一众指挥使正紧紧的围在帐门处,帐篷中,几名医官正在围着淇国公丘福团团转,一旁的王聪和火真也是满脸愁色。 大明的淇国公,要不行了…… 这名医官也是束手无策,丘福原本就是一把年纪了,再加上一生南征北战,身上暗伤无数,这把年纪还能上马杀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如今又是伤上加伤,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二位侯爷,要不要下副猛药,让淇国公他老人家暂时清醒一些……”一位年老些的医官来到王聪和火真身旁,低声说道。 王聪一愣,医官这话的意思他自然明白,不过火真却有些糊涂了,扯着医官的手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暂时清醒一些?” 那名医官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火真一眼,又求助般的看了看王聪一眼,有些话,他不好说明白啊…… 王聪看了那名医官一看,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掰开火真扯着医官的手,对着医官道:“你先一旁等候,容本侯和同安侯商议一番。” 那名医官如蒙大赦,急忙远远的退到一旁。 火真一脸疑惑的看着王聪,只见王聪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声道:“同安侯,你怎么糊涂了啊……” “武城侯,这话怎么说?我怎么就糊涂了?”火真更加疑惑了。 “医官的话,那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淇国公已经要不行了,让他暂时清醒些,就是让淇国公他老人家……好交代后事啊……”王聪一脸悲痛,低声跟火真解释道。 火真一愣,淇国公这就……要不行了?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喊打喊杀的……这就要交代后事了? 王聪见火真不语,以为他还不明白,就又解释道:“如果不用猛药,可能淇国公他老人家还能坚持几天,不过就担心淇国公这么一直昏迷下去,直到……再也醒不过来了;可若是用了猛药,可能药效一过,淇国公恐怕就要……”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火真自然明白王聪的意思,可是这么一来,他也跟着犯了难。 火真抬头和王聪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纠结……这个决定不好下啊……弄不好就成了害死淇国公的帮凶…… “武城侯,这……可如何是好?” 王聪沉默半晌,然后咬咬牙道:“没有主将的命令,我军就只能停在原地,否则就是抗命不遵,这个罪责你我二人有谁想担?” 火真摇了摇头,这个罪名弄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王聪接着道:“眼下鞑靼人还不知何时会杀到,若真的杀来了,我军又该如何自处?这些都需要淇国公他来亲自下令……” 火真瞪大了眼睛,看着王聪道:“武城侯,你的意思是?”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王聪反问了火真一句。 见火真摇头,王聪道:“那还等什么?”接着王聪又冲站在远处的那名医官招招手。 那名医官急忙小跑着走了过来,看着王聪道:“侯爷,您二位可商量出结果了?” 王聪和火真对视了一眼,然后点点头道:“熬药吧!” 那名医官应了一声,急忙退出帐外。 火真叹息了一声,又摇了摇头,显得很是沮丧。 …… 这一晚李如柏也很是劳累。 营中一下子多了三万多人,倒不是营地的大小不够,实际上这个营地的大小原本就是按照七万人来搭的,如今入住了六万余人,还是很宽敞的。 让李如柏郁闷的是这新来的三万多人,对于营中的各处陷阱之类的一无所知,就算李如柏已经找其他卫所的指挥使,比如冯修远、谢云,请求他们派兵协助看守,可是还是架不住人多,喜欢闹事儿的人也多,争执也就在所难免…… 一晚上李如柏就处理了大大小小十余起“械斗”,处理的“口斗”更是数不胜数……就这还有不少人一个不慎跌入陷马坑的,所幸坑中并无杀伤性武器,否则鞑子没来,自己人就先内斗了起来…… 回到了帐篷的李如柏,正准备休息,却见陈磐鬼鬼祟祟的跑了进来。 “大人,听说了吗?淇国公好像要不行了。” 李如柏还以为陈磐是要给他烧水泡脚,没想到倒是自己多想了。听到这话,李如柏瞥了陈磐一眼道:“这算什么新鲜消息?淇国公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就传遍了整个大营了,你不会现在才听到吧?” 淇国公受重伤的事儿,尹征等人一开始都忘记封锁消息了,等到记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军都已经传遍了,最后只是下令不得外传。 陈磐急忙道:“大人,不是那个事儿,这次是真的快不行了。小的不是在催促那群医官赶紧制作毒烟吗,然后听他们说,中军大帐那边儿派了人出来熬一副猛药……” 李如柏不以为然的道:“这有啥大惊小怪的,重病熬猛药不是很正常。” 陈磐又急忙道:“哎哟,我的大人呐,这副猛药它和一般的药它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法?”李如柏好奇道。 “这副药,它是刺激整个人的精气神儿的!让整个人的精气神儿瞬间爆发出来!”陈磐比划了一个很夸张的手势,然后接着道:“就这种药,一个健健康康的壮汉,等药效过了之后都得虚脱的卧床三天!” 李如柏脑子微微一转,瞬间就明白了陈磐的意思,有些诧异的看着陈磐道:“也就是说,淇国公若是用了这副药,等到药效一过,八成就要……凉了?” 陈磐听到凉了这两个字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一想到人死了之后尸体可不就变凉了,心中赞叹一声,咱家大人果然是读书人,说话用词儿就是文雅,然后急忙回道:“大人,要小的看呐,不是八成,恐怕得是十成十……” “乖乖……这不就是让人立遗嘱么……”李如柏喃喃自语道。 第235章 淇国公战薨 淇国公战薨! 这个消息王聪不同意遮掩,火真亦不同意遮掩,这是一名战士最后的尊严。 这日全军上下一片素缟,将士们无不痛哭悲嚎。 回去报信的军士们更是白马素衣,在晨幕之中朝着北京的方向奔去。 淇国公的遗骨也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之上,白马素车,缓缓的朝着南方驶去。淇国公的灵车之后,跟着的是两辆分别放置着事后被寻回的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二人的遗骸。 灵车周围跟着的三名指挥使前番一度昏厥,申翰海更是要拔刀自刎,若非王聪反应及时,那长刀只是堪堪划破皮肤,否则大明军方的阵亡将士中,恐怕又要多了一名指挥使了。 送灵的大军缓缓朝南进发,整整五万大军,一片肃穆,气氛沉重而悲伤。 李如柏以及尹征、冯修远、罗辰所部奉命留守大营,负责为大军断后,王聪甚至下令,以李如柏为主,尹征、冯修远、罗辰三人为辅。 原本这一任务,那三名指挥使争抢着想要留下来,准备以死谢罪。不过一来这三人对于李如柏先前的布置一窍不通,根本不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二来,这三人的部下在与阿鲁台一战中伤亡大半,以三个卫所、一万七千人之力,拖住了正面战场中整整四万的鞑靼主力,这才让丘福有了偷袭阿鲁台本部的机会,不说丘福的战果如何,这一万七千人,战后只剩下八千人不到,几乎人人带伤,伤亡最大的一个卫所,更是只剩余一千五百余人,勉强还保持了一个千户所多一点儿的编制。 面对此种情况,王聪和火真二人自然于心不忍,拒绝了三人。 南行十数里,又有一支队伍加入了送灵的大军,其中,鞑靼可汗本雅失里正在其中。 对于大明主将的战死,本雅失里幸灾乐祸。尤其是无意间听到居然还是这位主将居然还是一位国公之后,更是喜不自胜。不过来自同安侯火真的问候很快就让本雅失里笑不出来了。 一番毒打之后,火真悲痛的心情平复了不少,看着痛哭流涕的本雅失里,火真心头一阵舒爽。然后对看押本雅失里的明军士兵下令道:“你们给本侯看着点儿,本侯要这位鞑靼可汗这一路上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都要哭着才行。你们明白了吗?” 看押本雅失里的是整整一个百户所,为首的百户挺着胸脯大声答道:“侯爷放心,小的们定然要此人一路诚心诚意的哭着为淇国公送行!” 火真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 李如柏和尹征、冯修远、罗辰三人坐在原本的中军大帐中面面相觑,李如柏坐在上首,尹征三人坐下下首,这让众人都是浑身的不自在,尤其是李如柏,屁股上长了钉子般扭来扭去的。 见帐中的气氛越发的怪异,冯修远当先开口替李如柏解围道:“既然是武城侯的军令,我等自当遵从才是,不知尹指挥使、罗指挥使二位意下如何?” 尹征道:“只要能为淇国公报仇,谁来指挥都可以,问题是这位……能行吗?” 尹征和罗辰当初一同从侧翼偷袭本雅失里的大营,自是有一番交情。后来尹征被丘福一同带着前去追击鞑靼主力,而罗辰则奉命和冯修远、谢云一起留守大营,因此罗辰要比尹征更加了解些李如柏的布置,于是对着尹征解释道:“尹指挥使,你是有所不知,咱们脚下的这个大营,可是被你看不起的这位小兄弟,布置的如同虎窟狼窝一般……” 尹征面带不解,昨夜他一直在中军大帐之中,因此并不了解此时营地中的情形,有些疑惑的问道:“罗指挥使,这话是什么意思?” 接着罗辰拉着尹征说了一番李如柏的布置,正在二人一说一听的时候,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接着就听人大声道:“诸位大人,鞑子来了!就在大营北边二十五里处。” 冯修远一拍桌子道:“鞑子都来了,咱们还在这里争什么争?尹指挥使,你要是不乐意,就带着你的人去追武城侯一行人吧,没准儿还能替淇国公扶扶灵什么的。” 尹征怒道:“你放屁!劳资什么时候说不听令了?” 罗辰急忙劝说道:“二位指挥使大人都消消火,大敌当前,咱们可不能内讧。” 冯修远见状道:“哼!这样最好。” 一旁的李如柏感激的看了一眼冯修远和罗辰二人一眼,这三人可是实打实的指挥使,李如柏可不敢像指挥杨林飞和陈磐、高茂他们那般对这三人吆五喝六的,而且李如柏也没干过这种事儿,头一遭指挥这么多人,着实没有什么经验,多亏了冯修远这位老哥帮忙镇场子,要不然还真够呛。 看着正在看着自己的三人,李如柏轻咳一声道:“咳,既然如此,那小子就托个大,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三位哥哥多多包含、多多指正。” 李如柏也不敢抖威风,这里边就数尹征和罗辰二人的部下人数最多,其中罗辰近乎满编制,不过看他的样子,大概率是要保持中立,而尹征手底下还有四千六百人,冯修远手底下是三人中人数最少的一个,只有三千人,李如柏就更不用说,拢共只有一千六七百人,之前跟着他出去满草原的溜达几日,战死了将近两百人,眼下只有一千五百人,从人数上来看,尹征手底下的人比他和冯修远二人加起来的都要多。 见到李如柏发话了,冯修远率先道:“李老弟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你说往东,哥哥绝不往西。” 罗辰也抱拳道:“一切但听李大人之令。” 最后是尹征,也抱拳道:“只要能为淇国公报仇,尹征就算把命交到李大人你手里又如何?” 见三人都表了态,李如柏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嗯……看样子可以吩咐杨林飞他们退下去了…… 第236章 上钩 对于鞑靼骑兵的来袭,李如柏早有腹案,此前亦何和林飞二人一齐推演多次,因此倒也不忙不慌。 先是下令斥候继续侦查鞑靼骑兵的动向,随后又下令罗辰、尹征、冯修远三人各自守好北、东、西三面营墙,而南面,李如柏决定交给杨林飞来守。 看着李如柏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冯修远心中赞叹一声,紧接着便和罗辰、尹征几人一齐领命下去了。 陈磐紧跟在李如柏身后,默默的听着李如柏的吩咐。此次陈磐以及兵仗局的五百人主要负责所有火药的引爆以及猛火油的点燃工作,有那十名火药司的工匠的专业指导,此事要容易不少。 李如柏觉得自己此次带兵仗局的人来,压根就不是来练枪的,而是负责当做炸弹人,来做炸弹的。 “看好风向,将所有的毒烟放在上风口,除了猛火油,其他的油脂也可以提前布置下去了……”李如柏说着,陈磐跟在身后记着,营地中现在一片忙碌,所有的陷马坑、拒马桩、绊马索等等都已经准备就绪,中间只留了两条小路供杨林飞所部通过,而小路的一旁还摆放着不少多余的拒马桩之类的东西,很明显,是留给杨林飞等人断后用的。 吩咐完陈磐,李如柏就朝着北边的营墙走去。李如柏敢断定,鞑靼人的第一波攻势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到了北边的营墙下,罗辰正在指挥营外布置拒马桩、陷马坑的将士们往营地撤退,见到李如柏过来了,罗辰抱拳道:“大人!” 李如柏点点头,然后问道:“罗大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罗辰道:“大人放心,守一波还是没问题的。” 李如柏一边拿着望远镜向北看去,一边道:“可惜咱们人手不足,又没有援兵……” “大人放心,我等定死不退后半步!”罗辰信誓旦旦的说道。 透过望远镜,李如柏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股黑压压的人潮,心中咋舌,这么多人…… “罗大人,鞑子来了。” 罗辰知道李如柏手中望远镜的厉害,因此也不怀疑,急忙下令准备迎敌。 另一边,阿鲁台看着远处模糊的营地,问道:“斥候侦查的如何?明军现在可在此处?可有准备?” 旁边的吉仁泰道:“太师,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消息传回来,要不咱们原地再等等?” 阿鲁台微微颔首道:“全军原地待命,等查明了情况再说。” 没多久,几名鞑靼斥候从远处打马狂奔而来,走到阿鲁台等人面前,随后下马跪地道:“启禀太师,此处正是明军营地,营墙周围又不少明军正在戒备,营地中明军的具体人数不明。” 阿鲁台道:“周围可查看过了?有无明军伏兵?” 当先那名斥候道:“回太师的话,周围十里已经查明,并无藏匿的明军。” 一旁的吉仁泰有些纳闷的道:“明军不跑,难道是打算靠着这座简陋的营地阻拦我们的弯刀和弓箭不成?” 阿鲁台看着眼前的营地,下令道:“既然明军想要当这个缩头乌龟,本太师就当次好人,满足他们这个愿望。传令,全军压上去!” 鞑子来了的消息很快被传遍东西南北四面营墙,无数的明军手持刀剑,正紧张的盯着营地外围。 李如柏现在营墙之上,盯着慢慢逼近的鞑靼大军,心中满是震撼,这一望无际的人潮人海,令人窒息,这就是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吗? 数万的鞑靼骑兵在营地的五百步之外停止了前进的步伐,接着两队各百人左右的骑兵直奔着左右两边而去,看样子,是准备侦查一番营地的防守情况。 李如柏见状对着罗辰道:“罗大人,没准儿,鞑子一会儿就直奔南面去了……” 罗辰道:“若当真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可就怕鞑子分兵数路……那……” 李如柏笑着道:“罗大人放心,这点我已经和武城侯、同安侯他们商量过了。” 罗辰一脸惊讶的看着李如柏道:“哦?不知二位侯爷是什么意思?” 李如柏道:“二位侯爷的意思是,鞑子在不知我军底细的情况下,纵然敢分兵,最多也就分成两路而已,一主攻,一佯攻,否则岂不是还要担心被我军各个击破?鞑子刚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哪里还敢再分兵多路?” 罗辰自嘲一笑道:“如此倒是本指挥使多虑了。” 李如柏道:“罗大人思虑周全,哪里来的多虑。只是若是鞑靼人当真分兵,这北面,少不得也是一场恶战。” 罗辰道:“大人放心,这一点本指挥使早有准备,底下的将士们也早都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 没多久,先前派出去的两队鞑靼骑兵便一前一后回来了,同时也给阿鲁台带回了一个消息。 “启禀太师,明军东西北三面的营墙都有重兵把守,其中北边的防守最为严密,只是南边的营墙……看上去似乎防备要比其他三面弱了很多,而且南边的营墙,似乎搭建的比较仓促,很多地方看起来还没有完工的样子。”两名看起来是百夫长的鞑靼骑兵跪在阿鲁台面前,其中一位说道。 听到这话,阿鲁台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营地,陷入了沉思。这看起来是个机会,可是谁知道这是不是明军故意留下的陷阱? 一旁的巴特尔看着沉思的阿鲁台道:“太师,这不是很明显,明军压根就没想着防备南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北边,这是上天留给我们的大好机会啊!” 吉仁泰也跟着道:“看样子明军这营地,也是匆忙搭建的。太师,我军应当立即从南边攻击,否则若是让明军把南边的营墙补上,可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阿鲁台问道:“我问你们二人,南边的营墙之上,明军是否还在施工?” 先前报告的那人说道:“回太师的话,距离太远,小的们看不清楚,不过那营墙确实比其他三面矮了不少,而且上面也没有女儿墙、垛口这些东西……” 阿鲁台沉吟一番,看样子,确实是个未完工的营墙…… 旋即,阿鲁台下令道:“巴特尔率领一万精骑,在明军营地周围游走警戒,一旦发现情况,及时禀报。其余人等,随本太师前往明军南营墙!” 第237章 撤 看到鞑靼骑兵兵分两路,李如柏和罗辰对视一眼,罗辰倾佩道:“果然不出大人所料,鞑子果真只分兵两路。” 李如柏道:“看样子,第二路鞑子也不准备进攻,放哨警戒的成份多一些,罗大人,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南边看看。” 罗辰抱拳道:“大人放心,大人慢走!” 李如柏走在营地里,小心的避过各种陷阱,一路艰难的走到南门。 此时的南门,杨林飞正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鞑靼骑兵嘿嘿傻乐。 “弟兄们,大功马上就要到手了……哈哈哈~”杨林飞口中大笑道,“一会儿都装的像一点儿,别让鞑子看出来虚实。” 只要成功的把这些鞑靼骑兵引进营地,就是大功一件,这件事虽然李如柏没有说,但是杨林飞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杨林飞一旁的军士小声提醒道:“千户大人,李大人来了。” 杨林飞闻言急忙放下望远镜,然后对着李如柏抱拳道:“大人!” 李如柏道:“鞑子大部基本都过来了,稍后要自然些,机会只有一次,不要被鞑子看出破绽了。” 说实话,李如柏现在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第一次玩儿这么大的阵仗,心里有些没谱。 杨林飞道:“大人放心,末将晓得的。” 二人谈话间,对面的鞑靼骑兵已经开始列阵,准备冲锋了…… “鞑子要来了,弓箭准备!”杨林飞大声下令道,“神火飞鸦、一窝蜂都抬上来。” 李如柏拿着望远镜,看着最前方的数千鞑靼骑兵整整齐齐的列阵冲锋,心中震撼不已,这场面……乖乖…… 紧接着,李如柏就看到有些鞑靼骑兵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人影,定睛一看,哦豁~原来是之前挖的陷马坑起作用了。 先前每次扎营的时候,营地外围都少不了挖不少陷马坑,这里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很显然这么多的陷马坑仍旧无法阻挡这些鞑靼骑兵的热情,无数的鞑靼骑兵继续挥舞着弯刀朝着营墙冲来。 距离营墙不足三百步的时候,李如柏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点火!”,接着就听见无数的“嗖嗖”声响起,转头一看,原来是杨林飞下令点燃神火飞鸦、一窝蜂。 看着腾空而起的一窝蜂,李如柏突然觉得这个东西和后世的火箭有些类似…… 还没等李如柏细细思索,这些火器就已经落入鞑靼骑兵的阵型之中爆炸开来。 接着李如柏又听到杨林飞下令道:“继续,不要停,把剩下的火器全都射出去。” 鞑靼骑兵后方的阿鲁台看着这些火器,脸上早已没有了第一次的慌乱,只是一旁的吉仁泰听者耳边的“轰轰”声,心中有些担忧的道:“太师,没想到明军的火器竟然恐怖如斯……” 巴特尔听到吉仁泰的这话,有些不屑一顾,这个人,没见识…… 接着又听到吉仁泰道:“要不,先撤下来吧?” 没等阿鲁台发话,巴特尔就抢先道:“吉仁泰,你不懂,遇见明军的火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鼓作气,加速冲过去,只要近身之后就好办多了!” 阿鲁台也道:“巴特尔说的不错,吉仁泰,你需要跟着巴特尔多多学习学习。” 巴特尔一脸得以,吉仁泰瞪了巴特尔一眼,然后又对着阿鲁台道:“知道了,太师,我会好好向巴特尔学习的!” 阿鲁台点了点头,对于巴特尔和吉仁泰两人的明争暗斗,他自然知道,不过他可不会出面阻挠两人,相反,还得适当的添把火上去…… 鞑靼骑兵已经开始加速逼近明军营墙,杨林飞已经开始下令放箭了。 听到这个命令,李如柏一愣,这个距离,明显还不到软弓的射程啊……接着李如柏环视一周,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杨林飞手底下的人居然个个都是步兵用的长弓,乖乖~这个有点儿厉害了……当初李如柏还以为杨林飞手底下只有个别的人会玩儿长弓,现在看来,这是个个都会啊…… 李如柏没有想到杨林飞用长弓,鞑靼人自然也没有想到,就在无数的鞑靼骑兵以为自己冲过了火器的封锁,正小心翼翼的绕过陷马坑,同时准备拿出自己的弓箭还击的时候,一波接一波的箭雨将猝不及防的鞑靼骑兵打了个晕头转向。 “怎么回事?就算明军居高临下,弓箭的射程也不可能有这么远!”远处观战的阿鲁台有些纳闷。 不过若是阿鲁台在战斗的一线,就会发现这些箭矢比普通的骑弓用的箭矢要长上不少,很明显是步弓的箭矢。可惜眼下也没有人向阿鲁台报告这件事情…… 眼看着就要到了鞑靼骑兵的弓箭射程了,杨林飞下令道:“全体下墙。” 接着让李如柏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近千明军士兵就近翻身,一跃就跳下了丈高的营墙,接着迅速在营墙之下列阵待命。 杨林飞对着李如柏道:“大人,快跳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如柏看了看这三米多高的营墙,咽了口吐沫道:“你让他们接着本大人……” 不是李如柏怂,关键时刻,还是从心些比较好… 杨林飞点头,然后大声对着下面下令道:“你们几个,接好李大人。” “是!” 见到墙下有人接着,李如柏这才闭着眼睛,壮着胆子跳了下去…… 跳下去的一瞬间,李如柏心道,这要是摔死了,那得多可惜…… 摔死是不可能的,还没等李如柏落地,下面的几个将士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各自抓着李如柏的胳膊和腿,牢牢的将他抓在了半空中。 李如柏有些尴尬~ 落地之后,杨林飞轻咳一声下令道:“咳,放箭!” 有了营墙的阻隔,趁着鞑靼骑兵还不知道己方已经不在营墙之上,杨林飞觉得还能再射一轮。 果不其然,距离够近的鞑靼骑兵瞄准的都是营墙之上,一根根箭矢“咄咄”的大都射在了先前放置神火飞鸦和一窝蜂的架子上…… 射完了最后一轮箭,杨林飞这才下令全体上马,一行人换了软弓,一边向营外射箭,一边慢悠悠的朝营地中央赶去,顺便还不忘把路边的拒马桩摆回去…… 而这时,冲上来的鞑靼骑兵才发现,不知何时,营墙之上的明军已经不见了踪迹…… 第238章 狂傲的阿鲁台 “奇怪……” 对于明军的溃逃,让在后方观战的阿鲁台有些不解,在他看来,明军有着神火飞鸦和一窝蜂这种犀利的火器,再怎么样也不会一击即溃。 “太师,这有何奇怪的,我军气势如虹,锐不可当,定然是明军自觉不敌,这才识趣的逃跑~”旁边有人笑着说道。 巴特尔也跟着道:“太师,明军新败,见到我军追兵杀来,心中恐怕早就胆寒了,方才放的那些个火器,恐怕就是他们最后的勇气,现在火器放完了,勇气自然也没了,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 “诱敌?”阿鲁台嘴角微翘,看着已经冲破明军营墙的鞑靼骑兵,就算明军有什么阴谋诡计,此时营地已破,难不成还想在营地里打巷战不成?简直是笑话……本太师今儿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么大的肚量! “传令,全军出击!本太师倒要看看这些明人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是!”听到阿鲁台的命令,一旁的众将领纷纷应是。 …… “鞑子追上来了没有?”李如柏坐在马背上,扭头问一旁的杨林飞。 杨林飞回头看了看营墙,然后回道:“大人,营墙已破,想必鞑子已经进来了!” 李如柏大喜,下令道:“好!传令,让陈磐他们火速到罗指挥使那边待命!让尹指挥使、冯指挥使帅部前来,咱们得拖住,拖到鞑子的主力一并进来的时候!” “是!” 紧接着,分别有几声号炮响起,随后又有几骑明军骑兵自队列中分出,朝着东西两侧冲去。 接着李如柏又道:“在援军没来之前,咱们得先把鞑子的先头部队拖在这里,不然让他们发现这是个空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杨林飞点头道:“但听大人吩咐!” 李如柏道:“沿途布置有不少拒马桩和陷马坑,咱们可以以此为凭借,跟进来的这些鞑子,打阵地战。你们不是都有长弓吗,远远的射他们就是了。” “大人这个法子好!”杨林飞眼睛一亮,当即下令全军下马,换上长弓。 随着千余名将士列阵完毕,杨林飞看着远处小心翼翼的接近的鞑靼骑兵,口中大声喝道:“放箭!” 原本一鼓就破了明军的营地,这支鞑靼骑兵的头领还是挺得意洋洋的,毕竟这么大的一个营地,自己这么点儿人就破了,在太师那里留个好印象是肯定的,唯一让人憋闷的就是眼前的这股明军,又是火器又是弓箭的,烦不胜烦,问题是自己带人还打不到他们!太令人气愤了!鬼知道这些明军骑兵是怎么把步弓也玩的这么溜的,难道这些人不是骑兵,是步兵? 突然射来的一阵箭雨让这群鞑靼骑兵的头领回过神来,险险躲开一支迎面而来的羽箭,虚惊一场的头领急忙下令道:“加快速度,冲过去,和那些卑鄙的明军步卒近战,让他们尝尝我们弯刀的厉害!” “将军,可是沿途这么多的拒马桩,还有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的陷马坑,速度实在提不起来啊……”一旁有人低声对那位头领说道。 头领恶狠狠的道:“冲不过去就是死!”说完就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 “杨千户,你看看那个人,本大人怎么觉得他像是领头的?”李如柏手拿望远镜,指着那名张牙舞爪的鞑靼骑兵头领说道。 杨林飞同样手持望远镜,对着李如柏手指的方向看去,接着说道:“大人,您别说,好像还真是。” “想办法,弄死他!”李如柏放下望远镜,看着杨林飞道。 杨林飞嘿嘿一笑道:“嘿嘿~大人,交给末将吧……” 说完,杨林飞从马背上取下一柄长弓,弯弓搭箭,略微瞄准之后,拉着弓弦的手轻轻一放,一股黑色的流星从李如柏眼前划过,接着李如柏抬起望远镜一瞧,那名上一刻正张牙舞爪的鞑靼骑兵头领,喉咙正中一支羽箭,此刻正缓缓的从马背上落下。 “杨千户,没想到你还有这箭法,隔着这么远都能一‘箭’封喉。”李如柏赞叹道。 “呃……”杨林飞放下手中的长弓,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他方才瞄准的是那位首领胯下的战马来着……“咳,大人过奖了~巧合而已~巧合而已~” 拆穿自然是不会拆穿的…… 李如柏哪里会相信杨林飞的话,有些抱怨的道:“杨千户,这是好事儿,干嘛还这么谦虚?这点儿可不太好……” 杨林飞干笑一声,接着对李如柏道:“大人,你看,鞑子好像要退兵了!” 李如柏抬头一看,嘿,只见对面没了领头的,底下的小卒一阵慌乱,看样子果然要跑…… “追上去……”李如柏当即就要上马追过去。 杨林飞一把拦住李如柏道:“大人!大人!外边可还有好几万鞑子呢……冲动不得。” “没关系,冲过去,做做样子就行!”李如柏回道。 杨林飞瞬间就明白了李如柏的意思,于是下令道:“全体上马,追!” 话说那群鞑靼骑兵原本意见不一,有的想逃,有的想追,只是阵型有些乱而已,不过李如柏这么一下令,最前方的一众鞑靼骑兵分不清虚实,以为自己陷入了明军的包围圈,顿时一阵鬼哭狼嚎,后边的鞑靼骑兵闹不清楚形势,听到前边的动静,只听到自家的头领死了,以为己方败了,纷纷开始调转马头后退。 于是,溃败就开始了…… 李如柏倒是没想到对面的鞑子竟然这么给自己面子,随便一追居然就怂了…… 阿鲁台也没想到自家的先锋居然败的这么快,前一刻刚冲进明军大营,后一刻就屁滚尿流的被赶了出来。 下令杀了最前方的几十名逃兵之后,溃逃的人才将将被拦下…… “里面果然有埋伏。”阿鲁台握着马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一旁的巴特尔道:“太师,那我军现在要怎么办?” 阿鲁台哈哈一笑,随后道:“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当然是继续冲进去了!冲,本太师倒要看看明军这营地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第239章 入阵 尹征和冯修远刚收到李如柏要求集合的命令,接着没多久就又收到了李如柏让他们撤退的命令,这让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其实李如柏也不想这样,只是他无意间路过一个火药点的时候,才返现这里的线香已经被点燃了…… “卧槽!陈磐那个坑货,点这么早干嘛?”突然间的发现让李如柏大惊失色,直呼陈磐坑爹。 一旁的杨林飞站出来道:“大人,陈公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不点等会儿就没人点了,而且看这线香的长度,还要很久才会引燃引线,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撤退。” “大把什么大把,快跑吧,别忘了营墙边儿还有几个火药点,鬼知道那几个的引线什么时候着。”李如柏看了看营墙的缺口处,先前从哪儿逃出去的鞑靼骑兵此刻又杀了回来了,身后乌压压的,显然是又叫了帮手了,“快走快走,鞑子的主力部队上来了,晚了就来不及了,本大人还要留着有用之身造福万民呢!” ……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撤退路线,大家一起在营地的北门集合,然后向北撤退,收到李如柏的命令之后,尹征和冯修远二人就带人朝着北门走去,一时之间营地中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阿鲁台带着人一路喊杀冲进了营地,只是阿鲁台预想中明军的阻击和埋伏并未出现,这让阿鲁台看先前的溃兵的眼神有些异样…… 一路往营地中冲去,沿途除了拒马桩和陷马坑这种东西造成了一些伤亡之外,大军竟然没有遇到一丝抵抗,目光所及之处的明军除了溃逃就是溃逃。 “哈哈~太师,没想到明军战力竟然如此低下,只会一路逃跑,连一点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巴特尔伸手指着远处的明军,大笑着说道。 吉仁泰也附和道:“太师,莫非明军的精锐都陷于先前一战,这里净剩些打杂的?” 对此阿鲁台不置可否,主要是他也摸不清楚明军的意图是什么,有谁把自家大营拱手送人的?看着营地中遍地的辎重,阿鲁台陷入了沉思,接着又下令道:“赶紧派人去看看明军的粮草都在何处,别让明军都给烧了。” 眼看着就要过冬了,草原上食物不足,不过有这些明军送来的粮食,想必这个冬天会好过不少…… …… 等李如柏一路从南跑到北的时候,尹征和冯修远二人已经带着各自的部下到了北门,和留守北门的罗辰集结在了一起。 见到李如柏,冯修远当先问道:“李老弟,咱们下一步计划怎么办?就这么直接逃走吗?” 李如柏轻咳一声道:“咳,冯老哥,这个叫做战略转移,鞑子势大,我军自然不能正面硬抗,那岂不是给鞑子白白的送人头?” 冯修远大笑着说道:“哈哈~送人头这个说法新鲜,那咱们现在就战略转移,不给鞑子…送人头?啊?哈哈哈~” 罗辰也是面带笑意,显然有被冯修远笑到。 李如柏拿出望远镜看了看营地中的鞑子,放下望远镜道:“陈磐,所有的火药、猛火油的线香是否都已经点燃?” 陈磐急忙道:“大人,这些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轰~” 陈磐的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霎时间地动山摇,鞑靼骑兵胯下的战马也明显受到了惊吓,营地中一片混乱,接着肉眼可见的一股浓烟升腾而起,同时又有隐约的火光出现…… “卧槽!陈磐,一开始你就放毒烟了?”李如柏有些惊讶,看着陈磐道。 “咳,大人,那些医官,一不留神就把毒烟做多了,不过这些毒烟基本不致命,唬人的玩意儿……”陈磐讪讪道。 “撤吧!”见到火光四起,李如柏知道猛火油也被点着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会儿大火烧起来,可不分人。” 李如柏的命令一下,冯修远三人就开始组织自己的部下有条不紊的开始朝营地外边撤去,等到这三个卫所都撤退完毕,李如柏才对杨林飞和陈磐道:“走吧,咱们也撤了,把大营的门关好咯……” 陈磐嘿嘿一笑道:“大人您就放心好了……”陈磐发现自己有些喜欢上办这种事儿了,贼拉刺激…… 李如柏看了一眼有些莫名的奇怪和兴奋的陈磐一眼,心中有些纳闷,也不知道这厮激动个什么…… 看着缓缓闭合的营门,李如柏转身道:“走吧!” 北门这么大的动静,在李如柏等人刚开始撤退没多久的时候被阿鲁台留守在外的一万放风的骑兵发现并盯上了。 “李大人,左侧发现鞑子骑兵!”一行人刚从北门出来没多远,尹征就指着大军的左侧道。 “哦?看样子是鞑子先前分出去的第二支人马……”李如柏拿出望远镜朝着尹征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鞑子这是送人头来了?” 一旁的冯修远和罗辰三人听到李如柏这话,各自哈哈大笑,尹征当先道:“大人,不如由我率领本部人马从正面牵扯敌军,冯大人和罗大人从侧面破敌,如何?” “尹指挥使,那些鞑子看起来最起码也有一万来人,就你那么点儿人,能拦得住吗?”一旁的罗辰有些担忧的问道。 “罗指挥使放心,坚持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哈哈哈……”尹征笑着道,随后看着罗辰和冯修远二人道:“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二位手里了,只要你们能够看准机会,一举击溃这些鞑子,就算是死本指挥使也愿意。只是,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说完尹征看着李如柏,眼神中带着询问之色。 罗辰和冯修远也觉得尹征的法子可行,于是也同样看着李如柏,等着李如柏的命令。 李如柏看了看尹征,有看了看冯修远和罗辰,点头道:“既然三位大人如此有信心,那边按照三位大人的计划来,小子就在一旁为三位大人掠阵。” 冯修远三人各自对视一眼,随后尹征道:“大人放心,保证将那些鞑子杀个屁股尿流!哈哈~” 第240章 轰...轰... 纵然这几日已经习惯了明军火器的爆炸声,可是阿鲁台听到爆炸的一瞬间,身体还是陡然打了个激灵。这爆炸声实在太过巨大,让阿鲁台的耳膜一瞬间都震颤不已。 而随着爆炸声弥漫开来的烟雾以及耳边传来的无数声惨叫,更是让阿鲁台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一定是明军的阴谋,撤出去,快撤出去!”阿鲁台大声下令道,这些时日,明军层出不穷的火器让他心惊不已,此刻不得不小心为上。 “太师!”吉仁泰指着大军身后若隐若现的火光道:“太师,那里好像着火了!” 阿鲁台闻声扭头,只见远处似乎是营墙的位置此刻已经火光冲天,短短的一瞬间,火势就已经弥漫开来,剧烈燃烧的大火似乎把整个鞑靼大军一截两段,这么一瞥,让阿鲁台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果然,没多久就有快马奔来。 “太师,启禀太师,后方突发不明原因的大火,水都浇不灭,遇见东西就着,不少将士都被活活烧死,而且现在火势还在不停扩散……” “我军现在还有多少人没有冲进来?”阿鲁台有些不耐烦眼前这人的絮絮叨叨,厉声打断此人的话问道。 “启禀太师,我军有将近三成被大火阻拦,无法入内。”那人听到了阿鲁台话语中的怒气,急忙回答道。 “传本太师令,让没有冲进来的队伍于营外列阵待命,提防明军偷袭!”阿鲁台下令道,随后阿鲁台又看向前方道:“看样子,明人是不打算让咱们出去了!既然如此,本太师就看看你们这些明人到底都准备了些什么样的花样!” “传本太师令……” “轰……” 还不待阿鲁台下令,一旁又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硬生生将阿鲁台的话音压了下去。 接连在鞑靼骑兵阵型中间响起的爆炸声让鞑靼骑兵军心大乱,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己方的伤亡却丝毫不减,无数的铁钉、铅丸、陶瓷碎片四射开来,伤人而不杀人,一声声的哀嚎在没有被爆炸波及的鞑靼骑兵耳边响起,每一声都让这些‘幸运儿’心惊肉跳…… “太师……”吉仁泰也被接连的爆炸吓了一跳,指着目前暂时风平浪静的前方说道:“看情况,明军这是逼着让我军向前冲了……” 阿鲁台眼神冷厉,他自然也看出来了,前方肯定会有明军的后手,如果贸然前进,定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不过此时的鞑靼骑兵显然是没有想到此处,或者说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 无数惊慌失措的鞑靼骑兵们听着耳边的哀嚎,看着身后的大火,再看看风平浪静、只有些许拒马桩拦着去路的前方,选择何处已经显而易见了。 大批大批的鞑靼骑兵开始催动胯下的战马加速向前跑动,争先恐后,完全没有阵型可言,等到阿鲁台接到部下的报告的时候,已经有近万的鞑靼骑兵不顾命令,一头冲进了营地的深处。 “这群蠢货!”阿鲁台破口大骂,“回去之后没收这些人的全部牲畜和女人!” 巴特尔看了看一旁沉默的吉仁泰一眼,然后对着阿鲁台道:“太师,眼下似乎也就只有向前这么一条路了……”对于逃跑一事,巴特尔自问还是有些心得的。 看着越来越多的骑兵开始不顾一切的朝着前方奔去,巴特尔有些忍不住了,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阿鲁台继续道:“太师,要不让我带着人去前方探探路吧。” 吉仁泰听到这话,心中暗暗鄙夷,他对巴特尔的秉性可是清楚的很。 这时阿鲁台缓缓的开口道:“命令全军散开阵型,加速向前,先找到明军主力再说!” “是!” 周围的火光已经越发的壮大了,留给阿鲁台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轰……” “轰……” 就在阿鲁台刚刚下令之后,就又接连响起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催命符一般催赶着原本就惊慌失措的鞑靼骑兵们,让他们继续加速向前再向前。 一队正在逃跑的鞑靼骑兵侥幸躲过了突如其来的爆炸,却没能躲过随之而来的毒烟,他们的眼睛被这股不知名的毒烟刺伤,看不清前路的他们接二连三的撞在了前方的拒马桩上,有几人翻滚着从马背上跌落,却又一不小心落去了一旁的陷马坑中,只能发出一阵阵无助的哀嚎…… 不过比起直接被爆炸炸伤、炸残的人,他们无疑要幸运的多。伴随着爆炸炸开的铅丸、铁钉等物,速度快的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四射开来,方圆几十步内,沾之非死即伤,被铅丸和铁钉射中的人,纵然没有当即死去,伤口的感染也将会一直伴随着他们,直至生命的终结。 无数的哀嚎惨叫在这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很远,就连在北门外正看着双方骑兵厮杀的李如柏都隐约听到了这些哀嚎声。 回身看了看营内,李如柏对着杨林飞道:“杨千户,看样子,鞑子要追上来了,咱们得赶紧速战速决才行,要不然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杨林飞道:“大人有办法了?” 李如柏指了指杨林飞道:“杨千户,这个办法,还是得在你身上啊……” 杨林飞有些纳闷,看了李如柏一眼道:“大人,这个从何说起?末将一个人也打不过这么多鞑子啊……” 李如柏笑着道:“杨千户何必妄自菲薄……何况也没让你去做那万人敌啊……” 这下杨林飞更摸不着头脑了,于是干脆道:“大人,您就直接说要让末将去做什么吧。” 李如柏拿起望远镜对着正在混战的双方望去,口中说道:“杨千户,看见鞑子那面大旗下的那伙人了没有?旗子下边那个顶着个大肚子的那个胖子,本大人估摸着他就是这支鞑子的头头……” 杨林飞闻言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向李如柏说的位置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鞑靼人,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李如柏的意思…… 第241章 绝望的鞑靼骑兵 擒贼先擒王确实能够行得通,不过这却让杨林飞犯了难……因为射箭这事儿,他并不拿手啊…… “大人……这件事儿,末将恐怕力不从心……”杨林飞迟疑着道。 李如柏认为杨林飞是在谦虚,明明刚刚隔着那么远都能一箭封喉,这会儿怎么就说起力不从心来了?难道是担心自己嫉妒不成? “哎!杨千户,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相信自己,你能行的!去吧,本大人等着你的好消息!”压根不给杨林飞拒绝的机会,李如柏一把就将杨林飞推了出去。 杨林飞无奈之下,只好苦着一张脸思索着怎么能把那个该死的大肚子鞑子弄死…… 此时正面战场上,明军由于突袭导致鞑靼人失了分寸,因此略占一些优势,而李如柏正想把握住这个机会,将优势扩大,不过李如柏也没打算就这样让杨林飞自己一个人上去,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如柏自己也准备跟着一起冲上去。 主意打定,李如柏就带头朝着鞑子的大旗冲去。 “杨千户,这一路你就不要出手,等距离到了,你在动手,省的让那些鞑子察觉到咱们的作战意图!”李如柏扭头对着一旁的杨林飞说道,“等下就由本大人亲自给你开路,你且放心养精蓄锐便是。” 李如柏越是这么说,杨林飞就越是愧疚,张了张嘴想要跟李如柏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呐…… 难是真的难,正在明军的大营中忍受烟熏火烤的鞑靼骑兵此刻蛋疼万分。 火势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更急,而比起大火,那些无处不在却又不知在何处的诡异爆炸声则更让鞑靼骑兵恐惧。可能整个人踩在上面还不自知,下一刻可能整个人就被炸的稀碎…… 特尼格尔满脸惊恐,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同部落的查日苏,前一刻还在欢呼着逃离火海的查日苏,下一刻就被脚下突如其来的爆炸炸成碎渣,血肉混合着泥土四散开来,狠狠地打在了特尼格尔的脸上、身上…… 侥幸避过无数铁钉、铅丸的特尼格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听着耳边传来的惨叫,看着周围的残肢断臂,特尼格尔觉得此刻还不如去死了的好。 宛如地狱般的场景深深的刺激着特尼格尔的内心,浑身颤抖着,仿佛失了魂一般的特尼格尔任由胯下的战马带着他向前、向前。 火势还在蔓延,东西两侧的大火已经完全燃烧了起来,此刻唯一没有大火的北门看上去是如此的遥不可及……特尼格尔心中满是绝望。 更有不少自觉生存无望的人,开始疯狂砍杀拦在身前的骑兵,只为了能够赶在火势合围之前冲出明军的营地,无数的鞑靼骑兵没有死在明军的手中,反而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乱了……全乱了……”阿鲁台看着周围一片混乱的场面,心中凄凉万分,“传本太师军令,搅乱军心者,杀无赦!”看着愈发杂乱的阵型,阿鲁台下令道。 吉仁泰抱拳领命,亲自带着一队鞑靼骑兵冲了上去,一刀砍翻了一名叫嚣的最厉害的骑兵,随后大声呼喊着道:“太师有令,凡搅乱军心、带头逃跑者,一律杀无赦。杀!杀!杀!” “杀!杀!杀!”身后跟随着吉仁泰一起来的鞑靼骑兵也跟着齐声高呼,一时之间声势逼人,震慑住了不少横冲乱撞的人。 稳住了最近的一处,吉仁泰又马不停蹄的带着人赶往下一处…… “太师,吉仁泰一个人恐怕难以为继,要不我也带着人过去帮忙吧?”巴特尔看着威风凛凛的吉仁泰,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阿鲁台赞赏的看了看巴特尔一眼道:“嗯……等解决了眼下的问题,回去之后,部落里的美人任你挑选三十名!去吧!哈哈~” 巴特尔眼中露出一副色咪咪的样子,然后对着阿鲁台道:“三十名……哈哈……太师放心,我这就去了。” “轰……” 又是一声爆炸声传来,周围的鞑靼骑兵四散着避开爆炸的地方,完全不顾地上哀嚎惨叫着的同伴,头也不回的朝着北方奔去,在这些人的眼中,北方,就是生路…… 不过若是他们知道此刻北边的营墙外边正有一万余名明军骑兵严阵以待,不知会做何感想。 杨林飞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弓,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之色。方才,就在方才,他又又又展示了他那一箭封喉的绝技! “杨千户,干的漂亮,本大人就说你能行的!”对于李如柏的夸赞,杨林飞充耳未闻,此刻的他还在想一个问题:难道自己的箭术真的这么厉害了? 百撕不得骑姐……啊呸,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杨林飞无奈之下只好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运气使然。 而李如柏也更加相信杨林飞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神箭手了,瞧瞧,接连两次一箭封喉,这手艺,真的是没的说的,而且射中的还都是鞑子的大官,没一箭都让鞑子乱作一团。 射死了鞑靼人的头领,李如柏又带人趁着鞑靼人打乱的机会砍翻了鞑靼人的军旗,群龙无首的鞑靼骑兵顿时乱作一团,而后被冯修远、尹征和罗辰三人抓着机会将其一举击溃。 对于溃逃的鞑靼骑兵,李如柏也没有去追击,这些人都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此刻正在营地里边享受着大型露天烧烤的特殊待遇。 收拢完部队,派出一部分人前去打扫战场,剩下的人都在李如柏的命令下摆好阵型,等着营地里的尘埃落定。 现在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重头戏还在后头。 李如柏也不知道营地里到底圈了多少鞑子的骑兵,此刻北门附近的大火也已经燃烧了起来,冲天的大火遮掩了整个视线,望远镜在这浓烟之中也失去了它应用的用途,此刻李如柏能做的就只有等,等待着最后的时机的到来…… 第242章 火力覆盖 “轰!!!” “轰!!!” “轰!!!” …… 时间回到半刻钟之前。 “陈磐,北门附近的火药,你确保能够同时爆炸吗?”李如柏站在一座矮小的山坡上,举着望远镜,望向先前的营地,期望能够望穿这片浓浓的烟雾,看清楚里边鞑靼人的现状。 陈磐听到李如柏的话,将胸口拍的“嘭嘭”作响,对着李如柏保证道:“大人,小的办事儿您还不放心么?再说的,小的在火药司就是玩儿这个的,保证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李如柏点点头,“共振”这个词儿是他先前刚想到的,也算是他给鞑子精心准备的一份惊喜,就是不知道剩余的这十几个爆炸点共振的威力能有多大……不过就算威力得不到增幅,这么多火药同时爆炸的声波共振估计也够鞑子的骑兵喝一壶了。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李如柏心中有些遗憾,这种场景不能亲眼目睹着实遗憾的紧。不过这时没了先前交战双方的影响,李如柏也更加清楚的听到了营地中传出的惨叫声,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明显已经到了北门附近了…… 陈磐打了个寒颤,对着李如柏说道:“大人,看情况,里边好像挺惨的……” “怎么?难不成你开始同情他们了?”李如柏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陈磐急忙摆摆手。 “没有最好。”李如柏摇了摇头,接着道:“眼下的他们是大明的敌人、是我们的对手,对于这些人,不能抱有任何的仁慈之心!哪怕是一丝的仁慈,也要在他们彻底臣服、融入我大明之后!在这之前,若他们敢于侵犯、觊觎我大明的哪怕一寸疆土,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流不尽的鲜血以及数不清的死亡!” “总之一句话,犯我华夏者,必诛之!” 李如柏的一番话,让身后的一众人等听的热血沸腾,冯修远、尹征等人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再上战场冲杀一番。 “说得好!”刚刚打扫完战场回来的罗辰还未下马便大声夸赞道,“大人果然是少年英雄!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 这话让李如柏一阵脸红,他能说出这番话,前世互联网发达的功劳得占一大半…… “咳~各位做好准备,一会儿咱们就杀鞑子一个措手不及!”李如柏连忙岔开话题,开始说起眼前的正事儿来。 尹征听到这话,当先一步抱拳道:“大人放心,咱们早就准备好了!希望那个鞑靼的太师阿鲁台还活着,咱们一并擒了,献给陛下!” “尹指挥使好想法~”冯修远站出来说道,“哈哈~和本指挥使不谋而合啊……” 正在众人说话间,远处的营地一声震天的爆炸声将众人的目光拉了回来…… 这一声爆炸震的众人耳膜发疼,包括李如柏在内的众人都一脸震撼之色的看着眼前的爆炸…… “我滴个乖乖……这……这威力……”罗辰目光呆滞,口中自语道。 只见远处的营地,火焰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各种碎片在绵延数里的范围内尽情飞舞,天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下一瞬间,喧闹重回人间! 爆炸发生前的一瞬间,北门附近聚集了无数渴望逃生的鞑靼骑兵,眼见前路被封逃生无望的骑兵们,开始打马冲击火墙,期翼能够侥幸逃出生天…… 可惜他们低估了眼前的猛火油。 北门摆放的猛火油最多,布置的范围也够大,但凡冲进去的人,只能听到那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让无数的鞑靼骑兵望而生畏。 “轰……” 下一瞬间,地狱降临…… 早就或埋设或堆积好的炸药轰然爆炸,北门的爆炸点近半数都是万斤左右的炸药,威力可想而知,剧烈的爆炸几乎将北边营墙附近的土地犁了个遍,无数的战马嘶鸣,数不清的伤兵哀嚎……这一炸,将鞑靼骑兵心中最后的坚持也炸的稀碎。 阿鲁台脸色一片惨淡,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道:“这明人竟然如此歹毒!竟然将自家的营地整个给炸了……” 一旁的巴特尔也被这剧烈而又突然的爆炸声给震到了,脸色木然的他看到阿鲁台嘴唇不停的张合,耳中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用力的摇了摇头,又揉了揉耳朵,好半天才缓和过来,接着耳边就传来一阵阵的嘈杂声,这一瞬间让巴特尔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地狱。 …… 李如柏看着眼前的爆炸,咽了口吐沫,这还是他李某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劲爆的场面,果然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不止李如柏,放眼整个大明,能够见到这种场面的人,也没有几个,准确的说,大明还没有这种几万斤、十几万斤火药近乎同时爆炸的场面。 这一炸,让李如柏身后的万余名明军将士心潮澎湃,这种声势、这种规模,也就只有我泱泱大明,才能拥有! “冲啊!大明万胜!”李如柏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斜指前方,大声下令道,接着便策马冲下山坡,向着正剧烈燃烧着的大营冲去,一往而无前。 杨林飞最先反应过来,同样催动战马跟上,抽出腰间的柳叶刀,大声喊道:“杀!” 随后尹征、罗辰、冯修远以及……陈磐,亦是抽刀紧紧跟上。 “大明万胜!” 身后,万余名士气高涨的明军骑兵口中高不停呼着,抽出各自的武器,如猛虎般从山坡上席卷而下,士气如虹,气贯长空。 …… 营地外面的异常很快就被阿鲁台一方感知到了,这地动山摇般的铁蹄声震人心魄,想不被发现都难。 “明军来了……明军来了……” “不好了……有埋伏!” 虽然鞑靼骑兵看不到营地外的场景,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通过这阵阵的马蹄声来判断自己中了埋伏。 “启禀太师,外面正有万余骑兵快速接近中。” 阿鲁台收到底下人的汇报,心中略微安稳了些,万余人,应当是自己先前分出去的那支部队,此刻看到大火前来支援,至于是明军的可能性……明军就算再怎么败,人数也不应该这么少才是。 阿鲁台板着脸道:“是咱们自己的人马,告诉下面的人,让他们不要慌张!一点儿都沉不住气!” 第243章 烟熏火烤 “自己人”李如柏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都怪自己太年轻,冲的这么靠前,一会儿鞑子放箭,最先遭殃的不就是自己?那可不行…… 尹征、罗辰以及冯修远三人此刻正对李如柏一马当先的英勇行为敬佩不已,要知道里边可是好几万鞑子的精锐骑兵呢……一般人谁有这么大的勇气敢冲在最前边儿?更何况是一名刚上战场的“初哥”。 “初哥”李如柏有心想要放慢自己的马速,可是拉不下脸呐……在面子重要还是小命重要这个问题上,让李如柏十分纠结。 不过…… “里面的鞑子为什么还没见动静?难不成这么大规模的人员调动,完全靠传令兵喊的?来得及吗?”李如柏发现有些不对劲儿,按理来说,此刻鞑子就算看不到自己一方,动静总该能听到的,听到动静,总该有些应对措施吧?难不成对方就这么鄙视自己,认为不用列阵、调整阵型就能搞定自己手底下的一万多人? “这么过份!”李如柏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紧跟在李如柏身后的杨林飞也发现了鞑子的异常,不过他可不像李如柏有这么多的戏,发觉异常之后,直接催动战马加速,赶上李如柏之后道:“大人,鞑子好像有些不对劲儿!要不要让弟兄们先远远的放箭骚扰几波?” 这个主意好!李如柏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杨林飞的建议,反正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他是不会再往前冲了~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李如柏可是读春秋的,这个道理他可是比谁都明白…… “放箭!放箭!”李如柏招呼着尹征等人停下,随后交待他们绕着北边营墙朝里面放箭,反正有火墙挡着,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外边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 至于李某人自己…… 站在大军最后方的李如柏手中拎着一大块烤肉,嚼的正嗨,身后站着同样抓着一把肉的陈磐,二人兴致盎然的看着面前正在不停骑射的大军,不远处是杨林飞派来保护他们俩的一个百户~ “现在要是再有一大瓶冰阔乐,那就完美了……”李如柏有些遗憾的说道。 “大人,什么是这个冰阔乐?”陈磐头一次听到这个新名词儿,心中有些疑惑。 “所谓的冰阔乐,就是一种能让人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的饮品,男人喝了它就会有神奇的力量。”反正也没人知道这个东西,李如柏直接瞎扯一通,末了还看了陈磐胯间一眼道:“不过你不行,你喝了没用,效果不好。” 李如柏后面的话陈磐直接跳了过去,前面那句男人喝了有神奇的力量这话,倒是让陈磐长了个心眼儿。 …… 话说被大火包围的鞑靼骑兵听到有友军来救自己,大部分人都是兴奋异常,自发的下马或是救治友军,或是想要冒着高温前去灭火。 不过这火可不是好灭的,用水浇吧,这火还顺着水直接流出来了你敢信?用衣服、帐篷之类的想要扑灭吧,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在目睹不知道第几个人捂着口鼻、胸口倒下去之后,阿鲁台终于发现这里的空气也有问题…… 这可要了老命了。 数万人马聚集在这片不算宽广的营地里,周围烈火熊熊,天空中浓烟滚滚,空气中到处都是各种燃烧后的漂浮物在随风滚动……就连李如柏看了都感觉自己有些造孽,太污染环境了…… 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的阿鲁台急忙亲自拿刀扯下一块不知道干什么的布料,捂着自己的口鼻,这才感觉鼻子好受了些。 巴特尔看着突然少了一块儿的军旗,眼神有些迷茫…… 实际上巴特尔也感觉有些呼吸不畅,甚至有些头晕的感觉,稍微用力吸一口气就能吸到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趁着阿鲁台不注意,巴特尔看着一旁的军旗,然后悄咪咪的拔刀…… 鼻子上捂着一块厚重的布料,要说还能顺畅的呼吸那是假的,不过确实是不用担心那些黑黢黢的东西往自己鼻子里钻了,这让巴特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安心呼吸…… 了吧…… 巴特尔抬头看着铺天盖地、不知道来自何处的箭矢,脑子突然间有些宕机。 太师,你不是说外边的是自己人吗?怎么的,他们想要杀了您然后篡位不成? 阿鲁台也有些懵了,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说外边的“自己人”出现了幻觉,以为大营里边的人是明军?莫非脑子有坑不成!明军会自己把自己关在自家的大营里边,然后一把火把自己烧了? “来人,放……响箭,向他们……表明咱们……的身份!”本就呼吸不畅的阿鲁台差点没被这股箭雨给气的背过气去,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下令道。 随着阿鲁台的命令被传达了下去,一声接一声尖锐的响箭声也接连响起,不过预想中本该停止的箭雨并没有停下,相反响箭响起的地方更是被箭雨重点关注了一波,放响箭的鞑靼骑兵包括周围的人齐齐躺箭。 营地外的李如柏自然也听到了响箭的声音,表情有些怪异的看着陈磐道:“陈磐,咱们的营地里边,你不会安插的还有探子吧?” 陈磐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营地里发出的响箭声,口中急忙道:“大人,会不会是鞑子在排兵布阵?大人您看,先是咱们射了一波箭,然后才听见里边射出来的响箭,显然是鞑子才发现咱们的人靠近,这才做出的反应。” 经过陈磐这么一分析,李如柏觉得还真有这么几分可能性,“先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是鞑子在调兵遣将的话,一会儿可能里边就要反击了,咱们是不是得再后退一些,免得受到波及?”看着三百步外的营墙,李如柏心中有些担心的说道。 陈磐看了看远处的营墙,又看了看中间来回奔走的万余人大军,有些想不明白,只凭鞑子的骑弓,拉断了恐怕也射不了三百步这么远吧…… 第244章 火海 阿鲁台很生气,此刻的他还不清楚为什么营地外的“自己人”在明确自己的身份的情况下,还要如此坚决的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莫非真的是叛变了? 想到这里,阿鲁台心中一阵突突,不过他们凭借什么叛变?勇气?信念? “太师!太师!”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阿鲁台抬头望去,只见吉仁泰拿着几支箭矢走过来,一脸凝重的道:“太师,外边的人,恐怕不是咱们自己的人马。” “哦?为什么这么说?”阿鲁台看着吉仁泰,眼神中带着询问之色。 “太师您看这些箭矢。”吉仁泰举起手中拿着的箭矢,将其递给了阿鲁台,然后接着道:“我军的箭矢大都是以木、骨为主,可是太师您看看这些箭矢,箭头全都是用铁制作的,放眼整个草原,也就只有明军才会有此种箭矢装备到军队中。” 阿鲁台接过吉仁泰递过来的箭矢,仔细瞧了瞧,只觉气血上涌,随后又想到自己闯进明军的军营之后的遭遇,更是郁气攻心,一把将这些箭矢扔在地上,怒声道:“可恶!传本太师之命,大军集结,冲出去和明军决一死战!” 此时阿鲁台已经快被气昏了头,也顾不得想为何明军只有这么点儿人数了,只想好好出了胸中这股恶气。 “太师!恐怕……”吉仁泰看了看周围丝毫不见减弱的火势,语气中有些迟疑。 “恐怕什么?说!”阿鲁台很生气,非常生气。 “太师,这火太大,咱们的人恐怕冲不出去……就算冲出去了,伤亡恐怕也不小……” 听到这话,阿鲁台更加生气了:“火大太?!那你告诉我,那些明军是怎么进来的?” 吉仁泰感觉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呼吸就有些困难了,不过还是坚持着道:“太师……明军……明军并没有冲进来啊……他们只是在外面一直朝咱们放冷箭,现在咱们的人都不敢露头了……”说完这话,吉仁泰有些担心的看了阿鲁台一眼,太师这不会是得了什么病或是中了什么邪了吧?听说明人有些东西很邪门…… “……”阿鲁台看着吉仁泰,又看了看一旁的巴特尔,发现巴特尔脸上的东西有些眼熟,接着想起了什么,阿鲁台忽然怒声道:“巴特尔,你脸上蒙的是什么?!” 巴特尔浑身一个激灵,突然间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举着手中的布,快速的瞥了一眼一旁缺口更大的军旗,然后和阿鲁台大眼瞪小眼…… 阿鲁台看到巴特尔那一瞥的目光,顺着看过去,顿时火冒三丈,“好啊!巴特尔,本太师的旗你都敢动!!!” 巴特尔吓的脖子猛的一缩,然后又瞧了瞧阿鲁台手中和他手中同出一源的布料,有些尴尬的咽了口吐沫。 吉仁泰在一旁看的清楚,阿鲁台手中的布料和巴特尔手中的布料一模一样,甚至连断口都吻合,心中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此刻他还是很羡慕巴特尔的,好歹他能弄来一块儿布,不像自己,全身上下都是皮子,捂着自己别说透气了,不憋死都是好的…… 捂着有些憋闷的胸口,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气,然后对着阿鲁台道:“太师……咳咳……咱们……咳……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做?”吉仁泰感觉此刻说话都有些艰难了。 阿鲁台皱着眉头看着不停咳嗽的吉仁泰,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着周围的大火,阿鲁台有些头疼的道:“要先想办法将火给扑灭才行,实在不行就用人命去填也要给本太师填出一条路出来!否则照这么下去,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对于这话,巴特尔深表赞同,不过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插话……不过他还是偷偷抬头看向了吉仁泰,等着看吉仁泰的反应。 吉仁泰也不负所望,听到阿鲁台的话之后,急忙道:“太师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灭火!” …… 此刻李如柏也在想着该怎么灭火的问题,毕竟一直这么放箭也不是个办法,是打是逃还是要及早做出决定才行…… 不过里面的鞑子除了放几支响箭之外,别的也一直没有反应,实在是让人摸不清楚情况,莫非是都被炸死了? 尹征等人心里也有些犯嘀咕,毕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对着一片空地一直放箭,于是几人一合计,决定找李如柏商议一下是不是直接杀进去。 “李老弟,要不咱们直接打开营门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吧?”冯修远指着远处的营门道。 “我看行。”罗辰也出言附和道。 李如柏道:“这个……杨林飞,你带人去将营门打开,看看里面的情况。其余人列好阵型,做好战斗准备!” 见李如柏如此干脆,几人对视一眼,也不墨迹,直接领命回去召回本部人马开始列阵。 杨林飞带着一个百户一路小心翼翼的摸到营地大门边。 透过紧闭的大门,众人隐约能够听到里边的嘈杂声,这让杨林飞舒了一口气,接着众人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刚一打开,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 “乖乖~这火可够大啊……”杨林飞看着面前的大火,满脸震撼。 “千户大人,这么大的火,压根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啊。”跟着杨林飞一起来的百户看着眼前的大火有些郁闷的说道。 “没办法了,让弟兄们翻上营墙,看看能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杨林飞皱着眉头道。 好在杨林飞手底下的人都是好手,一丈多高的营墙几人互相配合之下,轻松就爬了上去。 “乖乖……”杨林飞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场景了……一同上来的将士们也是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营地中的场景,一时之间营墙上面的场面有些安静。 杨林飞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映在杨林飞眼中的,是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浓烈的大火熊熊燃烧,营地中黑烟滚滚,大火顺着草地蔓延到帐篷,将能看到的一切统统吞噬殆尽…… 数万鞑靼骑兵就在这片火海之中挣扎求生…… “嗯?那是……” 第245章 明军不是人? “大人!诸位指挥使大人!末将可以保证,那鞑靼太师阿鲁台此刻就在营地之中!”杨林飞策马站在李如柏等人面前,一脸兴奋之色的说道。 李如柏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阿鲁台居然如此的身先士卒,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尹征、罗辰、冯修远三人也是一脸激动,尹征直接道:“大人,还等什么呢?咱们现在直接挥兵杀过去,活捉了那鞑靼太师阿鲁台,给淇国公报仇!” “对,活捉阿鲁台,为淇国公报仇!”罗辰和冯修远也出言符合道。 李如柏也想现在就去把阿鲁台抓了,可问题是…… “诸位老哥们,你们也看到了,大营里边到处都是大火,咱们就这么冲进去,岂不是飞蛾扑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李如柏有些蛋疼的说道,早知如此,就悄悄的留个缝隙,让自己等人现在能进出自如也好。 杨林飞也道:“是啊,诸位指挥使大人,北门这边都是猛火油,普通的灭火之法根本没用,末将在营墙之上看到那些鞑子都是直接让人背着沙土冲进去灭火,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足三成,大半都是不小心被猛火油沾在身上,这火反而还越灭越大了……”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在这儿干等着吧?”尹征有些着急。 “就是,再等下去没准那阿鲁台就被活活烤死了……到时候谁能分辨的出来那是鞑靼太师?”一旁的罗辰用力挥了挥拳头,语气中有些不满的道,“若是分辨不出,那我等的功劳可就少了大半了……” 在罗辰看来,他李如柏自然是有生擒鞑靼可汗本雅失里的功劳在,至于能不能抓打阿鲁台,抓到了也就是锦上添花,抓不到也没有任何损失,可是他们可没有李如柏这么大的功劳,活捉阿鲁台的这份功劳,他们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李如柏可以没有这份功劳,他们可不行! 看到尹征和罗辰的态度如此强硬,再看看一旁欲言又止的冯修远,李如柏脑子微微转动之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不过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军人若是对战功都没了兴趣,那就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活捉阿鲁台……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大火,诸位老哥可有何妙计?”李如柏看着面前摩拳擦掌的几人,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只要能灭了这大火,或者能让我军自由进出火场,这阿鲁台自然就是手到擒来!” 这话让三人也犯了难,一阵冥思苦索之后,尹征道:“要不咱们换个方向看看?比如说南边……” “我看行,南边最先着的火,没准现在火都灭了。”罗辰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李如柏看着大营道:“杨千户,你方才看到大营里边有多少鞑子?三四万不到?” “没错,大人,虽然大营里边视线不好,不过大致的人数还是能估摸出来的,三四万,只少不多。”杨林飞道。 听到这话,李如柏又抬头看着尹征几人道:“诸位老哥,看样子,南门外还有不少鞑子没能进去……不过咱们倒是可以从西面试试,没准儿那边有机会。” “这……”罗辰还想说什么,却被一直一言不发的冯修远拽了一把,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众人率军一路到了西门,与此同时派出去的斥候也证实了南门外有大队鞑靼骑兵正在设法灭火的事实,这下就连罗辰也断了念想。 “诸位老哥,咱们可说好了,一击即退,不管成与不成,一会儿都从东边撤退。还有,一会儿都找一块儿布弄湿了蒙着口鼻,免得呼吸不畅!” 李如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东西两面的猛火油数量最少,这会儿火势已经明显有了减弱的趋势,趁着鞑子慌乱,还没发现这里的变化的时候,不好好利用一把李如柏都觉得对不起那么多的猛火油。 …… 无数蒙着脸、仿佛从天而降的明军让大营里边忙于避火求生的鞑靼骑兵彻底懵了,看着从火墙中不停涌出的明军骑兵,他们有些想不明白,大家都是肉体凡胎,怎么这火就烧不到他们身上?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明军,无数猝不及防的鞑靼骑兵惨嚎着、奔逃着成为了刀下亡魂。 “阿鲁台在哪儿呢?”刚一进来,尹征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杨林飞指着大军的左前方道:“启禀尹指挥使,末将先前看到阿鲁台的旗帜是在那个位置。” “走!”尹征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急忙调转马头朝杨林飞指的方向冲去。 身后罗辰和冯修远也不甘落后,急忙下令各自的部下一同跟上。 李如柏苦笑一声,随后对着杨林飞道:“走,咱们趁乱先朝东边杀去,守好大军的退路!” 对于这帮子被活捉阿鲁台的军功糊了脑子的人,李如柏是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说了又不听……只能听天由命,希望他们能够顺利擒到阿鲁台了。 “明军来了……” “不好了……明军杀进来了……” “快逃啊……明军不是人……连大火都烧不死他们……” 无数的鞑靼骑兵丢盔弃甲,甚至都顾不得骑上自己的战马,就这样被明军一路席卷砍倒在地。蒙面的明军给了鞑靼骑兵更大的威慑力,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的明军都是非人的存在…… 阿鲁台很快就得知了明军袭来的消息,不过对于明军不是人这件事,他自然是不信的,在下令处斩了为首的几名叫嚣明军不是人的败兵之后,阿鲁台决定顺着明军攻来的方向冲去。 “太师,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了?”先前一直忙于灭火的吉仁泰被阿鲁台叫了回来,听到阿鲁台的命令,有些担心的问道:“毕竟现在还不清楚明军的具体人数,更何况,万一这里边又是明军的陷阱……” “冒险?冒什么险?打仗哪儿有不冒险的?就算是明军的陷阱又能怎么样?”阿鲁台有些生气,“难不成你要本太师在这儿等着被烟活活熏死不成?” 第246章 明军追来了 李如柏带着杨林飞等人,很顺利的就从营地的西面杀到了东面,一路上压根没有鞑靼人顾得上招呼他们,这让有些紧张的李如柏一直在叹息英雄无用武之地。 上了东面的营墙,派人从营墙上滑下去将大门打开,随后李如柏就站在营墙上,静静的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大场面。 李如柏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火海,火势还在朝着营地中间蔓延,沉默了半晌,李如柏开口道:“杨千户,你说那三位老哥,现在碰到阿鲁台了没有?碰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过……” 对于自己一手促成的杰作,李如柏无暇感叹,毕竟身处战场,自己随时有可能小命不保,实在是顾不得“惜春伤时”,趁现在赶紧想想各种脱身之法才是正道。 虽然这种大场面杨林飞见的也不多,不过毕竟年纪比李如柏大上不少,这点儿老练还是有的,镇了镇心神,杨林飞说道:“大人放心,我军是有备而来,况且状态也近乎无损,反观鞑靼骑兵,这段时间一直在疲于奔命,还要忍受着烟熏火烤,这些人能有三成的战力就算不错了……” “……咱们从西面走到东面,看到的鞑靼骑兵都是溃不成军,一股成建制的都没有,这样的杂兵,压根不可能是尹指挥使他们三人的对手!就算那阿鲁台的亲卫精锐一些,可是数量定然不会太多,大人只需静待好消息即可。” 陈磐也跟着道:“杨千户说的对,虽然小的不太懂兵事,可是鞑靼人这一团乱糟糟的场面是做不得假的,还没等咱们打自己就乱了起来,这样的乌合之众,实在是不足为虑。” “可是那毕竟是好几万人呐……”李如柏还是有些担心,他还是习惯于从兵力上来对比双方的实力,眼下这种兵力悬殊的对抗,他是真的没有多少底气。 “大人,要不要末将带人去看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杨林飞见李如柏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出言建议道。 听到要分兵,李如柏急忙摇了摇头,开玩笑呢,自己手底下现在就这千把来人,本来就嫌少,还要再分一部分出去怎么能行?现在一个人李如柏都不想再多分出去了…… “还是再等等吧……”拒绝了杨林飞的提议,李如柏拿出了望远镜,到处张望着,期望能够看清冯修远等人的踪迹,不过这会儿营地中央的火势比之先前的火势更猛烈了些,能见度也更差,李如柏只能隐约看见几杆类似军旗的东西在哪儿晃来晃去,但是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旗子…… “好像有点儿激烈啊……”李如柏喃喃自语道,随后李如柏放下望远镜,指着先前看到的地方道:“杨千户,你眼神好,你看看那边是不是咱们的人。” 杨林飞举着望远镜顺着李如柏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隐约能够看到一块缺了角的军旗在风中飘动,正是他先前看到的属于阿鲁台的那面旗帜,离这面旗帜不远的地方又有三面近乎连在一起的旗帜,看方向,八成是尹征三人的。 “大人,错不了,应该是尹指挥使他们和阿鲁台打起来了。”说着杨林飞又举着望远镜仔细瞧了瞧,随后又道:“看样子是咱们的人占上风。”接着杨林飞放下望远镜道:“大人,看样子要不了多久,那三位指挥使大人们就能活捉阿鲁台了……” 而事实和杨林飞预料的相差无几,阿鲁台一方大部分的人经过大火和爆炸的双重蹂躏,甚至都不敢放肆呼吸,作战的时候不但多了许多的忌讳,而且相当一部分人打着打着突然就自己翻落下马…… “尹指挥使,你说这里边不会有诈吧……”罗辰看着这群无力挥刀,全军都好似中了疫病一般的鞑靼骑兵,神色中满是忧虑。 “要我看呐,别管他是不是有什么诈,先杀了再说,反正这些鞑子是做不得假的!”一旁的冯修远突然插嘴道。 尹征大笑道:“哈哈~冯指挥使说的对,管他有诈没诈,先杀了再说!再说了,前边阿鲁台的旗做不得假,咱们就算拿面旗子回去也好!” “那咱们就一鼓作气,先去把旗子夺下来!”罗辰听到二人的话,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 阿鲁台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这明显打不过啊……自家的人马到了明军的手底下就跟那小鸡遇见老鹰似的,没等别人砍自己就倒了…… 思来想去,阿鲁台决定不打了,先先机会溜出去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阿鲁台明白的很。 “撤!” 阿鲁台一声令下,随即当先调转马头,朝着明军人少的地方冲去,而他的那杆太师旗,自然也在第一时间紧紧跟随着阿鲁台。 “不好,阿鲁台要跑!”一直紧盯着阿鲁台太师旗的罗辰第一个发现了这个情况,于是大声提醒道。 “追上去!不能让他跑了!”尹征一看阿鲁台要跑,这还得了,急忙一马当先的朝着阿鲁台逃跑的方向追去。 “太师,不好了!明军追过来了!”一直在观察四周的巴特尔第一时间看到了明军的动向,发现明军居然紧追不舍,不由得亡魂大冒。 “本太师命你率两千人马,给本太师拦住身后的明军,事后美女牛羊任你挑选!”阿鲁台扭头看了身后的追兵一眼,急忙对着巴特尔下令道。 “啊?”巴特尔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么个情况,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偷偷掉队来的好…… “怎么!?”看到巴特尔有些不愿意,阿鲁台怒眼一瞪,“想抗命不成?”说着阿鲁台就要抽出腰间的弯刀。 围绕在阿鲁台身边的几名亲卫见状也纷纷抽出各自的武器,指着巴特尔,只等阿鲁台一声令下,就将巴特尔就地格杀。 看到阿鲁台的反应,巴特尔吓了一跳,急忙挥挥手说道:“没有!没有!太师,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第247章 李如柏的安全感 起风了~ 草原上本就空旷,有风是一件在正常不过得事情。 看着眼前随风摆动的烟雾,李如柏心中暗暗有些焦急,大营外边还有几万鞑靼骑兵呢,万一被他们发现己方的虚实…… …… 阿鲁台断臂求生的举动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对于巴特尔一行人,尹征三人连看都没看,直接绕道奔着阿鲁台的太师旗而去。 巴特尔见到这一幕眨了眨眼睛,这些明军当真是他的亲兄弟啊…… 劫后余生的巴特尔自然也没有主动前去阻拦尹征等人的意思,咱都已经留下来断后了,可是敌人不从这条道走,这可不能怪我呀~ 阿鲁台也发现了明军的动向,破口大骂巴特尔的同时,一旁的吉仁泰突然道:“太师,会不会是您的大旗的原因?” “很有可能!”阿鲁台看了自己的大旗一眼,随即下令道:“让本太师的大旗继续向西突围,咱们留下来断后!” 吉仁泰转眼就明白了阿鲁台的意思,同时心中也有些感谢巴特尔,还得多亏他给自己等人做了个示范。 同样的,阿鲁台这次也只留下了两千余人断后,并且装模作样的开始向明军发起了反冲锋。 “各位,看来前边确实是鞑靼太师阿鲁台无疑了!哈哈~”看着主动向着自己一方冲来的鞑靼骑兵,尹征大笑着说道。 “看起来是这样错不了了,看他们的方向,是准备从咱们来的地方突围出去,咱们可得抓点儿紧,别让他跑了!”冯修远看着越来越近的鞑靼太师旗,“依本指挥使之意,咱们分兵三路,围追堵截,尽快将那阿鲁台擒获才是!” 罗辰有些犹豫,想了想问道:“冯指挥使,可是这样一来,军功改如何计算?大头到底算谁的?” 冯修远想也没想的就道:“自然谁抓住阿鲁台大头就算谁的?怎么?莫非罗指挥使你没信心不成?” 既然大家都说明白了,罗辰也放下心来,大声道:“罗某底下几千弟兄,哪个没有信心!既然如此,大家就兵分三路,各自看自己的本事吧!哈哈~”说完,罗辰当先选了一个方向带着自己的部下冲了出去。 冯修远见状,对着尹征抱拳道:“尹指挥使,咱们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哈哈~”尹征同样抱拳,对着冯修远哈哈一笑。 阿鲁台见到明军果然没有理会自己,反而还兵分三路,看样子是准备围追堵截“自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太师,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吉仁泰看着渐渐远去的明军,随后扭头看着阿鲁台问道。 “接下来么……既然明军都朝西边追过去了,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去东边!既然明军能进来,那咱们没道理找不到出去的路!”阿鲁台想了想又接着道:“派人沿途收拢溃兵,咱们这就出发!” …… 风逐渐大了起来~ 李如柏举着望远镜不停的观察着营地中的动静,这会儿的大风吹散了一部分飘在空中的烟雾和杂质,让视线一下子开朗了起来,这难得观察战况的机会李如柏自然不会放过。 接着李如柏就看到尹征等人兵分三路,饶过堵截的鞑靼骑兵,前去追击阿鲁台的太师旗的画面;又看到原本作势反冲锋,看样子准备拼死阻拦尹征一行人的鞑靼骑兵,在尹征等人兵分三路之后立马偃旗息鼓、好似没事人一般的那两千余鞑靼骑兵…… “这支鞑子,有些意思啊……”看着那群仿佛戏精一般的鞑靼骑兵,李如柏自语道,随后脑子一转,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杨千户,你看看正朝着咱们这边冲过来的那支鞑子,本大人怀疑这里边有鞑子的大人物,弄不好就是鞑靼太师阿鲁台!” 李如柏之所以这么怀疑,是因为这股鞑靼骑兵的行动实在是太诡异了,如果是奉命断后,那么这些人定然会死死的缠着尹征等人才是,而不是只会装腔作势一番,尹征三人被活捉阿鲁台的战功糊了脑子,他李如柏可没有。 杨林飞听到李如柏的话,拿起望远镜看了看,随即有些纳闷的道:“大人,这股鞑子,除了一直在收拢溃兵之外,别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接着李如柏将先前看到的一幕给杨林飞说了一番,杨林飞很快醒悟过来,急忙道:“大人,看样子,弄不好真是阿鲁台,就算不是,至少里边也有鞑子的大人物!” 李如柏点点头,这跟他自己的分析差不多,随即对着杨林飞道:“杨千户,有没有把握干掉这伙鞑子,把领头的给揪出来?” 杨林飞沉吟一番道:“大人,看这些鞑子的士气和状态,击败甚至是击溃他们并不难,末将可以保证,只需要六百人就可以将其击溃。可是想要把领头的揪出来……末将担心那位大人物伪装成一名普通的小卒,那可就不太好找啊……” “开玩笑,战场这么乱,他们哪儿有时间换衣服?看见里边穿的最好的那名鞑子了没有,论气质和气势,妥妥的是领头的没跑了,你们就去把他给本大人抓过来,顺便再抓些普通的鞑子过来,方便咱们辨认身份!” 杨林飞举着望远镜,跟李如柏确认了目标,最后道:“大人,那末将此行就只负责抓人了,万一要是抓错了,您可别怪罪末将……” 李如柏瞅了杨林飞一眼道:“放心,你就按照本大人的命令抓人就是,就算抓错了,那也是本大人指挥有误,怎么会怪罪与你?放心去就是了。” “是!末将这就出发。”杨林飞当下便抱拳领命,随后点了六个百户的骑兵跟着他一起朝着阿鲁台一行人冲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杨林飞,李如柏有些感叹,这杨千户可真是说到做到,说是六百人,就是六百人。不过紧接着李如柏又有些担心了,杨林飞一下子领走了六百人,这样一来自己身边的人又少了一大半,这下可真真的是越发的没有安全感了啊…… 第248章 擒阿鲁台 正在李如柏为了自己的安全感无比纠结的时候,尹征三人彻底包围了“阿鲁台”一行,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师旗,三人都有些兴奋,又担心这天大的功劳被其他两人给抢了过去,于是纷纷急不可耐的下令部下朝着阿鲁台的太师旗冲去。 “冲!夺旗者官升三级!” “谁砍下了那面军旗,赏银百两!” “谁能把鞑子的大旗夺下来,本指挥使赏钱百贯!” 三人的命令传了下去,底下的将士们彻底沸腾了,纷纷铆足了劲头,如狼似虎般朝着前方的鞑子冲了过去。 …… “明军!这里也有明军!” 突如其来的惊呼吸引了阿鲁台的注意力,阿鲁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来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阿鲁台说完就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人前来汇报道:“启禀太师,前方发现了明军的踪迹,前边的弟兄们已经和明军交上手了。” 说是交上手,其实是个好听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溃逃,被屠杀和溃逃的自然都是鞑靼骑兵…… 听到这话,阿鲁台心中一惊,随即问道:“明军的人数有多少?” 来人有些为难的道:“这个……方才场面比较慌乱,没有来得及探查清楚,不过想来人数应当不多……” 刚才大家伙都在忙着逃命,场面确实很慌乱…… 阿鲁台气急,这种事情也能连猜带蒙的? “还不快去探查清楚?”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不过还没等那人转身,就有一支羽箭从远处飞来,准准的扎在那人的后背上。 “呃……”那人捂着胸口冒出来的箭头,表情愕然,随后一头栽下马背。 “保护太师!保护太师!!”吉仁泰见状急忙高呼道。 阿鲁台身旁的亲卫也反应过来,赶忙抽出各自的弯刀,紧紧的护在阿鲁台周围。 阿鲁台也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明军这就杀到跟前来了? 不过没等阿鲁台多想,前方就传来了亲卫和明军交战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速度快的超乎阿鲁台的想象…… 杨林飞也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一路几乎是势如破竹,如此多的鞑靼骑兵竟然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这让他对先前的判断有了一丝质疑,不过这一丝质疑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他终于遇到了一波像样的抵抗。 “看来这就是那位大人物的亲兵了……战斗力比之前遇到的鞑子的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过可惜就是人数少了些!”一番砍杀之后,抵抗的人数渐渐少了起来…… 紧接着,杨林飞抬起头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反抗的鞑靼骑兵,只有几名将领模样的人,围绕着杨林飞此行的目标。 “到手了!哈哈~”杨林飞大笑一声,指着这群人下令道:“弟兄们,抓活的!” 看着面前如狼似虎的明军,阿鲁台一行人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还没等阿鲁台这方做出决定,杨林飞就杀散了阿鲁台引以为傲的亲卫,就这么突如其然的出现在了阿鲁台几人的面前。 杨林飞此刻还并不知道他已经抓到了鞑靼太师阿鲁台,至少他还没有发现一件能够证明阿鲁台身份的物件。而周围其他的鞑靼将领,自然也不会凭白无故的就将阿鲁台的身份透露出去。 见到了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的杨林飞,李如柏心中十分惊讶,不说一路上这么多的鞑靼人了,就算单单骑着马一来一回怕也不止这么点儿时间吧…… “杨千户,你当真抓到人了?”虽然杨林飞的归队让李如柏的安全感又恢复了些,不过杨林飞的这个速度……男人不能这么快啊…… “启禀大人,末将真的抓到人了!”接着杨林飞朝着身后挥了挥手道:“将抓到的俘虏都带上来,让大人瞧瞧。” 一众俘虏很快就被带了上来,看装束,上到将领,下到小卒,无一不有。 李如柏一眼就看到了现在最前边的阿鲁台,本来阿鲁台也想躲中间来着,奈何杨林飞特意吩咐过,一会儿就让此人排在最前边,因此直接有两名军士将阿鲁台押着到了最前方,想躲都没机会躲。 “嘿~” 看到此人的样貌、装束,李如柏嘿了一声,还真把人给抓来了…… 看到李如柏眼中的异色,阿鲁台瞬间就将李如柏心中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旋即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之色,自己本想反其道而行之,没成想直接羊入虎口了。 “杨千户,问问此人姓甚名谁!”李如柏指着阿鲁台,然后转身对着杨林飞吩咐道。 杨林飞点点头,然后说了一通叽里咕噜的蒙古话。 听到杨林飞的话,阿鲁台哼了一声,并没有答话,实际上李如柏的话他就已经听懂了,不过本太师身份何其尊贵,你们也配知道本太师的身份? 见阿鲁台不答话,杨林飞有些恼怒,拿起手中的刀鞘就要打下去。 见到杨林飞要动粗,李如柏急忙摆手道:“哎~杨千户,咱们都是读书人,不能动粗。你把其他人挨个拉出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的,说实话的,晚上有肉吃,至于那些拒不交代的……好像咱们的粮草也不是很多,养不了这么多闲人,就只能委屈委屈,饿着他们了。” 接着李如柏又道:“至于这位……本大人此次出来特意带了一点儿宝贝,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今日……”想到自己带来的最后一丢丢辣椒粉,就这么给用了,着实有些浪费啊……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这次回去,不出意外的话家里的辣椒也该收了,以后多的是辣椒粉,何必在意这点儿…… 想到这里,李如柏接着道:“今日就让这位死不肯开口的大爷尝尝鲜!来啊,给本大人端碗水过来……” 杨林飞奇怪的瞥了李如柏一眼,抱拳领命,将除了阿鲁台之外的俘虏全都带了下去,准备一会儿挨个审问,接着又让人端上来一碗水,然后杨林飞有些好奇的站在一旁,他也想看看李如柏所谓的尝尝鲜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249章 让阿鲁台尝尝鲜 阿鲁台有些慌了,他可不认为李如柏是觉得自己渴了,因此才让人端碗水过来给自己喝。 总不会是要下毒毒死本太师吧?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阿鲁台打消了,没别的原因,此刻若是这些明人想要杀自己,完全可以直接一刀砍了自己,压根没有必要搞下毒这种大费周章的事情。 难不成真的只是让自己喝水? 嗯…… 不过就算是真的让自己喝水,自己也不会搭理他们的!绝对不会! 水很快就端来了,满满一大碗水,装在一个大竹筒里边,而且出乎了李如柏的预料,居然还是热水。 杨林飞端着竹筒对着李如柏道:“大人,辎重营都走了,咱们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到碗,只能用这个代替了。” “无妨,都一样。” 接着李如柏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瓶身晶莹剔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大人,这是?”杨林飞满脸的好奇,这东西,一看就是宝贝啊…… 李如柏好整以暇的打开瓶塞,慢悠悠的从里面倒出一些红色的粉末,然后倒进竹筒,和着水搅拌了下,然后道:“这个东西,叫做辣椒!味道吗……茱萸吃过吗?味道和茱萸类似,不过这个比茱萸更带劲儿!” 茱萸杨林飞知道,挺辣的,莫非这个比茱萸还要辣? “大人,难不成您打算让他喝这个汤?”杨林飞看着李如柏搅拌辣椒水的动作,有些好奇的道:“可是,这么点儿东西,能行吗?万一这位爷不怕辣,那岂不是肉包子大狗——有去无回?” “能行!怎么不能行!男人不能说不行!”李如柏挑了挑眉毛,随后某个部位来回挺了挺,一脸猥琐的说道。 呃……杨林飞学着李如柏的样子也挺了挺某个部位,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杨林飞对李如柏的这句话表示赞同。 一旁的阿鲁台看着两人的动作,眼皮子直跳。 这两人想干什么?那个瓶子里装的又是什么?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在阿鲁台的脑海中盘旋。 接着阿鲁台就看到李如柏对着他微微一笑,随即吩咐人将他再绑结实点儿,最好绑到柱子上。 这…… 阿鲁台有些慌了。 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恐惧的。 柱子是不缺的,很快五花大绑的阿鲁台就被绑到了一根粗大的柱子上,接着李如柏指着竹筒下令道:“杨千户,将这一竹筒的辣椒水,一滴不剩、一滴不洒的给本大人灌到他的嘴里!若是他不喝,就掰开他的嘴,给本大人硬灌!若是洒了一滴,杨千户,你这一路的军功……恐怕就得折半了。” 军功折半?这还得了!杨林飞啪啪啪的拍着胸口道:“大人放心,不就是一竹筒水吗,保证一滴不落,全给他灌进去!” 拿着竹筒,杨林飞想了想,觉得还是保险一点儿比较好,于是指了两名军士,让他们掰开阿鲁台的嘴,又叫了几名军士,按着阿鲁台的手脚,这才放下心来。 这下阿鲁台彻底慌了,这阵仗以前他也见过,不过以前他都是从眼下李如柏的角度来观看的,而这次却是要亲自体验一把…… “我是……” 阿鲁台正欲表明自己的身份,却被那两名军士一把掰着嘴巴,剩下的话全部憋在了肚子里。 杨林飞听到了阿鲁台的喊声,说的是汉语,于是转头看了李如柏一眼,毕竟眼看着犯人就要招供了不是,谁知李如柏竟然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阿鲁台的话一般,杨林飞顿时明白了李如柏的意思,于是摇了摇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然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筒,他更加好奇这东西的效果了,还没用,犯人就准备招供了,要是用了,那岂不是连小时候尿过床都得供出来? 看着嘴巴张的大大的阿鲁台,杨林飞慢慢将手中的竹筒倾斜,里边的红色粉末顺着水流一点点的流进了阿鲁台的嘴中…… 阿鲁台应该庆幸,草原上的温度很低,水温下降的也很快,不然…… “呃……唔……”热水顺着嗓子、肠道一路流进了阿鲁台的胃中,所过之处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阿鲁台瞪圆了眼睛,接着就想把口中的辣椒水吐出来,杨林飞眼疾手快,急忙将竹筒扶正,然后一把堵着阿鲁台的嘴说道:“快堵着他的嘴,别让他吐出来!” “唔~~唔~~唔~~”阿鲁台满脸通红,只觉得这一口水仿佛要让他的头炸了开来,水从口中倒灌进入鼻腔,顿时辣的阿鲁台眼泪鼻涕齐下,被绑着的身体也不停的挣扎,那副难受的样子,让杨林飞这个旁观者都能感同身受。 “我滴个乖乖~”杨林飞看着阿鲁台这副狼狈的模样,对李如柏的辣椒水的效果大为吃惊,这玩意儿,弄不好就能要人命啊! 李如柏心中也充满了惊讶,这效果,有些出乎意料的好啊…… “杨千户。” “大人!”听到李如柏在叫自己,杨林飞急忙扭头。 “掰开他的嘴,再给他来一口!” 呃……杨林飞打了个激灵,看着李如柏毫无波动的脸色,心中来不及多想,急忙道:“是,大人!” 随后一拳打在了阿鲁台的肚子上,让其将口中的辣椒水全部咽了下去,接着又命人掰开他的嘴巴,不待阿鲁台作出反应,又是一股辣椒水被灌进了口中。 “唔……唔……呃……唔……”阿鲁台拼命挣扎可是很快就又被堵上了嘴巴,这一次杨林飞的速度更快,阿鲁台双眼通红,眼珠子眼看着就要爆了出来,可是四周按压着阿鲁台的明军让他的一切挣扎都化为了徒劳,阿鲁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一刻他头一次感觉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 又是一拳打在了肚子上,口中的辣椒水尽数下肚,五脏六腑犹如放在火上烤一般火辣,阿鲁台目眦尽裂,这一刻他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早知道这样,自己干脆利落的表明身份多好,哪里还用遭这个罪,受这个苦……如今自己想要表明身份,可是似乎再也没有机会了…… “嚇……嚇……”阿鲁台的喉咙发出一股莫名的声音,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被辣的。 第250章 务正业 阿鲁台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在喝水了! 连着被灌了两次辣椒水,阿鲁台的嗓子已经沙哑的说不出话来,还好李如柏早有准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凉水,“咚咚咚”给阿鲁台灌了一通,漱了漱嗓子,洗了洗肠胃,好一通折腾之后,阿鲁台这才感觉好了些,不过却对水这个东西有了心理阴影。 沙哑着嗓子,一脸虚脱的阿鲁台断断续续的交待了自己的身份,这让杨林飞心中大惊,自家大人这都是什么狗屎般的运气……先是鞑靼可汗,后是鞑靼太师,一个个的上赶着来送战功…… 李如柏停了杨林飞的转述,心中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还真是条大鱼,“杨千户,你去找几个人俘虏,确认下这位太师的身份。” “是,大人。”杨林飞抱拳退下。 一旁的陈磐满脸羡慕的对着李如柏道:“大人,您这运气,真真是让人眼红呐……我大明朝自立国以来,活捉蒙古诸部的可汗、太师,这还是头一遭,而且还是一次两个!乖乖……这……万岁爷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这下看谁还敢对万岁爷有闲言碎语!”说道最后,陈磐的眼眶有些湿润。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朱棣得位不正,可是看看现在万岁爷上位之后,文治武功,样样不差,就连洪武爷都没能彻底剿灭的蒙古诸部,他们的可汗、太师,这次也让万岁爷派兵给一网打尽了,陈磐已经可以预料到朝中的那些暗地里反对朱棣的大臣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惊讶的嘴脸了…… 看着表情异样的陈磐,李如柏有些不解,自己立了大功,他哭什么?莫非是想认自己当干爹?李如柏突然想起了太监圈流行的认爹风潮,浑身打了个寒颤,若是让一个太监认了干爹…… 咦……他李某人,可不想当太监。 “停停停,陈磐,你给本大人正常点儿!对了,你这一说起陛下,本大人倒是想起来陛下交给咱们的任务了……那火铳,咱们可一枪没放呢,这回去要怎么交差啊?” “哎呦~我的李大人呐~您都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了,陛下哪儿还会惦记着这个事儿,您呐,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陈磐揉了揉脸,又擦了擦眼睛,然后脸带笑意的说道。 “哦?若当真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不打几枪,本大人实在是心有不甘呐!你说万一回去之后有人说本大人不务正业,这可如何是好?” 陈磐正色道:“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好男儿保家卫国,怎么就是不务正业了?回去之后小的倒是要看看谁敢这么说,谁要是敢这么说,小的就带着人当面去问问他,到底什么才是务正业!” …… 杨林飞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将带回来的俘虏挨个审问了一番,总算是确定了阿鲁台的身份,然后杨林飞就急忙将这一好消息告诉给了李如柏。 “啧啧……也不知道冯老哥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想……”李如柏抬头望天,叹息一声,然后对着杨林飞道:“杨千户,你可得给本大人作证,这阿鲁台是自己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然后给咱们送上门的,到时候他们要是说什么闲话,你可得给本大人帮帮手啊……” “大人放心,不止末将,这千把弟兄们到时候都可以给大人您作证,大人您就放心吧!”杨林飞将胸口拍的啪啪响,连忙向李如柏保证道,现在他对李如柏可是佩服的紧,不愧是读书人,瞅瞅这脑子,随便看一眼就知道这里边有大人物,这实力,这运气…… “嗯……如此最好。对了,冯老哥他们三个,还没回来?” 杨林飞道:“大人,还没呢,不过想来应该快了。末将以为,他们所追击的那些鞑靼骑兵,战斗力应当也不高,冯指挥使他们应该能够轻松胜之。” 李如柏一想也是,估计最精锐的部队都让杨林飞方才一锅端了,剩下的,估计还真不是什么战斗力强的,“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收拾下,等着冯老哥他们回来了,咱们就直接撤退。” “是!末将这就下去准备。” …… …… 看着尹征等人欢天喜地的回来的时候,李如柏的表情有些怪异,想笑又不敢笑的那种…… 尤其是三人献宝似的拿出了缴获的太师旗,更是让李如柏欲言又止,尤其是尹征,更是喜不自胜,看来缴获太师旗的头功就是他无疑。 想了又想,李如柏还是不忍心坏了三人的好心情,于是张口提议道:“三位老哥,既然此番已经旗开得胜,咱们是不是可以撤退了?毕竟武城侯和同安侯交给咱们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鞑靼主力眼下应该也已经无力再追赶我军了……至于三位的功劳,稍候撤退的路上再行统计。” 冯修远也是难掩脸上的喜色,看起来出力也不小,看着李如柏点点头道:“李老弟所言极是,鞑子这次损失不小,虽然短时间内应该是无力再战了,可就凭咱们的这点儿兵力,正面打起来肯定不是对手,若是再待下去,没准就得不偿失了……” 罗辰也赞同道:“没错,眼瞅着天就黑了,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撤退。” 对此尹征自然也无异议,虽然没有找到阿鲁台,不过经此一战,阿鲁台元气大伤,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打定主意,众人便率军朝着武城侯等人撤退的方向撤去…… 一路上,尹征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他们三人如何缴获阿鲁台的太师旗的过程叙述了一番,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精彩绝伦。 到了晚上扎了营,李如柏将冯修远三人叫到自己的帐篷中,然后对着三人道:“三位老哥,先前一路行军匆忙,有一事没来得及跟三位老哥说。” 接着李如柏拍了拍手,随后杨林飞带着几名军士,押着一人走了进来…… 第251章 捷报 北京城,一队精骑纵马疾驰在街道上…… “大捷!大捷!北征大军歼灭鞑靼主力两万余人!!!” “大捷!大捷!” “……” 这队骑兵带来的消息让有了些秋的寒意的北京城瞬间热闹了起来。 “两万鞑子?不得了啊!” “就是不知道咱们损失了多少人,那些个当官的,个个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主,真要杀了两万鞑子,没准儿啊……咱们死的人得翻倍……” “唉~要真是这样……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过不好这个年咯……” 一时之间,北京城的人们议论纷纷。 朱棣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大好消息。 “哈哈哈哈~淇国公真乃我大明之福啊……”朱棣一手拿着捷报,一手抚着胡须道。 闻讯赶来的户部尚书夏元吉、右谕德金幼孜、翰林学士胡广、右庶子杨荣等人亦都喜笑颜开的齐声恭喜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棣转头将手中的捷报递给夏元吉道:“这是淇国公亲手写的捷报,诸位爱卿也都传一传,看一看吧,哈哈哈~” 夏元吉接过捷报仔细翻阅了起来,越读脸上的笑意也越浓,捷报中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淇国公的伤亡和鞑靼几乎持平,先前他还在担心己方损失过重,这战后的抚恤工作改怎么做才好,看到这里他才放下心来…… 读完之后,夏元吉将捷报递给了站在身旁的金幼孜,然后拱手对着朱棣道:“陛下,想必淇国公不日也该班师回朝了吧?” 在夏元吉看来,己方的十万大军,伤亡两万有余,应当无力再继续征战下去了,不过淇国公的报捷文书中却只字未提何时班师一事,这让夏元吉有些不明,因此有此一问。 朱棣先前只顾着高兴,未曾往这方面想,此时夏元吉一提此事,这让朱棣也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反问道:“那捷报中未曾提及此事?” 夏元吉摇头。 朱棣沉吟了一番,随即下令道:“去将送捷报的人给朕叫过来,朕有事要问。” 王贺躬身应了一声,急忙跑出去吩咐人去办此事。 没一会儿,殿外一个小太监就领着几名风尘仆仆的将士站在殿外道:“陛下,送捷报的人已经带到。” 朱棣正拿着捷报翻来覆去的读了又读,闻言头也不抬的道:“进来吧。” 那名小太监低声道:“你们几个,快些进去,记得莫要失了礼数。” 为首一人略显紧张的点了点头,然后便进了大殿中。 “末将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刚进大殿,为首的人就带头跪下道。 朱棣抬头看了风尘仆仆、甚至有几人身上还带着黑褐色的血迹的几人一眼,笑着道:“嗯……不错,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平身吧。” 几人齐声道:“谢陛下隆恩……” 看着站在大殿中局促不安的几人,夏元吉看了朱棣一眼,见到朱棣点点头,然后开口对着为首的那人问道:“本大人问你,淇国公可曾说过何时班师回朝?” 为首的那人不知道夏元吉的身份,不过见他的装束也知道肯定是个大官,于是急忙道:“启禀大人,淇国公派末将回来报捷的时候,鞑靼人还在溃逃之中,只是当日夜色已深,淇国公才未曾派人追击,想来淇国公还想继续扩大战果吧……” 朱棣听到这话在心中微微点头,从这一点上看,这丘福还是挺谨小慎微的,看来没把自己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去,这点不错。至于扩大战果,在朱棣看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鞑靼主力一战没了两万余人,逃都来不及,此时不追何时追? 夏元吉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朱棣一眼,见他没有新的指示,于是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人都一一回答了,见没有什么可问的之后,夏元吉对着朱棣拱拱手道:“陛下,微臣问完了。” “嗯~既然如此,王贺,安排这几位将士下去好好歇息歇息吧。” “是~陛下……”王贺躬身应了一声。 王贺刚带着人下去,朱棣就听见一个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听到这个声音,朱棣的胡子又翘了翘,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爷爷!孙儿听说淇国公大捷~”来人正是朱瞻基,进了门之后拱手道:“孙儿为大明贺~为爷爷贺~爷爷知人善任,战无不胜,实在是让孙儿佩服的紧……” 朱棣笑眯眯的看着走进来的朱瞻基,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毛,乖孙儿的话说的越来越中听了。 “咳~”朱棣咳了一声,然后故意板着脸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朱瞻基苦着一张脸道:“爷爷,这事儿北京城可都传遍了,现在谁还不知道这件大喜事儿啊……” “哈哈哈~”朱棣大笑道:“确实是件大喜事儿,啊,哈哈哈~” 朱瞻基这才发现殿中还有其他人在,于是对着夏元吉等人拱手道:“见过几位大人。” 夏元吉等人看着朱棣和朱瞻基爷孙俩其乐融融的场面,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就是大明的未来啊……听到朱瞻基的话,几人也都拱手回礼道:“见过殿下。” 见完礼,朱瞻基就急不可耐的问道:“爷爷,不知淇国公他们何时班师回朝?” 朱棣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朱瞻基为何这么着急,随后道:“恐怕还得要些日子。”然后又指了指胡广、杨荣、金幼孜三人道:“你且跟着几位老师好好的读书学习,勿做他想!” 朱瞻基一阵脸红,随后辩解道:“爷爷,孙儿这次出来是完成了几位老师交待的功课才出来的,可不是偷溜出来的!” 朱棣又摇了摇头,也没有对此过多深究,毕竟今儿是个大喜的日子,朱同学的小九九,他这个当爷爷的今儿就当没看见好了。 淇国公的这一仗打的漂亮,经此一战,想必那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应当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口吻和态度跟自己说话了……想到这里,朱棣不由得一阵心神舒畅,解气,真解气啊!!! 第252章 特大号 第二天一早,又有一条更加震撼的消息惊爆了整个北京城。 “捷报!捷报!北征大军活捉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北征大军活捉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清脆的马蹄声踏着略微有些湿润的大街,将整个北京城从沉睡中惊醒了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不少百姓都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担心自己听错了,可是在竖耳一听…… “……捷报!北征大军活捉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没错!没听错!真的是活捉!还是个可汗哩…… 这下子整个北京城都沸腾了,活捉了鞑靼可汗,这可是大明立国以来头一遭啊! 这下子恐怕是连鞑靼的老巢都给一窝端了吧?无数的百姓无不在心中揣测着。可汗是个什么职位,大部分人都明白的很,那不就跟咱大明的皇帝陛下一样,说白了就是前元的皇帝陛下,这下子连鞑靼的皇帝都给抓来了,是不是直接把鞑靼给灭国了?想到这儿,北京城的老百姓们有些欢欣鼓舞了起来,终于能过个好年了…… 北京城的老百姓们感受最深的,就是每到冬天都要担惊受怕的,生怕又被那群过冬没得吃的鞑子溜了进来。 年关难过啊……听说有不少庄子在大年三十那晚被鞑子给一起杀了,怎得一个惨字了得…… 这下好了,把鞑子灭了国,以后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了些吧?无数的老百姓对未来的和平有些憧憬。 …… 朱棣还沉浸在昨日的余韵中,就连早膳都多喝了一大碗粥。 此时朱棣正在接见一个人,一个给朱棣挣大银子的人,这个人就是郑和。 朱棣看着面前的郑和,满脸欣慰的道:“三保,去岁朕命工部造宝船四十八艘,现今这些宝船都已经造好,今日朕就将这些宝船全部交付与你。另外,前些日子有人献上了一个名叫望远镜的东西,据说可以看到数十里之外的东西,朝廷现在已经命人批量制造了不少,此次出航,你顺便带些回去,想来路上能用得着。” 郑和拱手道:“微臣,谢陛下隆恩,此次出航定不负陛下所望,壮我大明声威。” “嗯~”朱棣点点头,随后对着王贺招了招手。 王贺微微点头,然后对着身后招了招手,接着就见一名小太监双手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朱棣指着托盘上的东西道:“这个东西就是那望远镜,三保啊,拿起来看看吧。王贺,你告诉三保这个小玩意儿该怎么用。” 王贺急忙点头,然后拿起望远镜给郑和做起了示范。 望远镜的使用很简单,很快郑和就弄明白了怎么玩的,同时郑和心中对这个小玩意儿也很惊讶,这么小的一个东西,竟然可以帮助人看到那么远的东西,真真的是不可貌相啊…… 见到郑和脸上的惊色,朱棣微微一笑道:“怎么样?这小玩意儿,可还有用?” 听到朱棣的话,郑和惊叹道:“启禀陛下,此物实在是精巧的很,有了此物,在大海上的航行定然会方便不少。只是不知这种精巧的小玩意儿,一共有多少,陛下此次又准备给微臣多少?” 在郑和看来,此物实属巧夺天工,数量恐怕是个问题…… 朱棣笑着道:“哈哈~数量这个不用担心,此物目前差不多有一百余副,此次朕准备先紧着三保你用,这一百副望远镜全部给你,怎么样?可还满意?” 郑和心中一惊,一百副?这么多……随即急忙拱手道:“微臣谢陛下隆恩……” 朱棣摆摆手道:“嗯~先别急着谢朕,还有几个更大的家伙,你且随朕来。”说着朱棣当先出了大殿。 更大的?郑和心中有些纳闷,莫非能看的更远? 事实上郑和猜的没错,朱棣带着郑和来到了一处阁楼之上,阁楼的窗户边上立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物件,下面有三条腿,上面顶着一个粗大的圆筒,看那长度,差不多得有三尺多长,那个圆筒最粗的地方竟然和成年人的大腿差不多粗细。 郑和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特大号的望远镜,心中有些震撼。 朱棣一脸得意的看着有些呆滞的郑和,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大家伙的时候,表情可是比郑和好不到哪儿去。 指着这个特大号的单筒望远镜,朱棣道:“按照瞻基的说法,这个东西的倍数有三十倍。”说到这里,朱棣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跟郑和道:“对了,先前让你看的那种双筒的,倍数是八倍。” “倍数?”郑和有些纳闷,这个倍数是个什么玩意儿? “敢问陛下,这个倍数,何解?” 事实上这个倍数也是朱棣听朱瞻基说的,而朱瞻基,自然是从李如柏那里听到的。 听到郑和发问,朱棣直接就将朱瞻基的原话说给了郑和听:“所谓的倍数,简单来说,就是用此物看三十步外的物件,和站在一步处看到的一样。” 说到这里,朱棣心中有些郁闷,他听了朱瞻基的话,晚上闲来无事,就想用此物去看一看嫦娥晚上在做什么,结果……唉……往事不堪回首啊……有一句话叫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爷青结…… 接着朱棣悠悠的对着郑和说道:“三保啊,听朕一句劝,晚上千万不要用这个东西去看月亮~” 一旁的王贺满是羡慕的看着郑和,别看他现在整日服侍在朱棣身边,可是要论这恩宠的程度,他还真比不上这位郑大人。虽然同是太监,不过一个统兵数万,一个待在深宫…… 哎~王贺心中一声叹息。 郑和听到朱棣的话,心有不解,不过看了朱棣的表情,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也不敢问其中的原因,急忙应了一声,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随后朱棣指着那副特大号的单筒望远镜道:“去瞧瞧吧,不过这个朕可没有一百副给你,此物加上朕手里的这副,一共才制造出三副,剩下的两副,此次你就全都带走,固定在宝船上吧。” 郑和急忙拱手道:“臣,谢陛下隆恩。” 正在这时,有小太监急匆匆的从远处走来,到了朱棣的跟前,激动的道:“陛下~陛下~又有捷报传来~~” 第253章 冠军侯转世? 朱棣有些不敢相信,昨天刚报捷杀了两万余鞑靼人,今天就把鞑靼可汗抓来了? 而且还是派去凑数的那个李如柏? 朱棣忽然想起了自己下给丘福的秘旨…… “这淇国公未免有些太过耿直了些……这么大的一个功劳就直接让给了他李如柏,也是真敢说……”朱棣摇头叹息,捷报中说的清清楚楚,这鞑靼可汗本雅失里乃是李如柏亲率千余人深入敌营擒获的,跟别人可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话他朱棣怎么一点儿都不信呢,难不成他李如柏是冠军侯转世? 郑和听到李如柏这个名字也有些纳闷,转身低声问一旁的王贺道:“这位李如柏是朝中的哪位将军?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王贺也压低了声音道:“郑公公,您有所不知,这位李如柏可不得了,年仅十三岁就中了举人……” 郑和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十三岁就中举,这摆明了前途不可限量啊,怎么就可活捉鞑靼可汗扯上关系了? 接着又听王贺说道:“……而且此人不止读书读的好,而且脑子也灵光的很,不仅把朝廷的火药、火铳都给改了个遍儿,而且就连陛下这次拿出来的望远镜,也是出自这位李如柏的手笔。” 这下子郑和更加惊讶了,王贺要是不说这个望远镜,郑和都以为这是朝中的哪位大匠发明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人弄出来的,虽然郑和最近几年常年出海,可并不代表他对朝中的人不了解,恰恰相反,出海一事涉及到大明朝的方方面面、各行各业,因此朝中的各种大事小情他郑和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这李如柏……还真是头一遭听到。 “王公公,这位李如柏,是哪家的?今年多大了?之前怎么一直没听说过?” 王贺自然知道郑和说的哪家的意思,于是道:“郑公公,您可是想岔了,这位李如柏,哪家的也不是,祖上就是北京城外的一个小乡绅,谁知道祖坟冒青烟,出了他这么一号人物……至于年龄,更是年轻的不像话,去年的举人,您说呢……” “你们两个,在那儿嘀咕什么呢?”正在沉思的朱棣回过神来,见到郑和和王贺两人正在窃窃私语,脸上有些不愉。 见到朱棣有些不愉,王贺也不敢隐瞒,急忙跪下道:“启禀万岁爷,奴才正在和郑公公解释这李如柏是何人……郑公公方才对此人有些好奇……” 朱棣倒是没在意这个,而是吩咐王贺道:“去将夏元吉、金幼孜、胡广、杨荣他们几人叫来。” 然后朱棣又看着郑和道:“三保,你也先退下吧。” 看着缓缓退出大殿的郑和和王贺二人,朱棣心中打定主意,到底是谁抓了本雅失里,这件事一定要等到淇国公回来当面问个清楚不可。 送信的人朱棣也懒得去问了,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不会让其他人知晓的,他相信丘福不是个傻子! 不过不管怎么样,终究还是活捉了本雅失里,这也让朱棣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 李如柏活捉鞑靼可汗本雅失里的消息传到了李家庄,来传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梁火。 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李谷山之后,梁火就急忙告辞了。 李家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仿佛如梦似幻,尤其是周倚梅,听到自家相公非但平安无事,反而还立了大功,一颗芳心终于是落了地。 李谷山更是激动不已,连忙吩咐李屯道:“管家!管家!摆宴!摆宴!本老爷要宴请李家庄所有的男女老少,共同庆祝这件大喜事儿!” 李屯“哎”了一声,急忙欢天喜地的跑去招呼人准备饭菜。 李谷山看着忙碌的李家大宅,心中感叹不已,这真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李家庄的庄户们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都排着队来恭喜自家老爷,明眼人都知道,自家少爷这是要发达了,现在不赶紧来蹭蹭热闹、抱抱大腿,还等什么时候? …… 张奇有些郁闷,舍了自己的老本,在李家庄临近安了家,准备来一招近水楼台先得月,谁知道乔迁当日李家大公子居然奉命北征了! 你说说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你说说你一个读书人,跑去跟那些莽夫为伍,这又跟谁说理去?好好读你的圣贤书不好么?就算想去塞外送死,那也麻烦先把各种秘方,是不是得找个妥善的人保管着,免得这么好的东西失传不是?张奇觉得自己和自家老爷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如果李家把秘方给自己和自家老爷,肯定会被发扬光大! 对此张奇很有信心! 自家老爷,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可是你这偏偏跑去塞外,就让张奇很没脾气。总不能自己也跟着一起去塞外吧?张奇自问可没这个胆子,弄不好就是十死无生的买卖…… “老爷~老爷~有消息了,有消息了……”门外,张奇新买来的下人一路奔跑着走了过来。 “咋咋呼呼的,一点儿都不稳重,有什么消息了?”张奇对这位下人的表现有些不满意,一点儿没有大家族的沉稳,真给自家老爷丢人呐。 “老爷,李家公子有消息了。”下人扶着门,气喘嘘嘘的说道。 “什么?真的?”张奇“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小的听李家庄的人说的,说是他们家少爷活捉了鞑子的可汗,现在全庄的人都在李家庄的主宅吃宴呢。” “活捉了鞑子的可汗?”张奇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儿来,鞑子的可汗,那是何等的人物,怎么就突然让李如柏给抓了呢? “你是不是听错了?”张奇面色不善的盯着面前的下人,“难不成你是拿假消息想来糊弄本老爷?” 那位下人急忙解释道:“老爷,小的听的千真万确,那李家庄的庄户们当真说的是李如柏生擒了鞑子的可汗,小的找了好几个人问过的!” 第254章 失态的朱棣 “哈哈~李老爷,恭喜恭喜~”张奇大笑着对着李谷山拱手道,“听说贵公子在塞外立了大功,张某特意前来讨杯酒喝,李老爷不嫌弃吧?” 说着张奇朝着身后挥手示意下人将礼物拿了上来,然后又对着李谷山道:“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李老爷不要见怪。” 最终张奇还是决定自己亲自来李家庄打听打听消息。 李谷山笑呵呵的看着张奇道:“张老爷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李家大院,看着李家新盖的小楼,以及那巨大的、透明的窗户,心中叹息一声,虽然已经不是头一次见了,可是还是羡慕啊…… 接着张奇又在李家的大院子里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基本都是周围各个庄子的地主老财们…… 张奇心里顿时觉得没准那李如柏是当真抓了鞑子了不得的大人物,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同时上门……看来自己得到的消息还是晚了些。 这一顿饭吃的张奇心中很不是滋味,看来李如柏抓了鞑子可汗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功一件啊~在结合之前听到的传闻……这李如柏,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这么一来,自家老爷交待的任务,该怎么办?弄不好这李如柏就要封侯拜相,那就是和自家老爷同一级别的大人物了,哪儿能是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能够算计的。 头疼…… 回到家中,休息了一番,然后立马修书一封,将此间发生的事情都写了进去,接着让人立即快马送到南京。 “走一步看一步吧……” …… …… 第四日,热闹的北京街头,又有一队快马进城。 “啧,看方向,又是从北边来的人,这是又打了胜仗了?” 一旁一位中年儒生装扮的人摇了摇头,一脸凝重的道:“恐怕不是……要是真的打了胜仗,那就得一路吆喝着进城,你们看前两次的,那次不是这样?” 先前说话那人想了想,接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是咋回事?这些人身上咋还绑着白布,那不是死人才用的……” “哎……”那位儒生装扮的人叹息一声,先前他就发现了这个怪像,“弄不好是北边出了什么岔子……” “不能吧~”旁边又有人围上来道:“之前不是说杀了两万多人呢,还抓了那什么可汗,鞑子都灭国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那位儒生装扮的人又是一声叹息~这些个人,就算说出来他们也不懂。 …… “当啷~”朱棣手中端着的瓷杯摔在了地面上。 一旁的王贺察言观色,心中叹息一声,然后挥退了两名想要上前打扫的小太监。 “陛下,保重龙体啊……”王贺小心翼翼的说道。 朱棣有些沉默,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奏折…… 朱棣的脑中回忆着丘福的种种,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丘福都足以称得上是一员老将了,当年在燕山府的时候默默无闻、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多年的辛劳才换来一个燕山中护卫千户的职位;靖难之役的时候敢打敢冲,却又不争功、不谄媚,明明功劳最大,却一直排在最后一个…… 而今…… “阿鲁台……”朱棣喃喃自语,他觉得自己对于阿鲁台、对于鞑靼的重视还不够。 觉得胸口有些憋闷,朱棣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殿外,然后道:“传召夏元吉。” 朱瞻基这几日一直在让人守着看有没有北边最新的消息传来,这边传讯的骑兵刚到,另一边的朱瞻基就收到了消息。 “殿下,这次有些奇怪,那些传讯的骑兵,不知为何,身上都绑着白布……这次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梁火站在朱瞻基的身前低声禀告道。 “白布?”朱瞻基凝眉思索着,“莫非北征大军……” 要知道此前靖安侯和安平侯二人战薨的时候也只是普通的八百里加急而已。 “难不成是淇国公战薨了?”朱瞻基喃喃自语道,“可是不对啊,淇国公乃一军主将,怎么可能突然就战薨了?” 结合此前的战报来看,朱瞻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反转来的有些太快了……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除了淇国公这个一军主将战薨之外,朱瞻基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可是堂堂一军主将都能战死,那北征大军中的其他人,岂不是也是凶多吉少? 梁火站在一旁也不敢随意言语,主要是这次宫里的人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因此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算了,还是去找爷爷问问吧。”想了想,朱瞻基还是决定直接去找朱棣问问情况。这事儿要是他爹朱高炽去问,别看他爹是太子,可是八成要吃瘪,可他是朱瞻基,朱棣的心头肉,别看现在朱棣还没有明确下旨,可是从方方面面来看,摆明了就是把他当做大明的下一代皇帝来培养的,关心下国家大事,朱棣不但不会反对,反而还会鼓励一番。 一路到了朱棣常呆的大殿,发现朱棣并不在这里,殿中只有几个清理碎瓷器的小太监。 看到地上的碎瓷器,朱瞻基心中“咯噔”一声,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地上的瓷器碎片一看就是爷爷常用的款式,而且碎片散落的位置也是爷爷常坐的位置。 结合先前传讯的骑兵…… “嘶……莫非当真是北征大军出事了……” 能让自家爷爷如此失态的事情,想来想去朱瞻基觉得眼下也就只有北征大军才能让自家爷爷这么失态了。 “如柏兄啊如柏兄,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你要是出事了,这御皂坊、还有皇家建造局这么大的烂摊子,小弟可收拾不过来啊……”朱瞻基有些心疼,尤其是御皂坊,每个月那么多的银子入账,可是让朱瞻基的手头宽裕了不少,若是李如柏出了事儿,没准儿御皂坊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了香皂的御皂坊还能叫御皂坊吗? 跟殿内的小太监问明了朱棣的去向,朱瞻基急忙转身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