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不朽》 序 混沌海中有诸天万界沉浮,而这诸天万界当中,有一方名叫北海界的大千世界。 北海界的界心之内,一个不过方寸之间的巫阵正摄取着这一界的本源。 这里有着六名巫在钻研着什么——与不朽有关。 巫族虽然寿元无限,但终究会被时间消磨,最终堕入疯狂与无序。 除去诸天万界中注定身化轮回的后土祖巫,就只有第七洪荒界的刑天打破了时间对巫族的侵蚀。 “在源初时代,一名巫肉身死亡,灵也会消散。所以诞生了为先灵祈祷的巫祝。 而上古时代,刑天大巫以意志强行续命,将灵留在已死的肉身之中。成为巫族第一也是唯一真正的不朽,有战神之名。 中古时代,人类得天地之灵而生,身具三魂七魄,身死而神在,可入轮回往生,更可轻易踏入不朽,令众生苦羡。 近古时代,大巫‘雨’开辟秘法,藏灵于外,故而巫身虽死,犹可重生。 现在,则是我们六巫扬名的时候了!” “善!” “诸天一道,我巫族也将真正不朽!” “无穷界就是无穷命!” …… 第一章 通臂拳,赤痴剑 林慎正立在木桩前,缓慢地出拳,并随着出拳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拳法叫做通臂拳,其力起于足,转于腰,发于肩,通于臂,透于拳。可强筋壮骨,由外而内,凝炼劲力。” 这是林慎五叔说的话。 林慎从五岁起就学习通臂拳,打熬筋骨,如今十四岁,已经能力举二百斤石锁,拳力收发自如,可力透古树伤人而不损树木分毫,亦可于纸面取蚊虫性命而不损及纸张分毫。 “淬体,通脉,筑基,这是江湖三大境界,据说仙宗还有更高境界的仙人存在,只是平常不沾染凡间俗事罢了。 明天就要去木人宗拜师了,可惜,木人宗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并非传说中的仙宗。” 林慎缓缓收拳,吐气如白虹,浑身皮膜略显鼓胀,带有一丝红色。 这是修行一次完整的通臂拳,搬运全身气血而产生的异象。 沸腾的气血不止让林慎皮膜鼓胀,泛有血色,同时也让他步履轻盈,举手投足间便有数百斤巨力。 “呼~”林慎又长吐一口气,开始借着沸腾的气血演练其他武学,提升自己的技艺。 “足踏七星有力生,腰力转运自如;出拳似虎长风动,眼手心步同一。 这小子果真天赋卓绝。可惜并非我林氏族人,不得入仙籍。” 一旁窥视林慎的林家二房房主林忧评价道。 “若非五弟执意让庶出脉收他入族,他恐怕活不过当年的年荒。”林家长房房主林衷回道。 “也是,虽然此生不得入仙籍,却也能做个江湖好手,纵意凡间。”林忧说道。 …… 林家有五房嫡系,家主由五房房主推选,虽然有不小权力,但也由于俗事缠身难以问道仙途,所以外人眼馋的职位对于五房嫡系而言却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五房房主林彦正是现任家主,因为年幼,被强制安排上了家主职位,几乎无望大道。 在当年楚地年荒,万里赤地,饿殍遍野,人以人食的情况下执意收养了林慎。 其实林家是不赞成此事的,毕竟收养一个人对林家而言轻轻松松,就算是万人亦可,但万里楚地,又有多少人? 无缘无故收人,收一个,就得收一群。 倒是林彦执意收人,并且给出无懈可击的言论——“因此子,我寻回林家霄炼古剑,欠他因果,故而收之。” 有了这个原因,便能说得过去,万里灾民纵使满心羡慕,满心不甘也无可奈何。 本来以为不过是多了张吃饭的嘴,却没想到林慎亦有不俗天赋。 “可惜,不是林家嫡系…无望仙途。” …… 林慎不知道这么多事情,虽然家主对他的看重让同龄人羡慕,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但他却并不介意。 林慎天生便三魂七魄不全,性子冷淡,族里的修士见了往往啧啧称奇,因为林慎三魂七魄缺的恰到好处,既不损慧根资质,也不损寿元魂体,就这么造就了林慎一心向道的天资。 虽然林慎生活并无大碍,但缺失的三魂七魄却也让他无望大道——魂魄缺者,不得筑基,否则天地之力入体,轻易间便会将残缺魂魄撕碎,连轮回都不得入。 因此即便林彦有将他送入仙宗的想法,也由于这个原因而被家族长老反驳。 林慎知道这点,但却不以为意,他走他的路,就这么简单。 不担忧,不迷茫,不停步。 “西方有神,名曰‘痴’,化作天星,名曰‘赤’。此剑取天星之势,天神之意,名曰‘赤痴剑’。 第一式,痴者一日成。 第二式,痴者两日成。 第三式,痴者四日成。 第四式,痴者八日成。 第五式,痴者十六成。 第六式,痴者卅二成。 第七式,痴者六十四成。 第八式,痴者百二八成。 第九式,痴者二五六成。 此乃痴者之剑,可分流断树,碎石穿金。 非心诚者,剑不成。” 林慎此时演练的便是赤痴剑,一部由江湖大侠“剑痴”所创之剑,据说那天剑痴醉卧于黄沙城之上,看西方赤星天火坠地,心有所感而创。 此剑创出百年有余,江湖练成者不过寥寥几人。 林慎便是其中之一——虽然他尚未踏足江湖,但江湖风云榜上却有他名——每过二十年,便有林家庶出子弟入江湖搅动风云,为林家聚运,也趁机吸纳天资卓绝者入赘林家,或者成为林家庶出自立一脉。 所谓风云榜便是俗世朝堂所立江湖榜单,既可挑动江湖人自相争斗,也可彰显朝堂情报实力,又能用作威慑,作为与他国朝堂争斗显摆的资本。 当然,这个榜单最重要的便是为一些仙凡世家聚集气运——这种掺杂红尘气息的气运那些真正的仙人世家和仙宗可不敢触碰,其中因果甚大,不如收纳仙凡世家子弟,直接汲取仙凡世家的气运来的轻松。 至于仙凡世家,没有红尘气的气运他们可没资格汲取,反而容易招来灾祸,只能想办法一步步蜕变,当然,一旦如此,真正的修仙世家绝对会率先铲除可能挤压自己地位的仙凡世家。 气运有限,多一家,总会有人少分气运——是人就贪。 不出意外的话,林家此次入江湖者便是林慎。 江湖五榜,宗师,豪杰,龙虎,风云,黑。 宗师榜记录各大宗门掌门,长老名号,此宗门需立足五百年以上,以战绩排序。 豪杰榜记录漕帮,绿林众多好汉,以行事评定。 龙虎榜记录各大宗门杰出子弟,不论战绩和行事。 风云榜记录天下俊杰,以事迹排列。 黑榜,为邪教中人排行榜,以赏金立。 林慎所在林家并非江湖宗门,乃超然其上之势力,故而林慎不入宗师,豪杰,龙虎三榜。 同样朝堂也不敢将他列入黑榜。 故而林慎被列入风云榜。 “风云榜第一: 姓名:林慎 称号:天剑 修为:淬体 事迹:仙凡林家江湖代行。 描述:太上忘情,极情于剑。” 第二章 入世,木人宗 林慎拜别五叔林彦,正式踏入了江湖。 没有拜别前的哭哭啼啼不舍离情,也没有无望大道的失望,同样也没有年轻人踏入江湖的意气风发或者不知前路的迷茫。 林慎淡然如水,指尖划过无鞘长剑,其上有三个古拙的篆字——霄炼剑。 霄炼剑是林家家传之剑,以此剑收集凡间气运,上一任林家江湖代行被剑痴击败,剑心不稳,回林家途中遇袭,古剑失落在外。 林家不管江湖事,但霄炼剑被夺却引发林家大怒,嫡系尽出寻剑,江湖鬼蜮伎俩众多,却不抵林家嫡系一袖之火。 但古剑终究未寻到,反倒是林家沾染了更多红尘气,距离彻底成为修仙世家又远了一步。 直到十几年前楚地年荒,林彦心有所感,外出历练,方才寻回霄炼古剑,还带回来林慎。 “霄炼剑为天所炼,而木人宗则为天剑之宗,与霄炼剑相得益彰,我入宗持剑,便是林家江湖代行,天剑林慎。” 林慎单手持剑,着素衫,系玉带,插赤簪,踏乌云锦。 “助林家收集完此世气运,换完因果,就该是我寻道之旅了。 宗不过千年,族不过百年,人亦百年,仙寿无涯。 我要无涯。” 足下轻点,林慎飘然若仙人,横渡十丈,又如鸿毛般轻轻落下。 他不会轻功,没有身法,但是通臂拳让他掌握周身劲力,收发自如,便达到如今举重若轻之局面。 …… 楚地有江,林慎踩在木板上逆江而上,破开长风薄雾。 “气机不定,勾连天地,持剑霄炼,这是林家代行,天剑林慎。” 逆江而上的不止林慎,还有一艘艘大小船只,斩风破雾,逆流而上。 这些都是想要拜入木人宗的各个势力,木人宗可是和仙家势力有所联系的,想拜入其中的不知凡几。 有见识的看到林慎便知道林家代行又入世了,一番风云又将搅动,楚地必乱。 “上次的黑寒剑林真几乎把那时武林屠了个遍,直到被剑痴击败。这次又会怎样呢?” “这是好事,林家代行入世,既是势力的洗牌,也是武林的更新换代,接触仙家的机会也大大增加。但,几人沉几人浮呢?” 没什么见识的则发出惊呼 “这名少侠是谁?” “好俊的公子!” “谁家的儿郎?” “哼,轻功好不代表就能被木人宗看上收录!” …… 木人宗就在楚地楚江的上游,七峡汇聚之地,唤作“七剑天”。 天赐木人宗七剑,便落在这七峡之上,分别为—— 木人峡,木人剑 无双峡,无双剑 清风峡,清风剑 相思峡,相思剑 血月峡,血月剑 齑冰峡,齑冰剑 庚雷峡,庚雷剑 实际这七剑都是仙人赐下——木人宗将原本七峡上天地孕育的天材地宝献给了一支仙宗,换来七剑还有剑法。 当然,也换来了仙宗的支持。 林家的霄炼剑据说是上苍所炼,但就从林家放任它被庶出代行拿去行走江湖就知道它的象征意义更大些。 毕竟仙宗都没有几件上苍孕育的法宝,林家不过仙凡家族,又怎么会有? 但要真说起来,霄炼剑到底是多少年以前出现的,却没人能说得出来。 “林公子,你可算来了!” 木人宗木人峡主,同时也是木人剑当代执掌者,“木人剑”张无邑。 张无邑身着白衣,蓄有胡须,其间夹杂黑白,倒看不出是两百岁的人。 木人剑张无邑,宗师榜第一,筑基修为。 江湖上鬼蜮伎俩多,但却并没有真正的法术神通,后天境界,淬体和通脉差别其实不大,只要剑够快够锋利,淬体杀通脉易如反掌。 但筑基却真正踏足非凡之境,举手投足间有天地加力在身,一举一动贴合道法,偷袭没有用处,快剑也会被慢剑挡住。 因为再快的剑快不过念,再阴毒的鬼蜮伎俩也躲不过筑基灵识的探查。 这就是技近乎道,也是神超物外。 毕竟江湖有限,成为宗师,成功筑基,都是靠的自己,有自己的道,和仙宗依赖外物有所不同。 但弊端也很明显——并非所有人都有那个天资,往往筑基者已经七老八十,哪怕筑基延寿也因先天之气尽散难以寸进,何况江湖根本没有以后的路? 此外以技以道筑基者,如果天资不足,所筑之基浅薄易塌,又怎么比得上先天灵物蕴养的道基? 林慎知道这些,但他并不灰心,他很自信,虽然淬体不可能杀筑基,但他的剑可以。 同样,他也很清醒——他是没有资格入仙宗的。 三魂七魄缺失,能正常活着长大就是奇迹,想要修行,苍天也难相帮。 “张峡主,林某叨扰了!”林慎回礼。 “诶,何出此言,今后公子便是木人宗长老,木人宗藏书,公子大可翻阅,木人宗禁地,公子也可任意踏足。”张无邑毫无在外的宗师风度,倒像一名管家在向家族成员介绍产业。 事实上也差不多。木人宗和某支仙宗有所联系,林家在那支仙宗地位不低,而仙宗可看不上凡间红尘气运,林家便插手进来,安排人在木人宗历练,所以说木人宗是林家产业倒也合适。 第三章 七峡 木人宗分七峡,木人宗宗主拥有木人宗最大权力,也拥有木人宗资源调配的权力,只要维持好一定的平衡就能为自己牟利。 不论是修行资源,还是世俗钱财。 所以和林家类似的管理方式,木人宗宗主的争夺要激烈得多,这一任木人宗宗主就是木人剑张无邑。 也只有宗主能接触到林慎,或者说有资格迎接第一次入世的林慎。 如果林慎不满,木人宗就可以换宗主了。人不会死,武功不会废,但佩剑,地位,可就都被收回。 林慎的喜好早就被张无邑打听清楚,习武,向道。 所以木人宗的藏书都对他开放,木人宗有先人修行悟道所遗留道痕的禁地也都对他开放。 在林慎到达木人宗两天后,木人宗也放开了江面上的剑闸,让江湖人入内。 木人宗收徒即将开始。 所有参与者按年龄分为老年组,中年组,青年组,少年组。 经过摸骨测龄,每组成员经过擂台比斗获取积分排序。前五十者可挑战木人宗外门成员,胜则入宗,败则回去。 如果有木人宗长老看重,也可以不经过选拔直接被收入宗。 虽然张无邑极力掩饰,林慎也能听出其中的龌龊勾当,木人宗有无数种方法让他们想要的人入宗,不想要的人离开。 同样,获得长老看重的方法也有很多,就看你有没有资本,下不下得去心。 “木人宗,与仙人联系最深的江湖门派? 如果没有仙人威名,这个宗门恐怕早就被灭门了。 不值得。” 林慎心中评价。 林慎手持一卷藏书,靠坐在演武场旁八柱之上。 木人宗不允许藏书出藏经阁,但在林慎这个林家江湖代行面前,也不是不可以破例。 而那八柱,便是七峡峡主在木人宗有大事时所坐之地,比如门派大比,或者开剑闸,江湖人士来拜。 多的一柱自然是为林家代行准备。 林慎在林家只学了通臂拳,赤痴剑,也只用学这两样——一拳脚,一兵器,周身气机运转圆融如意,通体气血搬运可化大龙。 学那些有的没的有何用处? 但林慎不这么认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些在林家不受重视没有收录的凡间武学未必就没有可取之处。 就像赤痴剑乃剑痴见星坠而悟,可斩筑基。通臂拳乃一无名武师观灵猴醉酒而创,可淬炼凡体,通达气血,亦可提升些许资质。 那些凡间武学也不乏闪光之处,对于林慎寻道也是有所帮助的。 下方百丈方圆的演武场上众多江湖好手在辗转腾挪,兵器交加,刀光剑影下,是招式和佳人的绝美风姿,也是皮囊下恶意满满的蛇蝎心肠。 乒乒乓乓的兵刃声几乎要奏成一曲红尘之乐,但林慎却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地翻看手中书卷。 这些江湖人的红尘气如蛇蝎般缠绕在林慎周身,欲寻门而入,却发现这个三魂七魄不全的少年周身气机却完美无缺。 挥动霄炼剑汲纳充斥着红尘气的气运,林慎仍旧不为所动——纵使场中诸多江湖仙子对他眉来眼去,众多江湖公子对他目露嫉妒,那些七峡中人也暗藏恶意。 “阻我道者,杀。”林慎心中默念。 飘然落下石柱,引得一些关注林慎的江湖人士双目中泛起各种不同的色彩,林慎转身离开演武场,前往了藏经阁。 肃穆的演武场变得嘈杂,七峡的人也不再收敛目中淫邪之念。 “行走江湖,收集气运,那么,我屠一宗又可得多少气运?”林慎突然间便在脑海中冒出这个念想。 在思虑再三林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限制之后,便抄起霄炼剑回到演武场。 “林公子,可是藏经阁藏书不合您意?”木人剑张无邑倒不愧是一宗之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几乎在林慎刚回到演武场就从石柱上落下,关心问道。 “我想问问,这楚地江湖,这楚地朝堂如何?”林慎淡然问道。 “公子可是想游历江湖?公子乃林家代行,这江湖朝堂无人敢触您霉头,大可放心游玩。 若公子只是想了解楚地江湖朝堂的话,便由我为您介绍一二……” 第四章 血流木人宗 林慎听完张无邑废话后,冷声问道:“你可讲完?” “若是公子愿意听我这糟老头子继续言语的话,我这糟老头子倒是还能再讲个几天几夜,公子可是听乏了?”张无邑抚了抚胡须,低头侧身问道——林慎年幼,虽身高不低,却也矮了张无邑一个跟头。 “不,我想屠了这木人宗。”林慎表情不动。 “公子可是说笑?我木人宗是否有招待不周之处?是衣物及不上林家舒适还是沐浴水温不佳?或者公子还有什么需求?”张无邑满面错愕,有些不敢相信,只当林慎在开玩笑。 “凡人命贱不假,但不可无傲骨,你们打断他们脊梁,这做法可不合乎天道。”林慎出声出剑,剑意纵横,轻易就将这木人剑给碎成尸块。 张无邑对自己的气机感应太自信了,林慎没有杀机,因为万物在他眼中无甚区别,违背他所制定道则的人在他眼中就是死人。 纵横的剑气斩到了演武场上,划过一个倒霉蛋的右手,将之切为两段,血液喷洒到了石柱之上。 “公子这是何意,可是张无邑那老贼得罪了公子?”一位木人宗峡主立刻站起,为林慎找个台阶下,不管如何,林慎的面子不能丢,张无邑死了,就是他有错。 可惜,林慎是想屠了木人宗,就在刚刚,他用霄炼剑汲纳了不少气运。 “兴衰往复,天之道则。木人宗屹立千年,为非作歹行侠仗义之事皆有所为,今日木人宗气数已尽,我为君等送行。” 林慎说着剑指剩下的六位峡主,剑身泛起红光——这可不是血液,霄炼剑不论其是何人所炼,终究一柄神兵利器,削铁如泥,斩人无血。这红光乃赤痴剑外显剑意。 “公子莫不是在开玩笑?”又一位峡主难以置信,至今仍认为林慎在开玩笑。 场上的争斗也在那清冷的剑意下停止,当然,也不乏有人想趁机出手,了结仇敌。 “我已言明,诸位可做好准备,迎接我的剑了么?”林慎言罢足尖点地,一跃而起直取木人宗无双峡主,无双剑聂庄河。 虽然不知道新任林家江湖代行发了什么疯,但木人宗众人也算明白将要发生什么——要么联手制住或者杀掉林慎,要么引颈就戮! 聂庄河咬牙持剑,他不敢向林家江湖代行出手,但不代表他愿意引颈就戮。 “擒住他就行,一旦杀了他,他们几个绝对会趁机落井下石把我擒住交给林家问罪!” 聂庄河双手持剑,横立于身前,剑意纵横。 他的剑法与剑同名,以刚猛著称,不善缠斗,为了尽量不伤到林慎只能用他曾经一名对手的剑法。 作为他的手下败将,那名挑战者与他过招在他手下撑的时间是最长的,要知道自从他继承无双剑后,就连木人剑主张无邑也不敢与他长时间争斗——无双剑法刚猛无比,且越往后越刚猛,不能在百招之内拿下他,即便张无邑也有败退的可能。 可惜聂庄河向来没有学习或者了解手下败将剑法的习惯,毕竟都输给他了,在他看来,那些剑法就必然比不上他的剑法。 “只能靠记忆了!”聂庄河依然极为自信,在他看来,即便这名在风云榜上排名第一的少年天才在刚刚才杀掉了张无邑,那也只是趁张无邑不备,以及手中古剑锋锐罢了。 “最棘手的还是怎么向林家交代!” 不得不说聂庄河还是有些天分的,即便是他只看过一次的剑法,没有配套的心法和步法,也用得有模有样。 但是林慎便是林慎,天赋高到林忧和林衷都感到惋惜的天才。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长剑轻轻划过无双剑,擦起一丝火花,这当然不可能是霄炼剑的火花,这是无双剑的火花。 “怎么可能?”聂庄河见状大惊。 他的剑如果与凡剑相交,必然是凡剑被轻易削断,就算是神兵利器,那也是神兵利器被斩出火花。 无双剑毕竟是仙宗所赐之物! 但现在,聂庄河却轻易察觉到无双剑重量的缺失。 擦出的火花虽然飘向聂庄河双目,却在离他双目还有半寸时消散,并没有伤到他——这是聂庄河的护体真气。 林慎在聂庄河震惊之时手可没停。 右手握剑柄借着聂庄河横剑的力将剑镡推向聂庄河颈部,一股锋锐的剑意随着剑镡的推进而直取聂庄河脖颈。 可以想象,一旦林慎剑镡达到聂庄河脖颈,一颗大好头颅就要坠地。 聂庄河也不愧为无双剑主,横剑也借力转竖,又将剑刃划向林慎手腕,逼迫林慎变招,同时身形后退,以保证林慎即使不变招也不会对自己产生致命威胁。 林慎从容撤招,左手掐剑指,右手挽了个剑花,剑刃上的光越发赤红。 “赤痴剑,式第一,天星坠!” 林慎的剑破开阻碍在剑刃前方的空气,似是毫无温度的天星从天坠下。 聂庄河终于不再托大,改换剑法,左脚踏进石柱,右脚轻点,整个人便贴着石柱转了半圈脱离天星坠的范围,随后又反手一剑点地迅速起身,从林慎侧面欺身而上,就要斩在林慎背上。 “林公子可不要被迷了眼,我可不像张无邑那家伙那样脾气好! 纵使招致林家报复,大不了斩了你再杀出去,以无双剑之利还有我的实力,这天下之大大可以去,就是前往齐地投靠你林家死敌,有了你这项上人头作为担保也未尝不可!” “赤痴剑,式第七,星无痕。” 林慎淡漠的声音在聂庄河耳边响起。 林慎在不知不觉间便欺身贴近聂庄河身侧,抵住了聂庄河身躯,令其难以出剑,同时林慎右手改反持剑,从二人间隙由下而上划过,将聂庄河拦腰斩断。 渗入其中的剑气在聂庄河残躯中肆虐,将内里绞成浆糊。 聂庄河的魂魄也消散在这极致锋锐的剑意之中。 短短数息之间,无双剑聂庄河,死于林慎剑下! “啊!” 终于有人从寂静中回过神来,发出尖叫。 这里不只有江湖好手,也有还没见过血的家族子弟。 可惜剑闸关了,没有船能走得出去加上,水流湍急,七峡地势险要,除了轻功卓绝且水性绝佳者,没人能走得出去。 这里成了一个封闭的杀场。 剩下的五峡峡主选择联手,但面对筑基之下无所不利的气机感应却锁定不了林慎的剑,能抵挡军队床弩的护体真气在霄炼剑下宛如豆腐一般被轻易切碎。 …… 林慎依然白衣一袭,这里的人全杀了或许有无辜,但隔一个杀一个绝对少杀了。 所以他折中。 杀一个,废一个。 涓涓的血水流下剑闸,顺着江流而下,染红数里江面。 自此天下无木人宗。 第五章 观山 沿楚江漂下,林慎看到不少见着他就跑的漕帮商船。 他顺江而下已有六七日光景,木人宗的血早就被楚江滔滔不绝的流水给稀释干净了。 同时,山上的惨状也传遍江湖,这三千里楚江上下,人人自危。 林慎现在没什么心思去处理不平事,最大的不平他已经除了,如果事事都要他去平,这天下岂不是太废物了些? 他可没有道祖一气化三清的本事,那等仙术就算在真正的仙宗也极为罕见。就算有,四个人又顶什么用?这楚江上下就有三千里,而楚地可足足有两万里! 林慎在观山。 这楚地多山多峡,楚江从楚山深处云隐泉而出,那云隐之地是一方仙宗的外门驻地,林慎进不去,也就观不了那苍茫楚山。 但楚地被楚江中分为二,从楚江开始向两边看,便高山渐少,丘陵起伏。 丘陵有势,却少了山韵,林慎欲观山,自然得从楚江飘下,如此可尽观三千里楚江两岸奇山一百六十四,险峰五百三十七。 若说林慎为何观山,自然是因为木人宗的藏书了。 这藏书毕竟还是有些可取之处,这也正是林慎观书的原因。 此法诀已经有了几分修仙的气象,却又没到修仙法诀的地步——或者说它超越了修仙法诀也未尝不可。 此诀取山意,观山于心,日夜观想,洗炼内力真气,返璞归真,化凡为仙。 想出此法的人绝对当得住宗师,天才之名。 可惜凡俗界的山,再怎么雄伟也就那样,比不上仙宗的山,但凡人又接触不到仙宗,又怎么真正化凡为仙呢? 那位前辈也是死于寿元耗尽,也未曾真正观仙山一面。 “仙凡之隔,何其阔也。有人生下就注定是云端人物,有人生下就注定只能地里耕土。 我是一个三魂不全,七魄残缺的凡人,知道有更高的风景。 却触不到。 是我更悲哀,还是那些前辈更悲哀呢?” 林慎已将百里山貌尽收眼底,等之后再走两次,将两岸山的背面一观,观山诀便算成了。 江湖上流传的是他的凶名,也是林家的凶名。 “风云榜第一: 姓名:林慎 称号:血杀剑 修为:淬体 事迹:仙凡林家江湖代行,屠灭木人宗 描述:其剑赤红,其剑无情,其人亦无情” 这是最新的榜单,林慎明明除去了江湖一大害,却得到了这等凶名。 有意思的是,这楚地万里,都算是林家的世俗地盘,但此次却亮林慎放到魔头的位置之上,那些对林家有所了解的势力居然没有阻拦榜单的描述。 同样,关于林家是魔宗势力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林慎虽然没有多少情感,也不了解权谋斗争,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明白世俗的勾心斗角。 “这针对林家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啊。是觉得我不谙世事,林家又不在乎世俗言论,所以就为所欲为么? 那么,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总不会是激怒我吧?敢挑衅林家,并笼络如此多的势力,对我的缺陷应该是一清二楚的吧? 这江湖总算有些意思了。 巨大的风暴就要来临,林家又作何应对呢?这江湖上的船只又将飘向何方?” 林慎轻吐一口气,足尖点水,便从江上飘然到岸。 三千里楚江终于到了尽头——这里不是海,是一方湖泊,楚地最大的湖,据说有仙在此一睡千年,当时湖上云飞雾绕,万里楚地都是绮丽风光,如坠仙境。 故而此湖名曰,云梦。 云梦泽方圆足有千里,湖外连接一条大江,此江蜿蜒绵延不知多少千里,名曰长。寓意为,天长地久,此江寿无尽,万法皆过,此江终如故。 湖光山色乃是妙境,若有文人墨客,必然少不得赋诗一二,属文一方,若是个大侠客,少不得饮酒自醉,于这漫天云雾中挥剑起舞,创立出一套贴近此间妙境的剑法。 林慎没有情,却是创不出,也学不会这种剑法,但也从天地归一,云升雾绕的浩大情境中看出了一丝江湖的道理,一丝云雾的道理,一丝天地的道理。 第六章 邛都客 邛者,病也,劳也。 邛都,就是病者,劳者的聚集地。 当然,这邛都也有别名,小崆峒。 邛都乃是当年无上大宗师崆峒子陨落之地,方圆数十里间五劳七伤之气不断,生灵不近,病疫频出。 盖因此地为崆峒子的武道真意所覆盖,由崆峒派的五劳掌七伤拳所衍生出的五劳七伤真意覆盖此地,造就了一方毒瘴病疫之地。 由于五劳七伤真意的核心乃是阴阳五行的逆乱颠倒,故而此地就连百毒不侵的南蛮蛊族部落也不敢接近,更别说会有生灵存活了。 不过数十年前,崆峒子的武道真意开始消散,也逐渐开始有草木禽兽开始进入其中繁衍生息——虽然这些飞禽走兽往往活不长久,就因为脏腑五劳七伤而殒命,草木也显得病恹恹的。 这时便有个走投无路的天才在仇家追杀下逃进这漫天毒瘴之中。 这天才倒真是天才,居然借助漫天的毒瘴领悟了一门拳法——赫然便是七伤拳。 本来因为崆峒子陨落而遭人觊觎元气大伤的崆峒派并未来得及处理此事,却不想短短数年间,那天才便聚集数百弟子,并且借助五劳七伤真意成就宗师,加上那人的口头服软,以至于崆峒派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承认那人乃是崆峒派崆峒子的隔代弟子,也承认了那人自立门户的正统性。 不过那人也很知足,并未直接上崆峒派讨要五劳掌的秘籍,否则崆峒派动用门派底蕴,最终结果仍未可知。 此时距离林慎入世已经一年有余,楚地千里山河他已观尽,就连楚地深处的仙山他也观尽——那不过是一个有着三五筑基修士,一名开光修士的小小山门罢了——这是素清宗的一个驻地,也就是林家所在宗门在偏远地区的一个驻地罢了。 以林家在宗门里的地位,在林慎将红尘气运收集完毕交还霄炼古剑后,口头吩咐两句,林慎便轻易观尽仙山。 不过就是这么小的一个驻地,却在江湖上凶名赫赫,无人冒犯。 “仙凡之隔,宛如天堑。” 林慎把玩着手中的古鉴,发出慨叹。 之前那些人的动作他都已经弄明白了,不过是齐地王家的算计罢了,在他不按套路出牌,短短几月就依靠屠门灭派集齐红尘气运的操作下,那些算计直接破产。 甚至还在林家的将计就计之下受了不少损伤。 连带着王家在宗门里的那尊真人修行出了些岔子,话语权下降不少。 不过就算王家再怎么愤恨也无济于事,毕竟修士不伤及凡人这可是正道的规矩,同样,不在家族祖地动用开光以上的力量也是宗门内的规矩。 如果真的打起来,王家那尊真人有损,打不打得过还两说呢。 至于是否担心魔门在家族祖地肆掠,一方面家族祖地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至少金丹真人层次的防御手段——只要不明示出来,那就不算违背了宗门的规矩。 另一方面,他们不过是区区仙凡世家,还没有真正蜕变,对魔门的威胁并不大,魔门没必要动用成功瞒过正道探查的珍贵探子来破坏仙凡世家的祖地——事实上他们巴不得多诞生几个真正的修仙世家,由于资源分配不均造成正道联盟内部的倾轧。 此外就是,仙凡世家红尘气运牵连甚广,动了一家,搞不好红尘气运缠身,从此修行路上灾劫不断。 魔门肆无忌惮不假,但不代表他们傻,付出大于收益的事情,他们可不干。 林慎手中的古鉴则是一面剑镜,乃是一种特殊的传承物品,恰好,这面古鉴也叫做霄炼。 这是林慎游历灭门所得,与古剑有所感应,于是便将之收下。 “我无望仙道,不过所谓武道,可绝不仅仅只有无上大宗师这个巅峰境界。 这上面肯定有路! 大部分武功秘籍,不论如何立意深远玄奇,毕竟没有脱离仙道的范畴,都是对仙道的模拟罢了。 时间上越接近现在,这种趋向就越明显,同时,新诞生的武道宗师,大宗师,无上大宗师也就越发稀少。 不可否认,万道皆是殊途同归,武道最后也许和仙道合一,但武道起始却绝不该学习仙道长青,炼神炼气,只求长生。 武道的开创者定然是想开创出一门可以比肩仙道,并且天下众生皆能修行的道途,这门道途重在攻伐。 它可以让人万古不灭,可以让人遨游九天,但最最重要的是,它的攻伐之力。 唯有以人前驱,以力攻伐,才能让仙道修行者恐惧,才会让他们定下不能祸乱凡人的规矩! 就像昔日成就无上大宗师的崆峒子,死后的武道真意蔓延数十里,这种异象能力,便是辟谷修士也只有通过法力才能勉强做到,不能长久,而武道无上大宗师却能以一己之力将之化为常态!” 林慎食指摩擦着这面玉质的古鉴,如是想到。 “谁能想到,堂堂灭门剑林慎竟是如此淡雅自然,看来江湖百晓生的话也不能全信。” 一名浑身粗布袍,头戴斗笠,环臂持朴刀的江湖客出现在林慎身后的土墙上。 “是啊,不能信,我明明身在楚地南方隐居,但江湖上却又多了几个被灭门的门派,还被安放在我的头上。”林慎淡然说道。 “喂,林兄弟,你就不想查一下这幕后主使吗?”那江湖客几个纵身,便从墙上到了林慎身边,坐在林慎对面。 “这石桌还挺精致,这就是你们仙人家族的习惯吗?”江湖客说着,同时用手体会石桌上细密的纹路。 “不是,看个人,我只是用这面石桌来锻炼控制力罢了。话说不是有你这个‘多管闲事’钟明通在帮我查吗?”林慎此刻已经将古鉴无声无息地收入领中。 “唉,我可打不过那些家伙。”钟明通拍了几下石桌,目光定定地看向林慎,同时又自来熟地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所以你就把麻烦带到我这里来?”林慎也倒了一杯茶。“你的手法太急了,喝得也太急了,这茶里的纹路和韵味,你都没品味到。” “我一个粗人,讲究那么多做什么?你不动手?”钟明通又倒了一杯茶。 “谁说没有。”林慎将茶杯放下,里面一丝茶水也没有。 “你喝茶不也很急?”钟明通笑道。 “我没喝,茶也是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善客来,我有茶相待,恶客来,我也有茶相待。”林慎盯着白玉茶壶壶嘴处飘出的一缕白雾,缓缓说道。 一道道细密的血线从这个草屋的周围飙出。 还有一声声倒地的声音。 “剑?”钟明通咽了口口水问道。 “剑。”林慎倒茶,淡淡回答。 第七章 沧海城 林慎从倒地的黑衣人身上发现了修行七伤拳的痕迹。 “邛都的人。”林慎断定。 “会七伤拳的还有崆峒派。”钟明通持怀疑态度。 “可是周身五劳七伤真意流转,五脏六腑皆伤的,却只有身处邛都的邛都客了。”林慎起身,回首看向钟明通。 “邛都客怎么会对你出手?如果是为了武功秘籍,你灭门所得尽皆印刷散入江湖之中,你所学林家武功则是他们绝对不敢觊觎的东西。 而若不是为了你的武功,那他们为什么犯险对你出手?他们的武学特征也太明显了!” 钟明通挠头不解。 “你怎么确定不是追你来的。”林慎反问。 “不可能!我追查的灭门案中根本没有邛都的影子,他们没必要自己陷进来! 要知道邛都都主最近修行出了岔子,正是应当聚集门派精锐护卫自身,整个邛都都要谨慎小心的时候。 就算有人相托,也不可能来找我麻烦! 一旦邛都都主意外身死,整个邛都都会化作泡沫一吹即散!邛都都主能够在短短数十年间建立如此基业,绝对不会如此不智!” 钟明通皱起了眉。 “你有没有拿,或者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或者你经历的某件事或许你没看出问题,他们却担心你看出来了。”林慎淡淡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钟明通思考一番,肯定地回答道。 “不管怎样,去邛都看一下不就清楚了?正好我的武学整理得差不多了,既然江湖有风云,我也不介意再增添一些风雨。”林慎双手负在身后,右脚蹬地,劲力传导,一把漆黑木剑便从草屋房梁之上激射而出。 “你又要掀起腥风血雨?”钟明通再次皱眉,“虽然我赞同你除恶务尽的做法,可终究有无辜者会倒在你的剑下。” “我的剑下,没有冤魂。”林慎回答。 言毕,林慎足尖轻点,整个人便腾飞而起,数息之间便横跨树里之地,整个人就好似流云一般在草木间飘过。 “唉!麻烦了,我真是不该‘多管闲事’!这下江湖又要乱了!”钟明通自责一顿,旋即便大声吼道“林兄,等等我!” 随后整个人便如一团偏棕色的黄风一般追逐白云而去。 沧海城。 这里以前是一片沧海,据说后来有大能改天换地,就变成了一片荒野,有成语沧海桑田正是来自于此。 这里距离邛都还有不少路程,但是钟明通提议在这里收集一些消息。 当然不是从江湖酒馆上,那里的消息往往滞后而且带有个人主观色彩,也常常有有心人借助这些地方传播谣言。 钟明通在沧海城有一个朋友——叫做“八方耳”顾北斋。 顾北斋本来是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在路上碰到山贼,因为长的白净,就被绑进山里当压寨相公。 所幸那山贼头领长得也还不错,在被强迫几次之后,顾北斋就可耻地从了,安心当起了全寨的军师。 作为整个寨子唯一的文化人,他也很受寨子里的人尊敬,经过数十年的运营,昔日的小寨子逐渐发展成为了沧海城附近最大的势力——连云寨。 他本人则通过服用天材地宝修习武功秘籍,达到了半步宗师的境地,建立的情报网更是在整个楚地都数一数二。 不过顾北斋本人并不一定能见到钟明通,所以钟明通也没有去寨子里打扰他,而是进入沧海城的一个情报点。 林慎抬头看了看店名,叫做“老钟古董号”。 “三山四水五岳连结。”钟明通对出暗语,同时从衣袖中取出令牌,在掌柜的面前以特定的手法隐晦地晃了晃。 “七上八下九曲回环。”掌柜的也根据令牌晃动的手法回出特定的暗语。 这老钟古董号就是顾北斋专门为钟明通设立的情报点,只有钟明通亲自前来,说出暗语,并以令牌隐晦出示,以特定手法展示才能成功入内交易情报,交易情报的类型则由暗语和手势决定。 如果想交易的情报和暗语手势不符,那么就给真情报——此时钟明通必然是假的——然后留下线索告知顾北斋,以免被假钟明通下手而没办法通知顾北斋。 如果钟明通被胁迫,则会通过特定的手势和暗语沟通,同时决定是给真情报还是假情报。 而掌柜则必须根据钟明通的暗语和手势回以特定的暗语,从而确定该情报点的情报是否可信。 这次钟明通的暗语和手势明确告诉掌柜这次查江湖宗派的情报,带来的人可信没被胁迫。 掌柜的回答则是最近确实不太平,你也要小心周折,别带些麻烦过来。 “哦,原来是郝公子,请入内详谈买卖!” 掌柜的说着将店门关上,将二人引向地下。 “钟爷这次又带了什么麻烦过来呀?”掌柜的边引路边问道。 “什么麻烦,我带来过麻烦吗?”钟明通脸一红,争辩道。 “那上次七杀殿潜入沧海城,拔掉了好几个桩子,是因为七杀殿殿主脑瓜子不好使,专程来得罪我们连云寨的?”掌柜的取出火折子点亮一盏油灯,转头笑道。 “我…那…”钟明通没话说了。 将挂在墙角的油灯取下,掌柜的逐渐往下走,同时将墙边的油灯也点上。 “听说这次钟爷你又去查灭门案了?听我一句劝,查,可以,别把麻烦带到沧海城。大掌柜的基业可不能被你毁了。”掌柜的一边点灯一边规劝。 这地下隧道其实是一个大型机关,只能靠点灯来控制、定位隧道走向,否则除非精通奇门遁甲周天易数,不然必定被困死在里面。 第八章 江湖疑云 钟明通和林慎经过七拐八折,最终进入一处库房。 “要什么跟我说吧。”掌柜的踏上了木梯,问道。 “邛都近来事件,无论大小。”钟明通回答。 以前他只看大事件,后来经过一次险境方才明白,有些时候,小事才是大事,所谓的大事,更多时候是幕后黑手的障眼法。 “灭门案和邛都有关?”掌柜的皱眉,他和其他的连云寨情报网“桩子”并不一样。 他不需要遵从话不多说的原则,也可以向客人,也就是钟明通打听消息作为情报来源——有的时候,钟明通的消息能在这楚地卖出个极好的价钱。 反正钟明通不会对此反感,有些不能传出去的,他也会烂在肚子里。 “邛都的人出现在林兄的院子里,没人会去惹林兄,那么只能是跟我去的。”钟明通回答,“而我,虽然身上麻烦事一堆,但能够让人舍出大代价从追花楼买消息杀我的,也就只有灭门案了!” “那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灭门剑?”掌柜的问道。 “你居然不认识?”钟明通相当疑惑。 “天下长得像的太多了,会易容术的也不知凡几,样貌,太虚假了。”掌柜的回答。 “也是!”钟明通双手抱胸,点头同意。 “就像人虽知你面,却不知你心一样。对吧,魔人?”林慎问道。 “阁下在说什么?”掌柜的接话了,非常自然,相当自然,如此自然,以致于钟明通从怀里抽出朴刀,谨慎对待。 “你不该回答的。”林慎看向掌柜的,或者说,千年魔人。 “我确实不该回答,没想到,有的时候,演技太好也是一种错误。”掌柜的将手一掀,从面上扯下一张面具。 “你应该转身表示疑惑,甚至表示恐惧,可你不该淡然地接话,甚至说,这话你都不该接。”钟明通回答,他心思细腻得很,自然明白千面魔人错在哪。 千面魔人演出了一个正常人的反应,却没有演出一个情报贩子的应有表现。 如果他是情报贩子,就应该恐惧——如果掌柜自己不是千面魔人,而说出这话的,极有可能是灭门剑林慎本尊的也不可能是千面魔人。 那么,通过了他的验证的钟明通就是千面魔人,也就是说,钟明通已经遭遇不测,而且泄漏了这个据点。 “唉,我会吸取教训的,不过你们应该是看不到了。”面容俊美的千面魔人从袖里抽出一把铁扇,说道,“走好,两位!” 与之同时,林慎抬手成剑,拦下几枚细如牛毛,在昏黄灯光下微不可查的钢针,上面泛着并不明显的淡蓝色幽光——在黄色的灯光下,蓝色并不明显,甚至接近黑色,借助钢针本身的速度能够轻易与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不错!”千面魔人有些讶异,但也之给出不错的评价。 “大家子弟不愧是大家子弟,可惜你与我有着质的差距。”千面魔人挥扇成风,这风在空中旋了几个圈后便化为风刀朝林慎刮去。 风刀凄凄沥沥,比之寻常微风要快了不知凡几,可在接近林慎时,却又化作清风消散。 魔人的脑袋已经开始落地了。 “不错的术法,不过筑基之前,最好不要多废话,直接出招比较好。”林慎对着千面魔人的尸体说道。 不过他听不到了。 这个“千面魔人”和那些江湖上的黑白两道并不一样,那些人往往是什么外号听起来威武就取什么外号,虽然也有明显的分层——叫魔君的,必然是黑道好手,叫剑仙的,必然是白道高人。 唯独千面魔人不这样,甚至把所有叫他“魔君”的人都杀了,不论黑白。 很明显,这个“千面魔人”知道修士的能力,所以不敢自号魔君,甚至为之惶恐。 不过想来对修士了解又不甚真切,不知道修士往往不会在乎江湖人士的绰号花名——在乎的往往是横行无忌的邪道高人,在这仙凡世家祖地可不多见,要是有人见过,为了隐瞒行踪,那些人肯定也不会介意沾染这一分杀业。 “唉,虽然有些机缘,可惜不太长眼。只是不知何时,我才能一窥武道更高之境,比拟仙人,长生不老,万劫不灭呢?” 林慎呢喃道。 他的野心一直很大,从知道有神仙起,从进入林家起,他的目的一直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仙,能与天地同寿,能在万劫不朽! 这千面魔人身上具备一点点法力——正常情况下修士要到开光境才会有法力诞生,此前不过是凭借灵魂强行驱使灵气罢了,耗费心神不说,效果还不好。 显然,他走了运气撞了一桩仙缘,得了传承在江湖中漂泊,才闯下这番名气。 林慎不能修仙,所以也没打算抓下他问传承来历。 “连千面魔人都出手了,那灭门案当真牵扯甚广么?不知北斋兄如何了?”钟明通有些焦急,可他终究知道此时此刻,着急无用,拉上林慎插手,方才能破局。 他这话是说给林慎听的,只为了让林慎随他上山看看顾北斋的安危。 第九章 山上 林慎跟着钟明通上了山。 一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人烟。 显然,顾北斋出事了——连云寨不可能连个岗哨都没有。 “没有血腥味,但也没有鸟兽虫鸣。”林慎转头看向钟明通,说道。 “江湖上可有这般手段?”林慎问道。 他虽然在江湖上有名,但对于这些奇技淫巧并不在意,倒是江湖武学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种手段可不是武学当中的。 “药王谷的七倾散——地,人,蠃,鳞,毛,羽,昆,尽受其毒!”钟明通几乎不假思索便回答出来,可随之皱眉,“不对,七倾散污浊地脉,此地草木秀丽,绝非七倾散所为。” “难道是东海的落魄钟‘邱原道’?他最善音功,传闻音功高妙可引得天地变化,落潮时潮起,风暴时天清!”钟明通极力思考,又提出一个假设。 “不对不对,邱原道五年前就已经没了消息,据说拜入仙宗,也有人说他被仙人嫉妒才能,就地斩杀,不可能来楚地!”钟明通又否决了自己。 “到底是谁?”钟明通绞尽脑汁思考,这次关系到自己朋友生死,事情还因他而起,他怎能不管? “就是邱原道。”林慎发话。 “方才未觉,此处有音功痕迹,草木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是生气外溢,本源受损,已经锁不住生气了!”林慎皱眉,这后面似乎有一双无形推手推动事情发展。 钟明通闻言轻点一株小草,竟然化作烟波散! “路上的违和感原来来自于此,草木皆朽,触之即化,所以这一路的青石板路上连一株小草也无。”钟明通有些失神,连草木都逃脱不了,如此一来,顾北斋恐怕十死无生。 “林兄,在下恳请您助我彻查此事!”钟明通咬牙说道。 “我有何义务?我并不在意名声,灭门案是否在我头上都无所谓,我和你‘多管闲事’钟明通不同,我讨厌麻烦。”林慎淡淡回答。 如果不出他所料,钟明通会拿出一些他难以拒绝的东西作为这次恳求的代价。 林慎飘然若仙,不染凡尘,却并非不知人心动作。 钟明通既然恳求他,自然有信心他会出手,所以他很想看看钟明通的信心是什么。 “我知一处武道遗迹!”钟明通回答。 “武道遗迹?”林慎起了几分兴趣。 “没错,武道遗迹!就像是邛都的五劳七伤真意!”钟明通说道。 “那真意于我无用,不够。”林慎淡然道。 “不,有用!” “何用?” “那处武道遗迹是某位江湖前辈遗留,那位前辈乃是寿终正寝,故而内藏那位前辈一生所学,甚至包括前路!” “筑基?” “是,也不是!那位前辈曾言似修士那般外力筑基乃最次之法,真正法门乃以意以道筑基,而这前提便是——凝聚真意!” “有法门?” “有!凝聚真意,淬炼真意,真意筑基,都有!” “先上山,查案,然后去遗迹。” “多谢先生相助!” “交易罢了。” …… 林慎二人毫无收获——或许收获还是有的——能够清理掉一切痕迹,连林慎与钟明通都看不出来的,恐怕也只有那几家势力了。 “顾北斋和你有什么其他联络方式?”林慎开口问道。 这山上没有痕迹,但林慎却并没有就这么下山去遗迹的想法。 这做事风格让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让他有了更多的兴趣。 “区区灭门案,里面又有什么值得你觊觎的呢?” “我刚刚找了所有可能的信息藏匿点,没有。”钟明通看起来有些落寞。 可以很轻易地猜出,顾北斋恐怕性命难保。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说让山下的暗桩屈服,得到与你交流的暗号和切口还有可能。 那么查出所有隐藏的信息藏匿点也太困难了不是吗?顾北斋不会松口,他是聪明人,知道怎样才有机会保全性命,或者让你替他报仇,他怎么可能说出所有的消息藏匿点呢?” “你的意思是,连云寨有内鬼?”钟明通难得地脑子不好使了一回。 “内鬼也不可能知道所有地点。”林慎露出笑容,他已经知道了一点东西,不过需要去验证。 “仙人插手?”钟明通脸顿时黑了下去,如果仙人插手,这就不是一般事件了。 他确实考虑过这件事,但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搜魂。”林慎肯定道。 “只有这个可能。至于千面魔人和背后那个人有什么关系,这就要你去查了。 我去确定背后那个人是不是他。” “谁?” “二十年一出林家代行执剑人,上任霄炼剑执剑人,黑寒剑,林真。” “仙人世家怎么可能插手江湖事物?你们不是收集气运就行了么!”钟明通顿时有些失态,如果是林家出手,他根本不可能帮顾北斋报仇,甚至可以说这次顾北斋就是因他而死,他怎么有脸去泉下见顾北斋? “仙人不会,人会。 林真天赋不佳,在林家不受重视,偏偏他自视甚高,又多狂妄,因此没少被打压。 这也是为何他一入江湖就杀孽不断,他憎恨天才。 根骨不行,心性更弱,成仙无望,永远只是杂碎罢了。在林家连下人都瞧不起他。” 林慎回答,听语气,似乎连这个处事波澜不惊,宛若仙人的人都对林真感到厌弃。 “这就是仙人世家么?连一个废物都能横扫江湖?”钟明通冷笑几句。 “只是资源的差距而已。放心,林家不会为他出手的,当年他干那恶心事的时候,就已经用掉了他那一脉传下的玉令。 这次不会有人帮他。 现在该小心的是你,林家虽不出手,但他敢在江湖卷起如此风波,造成气运动荡,必然也是有不被林家追究的把握。 我很好奇他的把握是什么,让一个沉寂了十年的杂碎,又觉得自己行了。 你需要在他将底牌亮出来之前,弄明白是什么,如果可以,先拿到手,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明白。”钟明通攥紧了拳头。 他不明白林慎话里面的很多东西,比如恶心事是什么,比如玉令是什么。 但他知道两点。 第一,凶手十有八九是林真。 第二,只要他查案速度够快,林家就不会插手,他就可以报仇。 “遗迹在楚地南方,雷州与沧州交界。那里有一座山,叫对勾山,山上有一座峭壁,你肯定能明白怎么进去。” 钟明通对着飘然下山的林慎说道。 “知晓。”林慎回答,“小心点,我可不一定帮你报仇,你的仇自己报。” 第十章 对勾山传说(上) 林慎回了一趟林家,如他所料,霄炼剑已经失窃,他倒没有告诉林家林真的事,修仙的人,蠢的不多,不然连功法都看不懂,修什么仙? 林慎不会去赌林家的道德准则高低。 毕竟,十年前那事发生,依然被压下来,只为了收回那枚玉令。 只要有利,他们恐怕会死保林真。 “自从霄炼剑遗失过一次,林家就已经相当重视对霄炼剑的看管了,为此本该由执剑人持剑二十年的规矩也改成了在外行走到获取足够气运后就交还林家,供奉在祠堂。 以祠堂的森严守备,林真哪里有这本事窃取霄炼剑呢?” 林慎没有多待,倒是林真被林家通缉,他又被派遣出去,进入江湖寻找林真消息。 林家嫡系则活跃在另一个战场——他们怀疑这次不是林真一个人临时起意盗走的霄炼剑——极有可能有齐地王家,或者魏地金家的参与。 让林慎外出,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林真现在下落不明,连天机测算都得不出什么结果,在林家看来,单凭林真个人当然做不到这点,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但林慎看来,这就是林真一个人在捣鬼而已,毕竟如果是齐地王家或者魏国金家出手,没必要在江湖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那没有意义。 这次的气运已经收集完毕,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齐地王家就算吃了亏也只能咽下去,继续在江湖上做文章也撼动不了林家的地位。 毕竟林家虽然不关注江湖,却关注由他们制定的风云榜上气运的变化。 金家出手唯一的理由就是栽赃嫁祸王家,令二者相斗,可这就更没有理由在江湖上挑起纷争了,这只会让他们暴露得更明显。 “林真不知道从何处得到遮蔽天机的方法,以林家在楚地驻守的力量居然卜算不到? 这背后的秘密可不少啊!” 林慎一边暗自感慨,一边赶路走到了钟明通所言的对勾山。 这里景色不错,不过林慎赶到此地时,天色已经渐渐晚了,所以也就只看到了此处的夜景,见不到白天景色,如果林慎没有常住想法的话,也不可能看到此处四时之景。 对勾山因何而名当地人都说不清楚。 有的人说是因为曾经这里有个武林高手,善使双钩,钩如明明之月,划破空寂,那双钩在他手上就宛如活了一般,可以使出各种奇诡姿势,而且速度极快。 那人这么和林慎说的: “传说中那名高手见到一个恶霸欺负村民,那恶霸几次被路过的江湖人士出手收拾,可即便如此,仍然不思改过,甚至欺负起当地村民变本加厉起来,于是就找上恶霸,让他好吃好喝,明日午时阎王取命。 那恶霸当天倒是吓得忐忑不安,生怕高手晚上对他出手——他倒是不认识高手,当时也没人认识,但高手说出话的时候恶霸以为高手在故意吓他,好趁机逃跑,于是当场砍了高手一刀——刀断了。 那恶霸这才害怕,于是当场跪地求爷爷告奶奶,希望高手放他一码,这事他干过几回了,每次都成功了,那些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往往就说他几句,随后便离开了。 可高手能这么放过他吗?高手就住在对勾山,看见这事好几回了,他又不是那些初出茅庐就行侠仗义的少年少女,他没什么虚荣心。 就算恶霸拍着胸脯保证不再犯事,就算恶霸把高手夸得天花乱坠,高手仍然不动摇。 只说“明日午时,阎王取命。”随后转身就走,恶霸追都追不上。 当天晚上恶霸心神不宁,唯恐高手说午时取他命,子时就动手。可他也不想想,谁都像他那样,说话不算数,净使些阴招? 高手还是高手,说午时就午时,不差一分一毫。 那恶霸忐忐忑忑过了一晚,到第二天都还活蹦乱跳,到了辰时,总算放下一颗心。 看来高手没有偷袭他的想法。 可随后他又提心吊胆——高手可是说了午时拿他性命,这可如何是好? 他就躲呀,躲在一处坟头里,躲到了午时快过。 嘿,你还别说,这恶霸真缺德,居然挖坟刨尸,占死人的地儿。 恶霸在坟里头待了挺久,估摸着午时已经结束,加上坟里头瘆得慌——这恶霸明明挖坟抛尸都做了,这个时候觉得瘆得慌。 兴许是实在受不了,那恶霸急急忙忙跑出去,一路捂着脖子,嘀嘀咕咕,这坟头咋这么冷呢? 但走到村口,看到那日晷,已经指向未时,就松开捂脖子的手,大喊,‘嘿,我又回来了,那什么高手,也就是个说话不算话的玩意儿!’ 村里人登时一惊,他们见恶霸一上午不出现,几个胆大的去恶霸屋子里看了看没人,还以为恶霸已经没了呢,甚至都凑钱买好酒肉准备庆祝一番。 这下好了,那高手靠不住,买来的酒菜估计得给恶霸祸祸了。 可谁知那恶霸把手一松,脑袋就那么掉了。 恶霸自己也只觉得怎么天地就转起来了,难道地震了? 村民本来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个个都高兴不已,看着尸体也不怕,敲锣打鼓庆祝起来。 可话说这恶霸怎么死的呢? 原来是那高手早就出过手了——当天看到恶霸砍高手的人说,高手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出手了——他看到一阵月亮一般的银光,一闪而逝,还带来一阵清凉的风。 他当时还以为是眼花了,当天晚上问问几个目击者,都这么说,他才知道高手出了招,只是不知道高手居然当场就砍了恶霸的头,只以为他在吓唬恶霸呢。 为嘛这么肯定? 恶霸藏身的地方可是有官府找过了,只有恶霸一个人留下的痕迹,那恶霸死的时候周围可没人,仵作也说恶霸死亡时间是辰时到午时。 您就说吧?这钩快不快?昨天出钩,第二天午时才死,这钩都不够快来说的。 至于那个日晷,嗨,有几个娃娃偷偷移动了一下,其实当时恶霸头掉的时候才午时正中,不到未时呢! 据说是坟里的阴气护住了恶霸心脉,不然刚到午时恶霸就得归天,往阴曹地府走一遭。 不过后来恶霸一路奔走,阴气散了,头也稳不住了,手一松,就那么掉在地上。” 第十一章 对勾山传说(下) 林慎对此不置可否。 他能做到化茶为剑,无声无息收下数十条好手的性命,但也做不到这事。 当然了,传说也不是不可能为真,毕竟,那名传说中的高手恐怕达到了武道筑基之后的境界,未尝达不到这等武功。 除了那个在对勾山附近广为流传的说法之外,还有一个大多数人都嗤之以鼻的说法。 “据说那对勾山本是一对如牛角一般的山,牛角你知道吧?弯弯的,对勾山也是那样。 我们这里牛角别名就叫对勾,这就是对勾山名的由来。 那时对勾山间彼此隔着一条深数十丈,长数十里,宽数里的沟壑,沟壑中草木众多,瘴气横生,毒虫密布,山里的猛兽往往绕路而行。 我爷爷就曾经在山里打猎遇险,那次慌不择路下一路跑到了沟壑边缘,说来也怪,那平日里纵横对勾山的吊睛白额大老虎,这次居然在瘴气边缘就止步不前,我爷爷也就此逃过一劫。 自此我家打猎就在沟边不远——那里猛兽不近,但小些的獐子和跳角羚总是会被赶到那里,在沟边简单做几个陷阱就能有大把收获。 至于那对勾山为何又变成了一座山? 这就是他们不信我的原因了,我爹说那是因为有一个高手,大侠,和人比武,一剑削断了其中一只角,那角倒下后落在沟里,就成了现在村里常去的那个谷场子。 你往那对勾山南边去看看,还有一座斜斜的小丘陵——上面的树都长得一般高,就是原来对勾山的另一只角。 我多少岁? 哈哈,也有快八十了吧,一把老骨头,他们都说我老糊涂了,可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相比起林慎无法判定真假的第一个传说,第二个传说虽然信的人不多,林慎却能肯定真的概率更大。 普通民众只知道有神仙,却不知神仙手段——其实林慎也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那些林家的仙人以法术见长,这才是林慎天赋出众却不被接纳入嫡系的原因——林家经常招天赋出众的宗派子弟入赘,他就见过好几次在林家祖宗祠堂举行的新人认祖仪式。 就林慎认知而言,大多数仙人都擅长法术,法术虽然可以聚土号水,反掌生火,化风为刃,轻易就能对草木树石造成极大破坏,可挥剑断山,或者用其他手段将一座山斩为两节,这却是开光修士所不能及的了。 而林家祖地,开光之上的修士可混不进来。 此外楚地从未有过地龙翻身,如果对勾山曾经真的是两座山,那么倒了一座,也不可能是地龙导致。 如果是为了给山倒找说法,比起传闻中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普通百姓恐怕更愿意相信是传闻中无所不能的仙人出手斩断。 但那老头却说是一名武林高手斩断,林慎可以看出老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双目明亮,排除臆想的可能,那名老头的父辈恐怕亲眼目睹过那斩断山体的一剑,而且肯定挥剑的不是传说中的仙人,而是武林高手。 “楚地有这种武道高手,林家居然不知道?”林慎顿时有了更大的兴趣。 “林真能够屏蔽天机,是不是和这些武道高手有关?” 随手折下一截村口的柳枝,林慎就向着老人所说的地点而去——进山之前,先确定老人话语的真实性,他并不急于寻找武道遗迹,如果里面真的有凝聚真意、淬炼真意、真意筑基之法,那也恐怕有什么限制,不然钟明通完全可以用凝聚真意之法来打动他,就算不行,也可以选择一步步加码,没必要直接把遗迹地址说出。 钟明通那时确实很急,但也没急到这个地步——林慎固然没在江湖为恶,但他毕竟是林家中人,作为江湖人的钟明通就算不担心他祸乱江湖,也要担心林家得到那些东西之后会让江湖人从此再无翻身之日——像剑痴那样的天才可不会每个二十年都出一个,而林家纵横江湖的代行执剑却能稳定产出,如果得到遗迹传承,恐怕之后的林家执剑会越来越恐怖。 反之,如果江湖人持有这个武道遗迹,就算不能产出那种死后真意仍能弥漫一地的高手,但对抗林家代行恐怕不难。 钟明通可是个聪明人,如果他在情急之下会做出错误决定,他早就死在他的“多管闲事”之下了。 越紧急的情况越冷静,决定越正确,这是江湖上那些能够卷起风云者的核心特点——除了剑痴这样极致的天才,能够以剑入道,拜入仙宗。 “所以呀,这个遗迹一定有限制,比如只能选择一次传承的知识;或者是利用真意压制灵魂,让人遗忘知识;或者更干脆一些,像修士们的禁制一样,不能外泄功法。” 林慎想得很明白。 所以他不急于进山,他想看看被斩断的山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么山体上还有没有剑意残存。 轻功赶路,不过半刻钟,林慎就走完了村民要走几个时辰的路。 林慎看着眼前长得齐齐整整的树林,嘴角微微上扬。 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林慎心神沉入这方天地。 “剑出山落,这剑快不快?” “快!也不快!” “快在何处,不快在何处?” “快在山不阻剑,不快在这剑意并无锋锐之气?” “剑出山落,这剑有力否?” “有力,亦无力!” “有力在何处,无力又在何处?” “有力在能一剑断山,无力在这山切口平滑,非蛮力能及!” “那这是何剑意?” “规则,或者说,规矩,就像墨家的尺规斗线一般。 剑意所及,便是尺规所在,量之不合意,斩,此剑合乎天道纲常,规矩方圆,故而虽利,虽力,却不凌虐万物。 此乃墨剑,乃霸者仁者之墨剑。” 林慎双目突睁,横出一道剑光,散入夜空中,化作规矩方圆。 细看之下,林慎面前众多树木已被剑光雕刻成了一式式剑法。 那剑法不离规矩,刻板守成,却遵循天道纲常,运行无误。 就是这死板剑法,若是由众多江湖好手一起探讨应对,恐怕也不能破解。 这剑每一招都不是绝招,又没一招不是绝招。 平平无奇而又死板的剑法,最终却会将对手引入真正的必死之局。 就像下棋,一步一步,将对手逼至绝路。 破局之法惟有不接剑,不陷入这剑法的规矩之中,可那样又失了武道求胜之心,未战先怯,将来必定无所寸进。 第十二章 剑法 林慎看着树木上刻下的剑法剑招,提起手中柳枝,就着天地间的晚风,星星点点的辰光,似水的银月,还有泥土的气息,开始舞起剑来。 这剑似天工造物——人可造不出这等古拙剑法。 这剑又似鬼神创出——那等奇诡又大气,令人明知必中仍不得不接的剑法同样非人能及。 它和那树上的墨家剑法看似并不同源—— 一个重在规矩,纳天地万物于其内,万物皆在算计中,一入则不可逃,最终受那必中的机械一剑。 一个重在古拙,奇诡,大气,每一剑都必中。 可二者又同是天道纲常演化,皆是对〈墨〉的阐述。 只不过一个追求绝对精确,绝对掌控,一个追求顺应自然,力逼天工造物罢了。 “破这墨家剑法,就用墨家剑法。”林慎说道。 随即用柳枝又在空中斩出几道剑气,将他的墨家剑法刻在另一片树林。 “该去山里看看了。可惜那条生人勿近的沟壑已经被填埋,恐怕难究其秘密。” 林慎自语道。 随即足下轻点,似化作一番飘渺白烟,向远方飘去。 …… 林慎已经进山了。 这山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 不过钟明通并没有骗他的必要,想来是这里的秘密藏得很深,不然武道遗迹恐怕早已经众人皆知。 林慎就这样,一边欣赏着天上皓月穿过层层树叶撒下的银辉,一边感受穿拂而过的山风。 直到他踏入一片〈剑林〉。 这里和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林慎在踏入其中之前,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妥。 可当林慎踏入其中,便似乎进入一片剑的天地。 “噌~”成百上千柄剑器在他踏入其中之时发出剑鸣。 此剑鸣似乎包罗万象,其音宏大希象,无始无终,其意浩瀚若云间之星辰,似江中之沙砾,微言而大意,将林慎拉入其中形成的无上剑境之中。 就在林慎心神不断沉入其中境界,即将贴近剑境核心之时,林慎突然睁眼。 他看完了。 此刻的〈剑林〉当中,没有剑境,没有万千剑器,仅有一方残剑,就插在石头上。 “这是,什么剑?”林慎有些疑惑。 此剑包含天下万象——但是剑主人学艺不精,并没有真正理会每一门剑法的核心奥义,不过堪堪领会了剑意罢了。 但也说明剑主人强大,毕竟学习千万门剑法,又都能领会剑意,这可不仅仅是资质根骨好,这悟性也得是绝佳。 “可惜不是剑主人自己的剑。”林慎感慨。 “这不是我要找的遗迹,不过却也并非没有收获。这地方有点意思,居然有至少两个武道高手在此身亡。” 没错,林慎轻易就看出了这剑主人用的不是自己的剑道。 这种包罗万象的剑道需要极佳的天赋和自信,此剑主人还差了点东西,虽然已经将剑意融为一体,但不够完美。 这说明剑主人并不是创出这种剑道的存在,而是系统学习这种剑道的人。 “这剑不是断山的剑法,剑主人也没有断山的实力,莫非,此地是一个隐世宗门的居所?那个用墨家剑法断山的高手,是来挑战的?” 林慎没有去捡残剑。 他已经领会了其中的不少剑意,再去看残剑也没有意义,相比之下,去看一看那些剑意原本的剑法反而更有价值。 “继续上山。” 钟明通运气倒是不错——刚刚那番剑境,可不单单是机缘传承,对于悟性极低的愚钝之辈而言,他们触发不了剑境显化——就算显化他们也看不懂。 而若是悟性足够的天才,一旦进入剑境沉迷其中,不能全部领悟得话便会心神失守,如果心神与身体的联系断了,本身又不是修士,不可能灵魂化作鬼体,那就会直接魂飞魄散。 当然,就算修士能够灵魂化鬼体,可一旦沉迷其中,估计也会被消磨灵魂,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其实林慎也没有投胎的机会,他天生三魂七魄残缺,又没有修为在身,一旦身死,直接陨灭。 钟明通悟性自然是够的,可以触发剑境降临,不过他的悟性不足以领悟足够剑意,从剑境中挣脱。 如果钟明通触发这个剑境,林慎估计都不会见到他。 山路崎岖。 但是这山上居然有石板路。 要知道山下的村民,就算打猎再怎么深入,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最多就是从山的另一边——向阳面,虽然会因为向阳积攒瘴气和毒虫,但相应的,潜藏在暗处的危险要小很多,有的村民就靠着几代人的积累冒死上山找山货,去卖钱。这是门要命的行当。 就算是有人迹的向阳面,也不可能走出一条路——敢搞山货的也就少数。 何况这边需要穿过丛丛树木,没有人迹的山上呢? 这路还不是走出来的那种,完全是人工铺出来的青石板路,估计还做过特殊处理——山下没路的地方偶尔窜出几只不长眼的猛兽大虫,要吃林慎果腹,被林慎一剑挑翻,沦为其他存在的腹中之食;而现在不但没有猛兽接近,连蚊虫也无。 “真的是宗门?一个,强大的,武道宗门?”林慎呢喃道。 一路上山,偶尔触发剑境,但最终还是到了山上。 这里只有几处稀稀落落的房子,依山而建,没有什么特色,但每间房子前都有一柄或几柄剑。 毫无疑问,那肯定会触发剑境。 “钟明通真的来过这里?”林慎有些疑惑,“如果说山下的那些剑钟明通有手段可以避开,就算避不开或者因为意外陷入其中,有的剑境钟明通也未尝不可以破开。 但是,这里的剑排列紧密,钟明通可没办法破开,他又怎么知道里面是武道的更上一层? 隐瞒武道境界的消息,这件事肯定是仙凡世家做的,毕竟仙凡世家祖地不能有开光以上修士存在,而同境界武道杀修士不费吹灰之力,那个陨落的崆峒子实力估计不超过筑基,可他的五劳七伤真意已经可以影响一地,何况筑基之上的武道高手?隐瞒境界可以很大程度上抑制武道发展,至于武道高手为何妥协,其中肯定还有原因,不过现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钟明通不过江湖散人,就算朋友遍天下,他从哪里得知更高境界存在?就是我身为林家旁系知道的也不多,钟明通的消息渠道是什么? 就算他得知更高境界存在,可山路上的剑境只有剑意,没有剑主人的见识,也没有留下别的什么线索,钟明通最多只能推测出山上可能有武道更高境界,而不应该用肯定的语气和我强调,就好像他看过一样。 他是聪明人,不应该用欺骗的手段来换取我出手。 这里的剑境似乎又都完好,钟明通,从何而知?” 林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钟明通,连云寨覆灭的罪魁祸首,恐怕就是你自己啊!” 第十三章 铭山府 此刻的钟明通根据线索一路查到了铭山府。 这是楚地最大的州府,也是整个楚地最繁华的地方。 他可没有去查林真的能力——他的武功不够,林真又疑似掌握了仙人手段,他欲为顾北斋报仇,但报仇不是送死。 他查的是林真以往的交际,以及,灭门案的众多打手——邱原道消失数十年,一朝出现,钟明通没有查到他下落的能力,但是灭门案又不只有邱原道一人出手,再干净的现场,总归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只不过,他总觉得最近记事不太清楚,容易忘事,甚至跟踪的时候还差点露出马脚。 “该休息一下了,最近状态有些不对。” “你们清理线索清理得也太干净了,只有这么点遗留,可惜,我还是找到了你们的遗漏之处。” 晃了晃脑袋,钟明通继续向巷子里走去。 现在已经入夜,铭山府虽然繁华,可在夜里,却只有朱雀街和青龙街灯火通明—— 铭山府方方正正,被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街切成四块。 其中青龙街多奇技淫巧之铺,如彩戏班,梨园,兼有酒楼,茶馆,妓院,古董店。 朱雀街多为商铺,钱庄,赌馆。 玄武街为平民所在居所。 白虎街为达官贵人所在居所。 四街当中,白虎街最冷清,虽灯火不少,却没了热闹之意,仅有各家各户的护卫在门前守着,令街上灯光都泛着冷色。 玄武街虽然人多,但百姓都不怎么点得起灯,故而在月下乘凉者有,却没有烟火气,一些小巷更是无人敢入。 青龙街最热闹,莫说被把戏吸引的平民,就是那些达官贵人也常来此处——可不止是进那红楼楚馆——今天见到那个飞头降表演得好,给赏!明儿见那彩戏有点东西,唤到家里表演到腻歪。若是看上哪家梨园的姑娘,那更是要砸钱捧出个名角,然后收到家里,姑娘以为被看重,实则不过是被看中而已,落到家里可不知将来如何下场。 朱雀街则不但有烟火气,还有血腥气。 总归有出千被斩手的,还有赌上自己手脚的,当然,也有赌到心智丧失,卖儿鬻女,拿妻换钱还钱的。 这一座城,就有人间万象。 富贵的,思虑怎么更富贵。 当权的,明里暗里谋划布局不停息。 贫穷的,妄想能够一朝翻身顿顿鱼肉,红楼楚馆天天换着睡。 踏实的,被不仁者欺压,麻木浑噩岂知何乃归处。 走小路子的,得意洋洋未觉大限已至。 但他们都不知道,更高的地方有人看着这一切,更不知道,看着这一切的人又不知被何等人物摆弄。 人很大,也很小。 就这样,在一片天地,一孤州,一座城,一方家宅,几个圈子,很多人,便能交织起多少故事? 钟明通盯着目标进入一处宅子,随后便隐匿身形到了一间酒楼。 这里算是他的一个藏身之所,他曾经易容化名走遍天下,这一间小小酒楼就是他曾经买下的。 酒楼掌柜只知道酒楼主人不长回来,是个江湖客,别的便不甚了解了,只以为这是哪个江湖帮派的明面产业,毕竟能够让四周帮会都不敢动手的能力,恐怕也只有同等实力的帮派了。 掌柜的毕竟见识浅,这酒楼又没有特点,规模又小,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自然不知道,一个人的武功到高深处可比一个帮派威慑力大多了。 对那些帮派而言,区区一间收益不高的酒楼,还没必要和一个不知名的高手结仇,何况这个高手时不时回来问候他们。 钟明通在修酒楼时特意修了一个暗房,但因为楼梯设立和物品摆放,这间暗房很巧妙地被隐藏在天字一号房,二号房,三号房,地字一号房,二号房,以及上楼的楼梯右侧墙壁中。 靠着从五个房间里“偷”出来的空间,以及本来就比寻常酒楼厚的墙壁,钟明通造出了一间密室。 点亮油灯,看着眼前被自己铺开粘在墙上的宣纸,钟明通开始进行分析。 “所有被灭的江湖门派,不论强也好,弱也好,都与千年前的大宗门有关。 一个现在几乎没有名字的大宗门。 天剑宗!” “灭门案最初可以追溯到三十四年前,壬申年五月中旬,当时铁剑门满门上下,无一存活,其中女眷皆受辱惨死。铁剑门继承天剑宗基础剑法。” “然后是二十一年前,黑寒剑林真辣手屠灭数十宗门,包括剑澜宗,清风山庄等。其中,剑澜宗继承天剑宗剑法,清风山庄继承蕴养剑气之法。” “之后是一年前,血杀剑林慎屠灭木人宗——此宗案件经确定与灭门案无关。” “然后是半年前,血杀剑林慎行走江湖,拔除江湖毒瘤铸剑山庄,玉柳门,铁掌帮。其中铸剑山庄与本次灭门案无关,铸剑山庄与千年前宗派并无联系。玉柳门继承天剑宗回风舞柳剑法,铁掌帮从一处天剑宗遗迹获得不少收获。” “随后是半年前至今,有一股势力屠灭云烟观,长生谷,药王山,五仙岛等。分别继承天剑门部分观想法,炼丹法,锻体法等。” “林真肯定是想从天剑门遗留当中找到什么东西,或许有曾经天剑门的重大传承或遗宝。” “目前而言,除去已经被屠灭的众多宗门,与天剑宗还有联系的,就只有散人归藏剑,狱门刀。” “找到他们肯定来不及,我就必须要从根本着手!” “天剑宗遗址在铭山府之南的断剑山上,其上地势阻绝,常有罡风遍布难以窥探其中关窍。” “林真的人已经在这方面探寻了许久,我了解的信息远比他们少,很难先他们一步。 但是对于天剑宗遗址,探索其中意义不大,尽管不少散人从其中得利,但若是里面仍有有价值之物,当年覆灭天剑宗的势力不见得会放过。” “那么,天剑宗还有什么会吸引一个仙人世家的存在?秘密宝库么?而且十有八九和成仙有关。” “那就要去找找天剑宗的秘闻了!希望明天能有所收获。” 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的夜晚 钟明通并没有选择夜探那间宅院——虽然根据他多番查证,已经可以断定那里是林真麾下势力的一处秘地。 如果那里是普通人的驻地,哪怕是世家大族,哪怕有数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守卫,钟明通也会因为艺高人胆大而夜探其中。 但那里不是普通人的驻地。 夜晚探寻一名仙人的势力驻地——哪怕是一名天资奇差而且做事令人愤慨恶心的仙人——那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尤其这些人在江湖上卷起了如此大的风波,却几乎没有露出任何马脚,这背后的事情就更麻烦而隐秘了。 “造成如此大的风波却一声不响,有很多种方法—— 最简单的一种自然是与楚地之外的势力联合,只要瞒过楚地那些军士的边防就可高枕无忧。 此方法难点在于那些人是否听话——若是那些人实力不高,自然听话,可这样想越过边防重镇就有暴露风险,而且在进行灭门行动时,恐怕也很难保证没有遗漏。 而若是来的都是高手,自然需要一个外在的压力来压制各方高手。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必然只有外地的仙人。 这个可能暂不排除,之前林家仙人与齐地的仙人发生冲突,在楚地东方太泽争斗,雷蛇狂舞,紫电通天,又有冰龙降世,火凤游翔,就在数百里之外仍能清晰见到。 事后太泽之水尽数消失,而楚地之南倾盆暴雨将近半年,卷起洪水滔滔,淹没良田万顷,甚至一些低矮山峰与绵延丘陵尽皆没于水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第二个可能便是从楚地各处寻来无人在意的乞丐或平民,通过特殊方法锻炼,令其在短时间内拥有江湖一流高手的战力。 就像曾经在江湖广为流传的象甲功与僵尸拳,乃是传闻中魔宗故意散布在江湖的功法武技,可在短时间内成就刀枪不入之体,摧金断玉毒气密布之拳。 代价便是透支未来潜力与寿元,大成后往往活不过三五年,以及一个致命的罩门——通过魔宗的奴役印法便可以轻松掌控这些铜皮铁骨的心智,若是有相关宗门传承,据说还可以将这些人炼成甲尸。 此举曾对几百年前的一位林家代行造成巨大威胁,那位代行在数百招内就落败,差点殒命于数百铜皮铁骨围攻之下,后林家仙人出手,将众多被操控的甲尸炼化,并销毁江湖上流传的功法,此事被记载在天机阁的《江湖百年大事纪》上。 可所谓的销毁功法可不见得就是真的销毁了,兴许在内部还有留书,甚至可以大胆推测,林家作为仙人世家,说不定改造了相关功法,不必用魔宗印法就可操控他人,再或者,根本不需要所谓的魔宗印法,只需是仙人就可操纵那些修炼了功法的傀儡也说不定! 第三个可能,林真招揽了楚地的某些势力,借助那些势力完成灭门。” 钟明通看着眼前的宣纸墙,暗自分析道。 “呼~”吹灭油灯,钟明通宽衣解带,躺在床上,拥被而眠。 钟明通之所以不去夜探宅院,自然是因为那些灭门案的凶手虽然现场处理得干净,但他们必然会害怕事情暴露——不管是暴露之后引来林慎这个代行的注意,又或者是林家直接参与进来,除去那些粗神经的,剩下的但凡有点智慧,就不会不担心。 不管他们是被林真强迫,被林真操控,被外地仙人驱使至此辅助林真,或者甘愿拜在林真麾下,他们都会在夜间加紧对驻地的看守—— 被强迫的,或许希望林真被铲除,但绝对不会主动暴露,因为他们有被强迫的理由——不管是以家人性命威胁,以他们自己性命威胁,他们都不会主动暴露,甚至他们会帮助林真隐藏,生怕林真暴露之后直接将他们的家人杀掉,或者在死前将他们除去。 被操控的,都没有思维了,林真为了避免暴露,自然会加紧防卫,不过被操控的人性格死板,招式死板,林真为了保护驻地,恐怕会安排甘愿拜在他麾下的人管理。 被外来仙人驱使的,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的计划,自然担心计划暴露,功亏一篑。 至于甘愿拜在林真麾下的,不管他们为了什么,恐怕都比林真更不愿意林真的驻地被发现。 林真强归强,但毕竟是在违逆林家,不管他有什么把握林家不杀他,可他肯定是想从中获利,那么自然会小心林慎,防范事情败露。 所以钟明通推测,那个驻地晚上的守备力量恐怕才是最强的——不管是防范胆大的毛贼,或者是像钟明通这样的查案者。 所以钟明通的打算是,白天探查,反其道而行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在钟明通深睡之时,一道影子在屋内无缘由地晃了晃。 而此时,对勾山上,林慎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一道身形在林慎倒下一段时间后突然出现,看着林慎的尸体,冷哼一声,右手一勾,便运用法术将林慎尸体带离剑境。 在林慎身上摸索了一番,取出那枚林慎灭门所得的〈霄炼古鉴〉。 “果然在你身上。这下不需要浪费人力物力去找那两个散修了,不过钟明通还是得发挥他的特长,替我多管几回‘闲事’。” “聪明又如何?最终还不是倒在我的手上?平时就看你这个小白脸不爽了,只可惜还要借你这张皮囊一用,不然,定要让你体会一番极乐。” 说着,这道人影便在挥手之间取下林慎皮囊,带着血淋淋的皮囊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具没有皮囊的尸体。 人影走后数个时辰,人影坐起,抬手成剑,削下已经坏死的或者已经结痂的血肉,走进草屋当中,打开一只木盒,顿时丹香四溢,草木生长。 “木灵丹,集天地间乙木之气炼制,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林慎自言自语。 他之前就大概猜到了林真对钟明通做了什么事——不出意外的话是某种魔道手段,在对钟明通搜魂之后篡改了他的记忆。 目的就是引林慎来此,令林慎陷入剑境当中不可自拔,灵魂破碎。 “可惜来的是分身,这也太谨慎了些。”林慎叹息道。 “不过也不差,既然钟明通暂时没事,我也就不需要再露面了,现在,我已经‘死了’。” 第十五章 宅院 林真留着钟明通的性命,原因很好猜,什么东西钟明通有,林真没有的? 查案能力。 林真窃取了霄炼古剑,又谋划他身上的霄炼古鉴,又由于这两个东西之间存在联系,在林慎看来,这恐怕牵扯到了某个仙道遗迹。 事实上,这牵扯到的是天剑宗的武道遗迹—— 由于信息差,钟明通知道林真想要找到的是天剑宗遗留,是一个武道传承,或者是这个武道传承当中的某样宝物,林慎却不知道,只以为是某个仙道遗迹,不然他恐怕会陷入更大的迷惑当中——林真找武道遗迹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林真寻找仙道遗迹是为了弥补根基,踏入修仙之路,那么他寻找武道遗迹又是为了什么?他可没有像林慎这般仙路断绝,也没有林慎这般能够在武道走出一条路的天资与自信。 “没想到,小时候在藏书阁中看的志怪故事,居然在现实中出现了。不过,这可是仙凡世家祖地,这里如果有什么仙道遗迹,林家不应该早就找到了么?” “算了,先去巩固一下修为,然后去找钟明通。” 林慎没有被剑境碾碎灵魂,自然是因为他已经领悟了剑境当中的所有剑法与剑意。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得殒命于此,就是剑痴恐怕也要够呛——这里的十三柄剑不是分开镇守,而是勾连于一处,形成一处剑境! 每一柄剑都有数万种领悟到极致的一流剑法,每一柄剑领悟的剑法都完全不同! 由此可见林慎天赋之卓绝。 …… 钟明通一觉睡到正午。 “呃~哈!”钟明通伸了个懒腰。 “舒服!几天没休息好,今天真是舒畅啊!” 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钟明通长吐一口浊气。 说实话,自从他踏入江湖以来,夜晚睡觉他都是以打坐代替睡眠——一开始是因为实力不足,抓紧每分每秒修行,除了刚开始那一段时间颇为难熬,后来便习惯了。 后来实力足够,但由于打坐久了,习惯了,也就这么代替睡眠,只偶尔放松一下睡个好觉。 几年前一次遇险,还多亏打坐修行时人虽入定,却对危机更为敏感,从而死里逃生。那之后钟明通就再也没动过用恢复睡眠的想法,一直都是打坐修行。 直到昨晚,实在撑不住了,才决定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 “这不应该啊,我怎么会这么累?”钟明通突然反应过来。 他这几天不过是跟踪了几个二流高手,查了几个卷宗。 凭他的实力,就算是不眠不休长途奔袭两天两夜也不可能累到放松警惕,就地睡眠——哪怕是在这个只有他知晓的密室。 “有问题。”钟明通的直觉这么告诉他,不过钟明通并不清楚这背后的问题是什么,只是暗自提神,留了个心眼。 昨晚的宅院看似无人驻守,无灯照明,可钟明通在昨天跟踪目标时,却在那一条巷子里听到了四五处呼吸声——一条连灯笼都没有的小巷,没有说话声,没有走路声,却有四五处气息绵长的呼吸声,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里面有问题,而且戒备森严。 今天白天钟明通装扮成普通平民再次走到这条小巷,这下却是没有昨夜的暗哨了,但狭小的巷子里,走着这么一个平民却也十分显眼。 钟明通提气纵身,转眼间便如飘鸿一般翻入了宅院——若论轻功高妙,这江湖之上,钟明通自称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了。 便是林慎在轻功上也不能与钟明通媲美——林慎或许能在五十步内挥手成剑斩下钟明通头颅,可在五十步外,林慎便力有未逮了。 若是其他人,不管是踩水也掀不起波纹的摘星盗,或是出入楚地世家大族如入无人之境的白衣书生,军队围剿之中来去自如的雷狼霍奔,不管这些人轻功多么高妙,在世人眼中何等不可思议,他们想要在林慎手中逃掉都得在百步开外才有可能。 钟明通能在江湖中恣意行事,得了个“多管闲事”的名头,不仅仅是因为他总喜欢打抱不平,更因为他死不掉。 没错,就是死不掉,不管多危险的事情局面,他总能破局而出,这里面除了他一流高手的实力,天下顶尖的智慧,还有独步天下的轻功。 打抱不平的人在那些位高权重者眼中不过是傻子而已,即便实力不错,可一旦惹到他们,他们总有办法将之绝杀。 惟有钟明通这个人论才智,他们远不及;论武功,不算太差;论轻功,他们连衣角都瞧不见。 正因如此,才有了“多管闲事”这个带有厌烦意味的外号。 那些人眼里,不管是侠义盟的盟主打抱不平王毅剑,还是除恶剑东来,都不足为惧,不过是莽夫罢了,有实力有势力又如何? 反而提到钟明通时个个都是厌恶,因为这个人真的不能惹,不然早晚被掀个底朝天——早就有人亲身验证此事了。 入了宅院,没有生出任何声响,钟明通贴着墙缓步向前走去。 他早就通过朋友拿到了铭山府的规划图,提前背下来,整个宅院对他都相当于不设防——他可以通过规划图推测何处必定会有人把手,何处适合人把手,在接近那些地方的时候提高警惕,小心避过即可。 “嗯?这处假山有点奇怪,这里的地面,似乎有重物压过的痕迹。”钟明通轻松便从中看出了端倪。 稍稍靠近,在确定周围没有暗哨之后,在假山上检查起来。 “这里估计有机关。”钟明通肯定道。 他经历的事情不少,这种机关最为常见。 当然,也不排除这里的机关是障眼法的可能——看似是一处秘密地点,实际里面却是各种令人防不胜防的致命机关。 没过多久,钟明通便找出了机关激发机括所在。 利用随身携带的铁索和轻质的云钢棍组成一个简易的机关,将之安装完毕后,钟明通便躲在墙边远程触发机关。 “唔~”一阵沉闷的石板挪动声后,假山侧面出现了一个足够供两人同时进出的洞口。 “没有机关,里面没传出动静,可能没人。”钟明通暗想。 第十六章 地下 钟明通已经潜入其中。 这洞口一直向下,据钟明通估计坡度大概为五分之二(在楚地,指的是角度对边比邻边)。 “这个工程可不小呐!”钟明通在脑海中大概构思了一下整个地下工事可能的建造方式。 “此处假山靠近白虎街的分支,从这个角度延伸出去,经过五丈就到大街上了,虽然那里常过的人不多,可为了保证白虎街大人物的安全,这地都是经过反复检查,建立地基用的可是本来用来筑城墙地基的材料,这种材料就是一流高手也得费一番力气才能打破。 建成后还抽取了几个地方掘地三尺看有没有偷工减料,一旦查出,负责的管事连带铺地的工匠直接处死,相关地段挖开重建。 目测这里的地道长度超过二十丈,换算过来,这地道将直接穿过街道,到达街道对面的那间宅子——也就是铭山府最大世家贾家的祖宅。 先不说他们是怎么做到挖到对面而不被贾家高手察觉的,单单是这挖通街道地基的本事就非常人所能及。 这便是仙人手段么? 也对,在仙人眼里,凡人不过是蝼蚁罢了,这些看似极难的工事,在他们眼里也就是挥手可成罢了。 就像之前蒸发太泽的仙人手段,那是我等凡人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冰龙火凤,紫电通天。 呵!” 钟明通没有继续思考地道怎么建造的,转而小心深入——现在思考那些已经没有意义,该担心的是贾家是否也参与到这件事里来,若是也在其中,那钟明通想查下去就更难了—— 如果只有林真势力,那这势力固然高手数之不尽,可这些都在暗处,不敢在明面露出。 但算上贾家,这势力在明面完全可以出现,而且在江湖上通缉悬赏他钟明通也完全可以轻松做到。 甚至只要贾家一声令下,他钟明通都不可能在铭山府藏下去。 地道很快就有拐点,钟明通站在拐点借着墙体遮掩,暗中感知拐点处情况——若非铜镜看不真切,银镜太过亮眼,这个时候钟明通估计会拿镜子观察里面。 “呼~没有呼吸声,没有走动声,听气流流动似乎是一个比较大的空间,而且存在多个进出口。” 钟明通将大致情况在心中描摹了一番,脚尖轻点,贴着地道顶端就转过拐点到达他听到的空间当中。 “这——”钟明通几乎要失声大叫。 他看见了什么? 是一个个巨大的茧,在地道烛光下呈现出紫黑色的茧。 那些茧吊在空中,一张一合,就像在呼吸一般,钟明通之前听到的气流流动声就来自于此! 只是这些怪茧的呼吸声也太奇怪,太绵长,太巨大了些,到不像是人的呼吸声。 可在油灯的照耀下,那茧里的东西影影绰绰的分明就是个人形。 咽了一口口水,钟明通忍住压力,在茧底下就查看起东西来—— 他之前被这些怪茧惊到,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现在强压下恐惧,倒是发现了一些纸张和书籍。 纸张大多数是拓片,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 距今已经有上万年了。 不过钟明通恰好认识,他在江湖浪荡前学的东西可不止是轻功和心法。 “承剑于天,代天斩魔,此乃天剑宗真意!” “我天剑宗无敌于天下,纵使百魔又奈我何?” “哈哈哈!我归鸿剑被困于此地没错,可我在陷入心魔之前,一定会斩下你们这些妖魔!” “杀!杀!杀!” …… 那纸上的拓痕就算离钟明通又数丈远,其上的杀伐,疯狂之意仍对钟明通造成了巨大冲击。 如果有人在此,就会发现钟明通脖子周围现在已经爬满了黑色的纹路,额头的血管已经凸出,几乎就要爆裂。 强行压下去看纸张的欲望,钟明通闭着眼睛开始思考这些东西来历。 “这是天剑宗遗留的东西? 妖魔?什么妖魔? 这些文字不是在上万年前就已经不再使用了吗?我师傅不会骗我,可天剑宗不是在一千年前才被灭杀吗? 怎么还会用上万年前的文字? 天剑宗千年前灭亡,可现在不过是遗留文字的拓片都有这般威力,那这些文字的原本石刻又有多大威力? 那数千年前的天剑宗到底有多强? 谁又能灭亡天剑宗?仙人么? 仙人可以唤来冰龙火凤,凭空生出紫电雷龙,可哪怕蒸发整个太泽的争斗也没有遗留下这些经过数千年仍能影响人心智的东西。 仙人,当真有这等实力,灭亡天剑宗? 天剑宗到底怎么灭的?” 精神受到冲击的钟明通不复冷静,开始喃喃自语,而他头上的紫黑色怪茧也因为声音而开始异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随时都要破茧而出。 不过在一阵无形音波的安抚,或者说压制下,这一切又恢复平静。 …… 此刻贾家当中,一处凉亭。 一名白衣中年端坐其中,抚琴赏风。 向着自己的影子问道:“这钟明通有什么价值?你不是已经找到天剑宗真正遗址了么?” “本来他是用来找遗址,不过因为林慎那个怪胎我提前找到了那个地方。 我不清楚林慎和遗址到底有什么关系,我还需要利用钟明通来引导林慎。 我要林慎来为我们探路,为我们找到传承。” “天剑宗只不过是一个武道宗门而已。” “你懂什么?武道?呵,仙道是个骗局,武道才是真实!” “随你。” …… 有些癫狂的钟明通开始在这地窟里翻来覆去地打滚,眼神发直,双目因为充血而赤红,脖子上的黑线越发明显。 …… “你对他搜魂,又改他记忆,他的灵魂被你折腾地很脆弱,根本受不住那些拓片的力量。” “没关系,只要不是彻底疯狂,我就还有办法。这些拓片是推导出结果的必然线索。 为了让林慎不怀疑,我不得不这么做。” …… 钟明通晕了过去。 只不过晕过去之前,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明白了什么东西。 第十七章 处理 “我都说了,你的作为让他灵魂过于脆弱,根本承受不住这下面的东西。”抚琴中年淡然说道。 他面前放置的糕点奇珍,还有上好的云梦上阳茶,现在都已经冷了。 “他现在就像这冷茶,虽然是云梦上阳茶,可这茶冷了,失了那抹与节气相生的初生朝阳之气,这茶也就没了味道,没了价值。” “我倒是挺喜欢这云梦上阳茶的味道,冷了也不错,钟明通像茶没错,他对我而言仍有价值。” “他的记忆可经不起篡改。” “没必要。聪明人总归是自负的,他的自负,会让他陷入更深的迷阵。”林真看向白衣中年,似乎意有所指。 …… 钟明通被抓了。 这很正常。 看着周围的布置,一间普普通通的刑房,四壁都摆放着各种刑具,正前方的火炉里还有一些被烧红的铁烙。 久经使用的刑房里还有着淡淡的,悠久不散的血腥味。 钟明通笑道,“你们就不怕灭门剑林慎找上门来么?” “同为林家的人,我虽然资质不高,终归也是林家嫡系,你凭什么人为他能击败我?” 林真盯着钟明通,饶有兴趣问道。 他此刻身着蓝色金纹的道袍,在跳动的油灯火焰的映照下,那金线仿若活了一般,游动,穿梭。 “就凭你不敢去找他。如果你要借用他的名号,却又不怕他的话,以你的习惯恐怕会选择除去他,而非任他偏居一隅。” 钟明通扭了扭长时间歪曲的脖子——他被绑在木架上太久了,这期间因为昏迷,头一直歪在一边没有挪动。 现在他有一种落枕的感觉。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我仁慈,或者说,我没查到他的信息呢?” 林真把玩着手中的剑镜——那枚霄炼古鉴。 “呵,你仁慈?那些被你灭门的门派恐怕正在九泉下嘲笑你呢! 何况我都能查到的信息你们肯定也能查到。 不是么? 没猜错的话你们肯定对我搜魂对么?说不定还有什么篡改记忆的仙术吧?” 钟明通肆无忌惮地分析,似乎并不担心林真杀了他。 “所以说啊,我最讨厌聪明人,尤其是和我一样聪明的人。 你不怕死么?”林真面容并没有什么变化,只在眼睛里面,有一点点的遗憾,似乎,钟明通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你既然没杀我,就必然有用处,不然随便什么情报你直接搜魂不就好了?何况,不出意外的话,我的行踪一直都在你们掌握,那个洞窟也是你们放我进去的吧? 你们想让我找东西对吧? 天剑宗的遗址?” 钟明通表情自信。 “没错。”林真对钟明通多了一丝欣赏,但也只有那么一丝。 “你们凭什么肯定我会帮你们找? 像千面魔人一样,伪造一个林慎么? 千面魔人伪装成掌柜确实很像,可现在想来还是有漏洞,而林慎虽然很好伪装,可只要出剑,真假立辨!” 钟明通在等待林真回答,等一个他最期盼的回答。 林真似乎看出来了,“顾北斋没死,整个连云寨都没人死,本来只是利用你的仇恨来驱使你去查东西而已。 你自己要把这些事情弄得复杂。” 钟明通松了一口气。 “可我不答应,顾北斋就会出事对吧?” “不会,我很仁慈。”林真回答,似乎就是字面意思,又似乎别有所指。 “我同意。”钟明通答应道,“放我下来。我要所有与天剑宗有关的完整的卷宗和拓片,但是那些东西我短时间可看不完,希望你不要以为我在拖时间。” “我知道,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丹药——仙人的丹药,可不是江湖里的草药丸子。” “我与林慎约了时间碰面。” “我也知道,尽可去,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当然知道。” 林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钟明通身前。 挥手成剑指,划过铁链,溅起一丝丝的火花,整个人身体侧倾,嘴唇微动,却无声音发出。 “你看到的,知道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我是一个仁慈的人。” 将钟明通放下来,林真开口道: “邱原道,带他下去休息,给他一瓶清心丹,一瓶养神丹,一瓶回春丹。 我想十天内会有结果吧?” 林真伸手替钟明通整了整衣服,又拍了两下,似乎在拍灰尘。 可就这么简单的动作,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看法。 “会的。”钟明通的回答似乎并没有明白林真唇语和动作的意思,充斥着不耐烦与无奈,还有一点点愤慨。 …… 林慎此刻正处在一处向阳的山峰之上,盘膝而坐,体会天地间的风流云动。 “万般剑道,归于一体,这是万法归流的剑道。剑法没有穷尽,剑意没有穷尽,剑道没有穷尽,我就没有穷尽。 很适合我。” 言罢,山峰上狂风骤起,天上云与地上叶都随之而卷舒变幻。 似乎这个时候,有一名看不见的剑客在天地间挥动着手中长剑,引来天地相喝。 忽而雷声动,电光乍现,划破长空,雨点连绵现。 再看乌云散,雷电消,晴空万里仿若方才风雨雷电不过是一场幻梦。 可不远处的雷火在林中蔓延,那灼灼热浪又昭示着刚才的雷电确实存在。 天空再暗,冰雹夹雪飘落,就在这六月间,似乎天公为不平者申冤。 北风呼啸,在此怒号。 “你的道是什么呢?”仿若大道之音直指本心一般,一道似有似无的声音在林慎身边响起。 “长生,不朽。” “这是何剑道?” “长生剑,除魔卫道,护我踏入长生道途,有功天地还这因果。 不朽剑,斩有斩无,自此不沾内外之魔,三界六道尽可逍遥去哉!” “你还没懂。不过勉强可成。” 林慎面露疑惑,可却也感受到了已经成就了的剑意,或者说,剑道真意。 一灰一白。 白者长生,灰者不朽。 …… 钟明通一边查看着种种卷宗,一边磕着丹药。 “十年沙场血。饮如昨。天气凉,夜难寐,几番波折,怎知星落如雨妙横生。道不出、那点愁情。 八方鸿鹄落。人断肠。霜风生,日却落,多年辗转,不敌神通天数人灾祸。如何办、通天大事?” “这词又该何解?天剑宗啊天剑宗,有意思。” 第十八章 会面 钟明通已经找到了大致的方向。 不过现在是去和林慎汇合的时候。 “有什么收获吗?”林慎开口道。 “有一点。”钟明通回答,“我查到了一首词。” “词?”林慎饶有兴趣地盯着钟明通。 林慎因为情感缺失,很难理解这些诞生于文人墨客辗转愁肠的东西。 “十年沙场血。饮如昨。天气凉,夜难寐,几番波折,怎知星落如雨妙横生。道不出、那点愁情。 八方鸿鹄落。人断肠。霜风生,日却落,多年辗转,不敌神通天数人灾祸。如何办、通天大事?” 钟明通一边说着,一边在酒桌上用酒水比划。 这酒水乃是铭山府最大酒楼天山阁的招牌,群玉酿。 须得二八少女取酒糟配以秘法制作。 每年仅有三十六坛酒。 价值连城。 “怎么解?”林慎直接问道。 “十年沙场血,此句抒情居多,应该是在讲述征战期间的落寞之情。 结合查到的卷宗,天剑宗在万年前应该有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斗。” “天剑宗?万年前?” “天剑宗便是你曾经手执霄炼古剑的原主人,是天剑宗传承之剑。千年前被灭。” “可霄炼剑早在数千年前便在林家传承,而且光明正大地使用,这时间,似乎对不上。 听你说来,这霄炼剑作为天剑宗的传承之剑,定然会悉心保护,怎么会在数千年前就遗失? 作为传承重器,若是遗失在外,要么天剑宗拼死从林家拿回,要么林家将天剑宗覆灭,二者怎么会共处数千年?” “这也是我之前疑惑的,不过后来我明白了。真正的天剑宗在数万年前便因为某种原因灭亡了——可能是战争,一场旷日持久,久到让人疯狂的战争。 之后便是天剑宗的分裂和楚地势力的重组,这过程中林家崛起,获得了霄炼古剑。 那千年前被灭亡的天剑宗不过是原本的一支分支罢了。” “所以林真的目的就是得到天剑宗的传承?可天剑宗一个武道传承,他去争什么?” “这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我大概知道了林真的目的地——”钟明通故作神秘地说着,同时一缕酒痕在桌子上流动,悄无声息,在这清幽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诡异。 “我被监视着,最终目的地在天剑宗遗址八方鸿鹄塔,在那等我。” “哦,何处?”林慎不动声色。 “邛都附近—— 林真最近应该在那一带活动,邛都都主不是受伤最近都在闭关修养没有露面么? 之前我们疑惑为什么有邛都客来袭击我们,现在看来,估计邛都都主已经被林真控制住,整个邛都都被林真掌控。 邛都在楚地南,那里除了邛都还有好几个大势力,凭借林真的能力恐怕掌握住都不难,可最近唯一异常的却只有邛都,不出意外地话,他就在那里搜寻遗迹。 我们可以在他之前在邛都布伏,劫杀林真。” “没必要,那个废物打不过我。”林慎颇为自傲。 “对了,你的收获如何?对勾山的收获。” “还算不错。” 说着林慎化酒为剑,酒气便在空中如银龙般飞舞,每一枚鳞片都清晰可见。 随着林慎一指,这价值连城的酒液便化作了一道飞剑激射而出,落在二人所处雅间的柱子上,刻出一幅纷杂的竹林舞剑图。 “那么林兄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记得。” “我先去查另一条线索,后日申时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 一场沉闷的谈话就此结束。 钟明通回到贾家宅邸,继续研究,而林慎却留在房里不动。 “钟明通怀疑你并不是林慎。”一袭黑衣的林真出现在房中。 “所以他试探了我。不过剑法打消了他的疑虑。加上千面魔人早就已经‘死了’,他自然会下意识地相信。”“林慎”抹了抹脸颊,换成了一幅丹凤眼的俊俏青年。 “还是这幅脸更适合我,话说你是怎么得到林慎皮囊的? 和他此剑你恐怕远远比不过吧?” “你也认为我不如林慎?” “那当然,他出山就以淬体杀筑基,就算是木人宗的七峡,是水货筑基,那也是跨过仙凡壁障,与天地交感的存在,剑未出已先知,怎么杀? 淬体可没办法蒙蔽这种感知,淬体的出手速度也远远比不上筑基的出手速度。 他赢了。” “哼!” 林真拂袖而去。 从对话来看,千面魔人并不知道林慎没死,林真此次目的并不是利用钟明通找到遗迹,而是除去林慎。 千面魔人也随之离去。 不过,林真临走前似乎通过灵识查看了一下酒桌背面。 那里有几行字。 …… 片刻后,林慎进屋,将酒桌翻过来查看上面字迹。 “我知道你肯定在暗处,林真的谋略远不及我,他的修为在你口里更是废物,怎么可能暗算得了你? 他们用顾北斋性命相威胁,我不得不如此做。 但是林兄,林真并不简单,他在铭山府贾家府邸里还藏有一些至少是江湖上大宗师高手的怪人,小心。 我怀疑他已经知道遗迹地点,我留下酒渍就是为了引起他和千面魔人的冲突。 接下来请你不要参与,我惹出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还遗漏了很多东西。 钟明通绝笔。” 林慎看完,挥手将字迹抹去。 “我收了报酬,自然就要完成承诺。 只可惜这林真实在谨慎,来的又不是本身。 八方鸿鹄塔么?” 林慎离开雅间,轻身提纵,直往楚地之南而去。 “天剑宗并不是仙道遗迹,而是武道遗迹,这着实有点意思。 而且能制作出和修士一般的传承之器,这后面的东西也的确耐人寻味。 加上剑痴被剑道宗门收徒。 这万年前恐怕仙道武道为一家。 不知道有没有我的出路呢? 千面魔人代表魔道势力,林真与之谋划时特意隐藏了消息,一方面是为了拿到里面的东西,不想与魔道分享。 另一方面估计是为了对付我时不会出现搅局者。 可是,林真为什么一定要对付我?他已经拿到霄炼古鉴,又扒了我一层皮,怎么会知道我还没死呢? 这是个阳谋,可惜我不得不踏入啊。” 第十九章 八方鸿鹄塔 八方鸿鹄塔乃是天剑宗历代战死弟子长老的骨灰安放处。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这里安放的是衣冠,而且往往在出征前就安放好了衣冠冢。 没人知道这习俗是为了什么,不过钟明通猜到了一点。 天剑宗或许曾经是一道防线,一道抵御魔的防线。 是什么魔呢? 应该是一种能混乱众人心神的魔。江湖里称这种东西叫心魔。 心魔是否存在不得而知,但总有人心境不稳走火入魔,有的或许仅仅只是心境不稳罢了。 有的人,就很不简单了。 根据词的提示,这里是最可能存在天剑宗传承的地点了。 仔细想想,作为人生的终结之处,传承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是这里么?”林真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没错。”钟明通回答,“顾北斋什么时候放?” “不急,我绝不会食言。”林真安抚道。 “怎么进去?”邱原道发话。 “一把剑,一面镜子。”钟明通说到。 “那些卷宗中指出,天剑宗的象征之物有二,第一便是天授之剑,第二便是众多长老弟子在死前用剑心凝聚的镜子。 而鸿鹄塔结构图中,鸿鹄塔正面的入口上便有一枚缺失的印记,乍看与周围凹凸不平的浮雕图案融为一体难以察觉,实际上却是一枚镜子与一把剑的叠加。” 林真点了点头,对钟明通的推理深表赞同。 “不错,不愧是多管闲事钟明通,整个江湖,论查案,无人可出你之右。” “你并不惊讶,想必是早就知道了吧?” 钟明通开口试探。 “没错,我早就知道这里是传承地,只不过那是因为意外得知的。”林真坦白。 “你想引诱,然后除掉林慎?”钟明通问道。 “没错,不过他似乎看不上你这个朋友,并没有在这里等候我们。” “既然遗迹已经找到,林慎你也没钓到,我的价值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高,请问,我可以走了么?” “不行。” “因为没了价值,所以要杀了我么?” “怎么会没有价值呢?遗迹里的危险还要靠你来破除。” “可不管是机关还是阵法,我懂得都不多,卷宗里也没有提到过。” “没有,不代表你的脑袋就没有用了。和我们一起进去吧!” 言毕,林真取出霄炼剑和霄炼古鉴,嵌合在凹陷处。 一股难以言表的意境瞬间笼罩方圆数百丈。 林真,邱原道,钟明通都消失不见。 …… 片刻后,一名紫衣人出现——在夜里,紫色的衣物比起黑色衣物更能隐藏。 此人正是千面魔人,他之前刻意等在数里之外,关闭五识五感,就为了隐藏自己气息。 他打不过林真,更加不可能打得过邱原道与林真的联手。 至于与钟明通联手?笑话,钟明通恨不得他和林真等人同归于尽才好,一旦开始混战,钟明通必然是谁弱势帮谁,而他为了能与林真抗衡又不能先杀了钟明通,反而得小心钟明通偷他一手。 “没想到吧?林真你找我演戏,想要钟明通帮你找地点,却促使钟明通把遗迹地点先透露给了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这蹲了两天,总算没有辜负这般辛苦。” 千面魔人颇为自得,完全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林真的谋划,他是所有人中知道得最少的那个。 踏入光晕,千面魔人也消失不见。 片刻后,林慎又出现,看着八方鸿鹄塔,霄炼古剑以及霄炼古鉴三者共鸣产生的光晕,饶有兴趣。 “纯粹剑道意境构成的秘境么?可惜不能好好参悟一番,估计等我从秘境里出来,这些光晕也就散了。” …… 外界的八方鸿鹄塔藏在深山之中,鸟兽横行,毒瘴遍地,又有大雾令人迷失方向,还有各种机关和险地,所以数千年来八方鸿鹄塔都安然矗立于这山林中。 而这秘境里面,却是另一方天地——白茫茫一片,浩浩然不知何乃尽头。 随意踏出一步,便是斗转星移,天崩地裂。 或者火光满天,寒冰四野。 这是无数剑道组成的秘境。 每一步都是从一个剑道走向另一个剑道,更准确些,这里每一寸空间都是一种剑道演化。 从寒冰踏到炎狱,可若想踏回寒冰,就得要分毫不差,一但有一点偏差,哪怕只有一寸,那也是踏入另一个剑道演化,而非原本的寒冰。 这些剑道演化看似美妙,令人震撼,其实美丽与机缘之下暗藏危机。 这里面有剑道奥妙,但同样也是极大的威胁——要么踏破剑道,要么感悟剑道,要么,天生就得到它们的认可。 不然,这万年前的剑道倾天而下,恐怕连仙人都挡不住,何况这里的几个小筑基,小通脉(林慎和钟明通都是通脉)呢? 林慎没有在剑道演化中久留,他要去找到钟明通。 出乎他意料的是,穿过百步之后,就是一方空旷大殿,这里有林真,有邱原道,有钟明通,还有狼狈的千面魔人。 “你来了?”林真笑道。 “我来了。”林慎回答。 “你不该来的。”钟明通皱眉。 “可我还是来了。”林慎也笑了。 “话说千面魔人这个蠢才是怎么通过这百步剑境的?”林慎问道。 “百步剑境?好名字,以后这里就叫百步剑境了。”林真开心道。 “百步剑境每走一步才会变化一次剑道,千面魔人虽然挺蠢的,但在保命方面却很机灵,动用挪移符强行挪移到了剑境边上,经历了几个剑境后就出来了。 这里挪移符被压制,看他手里燃烧的残符,在外界可是能挪移百里呢。” “所以你找我来是为了干什么呢?”林慎发问。 “当然是解决这件事。” “什么事?” “显而易见,传承。”林真指了指大殿中央的琉璃盏,里面是一块石头,一块玉石。 “你猜我怎么找到秘境的?” “不太清楚,不过肯定在钟明通告诉你之前你就找到了。” “没错,多亏了你。” “什么多亏了林慎?”千面魔人正在调息恢复,突然间听到这句话,发出疑问。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秘境在哪里了?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破地方蹲了半天?钟明通把地点告诉我的时候我的沾沾自喜林真你在看着玩?” 第二十章 战起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是沾沾自喜。”林真慨叹。 “可惜看着你自娱自乐的不只是我,还有林慎。如果不是钟明通感知不够,邱原道当时不在附近,他们应该也在看着你沾沾自喜。” 千面魔人突然间面容就扭曲了,一张张不同的脸不断变换。 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的易容技术,只要有目标的皮囊,他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 其次就是他用他人皮囊玩弄别人时,操控一切,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这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智慧超出世人。 可这次,他自傲的易容在四个人眼里轻易就可以看出,甚至这一次他是被玩弄的那个人,而且是四个人里面唯一被玩弄的! ——钟明通虽然受制于人,可他把消息告诉自己,那就是拉上自己来搅局的。 林慎虽然自己走进瓮中,却是因为他知道一切。 邱原道和林真一伙,就是计划的幕后黑手。 只有他一个傻瓜。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等一下他会变成一个悲剧的傻瓜。 “邱原道,你去解决千面,我来解开这里的封禁。” “钟明通……” “还有必要么?这里的人,他打得过谁?智慧需要有足够的依托才能生效,不是吗?” “就像这次,林慎知道这里是一个陷阱,可他不得不来,因为我们手握钟明通的性命。 而钟明通之所以乖乖听话,替我们补上了计划的一环,又是因为顾北斋还没死。 论谋略我们比不上他们两个,但我们的筹码更多。” “知道了,别死在林慎手上。” “他没有机会!” 林慎出剑了,就在林真话音落下前一刻,此时林真志得意满,之前看似毫无防备的谈话,看似处处是破绽的站姿都是在卖破绽,引诱林慎出手,随后予以反制。 这个时候林真即将动用他认为能绝杀林慎的手段,逐渐开始收敛周身破绽时,正是他旧的反制手段不能生效,而新的手段未来得及用出之际。 也就是常说的,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加上邱原道也向千面魔人冲去,此时顾不得林真安全,林慎此剑必中! 没来由得一阵危机,林慎将斩向林真咽喉的剑刃改为刺击,洞穿林真肩膀。 “嗤~”一阵鲜血从林慎肩膀处迸出,染红了毫无损伤的白衣。 林慎极速后退,搬运真气止住了鲜血。 “巫蛊之术?” “没错,正是。”林真洋洋自得。 “传说中有一种族名为巫,天生没有魂魄,所以无视幻术和心魔。 他们在与妖的争斗中创造出了针对灵魂的巫蛊之术。 这些术通过血脉的联系蔓延至躯体和魂魄,一旦沾上便难以摆脱。 我们人族后来学到了这些,不过这些应该用来对付外敌的术,大多数情况下却被人用来对付同族,是不是很讽刺? 其实理论上来说创出巫蛊之术的巫族才是最惧怕巫蛊之术的,因为他们在血脉上的联系比妖族在血脉上的联系要紧密得多,而且他们没有元神来抵挡巫蛊之术无形的诅咒。 只不过第一,他们的血脉强大,强大到巫蛊之术不能生效。第二,他们在这方面别有天赋,用巫蛊之术对付他们,就和鲁班门前弄斧一样可笑。 你的灵魂天生残缺不全,侥幸出生存活,虽然天资聪颖,却无望修仙。 你我本无交集,可惜你却来坏我好事,又有一堆人说什么我不如你,我只好设局杀了你了。 只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你的血脉,居然和天剑宗的传承有所联系。 你居然是天剑宗余孽?难怪剑道天赋那么出众。” “所以因为得到我的皮囊,你才找到传承?”林慎问道。他在拖延时间,等一个破局之策的诞生。 “没错。讲实话这真的是意外收获。 我本来以为你会死在对勾山的剑境之中,毕竟相比起这里的‘百步剑境’而言,那里的剑境要狂暴得多。 这里的剑境是为了挑选传人,那里的剑境则是为了强行制造一个拥有足够高剑道境界,却遵从他们遗念的傀儡。 而你这种灵魂残缺的人一旦被外来意志入侵,破坏了内里平衡,就必然会死在那里。 幸亏我谨慎,去的是分身,临走前还特意踏进了剑境范围试探一下,就算有损失,也只是一部分魂魄以及一道炼制的化身罢了。 没想到你真的破局而出。” 林真滔滔不绝地讲述。 “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也在利用我一朝得志的心理,不过这次你没办法破局的。伤我就是伤你。” 林真强调道。 “不对,如果这样,你就应该立刻引颈受戮才对,反正你不会死,而我会。 你虽然做出了那等恶心人之事,但却绝不应该有这种小人做派。 你的巫蛊之术有破绽。 要么对致命伤无效,要么其实并不是我代替你承受伤害,你也会受伤,要么就是,这个术有时限,你不能时刻维持它的运转。” 林慎果断挥剑,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大河一般奔腾而过,直取林真手臂。 林慎持剑的手臂断了。 “我所用的巫蛊之术叫做〈莫欺人善〉。 形成之后不可更改,只有你主动对我动手才会将伤势转移到你身上。 一旦你对我造成了足够的伤势,你就会为我所控。 你确实很聪明,不过在见识方面,还是太少了,这让你的智慧沦为了小聪明。 好了,接下来你就去开启大殿的传承吧。” 林真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目送林慎去开启大殿,同时回头看向钟明通。 “我是一个仁慈的人,所以会留他一条性命的。不过如果你想出手,先不说你打不打得过我,单单是你出手,伤到的就一定不是我。” “我师傅告诉我,巫蛊之术是有代价的,凡间的江湖术士在江湖里用蛊,除蛊是在用阳寿换富贵。 你用的是仙家手段,但也一定有代价。 凡人的蛊对武道高手没有威胁,甚至不需要主动排出体外,单单是气血就能将蛊虫烧死,令养蛊者重伤甚至身亡。 常年在山中修道,不沾染俗世浊气的道士,蛊虫只要靠近就会化为浊气升腾。 在红尘中铸造金佛,心中杂念颇多六根不定的和尚,心中欲念能把蛊虫熏死。 在四方游走的游方道士可以靠学来的手段对付蛊虫。 在天下苦行的僧人则凭借自身的佛念度化蛊虫。 除此种种,蛊术对于大气运者更是无从下手,强取只会伤了自己性命。 林慎或许真的如你所言灵魂残缺,容易控制,但他习武蕴养的气血和剑意,外加清心寡欲养成的气。 你控制林慎,代价不小啊!” 第二十一章 结束 “说实话,上天何其不公,给了一些人太多的聪慧。 你说得没错,我一直在承受万剑穿心的痛苦,那是林慎领悟的剑意在对我进行惩罚~” 林真突然捂住胸口,夸张地说道。 随后又立刻变得正经。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林慎杀了太多人,早就不是一身清气了? 他追逐武道,心中的欲念可是不比我小。 他的剑意,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或许吧,在清气和欲念方面或许如你所讲。 可在剑意这方面,你要付出的代价一定很大。” “为什么?” “你说得没错,上天不公。有的人的天分确实高到可怕。” 钟明通走近林真,小声问道。 “戏演完了吧?邱原道就要杀掉千面了。” “差不多了,不过还缺一场落幕之剧。 也顺便送林慎一场机缘。 一场, 天大的机缘。 你就没有了,群众演员就不用谈什么片酬了。” “群众演员?片酬?” “你会知道的,在未来,你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让我们踏入落幕的时刻!” 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大殿就发生了异动。 林真适时地回头,眉头皱着看向大殿。 六弹指之前(一弹指十秒)—— 林慎进入大殿之后,卡在邱原道与千面魔人的视角盲区,看着眼前的林真,又转头瞥向外面的林真,问道: “我能感觉出你是真的,但是,外面的你,也不是假的。仙道的替身术和身外化身,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若是主次不分,修士自己就会感到不安,解决这个问题了。 你也不会学习那种副作用极大的仙家法术。” “不错,我果然还是不如你,所以现在还挺感慨我自己做的决定的。” “什么意思?” “现在的我是未来半个时辰后的我——我穿梭了时间。” “这种法术,还有你之前用来控制我的巫蛊之术,林家从未有过传闻。”林慎皱眉道。 “不是法术。这天地又不是只有仙道武道,自然有别的道。”林真解释道。 “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吧。 首先,当年那件事我只是替罪羊,他们用我朋友的性命威胁我,为此,我还损失了我这一脉的嫡传玉令。 其次,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以后你会知道的。 最后,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他们想要获取天剑宗的传承,我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我的一切谋划都来自于先知先觉,可先知先觉也有错漏之处,所以与他们对抗还得靠你这种天生就聪明的人。 他们以为他们一直刺激我说你比我优秀,能够诱发我对你的仇视,促使我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天剑宗的武道遗迹,可他们终究小瞧了我。 我的谋略比不上你,可我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准备好了么?迎接属于你的大礼吧! 这将是你的时代! ——如果你没死的话!” 林真话音刚落,这辉煌的大殿便开始坍塌,本来由上等白玉制作,能够宁心静神的台阶眨眼间就化作了齑粉,而铭刻在大殿上的由曾经数百位阵道大师制作的防御阵法此刻也开始破裂。 金黄色的光罩在剑气的冲刷下不断膨胀,又在阵法的作用下不断缩小,如此循环往复数次,光罩本来通体透亮的光辉开始黯淡,似乎就要支撑不住。 本来被邱原道压着打的千面魔人这时候趁着邱原道失神,赶忙捏碎藏在右手小臂里的玉符,挪移出了这藏在八方鸿鹄塔内的秘境。 而此时大殿内部层层叠叠的剑境也终于破碎开来,剑气纵横,直接将邱原道斩成了虚无,随后不断向四周蔓延,将之前“百步剑境”里的众多剑境也纷纷搅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意龙卷,直接破开秘境束缚,直指苍天。 这剑意龙卷所包含的剑道剑意种类众多,浩如烟海,每一缕剑意都是一位剑道天才的一生体悟,这剑意交相辉映之下甚至撬动了这方天地—— 此刻的天地间出现了巨大裂缝,无穷无尽的罡风和空间利刃从中刮出,似乎要把这方天地同化为虚无,变为和它们一样的空间风暴。 “现在你知道林家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吧?”林真看向林慎,说道。 “这是一个牢笼,我们都在笼子里。林家,或许只是一个看守者而已。”林慎怔住了。 真正的天地不可能这么脆弱,脆弱到被武道意境给撕裂。 他设想中的武道很强,但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也许确实有破碎虚空的大能,但是一个被灭掉的宗门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若天剑宗拥有撕裂天地的能力,又怎么可能被灭,然后整个宗门都在千年之后被人遗忘。 “没错,这只是牢笼。这片囊括了楚地,齐地,魏地,燕地,赵地的巨大天地仅仅只是牢笼而已。 所谓的林家嫡系,所谓的林家老祖,不过是个谎言罢了。 林家嫡系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只是废灵根的后裔——我们的先祖为了另一个谎言进入此地,可他们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还以为所谓的仙宗真的会在十代之后收他们的子嗣进入仙宗,他们只需要掌控这片天地,控制这片天地的气运不超过一个限度。 他们根本不知道进入这里的人永远都出不去!” “秘境破碎,我们会怎么样?”林慎问道。 “秘境不会破碎,那些人会封印好的。不过我会送你出去。牢笼里的天才再怎么惊才艳绝,也不可能对牢笼外的恶徒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出去之后,就不一样了。” “我的灵魂残缺,怎么解决?外面不见得就能做到。”林慎问道。 “这个外面也解决不了。 你实在太特殊了,你的灵魂残缺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行,不过今天之后就解决了。” 林真非常自信。 “等你吸收了大殿里的指骨,你就明白了。现在,你该睡了。” 言毕,林真挥手便将林慎打晕——他从来都不比林慎差——不算林慎悟性的话。 “这里的事情太过复杂,我不介意帮这片天地的黎民百姓,但我并不是圣母,我还是怕麻烦的。 而且和钟明通那个表面怕麻烦,实际却巴不得参与到麻烦里面去的性格不同,我是真的怕麻烦。” 挥手将大殿里的晶莹白玉唤来,融入林慎指骨后,一名身着奇装异服的人出现在这剑意风暴和空间风暴夹杂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史官 “你来啦?”林真开口。 “我来了。”那名男子回答。 “你不该来的。”林真眼神肃穆。 “那我走了……”那男子转头就要离开。 “哎,别别别,我开个玩笑,话说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感觉吗?很有古龙小说里的感觉!” “还好,我看得多了,就不是很感冒了,我更喜欢观看那些改变既定命运的存在。” “林慎不就是么。” “他的命运并没有改变,他真正的死劫并不是你改变的这个。” “我知道,我只是向你推荐他而已。毕竟是一个顶尖的天才。” “我见到的天才太多了,就像这漫天繁星上的沙砾一样,无穷无尽。 林慎天才,可也比不上他们—— 那些人有的身为凡人就证就超脱;有的人连每一滴血化作的生灵都拥有极尽人世的智慧,能够算计无穷远的未来;有的才出生,睁开双目看天地一眼就顿悟成圣。 林慎怎么比?” “他们得到你青睐了么?” “有的有,有的没有,有的不屑于我的青睐。” “我比不上你举例的天才,可我却能获得你的看重。 天赋很重要,可有的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命运的枷锁。 尽管他们没有天赋,可就像是你输给我的赌约一样,没有天赋也能打破枷锁。 何况林慎他天赋不俗。” “可我看过他的未来。他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可你输给我赌约时也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在和你建立赌约的那一刻,因为你我的干预,我看到了他成功的可能。” “那就再赌一次。” “如果你愿意的话。” “一言为定。不过你得先给他安排一个身份,避免他直接死在那些人手里。” “会的,他的死劫并不是这个。 比起和你赌约的胜负,我更希望他真的能打破命运的枷锁,这会让我感到愉悦。 我没必要提前终结他的可能——尽管他根本没有可能—— 就在刚刚你我赌约建立的时候,我算出了他最好的结果就是当个凡人老死,然后在死劫降临时因为时间冲刷残魂而失去神智,死得没有痛苦,最为轻松。 而如果有我介入,他会死得很惨。” “我看人从未失误。” “行吧,这算一个要求。 算上当年你用掉的,我只要再完成你的一个要求就行了。” “知道了。最后一个也用掉好了,给钟明通打下足够好的基础,顺便送我去我该去的地方。” “行。” …… 天空中的风暴逐渐平息,众多剑境破碎溢出的剑意和空间破碎引来的空间风暴都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被钟明通牵引,化作了他的根基。 这一切就像一个巧合,就像雷电劈中凡人却没有劈死凡人,却让他觉醒雷灵根一样,无比正常。 只是概率小到了一个极点罢了——这空间风暴还稍微对钟明通记忆进行了一点伪装,以防万一。 …… 风暴停息的刹那,本来被绞成虚无的邱原道又由一道青烟重新凝聚成了赤裸的人形。 “真是废物,一个继承我年轻时记忆的分身居然没有拿到天剑宗的东西,还让那东西在大同风(就是空间风暴)中遗失了!” 人形看了看四周,愤恨道,同时左手一挥,便凝聚出一件衣袍罩在体外。 “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这小子也是好运,居然在大同风中被重塑了灵根资质。” 就在中年道人要带走钟明通时,一道身着明黄色僧袍的和尚出现在空中,带来万丈佛光。 “广明子,你这可是违例了啊,居然真身进入天剑遗藏。” “哼,你不也一样,老秃驴?” “我不揭发你,不过你手上那人与我佛有缘,我得收下。” “你真以为你广慈寺做的腌臜事没人知道么?这人我灵平观要了,你要是非要阻我,你广慈寺就得看看受不受得住我师兄的怒火! 当年你们做的事已经恶了儒道二门,若是那些和朱去仙将有关的腌臜事再被抖出来,别说儒道二门,你佛门同道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更别说护不护你们了!” 和尚深吸一口气,面露笑容。 “那我就不打扰道友收徒了。” 广明子蔑视和尚一眼,带着钟明通就离开了天剑秘藏。 只在原地留下了表面和善,内里却被嗔念充斥的和尚。 “阿弥陀佛……” …… 却说这边,林慎从昏迷中醒来。 看着眼前穿着奇装异服的人,问道: “请问此乃何处?” “这里是天剑遗藏外面的世界,你可以叫我〈史官〉。”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是长话短说。 第一,我把你从天剑秘藏中带了出来——天剑秘藏就是你之前所在的天地。 第二,因为林真的要求我才这么做的。他很看好你,不过我不看好。 第三,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身份。 第四,拿好这个,他可以让你短暂借用你未来的力量,慎用——其实也不必,因为你的未来已经既定,没有转机。” 说着,史官将一个构造精美的银色圆盘交予了林慎。 “它的创作灵感来自于一个很有意思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人,用这个激发潜能,获取非凡的力量,完成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可以叫它〈驱动器〉,或者〈腰带〉。 你所使用的这款叫做〈道痕·未来无生〉,使用的方法是放在腰前,说出〈未来无生,列装〉六个字就好了。” “大体情况如此,我走了。如果你真的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打破了既定的枷锁,你还会见到我的——尽管这不可能——即便你拥有驱动器,我仍然看不到你获胜的可能。” 说完,史官就消失不见。 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就好像他不曾来过这个世界。 捏着手里的银色圆盘,林慎站了起来。 这个叫〈史官〉的人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弄得他有点迷糊。 但大体而言还是明白的。 他的命运被限定了,而且是一场注定的失败。林真看好他,请求这个叫〈史官〉的人给了他一个可以借用未来力量的〈驱动器〉。 “林真能够穿梭到‘过去’和我聊天,应该也是借用了类似的东西的力量么?” 林慎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啊!另一个世界么?仙人的手段不知比之如何。 但不管怎么说,我终究脱离了囚笼,从一只笼中鸟,变成了一只到达新天地的禽。 我的命运或许真的被界定,不过我怎么会甘心呢? 长生,不朽,除了这两个目标,我又多了一个。 打破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宿命啊!” 第二十三章 修行 史官走前在林慎脑内植入了一段记忆。 这里面包含人,事,常识,还有口音。 “这里是南域啊,一个修行风气开放的大域。” 林慎想着。 他的新身份也叫林慎,是南域一位江湖人的徒弟——和原来所在的天剑秘藏不同,这里的江湖人多少还会两招术法。 而且与那高高在上的林家不同,这里的宗门和世家并未超越王朝,三者乃是同一层次的存在。 其中中域王朝之风最盛,有天月王朝,掌权者乃是上古人皇后裔,实力在诸王朝之首。 有天金王朝,世家轮流掌权。 有五水王朝,由宗门掌权。 有霄汉王朝,凡仙共治。 其余几域也有王朝宗门,不过大多王朝实力不佳,没有宗门或世家名声大。 就比如北域由天宵成冰宫掌权,虽然名号像是宗门,实际上是一个派系林立的世家。 西域数万佛国,还有异神争夺信仰,交战激烈。 南域散修众多,江湖风气重,也不像其他几域敝帚自珍,所以在凡间流传的术法也多,甚至一些普通人都会两手——他们没有法力消耗,用的都是心神和精力,短时间还好,用得时间长了,对人身是个大负担。 东域宗门多,很多佛门教派在西域被异教击败退走中域,又被王朝肃清,只得逃入其他三域。 不过在北域他们直接被掌控北域的天宵成冰宫肃清,在南域又因为意图掌握江湖被南域第一散修〈梅妻鹤子〉林逋挥剑直斩三千庙。 剩下的幸存佛门学乖了,不敢争夺名山大川,进入东域后第一件事就是篡改了自己的典籍,说佛祖乃是道祖所化,佛道本是一家。 东域宗门一听,也不好意思无缘无故打他们,毕竟他们都认怂了,名门正派也不好动手对吧? 而魔门式微数十万年,又被佛门法力克制,就更掀不起风浪了。 不过显然东域翻了车,现在东域佛门说佛祖乃道祖所化是东域宗门编的,道门在佛道辩经中就没赢过,东域佛门已经有尾大不掉之势了。 林慎新身份家世清白,土生土长的南域人,所学也只是南域江湖上流传的那两式——实际上是数十万种剑道真意。 不过只要小心就不会露馅。 而且得益于林真给他的那节天剑宗遗留的指骨,他现在的灵魂开始蕴养恢复,估计很快就能修复至完好形态。 “能够给我在南域安排这样一个身份,连样貌声音年龄作风都一模一样,结合林真穿梭时间的能力…… 我的身份恐怕是史官回到过去给我伪造的。 这样的能力,恐怕那些仙神也远远比之不过吧? 他们说这外界也不存在能治好我灵魂的东西,可那节指骨却能,这指骨的来历,只怕非同寻常。” 林慎虽然又经历了一次记忆冲刷,但基本的思维能力并没有下降,轻易就推断出了一些东西。 “可惜这些东西无关紧要。 我更关心的是,我的未来到底是怎么被固定的,以及,这节指骨在身上,如果拜入宗门的话,是否会被宗门发现。” 林慎新身份的师傅在半个月前的莽牛山秘境开启后,进入就没再出来。 当时他师傅留下了一封引荐信,同时告知林慎: “徒儿啊,你师傅我大限将至,可惜了你这一身天赋,老天怎么不早点让我遇到你呢? 可怜我这一身东西无人传承,也耽误了你啊!这封信你且拿着,要是半月后我没回来,你就拿着它去五色门吧,那里有我一个老友,多少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收你入门的……” 思来想去,林慎决定用一个简单的办法验证一下——他在内视时能够轻易感知到指骨存在,但如果仅仅凭剑心感知的话却又没什么异常——要知道对于感知能力而言,剑心感知比内视强多了。 以往他在审查体内伤势的时候,内视检查得其实没有剑心那么清晰。 不过这次情况倒是相反。 “如果说内视和剑心感知有所区别,那么最大的区别应该是内视由内而外,与气血相连,而剑心却是建立在灵魂层面。 所以,最简单确定这节指骨有没有异常的方法其实就是用剑切开,看它和其他骨头触感质地有没有什么不同。” 一边想着,林慎一边拔出放在床头的剑,对着手指缓慢纵向切开——横向的话,如果一不小心手滑把手指切断,那可很难治——即便在修行之风盛行的南域,这也很难,因为那些会术法的凡人收费不低,而修士根本不屑于替凡人治病。 恰好林慎是个穷人。 尽管他师傅很厉害,但他师傅已经把很多修行资源换成了延寿丹药,同时为了避免他因为资源而受人觊觎,所以,他师傅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遗产——除了这并不值钱的介绍信。 片刻后,林慎确定,至少在外在表现上,他的新指骨与原来指骨并没有区别。 “所以,这指骨唯一的作用,就是修复我的灵魂吗? 也不赖,算得上是一桩大机缘了。” 在居所一直待到了深夜,林慎从盘坐状态起身。 “子时已过,该启程了。 不过在此之前,该为那素未谋面的师傅立一个衣冠冢。 终究还是师傅呀。” 林慎并未发现,他现在比之前多了一丝人情味。多了一点感情。 …… 此刻的千面魔人正在出逃。 他本来就是捡了一桩机缘才从外界进入天剑遗藏的,江湖上传闻他获得仙人传承没错,但他并不是天剑遗藏的“土著”居民。 他之前通过挪移符离开了天剑遗藏,一路上不停奔逃,倒是恰好逃出了大同风的范围,后来广明子和那和尚都发现了他,不过他并不值得注意。 而他现在奔逃,却是因为有人在追他,那人也是天剑遗藏之外的人。 或者说,是安排他机缘的人。 “不用逃了,反正你逃不掉。你的挪移符都是我给你的,里面被我做了手脚,现在不能使用,就凭你的轻功,哪怕我不能用术法,你也逃不掉,不如乖乖束手就擒的好,免得痛苦。” “放屁,老子信你的鬼话! 我算是想明白了,就是你制造的那个漏洞引我进来,我还以为得到了上古传承!” “这难道不是上古传承吗? 这里可是天剑秘藏啊! 而且,可不是我制造的漏洞,我只是发现了它,利用它而已。” “狗屁的上古传承,这里的东西早就被那些宗门搜刮完毕,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天剑宗秘传剑骨七十二块,那些东西一旦拿出去就会引起外界天象变化,我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可你还是动了贪恋不对吗?那些宗门封印的这方天地,所有修士的修为都被压制。 你本来想借着这环境与外界周旋吧? 可他们手持玉符,修为无碍,让你的幻想破灭了…… 不如让我实现它?” “我都说了我没拿到!” “那可说不准……” 第二十四章 入宗 天剑遗藏内,千面魔人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原来如此,呵,看来还真是倒霉。 不过不要紧,天剑遗藏还有六十三处没开启,也就是说除去遗失的那一块,被大宗门拿走的那八块,还有整整六十三块剑骨。 我还有时间谋划。” …… 这边林慎已经踏上了前往五色门的路途。 他现在的样貌和原本还是有些差别的,一眼就可以看出不是一个人,但依然生得白净俊朗。 所以路上的麻烦倒也不断——南域风气相对开放,男女地位相平,所以除了男追女,也有女追男。 弄得他现在不得不找个斗笠戴上。 或许是气质出众,即便如此,林慎这样在江湖上行走仍旧十分打眼。 由于他一路上常打抱不平,故而也得了个名号叫做“玉面剑君”。 …… 半月之后,林慎到达了五色门。 这南域极大,仅仅是从流光城走到五色门所在的青云山就花了他足足半个月的时间。 而这段路在南域,不过是一点点的距离罢了。 对于修士而言更是费不了几个时辰便能到达。 抬头看向眼前颇为气派的山门,还有那精气神都算是不错的守门弟子,林慎大概能判断这五色门在附近几百里的实力高低。 “还不错,在这几百里地内,这五色门应当实力不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要在这修行了。” 出示了师傅留给林慎的介绍信,那守门的弟子中便有一人接过信件,御风上山。 那姿态当真是飘飘兮若惊鸿,渺渺兮如风。 整个人就似不着力一般飘然而上,当真逍遥。 “这就是修士么?”林慎呢喃道。 虽然他的新身份看过这场景不知道多少次,甚至经历了好几次踏云而行,但那毕竟是一段并不真切的记忆,怎么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留下的守门弟子中有一个看起来圆滑世故的,这时候蹭上来说: “公子可是前来学艺的?” “不错。” “那我可要推荐公子一处去处了。” “去处?” “没错,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五色门收徒不甚严,故而常有人带艺投师,这些人虽然不可能成为门派核心,但所学却是不甚差的。 故而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投师,这些人为了在门内修行得便利,就自发地汇聚成了一个小集会,这集会现在以南山国的六皇子和浮国的长公主掌管,名叫青竹会。 青竹会在五色门里有一处驻地,公子若是前来学艺,大可加入他们。” “若不加入会如何?” “那就要看公子您有没有底气了。” “底气?” “若是公子无甚底气,还是加入的好,虽是会被削减一些资源,可毕竟不会有人为难,若是公子不加入其中,不说门内真传弟子们建立的大大小小的堂口,光是这青竹会便会时常打扰公子修行。” “这青竹会不是抱团取暖的么?怎么还盘剥新人?” “哎,若没有利益,那些青竹会的顶尖内门弟子又有何理由与其他堂口争斗呢?真的单凭一腔热血?” “那倒也是,多谢告知。” “却说公子你是否打算加入其中?” “并无此想法。” “原来如此,是在下叨扰了。在下道号辰恩,若公子有事,尽可来外门执事峰寻在下,在下忝为外门宗法殿执事。” “道友心意在下心领了。” 一番交谈,林慎对五色门大概有了一个认知,同时也分析出了那道号“辰恩”的宗法殿执事的一点信息。 “这倒是个妙人。” 那边辰恩回到门边,有相熟的弟子就去问他了。 “师兄,那人谁呀?” “带艺拜师的,恐怕有点底气,你们注意点,别惹到他,这人不简单。” “知道了,师兄,你说大执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清楚,师兄他们有长老带着,这次只是出门去缉拿一个辟谷叛徒,想必不会出什么事。我们只负责押送叛徒进入地牢即可。” “哎,他们去抓人,我们在这得等半天,还混不到多少功劳。” “功劳再少也比你旁边的守门弟子功劳多,好好看着远方,我先休息会。” “明白,师兄,你先休息吧。” …… 林慎在山门边等了不过数十弹指,便有一团白云从天上落下。 云上气息内敛而深厚,来者似乎颇为不凡。 “原来是师弟到了,在下灵平子,是你的二师兄,不过却是师傅收下的第三个弟子——你还有一个大师姐比我先入门。” 云上的人散去云雾,身形显露在林慎之前。 林慎看了眼灵平子的装束,不由得慨叹。 当真是玉面皓齿,朱唇明眸,更兼身着蚕丝云锦雷纹道袍,腰环九章金玉龙纹带,发束青冠白玉钗,手持紫电青金剑。 好一个漂亮人。 这相貌装扮,恐怕就是凡世中的绝色天娇也比之不过。 他方才见到守门弟子尽皆面如冠玉还以为是五色门特意选了俊朗的弟子来充门面,却未料到他这师兄更加丰神俊朗。 “修仙竟有养颜之功效呼?”林慎不禁在心中学着那些酸腐儒生自嘲一番,不过他面上仍是尊敬地行礼。 “见过师兄,不知接下来我该如何入门?” “哈哈,不必了,你入门即为师傅弟子,算是踏入真传之列,不必遵守太多繁文缛节,等到这次五色门开山收徒之时去看一看,参加那收徒大典即可。 师兄且带你上山,教你认一认这山上的人物奇景。” “那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且踏上云来,我带你上山。” “多谢师兄。” “诶,你我可是同门!” 言毕,灵平子挥剑指地,便有云聚而来,托起二人向山上而去。 似乎是看出了林慎对于腾云驾雾之术的兴趣,灵平子笑道。 “师弟你还未筑基,可学不了这法术,不过等师弟你百日筑基完成,尽可以来寻师兄,师兄教你这法术如何运用。” “那真是多谢师兄了!” “走吧,带你看一看这五色门众多奇景!” …… 这时山下的辰恩也从假寐中转醒,他尚未睡着——毕竟也只有数十弹指罢了,他累归累,还不至于立刻睡着。 这种本事可是和打坐就入定一样稀罕无比。 “倒是看走眼了,居然入门就是真传。不过还好,在他眼里我印象应当不算差。” 第二十五章 见闻 林慎正随着灵平子漫游整个五色门。 “这是五色门的宗派演武场,每天都有数千外门弟子在此演练剑术。 每当举行宗派大典时,此处也是所有内外门弟子列队的地方。 每十年五色门有一次宗门大比,这演武场在那时又将作为擂台。 说到这个,师弟你这次恐怕是参加不了宗派大比了——毕竟你修为太低。” “这里是五色门的卿林峰,常有情侣于此处幽会。” “这里是刀崖,我五色门大长老器灵子当年在此地炼出一把绝世神刀,天地交感之下将此处化为了刀意纵横之地,常有刀客和炼器师来此地感悟真意。” “那里是牙泉,虽然只有一只金犼兽的牙齿那么大——金犼兽你知道吧?就是那种肉特别好吃的异兽。 但是牙泉里产出的牙泉水至阴至寒,一滴稀释百倍后都足以冰封一方大泽,供应了整个五色门的炼器师,作为淬火专用的寒水。 偶尔有修炼至阴至寒功法的弟子也会借助牙泉水修炼。” “这里是藏经阁,里面都是些普通的见闻,但是守阁的老头很凶。” “那里,那处特别高的是宗门的密塔,里面是一些宗门宝物,真传弟子每百年可入内取宝,当然,若是有足够贡献,外门弟子也可入内。” “那处周围泛着阵法运转光晕的就是传法殿,是整个五色门中防守第二重的地方——最重的就是刚刚的密塔。” “那边泛着云雾的是宗门的兽园和灵草园,守备也很森严。” “那处最矮的是杂役峰,有些想要求仙却没有资质的就在那呆着,若是得到人看中,也许会有机会登上仙道吧,不过不长远。 他们杂役峰上也种着灵草,每月只要按时上交足够分量就行,所以他们有的人也用灵草修炼,不过大多都把持在那些帮会头领手里,普通杂役没有多少资源。” “那处泛着紫光的是炼气峰,刻有聚灵阵,是众多内门弟子的居所。” “那座赤红的是炼器峰,整座山都是火山,乃是宗门前辈用阵法封印而成——这炼器峰和那边的牙泉刚好构成了天然的两仪大阵,既可聚集灵气,又能防备外敌,还能用于炼器,天地造物何等神奇!” “那座苍翠的山是外门弟子所在,称作行舟峰,取的是‘仙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之意’,若是外门弟子在年限内未能突破,便会被放下山门,若不愿离去,便只能进入杂役峰。 这行舟峰便是为了勉励他们。” “那处建筑稀稀落落的是丹阁所在,我五色门原本是丹器并进,不过数千年前丹阁丹师因为参与一处秘境,全部折损,以致于五色门丹道没落。 其实也不止五色门,当时参与秘境的还有以炼丹闻名的青山阁,当年青山阁可是一大宗门,现在青山阁只剩大猫小猫三两只,宗门祖地都抛弃了——当年入内的丹师是青山阁的大长老和丹阁长老,这二人一死,青山阁自己内部就乱了,又没有拥有足够实力与人脉的人站出来,最终被分化击破,丢了宗门祖地。 那次秘境损失是真的大,整个南域的丹道水平都下了一个档次。” “那里,那处竹屋所在的山峰,便是我们这一支平日里居住的地方,叫做剑灵峰。 我带你去向师傅请安。” …… 一路上听灵平子介绍,林慎不断应和,都有些乏了——虽然都挺有趣,但架不住他实在嘴碎,时不时就扯一些有的没的,比如炼器峰曾经差点被首席内门弟子给炸了,比如卿林峰有人在那里行男女之事…… 令人十分无奈。 林慎并非什么八卦之人。 总算是结束了这一路的倾听,林慎心想。 随着灵平子落云进入竹屋,林慎便看到一位平平无奇的道人盘坐其中,正和一白须白眉的老人下着棋。 那位平平无奇的道人看似没有修为在身,连气息都不怎么悠长绵厚,可这才是那人可怕之处——林慎在屋外时可只感知到一个人。 此刻林慎当面见到这个道人,心里又泛出不一样的感觉。 “这感觉好像一把藏起来的剑,不出则已,一出必令山河变色。”林慎想到。 闭上双目,林慎心神逐渐靠近那道人,却被一层薄薄的,似水一般的神识抵挡住,推开。 “你这新弟子倒是有意思,不但天资卓绝,而且胆子很大。” 老人开口说话。 “他是我一位故友的弟子,那故友当年和我一起求仙道,只可惜为了救我损伤了根基,一生止步元婴,此次收徒,奈何寿元将近,便摆脱我收在门下。 本以为资质普通,不过是和我那故交一样性子,得其青睐。 未曾想到,这弟子居然天资如此出色。” 道人则传音入密回道。 将棋局停下,道人转身看向林慎。 “我与你师傅乃是故交,当年他为我挡下一箭,一直无以回报,此次他请我收你为徒,本来以为能还他这个人情,没想到你天资不低,倒是我又承了他一个情。 今后你便是我门下第六弟子,剑灵峰真传,五色门传法殿法术剑术你尽可去学,若有不明白地方皆可来寻我。 我现有灵器一柄,宝衣一件,乾坤戒一枚,亦交予尔,算是对我老友一个交代。” 说着,道人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一把剑,一身衣袍,一枚戒指,以意御物,将之送到林慎身前。 “多谢师尊。”林慎作揖拜谢,随后躬身抬手接过灵剑,宝衣,戒指。 “你且随灵平子去宗门大殿登记在册,由他带你熟悉相关事宜。” “明白了,师尊。” “且退吧。” …… 走出竹屋,灵平子沉默的嘴又解了开来。 “师弟师弟,把你手里的剑给我看看?我找老师讨要灵器几次了,他都不给我,没想到对师弟你真的大方,一次就给了两件!” “这剑入手温润,剑刃却霜寒,剑脊泛有灵光,估计是用他山玉,寒霜铁,还有灵明珠炼制的,是把好剑! 我筑基用的本命灵器都是用的赤山铜,比这低了足足一个档次。 唉,偏心呐~” “宝衣倒是一般,但是这种灵器会炼制的人不多,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件。” …… 灵平子又开始唠叨了。 第二十六章 修炼 林慎总算是摆脱了灵平子的唠叨。 他现在的道号是灵璃子——一个偏女性的道号,不过却也没法,恰好轮到了这个字,也就直接接受了吧。 何况这个道号其寓意也并不差。 璃者,于这南域,谓之无暇,谓之纯粹。 亦解作,天工所不能及。 除去领到的几件日常换洗用的真传弟子的长袍,一枚身份玉符,还从传法殿烙印了几门功法。 至于真传弟子的法剑和器鼎,因为林慎已经有灵器寒玉剑了,而且他不会炼器,就没有申领。 那几门功法分别是五色门引气功法《五岳感气诀》,《五金淬体术》,《五灵筑基法》,《太上寒光剑诀》,《两仪典》。 《五岳感气诀》是用来感气引气的,林慎选它是为了将天地灵气与自身精神汇合,融炼出法力。 至于体内的真气,倒是与之不相冲突——修仙练气用的丹田乃是下丹田,而他修习林家持有的通背拳所蕴藏真气的地点却在中丹田心宫处。 两者分处两处丹田,自然不会因为性质不同而相互冲突——就目前而言,中丹田真气的经脉循环与下丹田的法力循环并未共用相同的经脉。 若是将来二者经脉运行重叠,林慎或许会选择废掉一项——如果不能并存的话。 《五金淬体术》是一门锻炼体魄的法门,旨在将金银铜铁锡五金炼入躯体,造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之躯。 不过由于此法将五金炼入体内,会造成人体五行失衡,而且引入外来杂质,不利于修行,故而选它的人不多。 林慎之所以选它,却是因为他现在的师傅——也就是那个道人,道号蕴剑真人——他有一门秘法,可以用先天之气蕴养五金,等到筑基,便用这与自身气息相连的五金来铸造本命灵器,以《五灵筑基法》突破至筑基境。 《太上寒光剑诀》则是一门以法力催动的剑诀,剑出则寒光顿生,卷起一地霜寒。 林慎选取这门法诀为的便是研究武道和仙道的不同之处——毕竟论武道知识,他所学并不甚多,甚至都没有学习多少武道功法,在天剑秘藏中灭门所得的功法其实像仙道多过像武道。 反倒是剑法方面,数十万种不同的剑道剑意荟萃于一身,加上他那绝世天资,恐怕这方世界都没有几个能在剑道上面比他厉害。 不过他身体太过脆弱,哪怕能举起千钧巨石,也受不住几道剑意对自身的冲刷——他学会了,但毕竟不是自己的。 这也算是林慎选择《五金淬体术》的一个理由。 至于《两仪典》,则是一门聚集灵气,炼化灵气的法门,取太极两仪之意,意为合两仪之道,阴阳相济,水火交淬之下,成就一方大象。 “都是些基础的典籍,”林慎想到,“总算是正式踏入仙道了。” 一边想着,林慎一边运行感气之法,接触天地间的灵气。 他的感知极为出色。 双目闭下。 便有万千星辰升起,照亮黑暗。 “五岳真形者,山水之象也。盘曲迴转陵阜,形势高下参差,长短卷舒,波流似於奋笔,锋鋩畅乎岭崿。云林玄黄,有如书字之状。是以天真道君,下观规矩,拟纵趋向,因如字之韵,而随形而名山焉。 子有东岳形,令人神安命延,存身长久,入山履川,百芝自聚。 子有南岳形,五殟不加,辟除火光。谋恶我者,返还自伤。 ……” 这《五岳感气诀》,还有个别名,唤作《五岳真形图》,据说乃是上古大能传道天地所得,当时还附有一幅观想图。 历经岁月变迁,观想图遗失,这五岳真形图最终成为了一些历史悠久却实力不高宗门的入门功法。 林慎方一闭目,便见得周遭升起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目,反而柔和得令人欲长久沉醉其中。 那便是灵气。 天地所生,蕴养万物的灵气。 此刻他五脏化五岳,勾连那只存在于传说的五岳太古神山,渐成一阵,汲纳灵气,转化为法力。 林慎并未察觉这重变化,虽然这仅仅只是用来感气的法门在他这里变成了炼化灵气的法门,足以惊掉外人下巴。 但林慎现在心神可全不在此处——就在他观这五岳时,便见得那五岳化五剑,演练出一番不可思议之妙处。 而无穷高处的混沌里,一名看不清模样的男子似乎略有所觉。 “又一个有点意思的人呐。可惜,可惜…… 天命,还是靠自己打破的好。” 林慎当然看不到最高层次的存在,他只是沉醉在这浩瀚的剑境之中。 灵气自发汇聚到林慎身侧,形成了一个漩涡,也引得五色门众人关注。 在看到灵气汇聚之地乃是剑灵峰山腰后便又纷纷挪开目光。 真传弟子,这番气象岂不正常? …… 某处山峰上。 灵平子躺在石头上,斜望剑灵峰。 “呐呐呐,我这小师弟天资当真不错呀,不但在一个时辰内就感气成功,还引起这般庞大的灵气漩涡,我当年都没有这般气象。 几十年后的南域仙道盛会师傅总算是不会再来找我了。 舒畅啊~” …… 剑灵峰上,那局棋还在下。 老道人和蕴剑真人相视一笑。 “不错。” “不错。” “该你落子了。” “且容我再思虑一番~” …… 其余的真传也各自看向这边。 “灵气清澈而不凝实,此灵气漩涡乃是筑基者凝聚的? 蕴剑师叔又收新弟子了?” “这下五色门宗派大比又要热闹了。” “恐怕也不见得,毕竟还是筑基,怎么会参与到我们之中来?若是新弟子中也有一名真传,那才是真的热闹!” “哪里有这么多天才?” “那怎知?” …… 良久,林慎从那状态中出来。 “又一门剑道。 五岳啊…… 传说中的神山……” 重新活跃一番气血,林慎从盘坐状态站了起来。 他已经迈入筑基。 但这并不代表完结——所谓百日筑基,须得踏入筑基之后,以筑基之物置于丹田之中蕴养百日方成。 其他修士选的多是首山之风,地火之气一类无实物之物用以筑基,减少百日筑基难度。 而他须得炼化五金,积累淬炼足够之后,将之炼为灵器,用来筑基。 而这蕴养五金之事,恐怕得持续两三年才成。 “也不赖。 踏入筑基,寿元延长至百五,我之时间不少,不必太急躁,应当多花时间在夯实基础之上。” 第二十七章 开山收徒 距离林慎拜入五色门已经有了三月。 莽牛山的秘境已经关闭,他师傅依然没有消息。 他在剑灵峰自己搭了一座竹屋,就在山腰,旁边有个连接地脉的灵池,供给林慎生活所需的灵水——自从踏入仙道,这衣食住行就都得讲究。 不能过度淬炼身体,以免伤了根基或者留下暗伤。 不能过度服用丹药以免积累丹毒。 不能食用凡俗的五谷杂粮,以免后天之气污浊了先天之气——这方面,由于林慎从小修行武道,步入先天,所以他的先天之气没有缺失,加上武道和仙道相比,对于杂质的排斥能力更为突出,所以林慎的先天之气也未被污浊,算是一番幸事。 “这便是仙不与凡的缘由?”林慎嗤笑一声。 “佛观一碗水有四万八千虫,难道就不接纳凡俗因果了么?终究还是入俗世化缘。” 仙从凡来,割裂仙凡绝非正途。 林慎正耻笑他手中书卷的说法,忽然听到一阵脚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声音: “灵璃子师兄,开山仪式已经开启了,灵平子师兄让我来通知你!” “知道了,你且去吧。”林慎将手中借来的书放在书桌上,便转身离开了。 那书是他从藏经阁借的,除了讲述南域见闻,还有一些作者的推测,不过颇多谬误,引人不快。 今天是五色门五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 平日里较为冷清的五色门这下都要热闹起来了——新老外门弟子间多少会产生一些摩擦,或者说,老弟子因为没有退路,大多数都会选择强取新人的资源,就算违规又如何。 不过倒是没人会不开眼来找他麻烦,一方面是靠近不了剑灵峰,另一方面,和那些报复不了他们的新弟子不同,林慎作为真传弟子,如果想报复他们,非常轻松。 此外,那些要被逐下山的外门弟子,他们也不见得就打得赢林慎。 此刻的五色门演武场上聚集了数千弟子,中央高高的看台上,除去一些宗门长老外,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人物。 林慎随着灵平子驾云上看台,与掌门、众多长老及真传弟子一一招呼。 “听说蕴剑新收了一个弟子,就是这个吧?”一名从未见过的修士开口道。 修士间以道友相称,而境界在元婴之上的可成为真人。 林慎师傅乃是出窍境界的剑仙,在这人口里却仅仅以“蕴剑”二字相称,既不称为蕴剑道友,又不尊为蕴剑真人,想来不但实力不低,来意也不善。 “怎么,你有意见?”蕴剑真人懒洋洋地开口,对这修士不甚在意。 “哪里哪里,怎么会有意见呢?听说他筑基时引起百里的灵气漩涡,我这不是想观摩观摩,这传说中的天才到底长什么样么?” “你待如何?” “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啧啧,不行。” “你挺行的,玄武宗去岁去荒山开拓,你一个度过两次阴风劫的,被人家魔宗元婴吊着打?” 那修士本来洋洋得意的嘴脸,顿时便黑了下来——元婴比出窍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而这人还是度过两次阴风劫的出窍修士,居然被元婴吊着打,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敢不敢比试一下?”那修士涨红了脸。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五色门掌门开口了,“二位都是出窍真人,何必如此剑拔弩张?蕴剑师弟你也真是,给他一个面子又何妨?” “不要卖弄你的谋略了,你打不打得过我你自己不清楚吗?”蕴剑听了掌门的话心里好受许多——掌门说是在责怪他,其实是在贬低那个玄武宗的修士,让蕴剑给他一个面子,也是在说玄武宗修士不堪一击。 “你不就是想要让我的新弟子和你的弟子比吗?让一个筑基都没有的新人和开光修士打,你可真不要脸!”蕴剑看那修士还想再说些什么,直接打断,把那修士的目的明示出来。 玄武宗此次派人来观摩五色门收徒大典,自然不只是真的仅仅来观看,还存有打压五色门,顺便向外界宣传五色门不如玄武宗的意思—— 只要林慎输了,那就是五色门真传不如玄武宗嫡传。 普通人哪里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如果想要拜入宗门,自然会选择名气大的。 “诶~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啊?”掌门又发话了,“若是玄武宗的道友想要比试一下弟子们的实力,我五色门也可以奉陪啊!” 说着笑眯眯地看向另一位林慎从未见过的修士。 这个出窍打不过元婴的云山真人并非此次玄武宗来使的主导人物。 想想也知道,玄武宗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让一个废物来撑场子。 云山真人唯一的用处就是引出二宗弟子比试。 只不过他不仅实力低微,戏,也演得不好,让人一下就看出。 因为他的缘故,这下玄武宗处于被动了。 “五色门愿意与我玄武宗进行弟子间的友好交流我玄武宗自然不介意。 可是我玄武宗众多真传正忙于消化荒山所得好处,故而此次前来交流的弟子都是一些不怎么拔尖的新晋真传和内外门弟子。 五色门本次收徒大典倒是把内外门弟子给凑齐了,可玄武宗此次真传有三个人,你五色门只有一人。 这,又该怎么比呢?” 不愧是能担任一宗出使责任的修士,这一番话语间,便将云山真人留下的被动局面解决了。 五色门若答应,林慎输给了三位真传里面任何一个,便是五色门真传比不过玄武宗真传。 若是赢了,看林慎的表现,玄武宗可以自主选择是否加派弟子与之争斗。 若林慎险胜,那就派最强的直接碾压。 若林慎取得压倒性胜利,玄武宗便可以五色门真传刚刚出手战斗不久,为了不占他便宜,玄武宗真传将不会出手,待到将来择日再战。 若五色门不答应约战,自然便是五色门怯战,不敢与玄武宗争斗。 显然玄武宗来之前做足了功课,知道五色门只有一名新晋真传。 不过在他们看来真正稳了的是,林慎连筑基都不到。 “收徒大典还没有开始,你怎么知道我五色门只有一个新晋真传?”蕴剑真人旁边的一位真人开口,那是执法殿的长老,赤心真人。 “若是五色门执意如此,我玄武宗静待。”那名玄武宗的主事人笑道。 五色门收徒大典,左右不过是未到筑基的水平,就算有新晋真传又怎样?怎么可能打得过已经达到开光境界的真传?反而给了玄武宗众人打压新晋真传道心的机会。 第二十八章 大典进行中 掌门怒目看向赤心真人。 这下赤心真人将五色门推到不得不应战的地步了,而且此次收徒大典,恐怕非得要寻出两个真传不可。 “收徒大典即将开始,几位还是免了争吵,就在这看吧!”又一名修士开口说道。 虽然这名修士不是五色门人,不过林慎却认得——几天前他还来过五色门刀崖参悟天地形成的刀意。 当时灵平子介绍道: “师弟你可知他是谁?” “嘿,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庭仙将!负责南域南十州的飞升事宜,有着天南战神之称的镇守仙将柳先开,一口宝刀无所不断!” 当时林慎特意问了灵平子飞升相关的事物,故而对此记忆犹新。 柳先开此次开口,自然是为了帮五色门争取一点时间,想好对策——这也算是拿人手短,观看了刀崖刀意,怎么也不能不乘情不是,就算是五色门主动的,也还是要帮上一帮。 当然,所谓帮助也就仅此而已。 那位玄武宗主事的修士对此也不再步步紧逼,仙将的面子,他还是得给的,毕竟掌握了飞升事宜。 当然,所谓飞升事宜并不是控制了飞升通道开合的意思——只要实力足够,谁都可以打开飞升通道。 整个南域,起码有上百人能做到,何况其他域? 仙将主导的是飞升后的地点和户籍安排。 若是飞升地点不佳,或者特意安排了个差的户籍,那在仙界可是寸步难行。 对于那些有能力打开通道的人而言,就算自己不能决定飞升地点,其天资实力也能得到仙界认可,仙将所谓的安排户籍就是个笑话。 而有的人境界到了却实力不足,或者寿元将至想要飞升延寿,就要看仙将的意思了。 南域散修强而宗门弱,南域宗门自然比其他域更仰赖仙将职权。 至于为什么有的人不飞升? 散修嘛,谁又受得了束缚?下界是逍遥纵横的大修士,上去也不过就那样,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人多了去了。 五色门的收徒和玄武宗不同。 玄武宗收徒,先看资质,资质不行,直接驱逐下山,资质极为出众者,直接成为真传或内门弟子。 剩下的人则参与各种筛选测试,过,则成为外门弟子,不过,要么当杂役,要么下山。 五色门则先进行筛选测试,剔除心性不佳的,剔除没有毅力的,随后才是资质测试,决定归属。 现在,林慎等人盘坐在高台之上,看着演武场上空的投影——那是五色门法宝“无量镜”,无量镜者,有无量光,有窥视天地一角之能。 这无量镜,投影的便是五色门一处秘境里的光景,整个秘境的情形都在演武场上空出现。 众多弟子及长老,此刻都看向投影,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场景观看。 这算是五色门为数不多的娱乐时光。 林慎扫了几眼,没发现什么让他特别感兴趣的事情,不过有几个人的剑法不错。 “灵璃子师弟,且过来一叙!” 一位器阁的真传不知何时走到了高台边缘,招呼着林慎过去。 不出意外,这位器阁真传等下给他的便是五色门为他准备的一些东西。 毕竟眼下能迅速提高林慎胜率的东西也只有外在的灵器法器了——丹药无用,法术来不及学,境界突破不了,宗门只能加强他的装备。 那真传刻意背对着玄武宗众人,布下一个隔音绝息阵法。 “师弟你别说话,听我说就行。 玄武宗人虽然现在听不见我们说话,也无法动用灵识感知探查这边,可凭借我们嘴唇动作还是可以分辨出我们在说什么的。 此次玄武宗欺人太甚,掌门向我传音让我把这‘天雷火’交予你,这法器你应当会用吧? 我记得灵平子师兄带你用过对吧? 用法力激活扔出去就行,切记一定要在六息之内扔出,而且一定要远离激活的法器。 此外还有这松风玉带,刻有随风易行阵法,用法力触发后能在十丈之内任意传送,同时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你的移动速度,戴在腰间就行。 注意,一定要利用你的感知或者灵识反复锁定位移地点,与玄武宗的比试是擂台赛的概率很高,千万不要出了擂台。” “知道了,多谢灵靖子师兄。” “不必谢我,谢谢掌门师伯就好,可别输了。” “明白。”林慎说着将天雷火收进须弥芥子当中,将松风玉带系在腰间。 坐在高位的玄武宗主事目光往这边瞟了一眼。 他的灵识被阻断了。不过他一眼就能看出林慎比之前多了一件腰带。 低头吩咐下去,一名至少是元婴境界的修士也将玄武宗的一名真传带了下去,交予了他什么东西。 这时,蕴剑真人也向林慎传音。 “徒儿,等会但凡有不敌之处立刻离开擂台,性命比宗门名誉更为重要,今天失去的,百年后玄武宗必将百倍偿还。” 林慎向着蕴剑真人作揖鞠躬,以示明了。 这番暗潮就这么暂时平息了,不过林慎的麻烦并未变小,反而比原来还大。 林慎虽然得了两样东西,可是那位器阁师兄似乎忘记了他还没有正式踏入筑基境界,没有诞生法力呢! 所幸天雷火无需法力,凭借灵识也能激发。 高台上的众人看着秘境里众人的表现偶尔相互交谈,不过大体还是比较安静的。 倒是演武场上的众人吵开了——有人借此机会开了个盘口,让人押注。 出于兴趣,仙将柳先开也让人象征性地押了一枚灵石。 “仙将大人对那伦文叙似乎非常看重啊?” 五色门掌门很快就得知了那位被下注者的名字籍贯。 “他与我故友有几分相似,有些兴趣罢了,安静看看他接下来对策。”柳先开回答。 “那就不打扰仙将大人了。”掌门笑着走开,看向他之前关注的一位天才。 “掌门师兄,我们,要不要给那伦文叙一些优待。”一位长老靠近五色门掌门,问道。 “不必了,仙道机缘气运天资根骨智慧缺一不可,那伦文叙得仙将大人看重,是他的机缘气运,可如果没有天资根骨智慧,终究一捧黄土,为他人作嫁衣裳。 仙将大人远比我们明白这点。莫要多做手脚。” “明白了,师兄,那灵璃子那边……” “我相信蕴剑的弟子不会让我失望的。蕴剑能够后天斩先天,他弟子先天斩开光未尝不可!” …… 第二十九章 有意思的天才 林慎在秘境当中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天才。 那人在秘境里的表现并不出色,但是给林慎的感觉却颇为不凡。 “这感觉,就像是在刻意伪装一样。这是为了什么呢?” 林慎本来并未注意到那人,不过就在刚刚眼神瞥过的那一刹那,林慎清晰地察觉到那人的异常——那人用出了一门很诡异的刀法。 “这刀法可不简单,已经牵扯到刀道了。一个不过是凡人村落走出的猎户,怎么会这个?”林慎查看了那人的资料。 “玉流明?好名字是好名字,可一个猎户哪里来的见识取个好名字呢?” 林慎专注于玉流明的动作——他对于接下来的比试并不担心,区区开光,挥剑可斩;相较之下,他更在意这个奇怪的人。 玉流明并不知道自己被关注着,就像林慎也不清楚,自己也被关注着一样。 五色门此次收徒大典的考核是在秘境当中斩杀并收集妖兽的内丹,并未作出除了禁止杀人以外的任何限制。 这代表可以结伴狩猎,也可以选择出手抢夺。 五色门最终会收取前一千名作为门派新晋外门弟子,剩下的愿意留下就入杂役峰,不愿就走。 而这前一千名,在选出来之后,还可以进行一次资质测试,资质上佳者可入内门,或者有长老看重,或许一跃为真传。 杂役峰的如果愿意缴纳足够的资源,也可以参与资质测试,若是资质出众,说不定也能一跃为内门弟子。 林慎所关注的玉流明已经收集了十五个妖兽内丹了,在这数万参与者中勉强位列中上水准。 “有人接近了,你待如何取舍呢?”林慎饶有兴趣地盯着玉流明,心中发问。 在无量镜的投影当中,有一名专门狩猎参与者的“猎人”通过玉流明留下的蛛丝马迹正在靠近玉流明的藏身地。 这名“猎人”已经狩猎了六个参与此次选拔的人了,妖兽内丹高达四十五枚。 “作为猎户,在野外却不懂得清理自身留下的痕迹,这个玉流明真的是猎户?”林慎心中的疑惑越发巨大。 那名狩猎参与者的“猎人”就在即将接近玉流明时,似乎因为不够谨慎而踩中了一节枯枝。 “咔嚓~”的声响惊醒了休息的玉流明。 那猎人眼见已经暴露,立刻便从蹑手蹑脚的姿态转为前倾状,双足蹬地猛地向前一冲,刀锋直指玉流明。 仅仅瞬息,那猎人的刀就欺近了玉流明身侧,就要斩中玉流明。 玉流明虽然不知从哪里学来一门诡异至极的刀法,杀了十五头妖兽取得其中内丹,但其实本身不过是一名通脉初期的人罢了,这刀来得太快,根本无法抵挡。 但是那位猎取了六位参与者的猎人却又失误了——他的刀就在即将刺入玉流明胸膛时歪了过去——他踩中一块圆溜溜的石头滑了一跤。 本来处于恐惧和愣神之中的玉流明也在转瞬之间反映了过来。 “阿鼻罗刀法!” 随着玉流明一声暴喝,一道缠着某种妖兽灵魂的刀气就在此刻被斩了出去,将来袭的猎人生生斩断了双腿。 “这不对。”林慎皱眉想到。 林慎从玉流明的嘴唇动作中读出了他刀法的名字。 他不知道玉流明为什么能学到这门仿效传说中的妖魔阿鼻罗而创的刀法。 这门刀法虽然在现在的修行界算不上赫赫有名,可在数百万年前,这也是一代魔君的成名刀法,这刀法在那魔君陨落后更是掀起了一阵持续数万年的腥风血雨—— 阿鼻罗刀法并不难学,甚至凡人都可以入门,只要有足够的血食与魔气,就是凡人也可以一刀斩仙——真正的仙,可以飞升仙界的仙。 这正是那次腥风血雨的缘由——正道也好,魔道也好,凡是听闻阿鼻罗刀法总纲的人都像发疯一样,在东南西北中五域掀起血战。 中域的天月王朝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削弱,哪怕现在天月王朝仍然是中域众王朝之首,实力亦冠绝中域,可与那次魔乱之前的天月王朝相比不值一提—— 那之前天月王朝作为人皇后裔建立的气运神朝,一令既出,五域臣服! “还有,那玉流明之前身边明明没有枯枝和石头,怎么偷袭他的人就突然踩到了? 玉流明本来处于极端惊讶状态下,连刀都握不住了,又怎么突然拔刀反杀?” 林慎心里越发疑惑,不过他未发现的是,他的记忆正在悄悄被扭曲。 “诶,我刚刚关注这个玉流明干什么来着?”林慎突然反问自己。 “哦,记起来了,似乎是因为他刀法里有剑法的影子…… 不过……我怎么会突然走神?” …… 处在遥远时空的〈史官〉看了眼这边。 “第一次接触已经完成,重新对未来进行观测。” 随着一抹金光闪过,〈史官〉自言自语道。 “打破命运概率依旧为零。” …… 林慎不再关注玉流明的相关投影。 莫名地他觉得心神不宁,可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心神不宁。 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忽略了,可翻遍记忆却没有错漏之处。 盯着林慎的存在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倒是没有看到林慎腰间玉带下的银色圆盘,他也没看到林慎指骨闪过的一点点光泽。 林慎指骨的变化连〈史官〉都没有注意到。 将那种焦虑的情感甩出心里,林慎开始盘膝打坐,默诵起《五岳真形图》。 “五岳真形者,山水之象也。盘曲迴转陵阜,形势高下参差,长短卷舒,波流似於奋笔,锋鋩畅乎岭崿。云林玄黄,有如书字之状。是以天真道君,下观规矩,拟纵趋向,因如字之韵,而随形而名山焉。 子有东岳形,令人神安命延,存身长久,入山履川,百芝自聚。 子有南岳形,五殟不加,辟除火光。谋恶我者,返还自伤。 ……” 秘境里的争斗越发激烈,五色门长老们也在筛选着心性上佳的参与者。 待到这些参与者通过秘境测试,之后的资质测试又符合他们的预期,五色门就会多出一些真传弟子。 不过估计很困难——五色门最近五十年新收的真传也只有林慎一个,由此可见真传出现概率之低。 加上众多长老寿元漫长,这几千年之内都不担心衣钵会无人继承,所以众多长老对于这次是否能新收真传弟子并不在意。 除了掌门——他想让五色门赢得这次的比试,所以他期待着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新真传。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奢望,毕竟进入秘境的人修为最高不到筑基——这也是五色门收徒大典的参与标准之一,毕竟若是筑基完了,就说明背后有师承,五色门不至于因为这个刻意刁难,可这样的弟子收入门中也不可能对五色门尽心,何必收为弟子自找麻烦? 此外筑基了的弟子,潜力已定,也丧失了一定的培养价值。 如果真的有不到筑基就杀开光的天才种子,这种人又怎么会来五色门参与收徒大典? 这种天才早就被大能收走了! 若是五色门祖师爷显灵,让五色门收了这么一个天才,五色门也会把他当宝贝供起来,而不是让他参与比试——他们要杜绝一切危险。 至于林慎,现在他的表现还不够天才。 第三十章 寂灭道体,天帝降临 林慎很快从入定状态退出。 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还有来自高台底下的众弟子惊呼声。 有一名弟子居然在面对妖兽时觉醒了一种特殊体质,将妖兽瞬间化为齑粉。 “不可……思议……”林慎看着无量镜的留影——无量镜除了具备将秘境里的情形投影出来的能力,同时也拥有记录相关影像的能力。 “寂灭道则?寂灭道体!”五色门掌门顿时从座位上站起,旋即激发掌门玉令,沟通仙界。 “掌门师兄,这秘境大比必须暂停!”蕴剑真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同时唤出体内蕴养的剑匣,数十把宝剑结成剑阵,指向玄武宗众人。 “我们得保护好未来道子!”五色门执法殿长老也反应过来,本命法器化作一方小山对准仙将柳先开,同时捏碎手中玉符,唤醒在宗门禁地闭关的执法殿太上长老,曾经冠绝南域天都山的连山真人。 “都安静!”五色门掌门最先恢复仪态。 “玄武宗的各位,我已经沟通上界的师祖了,你们没有这个机会,还请不要有过多动作,以免折在五色门。” “好哇,”玄武宗主事深吸一口气,盘坐不动。 他只是一介玄武宗主事罢了,而且仅仅是此次拜访五色门的主事,怎么都不可能给他能够联系上界宗门师祖的令符。 这次算是失了先机。 而且他也不敢联系玄武宗——联系估计也没用——整个五色门都被大阵包裹了,数万年都不曾动用的五色门护宗大阵重新启用。 这可是在南域都赫赫有名的阵法,隔绝通信自然不在话下。 仙将柳先开也对五色门做派不喜,怒目而视。 他在仙界也算是小有背景,此次五色门居然敢将法宝对向他,限制他的自由。 一旁的玄武宗众人注意到仙将面容,心下暗喜,这下五色门怕是要倒霉了,飞升位恐怕会被卡得死死的。 一阵无形威压从天穹之上袭来。 “谁敢动我五色门中人?”一道巨大身影随着威压逐渐从云层之中探下半个身子。 “嗯?连护宗大阵都开启了?” “回禀师叔祖,五色门无外敌入侵!”掌门连忙高声示意,生怕玄武宗的人被师叔祖一巴掌拍死。 这位师叔祖他小时候见到过,脾气火爆异常,又是个兼修武道的体修,往往一言不合就开打,别人偏偏奈他不何。 “啊?那你激发令符作甚?戏耍老夫吗?” 来人顿时吹胡子瞪眼,就要一把抓起掌门,对他略施小惩。 这从仙界下到凡间所付出的代价可不小,若是掌门不能及时给出解释,不但他的掌门之位没了,接下来搞不好要在五色门扫一辈子的山门,不得飞升。 “师叔祖息怒!我五色门新收了一名寂灭道体的天才!” 掌门的师叔祖顿时停下手掌,整个人都震了震,搅得五色门附近万里天象改变,风起云涌,雷霆阵阵。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此人正在五色门秘境当中,此番动用宗门令符正是为了保证此人安全!” 来人神念扫过众人,众人不禁如同被扒光一般难受。 事实上,被这等大能神念扫过,浑身上下都不会存在隐秘——除了林慎的指骨,还有那位身具阿鼻罗刀法的玉流明。 他的神念并未在众人身上停留过久。 五色门对玄武宗和天庭派下的驻守仙将的戒备态度他也看在眼里,他脾气火爆,并不代表他就蠢,很明显,这是五色门为了保护寂灭道体而做出的情急之策。 不过这驻守仙将多少有些眼熟。 目光透入宗门秘境巡视一圈,他当然未曾发现玉流明的异常,继续打量那身具深厚寂灭道意的天才。 “确实是寂灭道体。” 天上来人确定情况后瞬间消失,似乎是回天去禀报什么。 五色门众人顿时心下一轻,浑身都冒出冷汗,就连那些真人,乃至真人之上的众多存在皆是如此,何况平常弟子? 林慎倒是没流多少汗,堪堪润湿了一点内衬罢了,其他人连外衣都湿透了。 就在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时,又一阵天地震动,两股更加绝强的气息威压降临,将五色门众人压趴在地。 就连五色门的护宗大阵,此刻也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果真是寂灭道体。”来人开口,顿时有天地道音相喝,天降金华,地涌金莲。 此乃,金口玉言! 此话一出,强大的波动将五色门护宗大阵瞬间压垮。 “此人我天庭大罗天收下了,先放于下界培养,就安置于你五色门! 要求无他,培养出稳固道心即可,修为安全都不需你五色门过多管辖!” “禀明上仙,我五色门知晓!”掌门堪堪顶着威压站起,对着天上遥遥一拜。 “不错,心性尚可,”那来人又看向站立着的林慎,点了点头,“虽然资质并非上品,但也不错,心性更是绝佳,有望大道。” “既然收了你五色门人,碎了你五色门护宗大阵,又托你们办事,那便还你们一座大阵好了。另外,今后五色门百年飞升名额多十个,尽皆安置在五色门仙界驻地。” “多谢上仙!”掌门再次对天一拜。 “我乃天庭大罗天帝,别号大罗真君。” 言毕,天上来人离开凡间,那两道威压也就此消失,仅仅在天地间留下余韵——还有一些这方天地所没有的法则。 “五色门拜别大罗天帝真君!”掌门再次遥遥一拜。 虽然大罗天帝已经消失,但作为仙界大能,这下界动静岂能瞒得过他?刚刚才露了一次脸,此次当然要趁机让大罗天帝记下他。 “就是不知随真君下凡的另一位是谁,若是知晓名号还可以再拜一次。”掌门心想。 林慎在掌门拜过后,拉起五色门高台众人以及刚刚被山形法宝砸中的仙将——执法殿长老被威压截断了法力运转,法宝没了控制自然砸下,所幸没有法力催动,虽然有一座山脉那么重,倒是没有砸碎这特制的高台,同样也因为法力中断,山形法宝也很快缩回一方山形宝印——林慎并不知道那法宝名字,只能以此相称。 林慎随后领着他们也遥遥一拜: “五色门(仙武凡间南域南十州镇守仙将)恭送大罗天帝真君!” 玄武宗的虽然都快站不起来了,也没人扶他们,只得撑着柱子站起来,跟着林慎喊了一次“玄武宗恭送大罗天帝真君”。 至于高台下的弟子,都已经瘫在地上了,甚至有不少已经晕了过去,倒是拜别不了了。 虽然此次林慎抢了众多五色门真传的风头,可这次五色门众多真传反而并未埋怨他,反而感谢他拉起自己,一起拜别真君。 至于本来愤恨的仙将柳先开,此次也消了对五色门的怨怼。 他在仙界小有背景,所以他更知道,大罗天帝地位如何。 这下反而欠了林慎一个人情。 随着天地异象彻底消失,一朵朵金华金莲向五色门众人及仙将涌来,或提升根骨资质,或修复身体暗伤,或传授功法武技,或提升本命神兵,或化作本命神兵。 玄武宗众人也得了点好处,不过不多。 “多谢大罗天帝真君传道授业解惑!” 众人齐拜。 本来只是猜想大能看得到下界事情,这下已经可以肯定大能在关注下界事物了。 第三十一章 新的真传 这下众多真传、长老以及仙将柳先开更加感谢林慎扶起他们领他们拜谢真君了。 林慎本来处在炼化五金,蕴养五金的阶段,可在这金华金莲的帮助下,竟是直接凝聚五行妙法,五行化五器,直接结成一套攻防一体,遁法无双的剑阵。 此外还有一些传法,以及根骨资质的大幅度提升。 “这些提升对于大能而言不过随手做到……那么让大能都异常在意的寂灭道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慎咽了口口水,抹去额头汗水,在心里自问道。 此刻遥远天际中,〈史官〉再次皱眉。 那个接引怎么会点化分身到那里? 那方天地可没有值得他度化的人,就算是那个算计大巫〈相〉化身的化道小家伙,他潜力也止于此! 我又忽略了什么? 本体,重新推演一次! …… 五色门长老们终于缓过气来。 “怎么?你玄武宗还要派真传比试不成?寂灭道体在,来一个死一个。”器阁长老最沉不住气,大笑道。 他早年受了些暗伤,难以寸进,此刻重新修复,他又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更高修为同时也意味着能寻找更加珍贵的炼器材料,炼制更加强大的法宝。 平日的郁郁不得志自然一扫而空。 “当然,既然答应了,又为何要反悔呢?不过算上寂灭道体,你们也只有两个真传。” 玄武宗主事虽然面色不太好看,但仍然处之泰然。 仙将柳先开端坐于座位上,说道:“这是你们两宗的事情,我不参与。 另外,提醒五色门一句,不要利用寂灭道体,也不要因为天帝青睐而过度自满。 仙界也曾有人得到天帝青睐,不过最后他死得很惨。 我先行一步,预祝五色门天才辈出,成为南域第一大宗。” “五色门恭送仙将!”掌门起身向柳先开拜道。 “也不必太把自己地位放低了。从今天开始,你五色门在高台上的众人,将与这凡间仙将地位相平,放低姿态若是堕了天帝名头,罪过也不小啊!” 柳先开的声音从数万里之遥的地方飘然而至,渺渺兮似云烟。 在目送柳先开离去之后,掌门向玄武宗主事说道: “我五色门外门弟子尽皆受不住天帝真君威压,故而恐怕不能招待周全了。 几位若是想在五色门游玩,恐怕只能过段时间再来了。” “五色门是不愿与我玄武宗比斗?”玄武宗主事并没有直说五色门不敢与玄武宗比试,毕竟若是引来天帝不悦,他恐怕会下场凄惨。 但是他话里的意味却很明白。 “我五色门只有两个真传,比不得你们有三个!”掌门笑道。 有寂灭道体作为五色门真传,谁敢说五色门真传不如玄武宗真传? “那就比两个。”玄武宗主事已经转换了思路。 既然不能打压五色门,那便往五色门真传身上靠。 只要能赢了林慎,他们就可以对外说玄武宗真传不逊色于五色门。 一样能吸引他人加入玄武宗。 “这……我们五色门遵从弟子的意愿,若是灵璃子他不屑于与你们比试,那又如何?” 掌门话语间向林慎疯狂暗示。 林慎可是得到了天帝青睐,要是因为这次比试输了让天帝失了关注,那可实在得不偿失。 “那你玄武宗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三个一起上?”林慎选择应下。 他不知道所谓既定命运到底是什么,但是每多引入一个变量,那命运既定的可能就越小,尤其是,他引入的变量非常大——天帝青睐。 与其担心因为战败而被放弃,不如选择迎难而上获取更多关注。 实际上,林慎并不觉得自己会败,哪怕没有之前的收获。 “自然是一个人,比一局就行了,没有车轮战,也不会是群殴。 至于与寂灭道体的比试,我们玄武宗直接认输。”玄武宗主事非常清楚自己的选择。 这是唯一能提高玄武宗收徒数量的方法了。 他只可惜这种天才怎么没有出现在他玄武宗?明明他们玄武宗更注重资质,若是有这等天才,必然不会被错过,反而这种天才出现在五色门,一旦没通过入门测试,连测试资质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直接埋没。 最可恨的是五色门居然就这么直接认出来了,还果断唤来上界的师门前辈,开启护宗大阵,使得他都没有机会通知玄武宗。 “灵璃子,这普通的玄武宗真传怎么有资格和你比试?”掌门看着林慎,疯狂地眨眼暗示。 “让他们为我挡下今后的一部分麻烦不是很好吗?”林慎淡然说道。 但没有人觉得他不尊礼节。 现在的林慎,不论是散发的气势还是淡然的目光,都像是与他们同辈的道友,不卑不亢。 “既然如此,还请灵璃子真传选择一位对手。”玄武宗主事非常开心。 大罗天帝给了林慎好处不假,但他猜想林慎没办法短时间就化为战力,此刻正是与之争斗的最好时机。 毕竟一个少年人,一朝得势,终究会自傲,林慎刚刚的不卑不亢正是因为过度自傲,但却为了掩盖那种自傲情绪而表现出的。 这个时候林慎心防降低,恐怕比之前更好得手。 “那就有请最强的朋友出手吧,擂台就在下面。”林慎说道。 “哼!”比起感激多过嫉妒的五色门真传,几乎什么好处都没捞到的玄武宗真传就有些敌视林慎了。 一个怀抱长剑的青年从玄武宗众人中走了出来,驾云就要飞下高台,却被玄武宗主事叫住,换了一柄金色的宝剑。 “我借给弟子一柄宝剑,你们不介意吧?”玄武宗主事问道。 “我不介意。”林慎回答。 “有胆识!”玄武宗主事又夸了林慎一句,想要继续瓦解林慎心防。 “师弟,要我送你下去么?”灵平子凑上来,问了句。 “多谢师兄好意,不过不用。”林慎笑道。 这下五色门众人都皱了眉头。 他们都觉得林慎有些过度自傲了。 这可是道心不稳的前兆。 第三十二章 比试 掌门在暗中传音。 “各位长老先不要指出灵璃子的道心变化,且让他重新认清自己,以免坏了以后修行。” “是极是极!这好苗子可不能长歪了!” “我对我弟子还是挺有信心的,你们且看着。” …… 蕴剑真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慎,他很好奇林慎怎样下去。 “我和以前的师傅学过轻功。”林慎似乎是看出了众多长老的态度,解释道。 “若是靠运转轻功,上来不容易,下去倒是很轻松。” 说着,林慎轻轻一跃,顿时似一片飘鸿一般向下落去。 林慎的师傅带他在江湖上行走,因为自身大限将至,便没教他修行法门——若是他不能从莽牛山回来,自然是没了寿元,林慎便可以凭借没有修行过的清白身份来五色门拜师。 若是他出来了,那便是延寿成功,那时候教林慎也来得及。 如果提前教了,他又没了寿元,保不齐林慎就凭借自身天赋跨入筑基境,再难被五色门收入门墙之下。 故而林慎师傅教了他很多保命的法门以及在江湖上行走的经验——这些不但将来行走五域可以用到,也可以保证林慎安全到达五色门。 这些保命法门中,轻功就是其一。 这飘鸿落得慢,也不如驾云来得令凡人震撼,但在众多修行者看来,他这轻功更让人震撼。 “不用法力也可以在天上来去自如?” “不是来去自如,只是一种轻身之术。” “那也不简单呐!” 轻飘飘落在擂台上,林慎向玄武宗真传拱手行礼。 “五色门真传,灵璃子见过道兄。” “玄武宗真传,负山子见过道友。” 玄武宗真传虽然看林慎很不爽,但毕竟还是要顾及玄武宗颜面,所以礼数倒是做得足。 在擂台上,礼数过后自然是武斗了。 负山子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一杆大枪,足下重踏一步,整个人便如奔狼一般冲向林慎。 随着法力的运转,负山子枪尖显现出一朵赤色莲花,其中锋锐的气息切割空气,似乎要把空间也斩断,而莲花花瓣上炽热的温度则令林慎都感到心惊。 “这是个武道真传!”林慎心中暗吼。 他获得的记忆里,这南域江湖气息中,好武之风盛行,但是南域宗门里,终究还是仙道更胜一筹,毕竟基础的武道,人人可学,但高深的武道,对天资要求比仙道还高——不是什么根骨资质,武道仙道都有法门改换资质,之前天帝也是随手就提升了他林慎的资质。 高深武道对于悟性的要求堪称令人发指,故而南域武道风盛行,同样散修也多—— 因为武道对悟性的要求,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收弟子教导,一来收那些悟性低的,如果缺乏教导,宗门实力会出现严重断层,不利于宗门气运聚集,可挨个教导则会浪费他们修行的时间,得不偿失;二来,悟性高的天才又少,根本收不了几个,立了宗门也没几个人,汇集的宗门气运并不能辅助修行,还得寻找镇压气运的法宝以免宗门气运四散波及自身道途。 玄武宗也是凭借仙道法术立足的,居然收了一个武道真传。 这着实出乎林慎意料,也出乎五色门众长老的意料。 “你们玄武宗什么时候招收武道真传了?”蕴剑最先发话。 “哈哈,我五色门新来了一位修行武道的供奉,他负责教导负山子的武道修行。”玄武宗主事总算不是阴沉着脸了,颇为开心。 “这么说他仙武同修?你不怕他最终两头不讨好,无望大道?”蕴剑喝了口酒,质问道。 “我这真传可是天才,你且看着。”玄武宗主事指了指下方擂台。 却是这时林慎突然提气后退,同时一道冰箭从林慎侧边袭来。 “法术?”林慎问道。 “没错,贫道仙武同修,可惜未能毕其功于一役!”说着,负山子脚下速度加快,枪尖越发逼近林慎。 “麻烦了。”林慎暗想。 如果负山子是只修仙道,那么他的身体就是最大的弱点——修仙道的人可扛不住林慎灵器一招,虽然修武道的也扛不住,但是却能轻易反应过来躲过去。 林慎虽然天资不低,但毕竟修为不足,不论出手还是力量都比负山子低了一筹。 何况比起天剑秘藏里的那些所谓的筑基高手而言,这负山子才算是真正的高手——不论是反应速度,应对能力,尽皆不在林慎之下。 以最合适的角度将负山子刺过来的长枪隔开,锋锐的枪气切开林慎的面容,炽热的火莲将林慎的头发都烤焦,卷曲了起来。 然而这并非林慎最难受的事情——林慎此刻用双手持剑隔开长枪,可虎口依然被崩裂开来。 负山子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借着负山子抖出的一轮枪花,林慎在巨力下被击退到擂台边缘,而枪尖旋转产生的气流和枪尖附带的炽热火莲则对林慎脖子造成了深刻创伤——所幸热流灼烧林慎,虽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痛苦,但是却也直接止住了鲜血。 继续在擂台上辗转腾挪,躲开负山子制造的风刃,火球,藤蔓陷阱,同时也要躲开负山子的长枪。 林慎裸露在外的身体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躯干倒是因为有宝衣的保护毫发无损。 但林慎也没有勇到用宝衣去抗负山子长枪的想法。 “我只有三次机会。”林慎在心中默念。 他的其中一个获胜机会就是利用方才获得的五柄本命法器。 当然,这是中策,毕竟这种本命法器最适合当阴招了,人多少还是要给自己留点底牌。 此外还有下策,就是使用他感悟的众多剑道结成伪剑境,将负山子拖入其中。 缺点是不能收发自如,可能直接导致负山子的死亡。 至于上策,自然就是利用天雷火布局。 这也是他获得五柄本命法器之前就想好的对策,先对对手进行实力评估,一旦超出预期就直接跳下擂台投降,若是没有超出预期,那就用天雷火布局。 不过因为现在林慎有了五柄本命法器,多了一项中策,让这获胜的把握更加大了而已。 “没有超出预期。”林慎想到。 第三十三章 胜 负山子虽然仙武同修,不论是反应还是气力都超出林慎想象,但终究还是差了一些对敌的经验——这算是所有天才的通病了。 宗门长辈舍不得打击他们道心,自己因为天才而同阶无敌,对敌几乎都是秒杀,自然导致了经验的缺乏。 林慎在这方面倒是不缺,一方面在林家时修行武道常与长辈交手,虽然输多胜少,但一直在进步,经验也在累积。 另一方面在天剑秘藏江湖上行走时,遇到过不少敌手,这些人硬实力并不如他,但却总能借助地形,天气等外在因素与他相持良久,因此也累积了很多对敌经验。 而新身份的师傅也在教导他对敌经验,这同样造就了他对敌经验的丰富。 经过林慎的观察,负山子虽然能够一心二用,在运用武技对敌的同时使用法术,但似乎也因为如此,在对敌时缺乏对周围环境变化的感知——林慎悄悄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了一些天雷火埋在擂台上,但负山子却并未有所感知。 高台上的众多人物当然都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玄武宗主事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他并不方便言说。 “小心脚下!”那位出窍被元婴吊打的玄武宗修士叫了出声。 “玄武宗这是连一点面皮也不要了吗?”本来对林慎处事方式非常满意的掌门忍不住喝出了声。 林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对战,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看走了眼——他还以为林慎是因为得天帝看重,所以骄傲自大,正想用这次失败让林慎看清自己。 可没想到的是,林慎压根就没有骄傲自满,反而是在为宗门荣誉而战,这下自然会期盼林慎获胜。 “云山真人!你这是何意?两宗天才比拼,你插什么嘴!回去之后自行领罚!”玄武宗主事顿时对云山真人呵斥道,似乎是站在五色门这边。 呵斥完后,又对五色门众人陪笑道:“这是云山不懂事,我玄武宗定对其惩罚一番,还望诸位见谅。” 可玄武宗主事眼神中洋溢的笑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那嘴脸,着实让五色门众人生气。 林慎一听高台上传来的声音,顿时无语,这下只能动用中策了——负山子已经注意到脚下的天雷火了,而他并没有布置完全,不足以将负山子炸到无法反抗的地步。 “爆!”为了避免负山子利用这天雷火来对付自己,林慎只得提前引爆布置的并不完善的天雷火。 只听得雷声骤起,光焰从擂台多处迸射而出,形成紫金色雷火光幕。 若这是原版的天雷火,那这雷火光幕可是由天雷火中贮藏的紫电天雷和灵火遁地金光焱交织而成,二者一旦接触,便是天雷勾动地火,地火引动天雷,威力之大,远非单一的紫电天雷或者遁地金光焱就能与之相比的。 故而这紫金色光芒的绝美景色下,是致命的杀机。 不过为了比试公平,或者说为了避免炸死玄武宗真传引发两宗纠纷,同样也是为了避免林慎被天雷火炸伤炸死,这天雷火并没有原版的那么恐怖,这些都是用普通天雷和岩浆地火制造而成。 但威力同样不菲,只是范围有些小了,光幕移动的速度也比原版慢得多。 对于寻常开光修士而言,仅仅只是目前的雷火地域就非他们所能抵挡的,可惜负山子不是寻常修士,他还是一名天才。 放弃了既用法术又用武技这种耗费心神与法力的对战方式,负山子很快就从这些雷火光幕中找到了出路,一个闪身避开足以逼他用出宗门护身令符的雷火光幕,负山子抬手抖了个枪花,直直的来取林慎要害。 他虽然对这种法术与武技相结合的战斗方式非常纯熟,但是他对法术的钻研并不深刻,在宗门里固然用这种方式赢了不少同辈,但那都是因为那些人不够天才,没看出他在仙武结合的战斗中体现出的隔阂感—— 也就是他的法术和武技,看似相辅相成,实际上却是完全割裂开来的,平常对敌,不过是利用二者构建出一个套路罢了。 就像那些用双手剑的人,他们大多数并不是分心二用,左右手用不同的剑法或者不同套路,他们的左右手是相互配合的一个套路,也就是说每次出手,左右手的动作都是同一招同一式,是合为一体的,并没有说左手用的是这套剑法的清风明月,右手用的是另一套剑法的狂沙漫天。 他并没有真正做到一心二用。 而刚才,由于林慎引爆的天雷火构成了几道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的光幕,导致他的套路不得不中断—— “单论武道,你也打不赢我!”负山子吼道。 紧急避开枪尖火莲,林慎依然被伤到——他的天雷火中断了负山子的套路没错,可同样也限制了自己的活动空间。 不得已唤出一柄丹田里蕴养的本命灵器,林慎手持双剑,身形有如游龙一般避过直来直去缺少变化的长枪,同时双手似长蛇在长枪上绕了半周,剑尖直取负山子双目。 “剑法-袖里青龙!”林慎淡然说道。 此招是从一式刀招演练而来,此招需以柳叶刀施展,出时快若闪电,因如游龙一般绕过障碍,直取敌首,故而此招为阴招杀招,而它的名字,就叫做袖里青龙。 负山子躲闪不及,只得弃掉长枪,妄图逃脱,可林慎用出双剑的目的可不仅仅在于用出袖里青龙——这门刀招演化的剑招只要一柄剑就可以了。 眼见得负山子弃枪就要脱离困局,林慎左手持剑一挽,削下负山子右手一大块肉,同时右手持剑向外一斩,将负山子左手也削得半断。 此时负山子虽然看起来凄惨无比,但擂台上的天雷火光幕已经要消失,负山子将重新拥有大范围的腾挪空间,同时负山子也已经脱离了林慎的攻击范围,接下来可以用法术逼死无法近身的林慎了。 “咄!”林慎开口,同时左手的剑脱离手掌,直直地朝负山子飞去。 负山子见状凝聚出一道冰箭将林慎掷出的长剑击飞,身形继续暴退。 虽然狼狈了点,但这次最终的胜利依然属于他负山子! “嗤~”林慎虽然今天才凝聚出五把本命灵器作为筑基之物,并且还没来得及筑基凝聚法力,但是作为本命灵器的长剑,多少还是能受他控制的。 “灵璃子胜!”玄武宗主事见状连忙宣布,生怕林慎趁机将负山子斩杀。 同时一个闪身就出现在擂台上喂服丹药,保住负山子性命。 第三十四章 历练 原来却是林慎以心神牵引本命灵器,在它被冰箭击飞后,让其在空中变向,绕到负山子身后对他来了一剑。 幸好林慎并未下死手,故而此剑堪堪刺穿了负山子的肺脏,并未伤及心脉或者丹田气海。 当然了,有宗门护身令符在手的负山子恐怕也不会轻易就被林慎刺穿心脉。 不过败了的负山子面上并不好看就是了。 玄武宗主事也面色不佳,没有之前在高台上谈笑风生,言语间充斥算计的淡然与镇定。 “玄武宗真传此次落败受伤,我玄武宗此次不便继续留在五色门,且容在下于此告别。” 玄武宗主事说着抱起负山子,挥手从须弥芥子中放出一艇飞舟,踏云进入其中。 那飞舟整体呈梭形,通体流光运转,不知是本身材质如此,还是因为飞舟刻录阵法流转所造成的情景。 高台上的玄武宗众人也依次向五色门众人辞别,随后驾云飞下,进入飞舟。 林慎拖着被热流和枪气切割伤的身躯,望着那艘飞舟腾空离去。 那飞舟似乎完全不受风阻一般就这么穿梭离开,那速度比林慎体验过的几次驾云飞行要快得多。 林慎体验的几次驾云飞行都是师傅或师兄为了照顾他的躯体不被天上罡风撕裂而以一个较慢的速度飞行,即便如此那时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风压,那云飞过山林时卷起的气流甚至将一些根基不甚稳固的树木都掀飞。 可这比他经历的驾云飞行要快得多的飞舟从他身旁飞过时,却没有掀起一丝微风。 眼见得玄武宗众人离去,五色门众多真传顿时便瘫坐在地——之前被林慎扶起来不假,获得了天帝加持不假,可那被威压消耗掉的心神与精力却是真的。 之前全因为玄武宗众人在而强撑着不动,这下玄武宗离开,他们放松之下多数居然就这么瘫坐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五色门长老也在放松下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昏睡的众多真传,只好亲自去秘境接人,替众弟子测试资质,划分内外门。 至于演武场上昏迷的弟子,长老们也没办法管太多,只得动用法术制造出合适的睡眠环境,又启动监察阵法和护身阵法保障众多弟子的安全。 不过在去接新弟子前,他们倒是一个个来慰问了林慎一番,将林慎送回他的洞府。 还各自留下丹药灵药,以助林慎修养伤势,打熬根基,提升修为,突破境界。 蕴剑则是给了一句承诺,回头替他寻来几门不输于剑灵峰传承的剑法。 …… 修养了将近半年的林慎终于出关。 虽然他在闭关,但他可不是闭死关,对外界还是有了解的。 第一大事自然是寂灭道体择师,那位叫做解殷的天才最终选择了器阁,道号灵寂子。 这寂字当然不是宗门法录中规定的道号辈分,但是作为寂灭道体,选择道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特权罢了。 第二件事则是那名叫做伦文叙的弟子最终被仙将柳先开收为徒弟,但是却放在五色门讲经堂培养,相应的,柳先开动用仙界的关系给五色门弄来了不少功法武技,道门秘录。 别的就没有什么了,或者有,但是林慎并不清楚。 走出洞府,林慎上山向蕴剑真人辞行。 “我已知你来意,必是为了下山历练。” 蕴剑真人依然在和之前的白胡子道人下棋,看向林慎说道。 “你学了驾云术,出行不成问题,又学了遁地金光术,身具各位长老的护身令符,因此逃命保命也不成问题。” “因此我便将之前允诺你的剑法交予你。” 说着,蕴剑真人将一份玉简交予林慎,说道: “这里是南域所能找到的上等剑法,玉简用法你已知晓,不过注意,切忌贪多,这剑法涉及众多经脉运转,剑意流转还有剑域构建,若是一次性学完,恐怕对你神魂会造成不小打击。” 说着一道法力轻抚,林慎便被蕴剑推出屋外,待到林慎反应过来时,自身已经在五色门山下了。 “这手段,斗转星移么?”林慎回想起前几天才向蕴剑学习的一门剑法。 那门剑法重在法力流转,通过法力在体内的运转勾连天地星辰,凭借星光辉芒挪移开对手攻击。 大成时可一剑出则山海逆位,众星颠倒。 林慎本以为自己已经学会这门剑法,待到将来法力足够便可做到大成之举。 可目前而言,自己似乎把这些仙道学习武道所创立的剑法都想得太过简单了。 刚刚蕴剑真人不见得就用出了很多法力,就只有那么轻轻一推,可他却直接从剑灵峰到了五色门外的山脚,这其中的道理,着实令人难解。 蕴剑真人看着山下林慎若有所思的情境,点了点头,“不愧是天帝看重的小子,这悟性,一点就透。” “踏入仙道后的剑法可不仅仅在法力运转和对时机对招式的把握,其更多的在于对法则的感悟。” “对于你这等天才而言,筑基就接触这等东西并不算太早。” 一边想着,蕴剑真人一边落下了一子黑。 “此子落下,屠大龙。” “这棋局就像是冰风谷的风,谁知道它变化又有几重呢?”老道并不在意被屠的大龙,似乎反而开始胜券在握了。 “是啊!” …… 没有在五色门山下伤春悲秋感慨自己突然间就要下山游历,心生几分不舍之类的矫情感觉,林慎一离开五色门就直接驾云去了最近的城池。 他要去品尝品尝凡人的酒与茶——修士间会酿灵酒采摘制作灵茶的只在少数,虽然味道极佳,可毕竟量少,不够过瘾。 现在他已经成功筑基铸就不漏之体,凡人间的后天茶酒,尽皆不能污浊他的根基。 “五色城?好城!”林慎看着面前巍峨城墙上立的牌子,不由得喝彩——不仅仅是为了这城的名字,更是因为这城的结构—— 他方才在天上飞时,远远便眺望到了这五色城自成一阵。 此刻的五色门剑灵峰上。 掌门驾云而至。 “师弟你就这么放他下山了?” “不然呢,留在山上束缚他吗?” “他在山下可能会受到来自各方面,尤其是魔宗的威胁。” “那又如何?不经历危机洗礼的天才就像是不经雕琢的璞玉,称不上瑰宝。何况还有宗门护道人随行。” “只有一名护道人,终归会有力有未逮的时候,留在宗门里,却有整整数十位老祖守护!还有天帝赐下的护宗阵法,足以保他一世安宁。” “天才要安宁干什么?有的地方普通人都比修士要安宁得多。” “你……不可理喻!” “灵寂子也会出山的,还有伦文叙。他们一个是天帝指明要磨练心性的天才,一个是仙将看重的人物,你束缚不了他们,又何必束缚我的弟子呢?” …… 第一章 五色城的故事 林慎下山,第一站自然就是山下最近的城市——五色城。 这城算得上是依山而建,受五色门庇护,所以往来者众多,也颇为繁荣。 往来者有修士,有凡人,有武者。 就这么一座方圆近百里的城池,囊括着四方来客。 林慎走在这红尘烟火中,自从吸纳了那节指骨的身躯内也渐渐生出了些情感,在这红尘烟火当中漫步着,竟有些欣喜。 伸出右手,朝空中虚握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呵,倒是从未想过这天地间充斥着这么多可爱的人儿,令人欣喜,令人愉快。” 一缕包子铺的热腾腾香气从蒸笼里出来,越过人群飘到林慎的身侧,绕了绕又升腾离去。 轻嗅着一旁糖葫芦糖画摊子上泛出来的香气,林慎闭上了双目,就随着糖画老人的手艺,在一圈圈浇下的糖汁当中,嗅着里面的生活与烟火。 “铛铛铛”的声音那是卖些小玩意儿的货郎在边摇动着手里的鼓,一边走着,身上的东西碰出来的美妙声音。 再远处,汤面铺子里那一碗热辣的油泼面,滋滋滋的声音伴着香味在林慎鼻中耳里迸发。 “这人好奇怪呀!”却是一位路过的少女在对着身边的朋友评价林慎。 瞥见林慎看她的目光后羞涩地转过头去。 林慎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这里有座桥。 桥下是一条并不怎么宽的水,里面有着菜叶和些许污秽之物,所以它的味道并不怎样。 它的景色自然也不会多好。 但林慎看着捏着鼻子从上面走过的众人,还有远处绕道离开此处的轿子,又看到乐呵呵地挑着担子从此处进入集市的大小老少,身心尽皆沉入这奇妙的境界当中。 就像是一个从未睁开过眼的孩童,突然见到了光明,这状态,可称为天地间最奇妙的境地。 有名扒手似乎盯到了林慎,可他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被林慎避开了。 在人群中走了几步,林慎手里多了一只钱袋——这正是那扒手身上的东西。 掏出一枚铜币买了一串糖葫芦,又去糖画的爷爷那买了一只凤凰,到包子铺前买了各种包子各一只,从货郎手里买来一只小鼓,满身都是东西的林慎最后停在汤面铺子前要了一碗油泼面。 一颗一颗品尝那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又取出油纸包着的包子,一个个尝了一口,林慎摇着拨浪鼓,将包子都施给了街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小乞丐。 升米恩,斗米仇,他并不愿意被这些乞丐得寸进尺,只能如此了。 另外,不论是银钱还是拨浪鼓,给了他们都是他们的取祸之道,倒是不能害了一条条性命。 随后又回到汤面铺子,等待着店家给他端来的一碗热辣的油泼面。 热腾腾的面上来了,一齐上来的还有那黄梅时节雨。 天空落下了轻悄悄而又细小绵密的小雨。 此时正值黄梅时节雨啊! “客官,雨来了,还请进来尝面!”汤面铺子的店家招呼着在门外桌椅上吃饭的众多人物,扫了扫里面的桌椅以示干净。 “嗨呀,这天气这方闷热,倒是差点忘了梅雨将至,这码头卸货可难搞喽!”一名看起来像是码头力士的壮汉端着一碗油泼面匆匆忙就进了铺子,一边往嘴里扒面,一边看着天说道。 “嗨呀,我还得去把我那衣裤都收好呢!你们先吃,回头码头见!”又一名壮汉赶忙把手里那还没有手掌大的碗放下——那是一碗面汤。 将手里的饼子一口吞下,擦了擦嘴巴,又一边把油往衣服上擦干净了一边从长板凳上站起来往外面走。 “石头你该讨个老婆了!”一名喝着粥吃着油条的壮汉站在隔壁铺子,对着远去的汉子笑道。 “这不没钱吗!”那汉子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响亮的声音依然传到了这里。 “唉,客官你怎么不进来呢?”店家发现在雨中吃面的林慎。 “啊哈,不用了!”林慎用手拂去额头的雨水,笑道。 “小兄弟,进来吧,里面还有位置,你且进来躲躲雨,以免染病。这医馆可是吞金兽,你这身子看样子就折腾不起。”那名吃着油泼面的汉子向他打着招呼。 “吸溜~”将混着雨水的辣椒水——原本是油泼辣子的,因为这雨水变成了辣椒水——一口喝下,林慎差点被呛着。 “哈哈,我身体可不算差,店家这面不错!”说着林慎也学着之前的汉子将嘴角的油给抹掉,擦在衣服上。 随后又到隔壁铺子买了油条豆浆,在雨中边吃边走。 丝毫不在意手里油条的软烂以及豆浆的溅出与稀释。 说来也怪,林慎在天剑秘藏里也看过这般场景不止一次两次了,可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参与进来,享受着这平平无奇的市井人生。 “雨来了,可那烟火气却不曾散去。” 林慎在雨中走着,活像一个快乐的傻子。 “真是个怪人。”看到林慎的众人都是这么说道。 走到酒楼,掏出手里的钱袋,买了一坛酒,一只烧鹅,又走出了酒楼,在街上感受着雨的洗刷。 “咳咳,呸~这酒怎么这么难喝!”林慎看着手里的酒坛,随手把它放在地上,任由雨水落入其中,双手扯开烧鹅外面包着的油纸,撕下一块块鹅肉吃了起来。 “不戳~”林慎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发出评价。 身后的地上,一名老乞丐从桥洞下爬出,偷偷地将他放下的酒拿了回去,一口一口地喝下,暖着身子。 一边喝,一边吃着讨来的馒头。 这酒能不帮他度过这个梅雨季节,但可以让他今天好受些。 林慎一边吃着鹅肉,一边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了一滩血,已经被雨水冲淡很多了,不过在路上痛哭的人跪在血水边,用身体堵住了血水的扩散。 “哎呀,祥嫂,可别在这雨里哭啦!你要是再病了,你大病初愈的丈夫还有老母亲该怎么办啊!” “我的儿啊!” “唉!你等着,我去寻把伞来!” “唉,这严府不就仗着家里的关系嘛,在这里横冲直撞,真是不当人子!” …… 林慎撕着手里的烧鹅,绕开了这里。 这里的哭声浇灭了他的欣喜。 第二章 远行 林慎离开了五色城。 这里并没有更多值得关注的东西了。 那天的雨里,有一户叫严府的人家,连带仆人婢女,上上下下,只有十五个人活下来。 其实应该还有更多,不过有两个被强抢的民女,因为林慎去的晚了,没救下来,已经自尽了。 “这天地皆渺渺啊。” 林慎一蹦一跳继续远行。 在五色城里,他看见很多小孩都这么走路,以前的他倒是从没有发现这样很好玩。 路上有很多商队还有行人来往,以往的林慎并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可现在林慎却觉得观察他们很有意思。 那边的商队里有几个人打趣聊天,似乎在庆祝到达了终点,这方又有一支商队与之擦肩而过,领头的人相互客套着招呼,尽是笑着。 不过林慎却看出那两支商队的管事互相都看不对眼,倒是里面的镖师和护卫都真诚地笑着。 有一些衣衫残破的人拖着行李往五色城去。 他们的行李不过是一两个竹编的篮子罢了,里面有一些烧出了釉的陶罐,光泽明亮。 里面或许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在陶罐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们理当是逃难的,不过他们脸上却都洋溢着笑容。 他们到达五色城了。 这里或许并没有比他们原来的生活更好,但毕竟不会更糟糕了,不是么? “老人家,你们从何处而来啊。”林慎走近问道。 “啊,原来是少侠啊,”老头看着林慎手里的剑,笑着回答,“老翁我是从百里外的雍州来的,那里陷入战乱,少侠你闯荡江湖可得远点!” “多谢老翁告知了!”林慎抱拳行礼,就沿着官道往雍州方向走了。 林慎一直都在追求长生,这是一个从他在楚地粮荒时就烙印下的执念。 他想要活着,活到比天地还久。 不过从知道他命运被固定以后他就有些迷茫了,他到底是否该追求长生呢? 他追求长生是被禁锢的命运,还是放弃追求长生是被禁锢的命运?亦或者两者都是,两者都不是? 所以他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他现在明白那天在楚地山巅悟道时那阵似乎来自于天上的声音是什么意思了。 “你还没懂。不过勉强可成。” 他确实没懂,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长生。 而是,长生之下掩藏的东西。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非常清楚,随着他逐渐观察,他终究会明白。 …… 雍州离五色城有上百里的路程,平民百姓赶路,哪怕一路太平,干粮与饮水都充足,也得要三个月才能到。 林慎可以用轻功赶路,可以驾云过去。 不过他决定远行。 就这么走过去,看一看路上的人,听一听路上的故事,顺便,看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又想如何。 …… “唉,恩公你可得绕路哇,你给了俺一碗茶,救俺一命,俺可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哇!那雍州现在可乱得很!” 林慎听着一名壮汉的讲述。 他方才给了一碗含着法力的茶水,将这中暑的汉子从半死给拉了回来。 “我就听听故事,不一定就往那边去。要是我收集够了故事,就不会再过去了。” 林慎从背后的书箱里取出来一本空白的册子,一只毛笔,粘了粘口水,就在册子上写了起来。 这书箱是从一个被打劫的书生那要来的,那书生也来自于雍州,可惜满嘴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圣贤的精髓都没学到,净学些细枝末节。 所以林慎从他那没听到几个故事——他只知道兵乱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家人逃难,结果还走散了。 问了问他家人去了哪,才知道他们一家原本要去天墉城,可那在雍州以东啊,五色城在雍州之北! 林慎也只得慨叹,酸腐儒生,不堪一用。 那书生因为没了去处,书籍也丢得差不多了,于是在林慎讨要下就用半书箱的书,还有一个书箱,一支笔换了些食物银两。 得亏他并不贪心,不然林慎还得担心给钱给多了他在路上又被人打劫一次,那样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运气再碰到一个救他的人了。 “你要真想学学那圣贤之言,圣贤之道。且去那天地间看看,你看这逃难百姓,得知道他们为何流离,你看这城里本就有的衣衫褴褛,也得明白到底为何没有更好的行头。” “圣贤的话哪里在书上呢?都在地上,等你去好好看看。不然你就是读懂了《论语》,《孟子》又若何呢?造一个泥塑的,看不见民间疾苦,不知道风雨飘摇的夫子吗?” 林慎在临走前用法力加持,喊了那书生几句。 那书生虽然痴傻,可本性毕竟不坏,这几吼不见得能像圣贤一般教化痴物,不见得能像佛陀一般醍醐灌顶,也不见得像仙人一样点化顽石。 但多少有点效果。 何况,他叫醒的可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哪里会比点化死物更难呢? 至于那林慎拿在手里的空白册子又是从何而来?路上多少有个城镇,往里面书铺一问,哎呀,要走啦?那就把书都给我吧,钱按太平时算就行! 这下,林慎不仅有了一屋子的书放在须弥芥子里,还有很多空白的册子,放在书箱里,用来记录故事。 “人的记忆总归是不靠谱的,有书册就方便多了,经过法力祭炼,这书就是百年之后也不会坏。 那时若我还在,还未明白,这书就是真正让我明白的钥匙。 那时,这书也许可以发放天下。” 林慎如是想到。 “唉,恩公你既然想要听,那便让俺给你一一道来吧……” “俺叫牛大力,这恩公你也知道,俺在雍州北边一个小村子里出生,人如其名,是这么说吧?这个词? 总之俺天生力气不小,八九岁就扛着村里的石磨走,村里人都说俺是个习武的料子。 但是没碰到神仙,也没碰到师傅,没人教俺练武,俺就寻思着自己炼,多少能保护俺娘,再不济也能进山找些猛兽,猎了换钱,给俺娘看眼睛。 你听俺说,俺娘眼睛以前可好了,不过后来一次意外,俺娘眼睛就不好使了,村里人说是撞邪,可也没碰到仙人,就治不了……” 林慎看了看壮汉的娘,眼睛,没问题,眼睛不好的原因应该在心上。 “你问俺为啥逃跑?唉,俺也不想的,俺们村有山神庇佑,说是能保我们平安,可是半个月前,俺三叔找到俺说,俺得背上俺娘一起走,不然俺娘就会出事,然后和俺娘说了些什么,俺娘就催俺来逃命了! 俺真不想走,俺还有朋友没走,有山神在那里,乱兵怎么会进来村子里呢?” 林慎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你们村在哪?” 却不料壮汉还没说话,他娘亲就慌忙开口了,拉住牛大力的衣角,坚决不让他开口:“恩公,你救了俺崽一命,俺不能让你去送死啊!大力!不许说!” “恩公,俺娘不让俺说!”牛大力见状也只好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谢谢你们的故事,日后有缘再见。” “恩公,你别再往雍州走啦!那边可乱了!”大力看着林慎继续前行,喊道。 “儿啊,你恩公他有本事,去雍州没事,但是你可切记别把村子的事再说出去了,害死人的!”那妇人紧紧拉住牛大力的衣角,指节都掐白了——虽然本来就没有多少肉色。 “知道了,娘!”大力不以为意,拉起行囊,继续往官道上走。 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但是得找个安全的,不会有战乱的地方。 也许妇人心里想得多些——“最好,也不要有山神了。” 第三章 山神 林慎最终还是赶到了牛大力的村落。 他们从山里来,步行了有半个月,考虑到他们的脚程,大致的范围就能确定。 牛大力提着的行李上有木簪花,这样一来,将林慎遇到牛大力的地点与这方圆百里唯一的木簪花林相连作一条直线,就是他们赶路过来的方向。 当然,这不够保险,因为不能排除他们中途转向的可能,所以林慎还有其他的辨别方法。 牛大力提的行李里面有一张粗布席子,打满了补丁,上面有一些红泥。 问一下路上了难民,很容易就能知道哪里有这种红泥。 “就那座山,那边都是这种泥巴,这种泥巴肥力好!可惜离雍州太近了,不敢在那里安家,那里的瘴气也多,好多人进去就没出来了!” “娃诶,莫再往前走了,看看就行,再往前走就到雍州,那里不安生得很!” 林慎听从一名难民的介绍,来到此处。 虽然难民里总是有很多流氓混混,逃难过程还祸害乡亲,但是总归还是有不少好人的。 林慎碰到的难民流氓,没有一个活过一天,都在当天晚上就中暑死了。 这种湿润又炎热的天气,中暑不是很正常么? 这些混混死了,乡亲们高兴还来不及,只会慨叹老天有眼,又怎么会深究呢? 牛大力的村落确实有很多红土和瘴气。 村子西边还有一座山神庙。 这座整洁的山神庙,在这混乱低沉的村子里,倒是非常显眼。 村子里的人看向山神庙的眼神也全部都是敬畏,以及渴望。 林慎望气术一开,便见得山神庙上怨气盈天,有死气血气,整个山神庙都凝结在一层厚厚的黑色当中。 “此乃,邪庙。当年五色门扫平附近数千里的淫祠邪祀,没想到这才不过几百年,就又兴起了?” 林慎悄悄走进了山神庙。 这村里的人眼神都不对了,没有救的必要。 山神庙前挂着很多尸体,都是男的,没有女的。 其中最新鲜的应该不超过五天。 不过这些受害者的灵魂全都在山神庙的煞气冲刷下散了,没有进入轮回的机会。 林慎也没办法招魂问问因由。 虽然村里人都很尊敬又很向往这个庙宇的样子,但这山神庙附近却没有人守候。 林慎运起敛息秘法,悄无声息地向山神庙深处走去。 这也是他师傅教给他的,是众多保命秘法当中,最为实用的几门之一。 山神庙不大,从外面看最多只有不到十丈的方圆,走进去除了一尊形状诡异的山神,就只剩下充斥着血腥味的地面。 那些积攒的血液在这里结成了厚厚的黑色的血痂,让人有些恶心。 踩在上面,林慎没发出一点声音,他绕着山神像观察起来。 如果说哪里最有可能动手脚,在这空荡荡的山神庙里,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这山神像了,只有这里,山里的愚民才会敬畏不敢视。 “原来在下面。”林慎很快便从山神像上看出端倪。 “快快快,时辰快到了,快把祭品带上来!” 门外嘈杂的声音响起。 林慎之前看这些人都还在耕耘劳作,所以才估计看守山神庙的人会很少,然后决定探查这山神庙。 没想到山神庙根本就没有人看守。 更没想到的是这不过片刻,就突然间聚集成了一团乌压压的人群,押着一名一身红衣的少女靠近了山神庙。 林慎将往外探的头申了回来,轻飘飘起身,整个人张开,手脚并用撑在山神庙的顶端,面部朝下,透过残破的山神庙墙壁上的缝隙看着靠近庙的众人。 一个老人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沾了血的纸钱,放在山神像前,从怀里取出了一支火折子,将之点燃。 一边看着白烟起,一边跪拜道:“山神大人啊,保佑我们牛家村今年风调雨顺,不受外来兵家祸祸啊!” “祭品已经给您老带来了,正是您老最喜欢的童女!” 正说着,老人将手里的红绳子一拉,就将红绳那边绑着的少女拉了进来。 老人一边将红绳子系在山神像上千奇百怪的触手上,一边对着少女说道: “娃子啊,这侍奉山神是你的荣幸,你一定要把山神伺候好喽!可千万别像上次那个那样惹怒了山神!” “我知道了,爷爷!”少女戴着红盖头点了点头,发出有些沉闷的声音。 老人很快就离开了山神庙,连带着其他村子里的人也一起离开了这里,庙外又寂静了起来。 庙里并未有什么动静。 林慎在上头待了一会儿,确定山神像下方没有传来什么异动,决定下去问问那少女。 比起已经盲信的成年人,有的时候,儿童看得更清楚。 “你是山神吗?” 林慎下来时并没有遮掩声音,所以很轻易就被少女听出来了。 “你们牛家村可有牛大力此人?”林慎开口问道。 “回山神大人,有的,但是半月余前跑了!当时还在庙外把他三叔献祭给您了,您不记得了吗?” “我不是山神,你想走吗?”林慎将少女的盖头掀下,这少女长得并不好看,但也不算难看。 “走?”少女瞪着眼睛,清澈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 “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有山,有水,有鸟兽虫鸣的世界,而不是在这里被愚弄。” “愚弄?”少女显然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是看得出她还是有些向往。 人一直会对外界好产生奇,孩童在这点上尤为突出。 山神像下传来的动静。 林慎看着少女,把盖头替她盖上。 “你如果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等下就听我的。你还可以喊上你在村里的朋友,一起离开。” “你会带他们离开吗?”盖头下的声音依然沉闷。 “会。” “哦。” 林慎再次跳上山神庙顶。 伴随着“轰隆隆”的山神像的移动声,一道缺口在山神像原来的位置出现了,那是一个隧道口。 愚弄整个牛家村的人就藏在里面。 伴随着一阵腥风,里面的人显出了身形。 “不止有人,还有妖。”林慎嗅着腥风里面藏着的妖气,暗自判断。 实际上确实如林慎判断——这里面不止有人还有妖。 出来的是两个壮汉,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人物。 壮汉身上是蛇的气味,还有老虎的气味,贼眉鼠眼的则是人。 看修为,三个人都是辟谷境界。 第四章 背叛 “哈哈,两位老哥上次玩得爽吗?”贼眉鼠眼的人先开口。 “那是当然,那个小娘皮子还挺带劲,她丈夫在旁边看着可是连眼珠子都气爆了,好玩!”带着老虎气味的妖笑道。 “要我说还是那个主动的娘子好,居然主动服侍我们,可惜身体不好,玩两下就断手断脚死了。”蛇妖也笑道。 “这次的可是得让我先来!”贼眉鼠眼的笑道。 “来客躲了这么久,不累吗?”老虎突然间就对着山神庙顶呼出一口浊气,直熏的林慎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贼眉鼠眼的人几个纵身就窜了上来,配合蛇妖封死林慎的退路,欲要将林慎擒下。 林慎见状只得用左手和双脚撑住山神庙顶端的墙壁,以免落下去被二人擒杀,同时用右手手肘捶开庙顶,又借助墙壁与手脚间产生的摩擦力整个人就这么腾挪了出去。 那三名辟谷也一个个击碎庙顶就跳了出去,向林慎追击过去。 在平地上稳住身形的林慎从须弥芥子中取出灵器寒霜剑,剑指三人。 “你们不可能发现我的敛息。”林慎陈述道。 “你的影子落下了地上!”老虎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 “别说影子,连风声和气味我都考虑过,你们没有那个本事发现我,让我想想,是那个女娃子?”林慎沾染上了一点口音。 “挺聪明的,可惜,你的须弥芥子归我们哥几个了。”老虎见自己被识破,也不恼怒,笑呵呵地道。 “且来试试。”林慎不为所动。 他之前在与玄武宗负山子比试时,虽然境界是筑基,可实际上由于在用先天之气蕴养五金,所以他并没有凝聚法力,更加没有学法术。 后来在天帝赐福下倒是直接跳过了凝炼五金的步骤,可依然没有时间凝聚法力。 所以那个时候,与其说林慎是筑基战辟谷,倒不如说是先天战辟谷。 唯一的优势在于,他比一般的先天多了一项控剑的本事。 现在他正式踏入筑基,又有诸多法术傍身,区区三个辟谷,抬手可灭。 不过林慎却突然感到头有些晕。 “呵呵,感觉如何?我这黑风啸够不够滋味?”老虎笑道,一旁的蛇和人也露出阴冷的笑容。 “有毒?” “那当然,这可是我吞食数百种毒药修炼出的法门,专治你这种涉世不深的宗门娃娃!” “你杀了我,可须弥芥子只有一个你们三人怎么分?”林慎突然问道。 “笑话,我杀的,自然是我的。二弟,三弟,须弥芥子里面的东西归你们两个!” “诶,大哥,你这可不地道啊,谁知道你有没有把须弥芥子里面的东西都放出来?万一你藏了什么,我们怎么知道?你说是吧,三弟?” “对呀,大哥,万一你藏了东西,我们怎么知道?还是让我来吧,我的人品你们都知道,绝对不会藏私的,须弥芥子归我,里面的东西给你们!” 眼见得三人吵了起来,林慎抬手就要将剑刺出,同时也用法力凝聚出了几个火球,从四面八方堵住三人的去路。 可谁想那庙里的少女这个时候跑了出来,大喊:“小心偷袭!” 这下老虎最先反应过来,抬手用出了本命神通,从身后唤出了几只伥鬼挡住火球,带着三人就后撤。 “好家伙,想玩阴的,要不是那女娃我都差点着了你的道!哥几个听着,先把他杀了,他的东西等他死了再分!” 林慎盯着少女,眼中不可置信。 他以为老虎发现他是因为少女在山神面前听了那么多话还没被吓着所以猜测有人,却没想到是少女直接告诉这三人庙顶有人! 现在回想起来,少女那个时候确实用手指指了指庙顶! “你不是已经知道是她出卖了你吗?怎么还对她提醒我们这么意外?”老虎看着林慎,有些疑惑,但却并未放松警惕。 将目光收回,林慎看着靠近的三人,直接从丹田唤出五柄本命灵器,配合手里的寒玉剑,直接用出了之前从《五岳真形图》里参悟出的剑法,以及在天剑秘藏里领悟的剑道。 “剑境。”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一阵波纹扩散,笼罩了方圆数十里。 这波纹结成一个剑气纵横的结界,又在转瞬间,像泡泡一样被什么东西戳破,瞬间消失。 林慎则倒在这个泡泡的中心。 周围一丝生机都没有,不过不管是山神庙还是石头树木,看起来都完好无损,只是人与妖尽皆消失不见罢了。 此刻,天上看着林慎的护道人也下来了,查看了一下林慎的气息。 “还好,虽然耗光了法力,但是根基无碍,毒也已经解了。” 一边说着,护道人看了看周围的草木庙石,有些震撼地点了点头。 “这威力,恐怕不比那寂灭道体要弱啊,不愧是天帝看重的天才。” “这法门,还有那五柄本命灵器,想必是天帝的赐予了吧?可惜我那时没有苏醒,没有得到好处,若是得到天帝赐福,说不定我还能再突破几个境界?” “唉,可惜。” “我五色门定然是留不住那寂灭道体的,但是你却是我五色门未来掌门,定然能带我五色门达到数十万载以来最为兴盛的时代!” “也不枉我不顾寿元流逝从沉眠中苏醒为你护道了!” 一言既毕,护道人又消失在天际。 他并未对这消失的一村性命有所怜惜。 不过是些邪魔外道罢了,死了又如何? …… 林慎醒了过来。 他在剑境之中看了整个村落的过去。 当然,只有近几十年的,更久远的村落记忆属于村子里的前辈,那些人在最开始就被村子里的人以触怒山神为名吊死了—— 几十年前,这里来了两个妖,还有一个人,那时这三个都不过是筑基境界,在这里搞风搞雨还得担心修士路过,所以没太过火。 后来,他们踏入辟谷境界,就开始逐渐放肆,除了享受牛家村的血食祭祀,还要牛家村的人献上人牲和夫妇,美其名曰带入山神的世界享福,是对他们的赐福。 这期间,但凡有些风调雨顺,村民就认为是山神的功劳,但凡有些不顺,就认为是没伺候好山神,导致山神怒火,下次进贡就越加虔诚。 牛大力是个憨人,什么都没有察觉,他娘亲倒是个聪明人,那天觉得山神一直要人非常不对,就凭借自己能在夜里视物,而且目能清晰看到几百丈外情形的本事登上了村东头的一座山,隔着几百丈看山神庙里发生了什么。 这结果自然不妙,当场就呕吐不止,那时牛大力的三叔和牛大力娘亲一起上的山,就问她看到了什么,结果她自然不肯说出来,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所幸牛大力三叔也不傻,狠着心用石头给牛大力他娘来了一下子,倒是让牛大力娘亲清醒了过来。 只不过自此之后牛大力娘亲就瞎了眼,这让牛大力三叔颇为自责,他当时只想的是给牛大力娘来一下,有个借口,说牛二娘(那时牛大力的娘还没生他)走夜路摔了一跤,把脑袋摔傻了。 这下既能帮牛大力他娘摆脱被选中去当祭品的可能——山神那边可是指明了说,这是选人去享福的,所以不要残疾和白痴。 残疾和白痴享什么福对吧? 其实牛大力三叔早就察觉到不对,所以才喊牛大力他娘上山看看,那天之后就更加肯定了,只不过一直不说出去。 直到半月前,牛大力三叔听说要把牛大力投进去了,才通知他们逃跑,结果被发现了,牛大力母子倒是逃掉了,可他却被抓住了,吊死在庙外。 至于那少女为什么告诉老虎他们林慎在哪,以及为什么提醒他们林慎的偷袭,这竟然是因为少女不希望有人和她一样! 因为这个原因,她明明知道庙里没好事,可还是推自己最好的朋友进去了,也因为这个,在她听到林慎要带走其他人时决定害死林慎。 从剑境记忆的影响当中走出,林慎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开始不理解人类了。 第五章 继续走 林慎当然不会理解。 他的灵魂虽然已经完善,可他的世界观早就在冷淡的情感当中建立,因为灵魂完善而新诞生的情感则又十分渺小而不稳定,所以之前在五色城时,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开心不已,也因为心情被打扰就杀了一家罪恶。 他以前可不是嫉恶如仇的。 以前,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都无所谓。 也因为不稳定的情感,他刚刚没有用把握更大的五岳剑法加五行剑境,而是动用了消耗他全部法力的综合剑境—— 那汇聚了数十万种剑道的剑境。 因为这剑境,方圆数十里无一活物,就连死物,现在看起来虽然完好,可实际上也是一碰就化作飞灰。 在这个村子里体现出的人类心思简单来讲有四种。 第一,所有愚昧村民的心理,林慎要是在地球就会知道,这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凡风调雨顺皆为山神之恩,凡天地之威皆为山神之怒。 当真可笑。 这就是为什么不论这片天地的宗门王朝不停地伐山破庙,扫除淫祠邪祀,而地球上华夏王朝历来也不停扫绝淫祠邪祀的原因。 愚民,乱法,坏纲常。 第二,牛大力三叔和他娘的求知。这是人类不受束缚,追求自由的表现。 第三,牛大力三叔通知牛大力一家逃跑,这是人类的亲情,愧疚之情以及善良的体现。 第四,牛大力本身的憨厚,这是人类赤子之心的体现。 林慎不会明白这些——至少目前并不明白,也许未来会明白吧。 他看懂的东西有很多,但没看懂的更多。 所以他看出来了女孩有救,却看不到盖上盖头后她心思转变何等之快。 他决定继续走,去雍州看一看混乱之下,人类到底如何取舍。 也弄明白自己的道到底如何。 重新走上官道,现在的官道与之前相比要冷清了许多。 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走光了,没走的。要么在本地有一定实力,认为自己不会被战乱波及,要么已经在战乱中身亡,或者被征为炮灰。 所以在官道上的人并不多。 和五色城那边梅雨的天气不同,越靠近雍州,这地界就越荒凉,越干燥,越接近沙漠。 据说这里曾经因为修士大战抽干了地脉灵气,所以形成这方地界。 也因为如此,这里缺少资源,少有修士和宗门来此活动,造就了这里的辉煌与混乱——这里曾经是青,云,柳,汉,吴五州修士最大的交易点,也称为,雍州鬼市。 雍州鬼市本来极为辉煌,号称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不管是西域的胡姬,妖精,精灵,还是东域道门的镇宗宝典,北域产量稀少的极冰寒铁,南域散修的种种秘闻,中域皇庭的流落血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卖不了。 那时的雍州,在整个仙武凡间(所谓仙武凡间,就是这个世界的名字,由仙界大能界定)都赫赫有名! 不过这辉煌终究短暂。 后来因为雍州鬼市接了一单灭门案,引发众多宗门恐慌——他们之所以允许雍州鬼市存在,一方面他们能从中获利,另一方面,雍州鬼市没有威胁他们的力量。 但是雍州鬼市居然灭了一门上下,堂堂万年传承的宗门,一夕被灭,这就由不得他们不忌惮了。 最后具体过程未知,但雍州鬼市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少有人知晓。 不过这里毕竟是曾经的鬼市,在这片大地上,偶尔有传说流出—— 总有凡人或修士误入雍州鬼市的虚影当中,穿越时空,获得过去鬼市存在时的一些东西——比如法宝,秘籍,洗髓丹,根骨丹等等,从此一飞冲天,成就一番威名。 至于一些进去了却没出来的,自然是消失在里面了。 这种虚影在五色门里也有记载,因为五色门也有前辈进去了,出来后成就非凡,老年飞升前写了一本游记,放在藏经阁里。 这本书很多人都看过,林慎恰好也看过。 “余观其奇诡异常,多有神通威能,故尝揣度一二。” “此等秘境,或因彼时修士神通秘法层出不穷,扰其时空而留,故而秘境羸弱,凡人入之如入洞天秘境,修士则入之不见,眨眼便如梦幻泡影,消失灭却。或因鬼市首领,引动禁器,潜藏鬼市而成,则其隐匿在乎其主一心之间也。” 也就是说,雍州鬼市要么是因为修士斗法,强大力量扰动时空,产生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秘境,这种秘境往往比较脆弱,仅仅只能接纳凡人或小修士。 而根据入内者的自白,通常都是无意间闯入,没有任何征兆,所以游记作者估计修为高的修士因为本身强大,也许遇到了相关秘境,可因为自身实力将秘境直接撑爆,化作泡影消失,从而导致没有修为高的修士发现秘境的事例。 但是作者还给出了另一个可能原因——雍州鬼市消失是鬼市首领引动了禁器,将整个鬼市隐藏,在雍州地界不定期开启,只收纳凡人或修为低微的修士入内。 林慎对这雍州鬼市略微有点兴趣,所以此次来雍州,也有着试试能不能进雍州鬼市的想法在里面。 也许能从这消失在时光当中的鬼市里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风景。 “风起兮,尘沙动,不知前路之所依兮,九山重。” “莽莽兮,云卷疏,难逃天地之枷锁兮,竟逍遥?” “枯骨兮,不见人,自葬于苍茫黄烟兮,何人知汝之知耶?” “何人知汝之知耶?” 林慎哼起新记忆里,南域的一曲小调。 这是一曲由曾经的哀歌,乃是一名凡人所做,意在缅怀被征之兵卒,哀叹万里无人烟之沙场。 其音色苍茫,音调哀转不绝,传闻曲出之时天地为之悲鸣。 林慎取了他的曲,用半吊子的文采改了词,唱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他就这么边唱边走,在这莽莽黄沙中,倒好似一位遨游尘世的仙! 他倒是没有发觉,他本来并不能欣赏的诗词曲调,此刻不但欣赏了起来,而且自作自唱了起来。 悠悠的声传到更远处。 第六章 黄沙城 林慎自从正式踏入雍州地界起,就没再碰到过人烟——那牛家村说是雍州的,实际上在雍州界碑之外,是青州的村子。 这雍州倒不愧是黄沙地界,一路上林慎除了餐风就是喝沙,要不是林慎芥子须弥里面多预备了一些吃食和清水,这一路上还真不好走。 想想那些从雍州逃难的难民,也无怪乎他们离开雍州后就一个个面带笑容。 先不说从兵灾中脱身逃跑这本就值得大肆庆幸的事情,单单是离开这万里黄沙地,到了一处山水皆有的好地方,对那些凭借农业生产谋生的百姓而言,这还不值得高兴吗? 或许因为原本的生存环境过于恶劣,所以也没有多少人有思乡的情绪——或许也有人有吧,只不过这情绪会潜藏在心里,直到某一天,一个合适的夜晚,看着月亮吹着风,他们就会回忆起他们并不完美的故乡,回忆起他们充满苦难的故乡。 很奇怪吗?这也是人的情绪与特殊之处啊,所以才这么奇怪。 林慎现在是不懂这些的,不过后来他会懂。 套用一句广为流传的诗歌——“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人呐,大多都是如此的。 林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要先明白什么是人,然后才能再谈其他。 问道,也是问心。 黄沙依然很大,不过林慎却能看见远方的城池了。 只是林慎并未显得有多激动——他之前就看到过一座城,兴冲冲地跑过去以为有人烟了——他倒不是耐不住在这黄沙里一个人苦熬的孤独,单单是他想吃点好吃的。 没错,他似乎在拥有情绪之后觉醒了吃货的属性,这让他心情异常愉悦。 那时他才明白,沙漠里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不过以后他估计也会明白,大海上看到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 这景观有个俗称,唤作海市蜃楼。五色门藏经阁里专门有一本书就是讲这个奇观的,还给出来了这奇观形成的几种方式—— 第一种就是光线折射,还把图给画了出来,明白易懂。 第二种就是蜃兽吞吐元气时形成的景观——在这种景观里,有些东西可以化假为真,所以常有些妖怪什么的借蜃兽的元气修行,作为报酬会给蜃兽一些宝物。 而为了这些宝物以及蜃兽本身(蜃兽本身可以用来炼制一些法宝,而且威能不低,养在身边,也有不少用处),邪道修士毫不犹豫就出手了,结果导致蜃兽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对修士都抱有敌意,有的修士路过蜃兽,也会被人家给吞了。 这下好,曾经的瑞兽变成了凶兽,正道宗门也开始插手了,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就开始围杀蜃兽。 以致于后来蜃兽几乎绝迹,幸存的蜃兽也都躲了起来,难以寻觅。 第三则是梦貘,也唤作貘,和蜃兽能力差不多,不过本事要强得多,哪怕少年期的梦貘,也能轻易团灭这仙武凡间任何一个大宗门,所以根本没人打它们的主意——或许有蠢人,不过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幸好这梦貘生性不喜动,又不喜欢吵闹,不喜欢人类的种种欲念,所以一般都藏在很隐秘的地方,不为人知。 第四么,则是天地形成的秘境。这秘境因为附近环境暗合相关的规则,所以天然而成,往往会被某些宗门或散修当作自身的洞天福地。 第五,则是梦貘或蜃兽曾在此修行,有气息遗留,或者干脆就是在它们的气息侵染下直接造就了一个非天然的秘境。 第六,梦貘或蜃兽在此地身殒,造就一片福地。 不过林慎虽然饱览群书,五色门的藏经阁也快让他给看遍了,可惜里面漏掉的几本里面就有这一本——当时恰好被人给借走了,又没有自行在藏经阁的门口登记相关信息,所以林慎就以为这本书遗失了,没再去关注它。 随着林慎逐渐靠近那座风沙里的城池,渐渐地有些声音顺着风沙传过来了。 运用法力施个术,又用真气提升听力,林慎这下听得差不多了。 那前面的城是真的! 嘈嘈杂杂的声音里,卖东西的有,守城的有,当街耍无赖的有,形形色色,热闹升腾。 脚下略微加快了步伐,林慎渐渐看清了那座城上的三个大字—— “黄——沙——城。”林慎看着那字,念了出来。 “漫天黄沙中的一座宏伟城池,倒是担得起这个名声。” 林慎想到。 逐步靠近了黄沙城,林慎才发现这城竟然只有城墙,根本没有什么城门! 城墙上一个个的卫兵都是面朝城内,看着里面发生的事情,倒是一点也不管城外情形。 似乎认为城外不会有什么东西危害到他们一般——可这又奇怪了,那为何筑一座没有城门的城池呢? 就算是为了防风沙,也不至于把城门给弄没了吧? 一座沙漠里的城要是没有外部资源,就算他能做到大部分物资都自给自足,可有一样东西却是他们一定会缺少的—— 水。 哪怕他们地下是一条巨大的暗河,可随着人口的增多,城市的发展,他们势必要消耗更多的水量。 若是仅仅依靠地下暗河,这城早晚会塌——字面意思的塌,当然,若是城塌了,这城估计同时也就乱了。 而且,如果城卫军如果没有一个看城外情形,那这黄沙城要城卫军干什么?看管城里的人吗? 何况现在雍州可是处于兵乱之中——虽然林慎暂时没看到祸乱四方的兵灾——自打他进入这雍州地界,他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过,非要说的话,黄沙城上的城卫军是他看到的第一从人影。 林慎越发靠近黄沙城了,不过城墙上的人还是看着城内,对外面毫无反应。 估计了一个大致的安全距离,林慎停下了脚步。 这里既对城墙上的人没有威胁,不至于让他们等一下突然就发现林慎以为他来者不善,对他动手。 又让城上众人如果对他动手,他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逃跑。 第七章 诡异的城 林慎定了定心神,用雍州的口音对着城墙上的众人喊道:“上面的兄弟,能不能行行好开个门?我是逃兵灾路过的!” 林慎这口音乃是跟着雍州难民们学的,他们倒是没教,可架不住林慎脑子好,听一听,琢磨了一下,也就学得差不多了。 上面的卫兵回头了,不过只有一个人回头,而且那姿势倒不像常人——那位可是硬生生地把头给拧了过来,但是身子却不动半分。 那城卫兵表情僵硬,开口道:“你确定要进来吗?” 在卫兵回头时,林慎就明白此地非善地,里面的众多什么叫卖声,争吵声尽皆是假的。 这是一个陷阱。 他听到的声音自然是诱饵。 不过现在可由不得他了,这漫天的黄沙逐渐逼近,黄沙的重重沙幕里,影影憧憧地有些东西在飞舞。 林慎清晰地感知到,如果他不进城,恐怕会直接死在外面。 “我确定。”林慎回答。 “你知道规矩么?” “什么规矩?” “抵押上你最珍贵的东西,获得足够多的货币,你才能进城。” “既然是抵押,就能赎回,我怎么赎回来?” “用三倍的价钱。你从黄沙城里获得的一切东西,也可以一并带出去,这些并不用你花费额外代价。” “好,我进城。” “你的剑道天赋。折价八千浪子金。” “开门。” 林慎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相应的,他的须弥芥子里多了八千枚奇怪的金币,上面刻满了痛苦的人头像。 略微感受一下学的剑法,林慎发觉以往的那种通达之感尽皆无了,只剩下滞塞。 而他也在转眼间就消失在黄沙中,出现在了城里面。 至于他的护道人,那位五色门的前辈,居然没发现他的异常。 在那位护道人眼里,林慎还在黄沙中赶着路呢,而且因为前进路线的问题,接下来几天都不会碰到人烟。 热闹的人声在林慎身边响起,他出现在一间酒楼里。 “呦,又有一个新来的?”一名身穿西域服饰的中年人看了看突然出现的林慎,就对着林慎问道。 “你卖了多少不归银啊?”又一位肥头大耳的胖子对着他开口道。 “我没必要对你们说什么。”林慎大概猜出了自己手上东西的价值——浪子金,这玩意儿一听就比不归银贵重。 若是城里的人平常使得是浪子金,那么这会就应该问他卖了多少浪子金。 可现在问他卖了多少不归银,恐怕不归银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用的基本货币。 当然,他也没把话说得太死,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让他少管闲事。 这样一来,那人就会把他拥有的财富多少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自然能为他挡下一部分麻烦。 “这位小哥需要些什么服务?”看林慎并未否认自己是新来的,一名长相略微有点猥琐的男子靠了上来。 很明显,这服务是要钱的,而且不但要钱,只要林慎表现得有些不对,他恐怕就不但要林慎的钱,还要林慎的命了。 “价格?”林慎对此地知之甚少,决定先了解一下此地的基础情况,不过他却没有直接要求那男子告诉他什么,只问了他价格。 那猥琐男伸出五根手指,笑眯眯地表示了价格。 这是在测试林慎的心理价位。 之前有的人看起来没见识,穷酸样一个,可是进来时抵押的是一件重宝,换了三千浪子金,当时引动了几大城中势力的围杀。 最后得胜势力的参与者只要活着,每人都分到了一两不归银! 至于死了的,笑话,谁去管他们? 所以这就是林慎真正要面临的第一道关卡。 若是他答得不对,这周围的老老少少可都能把他给生撕了。 在城中动手是有惩罚的,不过无外乎交钱或者拿去身上第二珍贵,第三珍贵的东西,只要获利够多,谁都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如果真的收益超出想象,他们甚至会冒死达到城主府去赎身出去! 虽然这样也不太可能成功——就算是城内的顶尖高手,也很难从层层封锁的街道中杀穿到城主府面前,何况那样还要付出额外的金钱抵消这杀人的惩罚。 那时又不一定出得去了。 所以在黄沙城里又有一样别样的规矩。 就是如果发现肥羊,当场的参与者分肥羊的两成,劫杀肥羊的帮派分肥羊身上的四成,还有两成交给城里的顶级独行客,剩下的两成用来支付追捕过程中众人杀人或违背城里律法所要付出的代价。 至于怎么确定最后的击杀者不会中饱私囊,这可以去请求城里的钱庄进行核查,当然,这也要支付一些代价——被核查对象身上银钱的一成。 这一成收获自然是从那专门用来支付代价的两成收获里扣除。 如果算上中途的损失代价支付,那用来支付代价的两成收获不够,那就要帮派去垫。 这个制度在一定层面上维持了黄沙城的稳定。 收获是由帮派分配的,但是分配过程完全公开。 要是有人实力不够守不住这收获,也怨不得帮派——当然,这种人一般直接上交一部分收获请求帮派保护。 这是黄沙城的生存之道,要么自身强大,要么倚靠强者,还有,不要过度贪婪。 而帮派也要承担可能的损失,这很公平。 至于帮派的四成收获,他们怎么分配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如果分配不均,这帮派过不了多久就会散架,被新的取代。 在那猥琐男问出那句话时,整个场合都略微安静了一瞬间。 虽然短暂,却极为明显。 显然,所有人都伺机而动。 “什么,一个消息你就要五铜?宰我?”林慎惊怒地说道,手里提起了猥琐男的衣领。 那表情,那动作,毫无破绽,将一个虚荣到极点,看不起别人让别人少管闲事,而本身又穷得叮当响的形象刻画得十分出彩。 不单单是言语,动作,神态,还有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他都表现得极为生动。 从林慎略微颤抖的手和腿,很轻易就看出他看似霸道实则并不敢动手。 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好面子,没里子,但是为了面子,总会做出些莽事来,弄出个复杂局面。 场面依然是之前那样,但是却没了那种令林慎如芒在背的感觉,林慎知道他赌货币单位赌对了。 “别激动,别激动!”猥琐男虽然眼神里瞧不起,但面上还是很怕地说道。 “我手势还没做完呢!五分之一,五分之一铜就行!” 他见到的愣头青多了,也见过同行被愣头青弄死——那些愣头青可不知道动手杀人要付出代价,上手就是狠招,他们这些知道内幕的如果评定一个人手里没钱,那也不可能下死手去杀人——别看他们现在都是老油子,可以前他们也是愣头青啊! 他们可是知道支付不了代价是个什么下场。 绝对不想体验第二次,死都不想——也许,有的时候死比活着容易得多。 第八章 找工作 林慎很快就在猥琐男的带领下出了酒楼。 猥琐男先带林慎去的地方就是所在黄沙城片区的告示栏。 黄沙城很大很大,以城主府为中心划分了三百六十五个扇形片区,告示牌从城主府开始,沿着各个扇形片区中线,每隔十里就有一个告示栏。 这告示栏正面是城主府发布的消息,不但准确,而且安全。至于背面,则是该告示栏所在地区的帮派张贴的消息,可信度和安全性都要大打折扣,不过多少比路边买来的消息要可靠得多。 不过猥琐男带林慎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带他看消息,而是为了让他看律法——告示栏正面有好大一块都是粗略的律法条文,更详细的得买书。 不过一般的黄沙城人看看这粗略的法律条文尽量确保自己不犯事就行,没必要看更详细的。 既然林慎已经被他断定为一个穷鬼了,当然得把他价值榨干才算有所收获。 不过为了防止这愣头青自己把自己给霍霍死了,让他得不到收获,他得先带林慎去看看律法。 至少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这黄沙城律法尽皆书写在其上了。” “这黄沙城律法与外界并无二处,不许偷窃,不许杀人,不许纵火,等等,只是多了几个规则。” “第一,除了杀人,其他事情只要不报备到城主府就不会被追究。” “第二,所有的律法惩罚都可以用黄沙城的货币抵消,不过随着所犯罪行的累积,代价会越来越高。就以杀人举例,杀第一个,罚一百铜,第二个,罚两百铜,第三个,罚三百铜。以此类推。” “如果身上没钱,就只能用身上第二第三珍贵的东西代替,直到你死为止。” “还有,如果是小事,比如被偷了东西之类的事情,别想着去城主府报备解决,那城主府周围全都是帮派中人,偷你东西的也是帮派中人,明白吧?” 林慎目光很快便从那张榜单上扫过,将所有律法都尽数记下。 但表面上却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带我去下一个地方!” 那猥琐男越发地看不起林慎了,可惜白长了这一幅好皮囊,结果脑袋堪忧。 要是他有这身皮囊,恐怕早就混出头了,当真是苍天不公也! 不过也不是不能利用,别的不说,秋竹馆的那位似乎就喜好男色,还有八字胡同的三娘也精擅于采补之道。 若是把这白净的公子哥交给他们,指不定能替自己谋一两个好的职位。 猥琐男当即在心中想出一个在他看来十分可行的计划。 “这里是钱庄。你没钱可以来这里抵押东西,或者有钱把钱存在里面,不过要收取手续费。” “别想着对它动歪脑筋,这是城主府开的,想要从中牟利的人全部连尸体都见不到了。” “能换多少?”林慎问道。 “那要看东西价值了,比如你可以换一个肾,或者把你的皮囊抵押出去。你的皮囊看起来价值可不低。” 猥琐男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可不行!”林慎着急地说道,似乎生怕猥琐男把他的皮囊抵押掉,看着猥琐男面露警惕之色。 “这黄沙城的东西尽皆出自于自愿,受契约约束。我倒是没办法用你的皮囊去抵押。” 即便如此,林慎也不放弃用警惕的神色去看他,将一个自负又虚荣的角色刻画地淋漓尽致。 这使得猥琐男越加看不上他,心里已经完全将林慎看作自己的牟利工具了,彻底放松了对林慎的警惕。 这一点,林慎也察觉了。 所以在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完全翻转了——尽管林慎从来都不是猎物,可是之前这猥琐男多少还有些生还的机会,现在却是一点也无了。 “你身上的钱可以在钱庄兑换为零碎的钱使,不过钱庄会抽成。可别忘了等下你要给我五分之一铜的钱!” “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下来换!还有哪里要介绍,快点说!”林慎催促道。 “你也别想着赖账,我背后也是有帮派的,你要是把账赖了,等你的可就是生不如死的生活——狼海帮的大狱里可还有许多长久不见天日的壮汉,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子了!” “比起女人,你这种人要经扛得多!” 猥琐男恶狠狠地说道。 其实他最多算是个交保护费的掮客,平常撺掇一下小门小户间的交易拿抽成,然后再交保护费给帮派。 至于带林慎参观一下黄沙城的主要功能建筑,自然是为了完成对职业的“模仿”。 此外还能额外收获一些钱财——这五分之一铜的黄沙城介绍价格其实很实惠,甚至可以说是廉价。 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据他估计,这穷小子估计是外出闯荡江湖的傻子,身上最珍贵的估计就是刀枪剑戟一类的东西——在傻傻的少年人眼里,那可是他们闯荡江湖的最大依仗。 所以进入黄沙城,典当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一把廉价的武器,身上能拿出一铜就算不错的了。 为了生意不流失,他才咬牙说了五分之一铜的价格。 实际上如果他能等到其他的新人,说不定还能多有些收获,但是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他需要快速进行深度的“模仿”,以获得长足的进步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等人或许会有更大收益,但如果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那要收益有何用? 不过该要的钱还是得要,他之所以扯出帮派的虎皮大旗,正是为了吓唬林慎记得交钱。 可实际上这种没有契约的口头约定,林慎其实是可以不给的。 不过林慎并不知道——这种细节问题都记录在详细的法律书里,只有老油条还有一些特殊职业的人才清楚。 “钱,你可以等会再给,但是在这黄沙城生存最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找工作。” “工作?”林慎问道。 “没错,工作。不管是卖东西的小商贩,还是帮派的打手,这些都是‘工作’,只有有工作的人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猥琐男煞有介事地说道。 他说的其实没错,黄沙城确实必须要走工作才能生存——没有“工作”的,在夜晚不会受到黄沙城庇护,会直面黑夜中的危险。 不过他漏说了一些—— 第一,“找工作”只有一次机会。 第二,“工作”有好坏和是否合适之分。 第三,有了工作就必须要参加城主府开启的试炼,如若不从,死。 第四,夜晚的危险只针对修为境界,如果你能越级而战,其实不会有生命危险,相反,还会获得一些好处。 第九章 工作 林慎并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他能感受到这人没安好心,所以并没有全信他的话,只是装着自负穷少年的样子说道: “好了好了,知道了,找工作又不急,我又不是没钱!多多少少还有五铜呢……” 林慎后半句话是极小声嘟囔着说的,掮客猥琐男当然听得到。 除了感慨自己晦气以外也没有办法。 但还是拐了弯抹了角地说道,“我知道公子里有钱!可是这城里物价不便宜呢!就算是最便宜的房子,租住也要一个月五百铜呢!” “公子你如果找不着工作,凭进城当掉的东西恐怕撑不了多久!” “谁说的,”林慎心下一喜,这人给自己送助攻?但表面还是装着虚荣的样子,强撑着说道,“我的钱够住好几个月了!不用你担心!” “那你去买房啊!有这么多钱,买一栋房子绰绰有余……”掮客故意说道。 这下林慎又犯难了。 从这个掮客之前的表现来看,完全不应该具有这种出色的谈话能力。 居然仅仅几句就逼得他不得不选择去找个工作。 “我……我要住就住最好的!那些破旧的房子我才不住!”林慎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做出符合自己角色的行为。 “可是那些好房子,别说是买了,就是租住也要整整十银一月呢! 这些十银的房子是没有官职者所能居住的最好房子。 十银你应该不知道是多少钱吧?一银就是一千铜,而且城里的钱庄只能用银兑换成铜,做不到用铜兑换成银!” “这……”林慎开始目露难色,实际上则是对自己的钱财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一银换千铜,那么估计一金也可以换千银。 他有八千金,那就是八百万银,八十亿铜。 考虑到只能用高价值货币换低价值货币,他所持有的货币实际价值估计更高。 “我的钱够是够,但是考虑到今后还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赎回我的东西,我得找一个工作……”林慎故作扭捏地说道。 “既然收了你的钱,就得帮你找工作不是!”猥琐男搭住了林慎的肩膀,就要拉林慎进入一个窄巷子。 周围的人对此熟视无睹,以往的新人都是被这样带走的。 至于他们的下场? 如果新人厉害,就是这种掮客倒霉。 如果新人太蠢,就是这种掮客的幸运日。 很显然,这个掮客是撞上了一头傻羊,至于为什么不说是肥羊? 能在城里活下来的人,或许可以很蠢,但一定要有察言观色的本事,从林慎之前的众多表现,哪怕那些离得远的人没听到林慎嘟囔的那句话,也能从他行为看出他穷得叮当响。 等到真的进入小巷,林慎确定周围都没有其他人的感知存在以后,开口问道: “这真的是去找工作的路吗?”林慎开口问道。 “那当然,我还会骗你不成?”掮客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过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他并没有发现,林慎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啊! “嗤~”林慎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了灵器送入掮客胸膛。 林慎并未动用剑意剑气之类容易引发外来关注的手段,所以这掮客还有点生机在,瞪大了眼睛就要喊出声来。 不过林慎及时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右手持剑搅动了一番,断绝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就在掮客倒地的那一刻。 林慎眼前出现了一道金色的讯息。 “来客,林慎。” “事迹评级,甲中。” “职业,剪径强人。” “今天夜里子时,将进行第一次强制秘境探险。” …… 林慎没有说话,从须弥芥子里选了套衣服换上,用法力对面部肌肉进行短暂地改造,他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这掮客果真隐瞒了他一些东西,就比如找到“工作”以后会进行所谓的“强制秘境探险”,以及,任何符合所谓“工作”的行为被执行之后,执行者就会强制就职。 至于那所谓的事迹评级,暂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或许与秘境探险以及职业有关。 …… 而此时,城主府当中。 一名足足有五丈高的壮汉看着眼前的金色榜单,脸上露出笑容。 “今天又进来一些新鲜家伙,不错不错。” 这金色榜单上是所有通过交易进入黄沙城的人的名字。 此榜名曰〈戮妖榜〉,乃是仿效传闻中的封神榜所做。 凡上榜者皆须完成戮妖之举。 若完成,自然有奖励,若不成,则有惩罚。 这惩罚可以用货币抵消,若是不够,就将对你认为你身上最有价值之物进行估值,抵押至城主府。 那些帮派将城主府团团围住,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成功拥有最初抵押物的三倍货币,最终出去,脱离这无间地狱。 这也正是这壮汉默许他们成立帮派的原因。 这让黄沙城更稳定,也让他的收获更加丰厚。 “嗯?”壮汉皱了皱眉头。 “姓名,林慎;年岁,二十。” “种族,巫;血脉,六巫祭之相。” “抵押物,剑道天赋;价值,八千浪子金。” “职业,剪径强人。” “我巫族不是已经在这片天地绝迹了吗?怎么还会有血裔流传在外?还进了黄沙城?” “八千浪子金?这下想要离开可就难了!哪家的小家伙如此不小心?” …… 林慎并不知道他得到了黄沙城主的关注。 他在为晚上的秘境探索做准备。 他并不知道晚上的秘境是何等景观,但是估计并不简单。 就在城主发动黄沙令悬赏林慎消息时,那〈戮妖榜〉上,林慎抵押物那一栏正在逐渐消失。 “姓名,林慎;年岁,二十。” “种族,巫;血脉,六巫祭之相。” “抵押物,无;价值,八千浪子金。” “职业,剪径强人。” …… 林慎感觉到手指处指骨的略微颤动,那种通明之感再次回到内心。 “我的剑道天赋拿回来了?” 林慎面色古怪地看了看须弥芥子里的八千浪子金,有些愣住了。 “我这是,白嫖八千浪子金?” 白嫖是林慎和灵平子师兄学来的词语,而这个词是灵平子师兄向一个朋友学来的。 意思可引申为拿好处不办事,虽然林慎念起来有些拗口,可用在此处却恰到好处,刚刚合适。 至于为何林慎拿回了剑道天赋? 这戮妖榜乃巫族仿造封神榜所制,其核心自然是巫族的巫蛊之道,咒诅之术。 而论咒诅之术,即便是十二祖巫,也没有能力在六巫面前放肆。 彭,抵,阳,履,凡,相。 六巫,巫族巫术一道,超越十二祖巫的六位天才,巫族巫术的继承者,集大成者,超越者。 又有什么巫术能治住他们呢? 第十章 秘境 林慎并未发觉的是,虽然他杀了掮客,可是本该被戮妖榜监察的他却没有被扣除浪子金。 他也没有搜掮客的身,也没处理掮客的尸体,在这点上,他倒是缺乏江湖经验—— 在天剑秘藏时,他身上有林家信物,随便找一间林家的钱庄就能直接拿钱,至于处理尸体,笑话,就算尸体留在那里也没人能找他麻烦。 至于他的师傅,教他保命本事倒是不少,可作为一个正道散修,终究也不懂怎么处理尸体,怎么去搜死人的身。 故而,林慎这次杀人没有任何收获。 至于为何没被扣除浪子金,这自然还是因为他身具巫相之力啊! 这也是那城主毫不犹豫地就发出黄沙令悬赏的原因。 在戮妖榜上的人无论身处何地都会被记录在册,如果身处黄沙城内,甚至连具体坐标,以及周边状况都能确定。 只有真正巫族的人才能不受如此监视。 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淳朴的巫族人终究学会了人类的尔虞我诈,就像妖也学会了这一点一样。 其实最初的上古先民也是淳朴而憨厚的,那么到底是为什么诞生了那么多尔虞我诈呢? 这个问题一直没有人知道,如果你去问那些高悬在九天之上的大能,他们历经了无穷岁月,总应该知道吧? 可他们总是摇着头笑而不语,令人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黄沙城主焦急地在城主府内走来走去。 这个后辈可不能出事,毕竟身具巫相血脉,同时剑道天赋又高的惊人。 林慎在钱庄换了一些不归银和流毒铜。 然后又去城里的各个商贩处买了一些生石灰,一些火油,还有些食物,淡水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顺便探听到了一点消息。 这黄沙城最初是为了铲除妖魔而建立的,不过后来发生的某种变故,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虽然其核心仍然是铲除妖魔,可过程却变成了强制性的,而且手段酷烈。 至于铲除的妖魔,大致种类有三。 第一,域外天魔。这些存在超脱了天道的掌控,而且或多或少有着强大天赋或者法器,但是道心不稳,很容易就化魔,对世界造成巨大危害。 第二,在域外天魔死后诞生的诡异存在。 第三,域外天魔化魔后从他们记忆和梦境里诞生的恐怖存在。 至于黄沙城所谓的“秘境”,正是那些陨落的域外天魔的梦境。 所有的“职业者”——这个词来自于初代黄沙城的建立者,他开创了相关体系,极大的提升了黄沙城守卫军的战斗力,对这些梦境的净化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所有的职业者都需要进入秘境中改变梦境中的关键变量,以实现梦境的破碎,达成“净化”。 虽然对比起上古时代那些恐怖的秘境,现在的黄沙城秘境已经经过了时间和前辈的努力被大幅度削弱,以致于黄沙城只需要在各个凡间界吸纳成员入内强制参与净化即可,而不必强制仙界人员参与。 此外由于仙神大战的平息,天道的运转,天帝坐镇三十三重天,由于仙神大战而打开的世界裂缝正在逐渐关闭,越来越少的域外天魔降临到这世间当中。 但是,域外天魔毕竟还是存在,所以这黄沙城秘境当中,偶尔也会冒出一些从未见过的秘境,这些东西每次出现,总归会带走许多先行者的性命。 另外,黄沙城并非唯一对抗域外天魔的力量,当年总共有十二楼五城参与了这一对抗。 除去已经破灭的归藏楼,还有十一楼五城存在于世间,或隐或显,黄沙城算是其中比较活跃的一支。 它本来就隶属于巫族,现在和戮妖榜结合一体,威能更胜从前。 林慎用二十流毒铜租住在一间客栈的玄字三号房。 比起临时买房,租住在客栈无疑要更安全些。 毕竟黄沙城的人往往朝不保夕,大家都倾向于及时行乐,能够买房的人,必然身上存在足够的余钱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所以如果林慎选择购买一间房子,先不说买不买得到合适的,就算买到了,晚上也会有人来找他麻烦,何必如此? 倒不如租住在一间好一点的客栈,选个合适的房间,静静修养一番,等待秘境降临。 …… 此刻黄沙城虽然看似风平浪静,但在那些真正的权力阶级眼里,各个方面都是暗流涌动。 因为黄沙城主的黄沙令。 最新的情报是确定了黄沙令目标可能存在的地点——六十一号片区第二十三号钱庄附近。 目前而言,只有这一片区有人用浪子金兑换了不归银和流毒铜并且同时无法锁定此人相关信息。 毫无疑问,林慎就在这附近。 不过那些大帮派想要跨过重重片区来到此地实属不易,而小帮派连接触到黄沙令的资格都没有。 “子时已到!” 浩瀚渺茫的悠长音调从黄沙城中心的城主府传出,整个黄沙城都陷入黑暗当中。 黑暗中的存在悉悉索索地涌了出来,对黄沙城的住户们发起了进攻。 而一部分今夜要进入秘境执行净化任务的人则凭空消失,其中自然包含林慎。 此刻的黄沙城主已经向族里的长辈发出了信息,告诉他们一名巫相后裔误入了黄沙城,并且已经进入了秘境执行任务,请求大祭司前来营救。 “姓名,林慎;年岁,二十。” “种族,巫;血脉,六巫祭之相。” “抵押物,无;价值,八千浪子金。” “职业,剪径强人。” “目前已进入秘境〈三少爷的剑〉。” …… “该死!”黄沙城主顿时怒骂出声。 所有的秘境都有它自己的名字,但是凡是被记录在册的秘境名字都是以编号显示,比如“甲字寅属第二十六”这种名字。 这些不是以编号显示的秘境往往都是新的秘境,入内者死亡率高得出奇。 “还好这个小子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拿回了抵押的天赋,这个秘境一看就和剑有关,凭借这小子价值八千浪子金的剑道天赋,多多少少还是有生还的可能的。” 第十一章 组队 林慎进入秘境后先出现在了一个平台上。 这里还有着好几个用黑袍遮蔽着自己面容的人。 在秘境里,职业者要担心的可不只是域外天魔本身梦境的危险,还有同行者的暗算。 毕竟大多数的梦境都是经过评级的,只要肯花钱去城主府购买相关的信息,那么进入这些秘境当中就不是历经生死了,反而是一桩大机缘。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大帮派的首领明明已经攒够出去的钱财,却依然选择把持着位置不放——这里既有充足的修行资源,又有高深的修行功法,还有着外面根本拿不到的神兵利器,以及极为特殊的修行体系“职业”。 当然了,域外天魔的梦境并非一成不变的,它们随着进入众人的数量,进入时的时间,以及进入众人的行为都会发生改变。 所以一个梦境即便有通过者的完整信息,也有可能发生团灭的情况。 一般而言这种梦境被称之为畸变梦境。 可畸变梦境也是存在生还率的,而且并非特别低,至少达到了百分之一。 而这新的梦境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通常而言在新梦境出现的前六个月里,通过率低于万分之一。 直到六个月以后,才会有大帮派通过整合收集到的信息交给帮派里的智囊团进行详尽分析,从而推断出最优的通关方法,卖给城主府。 至于这段时间被传送到这种梦境的职业者,只能成为炮灰了。 此刻的职业者一个个扯下了黑袍,面露难色。 原本他们以为会是一个庚申级的秘境(秘境等级以天干地支记录,庚申为第五十七级秘境,而癸亥为第六十级秘境,难度最低),所以做好了谋夺最大利益的准备,反正只要不对梦境造成太大干扰就不会导致畸变,从而导致团灭。 可谁想到,这次居然碰到了一个新的秘境! 第一个扯掉黑袍的青年见到梦境名称就已经崩溃了,扯掉黑袍后更是直接坐到了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居然是新秘境!”青年捂住脑袋,“我这次可是花掉了所有的钱换的庚申级主流秘境的消息啊!就是为了打通秘境,早知道我他妈就应该在外面把钱全花完!” “艹他妈的,狗的黄沙城,给老子分配到新秘境这里来!”又一个扯掉黑袍的壮汉骂道。 “大家别慌!”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开口。 “虽然通过率低得离谱,但是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我记得有一个辛酉级秘境的原名就叫做〈三少爷的剑〉,恰好那个秘境的通关方法我记得!” “有个屁用!”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几的美貌妇人开口骂道,要是放在黄沙城外面,恐怕不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开口就是脏话。 很明显,黄沙城的制度决定了只有泼辣的性子才能在这里活得不错。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例子!辛丑级五百四十五万九百六十三号秘境和壬辰级八百六十三万七千六百五十四号秘境也是一样的名字!” “但是当初壬辰级八百六十三万七千六百五十四号秘境刚出来的时候,可是足足送走了五十多个顶尖的职业者才打通!” “那两个秘境明明大体情况都差不多,就只有一点细微的差别,就直接送走了五十多个好手,你比得过他们?” “这些域外天魔都是些疯子,活着搅风搅雨,死了还诞生出这些杂七杂八的诡异梦境!” …… 就在一群人围在一起怨天尤人时,有一个看起来异常精明的人朝林慎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奇变偶不变?” 直到林慎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他才讪讪地笑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我同乡。” “没关系,你不怕吗?”林慎说着指向那些都快要崩溃的人。 “大佬你不是也不怕吗?”那人双手环臂,看向林慎。 “大佬?”林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大佬就是……”那人以为林慎不理解,正要开口解释,却不料被林慎打断。 “我知道什么意思,你也是南域的?”林慎问道。 “南域?”那人陷入疑惑,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我在的地方和大佬你在的地方不一样,我那里没有叫南域的地方,我们应该不在一个世界!” “可你们怎么也说‘大佬’?” “应该是大佬你们那边有我的同乡!黄沙城在各个凡间界移动,可能有我同乡到了你们那边。” “原来如此。” “话说大佬,我们组队咋样?” “组队?” “没错,大佬,我有这个秘境的相关消息,比他们更加详细,配合大佬你的实力,想要拿下轻轻松松!” “我都没泄露气息,你就确定我实力出众?” “大佬你这么淡定总不可能是新来的吧?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怎么知道?” “不会吧?大佬,你别吓我?” “真的,你还组不组队?” “申请已经发送了,大佬你同意一下吧!” 林慎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金色文字,选择了同意。 “你已同意编号〈壬戌级六千七百六十二亿零八十二万六千六百四十二〉的组队申请。” 而在那人的眼中,又是另一幕金色文字。 “编号〈癸丑级九千五百三十二亿七千三百五十二万八千四百九十一〉已同意你的组队申请。” 那人顿时傻眼。 “大佬你真的是新人?” “对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还以为你能带我,结果变成我来带你了!” “算了,我先给你普及一些关键东西吧。” “第一,编号前面的癸丑级代表你是癸丑级的职业者,只能进入癸丑级秘境或者这种没有区分等级的新秘境。 编号后面的数字代表着你在从古至今出现过的癸丑级职业者中的序号。 话说这个排序方式真的麻烦,用昵称不好吗?” “什么昵称?” “哎,你不用管,继续听我说。” “第二,组队后我们可以用黄沙城的联系功能进行远程联系。” “第三,组队后我们的任务就是一样的,所以不用担心因为任务不同而互相捅刀子。当然了,既然是我带你,到时候完成任务时的收获我来分配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好了,我暂时就只想到这么多,到时候再补充吧,反正你有不懂的远程联系我就成!” “懂了!” “问个问题行吗?” “问!” “不是说可以用货币来抵消秘境的死亡惩罚吗?” “哎,你是新人不知道,第一,这代价太高了,就算是低级秘境,死一次也要四十到七十不归银才能抵消死亡惩罚,而且你要在进入秘境前就从休息广场上的秘境商人那里买!” “第二,这秘境商人那是有人探索完梦境全部的主线以后才会由城主府派遣,这种新秘境别说全部主线了,就是一点点主线信息我们都不知道啊!” “还有啊,以后在进入秘境前要在秘境外面就买好你要用的东西,这秘境商人非常坑,在你通关后出秘境时,想要把收获带出去就要交百分之一的税,如果钱不够,就只能卖掉一部分你的收获,而且他的收购价非常地低。” “相反,在你进入秘境前从广场——哦,所谓广场,就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这个地方是用来休整的,以免我们没有任何准备就进了秘境——从这里的秘境商人那里买东西那叫一个坑,一袋面粉,外面最多五六十流毒铜,这里要整整一不归银!” “当然了,这秘境商人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有的时候他会刷出一些可购买的天赋和功法宝器之类的好东西,比外面又要便宜很多……” 第十二章 变故 就在那人和林慎交待注意事项时。 黄沙城发生了极大的变动—— 黄沙城主手里的戮妖榜上突然涌现了一大批的人名,而且连带着黄沙城和戮妖榜的规则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与之同时,隔壁的一方世界当中—— “〈天地同一〉是一款跨世纪的沉浸式虚拟游戏!其虚拟程度高达百分之一百!” “〈天地同一〉里面的世界设定完善且真实,所有玩家都只有一条命,一旦死亡,将终身不可以再创号登录!” “修仙,诛魔,亦或者成魔?〈天地同一〉等你来体验!” …… 一款叫做〈天地同一〉的游戏在这个世界大肆宣传,而这,是除了那位寂灭道体之外,第二项超脱了那名算计林慎的化道存在推演结果的意外。 而这叫做〈天地同一〉的游戏背后,似乎还有一位推手。 …… 寂灭道体此时正在闭关,可他突然就睁开金色双目:“我xx你个xx!玉宸,这里是我先来的!” “此地与我有缘。” “有个屁!你还要不要脸?” “自从从你那里学到了不要脸的真谛以后,我就没有脸了。” …… 超过四百万亿的人涌入这个世界,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员。 看起来很多? 不,仅仅是类似于仙武凡间的凡间界就有足足两亿多个,更别说比仙武凡间还要低层次的世界了。 这么多的人分散在林慎所在的世界当中,连一朵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当然,除去这些变动以外,黄沙城的规则也发生了较大改动。 “黄沙城新版本降临。” “新版本添加如下规则。” “第一,所有职业者需取昵称以代替编号,方便查找和交流。” “第二,开放好友系统。” “第三,在秘境中死亡后将不会立即陨落,可以通过持有的财物进行买活——包括保存在秘境之外的财物。” “第四,开放个人须弥芥子空间,可用浪子金升级。基础空间为5*5*5,单位为丈,可在大部分秘境内使用。” “第五,以后秘境不再强制要求人入内,秘境入口更改为任务大厅,具体功能请自行探索。” “第六,新生秘境将不再放入各级秘境中,也不再随机吸纳职业者入内,而是放在任务大厅标明,第一支打通关的队伍将获得额外奖赏。” …… 当金色字幕投影到所有人眼前之时,林慎所在的秘境休息广场上,有人欢喜有人更忧——欢喜的自然是身家尚且足够的,更加忧虑的自然便是在进秘境前就把钱花的差不多的人。 此番情景下,自然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喂,小子,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你们在外面反正还有东西,肯定够你们买活了,把身上的东西给我,到时候爷带你们!” 很明显,有不长眼的找上了林慎。 看着这人手里的狼牙棒,风言——就是那个拉林慎组队的精明青年,满脸惧怕,但是右手却偷偷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匕首。 同时在组队频道向林慎发信息。 “像这种人,看你好欺负就来捏你,你要打得过就直接干,手段越残忍越好,其他人就不敢继续对付你。” “要是你打不过,那就玩阴的,只要你下手够狠毒,够疯狂,其他人就算实力超过你,也会考虑考虑自己会不会被你伤到。” “对了,我叫风言,如果等下我受伤了,那秘境我估计是过不去了,你要是出去,到九号片区第二十五号钱庄附近,找一个叫风山渐的小孩,他是我认的干弟弟,不求你能带他出去,至少请你帮我稍微照看一下他。” 就在风言估计着那名手持狼牙棒的壮汉与他的距离,即将出手时。 林慎先动了。 直接开启五岳剑境,天河剑境,庚金剑境,三重剑境叠加之下,林慎并指成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在壮汉胸口,那壮汉尚未来得及动用保命绝招,人就已经倒下了。 倒下的同时,整个人像一个筛子一般四处漏血,流满了一地。 林慎手指倒是如白玉一般洁白无瑕,未沾染一点血迹。 看着那些扫过来的视线,林慎温和笑道:“不好意思,许久不动手,手生疏了些,沾到了一点血迹。” 风言这才注意到,林慎的衣服上有一点很细微的血,在他的白色麻布衣上绽放出一朵小花来。 “咕~”风言咽了一口口水。 “我这是真碰到大佬了啊!” 林慎不清楚风言的想法,他只是猜测风言和黄沙城主有所关系罢了——刚刚的信息当中可是有“以昵称取代编号”的条例。 而这个词,他刚从风言口中听到。 “这黄沙城主搞不好是风言同乡——或者至少城主府里有风言同乡。我要出去,就得去城主府,但是城主府又被帮派把守,除去加入帮派然后混出头这个选项,我还可以选择让黄沙城城主府里风言的同乡来找风言。” 林慎倒不知道,这次的变故与另一位高居在混沌之上的存在有关,黄沙城主自己都很懵逼惶恐。 当然,说是风言同乡其实也没错,那位存在在诸天万界都有化身应身,总有一个是风言同乡。 “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出去啊?”林慎忽地想到,“这黄沙城如此无序又有序,不是更方便我观察什么是‘人’吗?” 不理会众人的忌惮和向往,还有别的什么情绪,林慎将风言拉到了一边,询问起他家乡话有哪些来。 “我叫林慎,话说你家乡有哪些有意思的话语?” 风言此时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直男发言?虽然他不是女的,这也不是什么表白之类的话。可这问话方式也太直白了吧?当别人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 “诶,大佬,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家乡啊,那叫一个人杰地灵……” 风言可耻地从了,一个劲儿地往外吐东西,生怕林慎少知道了什么。 …… 这边,黄沙城主在戮妖榜和黄沙城发生巨变时就已经通知了族里的长老们,而长老们给出的回答是: “至上后土娘娘有命,无需干涉,任其自由。此次变化于巫族无害,待此界事了,许你入第七洪荒界!” 第十三章 江湖 林慎和风言进入秘境当中后,因为已经组队而出现在一处。 “大佬,这里怎么看起来这么阴森啊?”风言看着周围破败的场景,抓住了林慎的左手,有些恐惧地望着周围的场景。 林慎右手拿着一柄铁剑——这是他进入秘境后,自动获得的东西。 按照那金色文字给予的提示,林慎现在的身份是一名新入江湖的公子哥。 至于风言,则是他的书童,陪他一起逃离家族来到江湖上闯荡。 现在二人正处在一间破庙当中,身旁是一些干柴,想来刚才风言所扮演的书童才收集到干柴尚未生起火堆。 “你要是怕,就把火升起来。”林慎开口道。 说着,林慎转头看向这个庙宇供奉的神像。 那是一个双目圆睁的八臂金刚像,只不过似乎年岁久了,又少香火供奉,没人看护,这神像头顶处的毗卢帽已经缺了一块。 而这八臂明王金刚,手上的法器也尽皆散落在地,碎成石块——就连他的手臂,也断了三根。 寻常的金刚理当怒目而视,或许乍看之下令人生惧,可盯久了反而不至于心中惧怕,反而有点安宁意味。 可这金刚却恰好相反,初看之下不觉心生恐怖,久看之下心生不快,越来越觉得心中发闷。 此刻天上乌云挪动,月光从破掉的庙顶照进来,落在这金刚法像上,却又生不出的诡异。 外面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赶来了这边,而风言也已经生好了火—— 他刚才在那边摆弄半天就是为了研究带的包袱里有些什么东西。 结果除了一份能够证明身份的木牒,就只剩下什么打火石,书本之类的杂物。 别说干粮了,连一丝一毫的银钱都没有。 这大少爷离家出走得可真是干净,连点银钱都不带,真的不怕自己饿死? 就在风言吐槽自己和林慎的身份时,他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他饿了。 门外的声音很快就停下了。 却是一行押镖的人,此刻看着庙宇中突然升起的火光,一个个的都咽了口口水。 “里面有人,愿来就来,进来要交干粮两块,水一壶。不愿来,走了便是。” 林慎从庙里走出。 他现在所用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身躯——这只是一介凡人的躯壳,在背景设定里他不过是一介富家翁子弟,只是向往江湖所以出来闯荡而已,身上没有钱财,也没有本事。 要不是他在路上画了张画,又恰好卖了出去,换了钱买了柄铁剑,他现在连把剑都没有。 而且现在没有法力,不是原来的身躯,林慎连藏在丹田气海里的须弥芥子都用不了,那黄沙城允诺给众多职业者的储物空间此刻也处于封锁状态,不得动用。 “第一幕,过夜。” “在破庙里过夜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很多江湖人士都经历过这种事情。不过今天的事情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要求,完成职业扮演,奖励,解封职业部分能力。” 林慎顿时有些坐蜡。 原来所谓的职业不是用来提升在秘境外的实力——也许确实能提升在秘境外的实力,不过职业这种东西在秘境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也许它不能让林慎一下子就成为武林高手,但林慎清楚,他的职业“剪径强人”完整状态相当于一名淬体五重的武道修士。 只要能解封一点点实力,达到淬体境界,凭借他的剑道实力估计就可以轻松应对绝大多数情况了。 这就是为什么林慎出声要求来人给东西的原因。 他又不是真的剪径强人,他就职这个职业就是个意外,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扮演而扭曲自己心性,来一个杀人越货。 “额哈,原来是一位公子,却是打扰公子你了,不知这庙宇可有不对之处啊?” 为首的一人看气息应该是有通脉之境,身上背着一对短刀,收拢了袖口和裤脚,一身短打,双目炯炯有神,算得上是精炼汉子。 估计走了不少镖了。 林慎为何断定他们是走镖的? 这却是因为林慎在天剑秘藏中的见闻了,每每在江湖上行走灭门,都少不得见到镖局行走,在他眼里,那镖局隐藏得再好都没用—— 镖局走镖的核心就是保护“镖”的安全。 为此有种种方法。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便是打着镖局旗号,由镖师带队走特定路线运镖。 这种镖往往不会有特别珍贵的东西,以货物居多,由于一路上都由镖局打点过了,加上运的镖价值不大,镖师实力也不低,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劫镖。 这是镖局的主要业务。 第二种便是押暗镖。 这种方法运送的大多数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以致于镖局不得不小心应对,以免砸了镖局招牌。 这镖局最看重的可不是镖师性命,而是镖局声誉。镖师没了可以再招,可招牌砸了,没个十几二十年,恐怕再难恢复盛况。 甚至严重点的,直接就散了也说不定呢! 押暗镖又有多种方法。 第一种,自然是一队人在明面吸引注意,另一队人不露声色悄悄走镖。 第二种,明面上的人拖拖踏踏看似不愿意接镖在镖局那边折腾良久,而另一队人悄悄运镖离开。 第三种,将要押的镖夹杂在普通的镖里面,以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悄悄带走。 第四种,明镖为真,暗镖为假,在暗处的才是真的用来吸引火力的诱饵。 除了第三种暗镖没有高手随行,其余三种,不管是真镖也好,假镖也罢,都有一些高手随行。 只不过是不同情况,高手配置的多少罢了。 而分辨这些镖局的高手却也简单。 第一便是这人遇庙进不进,怎么进。 这里面门道多,却是不方便细表。 第二便是这人看到人在附近时,警惕程度有多高。 平常人在荒郊野外碰到人肯定多少有些警惕,但是有人在闹市里仍然万分警惕,那这人必定身上有贵重的东西。 所以厉害的镖师能够做到表面放松,实际却一丝注意也不离镖。 第三便是这人是否有特意护着一行人中的某一个。 镖,有死物,当然也有活物。 死物如果在某一个人身上,为了镖不有失,大家自然更在意他,当然,有人故意将镖给他人,却让外人以为镖在自己身上的也有。 如果镖是活物,自然要时刻护着那人。 第四,看武功路数和保护方法。 如果一行人武功路数一样,那么除了少数的家族传承式的镖局,那这一行人十有八九是宗门中人,不太可能押镖。 如果路数不一,那就要看实力高低。 相差无几的,除了是镖局中人,还有可能是朋友兄弟之类,甚至也有可能是劫匪大盗之类。 如果有弱者在里面,则看态度和保护方法。 不同的态度和保护方法能区分这到底是那些大家子弟出行有人保护还是有人押镖。 林慎一眼就看出他们在押一趟重要的镖。 第十四章 诡庙 林慎的开口让那行镖师心生警惕,但眼下天色已黑,若是在他处休息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更兼此处乃是山林当中,外出露宿,不见得就比庙里更安全。 至于不管林慎就这么直接入内? 江湖上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他们押镖的? 在斟酌二三后,为首的镖师取出两块由豆饼压制成的干粮,又抛出一壶水。 “还望兄弟能允我等入内歇息。”镖师抱拳说道。 “既然交了东西,自无不可。”林慎回答。 却说此处秘境的话语与外面的官话差不多,林慎不单听得懂,而且说话也不至于露馅。 在林慎提着干粮和水壶入内后,几个镖师互相看了眼,一起往里走去。 在生了火之后,这庙宇总算看上去不那么诡异,而镖师们的加入,也让庙宇多了些生气,虽然庙内依然沉默。 “嚯啦啦~”外面又传来一阵声音。 这次却是个货郎,身上挑着大小东西,似乎是打算去某处山村叫卖,用货物换山货。 “哈,打扰几位了!”货郎走了进来,“却是不知几位怎么称呼啊?” 林慎风言和镖师们都不理他。 “完成职业扮演,解封武道修为。” 林慎的躯体里传来几声微不可查的闷响,火堆对面坐着的镖师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林慎这个时候运功是什么意思,这货郎有什么不对吗?还是,林慎想要劫他们的镖? 众多镖师暗中交流了一番信息,再次提高了警惕。 林慎也有些无奈,这修为解锁的动静其实不算太大,但是在武林人士眼里,那就特别明显了。 不过镖师们倒也没有完全猜错林慎的心思。 这货郎确实有不对。 镖师们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没有过多在意庙外的情况,但林慎却是清楚的。 那货郎从镖师们接近庙宇的那条路过来,从镖师们入庙至今的时间和一个货郎正常的脚程来估计。 这货郎如果一路都在吆喝,或者就算不吆喝,这些镖师也应该察觉得到身后有货郎存在。 可是这些镖师显然不知道身后跟着这个东西。 而这货郎又没有修为在身,那么是什么导致了一群高手被跟踪而不知呢? 那当然是脏东西啊! 这个秘境可是有鬼怪存在的,林慎所取代的这个身份就曾经历过鬼怪。 火堆燃烧着,明灭不定的火焰照着众多人的影子,那货郎居然也有影子。 只不过众人的影子都被火焰的光影拉长变幻。 似乎,众人的影子就是潜藏在这里的妖鬼。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从火堆中爆出,而这金刚庙里,似乎又陷入了先前的沉寂。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妙龄女子进入庙中,除了引动货郎的目光,也更加引起了镖师们的警惕。 本来已经准备分人守上下夜的镖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强撑身体,盯着庙里众人。 本来一个看起来是书生的富家少爷手里拿一把铁剑和书童一起出现在这深山老林的庙里就已经很奇怪了。 后来又来了一个奇怪的货郎,吆喝完最开始一句之后就不动了,他们确实喜欢这种不打扰他们的人,但是作为一个货郎,不推销自己的东西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现在又有一位妙龄女子,而且身段容貌都不错,这等人物怎么可能安然在深山老林里活到现在? 要知道这里离外界最近的城镇也有两天路程啊!这还是他们走镖的脚程比常人快,更兼身具内功,才能做到两天到这。 而这,又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还是名美貌的妙龄女子,这是,何等奇怪? “你们不是问我,这庙宇有什么不对之处吗?”林慎右手捏剑。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 言语刚落,林慎便突然暴起持剑斩向一旁的货郎,而那边镖师本来就几位警惕,林慎这一动作刺激,他们下意识地就抽出了随身兵器,戒备地看向林慎风言以及妙龄女子。 这时风言也懵了,大佬这怎么一言不合就杀人呢?大佬的职业不会是杀人狂魔之类的吧? 猜的有些偏差,不过差不了太多。 但是林慎这次可不是为了扮演职业而杀的人。 或者说,林慎杀的不是人。 就在林慎铁剑划过货郎脖子时,一个干枯的头颅滚了两圈就这么直直地掉在地上。 看情况,怕是经历了不少年岁了。 见状,镖师们靠着墙角,警惕地看向妙龄少女——现在,他们对少女的注意要高过对林慎的注意。 “呵呵,少侠何必动怒呢?”少女搔首弄姿,说道,“何不同奴家度过快乐的一晚?” 林慎白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装神弄鬼就能劫镖了吗?你没发现这庙宇的不对吗?” “你身上有很多香油和纸的味道,你以为你在庙里做的手脚还是你之前做的吗?” 说着,林慎示意风言去把他的发现拿出来。 却是一个草编的假人,但是有鼻子有眼,栩栩如生。 之前林慎只觉得庙里有股香油纸钱味,像是那种纸扎人铺子的味道,以为是一些过路的人祭祀庙宇的遗留。 但是风言在查看包袱里有什么东西时四处看了看,从庙宇的一角里找出了这些东西。 本来林慎打算把它们烧了当柴,风言以不吉利为由又把它们塞了回去。 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是那少女提前布置在这里,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用的。 不过,她的布置已经被人提前破坏。 “如果你的布置在这里,那,这货郎是谁的布置?”林慎问道。 那少女本来还刻意装得风骚入骨的模样,此刻顿时拉下了脸。 很明显,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在下技不如人,此刻认栽,不过那位在暗地里的朋友多少也出来露一面吧?以免以后不小心冲撞了阁下?” “阁下本事高超,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换走了在下的法器,还没让在下察觉出问题,居然是个胆小鬼不敢出面么?” 林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豆饼确实有点干,他还没来得及喝水就碰到这些怪事。 风言则悄悄贴近庙墙——林慎刚刚在组队聊天频道对他下了命令。 第十五章 故事 随着一声“轰隆!”巨响,众人的注意都被吸引到风言那边。 却见风言像是一幅画一样挂在墙边,正缓缓落下。 林慎见状,看向一边疑神疑鬼的妙龄女子和浑身戒备的镖师众人,开口道: “这里倒没什么高人在对付我们,看看我书童,淬体九重(风言的任务也完成了,解锁了部分实力),全力一击不但没把这残破的庙墙打破,反而被震飞挂到了墙上。” “要是有那种化土房为精金的高人,何必困死我们?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这里真正的威胁恐怕就来自于我们脚下,这座庙里。” 说着,林慎随手从庙里捡了一块石头,朝着门口扔去,却见那速度一般的石头在触碰到庙门口时仿若触碰到了什么无形的结界,顿时以原来两倍的速度飞了回来,被林慎轻松躲过。 “我们进了妖庙。”林慎淡然说道。 “怎么可能,这里前两年我走镖时还来过!”说话的是一名镖师。 他自知身份暴露,就算是说自己不是镖师也无人相信,倒不如痛痛快快承认。 “第一,前两年你来的不一定就是这座庙,也许不过是看起来像而已。” “第二,两年时间,造就一间妖庙并不困难,谁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慎出言反驳,随后在庙里走来走去,丝毫不在意妙龄女子和镖师们对他警惕的目光。 “但不管怎样,一座妖庙的形成总归是有故事的。你说对吧?” 林慎触摸着残破的金刚像,问道。 之前在月光下看不真切,现在有了明亮的火堆,林慎看出这神像有过修改的痕迹。 这座庙宇似乎曾经被鬼魅侵占过。 “我知道你听得见,却是不妨说说你的故事?” 林慎话音刚落,便有层层叠叠的烟雾出现。 众人来到了这座庙宇完好的时刻。 不过林慎用手触碰了一下四周的东西,发现手直接穿了过去,只有庙中的神像能触碰得到。 “你们别乱动,让我听完这个故事。” 林慎对着身后的年龄女子和镖师下达命令。 就这么平淡的语气,就林慎那并不高超的修为和那破旧的铁剑,居然莫名地有说服力。 庙外传来了声音。 镖师们莫名地感到有些慌乱——现在的情景就是因为一个接一个的庙外来人导致的。 他们真的害怕外面突然出现个什么古怪东西。 要知道,行走江湖,有些禁忌,可是触碰不得啊!在他们看来,像林慎这种初出江湖的愣头青,一般都活不长久。 不过他们作为行走多年的老江湖,担任的还是镖师这一职业,却被林慎给威慑到了,这却是件奇事。 庙外进来的是个货郎。 不出意外,这就是庙里的那个货郎干尸了。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 货郎似乎经历了远行,不过收获想来不错——这点从他面带笑容就可以看出。 货郎看了看庙外的天色,决定就这么呆在庙里,度过这一个寒冷的夜晚。 当然,他也没忘了朝庙里的神像拜了两拜。 林慎看出神像对于这个货郎的欣赏。 神灵也赞赏货郎这样勤劳而踏实的人啊! 夜晚,货郎做了一个梦——有意思的是,林慎等人很清晰地看到了这个梦的内容。 而且他们也非常肯定这就是一个梦。 货郎在梦里已经快到家了,不过在村外的树林里看到一名女子似乎在被几个壮汉拉扯。 隐隐约约货郎听到了女子的求救声,还有壮汉的喝骂声。 那女子看身材样貌都不是村里人,但是那壮汉货郎却认识。 那是村里的一大恶霸,从小就是村里的混混,孩子王。货郎小时候没少被欺负,而且那壮汉还是村长的儿子。 货郎向来就怕他。 而且这女子他不认识,没必要为了她和壮汉对上。若是招惹了壮汉,没准他在村子里的妻儿都不会好过。 不过就在货郎将要进村时他反悔了。 他将收获满满的货担扔下,整个人飞也似的奔向树林。 说来也怪,这货郎虽然走南闯北,脚程不慢。 可是在长途行走的过程中,脚程快慢取决于耐力的好坏,货郎在长途行走中脚程不慢那是他耐力出众,实际上他短途奔跑速度并不快。 所以他走南闯北身上一直带着一些驱赶猛兽的药材,以免被虎狼盯上。 可今天他跑得出奇的快,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到达了小树林,而且出拳也快速有力——不过是些胡乱使出的王八拳,那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壮汉就被打飞了出去,不知生死。 他宽慰了女子一番,脱下外衣替她披上,随后回到村口。 而就在这时,梦醒了,天亮了。 货郎思考着这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梦,挑着收获就这么回家了,不过他倒是没发现,他身上少了件外衣。 画面轮转,林慎跟着他来到一座村庄。 却看到布满缟素,村里的几个庄稼汉以村长为首,对着他家就是一顿乱打乱砸。 可奇怪的是,那些庄稼汉明明能一锄头抡死一个人的力气,却不能对他家造成一点伤害。 “村长,你这是做麻子嘞?”货郎质问道。 随着货郎到来和众多村民的围观,村长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放下了狠话就跑。 “你个瓜娃子等到,明天找你麻烦!” 经过一番询问,货郎总算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村长儿子昨天夜里翻墙想要对他妻子行不轨之事,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暴毙在院子里。 今天来找他妻子麻烦,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阻挡。 货郎回想起昨天夜里的梦,不禁心生后怕之感。 幸好他选择了帮助。 想到这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果然少了一件外衣,想必这就是为什么村长他们没能找他妻子麻烦的原因。 货郎一边想着一边进屋和妻子诉说昨夜之事,同时又把外出的收获一一取出,将其中的簪花替妻子戴上。 不知怎的,货郎那天晚上的遭遇就这么在村子里流传开来。 这自然引起了村子里别有用心者的注意。 第十六章 故事(二) 村长知道这件事后当然是相当恼怒的,但他却起了一些别的心思。 这庙里的神仙如此能力,却不知道能不能为他所用。 要不怎么说这子不教父之过呢?这村长面对丧子之痛第一想法居然不是哀痛万分,而是能不能从中获利。 想来他也是这么教他儿子的,就这么教出了一个畜生。 一天夜里,村长拿着香火油钱摸黑去找了那座庙。 说来也怪,这分明是豺狼虎豹横行的山林,却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这村长居然顺顺利利地就到了那庙宇面前。 要不怎么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 不过在旁观的林慎看来,这里说不得就有什么看不见的手腕在暗地里动作呢。 林慎没有猜错。 这村长到了庙里,却见着了一个邪异的雕像,这雕像仔细了瞧便能发现,其实是层影子覆盖在原来的金刚像上,将辟邪的金刚像变成了一座邪异的雕像。 村长立下香火,一番又是磕头又是纸钱的,很快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然后就回村了。 这梦是什么没有展现出来,但是雕像却把梦的内容大致讲了出来。 “这邪异的影子,本就是雕像镇压的东西,那天因为动用神力帮助货郎,雕像的镇压就出了纰漏。” “若是无人来这,那这纰漏也不算什么纰漏。毕竟雕像能镇压这邪异,自然是雕像本就更胜一筹。” “随着时间流逝,没有香火供应那邪异,雕像最终还是能够镇压邪异的。” “但是人心不足,那村长的香火让这镇压就这么被破开了一道口子。” 林慎继续看着事情的经过,雕像还在一旁讲解。 “村长做的梦正是这邪异影子的模样。” “回到村里,村长便大肆宣传货郎的故事,宣扬金刚像的神奇。货郎当然不明白村长的意思。” “按说货郎是村长的杀子仇敌,虽然这事报不了官——村长儿子可是死在货郎家的院子里。按律令,夜闯人宅者,杖毙之无罪。” “但村长也不该就这么宣扬大伙去那金刚庙修葺一番。按照他的性子,巴不得把庙拆了才是。” “货郎却以为村长改邪归正,对此失去了戒心。” 神像的旁白停止了,画面从无声的变化,变成了有声的景象。 村长带着一群人来到庙里,又是烧香又是跪拜的,随后村长拿起了凿子,开始对金刚像进行雕刻。 村里人头一回知道,村长居然会雕刻。 随着“簌簌”的声音,雕像怒目而视的眼睛边角稍微上扬了一些,方正的脸型变得圆滑,手臂上的佛家经文变成了一些怪异的文字。 村民们有人瞧出了不对劲。 “村长你这是在修神像嘛?咋子看起来像是在破坏嘞?他原来就挺好的,现在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嘚!” “你个瓜娃子懂个屁!神像托梦给我要我这么修的!” …… 村长骂完后继续在那雕刻。 很快,这雕像就大变了一个样——从原来的怒目金刚,变成了阴柔而狰狞的诡异。 村长看着露出了笑脸。 “时候不早了,大家赶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明天的农事!” “我们不拜一拜吗?” “诶,后天准备些香烛纸钱,搞一场盛大点的!” …… 货郎看着雕像惴惴不安,但是性子懦弱的他在这情况下却说不出口。 晚上,货郎梦见了神像托梦,让他去把神像上村长刻下的纹路全部抹去。 货郎刚准备出门,就看见村长站在门外盯着他。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我…我去茅房!” “快去快回啊!最近村里不太平。” 货郎很快就回了家。 他不敢。 这时那雕像变得越发邪异起来,从午夜时分起,一层黑色的帷幕不断向村子蔓延,现在已经到了离村五里的槐树林了。 不过等到快天明时,这黑色帷幕又瞬间收缩回庙里。 如果这影子明天晚上是以那槐树林为起点的话,按照这个速度,也许等到后天晚上,那黑色就会蔓延到村子里。 神像已经连着两夜给货郎托梦了,但每次货郎往屋外看去,都见到村长死死地盯着他。 尽管神像说了会保护他和他妻子,但他就是不敢。 “现在这状况也不差,不是吗?”货郎自我安慰道。 …… 神像第三天给货郎托梦了。 这次是告诫他逃跑。货郎听了立刻就在村里奔走呼号,带着一群没弄清楚事情原委的人就上了山。 这时黑色帷幕恰好到了村子里。 就在众人还迷茫当中时,村长发话了:“神仙说给我们带来了好东西,但是我们得下去祭祀他!” “胡说!神仙明明说有危险,让我们上山躲避!”货郎咒骂出口。 虽然村长家有武力有武器,但是对比他和货郎平时的信誉,村民决定相信货郎的说法。 一方面货郎是最初接近神仙的人,另一方面,村长的风评确实糟糕。 待到天边第一缕阳光出现,那黑色帷幕退回了庙宇,货郎带着人下山,却没看到村长的讥讽笑容。 村子中心多了整整五车的大米! 村民们振奋了!这就是神仙的馈赠吗? 有了这些,今年的耕种压力会小很多! 村长适时地站了出来,“我都说了神仙有馈赠!要是昨天夜里我们都留在村子里给神仙烧香火烧纸钱,今天我们看到的大米就不止这五车了!” 货郎憋红了脸,不知怎么说。 村民们兴冲冲地把大米分了,货郎则拉着妻子走了。 当天晚上,神像又给出了警示。 货郎又挨家挨户敲门。 可这次,只有几户人跟着他上山。 今夜村子里焚烧了不少香烛纸钱,那些本来是用来留着祭祀春神,灶神,还有祖宗的,现在全用来祭祀神仙了。 不过第二天村子里只出现了四车大米,比昨天还少一车。 “这是咋子回事哦?” “还不是货郎带人上山?这是对神仙的不信任!神仙生气了!” 村长和他的心腹一问一答,很快就把火烧到了货郎身上。 村子里的人这次决定,上山的人分不到这四车大米,货郎自然没分到。 第十七章 抉择与盛会 又是当天晚上,货郎又梦到了那个神像,依然在让他逃跑。 他不想走了,但最终还是收拾了一些东西,选择上山。 他妻子不肯走,因为他们家已经两次都没分到大米了。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分到一些,这样能减轻今年春耕的劳作程度。 这次只有三车米了。 村长继续把火烧向货郎。 “这是因为货郎不祭祀神仙。神仙更加生气了!” “你明明没有和神仙交流的能力,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有呢?是不是嫉妒村长想要捣乱?” “就是就是!” “今天的三车米依然没有你们家的!” 村民在村长心腹的带领下开始声讨货郎。 货郎家又没分到米。 货郎的妻子现在对他怨念很深,本来自从货郎回来她一直都很高兴来着。 晚上,货郎又做梦了。 他把神像骂了一顿,质问神像为什么要骗他? 神像不回答,只一个劲儿地告诉他跑。 他又上山了。 不过这次,当他踏着黎明的第一缕晨曦从山上下来时,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只是人,连花鸟虫兽的声音都没有。 这里就好像死了一样。 他明白了什么。 他去庙里像神像求助,疯了一样地把神像手臂上的花纹刮掉,向神像祈求。 还把家里面祖传的一本经书翻了出来,用他半吊子的识字能力跪在神像前念经。 他念了很久,但是神像都没再给他托梦。 而他,最终也饿死了,成为庙里的一具干尸,数十年来不断重复着进庙,离开,进庙,离开的行为。 镖师们曾经来过这座庙休息,那时他们的血气把货郎的尸体吓跑了。 可现在,庙活了,或者说神像再次活了。 所以货郎敢当着镖师们的面出现。 “你说我该怎么选择?” 货郎的头不知何时接好了,和神像一起凑到每个人的身边如此问道。 “嗤~”林慎拔剑斩断神像和货郎。 “原来你本体是这个。” “你编的故事不错,但是漏洞不少,如果投胎后你还是妖鬼之类的东西,建议先学学做人。” “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林慎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庙门。 天已经亮了,不知不觉间,就在神像的幻境中待了一夜。 庙里的镖师和那妙龄女子都出现了严重的黑眼圈——这可不是熬夜熬出来的,而是被庙里神像摄取了心神和精气。 不管这庙的故事是真是假,感不感人,只要害无辜的人,然后又让林慎不舒服,那斩了准没错。 林慎也是在察觉到精气的流失,才最终确定神像本体所在,一剑斩灭的。 “大佬……诶……大佬等等我!” 突然清醒过来的风言浑身一颤,甩了甩头就向林慎追去。 “大佬你真的厉害!”风言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僵硬的脸庞。 “大佬你怎么破局的?就那么一剑‘欻’地一下,就ok了?” “‘哦科’是什么意思?” “哦!那是一种异域的语言,在域外天魔的梦境里面偶尔能碰到。我大多数同乡都会那么一两句!” “你和你的同乡是域外天魔?” “额……大佬,你开什么玩笑……” “本来我不确定,现在我确定了。放心,你不做恶的话我不会杀你。” “既然你是域外天魔,那你对这梦境想必很了解吧?介绍一下。” “其实也不是很了解,或者不能说很了解。因为这些人,这些〈域外天魔〉和我们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他们的思维和记忆已经被扭曲了,所以虽然我们知道的东西都差不多,但是我的记忆并不能作为参考。” “之前大佬应该已经听过那些黄沙城混子的谈话了吧?即便是几乎一样的梦境,因为域外天魔思维的扭曲,那些秘境的核心也可能完全不同,稍有不慎便是团灭,完全无法作为参考。” “那这个秘境叫做〈三少爷的剑〉,你有没有印象?”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 林慎从风言口中大致知道了《三少爷的剑》这个故事的走向。 不过这个故事是一个普普通通又极不寻常的江湖故事,和鬼怪完全牵扯不上。 但现在,在这个秘境里面,这个世界是有神鬼的。 按照风言的推测,所谓域外天魔的梦境可能就是域外天魔执念和记忆相互交错幻化而成,所以才会有相似的外表和不同的内核。 “恩公……恩公……”林慎身后传来了一阵呼喊声,听声音似乎是昨天的镖师。 停下脚步,林慎看向身后。 以镖师的武功,如果想追不应该现在才追上,但是考虑到与妙龄女子间可能还有争斗,加上又被神像吸走了精气,这也不是不可能。 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镖师都没有受伤的痕迹,看来他们与年龄女子间并没有发生争斗。 “恩公请留步!”却是昨天镖师中的领头人,此刻顶着两个黑眼圈,面黄肌瘦地样子。 “你不会想要我帮你们运镖吧?”林慎开口问道。 “我等怎敢打扰恩公?只是我等此去乃是护镖前往神剑山庄,尚有两张请帖未写名字,恩公乃是用剑之人,此等盛会怎能不去?” “另外我等还有银票一百两奉上,以助恩公一路衣食无忧。” 林慎看着镖师送上来的两样东西,笑了笑,“也罢,便随你们一道前往神剑山庄。” “不过这神剑山庄最近可是有什么盛会?我对江湖上的东西都不太了解。” “恩公同行,乃是我等荣幸。” “至于这神剑山庄的盛会,其实也就是最近半月才在江湖上流传起来的,说是神剑山庄打算邀请天下剑士,以前百的至强剑客每人一滴心头血为引子,打造一柄绝世灵剑!” “待到剑成之后,那天下前百剑客中谁人能拿动绝世灵剑,谁便是绝世灵剑之主!” “神剑山庄的三少爷也会出手?” “三少爷都失踪几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可惜不能瞻仰一代剑神的风姿!不过此次盛会恩公你肯定能扬名武林!” “那燕十三呢?” “有传闻说燕十三就是三少爷,但是三少爷杀性可没他那么重,燕十三对钱,对剑,对人,都不感兴趣,他只对收钱用剑杀人感兴趣!” “没有两位顶尖剑客,这神剑山庄的盛会也没什么看头。” “是啊!” 第十八章 小李飞刀(上) 林慎风言和镖师很快到了一处客栈。 这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恩公,你小心,这里的都是好手,那个只有一撮头发的是江南道有名的毒手快刀,一手毒术和刀法出神入化,恩公你剑法肯定能轻松击败他,但是要小心他的毒!” “那边的光头汉子是绿林道上的,人称花和尚,是少林弃徒,曾从少林达摩堂首席手下逃得性命,曾在江南采花招惹了江南巡查使,在两百人军士围攻下退去。” “那边拿刀的是鬼面刀,别看他身子瘦小,刀身沉重,实际上不论是刀法还是力气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 镖师不停地为林慎做着介绍。 这两天交流,他算是明白,林慎强则强矣,但是对于江湖上的事物是一窍不通。 “怎么不介绍介绍我?”一个少年拿着铁板做成的“剑”问道。 虽然那把剑比林慎的还要粗糙,而且容易让别人误认为是一把“尺”——就只是一块铁片而已,不但没有开刃,连剑尖的形状都没有。 但林慎很确定他手里拿的是把剑。 那个少年是这里面最强的。 “你是?”林慎开口问道。 “我叫阿飞!是新的剑神!” “呵,什么毛头小子也敢叫剑神吗?”那花和尚摸了摸光滑的脑袋,嘲笑道。 一边的风言在阿飞开口时就惊呆了,三少爷的故事里怎么会有阿飞? 阿飞不应该是谢晓峰的前辈吗? 风言不太明白这个诡异的展开。 但是他却明白那个称号响亮战绩不凡的花和尚今天就要栽在这里了。 那可是阿飞啊!初出茅庐,手拿铁剑拿得稳稳当当的阿飞! “你的剑很不错!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强!”林慎开口赞誉道。 “你的眼光不错,我不会杀你!”阿飞很满意林慎的话语。 他听得出来林慎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 “小子!”花和尚朝阿飞走了过去。 “让你在这地方喝酒吃菜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了,居然就敢大言不惭?” 花和尚一边活动着手腕激发周身的气血,一边抬手朝阿飞拍过去。 可别看他一路大大咧咧粗鲁异常,但为人却颇为心细。 毕竟能够从两百多军士的围攻中逃脱,还逼得巡查使撤销了对他的通缉令。 这可不只是有一定实力就能办到的事情——除非是剑神那样的高手,不然只靠实力就让一个三品官服软,这个花和尚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他不过是一个二流高手罢了。 或许在江湖上有些名望,但是不过是个炮灰一般的人物。 就像今天,他确实有些才智,有些聪明。 所以他打向阿飞的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无力,看似缓慢落下,可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让阿飞放松警惕罢了。 一但这一掌落实,便是阿飞练了门横练功夫,若是没练到深处,只怕也要落得个筋骨断绝,气若游丝,命不久矣的下场。 而且即便如此,对付阿飞这样一个无名之辈,他周身的破绽也被他尽数收敛——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可是有的人在江湖上,注定要扬名,也注定要踩着一些老前辈,踩着一些江湖炮灰,踩着一些年轻一辈的天才的名号,上位。 阿飞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动了,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剑,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就是穿过了他的破绽,这柄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剑,就这么穿过了他的破绽,直直地刺了进去。 刺进了花和尚的心窝里。 “好!”林慎拍手叫好。 花和尚作恶多端,若是林慎心情不好,恐怕也会一剑把花和尚刺穿。 所以他并不在意花和尚的死活。 他只在意阿飞的剑。 很厉害,这不只是凡人的剑。 也许阿飞不过是一个淬体境界的江湖新人,但是剑这种东西,和修为境界没有关系。 阿飞的剑或许比他见过的蕴剑真人还要强一些——如果不算蕴剑真人的见识和修为的话。 至于那位大罗天帝,能够达到那种修为,应该已经达到一法通则万法通的境界了,理论上来说比阿飞强得多。 “你的眼光确实很好。我不抢你们的东西了,我会去别的地方扬名。” 阿飞抽出了沾血的剑。 “第二幕,天山寒铁。” “镖师们运送的东西是神剑山庄用来打造绝世灵剑的材料之一,天山寒铁。” “作为剪径强人的你,怎么能不动一些心思呢?” “完成任务,视任务的完成程度,获得职业技能。” 林慎看了看金色字幕,并未理会。 他又不是傀儡,为什么一定要去完成所谓的任务? 顺他心意,或许随手可为,不顺他心意,那就待在一边不要出来干扰他视线了。 “神剑山庄的集会,天下剑客都会前去。你如果想要扬名的话,不妨和我们同路。” 林慎开口邀请。 “请帖的话,等到路上,随手去抢来一两张不就行了?” 阿飞听了林慎的话,略有所思。 “也可,那就帮你们解决掉这麻烦,作为报酬吧!” 说着,阿飞就要出剑,周围的鬼面刀等人也提气运动——那花和尚的本事他们多少领会过,这叫阿飞的人一剑就能刺死花和尚,现在又想对他们动手,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你也看看我的剑!” 林慎从鞘中缓缓抽出一柄打造得有些歪歪斜斜的粗糙铁剑——多少比阿飞的好看一些,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剑。 “好剑!”阿飞眼睛一亮,说道。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暗自腹诽,要不是打不过你俩,我们真的要说道说道,你们是不是没看过好剑? 就这,一把铁山,一把歪歪斜斜的铁剑,也叫好剑? 要不我们回头送你俩一人一把好剑,放我们走怎么样? 林慎一边取剑,一边往鬼面刀等人的方向走去。 就在鬼面刀等人吓得要跳起来的时候,林慎把剑收起来了。 从桌上拿起一壶有些浑浊的酒水,喝下。 伴着酒水晃荡的,是酒水反射出来的光。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烛光明明是黄色的,这酒水反射出来的却是白光。 “好剑!好快的剑!”阿飞惊叹道。 “快尼玛!”鬼面刀受不住林慎的压力,以为是一个骗子忽悠住了一个傻子。 不过他却发现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林慎的剑法比之前又有精进。 以前他还要通脉才能用剑气和近乎无形茶水做到极快之剑,现在才淬体就能用有形的歪铁剑做到。 第十九章 小李飞刀(下) 鬼面刀等人自然是没了的。 林慎之所以要近身,就是因为现在修为不够,做不到剑气离剑数丈依然威能不减。 当然,林慎也可以用剑境收割鬼面刀等人的生命,不过那样也太欺负人了,所以林慎选择用铁剑完成收割。 “剪径强人,扮演任务已完成。” 林慎眼前出现了金色字幕。 “这也算完成任务么?”林慎下意识地抽了抽嘴角。 “任务完成度67%,获得职业进化契机。” “进化契机:杀戮之剑。” “在两日内击杀足够的二流以上高手。” 林慎看了看文字,嗤之以鼻。 他是人,而非傀儡,路上遇上该杀的人他或许会杀,但他也不会刻意去完成所谓的任务。 “该启程了。”林慎回头看向镖师们。 “如果路上没碰见其他有请帖的人,那就只好从你们身上拿了。” “那是当然,”为首镖师开口笑道,“恩公救我等性命多次,将请帖给这位少年英雄又何妨?” 确实无妨。 镖师拿请帖进山庄不过是为了混一个脸熟罢了,以后在江湖上多少有点面子,走镖也可报一两个名号出来,镇镇场子。 至于获得那些剑客的友谊? 怎么可能! 厉害的剑客眼里只有剑和对手,次一些的剑客心里的野心和欲望又过于庞大。 他不过一个二流高手,在江湖上一般般的修为,怎么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阿飞听到“少年英雄”四个字,略微有些得意。 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客栈。 …… 又是一座客栈。 林慎一行人一路上翻山越岭,也斩退了好几次劫杀。 出手的当然是阿飞。 林慎看出这个少年人的心思,所以未曾阻拦,而那些镖师也看出来了——都是老油条,混江湖的,心思不透彻的除非实力高强,不然又能活多久呢? 眼前的客栈里有着层层叠叠的气息,有凶煞的,有平和的,也有锐意逼人的。 看起来这又是一处杀人客栈,或许又是为了镖局货物来的。 阿飞心想。 不过他这次倒是猜错了。 这次的客栈里,都是些一流高手,为的并不是什么寒铁,而是一间刀枪不入的金丝宝甲。 客栈里众多高手围攻的是一个手持飞刀的俊俏人物。 这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高手,也是江湖上唯一光明正大使用飞刀的人物。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江湖百晓生,兵器谱第七,小李飞刀,李寻欢。 要问为什么是第七? 第一是天机老人,第二是剑仙叶孤城,第三是剑神谢晓峰和燕十三,第四是剑神西门吹雪,第五是嵩阳铁剑,第六是剑神燕南天。 可看出端倪? 这是多个古系武侠的混合梦境。 其实这江湖百晓生的兵器谱并不准确,至少在风言看来如此,但考虑到百晓生编制兵器谱的目的其实是祸乱江湖,这就又情有可原了—— 天机老人在原著里被上官金虹杀了,也许武功境界高,但终究比不上上官金虹。 剑仙叶孤城确实比剑神西门吹雪强,毕竟原著里西门吹雪在决战中其实是输给了叶孤城的——叶孤城的剑是完美而无懈可击,西门吹雪却是找寻破绽刺出一剑。 也许领悟了有情剑道的西门吹雪能与之一战,但那个时候叶孤城已经陨落了。 但是谢晓峰是绝对比不上西门吹雪的。 第一是现在谢晓峰隐匿,此时他应该心境有缺。 第二就是硬实力了,谢晓峰面对燕十三时,破解不了他的夺命十三式第十五剑,但是在晚年时与丁鹏对战时却有了破解第十五剑的能力。 由此可以看出,现在的谢晓峰在招式这一方面还没有达到极致,自然比不上现在破尽一切不完美招式的西门吹雪。 百晓生把剑神的名号分给了三个人,谢晓峰,西门吹雪,燕南天。 可惜,这三个人对于这个称号都不看重——谢晓峰倒是被逼得不得不去争,但是他隐匿了。 所以这个本来效仿春秋时期二桃杀三士的计策,仅仅是收到了江湖上三人追随者的口诛笔伐。 当然,这多少引起了一些混乱,所以百晓生的计策并没有完全失去效用。 至于燕南天被排得这么低,这倒是风言没想到的,不过按照百晓生一贯做法来看,也能得出结论—— 燕南天有着江南大侠的名号,名扬天下,一手剑法更是出神入化,如果换做旁人,不但被三个人共享了剑神称号,还被排到嵩阳铁剑之后,这必然会引起争斗。 至少,要证明自己比嵩阳铁剑强,而不是唯一一个落在嵩阳铁剑身后的剑神。 不过可惜,燕南天并不在意名声大小。 所以百晓生又失策了。 这样想来,突然觉得百晓生挺可怜的。 不过按照风言分析,燕南天能够十丈之外用剑气为人剃头,能够在夜里剑光穿过百里地,能够用锈剑斩断神兵。 现在三个剑神里面,他是最强的。 不过他倒是比后来幽灵山庄时的剑神要弱一筹——那个时候剑神已经是万物为剑了,那位手持双剑的高手,一个回合就死在自己的剑下。 当然了,如果燕南天没被暗算,那最终结果仍未可知啊! 话扯远了,回到正题。 林慎等人踏进客栈时,里面已经剑拔弩张了。 他们一进客栈,顿时众多气机都锁定了他们,一但他们有所异动,恐怕各种攻击就如约而至。 当然,李寻欢或许会帮他们挡下几道攻击。 李寻欢还不至于对一个善恶不知,又没对他出手的人出手。 “这里挺热闹的!”林慎说道。 “我这里有一位兄弟想要扬名江湖。”林慎指了指阿飞,“你们谁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作铺垫?” 说着,林慎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身后的风言镖师等人也坐下来,在这众多高手都站着,手持兵器暗器,互相警惕的客栈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谁先来?”阿飞剑指众多高手,甚至连李寻欢都包含进去了。 顺便一说,现在的李寻欢精气神内敛而不发,除了林慎看出他的锋芒,别人看来都是一个好看的普通人。 “你打不过那个光明正大拿飞刀的人,换一个目标!”林慎开口。 阿飞听话地把剑换了一个方向。 他这几天一直在挑战林慎,可是林慎就是用那把歪歪斜斜的铁剑一次又一次挑落他的剑。 第二十章 无题 阿飞备受打击,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林慎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想在江湖上扬名的原因我并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想用剑打败所有人,这恐怕很难。” “我相信我的剑。” “可你的剑打不过我。” “我会进步的。” “我也会。” “我……” “没有真正无敌于天下的人,也许你看现在的兵器谱就是天下顶尖的高手了。可是,还有我不在上面,还有很多高手不在上面。比如,你的父亲。” 林慎从风言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 “不要提他!” “你要好好思考一下,你是喜欢剑,还是想要名气。” “对于一个真正的剑客而言,名气并不能提高他的实力,有的时候,这更是一种束缚,一种拖累。” “但是如果你想要名气的话,那就不必执着于用实力打败所有人。燕南天的名气不输于剑仙剑神,可是他是靠一个一个打过去,用实力获得他的名气的吗?” “并不是,是靠他的侠义。” “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实际上燕南天并不比剑仙剑神要弱,他的义举也不是为了名气。” “他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真正的大侠。” “所以那么多人都敬佩他!我也一样。” “好好思考吧!” 从林慎开口打击阿飞起,他就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觉。 然后他明白了。 林慎看出他的心境变化,没有再说什么。 阿飞不会再像风言故事里那么悲惨了。 又一个剑神的诞生! 现在阿飞要挑战这些一流高手。 “这和原著相去甚远啊!”风言暗自感叹。 按理来说,现在的李寻欢应该是中年,至少,已经有了皱纹不再年轻。 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个佳公子。 而且,江湖上也没有流传什么叫龙啸云的人。 李寻欢还未碰见龙啸云,就已经经历金丝甲了吗? 果然是混乱的梦境啊! 阿飞出手了。 他实在是不认得这些一流高手,但是镖师说他们是,那么他们自然就是一流高手。 能帮助他扬名的一流高手。 那些人此时一面要顾及李寻欢,一面又要对阿飞出手——虽然他们有点看不起阿飞,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但是作为一流高手,他们和二流高手最大的区别在于,不会真的看不起任何人,因为看不起人的高手,往往都已经被暗算掉,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阿飞突然停手。 “你们放不开,在担心他的飞刀?”阿飞指了指李寻欢。 “不必如此,放开手脚吧。”林慎一边喝酒一边说道,“李寻欢可不是一个会放冷箭的人。他的飞刀是明明白白的放在光下的。” “说得不错!”李寻欢走过来坐下。 “这酒,分我一杯可好?” “不好!”林慎阻止李寻欢的同时也一并阻止了风言的动作。 风言看着林慎的动作,突然想起来这酒可能有毒,妙郎君可能就在这客栈里面。 “糟了!我忘了提醒大佬这酒有毒!” “不必担心。”林慎开口,“我知道这酒有毒,虽然它无色无味,但毕竟是用来杀人的东西,我碰到酒杯时就心有所感了。” “我只是想尝尝它的味道。” “不错。” 这话吓得众人急忙查看自身情况。 他们也不知道林慎说话真假,可多少还是要小心一些。 “不必担心,毒只有这一壶有。这摆在柜台上的一壶。” 林慎走到掌柜的边上。 “既然是你弄来的毒,那你肯定也是图谋金丝甲的人喽?” 客栈里的众人又将视线转向掌柜的。 差点就被摘了桃子,不过他只下一壶毒酒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吗? “既然你下毒,那就从你先开始吧!” 阿飞走向了掌柜的。 他走的不快,但是沉稳又有力。 风言说他是沈浪的儿子,而且在剑道上远远比不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林慎对这个秘境的剑客非常感兴趣。 他想和那些人比一下,顺便试一下教出一个剑神的感觉。 “你的剑缺乏了一点东西。”林慎突然开口道。 “你的剑很厉害,但是缺乏了核心的道。这就是为什么你打不过我。”林慎直言不讳。 他并不担心这会激怒阿飞。 阿飞是一个沧桑成熟,而又单纯志诚的人。 “你肯教我了?” “我一直在教你,”林慎又喝了一口毒酒,“真的不错,也不知道是酒本来就好,还是因为加了毒药。” “不要模仿,要创造。”林慎继续说道。 “其实我的剑道也并不完善。我的剑本来追求长生,可是后来我发现那不是我的追求。” “所以我一边学剑,一边观察世界,想看一看,我的剑道到底是什么。” “所以我创出了我的剑道就能超越你吗?” “谁知道呢?” …… 一行人看着二人有些神神叨叨的对话都有些习以为常,但是剑拔弩张的江湖人就看不惯了。 他们在这种紧张的情绪里待了太长时间,他们要受不住了。 尤其是掌柜。 作为藏在客栈里整整二十年的江湖人,他已经忍了够久了。 他也受够了他的老婆, 所以他决定抢夺金丝甲,只为了能够击杀梅花盗。 甩出链子枪,被阿飞轻易挑开,随后又借助客栈的陈设想要躲避阿飞的剑。 在阿飞动起手来时,众多剑拔弩张的人物也选择了动手。 一个个地配合得亲密无间,好像以往就曾合作过一般——阿飞倒是没想到,这些黑白两道都有名的人物,动起手来居然可以无耻到这个程度,而且因为足够无耻,居然配合得十分精妙。 这着实令人意外。 不过现在的阿飞可不是之前的阿飞。 现在的阿飞经过林慎的训练,不论是反应,出手速度,亦或者眼力都有大幅度地提升。 躲过袭来的暗器,将一把九环大刀引向一边的短枪,以一个令人惊叹的不可思议的动作转身出剑洞穿一个手持铁扇者的胸口, 阿飞又一个转身迅速出剑将使暗器的家伙重伤,削断了他的一双手。 这时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出第二招,就被阿飞躲过的暗器给钉在了墙上。 第二十一章 青魔手 阿飞解决了客栈里的人物。 不过又有一个黑衣人从外面进来了。 他手里是一件泛着诡异光泽的手套。 如果没有其他古系小说的混合,这人应该会是那个祸乱江湖的林仙儿。 但是这次来的显然不是林仙儿。 因为他的气息很强,强到足以上兵器谱。 “兵器谱第三十一,青魔手,尹哭?” 李寻欢开口了。 他实在是太无聊了,不但没有美酒可以喝,也没有对手可以对战,此情此景又不能吟诗作对,实在是无趣得很。 他要找一点乐子。 现在的李寻欢和原著里的中年可不一样,他依然是风流倜傥的,而且喜欢找乐子,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去朝廷当官的想法。 阵阵腥风随着青魔手的活动,从他那手套上散发出来,引得人头晕目眩。 不过内功深厚者仅仅闭气屏息便可隔绝这腥风。 青魔手的毒辣,与这腥风可没有关系,这腥风可造就不了他的威名。 真正狠毒的是他手套上的毒,触之即死,而且死相凄惨难看的毒。 林慎对比倒不甚在意。 “有人托我来取这件金丝甲。”青魔手开口了。 “你也会欠人情?我以为你一贯的作风是杀了你欠人情的人。这样你就不用还了。” “小李飞刀,我知道你例无虚发。这件金丝甲对我而言很重要,我用青魔手来换如何?” “青魔手?那可是你的成名兵器,在百晓生的兵器谱上排名三十一。” “那又如何?” 青魔手的眼中罕见的露出一抹温柔之色。 “原来你被一个女人迷住了!”李寻欢笑道,他很熟悉这种眼神。 “是,但那又如何?”青魔手自顾自回答,“你给我还是不给?” “拿去吧,我拿着又没有用。”李寻欢回答。 “这位阿飞兄弟,还有各位,应当不介意吧?”李寻欢将折扇一收,看向众人,问道。 李寻欢的眼睛是真的好看。 “不介意。”林慎喝完最后一滴酒,“这金丝甲又不是我的,我哪里管得着?何况金丝甲唯一的作用似乎就是抵挡那梅花盗的攻击?” “不过我对武林第一青楼女的身体并不感兴趣,对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也没有任何参与的想法,而且也没人能在招式上面击败我。” 林慎将酒坛放下,看向镖师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继续赶路去神剑山庄。” “呵!”青魔手带着腥风的手套直直得向林慎攻去。 李寻欢此刻虽然已经十分厉害了,但和原著那个饱经风霜的小李探花并不一样,他终究还是缺乏了一些经验。 当青魔手毫无敌意地拿着金丝甲就要离开之后,他就没再关注青魔手了。 所以他来不及挡下。 风言倒是心中暗暗关注,但是却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是在这时心中懊悔,自己怎么就把故事告诉大佬了,这下可好,大佬一时嘴快,居然在青魔手眼前说林仙儿的坏话,以致于现在要面临青魔手的偷袭! 阿飞倒是掷出了手里的剑,但是来不及了。 林慎却并不在意。 在青魔手袭来的同时转身看向他,几个动作间卸掉他的右手,送回他的胸膛。 青魔手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此刻,阿飞的剑才刚刚飞到林慎面前,被林慎一手接住。 “在你达到无剑境界之前,不要随意扔出你手里的剑。” 林慎将剑还给阿飞。 “它是你的朋友,你的伙伴。” “刚才的也是剑吗?” 阿飞看着被青魔手上毒素侵蚀倒地的青魔手问道。 尹哭现在是真的能够止小儿夜啼了。 以前的他无非是威名恶名止小儿夜啼,长得并不算特别难看。 但是现在的他满脸浮肿,爬满了紫黑色的纹路,皮肤变成了绿色,还生出来很多囊泡和脓包。 就是成年人看到都会吓得说不出话,何况是小儿呢? “是。” 林慎走上楼去,留下几句在客栈大堂回音不绝的话语。 “无剑之境。” “你如果想要了解更多,就去问那个叫做风言的小兄弟,他知道的比我更多,我也是因为他而受到启发进入此境的。”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欠他东西了,那就教他基础的剑道,他还不会呢!” “睡了,勿扰。” ……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李寻欢也不禁笑出声,“呵,当真是一个怪人妙人!” “那我等也去休息了,就不打扰李寻欢公子还有风言公子,阿飞少侠了!” 镖师们知道此刻不是自己等人留下的时候——万一阿飞少侠以为他们想要偷听偷学怎么办? 他们确实想学,但是怕被阿飞一剑洞穿喉咙。 “我也休息去了,明天你们启程记得叫我!我也去神剑山庄凑凑热闹!” 李寻欢带着魁梧汉子上了楼。 …… 客栈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 阿飞定定地看向风言,弄得他心里发毛。 “阿飞不会是个gay吧?不对啊,他在原著里不是迷恋林仙儿吗?” 就在风言胡思乱想时,阿飞开口了。 “你告诉我剑道的境界,我教你剑法。” 风言闻言松了口气,还好,不是gay,只是一个痴心剑道的人。 “剑道博大精深,不同的分法会有不同的境界,但是大体可以如此划分……” “按有无剑划分,有剑是第一境界,又可以细分为轻剑重剑,软剑直剑。相互之间并无高低,是同一层次的境界。” “在这一境界,需极尽剑道技巧,或者化繁为简,或者化简为繁,或者根本就不拘泥于招式……” “化繁为简的人,我没见过,但是我猜测剑仙叶孤城就是这个做法,他的剑法极尽完美,是招式的极致,哪怕进入无招之境也没办法击败他。” “化简为繁的人我也没见过,这一条路可比化繁为简要难多了,这需要无穷无尽的热情与无穷无尽的创造力。” “不拘泥于招式的就是剑神西门吹雪了,极尽那一剑的风姿,刺过对手的破绽,点出一点血花。” “无剑作为第二境界,其核心就是无剑,天地万物皆可为剑,敌人的剑就是我的剑。” “但是有无剑的第三境界又是有剑——或许可以用这么一句话来理解‘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有无剑的境界也是如此。” “按照有无情来划分,剑道又分为至情剑道和无情剑道。” “西门吹雪现在就是无情剑道,不过这条路并不好走,毕竟,无情的天道都会有情感,何况是有情的人呢……” 第二十二章 六扇门与神侯府 林慎等人离开了客栈。 阿飞一直皱着眉头思索,风言倒也没有去打扰他,不过还是从客栈死人身上找到了一把百炼精钢的剑。 林慎和阿飞都不要,自然只有他用喽! 青魔手尹哭的尸体就摆在客栈里,还有其他人的。 由于没有会处理尸体的人,但又担心会有瘟疫产生,在众人走后,林慎生了一把火将客栈一并着尸体烧了。 他却是未想到,这一把火烧出了数年之后的一位邪道高手,人称“鬼手修罗”。 “鬼手修罗”死后,又有人因为从他身上得到了今天因缘际会造就出来的东西,一路崛起,成为正道当中威名赫赫的大侠,还是一位用毒的大侠,因此又牵扯出一段恩怨纠葛不断,风雨飘摇的酒后故事。 不过这可不是林慎现在该关心的事情。 现在,还是想办法从秘境里面出去再说吧。 黄沙城并不会强制参与者完成任务,尤其是这种新秘境,一般而言,所谓的第一幕,第二幕,是指梦境所属的域外天魔印象中由浅至深的几个场景。 从印象最浅的场景切入,然后一步步深入,对整个梦境造成一定影响,削弱域外天魔在里面的意识,直到梦境被净化成功。 这种做法能最大程度上避免梦境直接畸变。 就在几人进入州城时,一队队身着朝廷六扇门制服的人也匆匆入城。 “六扇门办案,闲杂人等退避!”一个背上背着一柄刀的青年手持令牌,喝退众多看热闹的百姓和江湖人士,带着人就进了一间大宅邸。 六扇门乃是天明——也就是林慎现在所在的王朝,六扇门是天明的一个机构,主管江湖凶杀以及牵扯到江湖人士的大案重案。 有神捕一名,紫衣封号名捕十名。 除神捕必设以外,紫衣封号名捕并不一定全部设满,有能者居之。 与之相互制衡的机构叫做神侯府,与其职能相同,有神侯一名,以师徒或父子代代相传,令设四大名捕。 分别为,冷血,无情,铁手,追命。 乃是自开国起就设立的机构,神侯府四大名捕乃是神侯府四脉中的最强者。 二者往往相互敌对,难有合作时机。 这也是天明设立两个职能相同机构的原因。 不至于因为监察江湖的机构与江湖人士同流合污以致于朝堂混乱,天下不安。 林慎等人此时正在酒楼喝酒,居高临下之下自然是发现了这一队人。 “那是谁?”林慎指着背刀的问道。 “六扇门赤衣名捕,朝堂四品官,封爵定江子,天刀,宋天问。”李寻欢开口介绍。 随着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方的宋天问也注意到了这里。 “上面的朋友,聚集在一起可是有何事啊?莫非这柳府的事故与尔等有关?” “吃酒。”李寻欢张开扇子,笑道。 他在风言的医治之下病好了许多,林慎也才知道风言居然有着这等医术。 不过风言倒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真灵天赋:纳病。” “你可以吸收他人的病症纳于己身,强化自身修为,或化为种种御敌之术。” 这是他的金手指,在他穿越过来之后,前身就已经病死了,要不是这金手指,他也连带着和那一具病死的躯体一起挂了。 又因为前身已经死亡,所以前身的职业什么的都无了,他也没有抵押物,完全可以离开黄沙城。 但是一来,前身一直照顾着的干弟弟风山渐在他刚转生的这段时间一直照顾他,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黄沙城活下来。 这是一份天大的恩情,他虽然自认为不是什么大侠英雄,但是这等救命之恩还是知道该怎么报答的。 二来,城主府周围被各个帮派把守,他出也出不去,所以他一直在黄沙城厮混,一边赚钱给风山渐让他有足够的赎身钱,一边想办法接触帮派高层,为他日后出去做准备。 至于成果嘛,不提也罢。 因为他病好后一直在尝试接触巴结帮派里的人,所以他的新职业叫做“馋臣”。 或者说,马屁精。 他的任务就是拍马屁,没别的了。 不过对外当然是说职业是医生啦! 林慎和李寻欢不知道这些,所以在他医治李寻欢的时候还夸了他两下医术高明,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吃酒?一群江湖人聚在一起吃酒?恐怕是在谋划什么事情吧?”宋天问拔出刀,问道。 也无怪乎他这么想,江湖人往往不遵法度,仗着武功就以武犯禁,作为查案的六扇门当然没有好眼色给江湖人。 而且林慎等人这一次恰好在出事的宅邸附近喝酒,确实惹人怀疑。 不过他们可是才来州城,而且还是和六扇门一起进来的。 “定江子大人,我们可是从未犯事,而且刚才还是和你们一起进来的。”李寻欢开口。 宋天问想了想,似乎确实见到过这几个人,随即收刀说道:“那倒是我误会你们了,不过可否报上名号,之后若是案子完结,也好找你们赔个罪?” 林慎等人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虽然林慎等人今天才进城,但是也不排除他们早就易容进过城犯案的可能,自然得留下名字容他们好好查一查。 “好说好说,在下李寻欢,成化五年探花,江湖人称小李探花。” “原来是小李飞刀,听说你的飞刀例无虚发?” “不敢当不敢当。” “好了,你想必是不可能犯事的了,那你身边的人呢?” “林慎。” “风言。” “阿飞。” “……” 镇远镖局的镖师正要开口介绍自己,这下可好,三位恩公的回答直接冷场,这下他们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难道学他们说一句“镇远镖局”? 可是镇远镖局又不是什么大镖局,在人家六扇门赤衣名捕面前不过是一个小东西罢了,怎么敢这么报名字? “原来是近日名动江湖的少年剑阿飞,还有杭州通判林大人的儿子。”宋天问并不在意三人的回答,将拿刀的手放下,彻底放弃追查酒楼上人物的想法。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肯定不太记得我了,不过我可记得你!”宋天问笑道。 林慎倒是微微皱眉,黄沙城给他的背景里面有很多东西,甚至包括了父母亲人的画像(其实是照片,但是他不知道),极其逼真。 但是这种细微的细节就没怎么给他了。 “你们且喝着,等下我也来蹭一杯。”宋天问说着转身回头。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动作!查完案就能休息了!” 第二十三章 故友 李寻欢见状,饮下杯中酒。 “这宋天问真是个妙人!不如我等去看一看如何?” 林慎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可,不过郑镖师你们是待在这里还是下去?” “公子去查案,我们几个大老粗就不给公子添乱了,我们就在这酒楼喝几口小酒休息休息,缓解这几天来的疲劳。” “那好,注意安全。” “恩公你们就放心去吧。” 镖师哪还不明白眼前场景?说是去查案,搞不好是叙旧,全是官宦人家,他不过一介草莽,不该凑上去的时候就别凑热闹了。 他们也没想到,不过是走一趟镖,不但碰到名满天下的小李飞刀,还碰到了杭州通判之子。 就是不知道那位叫风言的小哥是个什么身份,能和杭州通判之子混在一起,想必身份也不会低了。 这他可猜错了,风言明面上只是一介书童罢了。 不过确实也不简单罢了。 顺便说一下,现在的百晓生才建立兵器谱不过一两年,江湖上把这个当做参考的人大有人在,但是信的不是太多。 总有人以为自己实力不差,能名列其上,所以不断挑战兵器谱上的人。 只不过虽然百晓生前面的排名在故意拱火,后面的排名可是实打实的,所以后面的人虽然一直在被挑战,却从未落败。 等到再过个几年,以事实为依据,信这兵器谱的人估计就会多很多。 林慎从酒楼上纵身跃下,飘然至府邸门前,上面挂着一面牌匾,看字迹应当是一位大家所书。 “柳府。”风言念了出来。 几个守在宅邸门前的六扇门捕快见到林慎靠近,都不敢阻拦。 方才自家大人可是说了,人家乃是杭州通判之子,在江南道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就是江南巡查使这个明面上品阶比杭州通判高的官职,见了杭州通判也不敢稍有放肆。 毕竟现在的杭州通判掌握了整个江南的漕运事宜,手脚遍布京杭运河上下黑白两道,而能够在这个位置坐稳,不只是实力能力皆有,朝中的关系也不可或缺。 而那个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更是成化五年陛下钦点的探花郎,随时可以入朝为官的大佬。 另外,这个杭州通判之子和自己老大好像还有点故交,这就更麻烦了。 “还请通报你家大人一句,说是林慎,风言,小李探花想进屋协助查案。” 门口的六扇门捕头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直接闯进去的,没让他难做,现在这样的官宦子弟可不算多。 “几位大人且稍等片刻。” 其中一人向林慎等人抱拳后退,很快就转身进入宅邸向宋天问禀报。 不一会儿,就小跑出来邀三人入内。 “这宅子看起来可不算小,说明主人的实力财力都不差,为何门前会有一座酒楼?” 林慎突然发问道。 这酒楼一来吵闹;二来会导致宅子周围混入闲杂人等;三来酒楼居高临下,容易让人借助酒楼观察宅子布局,谋划事情。 不管从何处角度考虑,这都是不应该的事情,而如果没有宅子主人同意就直接建这么一座三层楼高酒楼,恐怕凭借宅子主人的实力,这酒楼压根就建不起来。 “我等也不知,虽然我是这州城六扇门分部的小总捕,但是上任也不过三两年,所以很多隐秘的事情都不太清楚。不过倒是听说过这柳府以前是江湖中人,所以喜闹不喜静,而且柳府主人爱好美食,往往从五湖四海招纳名厨入驻酒楼,为他做菜——这酒楼就是柳府主人开的。” “那这柳府主人没了,酒楼怎么还照开不误?”李寻欢问道。 “害!酒楼虽是柳府主人开的,但是酒楼地契什么的其实都掌握在酒楼掌柜手里,平时也是掌柜的管事,柳府主人就只是常来酒楼吃食罢了,并不管事——那酒楼的掌柜是柳家管家之子。” “但其实在明眼人看来,那酒楼掌柜搞不好是柳府主人的私生子!” “私生子?”风言恰到好处地开口,让捕快继续说下去。 “没错,私生子!谁会给管家之子这么好的待遇?给钱给地给人脉?就是柳府工作了数十年的管家都没这待遇,何况他儿子?” “这倒在理。”风言一边歪着脑袋,一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柳府上下一夜之间血流成河,那可有人逃脱?”林慎嗅着空气中已经凝结的血腥味,看着吴府内横七竖八的众多尸体,问道。 “没有,柳府上下,从柳天放,也就是柳府主人,到众多丫鬟仆役,无一逃脱。” “那可还有人了解最近柳府事物么?”李寻欢问道。 “这个就不甚清楚了,也许给柳府送柴的李老头和送菜的赵家婆知道一二,除了这两家,还有那酒楼,平常柳府几乎没有与外界交流什么。” “怎么样,两位兄弟对此案可有什么看法?”宋天问见到林慎等人靠近,一个个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 “这柳府上下似乎都死于一把剑,至少,这外面的仆役都死于一把剑。”林慎开口,他刚刚把所有的仆役倒地时的状态和伤口位置都进行了模拟,得出上述结论。 “柳府上下就没有人叫喊过么?”林慎皱眉。 “但凡叫喊过一声,凶手的样貌恐怕都会被酒楼的人看到。”说着,林慎回头看向酒楼的三楼。 “大人有所不知,这酒楼酉时三刻准时关门,以免扰了柳府主人的休息。不过这柳府上下无一人叫喊,这确实奇怪,当夜附近的人都说柳府里传来了棍棒落地以及簌簌硕硕的声音,除此之外静的可怕。” “柳府主人睡得这么早?这可是夏天。”李寻欢问道。 “这,我就不甚清楚了,传言如此。” 宋天问见状,看向林慎,“你可发现什么不对?” 虽然他并不清楚林慎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眼力和武功,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询问林慎看法。 能够看出这些仆役死于一把剑,这眼力自然能看出一个致命破绽。 “这剑并不快,也不厉害,剑主人在杀人时受了伤,至少被棍棒击中身体两次,而且从大门至此,至少用了四分之一刻的时间。” “但是柳府没人出声喊叫。” “连最基本的‘抓贼’二字都没有!” “这就是此案疑点之一。”宋天问开口,随即将众人引向大堂,这里还有更大的疑点。 “不,这不算疑点。”风言开口说道。 第二十四章 疑点 “哦?不算疑点?”宋天问饶有兴趣地转头问道。 “我是一名江湖郎中。”风言撒谎不打草稿,“前不久治好了李寻欢李公子的肺病,这应当能证明我的本事。” 其实风言现在有些虚,他生怕这宋天问问他一例什么疑难杂症来刁难他。 “小李探花,这位小兄弟所言可是属实?” “确实不假,如今我倒是一身轻松,还想着此次神剑山庄一行之后清这位小兄弟为家兄医治一番。”李寻欢张开折扇说道。 “那这本事说是神医也无妨了,怎么是个默默无名的江湖郎中?”宋天问问道。 若说李寻欢和林慎二人一来没有动机,二来身份决定了他们没有什么需要图谋的东西,所以不必怀疑,那这个混在他们身边的人物就有点奇怪了。 “宋兄,他是我的书童。这几天和我们待在一起,虽然医术精湛确实奇怪,但恐怕与本案无关。”林慎大概看出了宋天问的意思,解释道。 “那倒是我多心了,不知小兄弟有何高见?” “江湖上奇门秘药数不胜数,毒,蛊,瘟,皆能造成此种效果……”风言继续扯谎,但是比起之前来要淡定了许多。 林慎虽然发现了风言在说谎,但并不说破,李寻欢虽然觉得风言状态有些奇怪,但却从未往风言在说谎的方面去想。 能治好他病的神医,没必要骗他不是吗? 事实上风言在踏入院子的同时就已经闻出了血腥味之下的东西。 “你嗅到了疫病〈瘟-迟滞形-缺〉,收集该病源头,将永久提升两百点敏捷。” “受疫病残留影响,你的敏捷在两个时辰内提升二十点。” “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吴府众人皆中了一种瘟病……” “瘟病?”宋天问顿时捂住口鼻,还示意林慎等人也捂住。 “不必担心,这瘟病源头已经消散,或者说离开,留在这柳府里的不过是一些瘟病的产物罢了,呆久了或许会影响人体的反应,但短时间内并无大碍。” “我感到疑惑的是,第一,瘟病源头在哪,从何而入柳府,第二,瘟病怎么被消除的。” 风言一边开口安慰,一边提出自己的疑问。 他的天赋仅仅只告诉他病症名字,种类,以及吸收后的效果。 并不会教他怎么解决,也不会教他病症的表现如何——或许以后会,但目前只有上述能力。 至于所谓的敏捷,以常人敏捷为一点来衡量,两百点,就是常人的两百倍。 这是风言通过多次测试得出来的结果,之前获得过零点五的体质,经过对比测试,他各方面的身体素质比原来都要强了零点五倍左右。 治好李寻欢后,他又获得了两点体质,通过对比测试,几乎可以肯定所谓的一点〈属性点〉,就是一倍常人体质。 “本来以为消除了一个疑点,没想到又多了两个?”李寻欢开口看向宋天问和风言,毫无疑问,李寻欢似乎对这件事越发地感兴趣了。 风言从李寻欢的眼神中看到了陆小凤的影子——虽然他没见过陆小凤,但是他看过书,他很清楚地知道,陆小凤在面对这种麻烦事时的反应。 “既然有西门吹雪,那就一定有陆小凤。这个秘境接下来会很热闹!”风言想到。 “你们还是先随我过来看看吧!”宋天问见状打破了五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李寻欢的仆人和阿飞都跟进来了,不过阿飞一直没说话,也没参与到这气氛里来,似乎在皱眉思考着什么。 所以说是五人之间的微妙氛围,而不是六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几人穿过影壁,便见到了柳府的厅堂。 这影壁有七八丈高,还有着雕龙彩凤,所以酒楼上能看见入门后这一块方圆数十丈的小院子,但是看不到影壁后面的厅堂,以及柳府真正的后院。 “这影壁好高啊!”风言感慨道。 “柳府的影壁主要是为了防范酒楼上的人看到厅堂景色,所以在街对面建了酒楼之后,又重新翻修了一下影壁,不但雕龙彩凤更加气派,高度也是原来的几倍。” 就在风言感慨时,林慎转头看向影壁后的厅堂,或者说客厅,顿下了脚步。 “灵堂?”李寻欢在林慎开口前就惊讶地喊了出来。 “这就是本案的另一个疑点了。”宋天问指了指灵堂里的棺材。 “柳天放就在里面,仵作验过了,三天前死的。”一边说着,宋天问一边从胸口掏出了一枚令牌。 “但是昨天还有人看到柳天放到酒楼吃菜。而且缉妖令没察觉到有邪术鬼术存在的痕迹。” “缉妖令?”林慎仔细观察着宋天问手里的令牌。 “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世间不但有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还有方士以方术混乱天下吧?” “为了限制这些方士,秦有黑水台,汉有卧虎校尉,唐有钦天监,我天明有缉妖司。只不过和秦汉唐不同的是,我天明缉妖司分散在朝廷六个部门里,并非单独成为一部,而且所有人直接对陛下负责。” “六扇门,神侯府,锦衣卫,东西二厂,护龙山庄。” 林慎皱了皱眉,这天明的势力有些过于错综复杂了。 风言也瞪大了眼睛,这下好了,本来古系江湖不同时代的融合就已经让形势变得很复杂了,加上妖鬼,还有什么缉妖司,这梦境也太复杂了吧? 他身为穿越者对梦境里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都觉得这个梦境复杂无比,那那些意外进入黄沙城居住的土著呢? 难怪新秘境的通过率低的令人发指。 幸好现在有了买活的机制,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钱够不够。 “皇帝他管得过来么?”阿飞突然开口问道。 林慎还以为他在思索这庭院里杀人者的剑法呢。 风言闻言表情有些微妙,兄弟我知道你性子直,但是你当着人家六扇门的面说皇帝,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啊兄弟? “真正的缉妖司成员其实很少,我们掌握了修行方法,还有各种方术。”没想到宋天问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解释道,“其他人只掌握了破术的方法,没有学那些比较系统深入的方术。” “这是自文成公(刘伯温)斩龙以来的规定,或者说大势所趋——整个天地的灵气都在下降,以后这些方术将再无用武之地。” 宋天问一边说着一边感慨道。 “以后天下的百姓要舒服多了,再没有妖鬼害人。” “可是,怨气成鬼,多少也能伸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正义不是么?”林慎问道。 “那些位高权重者为了长生,为了权势,多少还是养了一些方士的。百姓变成的妖鬼怎么斗得过他们?不过是成为他们手中鱼肉罢了,或许他们还巴不得多来几个妖鬼给他们贡献法器的材料。” 宋天问带着众人走进灵堂,“这些方士早就不是当年求真的人了,那些求真的人现在应该叫做道士。没了灵气,诞生不出妖鬼,百姓的日子绝对不会比目前更难过。” 林慎听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我的疏忽,我似乎又明白了一点人心变化。” 第二十五章 查案 李寻欢打断了林慎的感慨,“林兄就别在那里伤春悲秋了,还是看看这件案子吧!” 这时候的李寻欢经历的事情并不够多,所以不是后来那个饱经沧桑的英雄人物。 现在的他可是一个风流少年郎! 林慎的情绪和感悟可干扰不了他那颗青春年少,又追求刺激的心脏。 林慎挑了挑眉,回过神来,“你们看过他的胃没有?” “胃?” “胃里有没有他昨天吃的东西,有就说明他昨天还活着,或者已经死了被方术控制。” “如果没有呢?”宋天问双手怀抱,问道。 林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宋天问,“那昨天在酒楼的人就绝对不是柳天放,至少不是棺材里的这位。” “小白,去找仵作来验尸!” “是,老大!” “致命伤在哪里?”林慎看着完好无损的尸体,看向宋天问。 “没有致命伤,寿终正寝。”宋天问舔了舔嘴唇,“仵作这么说的。但是宋天问才五十岁,而且我摸过他的骨,是练内功的,就算常年与人争斗,也应该能活到六十,而且如果死于积累的暗伤,他绝对不会去得这么安详。” “可如果不是死于以往的暗伤,那么,一个练内功的高手,五十岁寿终正寝?” 宋天问显然绝不相信。 但是仵作没理由骗他,他还找了好几个仵作,自己又带来了一个。 结论依旧如此。 “那就是妖鬼在暗中行事了,你的缉妖令真的有用?”林慎看着那枚其貌不扬的黑色令牌,质疑道。 “此乃文成公以龙脉残灵炼制,对妖鬼方术气息异常敏感,便是昔日先秦方士再生,也不见得就能瞒过缉妖令的识别!” 林慎转头看向风言,“你来看一下尸体,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病症?” 风言闻言靠近吴天放的尸体,装模作样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你碰到了疫病〈蛊-犹生人-缺〉,吸收该病,将获得体质点六十。” “吸收。” 随着风言触碰尸体,一道道信息出现在风言眼前,见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吸收。 这个世界有些诡异,强大的实力多少能略微保障他的生命。 “外病〈瘟,蛊,毒〉,外邪六淫之气〈风,寒,暑,湿,燥,火〉,皆已集齐,开放外邪病症治症之法。” 风言见之身躯一震,自己这金手指居然进化了?或者说因为自己接触到足够多的什么〈外病〉和〈外邪〉,现在已经解锁了一部分? “风神医可是看出了什么?”宋天问见状问道,林慎和李寻欢等人也凑了过来。 “确有疫症!”风言赶忙起身,借助吴天放的疫症来隐瞒自己刚刚身形震动的原因。 幸好那些外邪病症治症之法只有风言接触病症后才会出现在他脑海,所以风言不至于因为众多的治症之法被撑爆脑子。 “此乃蛊术。”风言指着吴天放尸体说道,“可取其心头血三滴,滴在白瓷碗里,碗中预设盐水没过瓷碗二分之一,盐水质量比为一比三。” “随后将瓷碗置于烈日之下一时三刻,若碗水由淡血色变为蓝色,当有蛊虫〈犹生人〉,注意千万别被血水滴入伤口,此蛊生命顽强,即便宿主死亡,仍能存活百日之久!” 此刻仵作也已经到了,宋天问便示意仵作开胃验尸,顺便取心头血三滴验证风言所说。 “要是进了生人伤口,你可能治?”宋天问问道。 “能治,不过耗时不短,来不及参加神剑山庄的大典。”风言说道。 “那这蛊有何作用?让死人看起来像活人一样?”林慎指了指棺材里的尸体,问道。 “此蛊本为苗疆蛊师延寿所用,乃是采集天地间灵虫以秘法培育,可延寿一甲子。” “但是此法虽不涉邪祟事物,却因延寿之用受天地制约,千蛊之中难有一蛊可成。” “未成之蛊若种入活人体内,将吸食活人脑髓,视其蛊术完成度,将在三月至九年之间彻底吸食完全部脑髓。” “此过程当中,受术者将会比原来更加嗜睡,且食量加大,偶尔会出现忘事等情况。” “待到全部脑髓被吸食殆尽,蛊虫将继续操控宿主生活,行动,外人几乎无法察觉受术者的异常。” “当蛊虫因为脑髓吸食殆尽,而失去足够营养供给时,将会逐渐进入休眠和死亡,当脑内蛊虫数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宿主生命体征就将逐渐消失。” “但是由于蛊虫死亡时分泌的特殊毒素,不但尸身不腐,而且具备驱蚊虫之效。” 一边说着,风言一边看着吴府灵堂附近的情况,感慨道:“难怪没有蚊虫,我还以为府有特殊的驱虫方法,原来是尸身在发挥作用。” “那脑中会有蛊虫吗?”林慎问道。 “有,不过你们绝对不会想看的。”风言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脸色有些扭曲。 他刚刚接受了那一部分关于这种蛊虫样貌的信息。 他现在有些想吐。 “回禀大人,心头血已经取好,滴入白瓷碗里了!”仵作这时候已经完成验尸,向宋天问禀报。 只不过,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胃中食物乃是昨日摄入,有参花鸡,笋子,花生,牛肉,等等。” “与昨日吴天放食谱一致?” “与昨日吴天放食谱一致!” “那这就是一起普通案件,你们就直接上报六扇门为妖鬼滋事?” “请大人责罚!” “算了,若是不来,也见不着林慎老弟,此次就饶了你们,现在限你们三日之内查清案件始末!” “还有,告诉你们州城六扇门总捕,三日之内,完完整整的案件始末都要呈现在我面前,找人顶罪这件事他可以试试,赌一下我到底看不看得出来!” 有些气愤的宋天问挥退六扇门众人,随后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宋兄不至于如此气愤吧?”李寻欢看了看被剖开的尸首,劝慰道。 “我刚刚是故意的!”宋天问见六扇门人都走了,才重新站起笑道。 “天明疆域辽阔,但是缉妖司成员有限,所以不可能所有疑似妖鬼的事都由我们接手。” “牵扯到江湖事的案件,通常由六扇门及神侯府联合当地衙门办案,当牵扯到妖鬼时,由那些缉妖司预备役——也就是学了破术法,却没学方术的成员处理。” “若是处理不了才能上报由我们缉妖司成员接手。” “方才不过是为了让他们长一次记性,免得他们以为缉妖司成员好说话,动不动就上报请求缉妖司成员办案。” “我们要处理更加危险复杂的案件,哪有时间陪他们在这里浪费?” 第二十六章 疑云丛生 阿飞突然问了问宋天问,“这人的脑袋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你想看看蛊?”宋天问也起了兴趣。 “会有危险吗?”林慎看向风言,从宋天问的神情里,林慎知道他是同意这件事的。 “不会……呕~”风言想起天赋给他的画面,实在是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有这么恐怖吗?”李寻欢轻笑着走到吴天放尸体面前。 “请你见谅,我们其实是在查案,并不单单是好奇!”李寻欢对着尸体这么一本正经地说了两句,连阿飞似乎都快要因为忍不住笑意而身体颤抖了一下。 “刷~”随着阿飞出剑,吴天放的头盖骨就这么和他的脑袋分开,不过棺材倒是分毫未损,依然可以用。 阿飞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把手里的剑扔进了棺材,走到一边,脸色煞白。 李寻欢本来还在轻笑,见状顿时就地吐了起来。 宋天问和林慎也止不住好奇,看了眼里面的东西,面容直接扭曲了。 “咳咳咳~”风言吐到胸口有些难受,“我都说了千万别开。” 一时之间,吴府灵堂中充斥着一股呕吐物的味道,异常酸爽。 看到棺材里面情形的众人嗅着这气味,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幅场景,又吐了起来。 “我……”风言一句话未说完,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连带着阿飞也忍不住了,扶墙呕吐。 …… 几人一口饭都没吃。 看着眼前的佳肴,都下不去筷子,就连林慎也是如此。 “我们还是继续查案吧!”林慎放下筷子,提议道。 这个时候,转移注意力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不错!”宋天问将筷子拍到桌子上,发出声响,我们且去查案! “阿飞兄弟你和李探花去查李老头的线索。” “风神医和阿林你们去查院子里的瘟病还有蛊虫来历,我去查赵家婆的事儿!” “为什么我去查蛊?”风言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第一,你最懂,不容易中招。第二,有些线索你了解蛊虫能够注意到,我们不行!” “等等!”林慎开口问道。 “风言,蛊虫〈犹生人〉的制作者,制作一些平常蛊虫想必不在话下吧?” 风言不清楚林慎的想法,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蛊术中,总有一些邪术,能够引起缉妖令反应吧?其中总有一些能达到类似于残缺〈犹生人〉效果的蛊对吧?” 风言又点了点头。 “那么那些东西比起〈犹生人〉是不是更容易炼制?” 风言脸色已经变了,一旁的宋天问和李寻欢也皱起了眉头。 他们之前被蛊虫恶心到了,一直在呕吐,倒是忘记了还有这茬儿。 “屠杀柳府一家的人,知道他们的动作可能会引起缉妖司注意,所以故意用〈犹生人〉,就是为了避免引来缉妖司调查!” “但是他们没想到,我们有风言,轻易就看出他们用了蛊!” “坏了,之前注意一直在蛊虫样貌身上,忘了去找李老头和赵家婆!” 宋天问急忙起身,叫来本地六扇门,分别带队前往二人居住地。 …… 毫无疑问,林慎等人失败了。 李老头负责柳府柴火供应,赵家婆负责柳府时令蔬菜以及水果肉食供应。 二人在州城东西二市都极有名气,所以住所并不难找。 只是当众人找过去时,不论是李老头还是赵家婆,连带着二人府邸的下人或者好友亲朋,全部都倒在血泊里。 这次的还是一柄剑,同一柄剑。 “如果说杀人是为了灭口,用蛊虫是为了防止缉妖司深入调查,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宋天问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漩涡,被人牵着鼻子走实在让他有些恼火。 “杀人,无非为财为情为仇,而如果牵扯到这种灭门惨案,那必然是牵扯到了一桩大秘密当中。”李寻欢开口说了一段废话。 “有人来过。”林慎突然开口。 酒桌上的饭菜和原来比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盘花生上有了一股奇异的味道,而且,那盘素菜少了一些胡萝卜丝。 阿飞一剑刺到天花板上,楼顶同时也传来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几位高手自然反应过来,堵住了楼上人的去路。 …… 这是一个小孩。 她和平常的小孩倒没有什么不同的,出奇的是,她的呼吸频率非常缓慢而微弱。 这是一种很高深的吐纳法门——林慎等人都能如此肯定。 所以她待在酒楼上趴着不动时,谁都没有发现。 “你可看到了昨天夜里柳府的事情?” 林慎温和地问道。 不过她并不出声,似乎天生就是个哑巴。 但是林慎肯定她看到了什么。 她的吐纳方法很高深,但却不会什么武功,而能瞒过一楼二楼的客人待在三楼,自然不可能是她用武功偷偷上去——酒楼的小二眼可尖着呢! 一个叫花子打扮,身上带着臭味的人怎么能进酒楼呢? 就是在酒楼附近逗留也会被赶走。 这说明她早就在三楼,而且一直在三楼! “酒楼的三楼是柳天放专用的用餐地点。他是你什么人?”宋天问也插嘴道。 就在他们还想问什么时,林慎压住了他们的话头。 “六扇门应当有女捕头吧?且带她下去洗漱一番。” “莫要惊扰了她,我们先调查蛊虫来历。” 宋天问深吸一口气后,自然知道是自己急躁了,点了点头,取出缉妖令,联系自己的一位好友。 “我朋友用方术赶来还要一会儿,这女孩暂时和我们在一起。” “今夜看样子难昧了。”李寻欢坐下喝酒,众人间的气氛罕见地沉闷了一下。 “小姑娘,你若是饿了,这满桌饭菜随你吃!”风言指了指桌子上的各种美味。 “等你吃完了,再等一位姐姐过来帮你洗漱,你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一番了。” “不用担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也会查出柳府被灭的原因,查出它幕后的凶手!” 在风言的安慰下,那小姑娘居然没了先前的胆怯,在左右看了一下之后,轻松地爬上桌子,掰下一块鸡腿就往嘴里塞。 “小心噎着!宋大哥能否去下面买一壶茶来?”风言一边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一边向宋天问请求。 他们一路上的花费都是镖师和李寻欢付的,而李寻欢身上的钱在今天宴请众人时都用掉了,还没去钱庄取钱。 “自无不可!”宋天问转身从楼上一跃而下,到大堂买了一壶茶水。 “大人何必如此麻烦,但有需求,招呼一声便可!”掌柜的看着宋天问的官服赔笑道。 “对了,你们的大掌柜呢?”宋天问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中午他不是还在?” “大掌柜他早就回乡省亲去了,连带着前不久花大价钱从北边请来的御厨也暂时离开了!大人你怎么可能见着大掌柜?” “坏了!”宋天问神色一变,飞身上楼。 “之前审问的那个人根本不是酒楼大掌柜!”宋天问惊喝道。 “不是大掌柜?”林慎皱眉。 第二十七章 追查 今天中午从柳府离开后,林慎等人便到了酒楼审问了一番酒楼的大掌柜,也就是柳府管家之子。 林慎等人倒是不通审问,所以全程由宋天问操办,并没有太大问题。 就在林慎等人疑惑之时,宋天问一拍脑袋,“我蠢了!” 宋天问并未解释什么,又飞身下了酒楼一趟,转眼又上来。 原来却是那酒楼掌柜跑了。 那人用笃定而疑惑的语气告诉宋天问大掌柜早就走了,回乡省亲,经历了一天奇怪事情的宋天问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真的以为自己中午审的是个假的大掌柜! 可是他不认识大掌柜,州城六扇门会不认识吗?之前中午在酒楼吃喝的客人会不认识吗? 既然没人提出异议,他中午审问的自然就是大掌柜! 那么发出疑问的这个掌柜自然有问题! 可是宋天问方才下去再看时,人已经没了! “既然那个掌柜的有问题,那酒楼大掌柜是不是就出事了?”阿飞擦拭着手里的剑——这是他从铁匠铺买的新剑,比原来的铁条要好太多,比林慎歪歪斜斜的铁剑也好很多。 用的钱自然是李寻欢的,所以李寻欢请完今天晚饭这餐宴席之后就没钱了。 至于他原来的剑?自然是扔到柳天放的棺材里了。 有一位未来剑神的第一把佩剑陪葬,这柳天放虽然被吃掉了脑子还被开了瓢,但是也值得自傲了。 “菜有问题吗?”林慎转头看向风言。 他之前一直没有碰菜,自然感知不到是否有什么问题——就算菜里面有天下最毒的毒,林慎如果根本不打算碰,不打算吃的话,那也不会生出什么危险的感觉。 风言赶忙触碰了小女孩一下,摇了摇头。 “呼~”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线索接二连三地断掉,可能知情者的不断去世,让他们有些神经过敏了。 本来查案让线索断掉就是他们的失职,若是这个小女孩因为他们的大意而出事,他们就更加罪过了。 …… 一夜无话。 小女孩在蓝旋舞的带领下好好洗了个澡,睡了个好觉——蓝旋舞就是宋天问的那个朋友,同样是缉妖司成员,六扇门赤衣名捕,封兰林郡主,精通蛊毒方面的方术。 请她过来,一方面是保证小姑娘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有请她来看看柳府蛊虫来历的打算。 在宋天问看来,风言精通医术不假,可是在蛊毒方面的见识肯定比不上蓝旋舞。 为此他还特意向风言探了探口风,以免恶了风言,结果他对此倒是毫不在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风言担心一个不小心就露馅了。 不过在宋天问看来这就是风神医品德高尚,谦虚自省,心下更加佩服。 当然,心中疑惑也越来越大,这等人物怎么会去做一个杭州通判儿子的书童? 杭州通判在常人看来确实是庞然大物,就连他看来也是如此,但有了这等医术,到哪里不是座上宾,又何必当什么书童呢? 不过林慎那么聪明都没有担心风言图谋不轨,倒是犯不着他来瞎操心。 “还有什么线索么?”宋天问坐在地上,颓然地问道。 这次真的是他的重大失误。 几乎所有事件的知情者全部身亡,而他们什么都没查到。 “一个是蛊虫,等下可以请教蓝捕头。还有一个,手法。”林慎开口。 “你们和风言一起查手法,我去柳府书房找一找有什么线索,如果那个小女孩是柳府柳天放故意安排在那的,那柳天放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下证据。” “那就先这样吧,李探花你打算如何做?” “我也去书房看看。” “阿飞兄弟你呢?” “我看一看剑法。这剑法我感觉见到过。” “见到过?”林慎皱眉,他没看出有什么痕迹。 “我以前和他在一起时见到过。” 林慎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问清书房位置,林慎很快便到了。 这点路程对于一个江湖人士而言,实在是不算什么。 书房和柳府大堂等地一直都有人把守,所以倒是没有出什么乱子,比如说起火之类的事情。 “不对,柳府满门上下尽皆被灭,剩下的书房等地直接焚烧不就好了么,何必留下书房?” 林慎在踏入书房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又是这种目的?” 柳府的书房并不算很大,还比不上中途路过的一些客房,至于书籍,上面积着一层灰。 看样子很久都没人翻过了,想来作为前江湖人士的柳天放,买来书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不过林慎很轻松地就发现了不妥之处。 虽然目前柳府的一切都表现得和仇杀相差无几,像是一个寻仇的江湖人用尽种种手段完成的仇杀,还清理掉了所有线索,但是很遗憾,最大的破绽就来自于此。 拥有〈犹生人〉,〈迟滞形〉等蛊虫的人,完全可以做到轻松将柳府上下一网打尽,不必亲自出手。 据蓝旋舞所言,这两种蛊就算是在苗疆也已经失传多年,想要将之还原出来,在蛊道方面的造诣决计不能低了去。 那些杀伤重大的蛊虫对于他而言必然是轻轻松松。 那用这种不容易被发现的蛊虫而不用其他蛊虫的原因就值得揣测了。 第一,怕被认出。蓝旋舞说最近三十年都没有出名的蛊道大师出现,暂时排除。 第二,怕引起缉妖司注意,毕竟不少毒蛊都是邪祟之物,属于缉妖司稽查范围。 此外,能够在沈浪身边出现的剑法怎么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在这柳府杀人居然还被击中五棍? 之前在酒楼消失的假掌柜,表面上是处理首尾,可实际上恐怕存了误导六扇门,顺带监察他们的想法。 尽管天刚刚亮,光线昏暗,屋内尚未点灯,但林慎还是发现有的书上的灰尘要略微厚一点点,如果不出意外,这些灰尘是后来撒上去的。 这手法确实不差,但是对于一名剑客而言,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林慎的眼睛就是最精确的尺。 第二十八章 书房的秘密 林慎拿起那些人为撒上灰尘的书籍,一本一本翻看。 他身后的六扇门捕快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果然如此。”林慎反手敲晕那捕快,将他身上的利器和毒药全部搜出。 “麻烦李探花把这人交给宋兄了,或许能审问出什么。” 李寻欢此刻还不过是一个初出江湖便名动天下的公子哥罢了,尚没有那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刚开始自然不明白林慎的做法。 但是当他看到林慎从这捕快嘴里拔出一枚毒牙时,便明白了什么。 一个捕快,怎么会在牙里藏毒? “那此处便麻烦林兄了!”李寻欢提人离开。 林慎点头示意,又将目光挪回书架。 这里虽然书不多,但也有百十来本,考虑到柳天放是个江湖人,这书房书本的内容恐怕并不重要。 “应该是书籍的排列……” 林慎双目短暂失神——此刻他正在脑海中将众多书籍的名字,排列,一一组合。 刚刚新点上的烛火在书桌上摇曳,将林慎的影子拉长,摇摆。 “还差一点东西。”林慎肯定这排列中有什么规律,但是他缺乏关键的解密方法。 “江湖人……江湖人……” 林慎出了书房,找了个捕快带他前往柳天放的卧房。 柳天放作为江湖人,最可能藏匿功法秘籍的地方就是他的卧房。 不带在身上,一方面避免被偷,另一方面避免死后便宜敌人。 不放在宝库,一方面担心看守的人偷学,另一方面担心宝库目标太大不好防守被偷。 至于放在卧房,当然也有被偷的可能,但是放这里能够每天检查一次,既安心又相对安全。 柳天放的卧房也很大,有不少古董之类的东西放在架子上,没什么灰尘,看样子经常擦拭。 翻身上了房梁,这里灰尘不少,没有厚薄区别,看样子柳天放的秘籍没放在上面。 卧房里还有一张桌子,一套紫砂茶具,一罐茶叶。 林慎尝了尝,味道一般,看样子这茶具也是附庸风雅。 桌子上没什么灰尘,应该是有下人打扫过了。 林慎进屋前就观察过屋子的大小,所以很清楚柳天放的卧房没有开在侧面密室。 但是开在地底的密室就不清楚有没有了。 用脚轻轻一蹬,林慎确定这地底也没有密室了——林慎用巧劲发力,若是有中空密室,林慎的脚感与踩在全实心的地面上是不一样的。 走到床边,被子上一股熏香味,这估计也是附庸风雅的产物,官宦人家用熏香不假,可没用这么浓。 抖了抖被子,又一寸一寸按过去,确定被子里没藏什么东西。 敲了敲床板,实心的床铺。 又看了看床底,除了一个镶金的夜壶,就只剩下一些鞋子了。 一无所获。 “难道没藏在这里?”林慎皱着眉头就要前往柳府的宝库。 “不对!”林慎停步。 柳天放的床下太干净了。 仆人洒扫可不会这么特意去清理那些看不到的地方。 林慎钻进床下,沿着墙壁一路敲击,果然发现了一处略显沉闷的声音。 点开墙壁,后面是几本用油纸包裹起来的书,正是因为有这些书垫着,所以敲击声会略显沉闷。 取出油纸包,确定没有别的东西后,林慎又钻了出来。 “回风舞柳剑法?点苍派的绝学?”林慎看着书名,有些意外。 在来州城的路上就有用这剑法的人劫镖。 不过只用了一招剑法人就没了。 这就是为什么林慎觉得那书籍排列有规律,但死活看不出来的原因。 因为他见过一招,所以在联想到江湖人的时候套武功招式时把这一招代进入了,自然通过这一招看出了有规律存在。 但也因为只有这一招,他不明白规律是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招武功看出了规律存在。 迅速翻完剑法,林慎瞬间便明白了书籍的意思。 “工匠,翻修。” 林慎看了看那高大的影壁,嘴角微微上扬。 油纸包里剩下的两本书,一本是点苍心法,一本是苍天白鹤。 剑法,内功,轻功齐全了,还全是点苍派的绝学不传之秘,这轻功更是听说已经失传。 这柳天放以前的身份绝不简单! 林慎将线索告知了风言,但是风言却没从这件事里看出些什么。 在风言记忆里,可没有这一出。 宋天问在经过一番审问之后倒是知道了不少情报,但是却不能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皱着眉头。 就在林慎打量影壁有什么古怪之处的同时,宋天问将林慎等人聚在一块,说道: “此番倒是多谢林兄,风神医,小李探花,还有阿飞兄弟的帮忙了!不过接下来的事情牵扯甚广,恐怕不能让你们参与进来了,本来还想查完案趁着空闲时间和林兄以及诸位前往神剑山庄一看,但此刻只能先言抱歉了!” “虽然没能查案查出真相有些遗憾,但是这美酒倒是不差,近两日招待也是极佳的,宋兄谈何抱歉?”李寻欢此时已经从钱庄换了银票,身上也换了一袭青衫,看起来颇为俊朗。 “不必言谢,多多小心!”林慎眼神略微指了指州城衙门的方向,也不知宋天问看没看出来。 “多加小心,这蛊可不好解!别到时候拖着病入膏肓的躯体来找我,不一定解得了!”风言语气有些不善,却是因为他和蓝旋舞聊天时被嘲笑了一番,然后宋天问却去帮蓝旋舞说话。 那蓝旋舞仗着身有传承,语气中多有对风言的贬低,虽然风言确实是个水货,但是那蓝旋舞居然以〈迟滞形〉这种蛊虫根本做不到迅速去除为由认为风言在吹嘘,对他一顿好贬。 这完全就是在拿六扇门捕头的命在乱来,这两天风言多少还是和宋天问有点交情,当然看不惯她瞎说,可没想到宋天问在这个时候居然帮蓝旋舞说话,把他一顿好气。 我明明是在好心提醒你们,免得你们中蛊无了,你却帮她来说我? 也怪不得风言如此生气。 “小心,剑法厉害!”阿飞似乎看出了剑法来路,开口警告。 …… 第二十九章 小村子 林慎等人在联系上镖师等人后就启程前往神剑山庄了,并没有多停留。 从宋天问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里很快会变成麻烦的中心。 林慎倒是不怕麻烦,但是没必要去招惹麻烦。他们可还要赶去神剑山庄呢! “阿飞,那剑法很厉害么?”林慎突然问道。 “厉害,很厉害。”阿飞眼中有些失神,“那剑法来自于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三十岁学完了所有的武功,四十岁学完了四书五经众多兵法,五十岁经商天下无双,六十岁精通机关术数,七十岁天下已经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的了。” “小老头!”风言突然开口。 这可是古先生小说里才情最高的人物,真正的冠绝天下。 “你听说过他?”阿飞有些惊讶。 “自然如此。”风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那用剑的人我想我也明白是谁了。” “谁?”李寻欢饶有兴趣。他不知道小老头是谁,但他不介意听完这次的凶手再去问风言。 为什么不问阿飞?太冷了! “宫九,太平王世子。”风言肯定地说道。 在他看来,能够和老头扯上关系的,恐怕最有可能的就是宫九了。 “太平王世子为什么要参与进这桩事里?只为了杀人?”李寻欢还是不解。 “他是个变态,但这次恐怕不是为了杀人。” “什么意思?” “为了皇位。” 风言的话一下子让队伍安静了下来,镖师们更是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本来之前不参与进柳府灭门案就是为了避免卷进什么江湖风波,这下可好,简直要人命! “那柳府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李寻欢还是不明白,他倒是不担心,谈论篡位的事会不会对他考状元造成什么影响。 “柳府有一张地图。”林慎回答。 “地图?” “不像是中原的地图,应该在大漠里面。” “大漠的地图又有什么用处?” “古来至今,大漠里面的王朝国度数不胜数,钱财也是如此。” “有的人看那沙子像黄金。可实际上,沙子下真的有黄金。” “藏宝图?” “也许吧,我们此去神剑山庄,这藏宝图和我们倒是没什么关系。” “那倒是不假。” …… 众人行到了了一处村庄。 这里离神剑山庄不算太远,有着几百人居住,最近赶往神剑山庄的人不少,所以此处也见得到一些江湖人士的来来往往。 这使得这个村子焕发出不同以往的活力,但是却也滋生了许多混乱。 “你敢撞我?”狭长的小路上,一个挑着水的村民不小心撞到了一位持狼牙棒的江湖人士。 看他那样,似乎还是一名横练的好手。 当然,也就是一剑的事情。 那手持狼牙棒的人正要抬起狼牙棒出手,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愿意出手的却没有几个,或者说,没有人。 哪怕那些看样子是正道打扮的少侠也是如此。 他们来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有的因为没有请帖甚至在这里待了两天以上。 自然知道这个拿狼牙棒的是谁。 江南水乡,太湖七十二盗之一,狼牙盗,吴清。 说是绿林好汉,其实不过是一个拦路抢劫的水匪罢了,劫富济贫?说得好听,济的可不就是他这个贫吗! 他在这里故意撞人,若是无人干预,这挑水的汉子最多被毒打一顿,或许断手断脚但性命无碍。 毕竟虽然他手痒了想要出手玩玩,但毕竟不能对平民下死手,不然没了那层绿林好汉的遮羞布,他恐怕就要落到邪道里面了。 届时江湖人士估计就人人得而诛之,他自认为扛不住。 不过若是有人出手干预那可就事情大了。 不但出手的性命全无,这被他撞的人估计也性命难保。 迄今为止,已经有三个出手的人被他锤成了肉饼,还有三个村子里的汉子卧病在床,眼看着就要去了。 所以见到这人村子里的人都绕着走,可他总是会堵你的路,又有什么办法? 甚至现在村子里的人都期盼不会有人出手,就算断手断脚,好歹能够保全自己性命。 可他们却未想过,但凡出来一个有本事的人替他们打抱不平除掉这祸害,他们也不必如此担心。 不过今天是不同的。 今天有极大的不同。 这当然不只是林慎等人来了,还有一个满身伤痕的,背着墓碑的男人。 “让开!你挡着我的路了!” 吴清回头看去,满脸狠色,“你在找死吗?” 背墓碑的男人放下了墓碑,看着他。 这眼睛里的疯狂和杀意堪称天下无双! 一个从远处匆匆忙忙跑过来,而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的人撞上了背墓碑的男人。 随着二者目光交汇,他被吓得倒地,双手撑着地不断后退。 “谢…谢晓峰……燕十三……” 整个人疯了似的往远处跑去。 林慎的耳力不凡,自然听出了那人呢喃的话语。 走上前去,林慎抱拳道:“在下林慎,望讨教阁下高招。” “你认错人了,我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你拽什么拽!”吴清本来被吓得要跑了,听了这句话,居然又直直地走了上来,似乎要讨回面子。 这等眼力见,果然只是一个水匪罢了! 林慎并未回头看那人,而是定定地看着燕十三,说道:“你的病很重,但是我的朋友或许能救。” 说完,转身离去,不过路过吴清身边时停了一下。 燕十三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好剑!” 背上墓碑,燕十三跟在林慎后面,无视了要找他麻烦的吴清。 那吴清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发现没了力气。 “怎么老子脖子有点凉?” 一具无头的尸身和一个大好的头颅就这么倒在了路边的泥水坑里。 “风言!” “大佬,我在!” “治好他!” “多谢大佬!” …… 林慎早就猜到风言的能力是什么了,大概是一些特殊的天赋,能够解除病痛。 但他不知道的是,风言是吸收病痛,化为己身资粮。 “你病的报酬,除了和我比试一次,还要教他剑法。” “很公道的价格。” “我也要和你比!” “那就还要加上他!” “他太年轻。” “这剑如何。” “可以了。” …… 众人进村,留下一道被剑分隔开足足两息的泥水坑,里面是一个头,和一具无头尸身。 第三十章 风云动 林慎和燕十三很快就比试了一番。 燕十三的剑已经不仅仅是招式了,已经触及到了死亡。 他以为是剑法操控他,衍生了第十五剑。 但并不是这样。 是他的经历造就了这一门绝顶的剑法,这一门触及到死亡的剑法。 他的另一个想法是没错的。 这门剑法使出来就像是一条毒龙摆脱了束缚,在这天地,在这江湖中遨游。 不过他又错了。 林慎亲手斩下了这条毒龙,也让他的心境破而后立。 从一开始就不是剑法在推动他去创造,而是他的内心深处在不断推动他创出这第十五剑。 但人是矛盾的,他担心最后自己因为创造出这第十五剑后祸乱江湖,所以又不愿意去创造。 两种矛盾的心性造就了他的看法——这是一门触及到死亡的剑法,是剑法推动他去创造出第十五剑。 不过林慎亲手把他的剑法击破。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完美的剑法,如果非要说有,那么没有心境破绽的叶孤城的剑法或者可以说是最完美的。” “比谢晓峰还完美?” “虽然百晓生排兵器谱是为了祸乱江湖,而且兵器谱前十不太靠谱,但是,你们确实比不上剑仙叶孤城。” “我们?” “你,和谢晓峰。” “你们很像,都是不能败,不会败的剑客。” “从这方面来看,百晓生倒是挺准,把你们排在一起。” “我不再是不败的剑客了。” “人总会失败的,不是么?” …… 阿飞和燕十三的对战毫无疑问以燕十三的获胜而结束。 那一场战斗当中阿飞在燕十三的第十五剑中一动不动——那一刻之间天地都静止了一样,不,应该说天地已经静止,只有燕十三的剑在动。 风言也在旁观,即便知道燕十三的剑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由得惊叹。 这不就是剑廿三的雏形吗? 在一个即将步入末法时代的世界,凭借自身天赋创造出了死亡的剑,最终定住时空的那一剑和剑廿三何其相似? 只不过比起剑廿三,这一剑的杀意要大得多,这毕竟是死亡的剑。 阿飞最终被燕十三的剑刺出一点血迹,点在眉间。 被林慎击败的燕十三已经明白自己剑法的奥妙了。 所以能够收发自如。 能被人击败的剑道,怎么可能会是天创造的?不是天创造的剑,又怎么可能没有对手?何必太过担心! 不过在燕十三明悟之后,林慎又说了一句: “天也不是无解的。就算是天剑,也会有对手存在。” “人可胜天,毕竟,连剑都是人创造的不是么?天就算会剑,又哪里会比得过剑的创造者呢?” 林慎其实略微偷换了一下概念,但是内核却是没错的。 没有无敌的存在,没有无敌的剑,天的剑会胜过大部分的人,但终归有人的剑能胜过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其一。 倒是可怜阿飞了。 虽然人没事,但是却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来接受这一剑——是这一剑,而非这次失败。 他就不是走不败剑道的人! 只不过这次失败,终究让他剑心受挫,需要时间来弥补,也不知道等到了剑神山庄,他的剑心能不能及时恢复。 林慎等人打算在这小村子里呆上几天。 因为按照风言的说法,这里肯定还有一个人,一个用剑的人。 谢晓峰。 阿吉是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人,虽然不怎么讲话,但是为人踏实,而且相貌不凡,很是为村子里的众人喜爱。 但是今天,他差点拿起了剑,一柄生锈的剑。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拿起。 林慎打听到了他的住处。 “你还拿不拿得起剑?” “谁会拿不起剑?怪人!” “你在担心什么?失败吗?你可以是你,而不是神剑山庄的少庄主。” “什么少庄主?就是几十里外的那个大庄子?” 林慎看得出他废了。 一个人堕落到这个地步确实废了。 不是因为他挑粪,挑粪的也是人,在生存,值得敬畏。 不是因为他不敢拔剑,这天下不敢拔剑的人多了去了,不是所有人都像西门吹雪一样,敢向更强者拔剑,明知必死仍拔剑。 而是因为,他明明可以做人,可以做一个剑客,却要做一个没用的阿吉。 林慎把燕十三的剑从身后取下,展开包着剑的布。 “燕十三已经不需要这柄剑了。” “他不再是那个病入膏肓不能失败的杀手,他现在是一名剑客,当然,也是半个医生。” “你呢?” 阿吉没有说话,连看都没有看那剑一眼。 林慎转身离去。 “没有不败的人,没有不败的剑。就算神剑山庄的建立者,肯定也失败过。如果没有,那就让他来和我对剑,他一定会失败的。” “这个世界的麻烦事有很多,你拿起剑,那些麻烦事会来找你,但是,你不拿起剑,会有更多的麻烦事来找你,尤其是,你曾经拿起过剑,现在却想要放下。” “但是只要你的剑够锋锐,就没人能强迫你做什么,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剑在那,拿不拿?” 阿吉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啃着馒头,在粪水旁边啃着馒头。 又有人来收阿吉的钱了。 这个世界生活是不易的,但是总有人仗着武力压迫别人。 这些收钱的就是如此,虽然总有路过的江湖人出手,但是该收还收,毕竟,江湖人在这最多待不过两天,正道少侠又不杀人,他们怎么会改过自新呢? 林慎走远了,阿吉的事情,阿吉自己解决。 “没用的阿吉,那个人给你了什么?” “没什么。” 阿吉已经把剑收起来了。 “我看到了,是把剑!” 为首的人一脚踢在他身上,很痛,但是他还是说没有。 那人想要去拿剑,但是看到了娃娃。 娃娃是阿吉借宿家的女儿,很漂亮,阿吉以前在青楼里当仆役的时候见过。 但是她是这个家的希望。 “老苗在不在?”为首的突然高声喝道。 没有回应。 他突然就淫笑着往屋内走。 “没用的阿吉,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有用的人!” 娃娃很害怕。 她确实不干净,但却也不想在家里被玷污。 她妈妈还在里面睡觉。 她被按在墙上,衣服一件一件剥落。 阿吉听着哭泣声,开始往藏剑地方跑。 他被踹倒了,他的伤口崩裂了,但是他拿到了剑。 “没用的阿吉!就算拿到武器又怎么样?还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为首的还在嘲讽,他一点也不担心阿吉会动手,看着阿吉剑上的十三颗明珠,眼里是贪婪的光芒。 他已经盘算好了等解决问题后,怎么把这明珠换成钱。 这明珠少说得有一百两银子吧? 不过这次,他错了,还错得很离谱。 “噌~” 随着一声剑鸣,一道银白色的剑光。 三颗大好头颅落地。 就是三个收租的人。 “这里每一颗明珠,都价值连城。”谢晓峰看着剑,走了。 “把衣服穿好,别打扰到阿婆睡觉。” 谢晓峰回来了。 风和云开始狂涌。 第三十一章 杀手和麻烦 谢晓峰也去找了林慎。 林慎很好打听,一个很好看的外来人。 不出意外的,他也输了。 在狂风一般的剑法中,有一处破绽,但是常人是看不见的——这剑法很快,很快,就算放慢二十四倍,也能诛杀一流高手,何况是原本的剑法呢?何况这还是谢晓峰用出的剑法! 不过林慎还是破掉了。 林慎没见过谢晓峰的剑,但是知道里面有破绽,所以在找。 当然,就算不找破绽,他也能赢,不过没有那么干脆利落,就不能试探出谢晓峰到底走没走出心境的困扰。 他走出来了。 “我没见过完美的剑法,但是我这位小兄弟说叶孤城的剑法在他心境无缺时是完美的,他说的话至今未错。” “你如果想要去见识见识,或许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神剑山庄看看。” “当然,对于你而言,是‘回’神剑山庄看看。” 谢晓峰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这把剑还给燕十三吧,我有自己的剑。” 燕十三接过剑,“我们还有一场比试,别忘了。” “我记得。” “这次你输定了!” “我已经输过一次了。” “所以?” “不妨再输一次!” “哈哈哈哈!” 林慎,风言,谢晓峰,燕十三,李寻欢,都笑了起来。 这是他们才明白的东西。 所以阿飞也笑了,不过是微笑。 所以一边的镖师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们和这帮人其实不是特别熟,所以跟着笑显得有些奇怪,而且他们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笑;但是林慎等人又是他们的恩公,不跟着笑又显得不尊重,有些离群。 所以他们只好很尴尬地跟着笑。 李寻欢的仆人则是一直冷脸。 不过这时林慎等人的笑已经停了,看着他们笑愣了一下,又继续笑,这次可是连带着阿飞也笑出了声。 镖师们见状尴尬地停了,但随即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次他们知道林慎等人笑的是什么。 李寻欢仆人的脸在抽搐,显然是在憋笑。 …… 众人又上路了,本以为要花几天时间才能离开这,结果不到一天就完结了。 不过这区区数十里路,本来应该最多两天就能走完的路,却反而花了四五天。 就现在,就在离神剑山庄不过十多里地的地方,他们又遇到了人。 拦路的人。 很奇怪,他们在这一路上被拦了太久。 有慕名前来挑战的,被击败后死皮赖脸继续挑战,然后死在燕十三剑下。 也有拦路抢劫的。 还有劫杀他们的。 一路上,暗器,毒,甲士,甚至军用的弓弩也拿了出来。 “你们也是来劫杀我们的?”林慎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劫杀他们。 不过昨天夜里休息时,风言一句话点醒了他—— 昨天夜里在林子里生起火,幽暗的树林里时不时传出虫鸣,随着火焰的跳动,树林的阴影也不时变化。 镖师们直接睡着了,若是有人偷袭,他们的武功修为当不得警戒的职能。 反而不如睡一觉,如果遇袭再起来动手,虽然不见得就能插上手,但多少有点作用。 如果说最初那些二流好手劫杀林慎等人是为了镖师的镖,那现在这些一流高手,对付的自然不可能是镖师——太奢华了这阵容。 而且这些一流高手虽然大部分一言不发就开打,但毕竟还是有人说了来意。 这些人针对的就是林慎等人而非镖师。 “会是之前州城的案件吗?”林慎看着跳动的火光思考。 “太平王世子应该没有这个能力调动江湖人士,而且比起劫杀我们,他更应该去劫杀宋天问他们。”风言回答。 李寻欢和阿飞他们现在已经睡了,他们负责守午夜,谢晓峰和燕十三守下半夜。 “那为什么来劫杀我们?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名,一定有什么利益驱使。不然没理由这么多人来劫杀我们。” “可是我们身上没钱啊!难道是为了武功?总不可能是为了我们的美色吧?”风言调笑道。 林慎本来正无聊地拨动着火堆,此刻突然手里一抖,抖出一两块燃烧着的火棍砸向阿飞,将之惊醒。 “有敌袭么?”阿飞拍了拍被烧出一个洞的衣服。 “没有,不过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有人来劫杀我们了,该你和李寻欢守夜了,我和风言先休息。” “嗯。” …… “所有来劫杀我们的,都是男性。” “当然,这或许和行走江湖的女性数量稀少,而且不那么看重名利有关。” “但是李兄也说了,昨天来袭杀我们的‘毒蝎子’,他和‘毒蜘蛛’是同门,更是情侣,向来形影不离。” “但是昨天,只有‘毒蝎子’,没有‘毒蜘蛛’,甚至于这‘毒蝎子’还用出了‘毒蜘蛛’的成名绝技——蛛网阵。” “若是不看他们过往的话,或许有毒蝎子杀人夺宝夺法的可能,但是他们可是一对夫妻啊!” “能让同门,夫妻反目的,必然是第三者的插足,而能令毒蝎子杀了毒蜘蛛的,就只有女人了。” “当今武林最美,最毒,最放浪的,只有林仙儿。” “他们是林仙儿的裙下之臣,就为了来杀我们。” 以上就是林慎的分析。 “那林仙儿让他们来的原因是什么?为青魔手报仇?”李寻欢颇为不解。 “不是。”林慎的双目中放出光芒,这是他找到答案时特有的表现,这是极度的自信。 “从小村开始到现在,我们经过了大小一十二战,正道挑战,邪道劫杀,魔道暗算,全部都有。” “只为了一个尹哭不至于。” “她是一个毒妇,但是没有缘由的事情她也是不会干的。” “她做事一定是为了某种能令她感到愉悦的事情,或者是为了一件能够让她更加愉悦的事情。” “她是在阻止谢晓峰回神剑山庄!” “如果是为了我们,早在我们到村子之前就应该受到这些人的劫杀!” “神剑山庄恐怕有惊变!” 谢晓峰心神一颤,但是什么都没说。 燕十三倒是看出来了。 “我们且快些行进。” “自当如此。” …… 回归现在。 林慎看着拦路的人没有停下脚步。 挥剑,收剑。 头颅落地。 “神剑山庄就要封庄,我们得快些。” 第三十二章 神剑山庄 谢晓峰很久没回来了。 但是庄子里的人都认得他。 而且江湖上也说,谢晓峰回来了。 所以林慎一行人轻易就进了庄子,都没有要他们的请帖。 至于镖师们,送上寒铁后就离开了。 林慎告诉他们这里有危险,他们虽然想要多结识一些人脉,但考虑到一路上林慎展现的近妖之智,最终决定离开。 毕竟结识了林慎等人,这次收获已经非常不错了,贪心不足蛇吞象,若是一不小心交待了性命,再多人脉也没用,阎王可不认。 谢晓峰走在青翠的道路上,眼眸中露出回忆的神色。 这一条进庄上山的路,他走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认真。 林慎等人没有打搅他走路。 即便是现在经历还不够多的李寻欢。 青翠的树木沿着道路向上,有着一些同样青翠的草,还有一些已经落下的变得枯黄的叶。 安静的风吹过,神剑山庄的下人一边接待来临的众多剑客,一边将他们往另一边带,避免打扰到他们的三少爷。 终于走到了山上。 这里的建筑不多,除了一处比较宽广的演武场以外,就只有三两房屋,还有一间祠堂。 祠堂的门无疑是开着的,上面有一张牌匾,牌匾上面还有着几个金光灿灿的大字。 飘逸,潇洒,遒劲。 这是林慎看到字的第一眼的感受。 这无疑是大家的手笔。 而且这几个字里面的剑道锋芒也如针一般扎着人的眼睛。 “天下第一剑。” 这是神剑山庄创始时,谢家先祖于剑道无敌于天下,众多剑道高手一人送来一两黄金打造而成的金字。 比起它的实际价值,它的象征价值要大得多。 林慎正想揣测里面的剑道,突然皱起了眉头。 谢晓峰和燕十三也皱了皱眉。 “这牌匾不对。”三人异口同声。 阿飞也很快注意到了什么。 谢晓峰飞身上梁取下牌匾,右手一番触碰,用力一砸,牌匾顿时断成两半。 里面是仍旧湿润的金丝楠木。 一张牌匾,先不说从制作起就要经过种种工艺准备,必定是干燥的,就算是湿润的,在祠堂内部经过几百年风吹,也绝不可能会是湿润的。 “看来神剑山庄真的出了大问题。”谢晓峰同意了林慎的看法。 “他呢?”谢晓峰唤来下人,问道。 “老爷他在前天就宣布闭关修行了,连带着夫人也进了断龙石刻里面。”下人有些惶恐地说道。 “神剑山庄不是要举行铸剑大会吗?”林慎问道。 “林公子不必担忧,我家老爷委托了武当山的木道人代他举行铸剑大会,所以此次比试是不会取消的。” 林慎并不意外神剑山庄的下人会认识自己。 毕竟最近他的事迹也算是名动天下了,若是百晓生下一期的兵器谱出来,林慎必然位列其上。 作为江湖大势力之一的神剑山庄,其情报必然不会差了。 只不过那下人以为他担心铸剑大会不能举办,他所关心的却是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谢晓峰挥退了下人,几人便很默契地围在一起交流了起来。 “林兄有什么看法?”李寻欢问道。 “我这位小兄弟的消息或许不是江湖中最灵通的,但却是江湖中最隐秘的。”林慎指了指风言。 “大家或许并不知道,江湖上有一些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他们潜藏在暗中,逍遥快活,为着一个人的野望努力着。” “你不会想说是太平王世子吧?”李寻欢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个组织叫做‘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 “这个组织的首脑叫做老刀把子,连组织里的人也不知道谁才是老刀把子。” “你知道?”燕十三来了兴趣。 他想知道,哪些人是已经死了却活着的人。 “就是武当山的木道人。”风言肯定道。 但是谢晓峰似乎不太相信,但突然一想,又摇了摇头,一言未发。 “所以我们要把木道人杀了?”燕十三摸了摸他那嵌有十三颗明珠的宝剑,似乎颇为意动。 他现在比起以往更加渴望与剑道高手的对决,可惜和林慎对打根本没有多少进步——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交手次数的增多,林慎破他剑法用时越来越短,用招越来越少。 甚至林慎放任他用出第十五剑,最终也不过是被林慎一剑破掉。 林慎倒是在进步,可他却一点进步也无。 至于谢晓峰,他的伤都还没好彻底就和林慎打了一场,现在可不能轻易动手。 而阿飞并不能给他带来提升。 所以燕十三现在找不到好的对手,没办法提升他的剑道。 “不行。”林慎开口。 如果可以,他倒是不介意把木道人杀了。 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谢晓峰的父母在哪? 这恐怕要向木道人求证。 谢晓峰现在是他的朋友,虽然认识才不久,但是终归是朋友。 而且有的时候,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也是值得终身信任的。 当然,这种朋友是极少的。 大多数时候,你以为碰到的知音,你以为碰到的可以终身信任的朋友,不过是他表演给你看的样子而已。 尤其是刚认识不久就觉得可以深刻相信的朋友更是如此。 不是谁都是林慎拥有洞彻人心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对于人心,林慎也有不懂的地方。 “这神剑山庄的情形有点不太对,我们要先查出谢晓峰父母的下落。”林慎开口的同时,右手隐晦地指了指屋外,用与说出来的话语完全不同的嘴型说着另一句话。 “木道人在听我们对话,刚刚来,别说漏嘴。” “那我们要怎么查?”风言最先会意。 “简单,找木道人!现在神剑山庄当中,最具备江湖威望的就是武当山的木道人,我们找他组织一下来参加神剑山庄铸剑大会的众多剑客,估计轻易就可找出那个幕后黑手,找出谢晓峰的父母!”李寻欢满脸欢笑地参与进这个话题。 这种演戏的事情让他觉得莫名好玩。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谢晓峰点头同意。 林慎等人背对着屋外偷窥的木道人,满脸惊讶。 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浓眉大眼的老实人也会演戏,还这么厉害! 第三十三章 木道人 林慎等人演完一出戏后就离开了神剑山庄的祠堂,只留下了一张破碎的牌匾。 上面残损的“天下第一剑”莫名有些搞笑。 很奇妙的感觉。 屋外潜藏的木道人此刻显出了身形。 看了看牌匾,说道:“我就知道不靠谱,牌匾做得破绽百出。” “不过问题不大,很快,很快计划就能实施了。虽然谢晓峰的回来出乎我的意外,但是还是没有太坏事。” 木道人当然知道那些人挡不住谢晓峰回来的步伐。 最多拖个几天而已,可那并没有意义——神剑山庄就是他家,就算封庄,他也能进来。 但是他并没有责怪自作主张挑动那些江湖人去找谢晓峰麻烦的人的意思。 因为那个人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美人,是这天下唯一可以称得上完美的女人。 就是以移花宫宫主的美貌也会远远地被她甩在身后。 恐怕也只有闻名天下的玉郎江枫才能与之媲美,或者说,与之成对。 那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玉郎江枫不过是凭借自身的容貌就名列兵器谱第八十九。 不过没人对此感到不满,就算是男人也一样。 只要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这排名不但是名副其实的,而且还略微有些低了。 只是可惜,这美人心里却恶毒,甚至比五毒教最毒的毒蛊还要恶毒。 而玉郎江枫却是一个翩翩的佳公子,真真正正有君子之风的佳公子。 只是实力并不怎么厉害。 百晓生没有把她列入兵器谱,或许正是她的要求?让人能够掉以轻心,然后被瞬间俘获? 谁又知道呢? 反正木道人为了她已经杀掉了自己的情人,同时也是自己的亲人。 她的话只要见过她身体的人都会听从的啊! 不过有那么几个人一定是不会动心的。 一个叫做西门吹雪,他的剑是冷的,心也是。 一个叫做叶孤城,他有妻子,但是他不动心绝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的剑是无暇的,唯一动摇他的剑的是协助南王世子篡位,不过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发生呢! 一个叫做陆小凤,这个四条眉毛的人可不是因为心里不好色,而是因为他害怕麻烦。 一个叫做吴明,作为天底下最最最聪明的人物,饱览群书,甚至想要做皇帝也不过是一念间就可以达成的事情,对他而言美色没有力量。 一个叫做李寻欢,当然,或许并不是现在的李寻欢,按照风言的话来讲,李寻欢欣赏她的美,但并不动心。 当然了,还有林慎,还有上官金虹,天机老人,江枫,等等等等。 在木道人看来,如果她说要和江枫成亲,那他也是愿意的,哪怕她说要和一个奇丑无比的乞丐成亲,他也是愿意的。 这就是她的魔力。 不过她说要江枫死。 因为江枫拒绝了她。 木道人对此是嫉妒而又疯狂的,他怎么能拒绝?他怎么敢拒绝? 所以木道人在邀请众多剑客前来替他完成计划的同时,还邀请了江枫。 他要杀了他,他要毁掉他的容貌,他要让他死在他的折磨之下。 不过移花宫的人也来了,算上林慎等人,这是他计划里的第二个变数。 但是不打紧,他的计划不会因为几个蹦蹦跳跳的小虫子就倾覆。 是啊,不会因为几个蹦蹦跳跳的小虫子倾覆。 可惜林慎不是小虫子,而且不但不是小虫子,他也不是大虫子,他是天上俯视众生的神,是缔造了一个时代的巫。 他攥着手,青筋虬结。 他在想象今夜的情形,他也在想象怎样折磨江枫。 一个失去自我的东西。 失去自我的人当然不能算作人了,只能说是东西。 人对付人是很难的,但是要人来对付东西,那就有很多方法了。 他的失败从最开始就被确定了。 神剑山庄的客房在山下还有山腰。 这里有很多的剑客,但是他们的气氛居然异常和谐,没有人动手—— 他们要留着自己的绝招,在铸剑大会上尽力争夺靠前的名次。 这是一份绝佳的提升名望的机会,所以他们尽力地在避免冲突。 很可笑对吗?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众多剑客,恨不得时时刻刻拿剑对战,击败对手羞辱对手的这些剑客,此刻居然因为一个名次不敢拔剑? 所以这里面是没有西门吹雪的,不但没有西门吹雪,叶孤城也是没有到来的。 他们不屑。 剑客的地位是剑给的,是他们自己用剑杀出来的,而不是一次比试。 林慎等人来这里倒不是为了名次或者名望。 本来他们是来看剑的,现在看来这些剑都没有可取之处。 后来他们想要帮谢晓峰找到父母下落,顺便弄清楚神剑山庄的变故和木道人的阴谋。 现在,他们想要帮谢晓峰的同时,还想要看热闹。 “几位在这屋檐高处是在看风景么?”木道人一脸和煦地到来。 “当然不是看风景。”李寻欢用折扇点了点下面和谐相处的众人。 “你觉得下面谁是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木道人似乎来了兴趣。 “神剑山庄的‘天下第一剑’被人给偷走了,还留了一个假的在那里。这里面必然有一个偷窃牌匾的幕后黑手!”李寻欢煞有介事地说道。 木道人倒是松了口气,他还怕谢晓峰猜出些什么,不过可惜,谢晓峰似乎因为过早离家,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 想来也是,即便是谢晓峰的父亲谢王孙,在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看出他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间太久远了,久到让一柄魔剑至今沉沦于无间当中,待人唤醒。”木道人呢喃道。 “什么?”木道人的话音非常微弱,而且嘴唇张合度极小,难以辨认,即便是贴近他的李寻欢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那这行为当真恶劣!”木道人说道,“我刚刚有了一个怀疑对象,你们且先在这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木道人几下提纵,便如落地之金雁,忽地腾飞而去,杳杳不知归处。 第三十四章 木道人失踪 自木道人离开后,林慎等人便进入山庄与众多剑客交谈。 这些剑客拉胯,剑术一般,但是传承的剑招剑式倒是一板一眼,与创剑者不相上下。 所以交流一番也是有所收获的。 当然,他们肯交流的前提是,林慎等人不参与铸剑大会。 这当然是肯定的,林慎等人怎么会参加? 看看他们的阵容。 谢晓峰燕十三李寻欢,三人已经在兵器谱上名列了,不需要争这铸剑大会的名次。 而且李寻欢用的还是飞刀。 至于林慎还有阿飞,对这些人的剑不感兴趣,只对他们的剑招感兴趣。 观摩他们的剑招,多多少少能与创剑的前辈隔空交流一番。 不过在这些自大的剑客看来,就是林慎和阿飞不够格和他们打,李寻欢用刀不参与,谢晓峰身为神剑山庄的少庄主,而且名列兵器谱第三,没必要和他们打,他们也清楚自己比不过。 至于燕十三,没有露出他的剑,就没人认识他。 毕竟要是一个杀手的容貌天下皆知了,除非他能够一个人杀穿天下高手,不然他就离死不远了。 不过从几天前起,燕十三就已经死了,死在燕十四的手上,他的剑也归了燕十四。 燕十三当然是病死的,但是燕十四也出了剑,而且燕十四还学了燕十三的剑。 不过燕十四其实比燕十三更厉害。 林慎在问燕十三为什么改名叫燕十四而不是燕十五的时候,燕十三回答:“虽然我不是刺客了,但是把底牌放到名字上不是太蠢了吗?” “可是你放在明面上的底牌他们不一定会相信。” “所以他们会用额外的力量来对付我。” “所以你的隐藏相当于没有隐藏。” “可是我有第十六剑了。” “打得过我吗?” “还不够。” …… 林慎着实没有想到燕十三——不,现在是燕十四。 他实在没有想到燕十四居然这么快就创出了新剑。 而且,林慎没有从第十五剑看出有蔓延变化出第十六剑的可能。 “人力有时穷。”林慎非常明白自己的天赋。 虽然厉害,但毕竟会有不足之处,所以他从没放弃学习,放弃创造。 李寻欢去结识了江枫,两个美男子之间总有话题的,而且这两个人的文采和诗才不相上下。 倒是让移花宫的人对此非常哀怨。 但是李寻欢不在乎,现在的移花宫宫主还很年轻,实力暂时还比不上李寻欢呢! 移花宫宫主当然也很无奈,毕竟是心上人的朋友,虽然是新认识的,但是他们确实聊得来,李寻欢也无愧于佳公子之名。 而且江郎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了。 如果她们是现代人,她们现在一定不会哀怨。 江枫很好看,凭借容貌就上了兵器谱,李寻欢也是一顶一的佳公子。 这个画面足够让人磕一对cp了。 但是她们并不知道,这件事也只有在风言的心里深埋。 风言倒是没有注意到,明明应该是通过率低于十万分之一的秘境,本来应该紧张不已的他此刻居然轻松自在。 在黄沙城里面积压的压力也在最近尽数释放出来了。 毕竟,他在这里交到了好几个朋友。 “不过,这里真的是穿越者的梦境吗?” 风言的心里有所疑惑,“穿越者的梦境能造出一个如此生动真实的世界吗?” 这里当然不可能是穿越者的梦境。 穿越者的梦境只是一个钥匙,牵引坠入梦境的人进入异时空。 因为大多数穿越者道心不稳堕入混乱,所以他们的梦境是混乱的,所以他们的梦境作为钥匙连接的世界也就是混乱的。 如果有人在这个世界的外面查看的话。 很容易就看到一个长满触手的诡异存在在抽取着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 当然不会是世界本源什么的,那样这个世界都要陷入崩溃了。 那个存在吸食的是这个世界的污秽。 那祂是为什么而来呢? “吾主,吾等静候您的归来。” 厚重的声音穿过世界,蕴含着足以让任何人都疯狂的知识与污染,但是却没对这个世界造成太大干扰。 林慎若有所觉,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继续聆听谢晓峰的讲述。 没办法,有资格和这些剑客交流的就只有谢晓峰了,他还拿出了家传剑法来交换。 败家?不,他谢晓峰在世,这谢家剑法就没有止境。 前人的剑就算拿出去又如何,它又比不过我现在的剑!更不可能比过我将来的剑! 那边李寻欢正和江枫聊的畅快,另一边边阿飞在教风言剑法,这里谢晓峰在和燕十四以及林慎讲解别派剑法精要。 突然就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木道长和梅道长失踪了!” 听过风言讲述的林慎等人对此并不意外。 梅真人掌握了木道人的把柄,也就是木道人违背伦常的事情,就因为这个,尽管当年梅真人不论名望还是武功都比不上木道人,但最终担任武当掌门的却是梅真人。 这次铸剑大会的阴谋到底是什么他们并不清楚,但是除掉梅真人这个顺带的做法,必然是木道人计划中的一环。 “来者何人?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一名剑客斥骂出声。 他原本并不看好阿飞讲述的剑,奈何好奇心作祟偷偷学了两手,居然觉得精妙异常,刚刚就在一边跟着风言偷学阿飞的剑。 为什么不去学谢晓峰的? 一来谢晓峰那边的交流声音不大,他们也不好意思舔着脸过去,二来若是听到了什么,谢晓峰不追究也就罢了,追究一下,治他们一个偷学武功之罪,打死他们也是有由头的。 刚刚谢晓峰才和他们交流了一番剑法,这下就因为偷学剑法被打死。 这样一来谢家家传剑法既没外泄,又白嫖了他们的门派秘传,反而他们不但什么没学到,还赔上了自己性命,外加门派秘传。 这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虽然神剑山庄家大业大不太可能做这没脸没皮的事,但是就是做了也有理在那里,他们可不想赌这一赌。 至于学阿飞的剑,阿飞那么大声讲,他离得又不近,神剑山庄行事向来不是特别霸道,估计是不太可能强行治他们偷学之罪。 第三十五章 江琴未死 来人是江枫的书童,江琴。 长得当然也不算差,甚至唇红齿白颇为俊朗,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人会知道,谁人能想到,江枫将来会死在他手上呢? 当然了,现在多个古系江湖交织在一起,又有知其本性的风言在此,他还能不能动手倒是难料。 只不过,林慎看着跑来的江琴,眉头微皱。 “大佬怎么了?”风言正考虑怎样说动大佬帮他做掉江琴,却见林慎皱着眉头。 “这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喜,回头把他杀了。”林慎开口。 “我也正有此意,只不过,”风言摸了摸头,“我好像打不过他。” “等他离开江琴视线,我就出手。”林慎淡然说道。 “有大佬你出手,这次必然是稳了!”风言倒是心喜不已。 作为穿越者,来到古系的江湖,多多少少有那么两个想杀的人,有那么两件想做的事,这是看了古先生书后必然会有的情感。 那边江琴还在表演着,编造着,却不知命数已定。 “本来还想着借助梅真人掌握的东西来钓木道人动手,我们好将他当堂抓获,可没想到木道人这次动手太快,直接反客为主。”李寻欢不知何时已经从江枫那边抽身而退,到了林慎这边。 “无妨,他依然不知道我们知道他身份的事情。这一出戏是他抽身之策,主要为了表演给江湖人看,但同时也是表演给我们看的。” 林慎看了看剑客们那边,说道,“刚和我们说有怀疑对象了人就和梅真人一起失踪,让我们以为梅真人是偷牌匾的人,而且有别样企图?” “可是就算嫁祸也应该嫁祸梅真人偷了牌匾啊!为了一块牌匾和他一起失踪?太夸张了,反而不如让梅真人昏迷,自己留下血迹后失踪,没必要再引出梅真人别有所图的事情。木道人这次的算计过了,反而让我们肯定他有问题。” “虽然我们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各位,戏幕开场了,演得好一些。” …… 林慎等人当然是过去和剑客说了说之前木道人和他们说的事情。 说木道人查到了偷走神剑山庄牌匾的线索,结果和梅真人一起失踪。 这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当然,林慎等人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抹黑梅真人,虽然他本来就不是好人,但是,抹黑却也不必。 他们如此动作,自然是认为这里面有木道人的探子,就算没有木道人的暗探,肯定也有林仙儿的。 毕竟是以一己之力睡了半个武林的人物。 所以要骗他们。 就在众多剑客各怀心思地回到客房歇息时,林慎走到了江琴的身边,抬手就是一道气剑就要收掉他的性命,却被一道至寒的真气截断。 没办法,林慎现在不过是一个通脉境界的人物罢了(一路上杀人的同时也顺带完成了一部分黄沙城任务,实力有所提升)。 能真气出体就不错了,若是有人挡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况他用的是“气剑”,不是“剑气”,更加不是“剑”。 动用那些实在是太看得起这江琴了。 林慎皱着眉头看向出手的人,却是移花宫的邀月。 “你做什么?”林慎质问出声。 “你又做什么?”邀月冷声道。 “你是瞎子么?我在杀人!”林慎觉得这个人有些讨人厌。 “你才是瞎子,我在救人!”邀月将江琴揽到身后,没看到江琴那恶毒的目光。 林慎看到了,而且非常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恶意不仅仅只针对自己。 “你好自为之。”林慎转身离去。 不出意外,这邀月必然要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痛苦了。 好言难劝该死鬼,那和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讲什么道理? 不如让她自己承受后果! 回到住所后,风言便凑了上来问道,“如何,那江琴死前表情如何?是不是难以置信?” “失败了,邀月挡住了。我现在内力真气不够,要在邀月手下杀江琴就要用剑,我可不想我的剑沾上罪血,那可洗不干净。” 风言听到这话,一脸便秘的表情。 “算了,回头我去杀了江琴。” “要我出手么?”李寻欢开口问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风言和林慎执着于杀江琴,但是他不介意为了一个不知道的原因替自己的朋友杀一个人。 “他的罪行还没出来,你如果想要在朝为官,或者去考状元,就不能沾染上滥杀无辜的罪名。”风言制止了李寻欢的做法。 “而且你和江枫是朋友,你要杀了江琴,你们就没得朋友做了。让他们自己吃点苦头吧!”林慎倒了杯茶,自饮了下去。 阿飞提了剑走出去,却被林慎的茶杯拦下。 那茶杯从阿飞面前穿过,落在了木质的柱子上,嵌了进去。 没有声音,没有木屑纷飞,也没有真气在上面。 只是剑意的附着而已。 “只是这个程度的剑意突破不了邀月明玉功的防守。” 林慎开口。 “多学学剑,别意气用事。我怀疑江琴和木道人会有联系,大家小心些。” 阿飞一口气泄了出来,转身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代注定是风起云涌的时代,李寻欢,风言,谢晓峰,燕十三,西门吹雪,叶孤城,燕南天,上官金虹,还有我。” 林慎看出阿飞的心思,这是还没从燕十三的那一剑里走出来,就又被自己打击了,加上他又有追上父亲的想法,现在估计道心又到了混乱的边缘。 “就算把沈浪放到现在这个时代,同年龄下他也不一定能放出光彩,若是我们同台竞技,他是不是天下第一都有待商榷。” “你灰心什么?” “就算是不败的剑神谢晓峰,就算是不能失败的杀手燕十三,现在是燕十四,他们也有失败的时候,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不会遇到强力的对手,然后失败?” “我没有觉得自己不会面对强力的对手,我也不怕失败。” “那你何必如此作态?” “我……” 林慎没再多言。 阿飞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容易就明白自己的状态有多不对。 “抱歉,我方才确实失态了。”阿飞转头看向林慎,但是却皱着眉头,“可是我不应该这样,我绝不应该这样。” 林慎不清楚阿飞在说什么,所以报以疑惑的目光。 “我刚才的情绪波动太大了,我心态不应该这么脆弱的。” 第三十六章 没有主持的比试 木道人当然是没有找到。 但是聚集在这里的剑客却不想就此退去。 他们好不容易等来了扬名的机会,都不想离开。 所以他们恳请谢晓峰主持这次比试,主持这届铸剑大会。 谢晓峰看着演武场边炉子里烧得通红的剑胚,摇了摇头。 “谢晓峰已经打算离开神剑山庄了,此次回庄本来就是拜别父母,自然当不得此次比试的主持。” “可是在场的剑客只服你一人啊!” “对啊对啊!你就勉为其难答应了这一份差事吧!” …… 剑客之中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小不一,但尽皆是呼喊谢晓峰主持的话语。 他们以为谢晓峰是在推辞,最后还是会“勉为其难”地接受,这套路他们熟。 可惜谢晓峰心里想的是,“你们要是不服其他人就给老子滚,别碍着我们查木道人阴谋!讲实话你们要是滚了,不但我神剑山庄会安静很多,搞不好木道人的阴谋直接就被破解了!” 然而他现在毕竟还是神剑山庄少主。 “诸位不若自行决定胜负如何?”谢晓峰多次拒绝之后,提出一个根本不可能被众剑客接受的条件,想逼他们下山。 “这……也勉强可行。”谁知一个剑客居然就同意了,然后其他剑客略微犹豫了一番最终也同意了。 显然谢晓峰也没有想到,为了名气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 心下对他们的评价又低了几分,“这种人也能叫做剑客么?” 众多剑客互相打了声招呼,随后便自行上演武场比斗了—— 在木道人失踪前,就已经宣布过了此次比试的规则。 剑客们通过抓阄,按照一到一百二十八排序,然后序号一对战序号一百二十八,序号二对战一百二十七,以此类推。 之后按照最初的顺序,序号最靠前的与序号最靠后的对战,以此类推,直到决出第一。 在决出第一的过程当中,败者可以向其他人挑战来确定排名。 但是为了防止某些剑客被车轮战消耗,挑战其他剑客的前提是被挑战者同意挑战。 神剑山庄的演武场通体由花岗岩铺就,寻常刀剑难伤分毫,而由于常年的使用,表面异常光滑,似乎都要变成一块斑驳的玉。 只是让人诧异的地方在于,这一处演武场是由一整块花岗岩铸造,而神剑山庄所在方圆百里都没有花岗岩地脉。 这着实让人感到惊讶,当年神剑山庄的建立者是怎么把它运到这里来的——这可不只是数百里的路程,还有这么大一块花岗岩的整体开凿,以及,运送上神剑山庄这高达数百丈的山峰。 现在聚集在场上的剑客大多都是一流水准,若是以他们的宝剑和武功,破坏这花岗岩地面倒是轻而易举,但是他们比的是剑,而不是比谁挖地更快更厉害。 若是那样,倒不如去请那些地里的农民或者巷子里的泥瓦匠,他们可比剑客更懂得如何对付这石头。 林慎等人端坐于演武场边的高台上充当看客,当然,同时也是这场比试的见证者。 毕竟如果少了足够分量的见证者,这场比试就没有意义。 本来这场比试应该由神剑山庄庄主举办,武当木道人和梅真人见证,那样自然有了公允力。 现在不得已之下只能由谢晓峰和李寻欢见证,但是也不差,毕竟都是兵器谱前十的人物。 现在信兵器谱的人比之前毕竟要多了不少,怀疑者当然还有之,但也没有更加靠谱的榜单了不是么? 何况谢晓峰的名字在江湖上是真真正正的响亮——这可是昔年滚滚人头堆在一起建立的名声。 演武场当然容不下一百二十八个剑客同时比试,但是他们没必要一起比试。 白天很长,他们可以分批对战。 而且,有的剑客故意拖着时间,等待着最合适时间的到来。 林慎轻抚那歪歪斜斜的铁剑,看着下面剑光或如水银泻地,漫天剑影,或如银龙游动,矫健迅捷,发出不明意味地叹息。 偶尔的一两记妙招又让他点头拍剑称赞。 其中最让林慎感兴趣的是一名来自海南剑派的剑客。 海南剑派的剑都是狭长的,越是有名的海南剑客他的剑上纹路就越是细腻而优美。 这可不是为了装饰,为了好看。 当哪一天剑客的剑为了装饰为了好看而加上什么细腻的纹路,那这个剑客离死也就不远了。 燕十四的剑有着十三颗明珠,但这十三颗明珠可不仅仅是因为好看而镶嵌在上面。 仅仅是因为刚刚好罢了。 刚刚好镶嵌上这十三颗明珠,刚刚好能造就一把华丽的杀人之剑,刚刚好造就这样一把分明是人类锻造却完美得像天工造物一般的死亡之剑。 海南剑客的剑和这有点相似,越是出名的海南剑客他的剑用的材料就越好,参杂的深海寒铁就越多,打造时产生的花纹也就越细腻优美。 尤其是海南剑客的剑刺穿人体的那一刹那,血液顺着剑的纹路滑落,美不胜收。 但是有名的海南剑客之所以有名,却不是因为他的剑好,而是因为他的剑法厉害。 因为海南不比中原,名望有时候比实力还重要。 在那里,混乱与杀戮是常态,尤其是海域联通四方,还有一些红毛的泰西鬼子,一手西洋剑术诡异难防,而且喜欢在身上藏火枪下阴招。 在海南,若是实力不够而名望太高,或者持有不符合实力的贵重物品,明天船头就是你的脑袋。 所以海南剑客的剑就是他实力的象征,或者说,是他实力的体现。 但是林慎关注他却不是因为他的剑,而是因为他的剑法。 那种剑法居然勉强触及到了“道”的意境。 而那名海南剑客也是少数没有和谢晓峰交换剑法相互交流的剑客。 甚至于他还将一名和谢晓峰交流过的剑客压得抬不起头来。 要知道这里都是一流的剑客,都是一流的天才,有了谢晓峰剑法的补足,各个剑客的实力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可这自然被他压制得几乎不能够出剑。 就像层层叠叠的海浪一样。 林慎如是想到。 看了一番比斗,林慎便悄然离开。 见证者只要有谢晓峰就行了,他可以去查谢王孙失踪始末。 至于木道人那边,有燕十三去查。 第三十七章 死亡 第一天的比试很快就过去了,胜者都洋洋自得,败者则或有失落或有不服。 夜晚众多胜者群聚一堂,好酒好肉地吃着喝着。 谢晓峰对此皱眉,但也一言未发。 他早就看出这些剑客不能算是真正的剑客了,也许他们确实天资不错,将一套一流的剑法耍得圆融如意,在江湖上创出一番名堂。 但是,他们对剑不诚,对于剑之比试也不诚。 若是西门吹雪要出剑,一定会找最漂亮的人来替他沐浴更衣,修剪指甲,换上一袭干净的衣裳,不食酒肉。 这就是诚于剑,哪怕面对一些并不怎么值得注意的对手,他也是如此,这就是剑神。 晚上时,江枫也来找了李寻欢一趟,替江琴赔罪。 林慎不由得对他观感好了不少,他看得出他是真心的。 这恐怕就是为什么江枫的名望在天下都不错的原因了。 不但相貌非凡,更重要的是人品绝佳。 林慎开口提醒了他小心江琴后,就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林慎等人被惊呼声吸引,往那边行去。 随着林慎等人靠近,一股血腥味渐渐从空气当中显现而出。 在浓浓的雾气当中,几十具黑影吊在谢家祠堂面前,影影憧憧。 结合这地上的鲜血和空气中的气味,那上面的黑影是何物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六十四具尸体。”燕十四肯定地说道。 林慎等人当然相信一个顶级杀手的判断。 拨开那蔓延的浓雾,林慎等人轻易便看清那些尸体的样貌。 “昨天的败者?”林慎只看了几眼就猜出剩下尸体的来历。 一名发现此地的剑客瘫软在地,点了点头。 “他们明明睡在我们旁边来着……”那剑客指了指其中的几具尸体,那尸体上布满剑痕。 林慎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个经常见血的剑客为什么会被吓到了。 毕竟一个晚上无声无息地杀了六十四名一流剑客,这手段确实堪称神鬼莫测。 看着昨天睡在身边的高手突然惨死,被吓到很正常。 来到这的剑客渐渐多了起来,一个个面色凝重。 “谢晓峰!你们神剑山庄这是在做什么?”一名剑客叫喊了出声,将矛头对准了谢晓峰。 “如果我说我也很奇怪,你们信吗?”谢晓峰淡然说道。 “你要我们怎么信你?”那剑客瞪红了眼睛,拔剑指着谢晓峰。 人们在生死关头所爆发的勇气总是惊人的,他居然敢拔剑指向谢晓峰,指向剑神。 “你昨天才从我们身上套取了剑法精要,这里只有你剑神谢晓峰才能在数十位剑客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杀这么多的人!” 谢晓峰没有回应,而是大声叫喊。 “小武!” 小武是神剑山庄的众多侍卫之一,也是之前在山下迎接武林人士的那名侍卫。 没有回应。 谢晓峰回头看了看林慎等人。 “神剑山庄出事了。” “还在装?”那人手握剑向前走了几步,“谢晓峰你神剑山庄到底要干什么?” 气氛渐渐凝重。 其他剑客也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林慎踏前一步,出剑,收剑。 一颗头颅便落地了。 “若我等欲杀尔等,一人一剑,二十息足以。”林慎开口。 “此事神剑山庄也是受害者。关键时刻神剑山庄庄主谢王孙,受邀主持铸剑大会的木道人失踪,我们还在查,你们就迫不及待开始比试。” “现在出事心慌就要责怪我等?” “就你们的命精贵么?谢兄的父亲也失踪了两三天了,生死难料,我们时间有限,哪有心思陪你们在这闹?” “你们要是怕,就下山,或许这背后黑手计划便无法实施,若是不想下山,就放下这些尸体,看看致命伤为何!” 林慎快若闪电的一剑轻易便收下了一名一流剑客的性命,这让那些剑客不禁面露忌惮之色,当下不再言语。 他们刚刚也是被蛊惑了,实际上仅仅是谢晓峰一人,恐怕就能将他们全部挑翻,何况还有这个无名高手? “肯定是神剑山庄干的!”江琴突然就叫喊出声,“昨天那个拿剑的就对我出手想要杀了我!” “肯定是他们干的!”江琴激动地指着林慎。 这一番话顿时便将林慎等人再次架到了火上烤。 无视众人警惕的目光,林慎用剑指着江琴,“各位不是庸才,你们觉得,我欲杀他,此人可能在此叫嚣?” “昨天有移花宫的邀月仙子替我挡下了他的攻击!”江琴涨红了脸。 “那邀月和你什么关系,居然替你挡剑?”林慎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这话其实暗藏祸心,邀月不是喜欢江枫么?那他就让邀月和江琴的关系不清不楚。 当然了,以江枫的道德水平,也不会因此就看低邀月什么,只会选择成全二人。 反正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邀月。 就算邀月解释了,江枫信了,邀月心里肯定也以为江枫是在敷衍她,心中必然不痛快。 你既然扰乱了我的心情,那就要做好心情被我扰乱的准备。 他林慎从来就不是圣人。 “不对,我的报复心什么时候这么强了?”林慎皱眉自省,“这是要滋生心魔了,还是这里有问题?” 他不由得想到之前阿飞的说法。 “可我不应该这样,我绝不应该这样。” 念头转动,回到谢家祠堂前。 邀月听了当然涨红了脸,心想若是这江琴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江琴顿时哑然,他当然知道里面厉害,只好什么都不说,可是这样反而让众人认为他和邀月有所关系。 对于林慎的目光又有不同了。 “这是,吃醋了么?” 这当然不是,这仅仅是林慎要让江枫远离邀月罢了。 林慎也从风言那里得知,接下来江枫的命运是极为悲惨的,而且源头正是这江琴和邀月。 “既然没有问题了,各位且帮忙放下这些尸体,查看死因。” “若有想走的,下山便是。” “风言,你且看看他们身上是否有毒蛊痕迹,李兄,你和燕兄继续去追查木道人和梅真人的去向。” “我和谢兄继续去查神剑山庄庄主去向,至于那位李兄的护卫,且留在此处保护风言兄弟的安全。” 林慎等人这几天一直在追查,虽然查出来些许线索,但却不堪大用。 此刻更是得分头行动,也不知结果如何? 第三十八章 痕迹 这天地间的一切事物,在行动时都有轨迹,无物可逃脱此律。 而这些轨迹,有的变成了容易被观察到的痕迹,有的变成了不易观察的痕迹。 如果选择清理掉这些痕迹,那就会留下另外的痕迹。 所以手段高明的人,将明显的痕迹处理得不易观察,而手段拙劣的人,反而将细微的痕迹放大了。 木道人无疑是这方面的高手。 他的处理恰到好处,若非已经提前知道了他是幕后黑手,单单从痕迹来看,恐怕没人能看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东西来。 可这不反而证明了他有问题么? 而且有些痕迹,在已经知道他就是幕后主使的情况下,很轻易就能看出他的问题,只是遗憾的是,这些都不能作为证据来指认幕后黑手。 谢晓峰对神剑山庄极为了解,即便许久未归,但这几天一路上走走停停,多少也是看出了一些不对。 “在山腰的断龙石刻有些问题。” “断龙石刻?” “那是谢家先辈闭死关之地点,只能突破至无剑之境后由内向外打开,亦或者借由二十年一次的翠云峰积水来打开。” “那食物和水?” “内亦有活水,汇成小潭,却是不必担心。” “离那二十年一次的积水还有多久?” “不到五天。” …… 林慎和谢晓峰当然是找到了谢王孙的下落。 就在断龙石刻里面。 按照风言的说法,凭借木道人的能力,恐怕无法将他拿下,所以谢王孙恐怕是被木道人以计困在其中。 不出意外地话,里面应该还有谢晓峰的母亲。 不过木道人恐怕并不清楚,谢家的闭关之所有额外的机关,可以借由二十年一次的翠云峰积水来开启。 毕竟,若是里面的谢家先辈无法破境而出,那这断龙石刻又不能从外面打开,那下一位闭关的先祖该怎么办? 而为了防止有人加害闭关的前辈,一应食水都由闭关地里面的小潭提供,而那小潭又是活水,极大地避免了被提前下毒的可能。 而且与小潭连接的活水也只有谢家嫡传清楚。 …… 看着眼前的一条小溪流,林慎有些狐疑。 “这溪水能养活一个习武之人的习武所需?” “当然不能,这只是众多活水的一支罢了,毕竟随着时间推移,地质变化,若是活水源头被堵了,我谢家先祖岂不惨死其中?” “事实上,闭关地内的食物都是生活在翠云峰溶洞里面的鱼,这表面的溪水只有换水的作用。” “所以若是有人投毒,也可以通过鱼的反应看出?” “确实如此。” “也的确周到。” “你来寻这活水源头作甚?” “这里投东西真的可以流到小潭里?” “真的,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理由。” “当然是弄清楚木道人的阴谋,你谢家代代嫡传都必定知道的东西是什么?诶,不用说出来,自己知道就行,记住,要所有人都能一字不落记下的那种。” “你要作甚?” “你自己安排好暗号,让你爹和你隔着断龙石刻交流。凭借你们的内力,敲击断龙石刻令其产生震动透过石刻告知对面应该没有问题吧?” “必然可以。” “既然声音传不出,纸条递不出,那就用震动来传递信息。” “厉害。” “过奖。” …… 林慎这边的查案算是告一段落了,风言那边倒是没发现任何毒蛊痕迹,但是却从一个身上残留有黑色腐蚀痕迹的剑客身上提取到了一点东西。 “〈阴物影响·一类〉,吸纳可提高三点精神。” 而在场的众多剑客很轻易就从这些死亡剑客的伤痕当中看出他们是死于互相残杀。 这个世界是存在鬼怪的。 所以在风言说出有阴物痕迹之时,他们集体陷入了恐慌。 有人甚至说这是前来挑战神剑山庄死去的众多剑客死在此地的不散冤魂在遴选出最强剑客,让这剑客去挑战谢晓峰。 甚至有人揣测最终的获胜者将获得死去人的剑道修为和剑法传承。 所以,这些人都没听风言的分析,就去参加今天的比试去了。 当然,也有人就此下山,更多被邀请前来见证的武林人士也退去了。 包括有江南钱庄之称的“梅庄”,在湘西之地颇有名望的武林名宿,张老——这人就叫张老,因为长得老,不过为人倒是古道热肠。 另一边燕十三和李寻欢也从梅真人的房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看来梅真人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至少,他在死前留下了足以指认木道人的线索。 就在他带来的一册道经里面,有用指甲痕刻出来的小字,就在书页的内侧。 所以木道人为了保险而没放的火,此刻成了他最大的敌人。 当然,在他看来,他要是选择放火毁灭痕迹,估计林慎就会直接怀疑他。 毕竟梅真人才到这里没两天,就算是杀了木道人准备逃跑,也没必要选择放火毁灭这里的痕迹,太多余。 而且他也不相信梅真人会提前看出什么留下证据。 所以他选择了不放火,只为了让“梅真人谋害木道人”这件事看起来更可信,更加完美而无破绽。 只可惜,林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根底,只是缺乏证据所以和他演戏罢了。 他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像猴子一样。 那字的内容是,“木道人杀我,武当山真武殿前鼎。” 这个梅真人将木道人违背伦常的事情记录下来,分为两份,一份在自己浮尘末端,一份在武当山真武殿前鼎里。 恐怕木道人都没想到这位掌门这么鸡贼。 目光再跳回林慎这边。 经过繁琐而又麻烦的交流之后,谢晓峰皱着眉头告诉林慎。 “在‘天下第一剑’的牌匾里。” “继续问,里面是什么。”林慎只能让谢晓峰继续敲。 他的脑子很聪明,但是设计暗号时确实没有什么天赋。 居然设置敲一下为一,两下为二,以此类推。 数字间的间隔则用急促的敲击来代替。 按照间隔将数字划分为三个部分,分别代表哪一本书,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 每次交流还要进行反复地确认。 着实麻烦,但结果倒也算不错。 第三十九章 木道人的谋划 入夜。 那些剑客就在演武场前,顶着昨日同道的鲜血比试。 在炎炎烈日下,蒸腾的血腥味弥漫整个演武场,让他们的剑招更加狠辣而不留情面,所以今天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家伙。 风言没给他们看病。 他可以吸纳病痛,是从概念上来吸纳的,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些也能治,但是肉白骨这已经不是神医的范畴了,这是神仙。 风言并不准备暴露自己的能力,差不多演一演就得了。 说来也怪,演武场前的铸剑炉里的火,明明没有神剑山庄的下人添柴加药了,却熊熊燃烧不灭。 天上的月已经开始西移了,即将跨过正空。 林慎和谢晓峰总归是通过锲而不舍地交流获得了足够的信息。 “昔年,天下英雄汇聚一堂不仅仅是为了决出天下第一剑,更是为了决出血剑铸造之法的看守者。” “自从文成公斩龙以来,天地灵气虽下降,减少了妖魔出现的可能,但缺乏龙气镇压,一些奇诡之物也跑了出来。” “这血剑铸造法正是其一。且这些奇诡之物乃天地孕育,除之不尽,一旦销毁这血剑法,天下某处一定会诞生新的奇诡之物以替代此物。” “或为血刀铸造法,血枪铸造法等等等等,届时,因为不知其下落,若是有人藏在深山老林偷偷铸造成功,便是一场天地的大劫。” “谢家先祖以一己之力镇压武林剑客,引得众人心服,又因剑道境界高绝,实力超然,是绝不可能动用血剑铸造法的,也绝不可能被抢走偷走血剑铸造法。” “所以众人都一致决定由谢家先祖保管血剑铸造法,直到灵气散尽,这些奇诡之物也彻底失去存在土壤,不可再复的时候,将之销毁。” “谢家先祖将血剑铸造法藏在牌匾里,而天下剑客每人带来的一两黄金,在熔成金水后刻了‘天下第一剑’五字在牌匾上,借助诸剑客剑意来镇压这诡物。” “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剑的来历。” 林慎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当年的天下剑客中肯定有武当的剑客,而且作为秘密传承了下来。只可惜,这么多年武当起起落落不断,也从未动过打这诡物的念头,现在武当风华正盛,他木道人倒是动了此念?” “人心不可捉摸。” “也对,人心多变,或许我看一时能极尽其思,却看不到一世其思之变。” “我们该怎么办?” “演武场上的铸剑炉肯定是假的,但是木道人铸剑之地又肯定在翠云峰上,你们神剑山庄地下有无暗室暗道?” “不知。” 林慎看了看天色,决定回去看看。 “那些剑客为了名声,肯定还会对战,今天一定有比试落败者。” “我们去盯着那些剑客看看木道人到底是怎样利用邪祟杀人的。” “也好。” …… 这路程并不长,或许对于平常人来说有些崎岖的山路对他们而言却是轻松越过,如履平地。 等到二人到时,却见整个演武场灯火通明,白天的胜者聚在一起睡得安宁,败者又聚在一团相互瞪着眼睛。 这里视野开阔,极大程度避免了被下暗手的可能,至于灯火,是他们一早就背上来的,傍晚就点好了火焰。 一些受邀的没走的见证者也睡在胜利剑客那边,不敢单独待在厢房里。 风言等人也在演武场中,但是和江枫他们不在一处,毕竟因为江琴的缘故,双方已经闹翻了,虽然江枫极力斡旋,但架不住移花宫的人对李寻欢等人都无好感可言。 江琴隐匿在阴影里的神色,癫狂而又充斥着邪念。 风言在地上用百炼精钢剑写写划划,似乎在考虑怎样才能收下江琴的人头,避免悲剧的发生。 而在演武场的地下,通过特殊手段制造的暗室当中,木道人看着眼前非但不炽热,反而散发着冷意的铸剑炉炉火,眼里满是渴望的神色。 而在他旁边躺着的,一丝不挂的女人,正是林仙儿,那个以一己之力睡服了半个武林的绝顶人物。 她确实生得完美而无懈可击。 任何人见到她都会被她迷住,而见过她不穿衣服的身体的人则更加会沉迷于其中。 可惜总有人不受她诱惑啊! 江枫就是这样。 所以她选择用痛苦与折磨来对付江枫。 她要让江枫痛苦,极度地痛苦。 她要让江枫亲眼见到移花宫贱人的惨状,发出无能为力的怒嚎,然后死去。 所以她用身体收买了江琴。 至于木道人?收买木道人本来就在她的计划当中。 她要当一个不凡的人,既然不能成为武林中最漂亮的人的妻子,那就成为武林霸主的妻子。 这血剑铸造成功后,木道人就是武林霸主。 当然,之后,木道人会死去,死在毒死昔年武林霸主的毒药之下,然后,她将接过血剑,执掌武林。 只是,感知到她可笑想法的血剑在炉子里轻轻颤了一颤。 那似乎在说,你也配? 不过她是没注意到的,木道人则以为那是血剑迫不及待要饮血的征兆。 “别急,别急,很快了,很快你就能出世了……” 木道人熟练地从这间暗室的石床底下取出一个小鼓。 如果有邪道修士来看一眼,恐怕立刻就能分辨出这东西是什么—— 这是以人头骨制作的小鼓,而鼓面正是人皮。 木道人自从受林仙儿引诱,不但学了邪法,而且将自己原来的挚爱虐杀,其过程血腥恐怖,不便多言。 随后他以邪法炼制此鼓,以腿骨制作的鼓槌敲击鼓面,便可召来怨鬼,那怨鬼可制造幻境,可凭空搬运,也可撕裂常人。 昨夜的剑客就死在这怨鬼手上。 木道人从身体里驱赶出精血,滴在鼓面上,结印镇压一番后,取出鼓槌,轻敲鼓面,便唤来了怨鬼,命令其袭杀剑客。 …… 林慎等人正休息着,突然觉得温度有些波动,转头看向失败的剑客那边,却没看到什么异常。 又一会儿,一股血腥味悄然蔓延过来。 一脚踹醒了身边熟睡的剑客,林慎示意风言通知江枫小心。 在众多剑客不知所谓时,林慎往失败剑客那边走去。 这沉重的步子与寂静的环境格格不入。 按理来说,那边瞪着眼睛相互警惕的剑客应该已经察觉。 可是,没有。 而且不但没有,仔细观察的人就能发现,那些剑客身上没有一点呼吸的痕迹。 哪怕内功高明,修为深厚的宗师,也应该有起伏的呼吸,哪怕绵长悠久,也必定有。 可他们没有,就像个死人一般。 而且,现在也已经有鼻子尖的剑客闻到了血腥味。 “血!血的味道!” 没人理他,他们都关注着林慎。 林慎忽然刺出一剑,刺空了,但是一股霜寒之气从那里冒出。 他刺伤了潜藏的鬼魅。 霜寒的气息蔓延到演武场外,很快就消失不见。 第四十章 死人 在血腥味出来前,或许众多剑客还抱有这些人没死的想法。 但血腥味出来后,所有人都面露恐惧。 “如何?”林慎看向风言。 “鬼做的,应该就是方才被大佬你打伤的那个东西。”风言摸了摸未寒,体温却已经比正常刚死人要低的尸骨,肯定说道。 “〈阴物影响·二类〉,吸纳可获得精神十点。” “〈阴物影响·三类〉,吸纳可获得精神三十点,该影响后续收入不会降低。” 风言心中一震。 平常吸纳疫病,第一次收益最高,之后同类病症收益会变为原来的十分之一,除非发生某种变异,没想到这〈阴物影响·三类〉居然可以重复吸收不降低收益。 “鬼血?”风言似乎看到了一条通天大路。 当医生什么的不但容易被牵扯到麻烦里,而且有些病症实在不适合用他的天赋,但是去抓鬼就不一样了。 安全,稳定,而且收益高。 “什么?”林慎听到了风言的呢喃。 “鬼血!”风言没有隐瞒,“这里的寒霜是鬼物的血液,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寒霜找到它!” “寒霜只停留在这里,但是在我感知中那东西下山了。”林慎开口。 “难道它受伤后立刻就愈合了?”风言有些奇怪,鬼物不应该有这么快的恢复力。 “不一定,可能是幻术之类的,我还没有灵识,只能感应到针对我的气息,所以很容易被骗。”林慎回答。 “我现在在想,鬼物没有实体,夜行千里不在话下,只能凭借剑意和气血伤到,那今天提前下山的那些人,恐怕凶多吉少。” “确实如此。” 众人间的气氛再次沉闷。 通明的灯火已经不能给予人温暖,反而是不远处灯火所照射不到的漆黑的夜里。 那黑夜似乎泛着冷光,让他们的心神摇曳而恐惧。 有颤抖的剑客忍不住斥责,“都是你神剑山庄的缘故,若非你神剑山庄递出请帖,我根本不会来!” “谢晓峰,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嘈杂的声音再次响起,打乱了林慎的思路。 皱了皱眉头,林慎将手中剑掷出,轻易便戳穿了跳得最欢的那两名剑客。 这掷出的剑就宛若漆黑的游龙一般,没有在灯火中照出一点点的亮光,而且很快,很快。 这并不是花里胡哨的一剑,所以没有任何值得观赏的地方。 而且恐怕也没人能看到这剑的全貌——也许剑神剑仙可以,它实在是太快了。 似乎林慎抬手的那一刻,那剑就出鞘出手了,而且这和李寻欢的飞刀并不一样。 面对李寻欢的飞刀,就好像是被定住一样,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刀,也能明白自己的动作实在太慢,根本拦不住,躲不掉。 因为李寻欢的飞刀是堂堂正正的,所以你能知道,甚至能看见,但就是躲不掉。 而林慎的飞剑是不一样的,他不在意这些,他只想安静地思考思考。 他不在意那些人的性命,也不怎么在意他们的看法。 所以他的飞剑以杀人为目的却没有一丝杀意,所以他的飞剑突如其来,所以他的飞剑快得看不见。 他有些生气。 看着被飞剑洞穿脑袋的两名剑客,其余的剑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嘈杂的声音瞬间停下,剑客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个杀人不眨眼,而且不害怕江湖名声不好的主。 这个时候当然也没有什么蠢货跳出来说:“你这么杀人,就不怕江湖同道讨伐吗?” 那实在是太蠢了。 林慎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有些生气,阿飞有些生气,而木道人在铸造血剑。 看来演武场上的铸剑炉确实是假的,但是,真的铸剑炉恐怕离演武场并不远,甚至,可能就在演武场下。 和谢晓峰商量了一番,林慎便从神剑山庄的库藏里面取出了一部分火药。 这些都是之前神剑山庄动工建造偏殿时用的炸药,但是存量不多,平时铸剑时可能会添加一点东西进去改变配比,但并不常用,也就没有继续购入。 毕竟存有火药就已经是犯法了,若是存量太多,那便是翠云峰附近的官府恐怕也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何况神剑山庄不但有火药,还有大量兵器和弓弩,也就是神剑山庄没有一副甲胄,不然整个神剑山庄恐怕都要被列为叛军讨伐。 林慎并没有学过安置炸药,所以他仅仅只是将炸药堆积在一起,没有用什么专业的埋炸药手法,风言也不懂,李寻欢等人就更不用说了。 凭借感觉,在演武场上找到了一处自己心境波动最大的地方,林慎挖坑放好炸药后就埋下引线,准备点燃。 众多剑客此时已经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毕竟明天还有比试呢,今夜的危机已经过去,反倒不如睡个好觉。 在谢晓峰等人找出凶手之前,保证安全最重要。 而现在,保证自己安全最好的方式就是获得比试胜利。 他们已经在林慎找火药的时候就商量好了,明天的比试直接决出最终的胜者,到时候在天黑之前大家一起回去。 毕竟,那鬼物也是可以被伤到的,而且传闻中鬼是不可能在白天现身的,所以只要他们走得快,就可以避免被杀。 若是在天黑之前没有比试完,那败者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江湖的浪涛已经淹没了他们的内心,争名逐利,无所不为。 点燃引线,林慎隔着数十丈看着火星蔓延而去。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也让这些半睡半醒的剑客从那种状态中退出。 他们一早就在等着这件事了,要么林慎找出幕后真凶,要么林慎一无所获。 但是不管如何,他们都要在这声爆炸之后才能安睡,毕竟若是因为爆炸时纷飞的石块就见了阎王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 随着响彻云霄的一声“轰隆!”,石块纷飞,烟尘四散,一抹火光一闪而逝。 整个翠云峰顶都在一刹那间亮了一下,宛若白昼,诸阴影尽皆无所遁形。 林慎看着火光,突然眼睛中好像闪过了一丝亮光。 他以前可从没见过这场景,只是听过一些采石场的人说过操作流程。 挺漂亮的。 第四十一章 夜宴 林慎的爆炸并没有炸出什么东西。 毕竟是花岗岩的地面,用神兵利器挖一个坑埋好炸药已经实属不易了。 错误的埋药方式以及配比简单的火药,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力量来将这地面掀开。 木道人在地底下也听到了这一声爆炸,而且他还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他暂时出不去,或者说不敢出去。 他怕。 原本平整的演武场经过这一次爆炸已经变得有些杂乱,而神剑山庄的下人尽皆消失,来参加这次铸剑大会的宾客又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也不可能清理现场。 所以接下来的比试都放在山下。 剑客们很快就从休息中回过神来——昨天夜里火药爆炸已经是午夜之后的事情了,对于习惯早睡早起的人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所以今天大多数剑客都无精打采,但是也不敢说些什么。 林慎的剑他们见识过了,谢晓峰的剑不需要见识,燕十四虽然把他的剑用布包起来了,但是昨夜警戒时露了几颗明珠出来。 至于李寻欢,他有探花身份在,相当于半个官身,本身又武功高强,例无虚发的飞刀也没人想试试。 阿飞和风言虽然和林慎一样年轻而且没有表露出武功水平,但是风言展现过了他的医术,剑客们也不敢得罪,阿飞和他们在一起,必然也有所长处,他们根本不敢表达心中不满。 林慎之前看好的那个南海剑派的年轻人很遗憾地输了,他算是这些剑客中比较诚心的,但是对于南海剑派剑法中的那种凌厉和狠辣却没有多少把握。 他不太适合学这种剑法,但是他那层层叠叠宛若海浪的剑意确实不错,如果配上软剑或者一些奇门剑器,恐怕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若是那样,一个剑客过于依赖剑器和外物,恐怕接下来也难有所成就了,也许一流高手就是顶天,也许会有宗师级别的战力,但在大宗师眼里就是一盘菜罢了。 夜晚很快就到了,大多数的剑客在太阳下山前就离开了翠云峰——今天的比试不多,也没几个人有挑战的心思,所以很快就比完了。 少数几个剑客是觉得这边安全一些,而且也能趁机结识一下移花宫的仙子,还有林慎等人。 至于江枫,在他们看来是结识移花宫仙子的中间媒介。 毫无意外地,几人今天查案又没有收获。 或者说有太多收获了,以致于无从查起——木道人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今天他们以动身查案就发现了太多线索,但是这些东西异常杂乱,而且四处分散。 显然,木道人是担心自己被找出来,故布疑阵。 而且恐怕木道人的谋划就要成功了——若是不成功,那木道人留在这山上各处的线索就是治他罪的证据,他可逃不过整个武林的追杀。 而且,这些证据和线索虽然能干扰林慎等人查案,但是最多只有几天的效果,一但林慎等人理清了头绪那反而能够比原来更轻易地找到他的藏身所。 木道人是一个冷静的聪明人,所以他一定知道混淆视线丢出的线索会对他造成多大不利,也知道自己只有几天时间。 他这么做,一定是因为他即将拥有决定性的力量,而这力量能帮助他逃过武林的讨伐,甚至于帮助他一统武林。 那就是血剑铸造成功。 萧条的神剑山庄里,只有两户庭院还亮着灯,一户是林慎所在地,另一边就是江枫所在地。 听说江枫选择留下是为了替江琴给林慎他们道个歉。 黄昏的光褪去,天地间似乎在刹那间就变得漆黑,这个时候两户庭院也就开始升起各自的炊烟。 林慎不怎么会做饭,但好在风言会,而且各种家常小炒都做得相当不错。 所以也吃得欢乐。 就是少了酒水相伴,多少有些无趣——神剑山庄的酒窖没什么好东西剩下,也不知是为什么。 就在众人谈天说地时。 “我家主人让我带酒水来赔罪。”江琴前来拜访,语气倒是没有请罪的意思。 看来他现在还没有日后的那种笑里藏刀的功夫。 林慎接过了酒,笑着问了问。 “真的是江枫让你送过来的?” “若非我家主人遣我来送酒水,我何必要和一个想要杀我的人道歉?”江琴嗤笑道,将一个无缘无故被人下死手的无辜者演绎地淋漓尽致。 “嘶~” 一种布帛破开的声音响起。 却是江琴四肢俱断。 只是林慎似乎还做不到真正的无声出剑,至少,真正的无声剑连这布帛裂开的声音都不应该有。 “江枫出事了,都说了让他过来安全些,只希望移花宫的那个二货能多撑一下。” 林慎开口,就往江枫那边轻身而去。 李寻欢等人并没有问什么,但是他们相信林慎的判断。 就在林慎这边的江湖剑客虽然也不明白,但是忍住了问询的想法,跟了上去。 临走前,江琴似乎要说些什么。 不过被风言一剑洞穿。 风言知道这是林慎特意留给他的。 …… 却说半柱香之前,江枫饮下了江琴送上的酒,浑身无力,邀月虽然凭借明玉功的特性,极大程度地压制了毒性,却也觉得内力运转不畅。 而且最致命的是,他们离林慎那边有点远,如果不裹上内力,那呼喊声根本到不了那边。 可是现在他们内力有恙,这种精细的操作实在困难,而且,那些同席的剑客可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 那些剑客直接就出手偷袭了两名未中毒的移花宫侍女,随后步步紧逼,贴近邀月怜星花月奴。 他们的眼里泛着邪光。 邀月很清楚这种目光,平日里她肯定会一掌带走这些人。 可现在,面对三位一流剑客的围攻,她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何况她还身中剧毒,而这幕后之人尚未显现。 她可不信,那个以上厕所为名逃掉的江琴会联合这些剑客下毒,这些人一定受控于另一个人。 一个能让江琴觉得自己安全的人。 第四十二章 血 邀月后悔帮江琴挡剑了,若是没有挡剑,现在恐怕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股香气渐渐显现。 那是林仙儿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道人。 不管是在密室的纵情酒色,还是被爆炸的震动震伤了身体,亦或者是驱使鬼物以及鬼物反噬而受到的伤和失去的精血,都让他没了昔日高手的风范。 “困住她们就行了,把江枫抬过来。”林仙儿开口。 她不止人好看,声音也好听。 “是!”那些剑客对此并无异议,林仙儿的话就是他们的天之御旨。 看着瘫软在自己怀里的江枫,林仙儿露出得意的笑容。 “玉郎,怎么样?若是你愿意和我结亲,我便放了她们,若是不然,那她们恐怕就要香消玉殒了!” 江枫开始极力挣扎,可惜,他的实力并不足以挣脱,而且他的兄弟燕南天并没有在这。 “嗤!嗤!嗤!”三道轻微而又快速的剑刺入体声响起,却是木道人站在那三位剑客的身后将之一一洞穿。 “你在干什么?”林仙儿质问道。 “铸造血剑要一百二十八位剑客的鲜血,之前跑了的虽然抓住了,还抓住了一些没参加比试的用剑宾客,但还不够,算上他们差不多。” 木道人看向林仙儿的眼神中尽是痴迷之色。 不过他眼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或者说占有欲。 很显然,驱使他杀掉三位剑客的正是他的占有欲,这和以前他的想法可不一样。 林仙儿眼睛里也有着暴虐的神色。 而他们身后的密道之中,一把赤红色的剑一闪一闪地发出红光。 它是贪嗔痴三毒之剑,是一把邪剑,也是一把有些自己思维的邪剑。 它看不起“淫”念,当然也在力所能及地避免此事发生。 “我的代行躯体可不能是沾满污渍的躯体,他要足够纯净。” 林仙儿看着江枫仅仅是挣扎瞪眼,突然便从头上取下簪子,在江枫脸上慢慢地划。 一道道可见森森白骨的伤痕在江枫脸上出现。 “你不肯和我在一起一定是因为你的脸吧?没错,我配不上你,但是你没有漂亮的脸蛋了,我虽然不干净,但是我们平等了,你就能安心和我在一起了!” “你以后再也不能拒绝我了!我要把你牢牢锁在我的身边!”说着,林仙儿又拔出一把匕首对着江枫的手脚就开始划了起来。 轻轻一削,就是一片薄薄的,鲜嫩的皮肉。 这把短匕叫做鱼肠,是一个人的传家之宝,曾经的刺客之剑。 那个人是个男人,而天下男人能挡住林仙儿诱惑的人实在不多。 所以,他不但把传家宝给了林仙儿,还有家族在江湖上经营了数百年的一番基业。 将江枫的皮肉放到嘴里咀嚼,林仙儿发出畅快的呻吟。 她的表情令人迷醉,而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美人居然是在吃人肉呢? 她应该是在吃山珍海味的呀! 或许,对她而言这也是山珍海味么?情人的血肉? 这可不是血剑的功劳! 血剑只是放大了她心里的暴虐而已。 它厌恶这种行为! 木道人怔怔地看着林仙儿,随后将剑客的血用一个葫芦收集起来,带回密室里面。 他好像没有感觉了,他要快点铸造好血剑,成为血剑的主人,这应该能修复他的能力,这肯定能修复好他的能力,这必须修复好他的能力! 他也开始疯狂了。 世界之外,那位存在仍然在吸纳这个世界的污秽,只是这个世界的污秽藏得很深,以致于祂在不用力的情况下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一旦祂用力这个世界恐怕就会立刻破碎。 “还是有污染泄露,但是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祂喃喃自语。 这次的语言被祂完全用力量挡下了,没有进入世界胎膜。 而就在林慎来临之地不远处的那间被焚毁的客栈当中,虬结的血肉,苍白的灰烬,泛着青光和腥风的青魔手,残破的剑器,残留的剑意,一点点的余温。 造就出了一个绝世的凶物,也可以说是绝世的邪物。 祂叫,修罗鬼手。 林慎离这还远着呢,这个东西暂时干扰不到林慎,反倒是血剑,与林慎近在咫尺。 …… 当林慎到时,江枫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脸了,还有花花绿绿流了一地的脏器。 林慎当然不敢相信那就是江枫,但是不论是气息还是衣物,都这么告诉他,这是那个在两个时辰前还和他有过目光交流的,翩翩公子。 这就是那个玉郎。 林慎和江枫其实没什么交情,只是觉得他人不错,所以愿意和他交流,也觉得这么一个人物就死在江琴的背叛中实在太可惜。 所以决定杀江琴,只是被挡下之后就选择让邀月吃点苦头,毕竟江琴当时怨毒的目光并不只针对他林慎,更多针对的是邀月。 但他没想到就因为这个想法,玉郎江枫就成了现在模样。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林慎近身,掐住林仙儿的脖子——她的脖子也当然是完美的,而且沾染血液之后越加妖艳,她挣扎的样子当然也楚楚可怜。 不过林慎没有手软。 “我不会什么酷刑手法,所以我做不到千刀万剐,但是你会体验到恐惧的。” 林慎将林仙儿的手筋脚筋尽数挑断,废掉丹田气海扔到一边,看向炽热气息的来源。 也就是那处通向密室的暗道。 新到的李寻欢等人见状,不禁变了变脸色,若非他们见过更加恶心的蛊虫形象,现在恐怕会直接吐出来。 即便如此,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看到林仙儿嘴角的鲜血,还有手里的短剑,又被江枫的遗体“刺”到了眼睛,一个个都面白欲呕。 “看好她,虽然肯定有血剑的影响在这里,但是她确实是第一个我想要对她实行酷刑的人。” “明天我去东厂要人。”李寻欢说道,作为士子他绝不该和宦官扯上关系,但是他现在不介意。 在李寻欢身后的剑客正要出手,却被阿飞燕十四谢晓峰一人一剑钉死。 风言走到江枫遗体边探了探手。 江枫已经死了。 “我救不了。” 其实死亡应该也是一种病症,但是风言的天赋似乎还没有开发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救不回来。 第四十三章 剑与双子 林慎只身进了密室,谢晓峰等人知道他的心情,没有打扰。 即便是众人中和江枫关系最好的李寻欢,此刻也选择沉默看着林慎。 他也想杀了幕后黑手,但是,他现在更应该给江枫报仇。 “我会给你找手艺最好的公公。”李寻欢一字一顿地说道,笑着,可是那风流倜傥的脸,那阳光的面容上,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我会先割了你的舌头,你太能言会道了。”李寻欢当然是认识林仙儿的。 而且知道她不但漂亮,还巧舌如簧,才思让人钦佩。 他要杜绝一切被她逃脱的可能。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咀嚼着塞满嘴的血肉。 她的牙齿被拔了,她的口腔被李寻欢的飞刀剃掉一层皮肉,她的舌头被连根剜掉。 李寻欢还贴心地为她洒下止血药。 风言从未想过李寻欢会如此暴虐。 但是他少了一个知音。 李寻欢从来没有知音。 江枫算是第二个。 第一个就是将毒酒当美酒饮用的林慎。 风言看了看四周倒下的尸体,只有移花宫的邀月怜星花月奴还有救。 除去花月奴身上的毒,还有怜星身上的,至于邀月的毒,则不去管她。 “求求你救救……我姐姐……”怜星开口说话。 她也学了明玉功,而且修为不弱,即便毒发至今,也只是一直昏昏沉沉。 在风言除去她全身毒素时就已经略微清醒了。 风言没有管她。 “好言难劝该死鬼,林大哥受我之邀去杀江琴,她阻止了。” “没有江琴的毒酒,你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江枫兄弟同样也不会惨死。” “我没有药了。看着她死吧。” …… 林慎很快就从密室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剑。 血剑当然没有了,整把剑的剑灵都被他打散。 它或许确实如它所言阻止了更加悲惨的惨剧发生,但是这件事的源头正是它啊! 怎么能放过呢? 林慎还用五色门的炼器法门,消耗心神,用自己从破庙起就带着的铁剑将没有剑灵的血剑吞噬掉了。 〈养剑法〉末章,以剑吞剑。 从此天地间再无血剑,不管是铸造法还是代表着它不灭的那种特性,都已经消失在这世上。 木道人最后跑了。 他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替身傀儡,被他斩下头颅的那一刻就成了一尊木人。 “我要学剑,直到再也不会有人从我剑下逃生。” 本来见识剑客风流的一行人,最终只见证了一场阴谋,一场杀戮,一场血。 除了他们,还有移花宫的两个人,无人生还。 花月奴默默地离开了。 怜星带着邀月的尸骨归了移花宫。 …… 燕南天的宅子里。 燕南天本来是没有宅子的。 但是为了一个人,他买了宅子。 这是他兄弟的女人,是他的弟妹。 他要保证她的安全,也要保证她肚子里孩子的安全。 那恐怕是江枫最后的遗留。 江枫的尸骨被花月奴委托林慎烧成了白灰,放在坛子里带给了燕南天。 她避开林慎没有出面。 她不想再麻烦林慎他们了,林慎他们帮她报了仇,更让林仙儿那个贱人生不如死。 为了此事,听说李寻欢已经没办法踏进仕途了。 东林党不会让一个和东厂有交情的人进官场的,尤其这个人还是探花。 李探花彻底成了江湖人,这是她连累的。 “什么人说江湖好?都是骗子!” 她双目泛着泪光,通红的。 “你一定要聪明,一定要做最恶最恶的恶人!”她摸着隆起的肚子,暗暗道。 时间很快就过了六月。 她生了,双胞胎,都很可爱。 她划伤了自己的脸,血肉模糊,还给自己的一个孩子一刀。 “你要学你的父亲。” “但是你要聪明而且做恶!” “你们将来肯定有至少一个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很好!” …… 一个才刚刚生产的妇人怎么能够躲开南天大侠的追踪呢? 即便她是移花宫的人,这也绝不可能,就算是邀月的完整状态,也完全做不到这点。 这是因为燕南天根本不知道她生了两个孩子。 她只说了自己去寻死,而且还拜托怜星帮她的忙。 所以她进了恶人谷,成了里面的一员。 她的儿子也成了里面的一员。 “他叫什么?” “小鱼儿。” “小鱼儿?” “就是江里面游的小鱼儿。” “那他以后一定精通水性。” “而且聪明狡猾,抓也抓不住。” “嗯!” 恶人谷的人都很聪明,而且武功非凡,但是他们也比不过进入明玉功第九层的怜星。 所以怜星悄悄进了谷,给了小鱼儿一把剑。 她也光明正大拜访燕南天,给了江无缺一把剑。 “他无父无母,但是我燕南天会让他无缺无憾。” 这就是剑与双子。 以后会怎样谁又知道呢?那都到二十年以后了! 林慎等人在护送江枫骨灰至燕南天府邸后不久,便受黄沙城感召回去了。 而此时的黄沙城秘境广场上,停留着气息强大的众多人物。 其中就有一个十丈高的巨人。 或者说,巫。 他看到林慎出现,直直地走了过去,打量了他一下。 “小子!你可是让我担心许久!” 说着拨开因为他强大气息而被压制地无法动弹的风言和其他杂兵,将林慎抓在手掌里面。 “你长得太小了,发育不良,你得多吃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有了灵魂,但是作为大巫觋相的后裔,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奇怪。跟我走,我带你多吃些!” “我的朋友。”林慎指了指风言。 “那也跟我来吧!”巫把林慎放到了肩膀上,撤开对众人的气势压迫,抓住风言带着他们快步走到了城主府——这是缩地成寸的大神通,不但能在凡间界迈步自如,而且到了道则稳固的仙界,还有法则不通的异界都能够行走自如。 这是真正的大神通。 这个巨人就是黄沙城的城主,本来暂时是此凡间界唯一的巫族——黄沙城只在这里停留一小段时间。 同时他也是仙界十巫之一。 大巫,柳。 第四十四章 雍州 林慎出了黄沙城。 他的抵押物早就回到他身上了,此番被黄沙城主带走,当然也直接送他出来了。 不过他在黄沙城依然还是存在的,在之前那个秘境里也存在。 那些他的应身。 这是黄沙城巨变之后出现的东西,所有黄沙城的成员都可以用钱买应身,代替自己在各个世界存在,维持自己与其他世界的联系。 当本体进入其他世界时,就会与应身合而为一,继承这段时间的记忆。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分身之术,可惜只能买应身,却学不到自行分化应身的法子。 林慎还得到了一道黄沙城烙印,随时可以进入黄沙城。 天上盯着林慎的五色门护道人丝毫没有发觉林慎的变化,哪怕林慎的气息比原来强了太多,可在他看来,这都是极正常的现象。 不值得注意。 这是一种认知的修改。 林慎接收了这几日的信息,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就没碰到人。 要么林慎走错了,要么他之前赶往雍州时碰到的那些人就是逃难的全部人员了。 “这着实奇怪啊!就算雍州地广人稀,资源匮乏,大家都依水而居,也不至于一直碰不到人吧?” 林慎回头看了看来路,确定自己走的是一条直线。 他停下了脚步。 在这莽莽的黄沙之中,居然出现了一阵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 眼前黄沙渐散,显现出一方古镇。 天上的护道人也见着了这次的景象,但没有动作。 这是一次机缘。 在雍州,这种事情总是很多的,似乎是之前鬼市毁灭战争的影响,让很多消失在雍州的事迹与国度在黄沙的幻境中重现。 这也不单单是重现,因为这不单单是一个幻境,它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机缘造就的境地,一般都有修为限制,他很轻易就感知到如果自己进入,这个机缘之地就会瞬间如梦幻泡影,消失不见。 “不超过胎息境界的幻境,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筑基,开光,胎息,辟谷。 此乃此界修行第一步。 每境有九重,循序渐进,铸造无上根基。 看着眼前渐渐显现的古镇,林慎很清楚地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庇护一方的隐匿大阵被自己发现。 这又是一个秘境。 “雍州秘境这么多的吗?”林慎自嘲般地笑了笑,抬脚踏了进去。 黄沙城那边柳一直盯着他,不让他频繁进入秘境,以免他遭受意外。 虽然林慎很自信不会有什么意外,可是柳并不信啊。 “不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值得我学习的东西呢?” 林慎周身的景象在刹那间就凝实了。 若非他身上还有来自于漫天黄沙的沙子,他都要以为自己堕入了梦幻之境当中。 听着那有些变化的雍州口音,还有一位位身着奇怪服饰的众多路人,林慎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这和打扮无关,林慎是单纯地以气息融入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 所以尽管他的服饰与这些人有所不同,却依然没有引起注意。 悄无声息地从衣铺拿了一身白衣,放下足额的银两,林慎便光明正大地走在了大街之上。 …… 林慎经过一番打探,算是明了了自身所在之地。 这里是一个叫做龙腾的国度,与此国交界的国度是袍裁国和嶝拓国。 其中嶝拓因为身具妖兽血脉以及西域胡人血脉,所以生得金发碧眼,而且力大无穷,在修行上也有一定优势,故而在三国之中,国力最盛。 袍裁国据说曾经有仙人在此地裁衣,遗留的仙物被第一代袍裁国主得到,成就一番功业。 龙腾国则据说有龙从此地生,化荒山野岭为灵山龙脉,第一代龙腾国主因此立国。 这三国之间连年征战,其中龙腾国与袍裁国虽然征战不休,但每当对待嶝拓国时都选择联合。 现在林慎所在地名为清江镇,是一处边境商贸重镇,故而多有嶝拓国来人。 林慎通过对嶝拓国的来人观察,得出了一个很可笑的结论,这个被龙腾国和袍裁国当作劲敌的国度,其国人之血脉早就被妖兽污染,资质奇差,几无踏入仙途的可能。 就算是踏入妖修之路,他们体内稀薄低等的血脉也不支持他们在修行之路上走多远。 考虑到他们还有西域胡人血脉,或许他们有学习西域胡人修行体系的可能,但是他们身上的妖兽血脉注定了他们走不远。 人乃万物之灵,可结合万族血脉,但却不是所有血脉都能带来提升的,就算是龙血,在踏入仙界时也会失去它的效用。 何况妖兽和妖族可是两个概念,兽类秉承低劣浊气而成精谓之妖兽,万灵秉承天地上乘清气而成精谓之妖族。 若是妖族与人结合也就罢了,偶尔也有取两族之长的存在。 毕竟人族乃女娲仿造上古而造,所用的材料更是足以让一些顶尖上古都觊觎的天材地宝,本身就是造化之极,极尽完美之物,混杂那些低劣之物,除了污浊根基没有任何助力。 而妖族则是天地所钟,万灵与上乘清气结合而生,若与人族诞生后裔倒不会污浊根基。 可是妖兽?牲畜罢了,也只有不开化的西域胡人会与之结合吧? 至于林慎所属的巫族,则是上古族裔,而且是和妖族争夺天地主角之位的族裔,纯粹由上乘的天地浊气所孕育,同时身具部分盘古开天之气运功德,又身怀斩灭凶兽王朝之争的气运与功德,最重要的是,比起妖族,他们更像人。 所以若是人与巫合,称之为半巫,身具巫族血脉,又身具人族灵魂,能同时修行人与巫的大多数法门,但却无法学会巫族的根本功法——他们的血脉被人的血脉分薄了。 此外巫的浊气虽然不会污浊人的根基,却会削弱人的本性,在巫人逆反先天步入仙神之境时,必会面临两个选择,纯化巫的血脉,成为巫,失去灵魂。 或者剥离巫的血脉,成为仙,然后打磨薄弱的元神。 若是选择同时保留灵魂与巫族血脉,在登天时就会因为二者的差异而陷入寂灭,陷入大恐怖。 这就是为什么在六巫开辟无上法门之前,纯血的巫不可能有灵魂。 林慎离开黄沙城的时候就已经从柳那里得知自己身份了,六巫之一,相的后裔。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依然当自己是人。 既然人族命定为永恒天地主角,现在的巫和人早就没有冲突了,而且因为后土娘娘和女娲娘娘的缘故,巫也是人,人也是巫。 柳也没有逼着他的意思。 至于将来人与巫再次爆发冲突?那当然是谁对帮谁,两个都不对,那就用极致的实力压服一切。 这样就不需要做两难的选择了。 虽然他目前还不甚强大,但最终到达那等地步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他对自己的天赋有着无比的自信。 现在唯一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何为人呢? 他确信自己兼具巫和人的特性,而巫的心思实在简单易懂,他已经明白了。 所以现在他想要弄明白什么是人,然后借此弄清楚自己真正的追求,找到自己的道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第四十五章 清水镇的玩家 “姓名:石峰” “性别:男” “修为:无” “身份:龙腾国人” “主线任务:惊世之变” 看着眼前这简短至极的系统面板,石峰满脸无奈。 他可不单单是一名玩家,他更是一名重生者! 所以他知道〈天地同一〉这款游戏的真正面目,这是一款连通无穷世界的游戏! 当然,更准确点来说,它是连接两界的游戏,除了他们原本的世界,这个游戏还连接着一方修行世界,以及这方修行世界下属的万千世界! 那方修行世界的名称叫做〈仙界〉,而在那方修行世界之外的人通常这么称呼——第四十三洪荒界。 石峰前世混得不是特别厉害,所以对于这第四十三洪荒界名称的由来却是并不清楚,但他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着强大! “这次转生运气不错,虽然不是我熟悉的西幻类凡间界,但是作为上界规则偏向于东方类别的修行世界,转生到这个明显就是东方类凡间界的世界,前途更为光明!” 仔细琢磨了一下,石峰决定按照前世论坛上的方法来走。 虽然论坛上的方法注定了不会多出彩,很难有所机缘,但是这也代表着可行性高,而且安全。 “幸好我不仅关注西幻世界论坛,还偶尔关注东方世界论坛。” “第一步,仔细查看身世,以确定自己有无直接拜入或者联系仙门的可能。” “嗯,我的身世简单,没有祖传的东西,没有捡到过什么奇怪东西,确定没有相关可能。” “第二步,寻找当地的武馆,仙道武道在初期是一样的,尽管在中期分流,最后依然会殊途同归,所以学习武道也是一个接触超凡的路径,而且安全快速。” “嗯,按照身世信息,这里似乎确实有武馆,虽然教授的是军队杀伐之术,而且极大可能会被军队征召,但也不错。” “第三步,准备礼物,拜师。银钱开路是上策,天赋开路是中策,天材地宝开路是下策。 “如果你有足够银钱,必然优先选择此路,因为这往往代表着你的身世不错,加上银钱很大概率能拜师成功。” “而若是有足够天赋还带上了天材地宝那就更好,算是锦上添花。” “如果没钱,但是天赋不错,也能成功,但是要看你天赋高低,低了可能失败,太高会受其他人针对。” “如果没有钱又没有天赋,那就用天材地宝开路吧,但是要小心被人抓住逼问天材地宝来路的可能。” “面对天材地宝也不要贪心,就算是没有毒性的天材地宝,直接食用也会导致凡人之躯承受不住,直接死去……” “我没有多少钱财,也没有天材地宝开路,只能选择看天赋了!” 石峰心想,“这些军队开的武馆,如果我选择参军的话说不定不但不要钱,还会有津贴?不过那样一来前路就固定了属实不智。” “唉,先去看看吧……” …… 这边林慎刚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考虑到接下来如果要在这个秘境里大肆活动的话还需要一个身份,于是就决定先在这边界重镇开一间武馆。 这也算是体验生活,顺便以一种别样的角度来观察人心变化。 这一次他不是局中人,而是局外人。 是不是很奇妙?确实很奇妙。 但是如果你在更高的地方看的话,就能发现,是林慎先决定要开武馆,然后石峰才选择去武馆拜师的。 导致他想法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刚刚街市上一只鸡从它主人的手里挣脱开来,可能是不远处摊贩的叫卖声,也可能是数百里外滴落的一滴雨水。 谁知道呢? 当然他的记忆并没有被篡改,他真的是“重生者”,那攻略也是真的,只不过他本身是那位玉宸道君特意选择的几位之一。 如若不然,石峰应当会选择先去打探仙宗的消息再决定拜师的事情,因为那未知原因,他完完全全地按照攻略来了。 这并非是攻略不正确,而是因为攻略考虑到大部分人的能力高低,往往是容易复制成功的道路。 只是石峰前世混得虽然不怎么样,可却能知道“第四十三洪荒界”这个名字,这就已经说明他的能力不低。 不低的能力不管是西幻世界还是东方世界都是通用的,这注定他肯定可以踏入仙宗。 就算他自己并不自信,也应该清楚地知道,对于他自己而言,比起直接进武馆,先去仙宗试试绝对是效率更高的做法。 如果没有干预,按照他的想法和经验,他肯定会这么选,但现在不一样了,他选择进武馆。 林慎用白银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 龙腾国武馆是有规矩的,想开馆,首先要和当地的地头蛇打好关系,然后找当地武馆讨教,若是得到认可,自然可以开馆,若是二者有一者没得到认可,接下来开馆就会鸡飞狗跳。 清江镇是边界重镇,地头蛇都有军方关系,不太好对付,所以简单起见,林慎展露了一手仙家手段,比如虚室生火虚室生电什么的。 表达自己想要在红尘中历练的想法之后,地头蛇屁颠屁颠就安排了门牙给林慎介绍了一间月租不到一枚铜钱的庭院,买下来也只要一两白银。 顺便还帮林慎安排了一层身份。 接下来和武馆的讨教也就简单了,那些消息灵通的,也就是和林慎吃了顿饭,消息差些但是为人精明的,也学着其他人请他吃了顿饭。 消息差人又不会做的,林慎也没有为难,轻飘飘击败后就走了。 待到一应事物尽皆置办完成后,林慎手书一幅,将牌匾挂在武馆正门之上。 〈混元剑馆〉 林慎只教剑,至于收徒标准?看心情。 一一拒绝掉那些想要送子女学习仙家法术的,林慎实在烦恼,就在剑馆前布置了一番法阵。 这法阵有阻隔内外,干扰五感的作用,非是有缘人不得入内。 当然,若是有破阵之法那就另说了。 第四十六章 石峰的奇妙历险 石峰此刻正在清江镇四处游走。 他的身份是一个无业游民,也就是龙腾国俗称的街溜子。 平日里或许会接一两单体力活,但更多的选择是在街头厮混,行那敲诈碰瓷之事——比如去饭馆吃饭,将事先准备的苍蝇或者别的什么丢在里面,败坏饭馆主人声誉。 为此总能得一笔封口费,顺带免去那一顿的费用。 当然了,这也要看情况,有的饭馆背景硬,那他只能被打一顿扔出去,有的饭馆主人有本事,可能反而弄得他下不来台。 由于这种街溜子在清江镇这种相对繁华的地方比较常见,所以石峰在路上走着的时候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那些都是混帮派的,还有一些是和他一样一起做过几次事情的街溜子。 当然了,更多的人是躲着他跑,毕竟他这名声不好,和他结交或许可以免去他的捣乱,但若是连带着搞臭了自己的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 “石头,你要去哪?搞中饭?”一个瘌痢头的小子看向石峰,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问道。 石峰伸手抚了抚自己凌乱的头发,也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害!早饭都还没着落呢,就中饭啦?早着呢!” “也是,我这里有一单,你要不要来?” “什么活?累的麻烦的都不要!” “不累不累,就是最近袍裁国那边有商队过来,据说带着他们国主的贺礼,上次翻修驿站赵校尉不是拿了点东西么?所以要我们去打扫打扫。” “打扫驿站?你疯了?那么大的地,就我们几个街溜子?” “有百十来个人呢!酬劳有足足一吊钱!” “赵校尉他们也疯了?居然这么舍得花钱?” “你也不想想他们上次拿了多少东西?” “也对,你帮我留意着点,回头我去打扫!” “可以!石头你先忙!” “回见!” “回见!” …… 石峰融入他的身份倒是挺自然的,一来有原来石峰的记忆打底,语言,口音手到擒来,二来前世他在西幻世界那边就已经融入过一次身份了,算是熟能生巧。 踢踏着破洞的鞋子,石峰先按照记忆里的武馆所在地,一一过去拜访。 当然了,如他所料,见他一身补丁,武馆直接把他赶出去。 态度好的是“劝”,态度不好的那就是直接乱棍赶出。 还别说,以他前世的眼光来看,这将他赶出门的组合棍法确实有军队战阵之法的影子,配合也算不错。 想来他们已经驱赶过不少人了吧?相当熟练。 就在石峰走了一圈毫无收获之时,他余光似乎瞥见街边一间庭院上悬一牌匾。 〈混元剑馆〉 “混元剑馆?新开的武馆么?还是教剑的?这起名风格倒不像是军队的武馆,应该是宗门的。” 喃喃自语了一阵,石峰就伸着脖子朝里张望,似乎要看里面有没有人。 可是左看右看,都没有人出现。 “也对,恐怕只有新开的武馆才没在我记忆里出现过,毕竟我也算是半个清江镇万事通了。看这武馆没人的样子,恐怕连人都没招齐,要不,去试试?” 想着,石峰就悄悄地摸了进去。 不悄悄进去根本不行!他之前想进武馆都是直接被门房拦下,后来靠翻墙才偷偷进去了,虽然也被打了出来,但是好歹进了武馆,即使他进了武馆,学武的可能也几乎接近于零,可他连武馆都进不去的话那学武的可能就直接是零了。 而就在他进去之时,几个盯着这边的仆役交头接耳,“快看快看,真的有人看见了那间武馆进去了!” “这就是仙人法术吗?只屏蔽无缘之人?” “哎呀!我们去向老爷禀报吧!不是仙人觉得老爷惹怒了他,也不是仙人觉得招待不周,而是真的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去习武!” “同去,同去!” …… 却说石峰走进了武馆,见到的却是一方与实际不符的演武场——这演武场足足有百丈,可在外面看来却是十丈顶天。 咽了口口水,石峰知道自己这是撞大运了。 “弟子石峰,恳求仙人收弟子为徒!” 石峰一边大吼,一边下跪叩首。 “不算仙人,我也不收徒,但是你既能入此门,便说明你我有缘,我有剑道三千,你可任择其一。” “弟子任凭仙长抉择!”石峰依然不肯起身,低头喊道。 听着声音实在年轻,但是这使得内外天地不一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修士能具备的,喊他一声仙长自无不可。 而且,即便他重生了,他也不认为自己就是天命所钟,毕竟前世他可是亲眼见证什么是真正的妖孽。 先知先觉最多能让他拥有追赶他们的可能,而不是拥有追上他们的必然。 何况他还知道有些老妖怪明明年龄几万年了,但是外表依然如同二十几岁的少年人,为人也表现得像少年,但是把他们真当少年?那真的是死的要多惨有多惨。 林慎也很意外,才一天不到就碰到一个有缘人,都快让他怀疑是自己运气好,还是阵法有问题。 阵法他刚刚检查过了,核心是他领悟的洞天剑境还有因果剑境,辅以五行五岳剑境,运转流畅并无错漏。 “那我运气确实不错。” 这当然不能排除有人算计林慎的可能,但是么,面对这种躲藏在暗处的算计,要么大智近妖,从细微处分析出幕后之人,布局带走。 要么,就只能像林慎这般以不变应万变。 “你先去置办一身行头。你虽不是我的弟子,却是混元剑馆的大师兄,等你到外面休息一番,自会有人寻上你。” 林慎轻飘飘一推,便有一股清风骤起将石峰送出门外。 他没有洁癖,但这石峰的身上,确实有些脏乱了。 送出人后,林慎便盘膝坐下。 这间庭院之前的主人应当是匆匆离去,还有不少书籍留下,方才林慎一番查阅,倒是对龙腾国有了更多的了解。 没办法,林慎没怎么学卜算之术,这种掐指一算便知天下事对于他而言,着实有些困难。 “龙腾国习武之风盛行,但是最高境界只到所谓的‘大宗师’,有万夫不当之勇,强者可以匹敌一只千人骑兵。” “如此说来,这龙腾国最高人物也不过通脉境界,还未触及仙道武道。” “这三个国家疆域换算一下,加起来估计只有不到九千万亩地,修行了遁地术的修士一天不到就可以纵横各来去一次。” “考虑到疆域狭小,这三个国家恐怕没有机会见到修士,那所谓的开国仙人要么是杜撰的,要么是不超过开光的散人修士。” “毕竟开光以后就连散人修士都知晓,国运龙气不利于修行,而一国气运交织的因果更是有碍仙途。” “由于此处乃是秘境,考虑到三国之外是一片荒野的可能,甚至就是秘境洞天界壁的可能,我在此处碰见修士的概率几乎为零?” “那便以此处为试点,推行我所建立的武道吧。” 林慎定定地看向远方。 现行世界,也就是仙武凡间界,武道因为某件大事而没落,仙道统合了部分遗留的武道精髓,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武道遗迹。 之前的天剑秘藏就是其一。 考虑到那节与自己同出一源的指骨,林慎有个诡异的猜想——恐怕自己的身躯被放在各个遗迹当中,被曾经的武道宗门供奉着。 没错,林慎很肯定这指骨就是自己的身躯。 “所以问题又来了,除去观察人世找到自己的道路,我还得收集我自己的身躯,顺便统合我曾经可能执掌的武道?” 第四十七章 武道 林慎当然不可能知道原本的武道是怎么样的,但是他可以通过和风言的交谈得到的一些理念加上自己的看法,创造出来。 风言的家乡很有意思,似乎是一个超凡不显,但是理论知识发达的地方。 “这种地方史官应该清楚。” 抛去烦恼的情绪,林慎开始构思武道初境的修行法,这方面可以参考仙道初境的修行法,不过要更改很多东西。 …… 外面,石峰正惊异于自己的运气,还未从这一推之中回过神来,就见到几位穿金戴银的仆役走了过来——当然是仆役,毕竟衣服都是一样的,虽然穿金戴银,腰环玉带头顶镶玉织锦帽,但是富贵人家可不会穿一样的衣服。 何况,这里面的人他认识几个。 “东哥,王哥,你们怎么在这儿?”石峰笑道。 “你……怎么出来啦?”里面和石峰相识的那个仆役,也就是东哥,谨慎着说话。 不谨慎不行啊!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情况,若是激怒仙人那就给予惩戒,若是因为别的缘故出来,那就要另外对待。 “哦,仙人让我出来置办身行头,说是会有人帮我准备,东哥,不会……”石峰故作疑惑状。 “哎呀!哪里哪里!以后可不要叫我东哥了!叫我小东子就行!”那东哥眼里露出羡慕之色,同时又有嫉妒,还有紧张等等情绪,不一而足。 此刻林慎的神念探查此处,似乎发现自己入尘世历练这想法着实不错。 “又一种情况。” “这么说,你被仙人收为徒弟了?”另一个被石峰叫做王哥的人咽了口口水,问道。 “那倒没有,不过我却是仙人所建立的〈混元剑馆〉大弟子。”石峰在心中斟酌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一来仙人说不定在旁听,二来么,以后肯定也会有人进入这剑馆之中,若是将他身份往外说了,多少也会有些麻烦。 “大弟子啊……那……你能学些什么?”那人也琢磨了一下,问道。 “这我哪敢揣测仙人意图?说是有仙家三千玄妙剑诀任我挑选,我街溜子一个,怎么敢选?只能拜托仙人抉择了!”石峰很鸡贼地在“三千剑诀”前面加上“仙家”二字。 林慎讲的是三千剑道,但是听起来不够明白,他就稍微篡改了一点,反正林慎是仙人,传下来的剑诀当然是“仙家剑诀”,至于剑道什么的,剑道不是比剑诀更厉害么? 有三千剑道,那肯定有三千剑诀,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那石头…额不对,石小兄弟,你就先随我去换换衣服怎样?”那东哥见机先开了口。 其余几人正要代替自己主子开口,却见石峰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这却不是石峰心急,实在是他眼前出现一个光幕—— “玩家石峰,你的营养舱能量告罄,请及时回归现实补充药剂。” 这却是石峰的失策,他前世进入游戏的时候已经是游戏发行三个月了,因为游戏的可玩性发展出了很多工作室,他当时因为穷就加入里面,营养舱什么的都不用担心,有专人负责。 后来从工作室离开不久,游戏就进一步发展,玩家可以不用借助营养舱登录异世界,甚至可以将本体与异世界应身融合,当然代价就是在异世界死了,就真的死了。 好处当然也有,本来异世界应身实力转化到本体身上是一比十,融合后应身多少实力,就是多少实力,此外由于二者融合,只能选择出现在异世界,这样便不用再担心本体待在原世界会被某些组织抓去当工具人。 当时一些发现游戏秘密的人,不约而同选择了融合,石峰倒是没有,因为他还有女朋友要照顾。 今世么,被背叛了一次的他可不想重蹈覆辙,既然无父无母了无牵挂,那不如借此机会在登仙之路上走得更远。 “还有四五个月才到那个时候,得安稳一段时间。” 一边想着,石峰一边跟随原来的“东哥”,现在的“东弟”进了一间花楼喝酒洗浴。 顺便趁着喝醉意识登出游戏回到现实。 “呲~”随着一阵营养舱舱门打开的声音,石峰急忙从里面跑出来。 “靠!忘了今天还要补充营养剂了!一重生就只记得登录游戏去了!” 一边自言自语,石峰一边穿上鞋子到冰箱里面去看看,还好,还有两只营养剂,急忙拿出来后,迅速关上冰箱门。 熟练地拆开营养舱放营养剂的盖子,把里面装满人体废物的浑浊玻璃管拿出放到垃圾桶里,随后便把营养剂放了进去。 考虑到今后一段时间都要在营养舱里呆着,石峰又掏出手机,点开应用程序,在里面购买了一箱营养剂。 “幸好今世这个时候还没有染上赌博的习惯,所以钱还够!” 颇为庆幸地付了款,石峰又匆匆忙忙地躺了进去。 这次运气好,一进游戏就碰到了仙人授业,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随着登入营养舱,酒楼里佯醉的石峰立刻恢复了清醒,挣扎着起身,沐浴,更衣,急急忙忙就跑到混元剑馆前面,走了进去。 一路上焦急跑过,都没怎么在意街边的路人。 林慎此刻正在饮茶。 凡人的茶没有五色门那里的重重韵味,但是也别有滋味。 蒸腾的热气在身前萦绕构建出迷离幻境,一股清香在里面时隐时现,有别于寻常茶叶的淡绿色茶水里也弥漫着有趣的清香,点点茶叶和残渣在茶水里上下起伏。 “换好衣服了?”林慎看着匆匆忙忙进来的石峰。 “回禀仙人,在下已沐浴更衣完毕!”石峰跪地拜道。 “不必行此大礼,虽然算不上我的弟子,但也是我的学生。剑道三千你可想好了,我不听客套话,我要知道你想学什么剑道?” 石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擦去因为奔跑而溢出体表的汗水,抬头看向林慎,双目里满是灼热神光。 历经一番内心的激烈搏斗,石峰终究还是开口。 “我想学,长生久视,羽化登仙的剑道。” “好。”林慎饶有兴趣地回答。 第四十八章 登仙剑道 林慎本意自是观察人世,觉察己道,此刻创武布道,一方面是兴趣来了,另一方面是直觉如此。 随手用法力幻化出一张椅子,将石峰托举至其上,林慎就准备开口了。 虽然他不过是筑基境界的小修士,可是有了之前五岳真形图的顿悟,再加上天剑秘藏之中的无穷剑境,他在剑道方面的成就已经臻至仙武凡间最强,甚至于超越了不少仙界众仙。 以剑道为根基推演武道,创造一门粗浅的修行体系,并无不可。 “那我便传你登仙剑道。” 林慎思考着所学所创的众多剑道,最终挑选出最合适的一项。 “登仙者,成仙也,穷尽天地之至理,探寻化外之来物,无所困,无所缚,灵台清明,心境不损,逍遥物外,不坠凡尘……” 林慎话音方落,石峰眼前便出现一方光芒万丈,但却柔和不刺眼的盘膝神明,一举一动皆有天地之妙,一言一行合乎天地之道,正伴随着天降散花天女,地涌功德金莲而阐述大道至理。 事实上,林慎只不过是用手指轻点了一下石峰的眉间祖窍。 “我不会讲课,从西域来的秃驴说,法以心传心,我觉得这句话挺好,你领悟多少就看你机缘悟性了……” 言毕,林慎开始构思武道的境界。 “首先么,淬体通脉可以不变,然后便是仙道筑基对应的境界,既然是追求杀伤力而非长生久视,那么可以是凝结炼化天地煞气罡气而成就一身功诀……” “嗯,这个构思推演之中勉强可行,不过为了炼化天地煞气,就需要更强的身体,在步入这个境界,唔,姑且称之为炼煞凝罡吧,在步入炼煞凝罡之前,需要打熬出比寻常仙道筑基修士更加强健的体魄……” “那就不追求炼精化气,改为炼气化精……” “不行不行,这样就要收那些能领悟气感的人才,这和仙道并没有本质区别……嗯,改为以外物补气血……虽然引入外来杂质,但是对于武道而言,这些杂质应当会在炼煞过程中被煞气消磨……” “既然重改淬体境界,就无需按照仙道那借由天地灵气蕴养形体的缓慢做法,改为筋骨皮脏肉血……” “嗯,由外而内,练皮,练肉,练筋,练骨,练脏,练血……此可称为,武道六境!” “通脉倒是和仙道差不多,不过仅仅是打通经脉未免有些浪费这个境界了,或许可以蕴养窍穴,为后续的武道境界打基础,毕竟武道必定会触及到炼神的境界,不然只能凭借气血对付鬼物这也太拉胯了一点……” “大概够了,后续的等我踏入开光胎息境界再说吧,现在的三个境界足够他们练了,何况我也要观察一番……” “先创功法……” …… 从那希希的大道之音中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变暗了,石峰坐在椅子上也坐的气血凝滞,几乎无法动弹。 “这是功法,你先练着,有不懂的来问我,你愿意传出去也行,反正没有核心的剑道,这个东西价值不大。”林慎一边和着泥巴,一边指着石峰身前的玉简说道。 “多谢仙人赐法!”石峰强忍着不适,行礼道。 “诶,却是忘了你还是凡人,久坐之下气血凝滞,怕是不妙,你出去后记得买些草药灵芝,我给你炼一壶丹。” 一边说着,林慎用法力为石峰疏导了一番气血,又送他出了门去。 这个学生还是很不错的,和登仙剑道的相性很高,这么久的顿悟,估计领悟了里面的绝大部分,说不定还有所突破。 “这法力确实比原来天剑秘藏的真气要好用得多,我的剑境可以更加方便地使用出来。” 一边想着,林慎一边搓着手里的泥条。 这些是他从离这里一两百里的地方寻到的陶土,他打算按照五色门记载的烧制陶瓷的方法来制作一个中等大小的丹炉。 “嗯,应该是这样吧?按照比例加入一定红土……嗯,为了陶瓷丹炉的法力传导性,还可以加入一点……” “好了,该放火烧制了!” 看着眼前像模像样的泥土丹炉,林慎用法力将丹炉托起,虚室生火,烧了起来。 …… 这边石峰虽然不清楚林慎在干什么,但想来不是普通的玩泥巴,甚至可能那看似普通的泥巴其实是某样天材地宝也说不定。 走在已经宵禁的街上,石峰并没有因为远处的更生以及也要街道的冷风而感到害怕,反而因为今天的收获而极度舒爽。 “谁?”石峰领悟剑道之后精神修为见长,轻易就发现旁边已经熄灯的客栈二楼有人盯着自己。 似乎是察觉自己暴露,那人从楼上一跃而下,“石兄弟这是……” 石峰借着今夜并不明亮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相貌。 “原来是督军校尉,石某见过郑校尉。” “却是不知小兄弟收获几何啊?”郑校尉看着石峰手里的玉简,意有所指地说道。 “哦,这是老师给我的功法,郑校尉若想一观倒是并无不可,只是老师要帮我炼一壶丹药,这药材……”石峰顺着郑校尉的视线看到自己手里的玉简,若有所思地说道。 “再过两日袍裁国使者来访,届时将有不少药材随商队过来,我可以替仙人还有小兄弟准备一二,不知小兄弟可学了些什么?”郑校尉试探道。 “也无什么,三千剑道只学成一道罢了。”说着,石峰并指成剑,刺向郑校尉。 郑校尉顿觉一股气劲袭来,其凌厉之意,几乎就要化为实质,将他肚腹开个口子。 可就在这时,石峰手指一撇,那气劲顿时化作清风散去。 若非那种接近死亡的感觉做不得假,郑校尉几乎以为刚刚只是一场梦罢了。 “仙人权威不是尔等可以质疑的。”石峰清楚地明白这位郑校尉的想法。 “药材,明天就要,两日后的,也要。”石峰转身离开,没有给郑校尉讨价还价的机会。 当然,就是给了,郑校尉恐怕也不敢。 在石峰离去后,郑校尉依然待在原地,他被吓呆了,长久的和平让边军未曾见血,面对死亡,居然懦弱得和平民百姓没有两样。 但是还好,至少还没有尿裤子。 随着他回过神来的动作,他胸前的甲胄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落地。 用风言家乡的说法来说,这是因为石峰那剑气的锋锐与迅速,以致于这甲胄在最开始虽然断裂却因为分子间作用力勉强沾合在一起,直到这一动作而导致它落地。 “啪嗒~”这清脆的声音在夜里颇为刺耳,但所幸众多街坊邻居都睡着了。 他捡起了甲胄,知道是石峰手下留情,看着石峰走出来的那一堵空无一物的墙面,对里面手段非常的仙人多了许许多多的情绪。 “敬畏,渴望,贪婪,害怕,啧啧,好复杂的情感……” 林慎的灵识范围不小,一边烧制陶瓷,一边还关注着石峰的动作,还顺便分析了郑校尉的心思。 “不错,这心性不错,倒是无需打磨。这剑道么,居然也从登仙剑道的基础上发展出了锋锐的剑意,有意思。” 第四十九章 丹 林慎估摸着时间应当差不多了,便撤去法力所化作的灵火——虽然比不得那些仙术神通所缔造的规则之焱,也比不得天地孕育的奇火神火,但也有数万度的高温,若非这陶土里参杂了一些别的材料,说不定还会被烤化。 被灼烧得通红的陶瓷丹炉此刻在黑夜里颇为显眼,没了林慎法力包裹的瓷器也散发出灼灼热浪。 林慎将之放在庭院里,不再管束,随后便回屋打坐修行。 “和其他人筑基所用的天材地宝不同,我筑基所用的五柄灵器乃是借由五岳五金之气内化而生,乃是以我身为炉鼎炼制的本命灵器,所以在筑基境我会省去炼化筑基之物的功夫,只需要填充灵气,蕴养灵器……” “筑基下一个境界乃是开光,往往需要修行法诀来蕴养自身法力,以期诞生特质的法力,为今后修行大道打好基础。” “我所行道虽不知在何方,但必然与这武道有关,倒是不必尊崇法力属性的孕育,待到筑基进阶开光时由天地劫雷为我筛选吧……” “现在,先用剑器过滤灵气,蕴养自身形体……我的躯体还不够强盛……” …… 天光大白,修行了一夜的林慎口吐白气,呈剑器状激射而出,撞在结界上,出现一股水波一般的轻微晃动。 而另一边,石峰也从修行当中苏醒,不过和林慎这般神清气爽的样子不同,他的脸色颇为苍白。 “草率了,这特么这功法居然是先炼精化气!”石峰强撑着虚弱的身躯,走出屋外,叫人,送自己前往混元剑馆。 石峰确实草率了,他前世在西幻世界混,对东方修士的修行方式确实不太了解,和充斥着恐怖,神秘的西方修行法比起来,东方修行法并没有那种埋藏的巨坑,但他却太过心急了—— 在他看来,东方修行法安全,高效,厉害,只要确定没有什么后手就可以轻松修行。 这个认知没错,但是,尽管东方修行法没有坑,却也是需要做足准备的啊! 而且,这还是林慎草创的武道修行法,什么禁忌都不清楚的那种。 也多亏他重生之后的身躯还是童子身,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应身也同样是童子身,这才在他沉浸在修炼中一个晚上后还能有力气出门求救。 而且也没有怎么损伤到根基。 看着石峰踉踉跄跄走进那堵洁白的墙,而四周的普通人都对此毫不注意的样子,一名身具贵气的英俊青年皱眉看向身旁的郑校尉。 “这就是仙人弟子?” “回禀殿下,这人昨日并指成剑,斩出一道剑风便削断了殿下赐予在下的精钢铁甲兽鳞甲所制成的外甲,毫不费力。” “那他怎么今天就成这个样子了?昨天用力过度?还是去喝了花酒?” “昨天他气色,步伐,尽皆沉稳,想必那一剑对他的消耗并不大。他昨天是直接回了住所,没去烟花柳巷之地。” “你有何猜测?” “昨日他手持一卷玉简,据说是仙人赐予的修行法,恐怕他是修行出了岔子,毕竟是一个街溜子,读不懂仙人所赠之物情有可原。” “继续盯着他,但不要过火了,药材也送过去吧。” “是!殿下!” “还有,南离军部应该还有一些习武资质不错的孩童吧?” “殿下的意思是……” “带到这边,一个一个试!” “属下明白!” 郑校尉缓慢退下。 他隐藏了石峰的一句话,那就是修行法他能看。 虽然不见得现在石峰还愿意给他,但多少也要试一下才好。 …… 看着踉踉跄跄走进来的石峰,林慎顿时就明白了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这门功法乃是炼精化气后,借由体内元气勾连天地灵气,以天地灵气淬炼气血反向炼气化精来着。 但是这第一步考虑到凡人气血有限,应当借由数百天的饮食来缓慢炼化,既不伤身,又能稳定达成。 当然了,也有速成的法子,那就是借由丹药提供的气血,加上行功之人的天资,在短时间就完成“衍气”这一步骤。 他说今日炼丹正是有此意,却没想到本来只要求这石峰回去学习一下功法要领,有不会的今日来问,可他居然将前半部分完全领会,还练了起来。 所幸没伤到根基。 “修行一道,贵在得道,而非求速。”林慎意味深长地说道。 “幸而你未伤及根基,不然恐怕就麻烦了。” “学生知错,请老师责罚!”石峰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必,我去寻几味草药来,你的情况需要五百年的血参补益,这里恐怕见不到。” 说着,林慎用法力托举石峰到一张法力幻化的床上。 “我且去百里外取药,一刻钟后回来。” 言毕,林慎走出混元剑馆,一眼就看到对面酒楼里的贵公子。 一步踏出。 “你和军营关系不浅吧?”林慎笑着看向他。 “在下墨生烟,见过仙人。”贵公子虽然心下惊讶而且有些忐忑,但却不忘礼数。 “准备好以下药材,黄芪,当归,白术……” “一刻钟之内,每种三斤三两,可能做到?” “仙人之令,莫敢不从。” “丹成之后,许你五枚。” 林慎可不愿意欠因果,就是前几日的武馆开馆,他也是暗中送了黄金白银到那些人的府上。 所以他们以为帮了林慎?其实林慎不欠他们。 交待完毕,林慎又飘然驾云而去,直往百里外而去,那里是他之前寻找陶土时找到的宝地,有毒瘴遮掩,所以人迹罕至,草木丛生,兼有毒虫猛兽不少。 那种环境下自然也会有很多年份够的草药诞生,血参这种补益气血的毒参自然也有。 他找那贵公子要来的草药里,有一部分就是为了中和这毒性。 看着林慎离去,心神大震之下,贵公子急忙拍桌叫人。 “殿下……” “准备草药,必须上等品相!每种都要三斤三两!” “殿下……” “还不去?” “殿下,什么草药?” “黄芪,当归,白术……” 贵公子这才发现,那仙人动作不小,却并未引来民众注意,而刚刚的谈话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当真是神仙本事!虽然没有拜入那仙人门下的机缘,但这丹药的机缘却是不能放弃!说不得也能借此有望仙途!” “什么君王帝王,什么百年大计,都比不得成仙重要!” “我若成仙,哪还有那两国犬吠的机会?” 而就在林慎离开之后,石峰眼中凶光毕露。 “希望你不要是那种人,不然拼着性命机缘不要,我也要给你来一下狠的!” 第五十章 丹成 林慎很快就拿到了药材,这等距离对他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反而一刻钟要那贵公子收集齐药材有些难为他了。 踏进庭院,林慎随手摄起了地上的陶瓷丹炉。 他所炼制的丹炉不知道是因为原材料的问题,亦或者是单纯的窑变,经过了将近一夜的冷却,最终呈现出一种很特别的黄色和蓝紫色,颇难用言语来形容——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便是远山高原经落日所照之黄,配上那高天晚霞深邃之蓝紫。 “可惜窑变难控,不然以后的丹炉也都要铸造成这般颜色。” 一念虽生,却也只能化作遗憾远去,林慎又将庭院外的药材一一取进,通过尚有些生疏的炼丹手法萃取了其中用药精华,按照记忆中丹方的顺序一一投入其中。 一股焦黑之气升腾…… 所幸林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已经提前弄晕了虚弱的石峰,顺便要的药材也是十来份的分量。 讲实话,他弄晕石峰前,还略微感知到了他的恶意,但是并不明显。 林慎并不清楚这恶意的源头,但是他可以等他身体养好了再问他。 若是意外就放了,若情有可原就逐出剑馆,若别有想法就送他入灭。 看着眼前的黑烟,林慎挥手驱散。 “问题不大,再来。” “嗤~” “再来!” “嗤~” …… 经历了一番操作,林慎终于明白了丹方上所记载的火候控制描述用语是个什么程度了,接下来的炼丹凭借他对自身法力和火焰的入微掌控,轻易就炼制成功。 “唔,比预想中的多了几瓶丹药,但是问题不大,也有用处。” “嗯,这些品相差的就拿到江湖上卖吧,我带来的金银差不多要用完了……嗯,这几枚就给那个人,算了,给他一瓶吧,石峰应该用不了这么多……” 将丹药的归属划分好,林慎又挥手将炼废的残渣尽数处理掉,顺便将昏迷的石峰从睡梦中唤醒。 “这里有两瓶丹药,一瓶你用,能助你修行,一瓶你且拿去卖了换钱,一半你自己留着,另一半带回来交给我。” “多谢老师,只是这丹药……要卖?”石峰有些疑惑,表情逐渐微妙。 虽然这个人好像没有拿我炼丹的想法,但是,这家伙不会是某个宗门里跑出来的弟子吧?因为贪念红尘所以装成仙人? “废话,凡间行走不要钱么?”林慎很奇怪地看着他,“我是修行者,又不是魔道中人,怎么能不给钱呢?” 石峰知道是自己想岔了,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老师不但为自己准备了丹药,还是个正道中人。 石峰本来都做好了林慎是邪道中人,教导他只为了炼人丹的准备——前世论坛上也有这样的倒霉蛋以为撞到了仙缘,结果被当成丹药药引给炼了。 那个倒霉蛋确实是资质非凡,只是修炼的功法有问题,修炼得越快死得越快——那功法能将自身根骨资质尽皆炼化为一炉,专门为了炼人丹而准备的。 “不过还是不能放松警惕。”石峰想到。 “至于这丹药,我不会辨析毒物,但既然没给我危机感,或许无毒,即便有毒,我也只能先吃了。” 林慎撤去熊熊的火焰,将丹炉放在地上,目光清澈地看向石峰。 “你之前对我有恶意,你既然作为我学生,我便不窥视你内心了,请你讲一下缘由。” 石峰握住玉瓶的手明显地紧了一下。 我隐藏得还不够好? 感受到林慎看向他的目光,还有周身渐渐凝滞的空气,以及渐渐刺及皮肤的剑意,思量一番说了出来: “我听人说过有邪道修士炼人丹,我怕老师您对我不利!” 林慎确认石峰并未说谎,撤去种种措施。 “有这想法是对的,修士之间也有争斗,而且算计颇多。” “不过不用担心我,那些邪道修士算什么东西?拿人炼丹不过是因为自己根基不足,又无毅力罢了,将来登临仙道时,自有天公降下劫难,死生难料。” “就算是不飞升仙界而落入魔界,那又怎么称得上运气呢?里面的大魔又不止一个,这些邪道修士进入其中,不过是落入另一个地狱罢了,恰好,他们还是资质不足,心性不佳,修为低微的那一类人。” “这不就是邪道修士最喜欢欺压的对象?” 林慎也看过五色门的相关记载,对那些邪道修士并无敬意。 而且比起那些娇生惯养,习惯了风调雨顺的名门正派的温室花朵不同。 第一,他真的天才。 第二,他明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所以除非惹到自己头上绝不多管闲事,毕竟就算是大路上被追杀的人再怎么楚楚可怜,你又怎知他背后如何?又为何被追杀? 第三,那些邪道修士不管追逐力量的缘由如何,现在的林慎也许会因为他们的经历予以同情,但同样不介意手刃其首。 毕竟,已经炼人丹了,这恐怕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情仇了吧?多多少少伤及了无辜者的性命。 有罪者,可斩。 看着吓出一身冷汗的石峰,林慎法力化作暖风将之烘干,以免他亏虚气血时为外邪入体,遭至风寒感冒,顺便又说道。 “而且你修炼的武道还是我开创的,作为修行我之武道的第一人,我就更不可能害你了!” 本来气色略微恢复了一点的石峰脸色一下变得更白了。 “老师,你说我修行武道乃是你所创?” “对啊,以前应该有武道,因为未知原因没落了,我就根据现有的仙道改造出了武道。” “那,老师,你的修为应该很厉害吧?” “一般,淬体通脉筑基开光胎息辟谷,其中淬体通脉乃是凡人境界,筑基开光胎息辟谷乃是仙道第一步,我才刚刚筑基。” 林慎此刻已经明白石峰的心情了,实在是他的表情太好猜。 昨天的石峰看似尊敬,实际上也很尊敬他,但其实不够真实,林慎知道他在警惕。 今天这真实的石峰实在是比昨天看起来要有趣得多。 “那,老师你的宗门……” “一个小宗门罢了,不值一提!” “啊?” “哈!” 林慎居然笑出了声。 这可是他今生以来第二次笑出声。 “我的宗门不大,却也是曾出过真正仙人的宗门。而且前不久有仙界天帝亲自降临,你大可不必担心。” 林慎实在有些不忍心逗这个学生了,明明心思挺灵敏一个人,却这么不禁逗。 第五十一章 石峰的奇思妙想 林慎很快就带着一瓶丹药出门去了。 该给的丹药还要送过去呢,至于这学生,且让他在剑馆里休息吧。 挣扎着从椅子上起身,因为气血亏虚,石峰稍微动一下就是头晕目眩,勉强从玉瓶里弄出一颗丹药还差点掉到了地上。 看着手上鲜艳的红丸,石峰突然间就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这……不会也是练手的东西吧? 心中纠结了一番,石峰现在虽然不怎么担心林慎拿他炼药了,但现在却开始担心林慎拿他试药了。 终于,石峰还是选择了将手中丹丸吞入腹中。 “也罢,死就死了,老师他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功法理念和行功都无甚问题,即便前世我不过是西幻凡间界的九阶职业者,但评价这种低境界的修行法应当还是勉强有所资格的。” “由此可见,这个老师还是有真本事的,就算他救不回我,那他所在的宗门估计也能救我,毕竟出过仙人,而且有天帝赐福。” “吞了!” 石峰本来一脸慷慨赴死之相。 却不曾想这看似毒药的丹药入口之后竟然喷发出一股奇异的药香,而且即刻便化作芳香的液体流下喉咙,进入腹中。 顿时一股热流自丹田处而起,涌向心脏与肝脏之处,经过一段时间后开始流向全身。 却是林慎所炼的丹药开始生效,借由这些草药中蕴含的精华蕴养脏腑,促进肝脏造血,心脏运血之能力,从而恢复石峰损失的气血。 不过或许是林慎高估了石峰气血亏空程度,亦或者是低估了自己丹药的药力,这丹药在修复石峰亏空的气血之后还有大部分盈余的药力。 而感受到自己即将恢复的气血以及大量充斥体内的盈余的药力,石峰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我特么就知道这老师不靠谱!按照我昨天修行的速度来看,我就算即刻修炼也炼化不了这么多药力!” 至于炼化不了这些药力的后果,石峰就算没经历过也听说过。 七窍溢血,脑融而死。 “我好不容易才重生,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一定有方法,一定有方法……” “先放血试试……” 一边想着,石峰一边运气成剑,就朝自己手掌割去。 看着在激发的气血下轻松就愈合的手掌,石峰一头黑线。 “我####!” “等等,这里虽然不是西幻凡间界,但毕竟也是仙界的下属凡间界,或许也有规则可以通用……” 一念及此,石峰的意识突然间就陷入了一阵恍惚。 “表又陷入危机了?” “嗯?这也太蠢了吧?果然是愚蠢的表。” 一阵冷酷而陌生的声音从石峰的身体里响起。 “这次重生,会不会是有幕后黑手推动呢?” 没有理会体内奔腾的气血和药力,与原来完全不同的石峰抬头看天。 “现在想太多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先救活这个愚蠢的家伙吧。” 一边想着,石峰一边放血勾勒出一个诡异的魔法阵。 “……” 随着一阵具备神秘学意义的吟唱声响起,这个由石峰鲜血勾勒出的魔法阵开始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4幺@$&……(徘徊于无间的主啊,内与外的双子,善与恶的交织,极恶之花,真与假的守秘人,潜藏的恐惧,无相之相,求道者……)” “=πΨ∝彐èi……(我以潜藏信徒之名乞求您的宽恕与降临,乞求您的恩赐,谨以我血为祭品,向您乞求,告知我无上的静谧……)” …… 当魔法阵的光芒消失,石峰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而代替的则是那远比之前要强大的躯体。 而原来的石峰也很轻松地接受了记忆里的设定。 “哦,原来是我通过勾勒记忆里的魔法阵以血祭的方式换来躯体的提升……话说这些西幻的手段虽然效果不错,尤其是短时间提升实力这方面,但是却会有众多的负面效果……” “若非我已经远离了那方世界,我现在使用这个血祭魔法阵恐怕不会得到多少助力,大多数药力估计都会被邪神汲取,甚至于我本身都会引来邪神觊觎从而陷入险地。” “即便远离那方世界的这里,我本身也受到影响,对这次献祭的细节都记不太清了……” “以后还是少用……不过,如果那边的邪神没办法把触手伸到这边的话,我似乎可以薅祂们羊毛?” “对啊!薅羊毛!” 石峰的思路似乎一下就开阔了起来,我完全可以借用祂们的力量啊! “我虽然重生了,但是我的灵魂依然承载着过去的知识,我的灵魂依然坚韧,祂们跨越世界而来的污染根本不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我想想,有什么是不用触及邪神本体就能生效的神秘学知识……” “嗯,似乎有一项是用来给武器附魔的……除了附带锋锐属性,似乎还有别样的污染……完全可以用来当底牌……” …… 就在石峰考虑如何利用原本“记忆不清晰”的知识来搞事情时,林慎也已经将丹药交到了墨生烟的手里。 “甚服,此药虽能补益气血,延年益寿,对凡人而言,却猛于深山之虎。” 墨生烟本来就一直在庭院对面的酒楼等待,甚至花钱清空了四周的住民,显然对林慎的赐药颇为在意。 此刻见到林慎却反而表现得毕恭毕敬,似乎为仙人服务乃是荣幸,不必奢求仙人赐药一般。 “墨生烟谢过仙人赐药,为仙人做事本就是在下本分,却是不必麻烦仙人赐下仙丹……” 一边说着,墨生烟一边心里煎熬。 他在赌,赌这仙人的人情,若是林慎承他寻药之情,那必然会将这仙丹换为人情,他便可请求仙人收徒。 若不承他情,或者看出他的意图,或许连这药也会收回去,那他便是一番做为,毫无收获,甚至可能遭受仙人怒火。 “我知你意,我不收徒,这药,是我给你的,你也必须接。”林慎将玉瓶放在墨生烟面前的桌子上,动作很轻,所以那玉瓶落到桌面上发出的声音也轻。 但在墨生烟耳里,这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墨生烟知错,还望仙人责罚!” “日后小心即可,你若是运气好还能碰见其他仙人,恐怕不一定有我这么好的性子。” 第五十二章 无题 林慎回到了住所,而那魔法阵的痕迹也已经被石峰清理干净了。 不过当他踏进庭院时,不由得嘴角微微翘起。 “有点意思,看走眼了。” 一边的石峰则直直地迎上来,恭敬地问候:“老师!” “已经炼化完毕了?” “炼化完了,请问……老师接下来打算教我什么?” “我该教的不是已经教了吗?” “登仙剑道?” “没错,至于后续的功法,且容我推演一番,反正你短时间应该也到不了那个地步。” 似乎是看出石峰的讶异和懵逼,林慎笑道。 “好了,别犹豫了,你先回去炼化我给你的丹药吧,有问题再来找我。” 石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慎一股法力托了出去。 再次落到大道上的石峰正有些疑惑,突然间便感知到了一阵针对自己的恶意。 “你似乎有麻烦了,我还有事,就不帮你解决了,一个月后,希望你能突破地煞境呦!” “至于煞气从哪里寻找,对你而言应该也不算困难,我先走了。” 林慎的声音在石峰耳畔回响,略带笑意,石峰甚至能想象出这个便宜老师在背后偷笑的样子。 蓦然回首,原本的〈混元剑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堵白墙,而不远处的恶意则越来越近。 随手从过路的路人手上扯来了一根木棍当作剑来使,石峰解开自己头上系发的玉带,扔给那路人作赔。 看着向自己围过来的几个军士,石峰毫不犹豫地出剑。 看着石峰出手用棍,却是单手出棍,那几个军士不由得笑出了声。 “哪里有这样出棍的?” “这是剑。” 石峰用似慢实快的“木剑”先行挑开其中一名军士砍来的朴刀,随后便侧身躲过另一名军士竖劈的长枪,以木剑一推一引,既破了使长枪那人的变招,又借机将另一名用刀盾的军士的攻击打乱。 一番动作之后,石峰趁着几人未站稳身形,迅速逃走。 “那便宜老师直接把我卖了,也不知这麻烦是他惹出来的还是来找我的,这几个人明明没有修行的痕迹,但却力大无比,刚刚出刀出枪少说有三四百斤的力气,要不是我已经初入淬体之境,我的力气完全比不过他们。” “而且他们身体里似乎又存在某种东西阻碍了我打入他们体内的剑气,短时间根本拿不下来,结合“我”原来的记忆,他们估计是嶝拓国与龙腾国的混血,有着血脉之力。” “回头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借助我的知识来剥夺他们体内的血脉……” “现在先出城,那人穿的军士服明显不是清江镇驻军的军服,而且一身装备虽然不过是普通的制式装备,从手感来看却也应该造价不菲,估计是龙腾国某支精锐部队……” “如此说来,这麻烦肯定就不是我惹来的了?果然拜师还是有风险……” …… 就在石峰考虑逃跑时,此刻的清江镇军营里,墨生烟正抚摸着脸上赤红的巴掌印,回想起墨水冲的话语—— “你不过是一个贱婢所生的贱种罢了,父皇准许你在清江镇统兵就已经是恩赐了,还想着插手南离军部的事情?” “神仙?呵,不过是一个变戏法的东西罢了!” 墨生烟无言地吹灭屋子里的油灯,整个屋子瞬间变暗。 虽然现在天还没黑,但墨生烟住的地方安全性很高,相应的,也就更加地密不透风,更加的缺乏光线。 一阵非常细微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么?” “觊觎仙人之法?” “不想那个家伙活下去?” “可是仙丹不止一粒啊!” 墨生烟在墨水冲尚未触及到的领域里稍微动了一些手脚。 “你们接下来要为石峰提供帮助。” “明白!” 而另一边,林慎正在高天之上翱翔。 “现在离地大概有三千多丈,如果这里是一个纯粹的〈真实幻境〉,那它实在没必要保持这么高的〈天空〉,尤其是这个幻境理论上来说应该存在成千上万年了。” “结合之前石峰使用的超凡手段,这里恐怕不仅仅是外界所描述的那样可能存在危险,又存在可以带出秘境的机缘的幻境了。” “这也根本不是典籍里描绘的那样是禁器所缔造出的时空交汇的幻境!若是那样此刻的我应该因为在时空层面的干涉而被排挤出去了。” “这就是一个真实世界!” “像那些洞天一样的真实世界!只不过这个洞天不是一般的大,最重要的是,和那些剥离仙武凡间界空间而打造的梦境不同,这个〈洞天〉虽然囊括了原来仙武凡间的部分物质,却没有割裂仙武凡间的空间!” “这是怎么做到的?凭空创造了一个空间么?真是,伟力!” 林慎一边在心里思绪纷飞,一边在高天之上向着三国之外驾云而去。 他要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看法。 “看来学习遁光化虹的法术需要提上日程了,现在我的飞行速度实在太慢。” 身边的景物虽然如线条一般向后退去,但林慎依然觉得这速度太慢。 这驾云之术实在比不过遁光,甚至连他的剑速都达不到。 “我或许可以操控飞剑,然后站在上面?” “听说一些剑修宗门确实有类似的法术,唤作御剑术,或许以后可以去拜访拜访他们。” “我也可以直接开发这个法术,不过现在时间不太够的样子……” 随着林慎的移动,他逐渐跨过漫漫黄沙,见到了三国之外的场景。 不出意外,那一圈笼罩在三国之外的莽莽黄沙正是曾经雍州鬼市所建立的隔离带,就是为了避免有修士发现雍州鬼市从未真正消失的秘密。 毕竟能够进来的修士不过是开光辟谷之类的境界,有着林慎这般强大体魄足以支撑高速飞行,充足法力足以支持长时间飞行,又有着高明的驾云之法的低境界修士实在少见。 因为现在的雍州实在是太贫瘠,就算是散修都不愿意在这里久待,何况大宗门的天才呢? 第五十三章 石峰的冒险,双生之子 目光再次转向石峰这边。 没有理会身后倒地的好手,石峰没有感知到更多的危险气息,似乎那个幕后的人觉得这三个人就能拿下他了? 如果他还是一个出剑力度一般的凡人,哪怕学了登仙剑道恐怕也会经历一场异常惊险的苦战,甚至陷入生死危机。 如果他只有一身虽然算是大力却远远比不上比不上这三个军士的力气而无登仙剑道之中精妙的招式,哪怕有着前世的战斗经验,恐怕也难讨得了好。 “话说,我的战斗经验是啥来着?哦,似乎是躲在远处放巫术,嗯,还有躲避的经验……” “近战好像没什么用……” …… 时间总是很快地走过,就像是一块在夏天的冰块,明明还很大,却在不经意间就化得不剩下多少。 石峰现在已经逃到了离清江镇有三十里的山上了,至于为何不走得更远? 墨生烟答应给他的药材还没给,虽然没了林慎炼丹,但他也会调配药剂。 一些,特殊的药剂。 正式入夜,熟睡的石峰忽地起身。 “还好表没跑太远,不然回去还有点麻烦,你倒是好,享受我给你创造的良好环境,却要我处理麻烦事。” “嗯,首先是实力问题,以我的眼力这武道修行法虽然粗浅,却也相当精妙,如若真是那人所创,那他真是个天才。” “这是个正统的修行世界,虽然似乎冥冥之中有着某些污秽存在残留的痕迹,但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深入学习的体系,我便不参与其中打扰他了。” “虽然不能加入我擅长的元素,但一些不重要的影响却是可以运用的……” “武道修行法缺乏对位格和心灵的提升,不过这里的蕴养窍穴却为这两项做出了铺垫,算得上是不错,还有炼煞凝罡,虽然学不了仙道的法术,我所执掌的秘术,却能诞生能被称之为〈神通〉的东西……” “不过需要一定的排列组合,这人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个方面?看来真是新创的法……” “嗯,我其实也能开创武道的〈秘术〉……” “就以登仙剑道为蓝本,建立相关的武道秘术……或许可以命名为〈登仙〉,〈登天〉什么的……” 乘着表的熟睡,石峰的里飞快进入城中,找寻那墨生烟的下落。 石峰原本自然是不认识这人的,但后来因为林慎的缘故认识了,而且知道他是地位在清江镇驻军统领之上的一个大人物。 现在不是了。 就算是龙腾国的王,在里石峰看来,也不过是随手可灭的东西罢了。 反倒是林慎,给了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该说不愧是天地所钟的修行体系里面的天才么?” 街上有人巡逻,手里拿着火把,穿着军士服。 石峰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将周身都融入了阴影之中。 “利用气血和权柄来操控阴影实在勉强,看来找寻煞气的目标必须提上行程。” 悉悉索索让人毛骨悚然,同时又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是活化的阴影,是未知存在的影响。 似乎有军士发现了这里的动静,赶往刚刚出现过的声音处。 石峰早已远离此处而去,但是阴影的影响依然残留。 “你到那里干什么?有什么发现?” 同行的军士问道。 “没事。”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了一下,却很快恢复正常,脖子处的血管在一瞬间爬过一条黑色的线。 “刚刚有声音,可能听错了。” 另外一人提着邓转头,“嘁,这五皇子也真是的,要不是他母族的力量陛下会让他掌权?屁都不懂一个就妄言军事,那个能打赢嶝拓国混血近卫的人肯定早已经跑了,在城里巡逻能抓住?” “是啊!就算人家在城里,我们也起不到半点作用,搞不好还是送菜……” 一切都没有异样。 但是,真的没有吗? 石峰已经进了墨生烟的住所。 他只要感受一下阴影和风,就知道一个人的信息。 这是正常人所逃避不了的事情。 墨生烟警觉地看向门外。 有敲门声,但他没有回应,他应该已经睡了。 “我知道你没睡,我是石峰。” “你来干什么?”墨生烟谨慎地开门将他拉了进去。 “你的通缉没有撤销,仙人他……不在意么?” “凡人也敢揣测仙人之威?” “不,实在是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太过麻烦。” “药材多久到?” “墨水冲,也就是之前围堵你的那个人,龙腾国五皇子,拿走了大部分,但是我还有一些存货,只是品相不好。” “不是说袍裁国的商队还没到么?” “是之前替仙人搜集药材之后顺便收集的,想着仙人有用。” “这是仙人的玉简,记载了修行的方法,不过不是仙道,而是武道。” 石峰在黑暗中的眼睛此刻在墨生烟眼里异常明亮。 “那,能长生不老,无敌天下么?” “你野心不小。” “此乃凡人之心。” “很遗憾,或许以后能,但现在不能。武道修行法乃仙人草创,最多达到凝罡境界,让你寿延三百载,无敌于这三国之间。” “不知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药材,还有一些特别的材料,为此,我可以替你提供一些特殊的药剂。” “药剂?” “比不上仙人无害的丹药,是我所能炼制的,或许看起来有些诡异,但却有奇效的药剂。” “成交。” “明天,我会找你的。” 石峰再次化作阴影,潜回了山上。 而墨生烟看着石峰诡异的身形,还有夜晚中回荡的声音,选择了无视。 “就算不是仙人,是恶鬼又如何?只要能给予我力量,我便不惧。” 关上房门,趴到床下,用厚实的布料遮住床的四周,直到足够遮住里面的光亮后,墨生烟手持玉简和油灯爬了进去。 借着油灯的亮光查阅玉简里的内容。 黑夜里阴影残留的影响在肆意流淌,就像风一样,像水一样,在清江镇流淌。 石峰在破庙里呼呼大睡。 第五十四章 重回黄沙城 林慎感受着手心里发烫的黄沙印记,没有选择下去看看那远处的人烟,而是在空中就身形消失,进入黄沙城。 出现在黄沙城中央的广场,林慎挥手驱散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物,一边点开黄沙印记查看信息,一边朝着约定的集合点走去。 这里之前在黄沙城巨变时,就更改了规矩,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聚集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嘘,别动作,人家和城主是同族!” “同族?城主算什么?还同族?” “嗤~” “哎,好言难劝该死鬼,我是劝过的啊,众人证明,不要波及我好吧……” 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就劈灭了那口出狂言的人物。 没有眼见的人在这里确实死得早。 以前黄沙城主不管事,但这并不代表,黄沙城主就没有力量。 林慎也并不在意一个与他毫无关系人的死活。 很快,通过出示身份证明免费使用黄沙城的传送阵到达了一区二十三里的告示牌前。 风言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联系我有何事么?”风言仅仅是联系他,却并没有在信件里详谈。 “大佬,有一个新的秘境,叫做〈勃朗特的夏天〉,如果通关成功,估计会有至少八百浪子金,你打算来吗?”风言这段时间似乎又挑战了几个秘境,气息比原来强了很多。 “上次的〈三少爷的剑〉可没给我们报酬。”林慎有些疑惑。 “估计是因为那个世界的任务没有完成,至少,没有彻底净化掉。”风言嘟囔着给出猜测,“我也因为这点差点付不起房费,对了,大佬,上次借你的钱还你。” 林慎接过两枚浪子金,没有推辞。 “你有什么消息么?”林慎看着告示栏里面的信息,问道。 “完全没有,如果说勃朗特的话,我可能知道,那是一个画家,但是,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同名。”风言此刻也有些犹豫。 “大佬你打算挑战一下吗?不过可能要做好损失不小的准备。” “损失不小?” “是这样的,有几个帮派组团进去了,但是除了一个帮派有人幸运地跑出来,剩下的都全军覆灭。” “全军覆灭?现在不是有花钱买活了么?” “问题就出在这,虽然有买活,但是,依然有人未能脱出世界,而且最诡异的是,那些跑出来的人都疯了。” “对了,〈三少爷的剑〉这个秘境生还率如何?”林慎似乎想到了什么。 “除了我们,无人生还。”风言愣了一下,回答道。 “你觉得那秘境难吗?”林慎伸展了一下身子。 “不难,甚至于有些简单了,虽然里面有大佬你的缘故,但是,确实简单很多,我最近经历的两个秘境,全部都是实力被压制,无法动用,只能凭借智慧和普通人程度的身体完成通关,而且净化率低的令人发指,收益不高。” 风言脸上也出现了疑惑之色。 “那好,你和我再进一次秘境,就这个新的秘境。”林慎若有所思地点头。 黄沙城主是没有资格干涉秘境的,但是按照那位城主的说法,似乎有同族的大能在关照他。 他并不讨厌这帮助,但同样也不喜欢。 “黄沙城,副城主,林慎,接取秘境净化任务,秘境名称〈伦勃朗的夏天〉。” “黄沙城,一区,二十三里里长,风言,接取秘境净化任务,秘境名称〈伦勃朗的夏天〉。” “林慎发起组队邀请,风言请确认是否接受。” “已确认接受,即将进入等候广场。” 随着金色文字的出现与消失,林慎和风言已经完成了任务接取外加组队,进入了等候广场。 不得不说,比起之前,现在的黄沙城运行要更加的简洁,明了。 “大佬你要做些什么准备吗?”风言熟练地在秘境商人那里购买东西。 “黄沙城有类似于时空秘境的东西没?”林慎问道。 “时空秘境?” “就是有着类似于外界一天,里面一年的那种秘境。” “哦,大佬你说的是时空修炼室啊,那个我知道,等下出去了,带大佬你去看看。” “你就这么自信我们能通关?” “有大佬你在,不是轻而易举么?” 林慎摇了摇头,终止了谈话。 这次进入秘境的就只有他和风言两个,所以很快,等到风言做完准备,林慎斟酌了一二后,又买了一门语言通晓后,二人就被传送到秘境之中了。 …… “嘶~”从一种类似于宿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以后,林慎扶了扶有些肿胀的头。 按照黄沙城给他的信息,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破产的子爵,刚刚用身上最后一枚银币买醉,因为耍酒疯被酒馆的人扔了出来。 不出意外,这肿胀的头是因为撞到了路边的石头。 看了看职业信息,不出意外地被封锁了,连带着他的修为也被封锁了。 “一切归零。”林慎笑了笑,这才有点意思。 似乎是在新获得情感之后和那些喜欢管麻烦的人呆久了,他现在居然也喜欢一些麻烦事了。 另一边,风言作为一名流浪汉,尚未搞清楚状况就被一帮黑衣人给抓进了下水道。 林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虽然布满污渍,却也能看出它曾经的主人精心打理痕迹的西装,就向着裁缝铺走去。 他身处一个类似于地球西方十八十九世纪的世界,当然了,这点他并不知道,林慎仅仅只知道这个世界的大概而已。 “大航海的出现让一个个国家被众多的西斯庭人所认识,如果是同样的强者,或者是比西斯庭帝国更强的强者,西斯庭人将奉上国书和贡品。” “但如果是弱者,那将面临西斯庭人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个宝藏的出现,一个个金矿银矿在海外被开启,让这个帝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活力。” “亲人?朋友?不,什么都比不过钱财。” “甚至就算贵族,如果钱不够,恐怕也会面临被女王除名的风险。” “真是一个疯狂的时代,高尚的道德连带着正义一并被埋在这地上的泥泞里被来去匆匆的人们踩在脚下,他们眼里只有钱财。” 林慎细细审视着原身的记忆,给出如上总结。 “又是一个窥探人类内心的完美地域啊!” 第五十五章 远行 林慎从裁缝铺出来。 原本身上的那一身衣服已经被当掉,换成了一套粗布衣服。 这不符合贵族的身份与礼仪,如果是原身恐怕会为之发狂吧? 可惜那些陈旧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毫无作用。 原本原身身上应该还是有些小物件的,比如银制的鼻烟壶还有家传的祖母绿的戒指。 不过昨天宿醉,身上的小东西都被扒光了,衣服不扒是因为看到他身上没有劳动的痕迹,又没有那些冒险家或者资本家特有的痕迹,估计是个贵族老爷,多多少少给了些面子。 旧时代的面子只值这个价! “挺值钱的。”林慎想到,他这身衣服居然当了整整六个金币! 六个金币已经不算小钱了,要是在过去,这就是一个小贵族一年征税的收入,当然,现在没那么值钱了,但是也能够一个贵族进入巫师学校学习一年! 是的,这个世界有超凡存在,大部分都是野巫师,或者冒险者团队,学院派巫师和骑士都很少,而且战力很差。 当然,若是成为了巫师或者骑士,那也是相当值得庆幸的事情——那代表你跨入了一个新的阶级——如果你原来并不是贵族的话。 林慎现在的名字叫爱德华·凡·里德尔。 标准的西斯庭帝国传统贵族名,得到贵族议会承认且记录在册的名字。 爱德华已经破产,没有地产和其他钱财,在这个大航海的时代,唯一的出路就是出海。 林慎也是这么想的,至于接触超凡? 这个世界的超凡可没那么好接触,它充斥着堕落与污染,六枚金币,只够林慎成为一个学徒。 巫师学徒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是一种珍贵的特别的超凡材料。 是的,超凡材料。 大部分的巫师学徒都等不到出师的那天,就成为了巫师的实验材料,亦或者,作为祭品献祭给未知存在。 林慎刚刚也试过了,他的灵气感应法倒是能在这个世界感知到一种特别的超凡之力在天地间弥漫,但是那玩意儿,看起来有毒。 “到处都是某种污染,比魔宗的魔气还要混乱不堪,这个世界的超凡能维持一定的理智就算不错了,也难怪所谓的巫师学徒通常活不过出师。” 爱德华的人脉并不广——也许以前没破产前确实有不少人脉,也有不少人愿意与之结交,但现在,那些人巴不得离他远点。 所以林慎并没有选择联系海航公司给他安排一艘不错的船,要是那样,他的钱恐怕也不够。 他在港口徘徊了一会儿,就选择了一艘看起来还不错的船上去交涉。 “嘿,你是这艘船的船长吗?”林慎适时地递出一根烟,这是从巴古那边传过来的东西,航海家的最爱。 “哦,是的,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收下了林慎的烟卷,船长倒是并没有立刻驱赶林慎。 “我能不能冒昧打听一下,你们打算去哪么?”林慎递出了火,给那船长点燃烟卷。 “哦,亚美利佳,老地方了,那边是新大陆,到处都是危险和宝藏,怎么,你也想来试试运气?”老船长似乎是看出了林慎的想法,调笑着说道。 “确实有点想法,你知道的,现在的人情和爵位,甚至没有亚美利佳的一个种植园值钱!”林慎装作一个窘迫贵族的样子发出略带愤怒和无奈的声明。 “哈哈,那确实,听起来你是个贵族,”老船长突然对着远处的船员大声喝骂,“小崽子,快点搬!没吃饭吗?这么慢?中午,中午之前搞不定,明天你就别吃饭!” “你的口音,一听就是西斯庭传统的贵族,我以前也有一个贵族梦,但是现在,我想的是怎么把我这艘破船升级成三桅大船,甚至是淘汰掉的帝国三桅军舰!”船长口中喷吐着纯白的烟雾,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帮帝国海军居然会把淘汰的军舰卖掉?”林慎一脸地不可思议,似乎才听说这件事一样。 “钱,钱,钱!”老船长将细剩的烟头扔到海里,“一切都在向钱看!” “我船上还缺一个医生,一个二副,一个牧师,等下打算去酒馆招人,你来不来?”船长向林慎发出邀请。 “哦,我的老天,我正好学了一点医学,本来是想着开一间贵族医馆,你知道的,那些贵族最喜欢的就是东方来的东西,凭借我的贵族身份,估计不要多久就能扬名西斯特郡了!” “可是钱财把我难到了,如果船长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担当船上的医生!” 林慎以飞快的语速抱怨着,陈述着,言语里满是暗示。 “哦,这不是问题,我们现在只要找一个牧师一个二副了,要不是上一次我那忠诚的二副和牧师拖住了那个怪物,我们恐怕就回不来了!”船长带着林慎往港口旁边的酒馆走去,同时回头喊着一个站在船上的壮汉。 “快点,詹姆,让他们快点搬东西,我们很快就能回来!” 那名壮汉点了点头以示明白,而船长则把手搭在林慎肩上,一边走一边说着上次的事。 按照船长的话,似乎是因为船长他们之前从一个土著小岛上搞到了什么东西招来了一只巨大的章鱼怪物,若非二副拖住章鱼,牧师施展禁术,估计整船人都活不下来。 “我们三个月以后要到罗曼庭帝国,给二副的家人送去东西,一些二副的遗物还有一点船上人给他凑的抚恤金。” 船长的语气突然就落寞了下来,但很快又调整好了。 “哎,我们这行就是在拿命换黄金!黄澄澄的金子!但还有很多收获要交给那些贪婪的海盗!” “帝国不打击他们吗?”林慎适时地提出疑问。 “打击?呵,那些海盗就是帝国海军!不说这个了,去酒馆招人吧。”船长拍了拍林慎的肩膀,看起来衰老的船长却具有非同一般的力量。 “这里能找到牧师吗?”林慎对此表示怀疑,他记忆里的牧师,虽然供奉的神灵也不怎么像好人的样子,但是,也是要遵循戒律的。 “是的,当然,这里甚至能找到最好的牧师!教廷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富有的教廷了,海上的宝藏让他们也眼馋!”船长走到一间酒馆前面,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酒馆前的小铜钟。 第五十六章 最后的准备 “嗙当!”巨大的声音让酒馆里面的酒客们停下了吹牛和讨论,也令他们对门口的来客怒目而视。 “约瑟夫号招人了!一个牧师,一个二副!”船长的声音很粗,在这个时候配合他那大嗓门和满脸胡子的外表颇具威慑力。 “二副?你的二副没了?”酒馆的老板停下了调酒的双手,走了过来。 “那可是个好家伙!一把手!”酒馆老板一脸诧异地感叹道。 “是的,他是一个骑士一般的人物,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物。”船长的语气充满肃穆,“他死在了怪物的触须之下,我们竭尽全力也只能将它击退。” “所以有没有愿意来的?牧师只要有一年以上的随船经历,二副要有五年以上的随船经历!”老船长吼道。 “快点做决定,今天晚上最大的季风潮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尽早出海!” “嘿,船长,我有五年的二副生涯,在黑巴基号上干活!”一个手里端着杯麦酒的壮汉走了过来,对这份工作颇为意动。 “黑巴基!这是艘好船!你为什么要来我船上?”船长狐疑地看向他。 “黑巴基昨天才卸完货,要在西斯庭休息半年,顺便处理掉一些额外收获,而我,正缺钱。” “有没有证明?”船长并不放心,一个二副的职位是很重要的,所以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至于为什么不从自己船上选?得了吧,那些人当水手当苦力有一套,当二副怕不是想明天船就触礁沉海? “老伙计,他确实是黑巴基的二副,布雷顿,不过上次黑巴基找到了新的二副,他被辞退了。”酒馆老板给出背书,当然,也把布雷顿的身份抖出来了。 “辞退原因就仅仅是找到了新的二副?”船长显然并不相信这件事。 “当然,还有醉酒。”酒馆老板擦着酒杯笑道。 “我发誓,决不再醉酒!”布雷顿知道这是酒馆老板帮自己争取来的机会,立刻保证。 “我的船上没有酒鬼!”船长嘟囔着,“还有没有人?一个牧师!” 布雷顿闻言便知道自己被选中了,立刻就将找牧师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一个牧师!” “几年经历?”船长要了两杯朗姆酒,给了一杯给林慎后发问。 “没有随船经历,但是,我保证看好他!”布雷顿急忙解释。 “好吧好吧!希望他靠谱一点!中午必须赶到港口!找约瑟夫号,我是约瑟夫号的船长,约瑟夫·哈姆!” 在目送布雷顿走之后,约瑟夫船长向林慎打听了起来。 “贵族里面最近最流行的货物是什么?我的新医生,额……你叫……” “爱德华·凡·里德尔,一名破产的子爵。”林慎喝着杯子里的浑浊酒液,如实回答。 “好的,爱德华医生,请问你知道贵族间最近流行什么嘛?” “亚美利佳的血蓟,阿兹特克的黄金工艺品,还有玛雅的巫毒娃娃!”林慎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还有各种壮阳的草药!” 这句话他是小声贴在船长的耳边说的,说完,两个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喝完这杯酒,我们就走吧!管事应该已经准备好了生活物资!我们得在起风前远离港口,借助风力进入深海然后朝北走!” 船长看了看酒馆墙上油腻的闹钟,定下出行时间。 “船长,我喝完了!”林慎擦了擦嘴角的酒液,起身准备离去。 “老伙计,酒钱下次结!”船长也将空酒杯砸在酒馆的柜台上,走出酒馆门。 身后自然是酒馆老板的咒骂声。 “穷鬼!吝啬鬼!两次了!你有整整一艘船,居然还欠我的酒钱!” “嘿!伙计!下次给,这样我就一定能安全回来!”船长回头吼道。 “见鬼!”酒馆老板将门重重地关上。 “他是个好人,不是吗?”船长笑着问向林慎。 “确实不错!”林慎给予评价。 “这是一个好手,可惜自从那次大风浪后他就不敢出海了。”船长颇为惋惜。 “大风浪?”林慎眉头一挑,似乎颇有兴趣。 “是的,大风浪!那是一次天灾!一次那位引起的天灾!”船长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恐惧。 “那位?”林慎问道。 “不能说,以后见到你就知道了。那些在海洋里行走的存在,不能在海上颂念祂们的名。”船长的语气十分平静,但林慎眼里却是船长波涛汹涌,不能平静的内心。 “祂们。”林慎注意到了船长的用词。 “我们走吧!”船长没听见林慎的喃喃自语,拉着他就往港口走去。 等林慎等人到达港口时,之前的壮汉詹姆还有新二副布莱顿已经在船头候着了,此外还有一名金发的年轻人,手持十字架。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还有一名作贵族打扮的富商站在船头,和众人交流着什么。 林慎认识他,西斯庭帝国新晋的大富豪,一直在谋求贵族的爵位,最近似乎听说女王已经松口了,准备应允他的授勋仪式。 不过,他来港口干什么,还是这艘并不是非常出色的海船? 老船长似乎也认识这位富豪,皱着眉头踩着踏板上了甲板。 “你来干什么?你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显然,在老船长和这位富豪之间存在着间隙,使得老船长极为不快。 “哦,亲爱的乔(约瑟夫的简称),别那么生分,”那位有名的富豪向他走过来想要抱住船长,却被船长躲开了。 他也并不生气,只是拍了拍手,说道,“我很抱歉之前的那件事,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麻烦你们,”他用手帕包住手,从怀里取出一枚石质罗盘,“这是人鱼的赠予,只有你们前往过黑塞海,对那里异常熟悉。” “你又要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海神赐福?”老船长对此不屑一顾。 “你可能不信,但它确实存在。”富豪对此异常肯定。 “呵,海神赐福,如果真的存在,飞翔的荷兰人号的戴维·琼斯,黑珍珠号的杰克·斯派洛绝对不会放弃它的,”船长顿了顿,“那黑塞海就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 “老伙计,乔,这件事现在已经被确定了。如果成功,你将获得一艘帝国海军最新淘汰的军舰,以及,一个安置罗塔(原来的二副)家属的机会。” “我在罗曼庭帝国也有一点人脉,只要你同意,那个小家伙接下来的一生都将幸福美满。” 船长的手指在船帮上敲了敲,同意了这件事。 富豪的话外之意就是,他在罗曼庭帝国也有能量,如果船长不答应,迎接二副家属的就是富豪无止境的迫害。 “肮脏的资本家!”船长咒骂道。 “我们确实不干净,不过你现在得为我工作。”即将走下船的富豪听到船长的话,回头说道。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次对等的对话。 第五十七章 海上 船长的心情并不怎么好,但是该出的海还是得出。 他无力对抗。 “爱迪(爱德华的简称),你是个新人,如果晕船可以去甲板上透透风,希望你能早点适应。” “如果不晕船,恭喜你,你将拥有一个良好的周末假期!将足足持续半个星期!” 话唠的船长虽然沉浸在不愉快的情绪里,但很意外的,他没有将情绪传达给众人,这让林慎满脸惊异。 果然,不同的世界会有不同的人,自然也会有不同的人心。 林慎没有拒绝船长的好意,从船舱里走了出去,走到甲板上享受难得的午后阳光。 在三少爷的剑里面,这样的阳光在晴天时很容易就看到,在五色门这景象更是稀松平常,就连雍州只要寻得一处绿洲也未尝没有此等景象。 可在这方世界,这景象仅仅存在于午后的海上——蒸汽还有黑烟遍布整个西斯庭帝国的上空,灰黄色的天空是这里的常态。 “这里的景色是不是很难得?”刚从船舱里走出的布雷顿穿着西斯庭航海家常穿的亚麻布衣服,样式仿造得却是传统贵族的样式,腰间有一柄细剑。 西斯庭的剑在林慎看来怪异得很,整就是一个圆柱状的剑身,剑尖则是圆锥状,只靠刺击伤人。 而罗曼庭帝国的剑倒是稍微让他有些熟悉,不过却是那种与盾配合的短刃阔刃剑,于他而言不太合用。 所以他没带任何武器就上了船。 “对于一个直到方才才走出西斯特郡的人来说,这景色不但难得,而且异常美丽。”林慎回答。 “那确实,听说你是我们的医生?”一边问着,布雷顿一边递出一根烟卷。 “试试,从亚美利佳土著酋长那边换来的,据说有一定的药用价值,不过味道比寻常烟草要大,后劲也要足很多。” 林慎接过烟卷,又接过布雷顿的火,点燃烟卷后,吸了一口,差点呛了起来。 他第一次抽烟就是这种,实在扛不住。 “哈哈,新手,这很正常,但是在海上你必须学会抽烟!有的疾病要靠这个来抵抗,有些东西,也得靠这个来提神面对!”布雷顿对林慎的反应似乎见怪不怪了,笑着说道。 “那些海里的存在?”林慎问道。 “没错,我们所有冒险家都必须仰望的存在,或许只有戴维·琼斯,还有杰克·斯派洛才能面对祂们。” 布雷顿说着对那两人似乎有些向往,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们都是超凡?”林慎问道。 “每一个真正的冒险家都是超凡!只有这样才能在海上航行!你是个医生,等到了亚美利佳,老乔会给你找一条途径的。”布雷顿直白地说道。 “我不会要进入超凡才能给你们治病吧?”林慎有些意外,如果一船都是超凡者,那他能发挥的作用决计不大。 毕竟虽然说医武不分家,他既然学习武道,就对医术颇为精通,但一来这个世界药材的特性林慎并不清楚,二来对于这个世界的超凡者他也没有了解,不知他们对于药性的反应如何。 只是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察觉出这一船的超凡者,这却是为何? “难怪船长没带我去买药材,原来是暂时还不需要。”林慎若有所思地说出了声。 “没错,一般的药材对于超凡者已经没有作用了,如果胡乱搭配说不定会引发超凡者的失控。”布雷顿此刻也点燃了一根烟卷。 “失控?”林慎顺势提问。 “我们超凡者的伟力尽皆来自于自然的超凡造物,但是它们疯狂,混乱,堕落,容纳了它们力量的我们在享受这超凡伟力的同时也要对抗它们遗留的污染。”布雷顿吐出一个烟圈。 “对抗的方法多种多样,有的通过〈扮演〉来消化吞食的超凡特性,有的通过〈魔药调配〉来利用不同超凡特性的排异性来相互抵消,有的通过将污染〈放逐〉来对付……” “方法不少,不过公认的最好方法却是〈扮演〉。” “扮演?” “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到了那边就会清楚了。”布雷顿适时地打断了话题。 “那为什么老船长不直接在这边找一个超凡医生?”林慎在布雷顿准备转身离去之前问道。 “因为医生这个职业太过重要,用外面的人不安全,而且,亚美利佳的医生职业是公认最好的医生职业。” “好了,”似乎是看出林慎还想继续问下去,布雷顿直接打断,“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职业〉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对于超凡者而言,几乎是最重大的隐私之一,仅仅次于〈封印〉。” 林慎表情疑惑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原身的记忆里还真没有,但是他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显然,不到亚美利佳他们是不会回答他的。 “那我能问问我们何时到亚美利佳吗?”林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即将走下甲板的布雷顿停了停脚步,回首看向林慎,“很久,我们得先借助洋流还有祂们的力量跨过螺旋海域,经受大风暴的打击然后驶入金沙群岛,在那里休息一阵顺便买卖一些货物才会进入黑三角,然后随风到达亚美利佳。” “到了陆地上我们还要赶很长一段路。” “不过你放心,进入黑塞海还不急,那里要等到明年春天,借助亚美利佳北部的大洋流才能漂到那边。” “好好享受你的假期,海上的风浪可并不总是这么礼貌!” 林慎点头示意之后在甲板吹了一会儿海风,随后便下了甲板。 现在的水手们不是在船内进行器械维护就是在休息室打牌,他倒是知道休息室在哪,但林慎不想再经历一次烟卷的袭击。 他实在抽不太惯,也不太喜欢这个气味。 走下木梯,借着从上面露下来的阳光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林慎随手关上房门,就躺在了还残留着某种药材气味的房间里。 这是上一任医生的房间。 第五十八章 风浪 林慎嗅着屋子里的草药气味,在床上躺了一阵之后便起身了。 他本以为加入船队很快就能赚取足额的金钱,然后借助那些金币进入这个世界的超凡,但现在看来,船长并没有认为他能干什么。 所以直到现在他仍然没能获得与船长洽谈工资的机会。 船上原来的医生听说是个隐瞒身份的逃犯,所以和原来的二副不同的是,他的阵亡抚恤金没办法发给他的家人。 至于那次意外中身亡的水手,很遗憾,船长送回他们的遗物之后附带的抚恤金并不多,甚至不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一年。 在海上,能力最重要,所以二副的抚恤金异常丰厚,水手的抚恤金低得可怜,而不是超凡者的林慎现在连工资都没有。 “我以为我是靠着交际能力上了船,实际上我是被坑上来的?”林慎回忆起船长上午的神色,不由得想到。 他只注意船长没有害他的想法,却没仔细体会船长真正的想法。 有意思,这个世界的人心比黄沙城都要深沉,超凡体系也颇有意思。 只是,这天地间的污染给我的感觉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呢? 翻了翻房间里面的东西,除了些煤油灯,钢笔,羊皮书之类的小物件,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而此刻,世界之外,一只眼睛望着这边,和另一边的血肉巨人交谈着。 “大人到了你的世界,不要出错。” “吾受大人恩典,如吾之父,必不敢有失。” “善。” …… 两天过去了,林慎等人终于到了深海,即便有三桅帆船的加持,这个速度依然有些不可思议。 至于在船上的水手,林慎并没有见到他们哪怕一面,船长给出的理由是,他们濒临失控,普通人严禁与之接触。 “虽然这让我更加好奇,但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深究。”林慎如是想到。 今天的天色有些不太好,考虑到可能会面临的大风浪,林慎被船长赶下了甲板,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水手很快就会从船舱底层上来,辅助操纵横帆和纵帆,以应对可能的风浪。 在林慎被赶下甲板后不久,一点点雨丝就落了下来,船长等人看着这个情况,不由得心中担忧。 “海上从来没有小风浪。”船长看着落在甲板上的雨,面露难色。 “才出海就遇到这种天气,看来我们的旅途会不太顺畅。”布雷顿适时地掏出一本羊皮书进行记录。 这是他作为二副的职责之一,记录航海日记,当然,很多时候,这项工作也由船长担任。 詹姆从甲板下上来,不过当这个壮汉暴露在雨水当中时,他本来干净的衣服上生出了霉菌侵染的霉斑,脸上出现了些细碎的鳞片,似乎来自于某种深海鱼类。 他手臂上金色的汗毛被雨水沁湿之后,也变成了一根根章鱼似的蠕动的触须。 随着雨水与他身上鳞片,触须的接触,一种独特的声音在甲板上徘徊。 “詹姆,注意点!”船长低声喝骂道。 “还是这种状态舒服很多,那位落魄贵族不是还在船下么,不用着急!”詹姆脱离了原本沉默寡言的性子,多少有些放纵和不服管教。 “要学会对抗!进来!”船长的语气中充斥着命令的口吻,在雨中待了一会儿的詹姆最终决定进入舱室。 “我们要对抗污染,就不能放松警惕,一时一刻的放松都不能有。”看着詹姆向舱室走来,船长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如果等下起大风浪了,你有的是机会显露本相,但是现在,在非必要情况下,牢记超凡的第三准则,克制。” 詹姆走进了舱室,衣服上的霉斑很快消失,脸上的鳞片和手上的触须也都消失不见,那种低语之声也渐渐消失。 沉默的詹姆点了点头。 “准备把水手叫上来吧,现在需要他们操纵船帆。”船长下达了命令,布雷顿听闻离开舱室走进雨中,向甲板下走去。 在他快速地行进当中,一些海草模样的东西在他身上若隐若现,与詹姆截然不同的低语也在此刻响起。 很快,一行身上满是海螺,海草,触须的水手们从甲板下走了上来。 和詹姆等人不同的是,这些人即便没有接触雨水依然显露出污染人视线,能让普通人陷入疯狂的样貌。 而且他们的眼睛当中缺乏正常人应当有的神光,同样也与一般的失控者不同,他们并不疯狂。 他们就像是一件工具一样。 船长从身上掏出一枚海螺,将之吹响,相应的,随着这海螺声音的飘荡,船长的本相也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布满了诡异触须的头颅,整个船长就是这样的一个头颅,没有血肉,只有骷髅,那些触须并不是肉质的,而是石头一般的东西,随着船长的呼吸不断蠕动着。 随着船长不断地吹着海螺,他的一些触须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掉落在地,并且很快就化为粉末消失不见。 “海螺的副作用越来越大了,我们需要一批新的水手。”船长用触须敲击发出声音。 “那个贵族……” “他是医生的预备役,至少,在他失败之前,他还能算我们的船员。” “明白。” 海上的风浪是很可怕的,不单单是黑色的天与浪,还有潜藏在深海里的庞然大物,以及雷云之中的呢喃低语。 所幸的是,船长的这艘船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所以处在船舱当中的林慎虽然感到颠簸异常,但也相当安静,什么都没听到。 甲板上,被船长的海螺唤醒的水手一个个眼睛变得赤红,就要发疯对船长进行攻击,却被一道黑色的水流推开,随即被一阵威压压倒在地。 水流自然是船长的手笔,威压却是来自于布雷顿。 “你这么快就彻底解放封印,露出本相?”船长诧异地看向布雷顿,但旋即面色阴沉下来。 “你已经快要构建神话了。” “是的。”布雷顿坦然道。 “那你为什么来我的船上?我相信你绝对有更好的去处,你想当船长?”船长的手逐渐靠向了腰部的手铳。 詹姆也在向布雷顿移动。 “不不不,让你手下那头笨海藻离我远点,还有你的手,我亲爱的船长,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出手。” 布雷顿摇头笑道。 “你想要什么?”船长没有继续移动手臂,但也没有收回。 “我想要海神赐福,”布雷顿说道,“所以我会一直是你的二副,听你的调遣。” “你也信?”船长异常诧异。 “杰克和戴维都信,我为什么不信?” “什么意思?” “先对抗风浪吧,大风浪要来了!” 第五十九章 海盗与海浪 林慎在船舱里当然听不到什么污染的低语。 但是具备穿透性的雷电之音却传到了他耳畔。 而且与仙武凡间的雷电之音不同,这里的雷电之音不但没有任何雷电应当具备的驱邪效果,没有那灼灼阳气,却反而充斥着污染和低语。 当然了,如果不考虑它的污染的话,它对邪恶其实也是有驱逐效果的——用更高的污染与扭曲来对抗低等的污染与扭曲。 林慎当然也受到了影响,他的头脑因此而有些昏沉,身体上出现了一些类似于雷电的裂纹,呈现出暗红色。 不过很快,这些裂纹就消失了,林慎的躯体上裂开了一张张嘴巴,将这些裂纹一一吞食。 六巫之相,以祭祀故,得帝江力。 似乎是吞食了什么大补之物,林慎很快就陷入沉睡当中,而雷霆中的低语也不由得轻声下去。 是在担忧打扰他的沉睡么?还是,在恐惧自己将被吞食? 林慎的毛发很快变成了黑色的阴影——值得一提的是,林慎现在的身躯黑发黑瞳黄肤,据说祖上是罗曼庭人。 如果风言在此,倒是很容易认出,这似乎是古罗马人的血统。 扭曲的阴影随着船的摇晃而摇晃,甚至借由船体的缝隙爬到了船下,进入了深海之中。 尽管这船经过特殊处理,可此刻看来,却如若无物一般。 似海带一般的阴影不断向深海蔓延,同时,停留在船里的阴影也没有停止动作,它们开始接触真界与灵界。 以真界的视角来看,看似干净的医生房间其实充斥着某种令人感到恶心的细菌,像是粉末一样附着在整个房间内——除了林慎周围,那里倒是异常干净。 阴影在这里扭动的同时,打开医生的抽屉,在这个视角之下,明明只有些小物件的抽屉里摆满了瓶瓶罐罐,甚至多到让人难以想象这种狭小的抽屉是如何摆放下这些东西的。 瓶子显然经过特殊处理,里面并没有外部这么多的粉末状东西,不过瓶口处的密封程度堪忧,所以里面的很多东西都被污染了,失去原来的效用。 以灵界的视角来看,这些阴影像一条条手臂一样,逐渐打开现实与灵界的大门,接触到原本医生存放在灵界的东西。 那些可是医生一生的存货,一些好东西,一些禁忌之物。 遥远之外的仙武凡间。 石峰眼睛一睁一闭,气质陡然转变。 “我的权柄?还是,更高的存在?” “嘭~” 石峰正在炼制的煞气爆裂开来,将他掀飞,狂乱的煞气除了四散在天地间,还有很大一部分钻入他的体内对他进行破坏。 “炼制煞气这个想法可行,但是我需要更好的炉子,现在,先把这些东西炼化吧。” “没有神智,不具备污染特性,就敢接触我?这种东西真勇啊!” “不过倒是适合表的修行体系,随着时间推移,表终有一天会具备我的位格,甚至超越我的位格。” “我就能出去了。” “所以你得快点成长啊!不过你太蠢了,还是得给你安排一些意外,历练一下……” …… 甲板上的船长等人并没有发觉什么大型海洋生物的靠近。 “好运气,只要面对风浪。”船长不禁感慨。 “确实是好运气!”布雷顿也非常意外。 “左转舵,拉满!”船长对着那些恢复了神智的水手下达命令。 如果没有海螺,这些人早就因为失控而彻底堕落了,即便如此,因为海螺的副作用逐渐加大,船长也不得不放弃这一批水手。 “等等,船长,那边好像有船!”詹姆突然间指着远方海浪上的一个小点。 船长取出望远镜,加上本身的超凡视力,深吸一口气,“右转舵,放开拦锁,准备灵能大炮!” 布雷顿解放了部分本相——他即将构建神话,此刻的他除非面对更高层次的污染,否则仅仅是随意解放本相已经无法令他堕落或者污染加深了。 他也看清了来者的旗帜。 “金山海盗!来者不善!” 很显然,在这个时间段往风浪里赶而非逃离,并且在茫茫大海中恰好堵到约瑟夫号的海盗,目标不可能是别的船只。 正常而言,今天才是大部分商船航行的时候,与其劫掠冒险家的船只,还要面临冒险家的反击,不如劫掠那些守备力量稍弱,反击程度更低,收益更高的商船。 “喊你手下的笨海藻们做好准备!(笨海藻是西斯庭帝国航海家们常用的骂人话,指的是,一个人没用到甚至比不上一株变异的恶魔海藻,上一章布雷顿把詹姆叫做笨海藻也是这个意思)。” “嘿!他们虽然没有多少战斗力,但是船只的维护,运行还有炮火的使用都全靠他们!”船长愤愤出声。 “是的是的是的,全靠他们,你不能招一个负责这方面的轮机长吗?”布雷顿满脸不耐,那艘海盗船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约瑟夫号没有钱财!”船长理直气壮地吼道。 “好的,麻烦你让他们瞄准点打!我们机会不多!他们又近了!”詹姆气急败坏,“我们根本不可能甩掉他们,等下十有八九会进行跳帮战,我们只有三个战力,根本不够!” “知道了!我该考虑去招一个数学家!你们瞄准点打!”船长一边回话一边对着手下的水手们下令。 “大风浪,大风浪!”詹姆突然指着身侧的那堵黑色高墙喊道。 显然,那堵黑色高墙就是黑色的海浪。 按照那堵海浪墙的距离来算,现在看起来不过四五米高,但是等它到了船边,它真正的高度应该是—— “三十米!” “老天!” 船长惊呼出声,“超过约瑟夫号至少三十米的巨浪!” “不要慌张!”布雷顿拉住船长的肩膀,试图摇醒船长让他从惊慌中清醒过来。 “这是我们摆脱海盗的大好机会!” “快点控船,往浪那边撞!” “你疯了吗?”船长的帽子都歪了。 “你的本相是塞壬海妖之颅,詹姆的本相是灯笼鱼,我的神话构建方向是塞壬海草,我们合力,在海浪下生还的几率绝对不低!” 布雷顿的声音异常嘶哑。 “这是唯一的生路!” “撞!” “右转舵!拉满!” 第六十章 岛 林慎醒来了。 不过却是在一个岛上,身边的是布雷顿,詹姆,还有船长约瑟夫。 “哦,谢天谢地,你总算醒来了。”布雷顿看着林慎开口道。 “我这是在哪儿?我记得似乎是雷声,大风浪,颠簸的船,炮声……还有什么?”林慎揉了揉发涨的脑袋。 “我们遭遇了大风浪,更倒霉的是,我们还遇到了海盗,为了躲避他们,我们不得不选择破浪逃生。”布雷顿语气乐观地说道。 “如你所见,我们的船没了,水手全没了,我的牧师朋友因为不擅长游泳,也死了,只剩下我们几个。” “我在昏迷状态,我却活下来了?”林慎皱眉发问。 “你纯粹是运气好——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但对于你来说,简直是上天眷顾。”布雷顿看着不远处颓废地坐在椰子树下的船长,还有在搭建简易营地的詹姆,如是说道。 “什么意思?”林慎强撑着坐了起来,但是长久地平躺让他的血液有些滞塞,此刻眼睛不太看得清周围的东西,头也有点晕。 “在这里,有着禁神之域存在,原本一些不能告诉你的东西也可以告诉你了。” 布雷顿向着身后的椰子树靠过去,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弯曲踩着地。 “先告诉你什么叫做禁神之域吧,所谓禁神之域,就是天然形成的寂静场地,这里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水是流动的,地是稳固的,没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也许你觉得我的表述非常奇怪,事实上,它没有问题。” “我们生活的地方看似平静,其实有着真界、表界、灵界、星界之分,其中,表界和里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真界是重叠在一起的。” “表界就是普通人所看到的世界,没什么特别的,和禁神之域里的景色一样。” “真界,顾名思义,就是真实世界,成为超凡者后可以看到的真实世界,它和表界重叠,有很多特殊之处,比如行驶在真界的船能看到表界的东西,却无法对表界造成影响,表界的普通人也看不到真界的船。” “这就是为什么平常人总是会找不到东西,明明记得放在那里却完全找不到,后来无意间又能找到了。这就是因为有的物品它意外掉入真界,后来又出现在表界。” “有的时候你的东西会在另外的地方出现,这是因为它不但进入了真界,还在真界里因为某种原因位移了一段距离,相应地,当它从真界的其他地方进入表界时,它的位置也会发生一段等价的位移。” “这里面牵扯到一些特别的神秘学知识,就不能教授给你了,除非你能付出代价。” “灵界就是灵与意识的世界,死亡的超凡者的记忆会在这个世界沉淀,生者的梦境则在这个世界的上层,超凡者进入灵界的意识也出现在世界的中层。” “它是更深层次的世界,如果说超凡者眼中的〈真界〉就是真实世界的话,那超凡者眼中的〈灵界〉就相当于普通人眼里的〈真界〉,危险,更深层次,迷失。” “毕竟在真界中还是有方向的,但灵界完全没有方向可言,就连参照物也没有。” “星界是灵界的特殊部分,是神灵的居所,或者说,是完成了高举神座这一步骤的超凡者。” “以上知识全部免费,但是千万别在禁神之域外面说出来,不然一旦你诉说的对象中存在普通人,你就要承担恐怖的代价。” 说完,布雷顿就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禁神之域是不是可以看作表界存在,但是与真界,灵界,星界完全没有交织的部分?”林慎提出问题,“或者说,所谓的星界,其实是那些高举神座的超凡者挖掉一部分真界灵界而打造出来的?” “很有意思,也很有见地的想法,但是实际上,在第一位神灵出现前,就已经有禁神之域了,祂就死在这里面,被一个凡人用木叉杀死。” “这里算得上是凡人的天堂,超凡者的监狱。” “那,禁神之域会收缩或者扩张吗?”林慎又问道。 布雷顿将帽子盖在脸上,有些沉闷的声音从帽子下传来。 “你真的很聪明,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在想禁神之域是不是世界的漏洞,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是很遗憾,有人研究过了。” “禁神之域的总体积和总面积是不变的,它的位置倒是会变化,一个小岛,它可能昨天是禁神之域,今天就不是了,但也有可能一千年前它是,现在它还是。” 林慎没有再出声,但是布雷顿又将帽子掀了起来,侧身看向他。 “你现在应该在想为什么一个水手都没逃出来吧?你那么聪明,一定想得到,即便水手依靠超凡能力适应大海,但总归有水手是会游泳的,怎么可能一个都逃不出来?” “事实上,大部分的船,包括约瑟夫号,黑巴基号等等,船上的水手都是一些由奇物操纵的超凡傀儡——它们原本是人,但是跨入超凡失败后,就会逐渐异化堕落,或者瞬间异化堕落,通过一些奇物,可以操控他们。” “这样既保证了船的安全,又保证了收获的最大化和行船的便捷程度,也没有触犯任何国度的法律——法律只对人或者超凡者生效,也只保护人或者超凡者,可不会管怪物的死活。” “因为禁神之域的缘故,操纵他们的奇物先失效,他们直接失去神智异化,在异化后因为超凡特性消失,准确的说是被强制排斥到其他地方,而他们本身异化过程又改变了正常的身体结构。” “然后他们就像一个四处破碎的畸形沙子城堡一样,瞬间垮塌,变成普通的血肉块落在禁神之域的海里,被普通的海鱼吃掉。” “奇物是什么?”林慎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词。 “奇物么……”布雷顿正要科普,远处的詹姆突然间就大喊了起来。 “船长!二副!这里有一间神庙!” 第六十一章 神庙 布雷顿的话语被詹姆的声音打断后便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就往詹姆那边赶去,还招呼了一旁的林慎和不远处的船长。 林慎只好勉力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爬了起来,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因为血液滞塞而眩晕失明的情况。 不过他现在明显有些脱力,还有些脱水。 实在是因为船长这些人几乎没有经过野外生存训练——他们本来就是超凡者,有特殊能力和奇物来应对突发情况。 毕竟碰到禁神之域的概率很低,如果真的碰到了,那还不如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被人算计了或者纯粹是运气不好。 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还有衣服上残留的海盐——这些东西是海水因林慎体温和阳光双重影响,蒸发后产生的结晶物,里面除了寻常的氯化钠,还有一些镁盐钙盐及重金属残留。 林慎也跟着布雷顿等人的步伐前往詹姆声音的发源地。 你说陷阱或者怪物? 别开玩笑了,禁神之域里面不存在这种东西,在禁神之域解开之前,超凡者也不可能内乱。 因为此刻每一个能正常行动的人都是宝贵的资源! 船长似乎并没有动静,看得出来,一艘船的毁灭对他而言打击很大。 林慎经过他时看清了他眼里的迷茫,还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约瑟夫号,约瑟夫号……” 那艘船确实是船长一生的心血,不过现在么,估计是成为了海上的一两块漂流木板。 林慎远远地跟在布雷顿身后,但是却离他越来越远,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堪忧。 布雷顿没有经过野外生存训练,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昏迷的林慎,不但让林慎穿着湿衣服睡着,还让他暴露在太阳底下。 所幸现在是白天,所以林慎并没有发烧或者陷入更加糟糕的状况,但是脱水和脱力对他而言仍然是巨大挑战。 如果今天晚上林慎还没有恢复的话,他在今夜必定会发烧,如果这帮海员处理不当,林慎今夜就可以宣告结束此次秘境之行了。 死当然是不会死的,林慎的浪子金够多,可以买活,只是这样一来这个秘境就从他和风言双刷的副本变成了风言单刷的副本,难度还不变。 好在虽然这个岛的丛林茂密,但却没看到什么毒虫猛兽,詹姆之前也凭借自身蛮力开辟出了一条明显的道路,估计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是詹姆发现的神庙了。 林慎显然是不可能经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的,所以他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也没有过多考虑过自身的身体情况。 在他看来,现在身体不妙,按照天剑秘藏的医学说法显然是五行失衡,内外之气交互紊乱,这当然没错,但是考虑到身体状况,他其实应该休息一番,然后让布雷顿和詹姆替他找找岛上有没有可用的药草。 艰难地走在詹姆开辟的小道上,嗅着从各种草木之间传来的清新气息,林慎倒是感觉身体略微好受了一点,但整体情况并未好转,反而因为林慎的运动而逐渐变差。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超凡元素,没有污染,对于普通人而言恐怕是天堂一般的存在。”仔细地感知周围的一切,林慎居然还有心思感慨。 神庙这种东西在禁神之域里面只有一个意义——这里有人存在,至少曾经有人存在。 而且不管神庙的大小,哪怕仅仅是类似于仙武凡间那种只供奉土地公土地婆的小庙,不过一两丈高的庙宇,这都意味着这里至少存在过足够数十人生活的生产资料。 一方面是因为神庙的建造通常是很难一个人完成的,另一方面是因为,一个人如果单独生活,他完全没必要建造神庙这种东西,就算是信徒,用泥捏一个雕塑妥善保存就是极限了。 宗教偶像崇拜这种东西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地步,普通人自发选择精神寄托或者受有心人宣传而选择精神寄托才出现的。 而神庙这种费时费力,需要宗教信仰系统性发展到一定地步才会诞生的东西,一般而言需要有领导者才会领导愚民盲从建造。 或者换句话说,神庙的诞生代表着宗教信仰系统化形成,也代表着阶级的产生。 这就意味着神庙的诞生至少需要两位数以上的人,其中一个或多个人是领导者,职位可能是主教或者祭司。 关于神庙的出现就代表这里至少曾经有两位数以上的人这件事的具体原因布雷顿和林慎等人当然是不清楚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猜测这附近存在一定数量的生活物资,以及海岛上最稀缺的淡水资源。 船长并没有跟在林慎后面,看得出来,一艘心爱船只的损失对一个合格的船长而言几乎是不可忍受的事情。 艰难地爬上并不是很高的小坡,避开一部分身上长着刺棘的藤蔓和草木,又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段下坡的曲折小路,林慎很快便看见了一座辉煌的庙宇。 庙宇很高,至少有十多丈,因为岛上茂密的草木而被遮掩,但是在小坡上就能依稀看到一点庙宇的形状——这估计就是为什么本来在砍伐蕨类植物建造庇护所的詹姆会突然间往这个方向开辟一条歪歪斜斜的道路。 应该是因为他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有建筑物所以才选择开路靠近一点看的。 虽然这间庙宇看起来很宏伟辉煌,但是它身上爬满的草木告诉众人这里已经没有神庙的信徒了。 当然,如果这个神庙所属宗教的教义就是如此贴近自然,以致于就算神庙被草木侵占也选择不干预的话,那就当林慎想错了。 因为植物的攀爬和扎根,这神庙的墙体已经出现了一些裂缝,若不是它的石料质量不错,外加它的结构恰好支撑着它的整体结构的话,现在林慎等人看见的该是它倒塌后的残骸。 逐渐走近神庙,站在神庙地下看它才更加觉得它辉煌,虽然比起众人曾经的见识而言它十分渺小,但这毕竟是禁神之域里面的建筑。 平常那些通过超凡手段建造的神殿庙宇或者巫师塔,一旦被禁神之域侵占,在超凡元素褪去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保持结构的完整。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建筑的制造一般不考虑失去超凡元素后它本身的结构力学变化。 另一方面是这些建筑在制造过程中参杂的超凡材料是有重大作用的,而且往往参杂在建筑的关键部位,但是受禁神之域影响,超凡材料失去作用,变成普通的泥沙或者水土—— 想想看一栋楼房承重墙突然变成松散的泥沙,其后果会是如何。 第六十二章 内部 林慎走进神庙时,詹姆和布雷顿已经在神庙内部摸索了一段时间了。 头顶的炽烈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从破碎的神庙顶部投射下来,在地上显现出树叶和建筑的形状,还有点点金斑。 在这通体白色的神庙当中,显得颇为神圣而宁静。 这是一种有别于东方的美丽韵味,时间摧残了神庙的形貌,但对于这种有别于东方的韵味而言,被时间摧残之后的样子反而更加引人入胜。 因为这是时光的积淀。 东方的建筑里面,在设计之初,本身就蕴含着悠久的时光韵味,那是从古至今历史文化的积淀,但这韵味是和整体在一起的,当时间摧残了它之后,或许有着一定的味道,但一定比不上它原来全盛时的繁华和昌盛。 而这种非东方的设计因为缺乏历史文化的积淀,缺乏时光的韵味,或许原来全盛时有一定的气象在里面,却远不及它经历时光洗礼后的样貌更有味道。 地面的砖早就东一块西一块了,似乎是因为战乱,争斗,还有生长的草木。 砖块上面有一些青苔,和失去砖块遮蔽的地面上的青苔长在一起,还有一些草木从地里钻出来,在金色的阳光斑点中随风摇曳。 林慎没有辨认草木的能力和习惯,就算是炼制丹药,他也是根据丹方的记载选择一个大方向,然后去采药炼丹。 至于说会不会买到假药或者采错了药? 林慎的感知可不是摆设,将心神往里面一探,那草药的阴阳五行还有对于精气神的补益或毒害之效便呈现在林慎脑海里面,只消根据基础的阴阳五行理论进行调配就能炼丹。 这或许便是作为巫相后裔的天然天赋之所在了——巫相可是炼制出不死药,复活天帝都无法复活的上古大神的六巫之一。 虽然说那货后来精神不太正常,和天地间秽气所生的僵尸有点像,但是他们成功了,是真正的复活,而非借尸还魂或者别的什么操作。 因为死去的那个大神是巫,天生免疫操纵类的巫蛊之术,所以巫术当中的一些伪复活术就用不了,包括什么用蛊虫吞食大脑组织,获得原身记忆,再操纵尸体;或者是构建一个虚假的意识…… 此外作为巫,没有灵魂,除去十二祖巫能借助盘古殿复活,别的巫死了就真的死了,刑天靠意志不灭这就是个奇迹。 当然了,评判一个人是否真正复活,看的是他的真灵印记有没有原封不动地恢复。 这个印记是比灵魂更深层次的东西,巫族也有,绝对唯物主义世界的生物没有灵魂,但他们也有这个印记,只不过死后就消失了,而且这个东西就连天道和超脱者都无法制造、复制、毁灭或者篡改。 它生于构成一切世界的〈道〉,是一切源头的衍化物。 巫相当然不可能重新制造一枚真灵印记,所以那位大神的复活,是真正的复活。 由此可见,巫相的丹药天赋有多恐怖。 林慎似乎也继承了这点,不过他对炼丹倒是没什么兴趣。 所以也不知道该说石峰是幸运还是不幸,一方面他服用的是没有丹毒的丹药,药效还很好,就是对于药力的紧锁程度不高,有丹气散逸。 另一方面么,他成了林慎第一次炼丹的试药人。 话题回转。 林慎拖着沉重的步伐就往神庙里面继续走。 “还是太难受,先看看能不能找点草药治一下……”林慎在阳光下走了几步,实在没有力气继续深入了,考虑到身体问题,现在可能需要布雷顿他们帮忙采药才行。 随手拔了一片树叶(其实是蕨类植物的叶子,叶片背后还有一些孢子)放到嘴里一嚼。 一种熟悉的感觉顿时涌来。 “嗯?我辨别草药的能力不属于超凡能力吗?还是巫相的血脉力量过于强大?” 林慎突然间就愣住了。 他从黄沙城主那里了解到巫族的一些情况,自然包括了巫相血脉的天赋能力制药。 所以他很肯定他的医药天赋就来自于巫相血脉,但是这个天赋应当属于超凡能力啊! 闭目,睁目。 林慎并没有感受到这禁神之域里面存在任何超凡能量,没有灵气,没有充斥着污染的奇怪能量,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是这个能力特殊,还是……” “快过来看!这里的壁画!”里面传来詹姆的声音,一下就打断了林慎的思路。 天外。 “你差点暴露!” “大人的智慧实在超绝……” “不用争辩,大人现在甚至不是完整状态!你的纰漏自己解决!如果再有,你就要受罚了!” “知道……” 两道声音隔空交谈着,而随之产生的污染却如同浪花一般在混沌中翻涌,升腾,造就出一个诡异的世界,一些诡异的存在。 …… “嘿!布雷顿,詹姆!我需要一些草药!我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太美妙!”林慎生怕里面的人太过沉溺于这种探险的惊喜之中,完全忘记他的存在,只得大声呼喊,试图在他们进一步深入之前给自己帮一个忙,至少,替他采一点草药。 “詹姆先别进去,小心有陷阱!”布雷顿此刻正在看神庙的大堂装饰。 “真是美妙绝伦,可惜运不出去……” “爱迪!我来了!你的身体还真虚弱!老乔呢?他在哪?” “老乔他还在失去船只的悲伤当中。”林慎看着走过来的布雷顿松了口气,“帮我采一些草药,各种植物都来上一点,我尝一下就知道能不能入药。” “这也是东方医术的医学手段?”布雷顿一脸诧异,他是听说过林慎的身份,贵族,医生,会东方传来的医药手段。 “是的,当然,不过只有真正的东方医药大师才能做到我这样。”林慎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断裂的柱子。 “事实上,东方医药的起源就是一个叫做〈神农〉的超凡者采集草药,一一尝试。” “看起来确实很厉害!”布雷顿听了听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超凡者会为了凡人的生死去尝试药草?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惜,这是真的。 神农氏,炎帝,三皇五帝之一,人文初祖之一,也是人族能够屹立于万界之中的奠基人之一。 受天地敬祀。 第六十三章 壁画 林慎将一些分门别类的药草包在一起,放进嘴里嚼。 没办法,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器材对这些东西进行处理,只能用这最原始的方法来治疗。 好在药效还不错,林慎在原地休息了两个时辰后就好受了很多。 “这伟钊,还凶。(这味道,还行。)”林慎一边嚼着草药,一边评价,他现在在服第二副药,虽然有的草药挺苦,但有的很清凉,有的居然是酸酸甜甜的。 交织之下的口感虽然不怎么美妙,但也不算太差。 “嗯~”一口咽下去,林慎思路又开阔了起来,“我可以用这些草药来调配药膳,味道应该不赖!” 布雷顿和詹姆已经在里面探索了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天上太阳西斜,似乎要落入海洋当中,只在天边的云和海上映射出金黄色的样子,如火烧,如金浇,绝美无比。 若非腿脚还是有些不便,林慎此刻都想爬上岛中央的高地去看日落了。 这里还是不太方便看日落,有些树木和建筑挡住了景色,又因为没有光照在地上投落出一片漆黑的阴影,有些寂静深幽的感觉,和远处的夕阳不搭。 或许等月亮出来这里会好看很多。 “也不知道船长怎么样了。”林慎心想,“船长估计在椰子树下坐了一天了。” “你们找到了淡水没有?夜深了,我们最好找点东西吃!”林慎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黑洞洞的神庙内部喊道。 “嘿!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很多东西,快来!”布雷顿的声音响起。 “什么东西?”林慎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决定往里走。 既然没有超凡元素存在,这里又不像有猛兽来过的样子,进入看看也无妨。 “知识!超凡知识!而且在禁神之域里面因为超凡元素被排斥离开,这里的知识全都不具备重量!” “简直不可思议!这些知识是可以被记忆的,而且是真实有效的!” 林慎顿住了脚步。 “我知道超凡知识有重量,但是,有重量的超凡知识,如果里面的知识真实有效,你们就不担心出去时因为超凡知识生效而时空么?” 布雷顿举着一柄剑出来,剑尖泛着寒光。 “你很聪明,这个可能我们也设想过,所以,你也得进来看。” 布雷顿身后跟着的詹姆眼神也颇为阴沉。 他们一进去就沉浸在里面,直到看完了大部分的超凡知识他们才意识到危险性。 一旦这些知识在离开禁神之域后突然生效或者产生重量,那将直接压垮他们。 “可是如果我看了里面的东西,出去后知识又没有让我们失控,那我不还是死定了?” 林慎缓步后退,但是一直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内,既能让布雷顿感受到一切皆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又能让布雷顿暂时没有良好的机会一举建功控制自己。 “你没有选择。”布雷顿的步伐非常稳健,甚至在林慎的眼里,凭借他现在低微的身体素质都没有很好的办法应对。 这里是一条狭长的通道,这对布雷顿的刺剑来说额外有利。 “那船长呢?”林慎停下了脚步,再往后,就要到相对开阔的地带,布雷顿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剑了。 “他会和我们一样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和我们一起去看。”布雷顿扭头示意,詹姆便从倒塌的石墙缝隙中钻了出去,绕到了林慎身后。 估计了一下形式,林慎选择向前走。 实在是这具贵族的身体缺乏锻炼,而布雷顿即便身上的超凡元素被排斥出了禁神之域,但身体素质摆在那里,他没有绝对的把握夺剑反杀。 “我同意和你们一起去看。”林慎做出了抉择。 “很好,走吧,子爵先生。”布雷顿对于林慎的表现非常满意。 “如果这些神秘知识存在足够的力量,只要我能控制好它的重量,或许等我出去后有机会反杀他们。”林慎心想,“我欠缺的只是一点能够支持我用出各种剑法的身体素质,以及一点点能够激发剑境的超凡元素。” “虽然之前试过,剑境用不出来,但是给我的反馈便是,如果有了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作为引子,剑境可以以〈秘术〉的形式使用出来。” 林慎跟在布雷顿的身后,没有理会他的警惕,而是随意地走着,同时在心中勾勒出离开禁神之域后的行动。 “看吧。”布雷顿停下脚步,示意林慎借着夕阳的光芒查看壁画。 林慎点了点头,认真查看起来。 这壁画的绘画者一定是一名大师,勾勒出的场景不但线条优美,明暗得当,而且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最妙的是,画里的人物即便没有超凡元素的影响,却仍然像真的一样,甚至随着林慎步伐的走动,在不同角度不同光影的影响下,呈现出不同的样貌。 不过林慎只能看出这壁画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将心神投入壁画的故事当中。 壁画描绘了一个故事。 很久之前,这个岛上有一个小镇,镇子里有一户家财不少的富商。 他有一个妻子,还有三个孩子,不过妻子和孩子的面目模糊,几乎无法辨认,这个地方的服饰也偏向中性化,若非他妻子的女性特征比较明显,几乎也判断不出性别。 富商的名字没有刻在壁画上面,但林慎清楚地知道他叫做马林。 马林和妻子的生活似乎异常美满,壁画上的众人为他们的生活送去了美妙的祝福。 但是在不同角度去看马林的表情就不难发现,他的表情在壁画上的众人目光所看不见的角落里,变得异常扭曲。 一天,一场火灾席卷了富商马林的家。 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都在这场火灾当中逝去。 小镇的警长很快就将案件查清,原来是富商家的女仆嫉妒富商妻子的美满生活,自己又因为多次失误面临被辞退的风险,最终选择了放火。 在她看来,只要这场火灾在她的救援之下得到控制,那么她就会得到富商的感激,从而不会被辞退。 可是当火灾升腾而起时,她怕了,她逃避离开,火灾很快吞噬了这一切,富商的妻子和子女尽皆在这一场火灾当中殒命。 随着林慎目光的移动,那火焰当中似乎有一抹哀伤的身影,当林慎想要看清楚时,一股神秘学的知识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悲伤,怜悯,火焰,炽烈……” 在众人目光的角落,也在夕阳所照不到的地方,富商的面容哭泣着,但是,那哭泣的样子怎么都不像哀伤。 那似乎是……喜悦? 在富商扭曲的内心深处,他的情感就是如此。 这位壁画的作者真的不愧是位大师,精湛的画技即便没有超凡的加成,仍然将人物的情感表现出来。 “疯狂,贪婪,金钱,背叛……” 林慎也从他身上获得了超凡知识。 下一幅壁画被毁去了很多,但依稀可以了解事情的大概。 镇子里的人怜悯马林的遭遇,为他祈祷默哀,他也毫不犹豫地表露对妻子的爱。 镇子里的法官主持了这场审判,女仆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在法庭上,马林的头低下,埋在众人目光的阴影当中,全是得意。 他的产业全部都毁了,但是善良的镇民为他捐赠了一间面包作坊,他又重新开始,并以孩子的名字作为作坊的名字。 很多镇民哪怕离他的面包作坊很远,也要走到他作坊的所在地买他的面包。 一些镇民还出资替他请来教堂的神父安葬他的妻子和子女。 在镇民的帮助下,他的作坊很快就成了一间大作坊,他甚至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去其他的小镇开始一段新的生活,镇民也决定祝福他。 当他离开小镇之后,一个新的神灵出现在了小镇。 祂被称为妇女的守护神,孩子的母亲,善良的守护者,家庭卫士。 人们祭拜祂。 直到后来,一个远方的探险家来到这里,他听说了马林的故事,他是来这里瞻仰的。 但是他发现了意外的痕迹。 马林妻子和子女的坟墓边有魔法的痕迹,他告知了教堂的牧师。 之前替马林安葬的那位神父潜藏在阴影里,浑身颤抖,似乎在恐惧什么。 一只手抓住了阴影里的他。 “你知道什么?” 这是壁画上至今唯一的一句话。 是冒险家问的。 神父带他们去了镇子外的森林当中,这是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 这里有一口井,连通着马林妻子的墓穴。 很明显,这是一种镇压。 林慎从中得到了一些知识。 冒险家结合他在外地的见闻推理出了事情的经过—— 马林很久之前就有了抛弃妻子的想法,但是按照小镇的法律,如果一个人因为意外而损失超过九成财产,他的债务就可以被免除。 很不巧的是,马林欠债了。 所以他选择设计除掉妻子,加上财产损失,他不但能摆脱债务的困扰,还能结束这段婚姻。 这是段被小镇人祝福的婚姻,他的妻子贤惠而美丽,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另结新欢。 马林利用了小镇的人,他在妻子死前就已经和一个女人有染,并且让她怀孕了。 他有一部分债务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背上的。 在一个巨大黑影的帮助下,他从小镇居民手上赚取了不少钱财,并将之投资到外地,成为了一个知名的富豪。 林慎从这个黑影身上得到了交易,隐秘,罪恶,等等知识。 他请求另一个黑影的帮助,那个黑影建造了一口井,井里面镇压着马林的妻子和子女。 一道光从天上落下,这个黑影的样貌被照了出来,就是那个教堂的神父。 不过这个镇压虽然邪恶且狠毒,但是对于心存善良的马林妻子而言没有作用。 她成为了神,庇护着妇女孩童和家庭。 再后面就没有壁画了,一片空白,更深处的黑暗缺乏光线的照亮。 林慎回头看向布雷顿。 第六十四章 夜间的狩猎 布雷顿半边脸藏在夕阳光所照不到的阴影里面。 “你看到了什么?” 若隐若现的刺剑剑尖在林慎身前晃荡。 “一个故事。”林慎将故事讲了出来。 “船长呢?”林慎讲完故事后问道,他想知道这两个人会怎么处理船长。 “为了避免他获得力量,有反抗我的可能,他不能知道这里的秘密。”布雷顿说道。 “那詹姆你准备怎么处理?”林慎问道。 “我已经处理完了。”布雷顿的声音有些沙哑而得意。 林慎这才嗅到血腥味,他刚刚沉迷在这壁画里面。 “你想让我帮你探路?”林慎瞬间便想明白了这件事。 “没错,等到时候离开禁神之域,你先走,没问题我才会离开,至于詹姆,他既不能替我做事,又有反杀我的可能,实在不能放走。” 布雷顿对于自己的安排非常清晰。 他需要船长带他去黑塞海获得海神赐福,但是因为他脑海里的超凡知识,他离开禁神之域时会面临三种情况。 第一,这些知识突然产生重量,压垮他。 第二,这些知识离开禁神之域后就全部消失不见,也不产生重量。 第三,这些知识保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全部消失,他的灵魂增加相应的他可以承受的重量或者不增加重量。 在林慎阅读这些知识之后,只要让林慎先离开禁神之域就能明白会面临哪一种结果。 如果是第一种,他就不离开禁神之域,直到找到其他出路,或者禁神之域消失。 如果是第二种,大家相安无事,除了詹姆死去,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 如果是第三种,出去之后他会灭掉林慎的口,或许船长会怀疑,可那又如何? 而由于林慎原本是个凡人,刚刚接触超凡知识的他没有能力运用这些知识,也就不存在短时间内反杀他的可能。 他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 用刺剑划掉壁画,布雷顿没有选择深入神庙,而是带着林慎离开,回到沙滩。 此时夕阳已经要彻底落下,天地都是那种暗红色,异常血腥而美丽。 船长还呆在树下,直到他闻到了血腥味。 “詹姆死了?”船长问道。 “是的。”布雷顿没有解释,船长也没有多问。 只要不探究布雷顿的秘密,船长至少能活到黑塞海。 如果探究,或许就死在下一秒。 林慎和船长处境差不多,只要不说出来——其实现在说出来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最好别说——他就能活到出禁神之域。 否则,林慎只能选择拼一把,以伤换死。 不过这样一来,他需要一柄武器,随便什么都行。 他现在身体素质太差,不依靠武器面对有剑的布雷顿没有任何胜算,要知道就算是他精通剑道能以万物为剑,是真正的万物为剑,而非那种依靠自身法力或者真气强行御使的剑,但前提是,他有足够意志让剑道显化。 不过在这个禁神之域里,他的意志不够,他不是凭借意志强行逆转生死的刑天,他的意志最多支撑一部分剑境的显化就要昏迷。 所以他需要武器。 “我们需要食物。”船长从失落中清醒,看样子这血腥味对他的刺激比失去船的刺激还要大。 “黑塞海肯定还有那个大富商的人,至少,那个大富商为了海神赐福会传送到那附近,”船长对着布雷顿说道,“所以你最好别想着在那里动手,你或许有你的特殊手段和途径找到所谓的海神赐福,但是我能让所有人安全地见到人鱼。” “最后的所谓赐福我不会参与,这个医生如果在亚美利佳就职成功,你最好也别动他。” “如果他离开禁神之域就死了,那可别怪我。”布雷顿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船长没有再说话。 “好了,我们去找找岛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布雷顿说道。 “夜里的自然非常危险。”林慎说道,在天剑秘藏的楚地,他也见过凡人在黑夜狩猎的艰难。 “我的危险感知并没有退化。”布雷顿不以为意。 禁神之域让一切超凡不显,但是有一些特性不属于超凡,比如,对危险的直觉感知。 “我就在海岸等待。”林慎的危险感知也没有消失,但是他不准备和这个人一起浪费力气。 “也行,你只是个普通的贵族,缺乏战斗力。”布雷顿对此并不在意,林慎之前的行为被他归咎为林慎的智慧,而非战斗本能。 船长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慎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需要火把!”船长说道。 “我们没有燧石,先去狩猎,生火的事情就交给爱迪,我相信你能做到,凭借你的聪明才智。”布雷顿对林慎倒是非常信任。 林慎目送布雷顿和船长的离去,独自走向了未搭建完成的庇护所。 他很怀疑,所谓的禁神之域是不是真的排斥一切超凡元素。 如果真的排斥,那么壁画的内容具备强大的叙述性,甚至让林慎轻易地了解完整个故事,这一点或许还可以归功于画家的超绝技巧。 那么还能蕴含超凡知识就非常奇怪了。 这与禁神之域的宗旨相悖。 或许这里面还有一些可以深究的点。 远方夕阳已经落下,林慎正在回忆从壁画上记下来的东西。 “火焰……升腾……变化……” 林慎的双目中有金色的火焰升腾,而就在此刻,禁神之域悄悄打开了一点点缝隙。 “炽热……灼烧……净化……” 林慎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些烧焦尸体才有的纹路,点点火星从皲裂的皮肤当中逸出,落在尚未用于建造的木材当中,点燃了它。 燃烧的木材当中出现了一些血肉特有的特征,那是木材在变化?不,是火焰在变化。 燃烧的火焰就像一团团蠕动的血肉,充满生命力又异常死寂。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场景——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这火焰和蠕动的血肉一模一样,但是你又能清楚地明白这是火焰而不是血肉。 火焰燃烧的过程中散发出的低语逐渐让沙石地面都出现了一些变化。 这些沙石开始燃烧,并且也出现了血肉化的特点,林慎的身躯随着呓语的飘荡,也渐渐地失去了人形。 第六十五章 考虑出路 林慎在这变化中浑然未觉。 很快他的身体——或者说包裹着一层厚厚血肉的皮肤从头顶裂开,倒向两侧。 那是焦黑的躯壳,只是附着着大量的血肉而已,当然,那身得体的贵族装饰也裂开了,它还努力地往火堆里爬呢。 裂开的躯壳下面是一具血淋淋的没有皮肤的躯体,这躯体上没有五官,但却又突然生出一些带着环状利齿的嘴巴,吞噬着周围的血肉。 很快,一个崭新的林慎就此出现。一些血肉还被林慎身上的嘴吐了出来,一层层堆在身上,化成原来的服装。 甚至于那种好几天没洗澡,然后突然往水里一泡,又在太阳下晒干与汗水混合在一起产生的臭味都和原来相差无几。 禁神之域适当地关闭。 林慎眼中出现了来自于黄沙城的金色文字。 “姓名,林慎;年岁,二十。” “种族,巫;血脉,六巫祭之相。” “抵押物,无;价值,八千浪子金。” “职业,近战巫师。” 很明显,他的职业变了,而且目前对于他实力的划分,不再是他熟悉的修行境界。 而是—— “职业等阶,零阶未就职。” “职业天赋,火焰,守护,阴影,雷霆,海洋。” 此外还有主线任务。 “海神赐福:这是一个机缘还是陷阱呢?” “查清楚它,你将获得第一阶段奖励。” “备注:此次秘境因具备特殊性,不论秘境中过了多久,外界仅过去一刹那。” “果然不是完全的禁神之域,”林慎点了点头,“可惜还是得留着船长,为了尽量不暴露我的实力,同时吸引那些海盗注意,布雷顿也不能杀。” “希望布雷顿运气好点,一出禁神之域就会忘记壁画上的所有超凡知识,不然我就要被迫杀人了。” 林慎看着火堆,想了想,从身上撕下一片棉布扔在里面,顺便伪造了一下现场。 钻木取火他还是听说过的,还见过,伪造一下现场或许骗不过老练的猎人或者冒险家,但是骗骗对此并不熟悉的布雷顿和船长却是不成问题。 良久,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船长和布雷顿才回到海岸。 两个人都十分疲惫,布雷顿身上更是血迹斑斑,衣服破了不少。 看着已经烧了有一段时间的火堆,还有躺在庇护所里睡觉的林慎,布雷顿将之喊醒。 “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第一,这里没有毒虫,没有猛兽;第二,这里没有人烟。” “坏消息是,我们食物不多,淡水也不多。” 从睡眠中醒来的林慎听到这个消息,有点疑惑。 “什么意思?” 布雷顿从蹲着的姿势转变为坐着。 “我和老乔在岛上走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类存在的痕迹,而且岛上有很多只有在高山上才存在的痕迹。” “什么意思?”林慎再次问道,他并不知道自然的伟力——随着时间推移,高山会变为河谷,沧海会变为桑田。 天剑秘藏可没有这些,而南域那边,自然的地动远远比不上修士间的大打出手。 “这里以前是高山?”林慎在问出问题后瞬间明白。 “没错。”布雷顿颇为无奈。 “而且这种地质变化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以致于这里即便过了很久——至少从自然环境来看过了很久,依然只有一些路过岛屿的飞鸟通过粪便带来的树木种子存活。” “虽然岛上也有鸟类存在,但是我的火铳根本用不了,想要捕捉它们恐怕并不容易。” 船长摸了摸腰间的火铳,现在它只是一个摆设,甚至连一发子弹都射不出来。 “我们忙活了一个晚上的收获,除了我身上被荆棘划伤的伤痕,就只有这几个鸟蛋。”说着,布雷顿从身上掏出两个鸟蛋,递给林慎。 “食物我们或许可以通过海里面的鱼来解决,但是淡水是我们现在急缺的资源。”林慎想了想开口说道。 如果风言在这里他肯定有很好的办法,但很可惜他不在。 而蒸馏这种方法,一来他们缺少拦截冷却水蒸气的器具——或许布雷顿的剑勉强可以用,但是更重要的是,不管林慎还是布雷顿,他们都不知道有这种方法。 他们全都未曾接触过现代化知识,西斯庭帝国的炼金术虽然出名,但是他们并没有接触过相关的东西——这炼金术可是货真价实的炼金术,想要学习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树木里面会有水吗?”船长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等天稍微亮一点我们可以去试试,现在我们可以喝点椰子解渴,顺便把尿液储藏起来。”林慎也提出了意见。 他对此事并没有太多的厌恶,喝尿而已,还是喝自己的,问题不大。 布雷顿和船长在一瞬间露出难色,但很快便下定决心。 显然,对于生命的渴望让他们不再在意超凡者的面子。 而且,作为超凡者,更恶心的东西他们都吃过,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如此,勘探淡水资源的行为我们也不能放弃,我们在晚上虽然走完了整个岛屿,但说不定还有遗漏的地方,我们或许可以再仔细搜查一遍。”布雷顿提议,林慎等人并没有反对。 商量完毕,布雷顿和船长躺在庇护所旁边,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闭上了充满血丝的双目。 林慎也躺在地上用树叶盖住身体,睡了个回笼觉。 很快,日头接近中午,高温将沙子灼烧得滚烫,抱着剑的布雷顿也觉得怀里的剑有些烫手,于是便起床叫醒了林慎和船长。 众人呆在原地发了一下呆,布雷顿率先开口。 “我去捕鱼,船长你利用周围的材料稍微扩展一下庇护所,至少得遮住三个人的身体,万一下雨没有防护就麻烦了。” “爱迪你去找水,别迷路,要是实在找不到路,就往地势低的地方走,直到走到海岸,沿着海岸随便选一个方向就能回来。” 林慎和船长听了,各自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分配了,只有布雷顿有武器,他愿意揽下这个费力的活计他们也不介意。 林慎看样子就没经过什么训练,恐怕造房子这件事对于林慎而言实在困难,倒不如让林慎去找水。 第六十六章 找水 “接住!”布雷顿扔给林慎一块椰子壳。 这块椰子壳显然是被处理过的,能用一只手握住,另一端被削尖了。 “注意对每一种树都凿一下,说不定有水!”布雷顿说道。 “我走了。”点头示意过后,林慎就顶着一身臭味的亚麻布衣服进了丛林。 衣服上被太阳晒到的地方有些烫,让林慎颇为难受,但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借助丛林的阴影拦截住炽热的阳光,林慎沿着昨天神庙的道路前进。 神庙作为祭祀场所,应该有祭台一类的东西,结合壁画里面出现的镇压用的井,说不定这是这个小镇的风俗,那就意味着这里可能会有井存在。 踏进有着脚印的神庙,这些脚印都是林慎等人留下来的,壁画已经被刮掉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继续深入,虽然光线照不到里面,但林慎的感知却是极为出色的。 里面没有危险。 小心摸索着前进,在黑暗中,借助一点点微光,林慎在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勉强能够看到一点东西。 这里的墙壁和神庙外围用的不是同一种材料,用椰子壳敲击产生的声音和外面截然不同。 恐怕这就是为什么外围材料在时间的侵蚀下——或许还有战乱的影响,破败至如此状况,但内里却是完好无损。 “没有照明,”林慎扶着墙壁前进,这里没有油灯之类的东西,连个盛放照明设施的架子都没有。 继续深入,经过一番周折,林慎察觉到了一抹微光从前方照来。 沿着墙壁左转——此刻几乎没有光线了,完全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只能通过摸索着墙壁前行。 那种微光似乎变大了一点。 “不是错觉。”林慎想到。 再次在黑暗中摸着墙壁拐来拐去,林慎眼前终于出现了亮光。 现在的太阳很大,所以室外的光照十分强烈,林慎即便离那出口还有一段距离,但却也被晃了一下眼睛。 等到适应地差不多了,林慎便走出神庙的通道。 这里其实也应该算是神庙的内部——周围是四堵密不透风的墙,只有过来时的一个通道,开在其中的一堵墙上,头顶没有建筑物,这里也没有类似于神庙外围那种掉落在地的石头,所以这一处地方应该原本就是这样的。 墙上面有一些浮雕,但是和壁画比起来,这些浮雕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神秘学知识。 但是考虑到神庙的特殊性,这些浮雕曾经应该也有着非同一般的超凡特性,只是神庙隧道另一边的壁画作者可能已经达到了技近乎道的地步,所以即便在禁神之域里面被排出了超凡特性,他的画依然充斥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也许,如果我的剑道到达了一定程度,我也可以做出类似的效果?留下一道充斥着信息的剑痕?” 林慎心想。 浮雕主要作用可能是装饰,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林慎在这间开了天窗的房间里走了走,借助浮雕的纹路,踩在上面就爬上了墙顶。 从神庙里看外面除了树木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在墙上来看,这周围没有其他障碍物遮挡,景色倒是不错。 考虑到这里的树木大多都是后来才长出来的,神庙的这一处房间原本的作用可能是观测星象。 踩在足足有一尺多宽的墙壁上,林慎开始向其他地方探索。 走了几步,林慎就到了一处平地,但是这平地是用砖石铺就的,加上方才在神庙里走了那么长时间,林慎很轻易就明白这是神庙的顶部。 其实说顶部也不太确切。 林慎走到这里时因为没有树木的遮挡,看到了这处“平地”中央还有一座塔,那座塔才应该是神庙的顶部。 塔的外面有一些环状的楼梯,绕着那座塔上行,但是有的部分塌掉了落在“平地”上。 走在“平地”上,林慎偶尔发现会有一两个没有砖块的“坑洞”,坑洞下面就是房间,和之前的那间房间很像,都是一些浮雕,还有一个通道。 林慎之前一直沿着墙壁的一侧走,所以没有发觉在神庙内部存在的众多房间和通道。 至于这些房间的作用,林慎估计也是用来观测星象的。 这些房间的排列显然有着某种规律,但林慎对此不感兴趣,他需要找到淡水。 接近了那座塔,虽然林慎没怎么运动,但是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加上被一些海盐颗粒填充的亚麻布衣服,实在是有些热,以致于林慎还没到塔下就出了不少汗。 塔周围也是没有砖块的,之前在远处看不见,走近了就能看出。 而且和那些房间类似,这里也有浮雕。 试了一下浮雕的稳固程度,林慎借着浮雕的纹路爬了下去,往塔底走去。 这底下倒是十分阴凉,还有一些风吹过来。 “带水汽的凉风。”林慎感受了一下吹过来的凉风,做出评价。 毫无疑问,这附近应该有水,只是不知道是咸是淡,能不能饮用。 循着风来的方向前进,林慎进入了塔里。 这里面是一层一层的,但是中间是空的,如果风言在这里,就能形容它的样子——类似于土家族的传统建筑,中间空的,周围是栏杆围起来的走廊,同样顶部没有封口。 只不过比起土家族的住房,这里的塔要小很多,而且走廊上没有房间。 塔里面有旋梯可以上去,比起外面塌掉的,这里的旋梯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而这塔的正中央,也是天窗的正下方,一座井就立在那里。 风里的水汽显然来自于此。 林慎靠近,井水倒是很清澈,除了一些类似于泥沙的东西沉淀在井的底部,就没有别的杂质了,如果不搅动水底的泥沙,这水看起来甚至可以直接饮用。 用随身携带的椰子壳装了一壳水,小心放好,林慎决定先回去一趟。 探索这里的事情不急,但是水找到了的消息必须要及时传回去,顺便实验一下这水能不能喝。 一念及此,林慎突然想到,“我能尝百草而知其药性,那,水呢?” 伸出舌头舔了舔,没有感觉。 林慎便在心里默念,“察水之药性,察水之药性……” 又一舔。 成了。 林慎面色一喜。 第六十七章 造船 林慎带回去的水当然被布雷顿和船长分了,不过在喝掉之前,他们先让林慎喝了一口,并观察了半天。 听到林慎讲述的找水经过,他们虽然也有去塔里探索的想法——探险是人类的天性。 但是仔细思考过后,他们决定不在这里浪费时间,转而去伐木造船。 这倒是可怜了布雷顿的佩剑,明明是一件奇物,但是被排斥掉超凡特性之后只能作为鱼叉和伐木斧,完全没有尊严可言。 造船是一件严谨的事情,但是布雷顿和船长并不打算造一艘大船,他们只打算造一艘木筏。 从他们漂到这里的经历来看,这一处禁神之域的范围应该不是很大,甚至可能只有一座岛,再加上几百米远的距离。 所以出海对他们来说并不难,甚至于凭借他们的体力游出禁神之域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们并没有听说过哪里有禁神之域存在过数百年——从岛上的痕迹来看,这座岛在禁神之域降临之后至少有数千年的历史了,数千年禁神之域都在这里屹立。 也就是说,他们正处在一个正常航线不会经过的地方,接下来不出意外地话要在海面上漂很久,就算布雷顿和船长都是超凡者,但也架不住这么在海上游泳,游几个月,还要带上林慎这个累赘。 好在船长的船虽然沉了,被大浪卷到不知道哪里去,但偶尔依然有一部分甲板从海面上飘过来,在海滩上搁浅。 有了这部分甲板,不但木筏的制作会简单很多,等到时候离开禁神之域恢复超凡特性,这个新做的木筏也会比一般的木筏要能抗许多。 林慎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搓麻绳,不断地搓麻绳,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会在脑海里消化那些超凡知识,只是再没有出现那天夜里的情况,整个人都呈现出异化状态。 经过长久地休整与劳作,林慎等人的状态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木筏也已经造好,在岛边的水域环游了好几周,排除了众多安全隐患,此外还趁着涨潮在潮水中起伏了一阵,虽然结果不太理想,但是麻绳没断。 将岛上的众多椰子摘下,装满饮用水,然后拖在木筏的后面泡在海里,一艘不过五米长宽的木筏就此启航。 这些淡水是为了预防禁神之域改变范围,他们出不去而准备的,要是用了超过一半的淡水他们还没能出去,就要靠剩下的淡水和尿支撑他们回到岛上,等待下一次机会。 好在林慎等人运气不错,木筏在海上漂了大概一天一夜,水还有一大半时,众人就看到了一阵奇景—— 一头足足有四十多个成年人高的巨大超凡生物——船长说这是巨鱼,味道很苦,但是肉很多,还有抑制异化的作用,但是每次抑制之后,下一次抑制异化都要食用更多的巨鱼肉,直到无法抑制,整个人异化成大海里高位存在的常见眷属,深潜者。 这头巨鱼越过海面,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朝林慎等人打来。 本来海上的巨浪是十分致命的,即便不是风暴来临时那种又高,又连绵不绝,同时还能免疫绝大多数控水天赋和奇物的巨浪,但这巨浪对于小木筏而言无疑也是致命的,而且现在他们都在禁神之域里面,都没有超凡能力。 奇景在这时出现。 那头巨鱼在越过一道线时,整个巨大的身躯就变成了不过两指宽的银色带鱼,他掀起的巨浪也变成一两厘米的小浪花,甚至还比不上木筏和海浪撞击产生的浪花。 而当银色的巨鱼又翻身越过那条线时,它又变成了庞然大物,掀起滔天巨浪。 布雷顿勒令船长停船。 他看出来这是禁神之域与外界的交界线。 “爱迪,我亲爱的爱迪先生,请你,游出去。” 现在巨鱼已经走远了,林慎看着清澈的海面,决定暂时按照布雷顿的话去做,当然了,他也做好了反杀的准备。 他最近在脑海当中模拟超凡知识和剑境联合对敌的可能,而且推演出了好几项法门——按照这个世界来讲,应该叫做秘术。 跳下木筏,游过那条线,林慎惊异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变化。 “游回来。”布雷顿再次下令。 林慎又回到了木筏上。 这下布雷顿又游了过去,浑身在短时间内就出现了红色的海藻,细密的鳞片,整个人也从人形变成了椭球型。 不过,他的形态虽然让人感到诡异与不适,但却不具备任何超凡信息,不具备任何污染。 因为林慎在禁神之域内,这里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很快,布雷顿完成了身躯操控,除了身上被水沾湿的地方呈现出异化状态,没沾水的头部还算是正常。 不过他的脸色不太好。 “你回到禁神之域内知识还在吗?”布雷顿问道。 林慎心中一愣,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看来布雷顿的知识在离开禁神之域之后就消失了,或者说,那些知识虽然具备别样的特质,但是没有一般超凡知识所具备的沉重感。 就像是一张贴纸,在禁神之域内没有“风”,它就存在人的记忆当中,在禁神之域外,因为有超凡特性作为“风”,这不具备重量的贴纸就被吹走了,也就从记忆中消失。 当然,也要做好布雷顿在套路他的可能,以及布雷顿想要降低他警惕从而偷袭他的可能。 这个世界的人心思都比较深沉,偶尔能骗过林慎,当然了,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他已经能做到几乎完全洞察这个世界的人心了。 即便他身处于禁神之域当中,他也能做到。 “没有了。”林慎的表情适时地变得意外,还包括着遗憾,庆幸等等情绪。 林慎表现得就好像他完全没注意超凡知识的消失,此刻突然发现一样。 布雷顿打消了怀疑。 他刚才也差点忘记了让林慎出来探路的起因所在,就是为了验证那超凡知识是否能用,有无副作用。 现在看来,那知识离开禁神之域就因为某种原因从记忆里消失了。 这样一来,那詹姆倒是死的冤枉。 但是布雷顿并不后悔,反正船长也不会太过介意的,对他来说,或者说对一个能在大海上航行许久的船长来说,所有的怜悯和对船员的信任都是表演出来的,他们真正的内心是无止境的警惕。 第六十八章 大陆 船长很快也坐木筏出去了,林慎则在船长状态稳定,木筏的异化也被镇压之后才游上了木筏。 离开禁神之域,本来还在视线当中的海岛已经消失不见,布雷顿想了想又往回走,不出意外地,那道禁神之域与外界的屏障不见了。 “禁神之域已经挪移走了。”布雷顿说道。 “不过禁神之域挪移时会带动原本存在禁神之域里面的东西么?”船长安抚着木筏的情绪,问道。 “谁知道呢!一个连图书馆里的大学者们都没弄清楚的东西,我们还是别太深究了,现在,我们得找一艘船,或者,等等,那是什么?”布雷顿正在调侃,突然间发现右侧有一点黑影。 “我的海神!是大陆!”船长突然就跳了起来,他从未如此渴望大陆!“虽然货物没了损失惨重,但是我们还可以去弄一艘船!至少,那位大富豪肯定会同意我的想法!” 船长的想法很清晰,他要一艘船,而那位渴望海神赐福的富豪肯定能做到! 虽然不知道那位富豪最终会怎样到达黑塞海,但是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不难,不管是旅法师的火花传送,炼金术师的传送阵,空间巫师的传送术,记录者的书,都能做到这点。 何况,那位富豪恐怕也是一位不弱的超凡者。 “我们在海上,就算是一个浪,也不可能把我们从深海拍到大陆。”林慎提出了异议。 这个世界有传说,一些特别大的海洋生物,因为长久地沉眠,随着岁月积累,背部泥沙堆积,能在海上形成一片大陆。 “不,那不是巨岛,那,就是大陆,亚美利佳大陆。”船长非常肯定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穿梭了成千上万海里,跨越了螺旋海域,大风暴,金沙群岛,还有金三角?”布雷顿不敢置信。 尽管,凭借他的见识,这确实很像亚美利佳的东部海岸线。 “是的,一个浪,一个大浪,或者还要算上一个禁神之域。” “看,那里还有航船。”林慎指了指远方,那是一艘艘三桅战舰,还有一艘虽然没有船帆,但却破破烂烂的海盗船。 “戴维·琼斯。”船长咽了口口水。 他第一次见到戴维·琼斯上岸,把船留在港口。 以船长和布雷顿的超凡视力当然也能看到似乎有人妄图接近戴维·琼斯的航船。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的下场。 这些人太愚蠢了。 从古至今,只有杰克·斯派洛才从戴维·琼斯的手上骗来了一艘船,也就是有名的黑珍珠号。 这些愚蠢的家伙似乎想要复刻杰克·斯派洛的壮举? “爱迪,别看,你还没有到超凡。”船长冷静地回头,将林慎的头偏过去。 显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情。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浪。 整个海域都安静了那么一会儿。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蠢货的下场。 船长驾驶着木筏,带着布雷顿和林慎进入了港口。 这是亚美利佳东部的恩佐港,是通向阿兹特克和印第安的一个枢纽。 “嘿!老乔!你怎么在这里?你现在不是应该在西斯庭享受难得的休息时光么?”一个身着印第安传统服饰的西斯庭人——林慎一听就听得出来,标准的西斯庭乡下口音。 “哦,该死,肮脏的资本家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压榨!我的船都没了!只剩下这两个船员!”船长笑骂着拍着那个人的肩,凑近了他的耳朵。 “嘿,伙计,我要一个超凡途径,随便哪的医生,但是不是你骗人的那些玩意儿。” “哦,当然,当然,你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不会坑你的。” “哦,坑你,这是个新词,”那个人拉着船长就往一个帐篷里钻——这里有很多帐篷,一些印第安人,一些玛雅人,一些阿兹特克人会在这里搭帐篷卖东西。 除了一些超凡物品,一些伪造的奇物,一些普通人游玩到此会购买的纪念品,当然还有骗子在这里假装印第安人卖的东西。 如果说那些伪造的奇物还能算是亚美利佳生产的东西,还勉强具备一定的纪念价值,那这些骗子卖的东西别说具备纪念价值了,就是是否有价值都两说—— 要么是随便从哪里捡来的石头,如果还带有臭味,那么恭喜你,你获得了茅房的石头。 要么干脆就是来自于西斯庭或者罗曼庭的东西。 没错,对于那些冤大头来说,我越过重洋去远方买一个原产于西斯庭和罗曼庭的东西,还沾沾自喜。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那种骗子,不过从船长的态度来说,似乎还有一点手段和路子,能够提供一条超凡途径? 将帐篷的布拉上,骗子,或者说尤西斯,尤西斯·柯达克,他的脸色瞬间就冷漠了下来。 “你又来给我找麻烦?上次欠你的人情已经还给你了!” 帐篷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不但看不到帐篷里面的光影,连里面的声音都没有传出一点。 “我能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尤西斯不耐烦地打断了船长的发言,“你上次带来的人给我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我保证不会有麻烦!这个人很守规矩!”船长说道,“绝对不会有麻烦!” “不要来找我!狼牙,骡子,找他们!”尤西斯拍了拍帐篷里的矮桌子,语气非常地不耐烦。 “海神赐福!”船长出言。 “什么?” “海神赐福!能复活你的妹妹!”船长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个传说你也信?”尤西斯的眼神里满是嘲讽。 “戴维·琼斯,杰克·斯派洛都信,西斯庭最大的资本家纽盖特也信,”船长掏出了一枚石质罗盘,“这个,是纽盖特给我的。” 尤西斯没有说话。 一阵沉默。 “我不完全相信,”尤西斯从满地的布袋子中掏出一样东西。“我知道你的目的就是如此,只要让我有希望就行了。” “你自己去找他们,解决你们上次留下的烂摊子。” “谢谢。” 第六十九章 送财童子 船长很快就从帐篷里出来。 “走吧,”船长拖着林慎和布雷顿,“我们去找一个部落,一个印第安的部落。” 林慎随着船长避开一个又一个叫卖的小贩,而就在快离开这个帐篷集市时,船长突然用火铳顶着一个行人的下巴。 “嘿,伙计,”船长压着那个行人止不住地后退。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目标对准一个超凡者!”船长从那个作阿兹特克人打扮的家伙胸前的衣服兜里拿出一个石质罗盘。 “你得庆幸你在集市里面!”老船长在拿回东西后看着周围凑过来的人,用力一脚把人踹倒在地,看着他愤恨的眼神,对着他的双脚开了两枪。 “所以你有一条命!”无视周围人的围观,船长又对那家伙的双手开了两枪。 很快离开集市,船长这才对林慎解释。 “在这种集市里面,要小心随身携带的东西,这里面有很多扒手,甚至一些超凡者也会在这里面混迹。” 船长指了指集市里面被废掉四肢,遭人围观的小偷。 “对于这些人,你只要不弄死他,就不会触犯集市的规矩,所以随你怎么处置,但是,千万不要直接放过他们,”船长将硝烟散尽的火铳插回腰间,“如果你表现出了一点仁慈,那么集市里面的肮脏东西会像雾化草(西斯庭一种常见的植物,会像牛皮糖一样跟在人的后面)一样死命地跟在你身后。” “即便如此,有的时候,也会有人跟在你的身后,想要抢你的东西。” 船长说着回头,“我说得对么?” “对极了!” 几个衣衫破烂的水手,或者说海盗,从树林里走出来。 “我们连船都没有了,”船长举起火铳,“你们想要钱倒是大可不必。” “不不不,”为首的海盗挥舞着只剩下钢叉的右手,“我们,等待的就是你的到来。” “把罗盘给我们。” “嘭~”船长激发了手中的火铳,林慎趁机转头蹲下,躲在树后。 船长在开枪之后脸上出现了石质的触须,一些血肉化成石头,一些血肉掉落在地,又很快化为灰烬,露出头部的骷髅。 “≤*@☆1ě……”一阵短促的吟唱之后,布雷顿手中的剑就发出蓝色的光芒,他手上的汗毛化作海藻,原本看起来是金属的长剑变成了触须,像是章鱼的触须,而如果仔细查看,便能发现,那些章鱼触须似的吸盘其实是由更小的触须构成的。 被蓝色光芒照射的海盗们行动变得极为迟缓,而布雷顿似乎也因为蓝色光芒的影响而迟缓万分——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长久不动。 船长的火铳对着他指了一会儿,旋即对准尚未开启异化形态的海盗们一一开枪点射,将之击毙。 而代价则是,船长脸上的触须又掉了一部分,变得更加稀少。 “你是个聪明人。”布雷顿从停滞状态中醒来,他尚未解除异化,所以声音中带有一些污染的信息。 毫无疑问,如果有普通人在此,他一定会因此而变成一头海藻。 这毕竟是一位即将构建神话形态的超凡者。 “我只是不蠢而已。”船长的头微微低下,声音沙哑。 和布雷顿这种几乎已经不怎么需要担心常态异化对自身理智侵蚀的超凡者不同,他必须时刻避免侵蚀。 但是布雷顿开启的异化形态又让他不得不选择同样维持异化状态避免更深层次的侵蚀。 在拥有自己的神话绘卷,踏入神话形态之前,不开启异化状态的超凡者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除非通过炼金药剂强化身躯,或者进行炼金义体改造,不然一发正中脑门能瞬间送普通人进入灵界的子弹,同样能对超凡者生效。 面对污染同样如此。 布雷顿很快收敛好异化形态,在海盗遗体旁边蹲着。 这里的动静很大,但是很短暂,所以或许会吸引一些贪婪者过来看看,但绝对不会有人动手。 超凡特性固然珍贵,可是命更加重要。 不管是海盗胜利还是〈肥羊〉胜利,这都意味着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的碾压,除了超绝的实力以外,这同样意味着极小的消耗。 “爱迪,”布雷顿对着林慎藏身的树后喊道,“暂时别出来,等待超凡特性析出。” “超凡特性析出?”林慎表示疑惑,〈超凡特性〉这个词听布雷顿说过很多次了,他也能通过语境大概猜测。 但是超凡特性析出,这似乎是个很奇怪的词。 因为西斯庭语里面〈析出〉的意思有很多,包括〈满溢〉,〈过度〉,〈溢出〉等等。 “超凡第二定律,超凡解离定律。” 布雷顿看着海盗们的尸体,解释道。 “这个定律不具备重量,但切实存在。” “凡超凡者死亡后,超凡特性必定解离出来,单独形成超凡材料,这些超凡材料因为具备超凡者的超凡特性,所以大多数的时候都将之称为超凡特性而非超凡材料,以示其与自然环境中的超凡材料的区别。” “如果超凡者具备强大意识,其死后的超凡特性将不完全解离,部分超凡特性将与环境融合,形成〈禁域〉,如果超凡者位格不超过〈禁域〉的促成者,进入〈禁域〉将被迫遵守其中的规则。” “如果触犯某些规则,将受到〈禁域〉攻击,大概率死亡。” “图书馆的大学者猜测,〈禁神之域〉可能便是特殊的〈禁域〉。但是这个猜测受到质疑——” “第一,即便祂们也会受到影响,不可能有超越祂们的存在,如果有,谁能干掉祂?” “第二,禁域不会移动而且可以叠加,禁神之域显然不能。” “那,超凡第一定律是什么?”林慎问道。 “你会知道的,在合适的时候,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先好好呆着,直到超凡特性被我们收取。” “爱迪,”船长突然发话了,“因为上次那个蠢货医生,我们将要前往的印第安部落对我们并不欢迎,所以你要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我们不一定能带着你跑。” “当然,”船长的声音依旧沙哑,“如果你想退出也可以,现在就走。” 第七十章 狼牙吊坠 林慎选择不走。 第一,他上船就是为了赚钱进入超凡,现在能够成为超凡为什么要离开? 第二,船长肯定已经从那个商贩那里拿到了那个部落的信息,为此他肯定有所付出,随便在亚美利佳找一个医生加入他们自然可以,但忠诚度无法保证,而且可能有未知麻烦。 这点看看集市上猖狂的骗子就知道了,这里因为西斯庭和罗曼庭的侵略殖民和交流,民风早就已经变得不再淳朴。 如此说来,林慎走或许可以走,可是知道船长行程的他,真的走得远吗? “不,我选择留下。”林慎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想活得更久一些。” “明智的选择。”布雷顿代替船长说道。 “我能知道,上次那个蠢货做了什么事情么?”林慎虽然决定了和船长一路,但是了解一些基本的信息还是需要做到的。 “那个蠢货觊觎部落的祭祀物,”船长的眼神中也透露着危险之色,“结果这个蠢货放出了被封印的邪神眷族。”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眷族只能按照特定的规律杀人,不然我们那天没人能走出部落!” “如果不是那个蠢货在风暴中殒命,”船长从身上掏出一根被水沁湿,又再度风干的雪茄,将之点燃。 “我肯定会在回到西斯庭后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惩罚!” 显然,船长在那次事故当中也被坑得很惨。 队伍中陷入短暂的沉默,不过林慎很快又将气氛活跃起来。 “这些似乎就是血蓟?”林慎指着地上的一丛草,这东西即便在黑夜中也散发着红光。 船长偏头一瞥,“是的,那就是血蓟。” “这玩意儿在西斯庭足足要八金币才有一捆,在亚美利佳却随处可见?”林慎发出惊异的声音。 他知道这些海上的冒险家有多贪婪,但却从未想过随处可见的血蓟能够在西斯庭卖出高价。 “没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这趟出海就是亏本!”船长笑着说道,“这是大航海家科伦布的名言警句!” “事实上,”布雷顿接嘴了,“那些著名的阿兹特克黄金工艺品大部分都是批发的东西,它们确实从亚美利佳生产,但是却是由小作坊制作的,含金量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六十之间,也没有超凡力量。” “毕竟真正的超凡物品都需要封印,但是在海上面对风浪,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照看它们,而且,根据超凡第一定律,如果我们运送太多的超凡物品,我们恐怕会死得很惨!” “超凡第一定律?” “超凡聚合定律,相似或相斥的超凡特性会因为种种原因相互吸引,破碎的超凡特性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聚合。” “因为这个定律,当我们运送太多超凡货物到海上时,很容易招致海中祂们的窥视,从而全船沉没。” …… 天外。 以宇宙尺度为单位衡量身长的巨人和眼球依然在注视这个世界。 “超凡三定律的重量对于大人而言不算什么。” “可是只有我承受这些重量,那些肮脏的小虫子才会轻易将它透露给别人。” “随你,别出事故就行。” …… 在林慎和船长等人又走了一段路即将进山时,船长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船长熄灭了只剩烟头的雪茄,“我被那些人记住了,不能进去,布雷顿长相是典型的西斯庭人,又是超凡者,很容易招致敌视。” “我觉得虽然我长得像罗曼庭人,”林慎斟酌了一下语言,“但是恐怕也不太安全。” “这是信物,”船长从怀里掏出一枚狼牙吊坠,“拿着,你能进去,能不能成,看你运气。” 林慎接过狼牙吊坠,走向山里,而船长和布雷顿则回转到集市。 “他还有很久,我们先去打听一下消息。” “没问题,我也很想知道,杰克和戴维他们来这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海神赐福,我们是否需要避开他们。” 手里拿着狼牙吊坠的林慎走进山林当中,这里到处都是热带植物,唯一一条小路是人为开辟出来的,看样子经常有人从这里走过。 从他的感知来看,不远处有几个暗哨。 将狼牙吊坠悬在额前,林慎缓步向前走去。 幸好现在是正午过后不久,不然林慎还要担心在这高大的丛林里面那些哨卡看不清楚,直接给他来上一两箭——也有可能是枪? 这样他就不得不出手给他们一个教训了,接下来的黑塞海之行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达成了。 虽然林慎并不觉得按照黄沙城的任务去进行秘境净化就一定是对的,毕竟,黄沙城的秘境死亡率摆在那里,如果按照任务走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那没理由林慎不按任务走反而更加轻松。 当然,也有可能林慎进入的秘境难度被人为地削弱了,所以他才觉得轻松。 这次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慎选择按照任务指南来一次。 “如果按照任务目标进行,难度会上升,那么或许认为我降临的秘境没有被人操控。” “当然,仅仅只是或许。毕竟,能强行降低一个秘境难度的存在,至少是比黄沙城主要强的存在,知道我现在的想法,估计不难……” “什么人?”一个印第安人手持长矛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当然,在丛林里还有更多的印第安人等待着。 幸亏林慎兑换了语言通晓,所以能听懂他的话,不过让他疑惑的是,兑换了价值一浪子金的语言通晓之后,他依然有整整八千浪子金。 或许是黄沙城主给他安排的? “哦,额,我是被介绍过来的……”林慎开口就是流利的印第安语。 “尤西斯?”这个印第安人看着林慎手里的狼牙吊坠谨慎地问道。 他的双手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矛尖微微下压,随时都会撤掉,但依然没有彻底放下。 “是的,尤西斯,”林慎将狼牙吊坠晃了一下,然后收起来,“嗯,尤西斯让我来找你们,据说能从你们这里学到医生的超凡途径。” “跟我来吧。”那个印第安人收回的长矛,转身进入丛林,丛林里的人也都退了下去。 第七十一章 部落 林慎跟在他的后面。 偶尔能瞥见一两只山间猛兽从丛林中窜过去。 毫无疑问的,印第安人和自然和谐共存,林慎甚至能从这些动物的心中看到对印第安人的善意和对他的警惕。 在林慎一不小心踩断了一两根植物的枝叶之后,还有一些印第安人负责对植物进行复原。 看来船长他们曾经的行为让这个和善的部落陷入了对外人的警惕之中。 …… 在一间牢狱里呆着的风言透过天窗看着高悬在天上的太阳,心里计算着时间。 “还有大概两个小时,”风言想到,“两个小时后,一起震惊全西斯庭郡的爆炸案就将爆发,而我,将在这个时候逃跑。” 看着身上时不时长出的触须和阴影——是的,还有阴影,烟雾一样的阴影,从他的身上长出来。 风言满脸绝望,但却内心窃喜,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克系世界,〈疾病〉最多的世界啊。我很快就能大丰收了,就是大佬不知道能否面对,应该,能吧?” …… 仙武凡间隔壁世界的高天之上,一个至高存在正在处理着手上的信息。 “嗯,这个bug修复了……” “这里还有一个,戮妖榜和天地同一的相性虽然高,但这到处都是的bug是怎么回事?” “这肯定不是我的问题,这肯定是这两个东西自身的原因!没错,肯定不是我的锅!” …… 林慎面板上的一项内容悄悄修改了。 “抵押物,无;价值,八千浪子金。” “添加” “职业,近战巫师” ↓↓↓↓ “抵押物,无;价值,八千浪子金” “现有,七千九百九十浪子金(借给了风言一点钱,又花钱买了应身)” “职业,近战巫师” …… 林慎很快就越过了丛林到达一处部落。 这里的人居住在树上——树上有很多的树屋,还有一些藤条和木棍做的藤梯可以爬上去。 天上的阳光在此刻是暖洋洋的,没有海岛上的炽烈,海面上的纯阳,这是一种生命力的彰显。 往来的孩童和大人们都十分快乐,难以想象,在这样一个世界会有这样快乐的人。 这是一个超凡的世界,缺乏力量的人是一定不快乐的。 但是拥有力量的人也不一定快乐,因为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有毒。 “铜棕熊!你回来了?”一个小孩朝着给林慎带路的人喊道。 “是的,我回来了。”铜棕熊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头,他的手上满是茧子还有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可不像是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特殊的职业途径的外在显示。 “他是谁?”小孩指了指林慎。 “一个客人,有了他,今年你们就不用担心了。”铜棕熊笑着说道,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这里的人内心都很纯洁,这对林慎来说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并不怎么好的情况下,出现这样的部落简直就是奇迹。 林慎掏了掏衣服口袋,里面有一些他制作的草药——说是制作,其实就是几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然后再太阳下晒干而已。 没有别的作用,仅仅是很甜,跟清凉,能给人带来清新的快乐,没有副作用——虫牙或许是它唯一的副作用。 “来一颗吗?”林慎问道。 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铜棕熊。 铜棕熊仔细端详了一下林慎手里的黄色药丸,点了点头。 小孩放进嘴里品尝,忍不住叫了出来,这种又甜又清凉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不亚于神药。 “你做了什么?”铜棕熊手持长矛就要刺到林慎身上,却被小孩一把拉住。 “嘿,铜棕熊,试试这个,很好吃!” 铜棕熊警惕地看向林慎,接过来一颗,周围的部落人也逐渐靠近这边,他们警惕外人。 “喔!”铜棕熊差点一口把草药吞下去。 周围的长矛瞬间对准了林慎。 “等等,别这样!”铜棕熊替林慎解围,不过口里还是含着草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口音有些奇怪。 “这个东西冰冰凉凉的,有一点甜味,是个解暑的好东西!”铜棕熊扬了扬手里的草药,但并没有分出去的打算。 既然是小太阳给他的,那就是他的了。 小太阳就是那个小孩,他的名字叫做“高高的太阳·洛卡”,洛卡是部落的名字,整个部落的人都姓洛卡,这代表着医药与死亡。 “大家都离开,我带这个陌生人去见村长。他是尤西斯介绍来的。”铜棕熊高高举起手里的长矛示意大家听他说话。 “铜棕熊!他真的是尤西斯介绍来的?” “是的是的!我亲爱的莫里草叶太太!接下来一年都不用担心孩子们的问题了!” “哦!我得去交换一些兽肉来庆祝这个时刻!” …… 林慎很快被带到一间离村子有一定距离的木屋边,和铜棕熊一起上去了。 “村长,这是尤西斯介绍来的人。”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洛卡部落的村长很老了,满脸的皱纹,看起来似乎比风干的橘子还要苍老。 但是他的眼睛异常清澈,而且身上的气势很足。 这肯定是一个超凡者,但他却并未被疯狂堕落与污染所折磨。 他是一个勇者。 村长穿着的衣服很长,长到拖在地上,但是很干净,并不脏。 衣服领处是红色,绿色,黄色的倒三角形装饰,头发上也卷着一些白色的布条和石头。 额前插着三根俏丽的羽毛,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很显眼。 “我想你一定是来学习〈巫医〉这一超凡途径的?” “是的。”林慎直白地回答。 老人伸出右手捏了捏林慎的手臂,点了点头,“不错的身体,精神也很饱满。” “不过洛卡部落的巫医并不是一个好职业,你确定要就职吗?”老人坐在藤椅上,前后摇摆。 “是的,我确定。”林慎肯定地回答,“我想接触超凡。” “我听到了决心,”老人端起用木头做的茶杯,里面是一些用草药泡制的水,“但是我想请你先听一个故事。” 第七十二章 故事 “不胜荣幸。”林慎坐在树屋内部的地上——这是用某种木板铺垫的地面,还有一些或横着或斜着的木条将这些整齐排列的木板固定。 “不用太担心小伙子,”村长的话语中带着难得的快乐,“这个故事不会很长。” “因为更多的细节被历史和尘埃掩埋,而我们的超凡水平也不支持我们了解更多的知识或者细节。” “祂是从宇宙当中过来的邪神,祂叫做什么无人知晓,因为知道这点信息或许能让祂为我们所控,让祂屈服在我们手上。” “但更大的可能是堕落,或者死亡。” “毕竟凡人怎么掌控神?” “我们叫祂德斯·雷,祂给我们带来了死亡,恐惧,还有绝望。” “在祂降临之初,祂曾一度在这片大地上卷起疯狂与死亡。” “庆幸的是,部落的先祖在另一个被我们称之为〈马图林〉的神的帮助下,成功将德斯封印。” “祂被封印在祭祀物中,每年都会有人被祂蛊惑,尝试将祂放出,甚至因为看管太严那些被蛊惑者找不到办法放出祂,从而选择了在远处用仪式进行献祭。” “尽管被祭祀物阻隔,祂依然从中获得力量,甚至因为其他人的恐惧,祂恢复的速度要比预想中的快得多。” “祂的力量开始溢出,祭祀物没有破损,但是祂的控制更加疯狂而强大。” “庆幸的是,一个先祖想出了办法。” “超凡三定律是不可违背的,既然如此,我们就根据超凡三定律来制衡祂。” 说到这,村长顿了顿,看向林慎,如他所料,林慎表情疑惑。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地方也在于此,林慎并没有出声询问。 “不打断一个讲故事的老人,这是一种优良的品德,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村长对林慎的目光中充斥着更多赞赏。 “我叫爱德华·凡·里德尔。” “一个显然的外来者名字。”村长从随身的烟袋中取出一些烟叶,放到一片晒干的树叶当中卷起来,点燃。 烟雾缭绕,随着村长的再次开口而不断变化着样貌,辅助着林慎理解。 “超凡第一定律,超凡聚合定律。” “超凡第二定律,超凡解离定律。” “超凡第三定律,超凡不灭定律。” “看起来你对前两个定律已经有所了解了,”村长深吸一口烟,“那么,我就讲讲超凡第三定律吧。” “超凡者的超凡特性会析出,会形成禁域,但是其本身是不灭的。这就是超凡不灭定律的最简单表述形式。” “更高级一点,低级超凡特性或许会被更强的超凡特性碾碎吸收,但其本身不灭;而高级的超凡特性甚至无法被其他超凡特性碾碎吸收,祂,没错,这个时候形容高级超凡特性不要用〈它〉这个词。” “厉害的超凡者,其已与超凡特性结合。” “对于此,我们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以免这些知识的重量压垮我们的灵魂。” “祂与祂合一。” “就是这样,所以德斯只能封印,不能击杀,祂如果死了,会在漫长的时光过后复活。” 烟雾缭绕中,林慎隐约看到村长的脸庞在扭曲变化,产生呓语——没错,看到了“呓语”。不过似乎是因为这一层烟雾,产生的影响并不大,至少,林慎没有任何感觉。 “看来你的灵魂非常坚韧,”村长加快着烟雾吞吐的速度掩盖这一切,“尽管你只是了解了一些要点,没有更深入的知识,但是你现在也应该有点头晕才对。” “我们的先祖选择了分化,通过仪式来分化祂的力量。” “让部落里的年轻人经过恐惧的考验,通过祭祀物来获得恐惧的力量,祂的超凡特性就此被分割。” “超凡特性可被分割这是超凡第二定律的深入。” “经过漫长岁月的分化,祂现在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但可惜的是,几年前有一个贪婪的蠢货妄图接触祂的力量,祂更深层次的力量,结果把祂给放了出来!” “失去绝大部分力量的祂很快就被我们再次封印,但祂似乎在外遗留了力量,祂的遗留物我们根本找不着,也许是在梦里?” “每年都会有一些孩童和大人在睡梦中死去,而祂的力量又在复苏。” “幸运的是我们总能找到人分化祂的力量——除了我们部落的勇士,还有你这样的外来者。” 村长的烟终于吸完了,树屋里的烟也飘散出去被风吹散。 定定地看了林慎几眼,村长解释道。 “如果是过去,通过恐惧考验就能获得祂的力量,但是现在,遗留了部分力量在外的祂变得有些奇怪,仅仅是通过恐惧考验并不能完全地安全地继承祂的力量。” “现在需要把你的名字告诉祂,然后一边学习超凡知识一边经受祂在你梦境里的折磨,直到你学习完所有知识,你才有资格举行仪式晋升。” “不然你会直接异化。” “你现在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 “尽管梦境里的折磨都是假的,但如果你过度恐惧,或者对祂的折磨有所相信,毫无疑问,你将死在梦境里面。” 望着身穿白袍的村长,看着他漆黑手指在木桌上的敲击——黑色的手指应当是接触了太多的草药汁液,相互作用才晕染成这个颜色的。 “我接受。”林慎选择同意,一段恰到好处的犹豫可以让他在接下来占据一定的主动地位,至少,不会太被动。 虽然需要超凡途径的是他,但是需要人来分担压力的是洛卡部落。 虽然一个部落的首领被称之为村长就很奇怪,语言通晓这个能力可不会翻译错误。 要么语言具备神秘知识它不能翻译,要么它不会翻译错误,黄沙城出品,就是这么可靠。 “我该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林慎问道。 “现在就可以,你去找智慧的太阳。” “智慧的太阳?” “哦,你或许可以直接叫他西登,这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外来者的名字。” “我去把你的名字交给德斯。” 第七十三章 恐惧巫医 林慎顺着树屋的梯子爬下去,树下现在已经聚集了一些小孩。 他们是来要糖的。 只是很可惜林慎已经没了,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类似的草药可以用来制作药丸。 所以他只能友善地表示拒绝,但他还是笑着保证:“如果我能找到合适的草药,我可以制作一些药丸交给你们。” “不过现在,请问智慧的太阳先生在哪里?” 孩子们虽然十分失望,但还是乐于为他指路,带着林慎前往居住在另一处边缘的树屋。 洛卡部落的超凡者似乎都居住在部落边缘,一方面估计是为了预防外来入侵者,另一方面估计是为了防止失控对部落人造成的冲击。 和村长那边的情况差不多,西登这边也同样人烟稀少,甚至如果除去那些照顾草药田的印第安人,这里恐怕一个人都不会有。 “请问,智慧的太阳先生是住在这里么?” 带林慎过来的那个小孩在离药田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在药田里劳作的人没有说话,而是摇了摇头头,顺便指了指上面的一间树屋。 这是亚美利佳大部分原住民都有的习俗,摇头表示同意,点头表示拒绝。 林慎道谢之后便顺着木梯上去了。 和村长那边不同的是,村长那边的木梯一看就常年有人踩踏,而这边,几乎没有什么踩踏的痕迹,以致于日积月累之下,制作木梯的木头上面已经长了青苔,似乎随时会被朽烂。 小心地踏上去,一些青苔被林慎踩落了下去,落在丛林中而藤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是新人?”从树屋里传出的声音是西斯庭语。 而西斯庭语中的〈新人〉一词,是最近两年才出现的,考虑到大海航行动不动就一年半载,恐怕西登曾经接触过第一批用这个词的人。 那么按理来说,上一个就职的人应该才就职不久才对。 因为从西斯庭到亚美利佳,就算顺风顺水也要一年半,算上买卖货物中途补给,恐怕要至少两年才到这。 毕竟如此遥远的距离,总不可能和林慎一样通过移动的禁神之域到达此处吧? 事实上,林慎不清楚的是,还有传送巫术能送人来这,只不过代价不菲就是了,付得起这个价钱的人,没必要来这个部落就职超凡途径。 “上一个来这的人连梯子都没上来就害怕得走了。”西登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 但在林慎的感知当中,谁真的当他有气无力,估计谁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有气无力。 “上一个?”林慎适时地提出疑问,同时停下了向上攀爬的手足。 “雾气,这里的雾气有致幻作用,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惧怕的东西。” “所以不管是部落的小家伙还是外人都不敢来我这。” “那我……”林慎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雾,甚至用天赋尝了尝,没什么奇怪之处。 “你运气不错,今天雾气恰好用完了,我还要再炼制一瓶。” 一个满脸胡茬,头发杂乱地绑在一起的中年人就突兀地从树屋上跳下。 “跟我走吧,在你学习之前,先换一身衣服。”西登从药田中的小路穿了过去。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比较爱干净,所以你在学习之前,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林慎也从藤梯上跳下来,结果那藤梯似乎因为承受不住力而断裂,幸好此时林慎已经落地,倒是没有手忙脚乱,仅仅被藤梯缠住了身子,又被青苔糊了一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看起来是部落里最脏的?不,我实际上是最干净的,你闻闻,我身上没有任何气味!”说着西登就又从药田间的小路走回来,要朝林慎凑过去。 “梯子……”林慎将梯子从身上拿开。 “别管它,反正随时可以搭。”西登拉着林慎就往外走。 “丛林里面,气味是很重要的,”西登给林慎科普,“要么你将自己的气味融合在环境里,要么你就收敛清理干净身上的所有气味——不管是香的,臭的,闻得见的,闻不见的,都是如此。” “这样在照料一些特殊植物时,也有作用。” “特殊植物?”林慎仔细打量周围的药田,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在真界,你暂时看不见。”西登对林慎的行为表示理解,他当年也是如此。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真界是表界的延伸,因为表界的变化会蔓延到真界,但真界的变化几乎不会影响到表界。” “这种说法是错误的,真界和表界具备从属关系,但其实是两个世界,只是叠加在一块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灵感厉害的人能看到灵界,但感知再出色的人也没办法从表界感知到真界——当你看到真界或者感知到真界时,你身体必然有一部分进入了真界。” “这点和灵界是不同的。” “你还好吗?” 西登回头看向林慎,却迎来了林慎的诧异目光。 “看来你的灵魂异常坚韧,不然当你了解这些知识时,由于我接触过真界和灵界,说出来的相关话语都隐藏着特殊的信息,你应当会感到略微难受才对。” “那是知识压迫灵魂的感觉。” “我们要去哪?”林慎看着这条隐藏在丛林中的小路问道。 “去洛卡部落的贸易村,”西登解释道,“洛卡部落分为两个村子,一个对外交流,进行贸易;另一个只接受经过推荐的人,进行超凡传承。” “原来如此。”林慎总归是明白了为什么村长是洛卡部落首领的称谓了,因为那只是洛卡部落的一部分。 “那么贸易村那边应该还有一个村长?”林慎问道。 “没有。”西登笑道。 “没有?” “为了避免部落的分裂,贸易村的村长只从传承村选择,而且由于掌控的超凡力量更加强大,传承村的资源也更加丰富一些。” “所以贸易村的村长常年呆在传承村?”林慎一点即透,而且他也大概猜出来谁是贸易村的村长。 “是的,你猜是谁?”西登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你!” 第七十四章 贸易村 “你怎么猜到的?”西登本来狡黠的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大人却这么具有童心。 而且居然这么轻易就把这些关键信息透露了出去。 “既然是为了防止部落分裂,那么贸易村村长的人选必然需要慎重考虑,而整个部落最不可能背叛传承村的人就是部落的超凡途径的传授者。” “考虑到你即将教我就职,很明显,你应该就是部落里负责超凡传承的人。” 西登听了林慎的分析,不禁觉得十分无奈,他总是觉得聪明人不太好对付,也不好玩。 “贸易村有什么东西吗?”林慎问道。 “不告诉你。”西登板着脸,什么都不说。 林慎也只得轻笑一声,这种童真出现在大人身上可不容易,赤子之心。 “可是我到了那里我依然会知道的。”林慎忍不住调笑他一番。 “是的,但是我就是不说。”西登依然板着脸,顺便清理林慎走后的丛林。 虽然林慎已经够小心了,可总有一些草木被踩折,流出翠绿的汁液。 反倒是西登,走过的地方草木不折,像是没人走过一样。 以前他可以用轻功做到这个效果,可西登的表现倒不像是轻功之类轻身的法门。 他的体重甚至要比正常人重一些,这点从他之前在树屋上一跃而下就可以看出。 “随你。”林慎适当地给了一个白眼。 …… 二人到了贸易村,这里的人比起传承村就要热情多了一个劲儿地拉着他去看看商品,不像传承村的人虽然对他持有好奇目光,却仍然警惕万分。 “他们不认识你吗?”林慎小声地对着西登问道。 如果认识西登,应该不会这么热情,甚至连着西登也被一堆人拉着介绍商品。 顺便说一下,之前林慎和西登是穿过丛林走人为开辟的道路进入的贸易村,也就是之前林慎进山时看见的小路。 通向贸易村的路有不少,那只是其中之一。 “额,可能我来得比较少?”西登也偏过头小声地说道。 这实在让他有些尴尬,他作为一个村长居然连一个认识他的村民都没有。 “我先带你去找找卖衣服的铺子。”西登拉着林慎赶忙就越过这些热情的商贩,往其他地方去了。 贸易村和传承村不一样,这里的房子都建造在地上,一般是一座座独立的小木屋,有一些特别的,木屋前面部分是商铺—— 通常是一个柜台横在前面,顾客只能在柜台外面看商品,柜台里面是一处不大的空间,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商品,后方能看到一扇门,但是有木条制作的帘子看不见后面的东西。 柜台上面的空间里摆放着成堆的木板,就在一个由木板搭成的架子上。 不出意外的话,收摊时那些木板就会被取下,一一排列在柜台上方,整个木屋的前部就这么被封闭起来了。 木屋的后部是木门,如果不翻柜台的话,这些门就是进入木屋的唯一通道,门后面的空间就是贸易村人的休息场所——具体的情形仅仅靠短暂的木门开关,以及站在柜台处的观察是看不清楚的。 除了这些生活贸易两用的木屋,还有一些小摊用布铺在地面上卖东西。 这里还能看到不少穿着印第安服饰,玛雅服饰和阿兹特克服饰的西斯庭人进货。 估计这里就是之前集市上假货的来源地之一——也可能是真货,毕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印第安部落。 “我要带你买几件衣服,印第安传统的袍子。”西登解释道。 “有什么讲究吗?”林慎问道。 “不,没有讲究,只是用来换洗而已,你身上的气味太大了,估计还要去溪流里给你打水。”西登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拉着林慎的衣服。 低头一看,果然,手上满是肮脏的气味。 “我直接去溪流里洗不可以吗?”林慎问道。 讲实话,他还没在水里玩过,想想他自出生一来,简直除了习武啥都没干。 之前在海上游了一小段泳那是临时模仿布雷顿的动作,其实他也只会那一点。 “溪流里面可不只有小鱼小虾。”西登的眼神异常诧异,“这你都不知道吗?” “丛林被我们肃清过,加上祭祀物的镇压,所以没有什么超凡生物,但是溪流那边我们可没办法管到。” “你们为什么不离溪流近一些,方便打水?”林慎问道,“难道是怕被人发现村子?”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于,丛林里面的雨季会很漫长,那时溪流会变成大河,村子很容易就被冲垮。”西登看向林慎的眼神里现在带着得意,聪明人也有不知道的东西,这个外来人和村长并不一样。 他或许睿智,但缺乏常识。 “对了,年轻人,你叫什么?”西登问道,他现在已经看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店铺了。 “爱德华·凡·里德尔。”林慎说道。 “哦,听起来还行,”西登点了点头,“发音很好听,仅次于我的〈西登〉。” “〈西登〉这个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哦,当然,它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发音!”西登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我能听听它的故事么?”林慎避开了拎着一堆东西的假货贩子,从他脸上来看,收获颇丰。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批发水晶球的假货贩子。 之前集市上他可是看见了这一类的假货通常要卖一个金币! 说是可以预见未来,是玛雅人生产的,一年只有一个! 结果它不但是批量生产,还是大规模批量生产。 “哦,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我在进行恐惧巫医就职时,在那漫长的恐惧当中因为听到了一声发音和〈西登〉这个词差不多的叫喊,从而从迷失中清醒。” “这个词可真是美妙,不是吗?”西登得意地看向林慎。 “确实。”林慎点了点头,这样说来,这个声音确实很美妙。 抬头看了看逐渐步向昏黄的天空,林慎提议道,“我们不如快点买好衣服,然后回去。” “好主意,村长把你的名字交给德斯了吗?”西登问道。 “显然交了” 第七十五章 德里镇 “老天,我们得快点,今天晚上你就会被祂拉进梦境当中!”西登的步伐瞬间加快。 “你如果在半路上就被拉进去,我可不想把你背回去!”西登一边说一边想象着那个场景,不禁疯狂摇头。 …… 林慎端坐于月光之下。 他已经洗完了澡,顺便换了一身衣服。 现在的他除了没有涂抹颜料,以及远比原住民要白的皮肤,几乎就是个印第安人。 “罗曼庭人和印第安人好像啊!”林慎从水的倒影里看到自己样貌时就这么想到。 不过和之前相比,现在的他样貌逐渐往本尊那边靠了。 他在这个世界降临时用的躯壳是黄沙城创造的应身,只是因为世界规则的原因有了一点点变化,但现在,应身已经快被他本尊同化得差不多了。 月光下的林慎身着白袍,泛着微光,就好像一尊在人间的天神。 他确实是神。 没来由的困倦袭击了林慎,他任凭困倦吞噬自己,意识来到一处混沌边界。 然后,混沌褪去,出现在一个镇子边缘。 不过这镇子长得可真奇怪,那些建筑是他从未见到过的,还有一些在地上跑的彩色的东西,有四个黑色的轮子——那应当是轮子,就是太胖了一些。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很快,一阵记忆袭来,林慎的脑子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不过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这是一个孩子十年的记忆。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接受这些,要么瞬间晕过去,要么就诞生第二人格,或者直接疯掉。 “嘿!你在干什么!不要站在路边!” 一个从汽车里探出身子来的人对着林慎怒吼。 林慎现在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了。 甚至不需要语言通晓他也能听懂那个人的话,因为他有十年的记忆。 “哦,抱歉,我刚刚在想学校的事情。”林慎退到人行道上,礼貌地道了歉。 “好了,”那人的气消了,“以后记得小心一些!下次你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我差点就没刹住车?” “好的,先生。”林慎点了点头。 看着那人开着汽车远去,林慎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气球。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旁白。 “一个新来的亚裔小孩刚到德里镇就差点遇到车祸,那么这个不幸的小孩在极度排外的德里镇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林慎皱着眉头并手成剑指,将气球戳爆,结果随着一阵缤纷的彩色纸条,一沓大概有六万美金的钱就这么掉了下来。 “什么?怎么回事?” 这件事似乎超出了气球主人的意料,令他发出一阵夸张的叫声。 林慎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打算,这是他的一个猜测。 刚刚踏进这里,他的直觉就告诉他两件事。 第一,这里是他的梦境,他可以有限地影响里面的东西。 第二,在这里如果他受伤,那么在外界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势,这点和西登告诉他的信息可不一样,西登说只要他不恐惧,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势。 “变强了?”林慎对此略微有所推测。 西登没有骗他,那么要么是洛卡部落的人没有发现这一点,要么就是德斯变强了。 随着一阵远去的怪叫声,林慎抬头看了看头顶歪了的牌子,上面写着—— “德里镇,缅因州最伟大的伐木场。” 林慎在德里镇里面走了一段路,倒是没有西斯庭帝国的热闹,也比不过仙武凡间城池的人气,比起那十年儿童记忆里的大都会,也大有不如。 前方是几个看起来高中生模样的人正在对着一个加拿大人拳打脚踢。 要问林慎怎么知道,那个人头上的气球就是这么写的。 “加拿大人,少了个p的rapper(therapperwho'smissingap)。” 还有一个俏皮的小丑画像和手写箭头指着那个人。 “嘿,伙计们,这里还有一个亚洲人,黄皮猴子!”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柄弹·簧·刀,上面有着一些红色的血迹。 林慎透过几人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人的肚子上刻着一个单词。 “toothpick。” “牙签。” 那几个人就这么放过了地上的raper,朝着林慎走来。 林慎刚刚对这些殴打raper的街溜子升起的一丁点好感就没了。 与之同时,林慎身旁又出现了一个带了字的气球,上面的字都歪歪斜斜的,显然写字的人不但带着异常兴奋还带着疯狂。 “哈哈哈,这真是个不幸的小孩,到了德里镇就面对德里镇的小恶霸鲍尔斯。” 看着身边的红色气球林慎并没有多看,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领头的“鲍尔斯”。 这时又有一个红色气球飘来。 “那么,这个不幸的男孩儿,会不会也被刻上〈黄皮猴子〉的称谓呢?” 林慎略微通过孩童的记忆了解了所谓黄皮猴子的典故,这个孩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转学过来的。 戳爆了其中一个红色气球,林慎的身形略微变化,变成了自己十岁时的样貌以及身体状况,又戳爆另一个气球,变出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长剑,林慎挥着长剑就迎上了鲍尔斯。 …… 半晌后,林慎手里拿着鲍尔斯身上的钱,又从他口里问到了附近出租的房子,就朝那边走过去了。 虽然孩童记忆里父母很快就会到达德里镇,但是考虑到德斯的问题,这家伙估计不会给自己任何助力,所谓的“父母”可能会一直在德里镇之外的混沌中徘徊进不来。 拖着长剑的林慎在周围人看来是个异类,但是那泛着寒光的长剑却让众人有点不太敢去接近他。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们恐惧这么一个小孩吗?不,这当然不可能,一个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呢?简直是开玩笑。 他们是不会害怕一个拿着铁剑的孩童的,即便他拿的是宝剑那也是一样的,孩童的宝剑怎么能杀掉成年人呢? 只是,真的么? 林慎走进了一家出售房屋的楼房。 什么,只是出租? 不,很快就会变成出售。 第七十六章 上学的第一天 林慎按掉了吵闹的闹钟。 他还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柔软,富有弹性,以致于他都差点赖床了。 刷牙洗脸,换衣服,背书包,林慎很快就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下楼笑着朝那个被打肿脸的房东打招呼。 房东先生面色煎熬地挤出来一个笑容,随即又疼的捂住了脸。 林慎在路上买了一个墨西哥鸡肉卷,其实他想买汉堡来着,在他获得的记忆里汉堡的味道也不错,但是林慎不太喜欢汉堡上的那一股酸味。 也许以后有机会尝试。 路上的行人依旧稀少,难以想象,这个镇子居然这么冷清,这和外面牌子上写的“缅因州最伟大的伐木场”可截然不同。 德里镇的小学中学只有一所,而且二者建立在一起,是因为伐木场的兴盛而建立起来的。 林慎在路上碰到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小胖子,他的自行车倒是质量不错,没有发出被压迫的吱吱声,林慎见到的另一个骑车人才是真的厚重——一辆车的车胎都因此变形,估计至少有一两百公斤。 也许,这两个人是亲属呢? 林慎想了想,决定不再管他,这个问题没有研究的必要。 和外界不同的是,在外界,林慎仍然能够修行,只是到处弥漫着诡异的污染,不敢将之纳入体内,而这里则完全没有特殊能量。 这意味着没有污染的同时,也没办法提升他本身的力量。 但是这里是梦境,林慎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想法进行篡改。 让整个德里镇都有天地灵气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却可以提升自己身体的力量。 所以,林慎的身体强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而且他还能随时从任何地方抽出一把宝剑。 德里中学的课堂是选修制,所以林慎对着那一张课表随便划了几个勾——实在是那十年记忆里也没有多少课程的相关认知,那就乱选呗。 在林慎递交课表的时候,一只在校长室的生态缸里的乌龟慢吞吞地走了几步,林慎递交上去的课表当然也因此而被修改了一点点。 交完学费,还有转学的证明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后,林慎拿着他的课表前往了教室进行学习。 其实这些在昨天就应该做好,但是林慎在打了房东一顿之后被游戏机吸引了,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嘿,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个新的同学……”肥胖的扎着奇怪辫子的白人女教师向着众多课堂同学介绍这个新来的家伙,但是林慎无视了他的介绍,走向了空位。 他很轻易地感受到了几个人的恶意,看来等下又会多出几个倒霉蛋。 “嘿,”一个坐在教室后方,也就是林慎旁边的胖子对着林慎打了声招呼,这个胖子林慎见过,就是那个骑着自行车的家伙。 胖子自我介绍道:“我叫班恩,班恩·英吉利尔。” “林慎,用英语的语法,我叫做慎·林。” 林慎看着靠过来的胖子班恩,看了看课表,这是节历史课,德里镇的历史。 “你知道德里镇的历史吗?”林慎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对于这个镇子的历史略微有点兴趣,德斯和德里镇一定有所牵连,不然没理由这个家伙将林慎拉入梦境之后形成的场景是这个小镇。 就在此刻,镇子之外,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自信的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路边有一只绿色的乌龟刚刚冒头,就被他一脚踩扁。 似乎察觉了什么,他颤抖着跪下,用他那标志性的动作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丝巾,抹了抹眼角的泪,颤抖地将乌龟的尸体包了起来。 “哦~非常抱歉。” 他的心思非常地纯净,这并非弄虚作假或者故作悲伤。 …… 世界之外——巨人陷入了沉默,祂没有看清这个家伙是怎么出现的。 “祂从哪来的?” “另一个世界,一个意外。”眼睛看向一方遥远的世界,在这短时间的注视里那个世界就诞生了许多不可名状的东西,但很快就消失了。 消失的理由很可笑,那些东西相互吞噬之后污染莫名其妙中和了!!! “强尼·英格力士,一个,emmm,专业的特工。”眼睛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 送走了乌龟朋友,我们的强尼先生就开始了他的德里镇之旅。 这是个排外的镇子,一个红色的气球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 “嘿!”强尼一把抓住潘尼怀斯的手臂,他正抓着气球,想要突然吓他一跳,可他却被强尼吓了一跳。 “这个气球是给我的吗?”强尼真诚地看着潘尼怀斯,看着眼前涂着夸张妆容的小丑和他诡异的红色头发。 “是的,先生,欢迎来到德里镇!”小丑死命抽着自己的手,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强尼的手里抽出来。 一边抽着手,他一边露出最大的笑容来回应这个新的猎物。 “谢谢!”强尼放开了手,潘尼怀斯不出意外地把自己摔到了身后的垃圾堆里。 “嘿,朋友?”强尼走过去扒拉了一下垃圾,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的小丑。”强尼没有过度深究,而是高兴地拿着气球一蹦一跳地向德里镇中心走过去。 他已经迷路很久了,他本来在香港执行任务,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和一个魔术师在一起待了一两天,还和一个叫做“惊天魔盗团”的偶像组合合影留恋,然后他跨过冰雪路过沙漠,甚至在中世纪和一个小矮人合力干掉了一条叫做史矛革的巨龙。 现在,他又回到了现代社会。 “也许我就快要回家了!”强尼踢飞一个路上的易拉罐,结果落到了一个带着眼镜的小孩头上。 “哦,fku!#=%#!” “……………!” “bi~bi~bi~bi~!”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男孩居然能够从嘴里蹦出这么多的脏话,这个家伙难道是从脏话里面生出来的吗? 垃圾堆都不会像他嘴里这样蹦出这么多垃圾! 第七十七章 放假 难以想象对不对?林慎才第一天上学就放假了! 这也超乎了林慎的想象,而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家附近来了一个怪人。 那个怪人叫做强尼·英格力士,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给林慎的感觉又具备着一定的威胁性。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放假的林慎和那个胖子去了一趟图书馆,大致了解了一下德里镇的历史—— 德里镇在上个时代是依靠镇子中心的运河以及自身的伐木场发展起来的。 在那个时代德里镇的一切都还很正常,直到有一天德里镇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加上伐木行业的春天过去,秋天到来,德里镇的经济从此一蹶不振,大部分的伐木场也因此而关闭。 在那场爆炸当中,有一个倒霉蛋被炸碎了身子,头颅都飞到了高大的树木之上。 后来德里镇的酗酒者,嗑药者,数量逐渐增多,相应的犯罪率也大幅度上升,但是至少有一点,德里镇的人物死亡率依然相对正常。 至少相对于全美十分正常。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部分德里镇的小孩因为未知的原因而不断惨死,为此,德里镇发起了盛大的抓捕活动,并且成功逮捕到了一个叫做■■的炼铜癖,将其在小镇的锅炉房内烧死。 他的名字被划掉了,没有记录,林慎现在没有法力或者别的什么超凡力量,实在没办法复原。 后来还有什么德里中学聚众嗑药,谎称有外星人,还有被抓住的食人魔汉尼拔,在鬼宅被吓疯的年轻人,等等。 自那开始,德里镇的成人死亡率就是全美平均的六倍,而孩童的死亡率要更加高得多。 林慎一脸疑惑地关上手里的《德里镇的历史》,这有点奇怪。 一个镇子最多不超过十万人,在这种高死亡率的地方居然还敢居住,而且直到现在德里镇的人口都相对稳定,这真是个奇迹。 一旁的班恩显然被德里镇的历史吓得不轻,脸色都有点变化了。 他也是新来的转学生,但是没想到德里镇居然这么危险。 寂静的图书馆里传来一阵儿童的嬉笑声,一个红色的气球从图书馆的地下室飘了上来。 林慎一把抓住,将之戳爆,掉下来了只人的眼珠。 它还带着血丝和腥臭的味道——这味道让它闻起来像是在坛子里发酵了好几天,配合着它浑浊外表和黏糊糊的手感,相当地不妙。 很明显,德斯出手了,他对〈气球〉的掌握显然比林慎要高,但是这里可是林慎的梦境! 挡住班恩的视线,林慎手中的眼球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球,和眼球原来的颜色很相近。 “那是什么东西?”班恩好奇地凑了上来。 “一个球。”林慎让班恩看了个详尽,就在这个时候,图书馆的外面飘过了一个手持气球的小丑。 他涂着夸张的妆容,还有诡异的红色长发,裂开了足足有一个篮球大小的嘴巴,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环状利齿,对着林慎笑着。 等到小丑离开图书馆的窗口,林慎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到了现实。 很显然,一个晚上过去了。 林慎前往树屋拜访西登,开始向他学习一些恐惧巫医的知识。 为了防止林慎因为精神承受不住知识的重量而死亡或者因为接触太多神秘学知识未能消化而导致异化,西登还专门给林慎调配出了一杯极其辛辣的药水。 林慎用天赋略微分析了一下,发现这东西的五行和阴阳略微有点紊乱,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用的〈炁〉在里面,这些炁与一些精神印记和〈权柄〉共同构成了污染。 正是因为这部分被平衡的污染,药水具备压制知识污染的能力,而另外一部分五行和阴阳则具备提升精神承受能力的效果。 但是这种压制污染的方式显然不符合林慎从五色门学习的炼丹理论,这样不过是用更厉害的毒来压制低级的毒罢了,都是服毒,早晚会因为污染的过度堆积而死亡。 就算不继续服用,仅仅这一次的污染也会在体内潜伏下来,在未来在服用者陷入虚弱时对道心进行威胁。 也就是所谓的异化。 这玩意儿可比一般的丹毒要恐怖多了,丹毒堆积最多危害资质根骨,随着不断突破,天地灵气入体,以及雷劫洗炼,很容易就解决。 但这部分潜藏在身体与灵魂深处的污染可不容易剔除,如果经过时间推移,与身心结合地更加紧密,到时候就相当于体内生魔,只能自斩了。 林慎当然知道西登不会害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医药发展实在拉胯,而且超凡材料处理一不留神就会造成重大事故,加上这个世界普遍追求自我利益,很难出现神农尝百草这类人物。 缺乏先辈,又有了现成体系,加上诡异的污染,很少有人愿意开拓。 一口咽下辛辣的药剂,随着药力在腹部的化开,林慎的精神状态得到很大的增强,而那些污染则被林慎暂时引导到了毛发处,等回头可以处理掉。 说来也怪,明明没有更高等力量的约束——事实上即便有更高权柄的约束,这些本质是混乱无序的污染也会选择与之争斗——但是它却没有在林慎的体内进行任何的变化。 从头到尾,它都表现成一团普通的死物一般,仅仅只是有着诡异的污染,并且会侵蚀扩散而已。 但是,它应该是活的才对,别说林慎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仅仅依靠超凡的精神力量来引导,就算他是超凡者,此刻也应该被活化分离了部分器官。 或许因为药剂的力量压制了它的活性,让它缺乏活化的力量,可是当它被引导操控时,却绝不该如此平和。 这已经不是属于未知存在的污染了,这和灵气有什么分别? …… “你的手笔?”巨大的眼睛散发无名的波动,祂身上的污染比之前强了很多,现在仅仅能够用〈眼睛〉这个概念来描述祂的整体,更多的细节已经因为具备特殊概念而难以描述了,那些东西绝不是人世可以出现的,甚至连近似的概念都不会出现。 “不是。”巨人缓慢地移动来避开眼睛的污染,当然,仅仅只是看起来缓慢而已。 “大人的研究彻底成功了,”巨人从遥远之地抓来一个破败的世界送到口中,“我本以为大人还要再进行一世的修行。” …… 第七十八章 学习,再入梦 林慎盯着头顶的太阳,在心中回想学习的知识。 这是消化超凡知识的必要步骤,虽然他感觉自己其实不需要,他身上的污染在被他排斥到毛发后莫名地消散了,知识里面的污染对他而言几乎没有影响。 反而天上的阳光在已经接触超凡的他看来,具备着原本他身为普通人时不会污染他的污染。 普通人在这阳光下倒不会怎么,最多顶着太阳受点罪,但也可以驱逐部分污染。而对接触了超凡的人来说,太阳光会具备别样的污染,在暗中篡改他们的身体与灵魂。 这是件极为恶心的事情。 至于知识的重量,连无尽剑境都没有让他的灵魂破灭,这一点点知识又能如何? 只是为了让西登放心而已。 “这一项知识是部分阴湿环境生长的草药的调配方法,需要配合太阳与风暴之主的力量进行压制。”西登站在树屋的阴影里,不肯踏出树屋一步去面对阳光。 “西斯庭的正神在亚美利佳也管用么?”林慎问道。 “神的名传遍世界,你还没有踏入超凡,说话不会被注意,但是以后,说话记得注意一点。”西登说完话便关上了门。 林慎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所有的超凡者都会被天上的众神标记,当超凡者每多对众神了解一些,这个标记就越发深刻。 直到一定程度,成为众神在世的〈锚〉之一,从而获得神眷。 在太阳落下之后林慎就不再学习,转而调整精神状态面对德斯的梦境。 就在他入梦的那一刹那,林慎察觉自己手中的指骨略微长长了一丝,仅仅是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一丝,但确实变长了。 与之同时,林慎脑海中浮现一门神通的练习法门。 〈地煞七十二神通——吞刀〉 林慎再睁目时还在图书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变化,小胖子也还盯着他手里的球。 “我们去询问一下德里镇的老人。”林慎提议道,“这件事可以作为我们的暑假社会作业。” 班恩的脸上露出迟疑,但考虑到这是自己来到新地方的新朋友,还是决定答应。 “被划掉名字的家伙德里镇人肯定不愿意多说,”林慎分析道,“但是聚众嗑药的那伙人一定愿意分享自己的见闻,汉尼拔现在不在德里镇的监狱,我们就不去找他了。” “嗯。”班恩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他们嗑药,我们怎么面对他们?” 显然,班恩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用这个。”林慎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长剑。 “我的老天!这是魔术吗?”班恩被这种情况震慑到了,简直是非凡的技巧,他都忍不住要看看林慎书包的构造,还有林慎手里的剑是不是可伸缩的,或者可折叠的。 “是的,魔法(magic有魔术和魔法的意思)。”林慎说道。 “嗯,你能教我吗?”班恩问道,但是看着林慎的样子又连忙摆手,“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可以教你一些别的。”林慎说道,“比如大变活人什么的。” 他随时可以通过对梦境物品的塑造从而获得一本魔术大全,这并不难。 至于里面的内容?不用担心,会有德斯的力量来补全的,这也算是薅德斯的羊毛了。 “难怪灵平子师兄一提起薅羊毛就很快乐,原来薅羊毛真的很快乐。”林慎如此想到。 大洋彼岸的西斯庭帝国—— 风言已经成为一个地下超凡组织的首领了。 作为方圆数个城镇最有名的集市首领,在他地盘上不必担心被人抢夺东西,一旦有违反者,必定会被这位〈驱逐者〉将一身的力量放逐进入灵界,成为一个普通人。 “没有和大佬约定一个见面的暗号,确实是我的失策,”林慎想到,“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会把队友分开。” 组织的成员正在下方进行交易,看着首领沉思的样子,声音都放缓了许多。 首领可不是和好脾气的人。 事实上,为了对付组织里的叛徒,林慎装作喜怒无常的样子处决了一批人。 另外,当初林慎决定上船去赚钱时,风言其实就在不远处——就在不远处的下水道里。 和班恩一起离开图书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就从图书馆的地下室里走出来。 这次不是德斯的幻术,而是真实的东西。 林慎的选择恰好避开危险——其实也不算危险,这点东西对于林慎来说,就如土鸡瓦狗一般,随手可灭。 不过对于胖子班恩来说,这些长得怪模怪样的东西恐怕不但危险,而且恐怖。 林慎在前往目的地的过程当中,在脑海中思考着“吞刀”这一神通。 作为七十二地煞神通之一,吞刀这个神通表面意义就仅仅只是口吞利器,但真正的地煞七十二神通可不仅如此。 吞刀可以化去万千利器,众多法门,并以之为养料滋养脏腑,促成铜皮铁骨的修行。 林慎脑海里的吞刀修行法有二。 其一为正统吞刀修行法,通过天材地宝还有观想图的辅助,炼就一口吞刀炁,潜藏于身体之内,但有外物从口入,便可以吞刀炁覆盖化去,化作养料滋养自身。 待到高深处,吞刀炁便可离体而去,御使万里,此刻吞刀炁便不单单是一项防御神通,更可以攻伐无双。 其二则为巫族特有的修行法,乃是后土娘娘修改而成。 通过观想后土娘娘构建的修行法,用气血在体内构建巫族符文,直到覆盖全体,便算是小成,待到细节完善,才算是练成。 这二者各有优劣之处。 正统吞刀修行法优点在于只要有天材地宝,资质不差,短时间可成,而且内外可用;缺点在于,如果不甚熟练,便不可自主御敌,而且一旦施展法天相地的神通,便做不到覆盖全身,就是覆盖咽喉都不够。 巫族吞刀法优点在于覆盖全身,自主御敌,即便施展法天相地神通也无妨;缺点在于,短时间难以练成,而且无法御敌于外。 当然,若将两个法门分别练到深处,这缺点也不会是缺点——对于创出正统吞刀法的三清道祖而言,一念便可化它炁为吞刀炁,别说覆盖一身,就是覆盖一界也是小事。 对于改造吞刀法的后土娘娘而言,在外界勾勒巫族符文,将神通在无尽界外御使亦轻而易举。 第七十九章 归来的东西 林慎和班恩四处打听,最终借助林慎在梦境中的特殊力量才找到那群曾经是瘾君子的人。 因为这样,林慎被打开了思路,顺便查出了那个被烧死在锅炉房的炼铜癖的名字,弗莱迪·克鲁格。 那群瘾君子中,大部分的人都有了正经工作,一个在镇子里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一个在镇子的医院当了护士,还有一个经营镇子上的游戏厅。 那个律师和护士第一时间就笑着告诉他们那只是一个玩笑,没必要深究,林慎倒是从他们眼里面看出不少东西,可是却没有再问。 他们只是小孩而已,想从大人手中探听出一些消息,有的时候很容易,有的时候又很难。 此刻正是小孩难以探听消息的时候。 至于那游戏厅老板,却稍微透出了一点口风。 “你们是来买药的?”这个一看就很能打的壮汉看着林慎二人问道。 “德里镇里我的药确实是最便宜的。”壮汉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混混,这个混混班恩见过,是鲍尔斯的一个朋友。 “不是,”林慎开口,“我们不是来买药的。” 房子里本来在抽烟吞云吐雾的混混们瞬间就停下了交谈,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你在耍我吗?”壮汉掐掉了手中的烟,看向林慎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 他同意见林慎就是因为这个小子说有一笔大生意要谈,和药有关。 虽然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多少钱,但很明显,这会是一条不错的线路,可以扩散到德里中学的低龄群体。 “我们想问问十几年前的德里中学,高中生的聚众嗑药案,是真的嗑药,还是真的有外星人?”林慎十分镇定地问道。 班恩此刻已经躲在林慎身后瑟瑟发抖了,他真不应该来到这里的。 而门外的游戏厅,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似乎对门口的商谈很感兴趣,悄悄地凑在门前往里看。 “嘿,你在干什么?”一个男孩停下了按着街机手柄的双手。 “你难道不对里面的事情感兴趣吗?”他转头问道。 “嘿,我哥哥就在里面,我对里面的事情不感兴趣。”那个停下双手的男孩对此颇为臭屁,高傲地环起双臂。 “那你能进去吗?”眼镜男孩怂恿道。 “进去?你疯了吗?进去?”另一个男孩几乎就要惊呼出声来,但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冲动。 里面本来准备动手的壮汉突然间停顿了下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深思。 “我叫泽克,那只是一个玩笑。” “玩笑?如果是玩笑,”林慎看着泽克,“那你和凯西他们为什么要开这个玩笑?” “如果是玩笑,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恐惧?”林慎凑近到泽克面前,“我能感受到你的恐惧,”林慎手指戳了戳泽克的胸膛,“你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间房子里显得这么大。” 泽克深吸一口气,“听着,我不清楚你来问我是为了什么,社会实践作业?很好,我会给你一个证明,现在,请你走出去,我不会追究你骗我谈生意的事情。” “你就不担心它们卷土重来?”林慎问道。 “它们?”泽克的心跳漏了半拍。 “德里镇的死亡率自从几十年前的大爆炸起,就高居不下,在全美排在前列。” 林慎说出了图书馆里查来的纸面数据,“在这里面,有的凶手能找到,比如汉尼拔,比如弗莱迪,但是有的凶手找不到。” “比如前不久失踪的几个小孩,比如在鬼屋失踪的人。” “弗莱迪?”泽克的神情一下就僵住了,“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你们不应该知道。” “我们查到了,榆树街的杀人魔,死后清静了一段时间,但还是事故不断。” “忘掉这个名字。”泽克的神情变得危险。 “它们回来了。”林慎毫不怀疑这个可能。 沉寂在德里镇历史里面的众多东西都在回来,这是他的直觉。 至于罪魁祸首?当然是德斯,也就是那个表情夸张到狰狞的小丑。 “证据呢?”泽克略微有些相信了。 “你见过一个红色的气球吗?”林慎反问。 “没有。” “德里镇的儿童失踪案,有一部分来自于弗莱迪,另一部分,则来自于一个叫做潘尼怀斯的小丑,当然,他的另一个名字是德斯。”林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册。 “天呐,你是怎么把它从图书馆里带出来的?”一直沉默不语的班恩突然间惊呼出声,他亲眼看到林慎把它放回书架上。 “魔法(magic)。” “魔术(magic)?” 林慎指着书上的一些画面,“自从德里镇开始举办盛大的伐木节开始,它就苏醒了,并且寄居在一个小丑身上,一个叫做潘尼怀斯的小丑。” “潘尼怀斯其实在很多德里镇的案件现场都出现过。”林慎指着书册上的老旧照片。 果然,每一张照片都有潘尼怀斯的身影。 爆炸案,被拖走的汉尼拔,被封禁的鬼屋…… 当然,这些都是林慎伪造的。 开玩笑,德斯哪有这么闲,这些东西搞不好是所谓的马图林拿来制衡德斯的。 至少,在林慎的调查当中,死在弗莱迪手上的小孩要比死在潘尼怀斯手上的小孩多。 而林慎在梦境当中的占卜结果是,弗莱迪不是潘尼怀斯的造物。 这毕竟还是林慎的梦境,一些不颠覆梦境的手段随着林慎对于梦境的熟悉已经能渐渐用出来了。 “嘿,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看起来有些不太聪明的家伙穿着西服走了进来。 这家伙的目光里倒是充满睿智的神色。 他其实是意外走进来的,他本来在游戏厅赢了不少游戏币,但是尿急,他又找不到兑换游戏币的人,只能顶着膀胱四处寻找厕所,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游戏币避免被人拿走了。 刚才绕过丛丛叠叠的人群,看到两个小屁孩在偷看门里面的事情,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家伙不学好在偷看别人上厕所。 于是强尼就两腿夹着形成x形腿,把两个人提开,打开房门就走了进来。 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打扰了什么? 第八十章 虫 林慎等人迅速解决了话题。 泽克自然是害怕他的生意被撞破,当然也有保密当年事情的看法,林慎则是单纯地觉得这家伙搞不好会破坏他的行动。 “没什么。”泽克把几人都推了出去,我们刚刚只是在谈论德里镇的历史,这是这两个小家伙的社会实践作业。 强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被推出门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还没上厕所,于是又紧紧贴着门跪坐下,表情狰狞地敲着门。 “还有什么事?”泽克不耐烦地开门,看见强尼跪坐在地上,一脸痛苦。 “厕,厕所……”强尼捂着肚子,他的膀胱简直要炸了。 泽克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离开游戏厅的林慎拉着班恩往学校走过去。 “当年的泽克,凯西,还有史丹,”林慎走在人行道上看着偶尔走过的行人,“都是德里中学的人,如果他们真的不是所谓的聚众嗑药,那么学校里或许有线索也说不定。” “我们真的要去查吗?”班恩问道。 “你可以离开。”林慎倒是考虑到这件事对于一个正常的小孩而言确实有些危险了。 之前拉上班恩只是为了借助他对于德里镇历史的了解,刚刚带着班恩前往游戏厅就已经有点危险了。 “不不不,”班恩似乎是觉得林慎的语气有些冰冷,觉得自己可能会失去这个朋友,强打起勇气来,“我和你一起去。” “学校哪里的教室几乎从不使用?”林慎问道。 这方面小胖子班恩显然会比他更了解。 “生物教室……”班恩想了一下,“以前的生物教室几乎没有用过,还有体育馆也被废弃了,用的是新的。” “带我去吧。”林慎说道。 “好。”班恩把手上的本子都收进书包里,这些是记录他们一路行为的,之后作为社会实践作业的素材之一。 但是显然,这个东西并不能保证他们在面对恐怖存在的安全。 “你说的小丑是真的么?”班恩推着自行车,问道。 “是的,”林慎点头,虽然他瞎编了很多东西,但是小丑确实存在,“面对他不要恐惧。” 班恩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 在天黑之前,林慎和班恩赶到了废弃教室。 这里几乎一整层都没有人用,作为学校教学楼最顶层,这里也是一些情侣的约会圣地。 当然了,说是点炮圣地要更合适一些——这里到处都是byt还有一些用过的纸团,以及双杠的验孕棒。 这些人敢在之前发生过恐怖事件的地方做这种事情,确实挺勇的,林慎对此都相当佩服。 难道作为人,交-配的欲望就这么大吗? 虽然长时间没有使用,但是这里的灯具还是能亮,加上教学楼整体用的是一条电路,所以这里的灯也能打开。 打开紧闭的门,就是一阵烟尘翻飞,再摸索着打开灯,很明显的灰尘就在房子里面四散。 等到灰尘略微散了一些,林慎就往里面探索了。 而此刻的教学楼下,一对情侣正在蹑手蹑脚的往上走。 “乔治,这里太危险了一些!”女方显然很紧张。 乔治手紧紧的牵住女方的手,吻了上去,一边交换着唾液一边说道,“珍妮,这里有个地方很安全,麦克他们经常来。” “什么,”珍妮双手托住乔治的下巴,“麦克他们在教学楼里……” 乔治又吻了上去,“麦克他们在废弃的生物教室里面做。” “可是那里听说不安全,以前发生过事故,所以被废弃……” “别担心珍妮,跟我来。” 乔治牵着珍妮的手就往上走。 此刻,一个即便在黑暗中也红得发亮的气球从他们身后飘过。 林慎在生物教室发现了很多浸泡着标本的玻璃罐子,里面的生物都挺常见的,但是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和恐怖。 林慎转头看向讲台,班恩继续盯着标本看,似乎有些着迷,可是突然间,他似乎看到有一个标本动了一下。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标本。 班恩凑近看了一眼,此时林慎也注意到了班恩的异常,“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就在班恩转头时,一些细小的触须在标本液体里面一闪而逝。 而因为处于视觉死角,又没有任何危险的感觉,林慎也没有看见这个东西。 下面的情侣似乎快要到这一层楼了。 “嘿,乔治,”珍妮拉住了上行的乔治,“上面好像有光下来。” “也许是同道中人,”乔治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去看看。” 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乔治走到门边,把摄像头对准里面,想要拍下些什么,不过里面并没有什么声音。 他皱眉等了一下,收回手机,结束录像看了一眼,结果被一只贴近的眼睛吓了一大跳,里面的班恩也被这个奇怪(仅仅露出一点点的手机,在刚刚被吓过的班恩眼中确实一时间没有想到它是手机)的东西吓了一跳,摔到破旧的桌椅上发出声音。 看完录像的乔治又被这巨大的声响一吓差点踩空楼梯摔下去,手机摔到了珍妮旁边,估计是有点悬了。 “什么事?”林慎问了问班恩,他可没有察觉有什么超凡波动。 “会动的墙壁。”班恩指了指门边。 “会动的墙壁?”林慎走出教室,结果看到手攀在门边,而脚踩在楼梯边的乔治。 乔治也反应过来了这就是两个好奇的小学生,看着碎裂的手机,一脸痛苦。 “我那该死的手机!最新款!”面目狰狞的乔治看向林慎,怒吼道。 “我们赔你就是的。”林慎回答。 “你们赔的起吗?”乔治看着珍妮捡起心爱的手机走上来,看着碎裂的屏幕和已经明显变形的边框,“我妈知道会杀了我的!” “我们尽力。”林慎现在也有些吃不准乔治的话了,他的心理状态是真的,他真的害怕他妈杀了他,但是一部手机而已,真的至于吗? 这手机难道真的很贵? “好了好了,”乔治将手机收了起来,“你们走吧,以后,绝对,不要,再,上来!” 看着坚定的乔治,林慎决定拉上班恩离开,这里并没有什么收获,该去体育馆看一看了。 第八十一章 苏醒的东西 随着林慎离开,乔治又开始痛苦地哀悼他的手机了。 “好了好了,”珍妮安慰道,“我想我们会有办法的。” 说着,珍妮就迎了上去,吻住乔治。 乔治也顺势就回吻珍妮。 就在二人干柴烈火时,身后的标本罐子里面的东西正在不住地游动。 很不巧的是,珍妮被乔治推到了标本架上,将里面的罐子撞的晃了晃。 那只奇怪的,由众多头发丝粗细的触须构成的鱼一样的透明怪物感受着标本架晃动的幅度,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 “嘭~”罐子破碎了,黄色的防腐剂流了珍妮和乔治一身,那个古怪的东西也钻入了珍妮体内。 “哦,珍妮,你没事吧?”乔治第一时间抬头看了看被玻璃罐的残骸挂住从而没有掉下来的标本,有点恶心。 “没事。”珍妮弗语气有些诡异。 …… 林慎在走向体育馆的路上还在学习吞刀神通的巫族修行法。 这里是他的梦境,但是正统吞刀修行法的天材地宝他也无法无中生有弄出来,因为那些东西在记忆里只有描述,而没有更加具体的信息,德斯显然也没见过这种等级的天材地宝,也就不可能借助德斯的见识来具象化了。 而且以那天材地宝的等级来看,恐怕就算把完整的德斯卖掉也买不起,更何况在具现了。 考虑到就算离开这个叫做〈伦勃朗的夏天〉的秘境,林慎也有很大可能凑不齐正统修行法的天材地宝,那不如先在梦里研究修行一下巫族修行法,然后在秘境里再用应身修行一下,这样等离开秘境,林慎就积累了两次修行巫族吞刀修行法的经验,很容易就修行成功。 路上无人,但是二人离得很远就看到了体育馆里的亮光。 很显然,学校的废弃场所成了一些人的秘密基地——不管是情侣圣地生物教室,还是这个充斥着叫嚣和热闹的体育馆。 林慎让班恩在一边等着,自己从黑暗处摸向了体育馆,隔着破碎老旧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德里中学青年。 他们在打拳赛,考虑到自己进去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林慎倒不是担心在里面遇到危险,凭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完全不虚这些,他只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他不好处理首尾。 毕竟他还只是一个没有监护人的小孩,万一引来警察注意,他该怎么做?干掉警察?那这绝对是德斯乐意看到的,而且凭借警察的武器,还是能威胁到他的。 没有从里面感受到威胁,林慎选择离开。 而此刻,游戏厅的泽克拉上律师凯西还有护士丝丹娜在体育馆里游荡。 “你真的觉得那些东西卷土重来了吗?”凯西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不管那个小孩说得是否是真的,我们都需要做好准备,”泽克说道,“这里是我们最后解决问题的地方,多留意一下。” “这里变成地下拳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丝丹娜提出疑问,“如果有问题不应该早就出事了么?” “复苏,重点是复苏。”泽克给出解释。 “他们也许蛰伏着,等待着复苏。” “嘿,泽克,你不去看着你的游戏厅,来我的拳馆干什么?”一个看起来很健壮的光头白人男性看向泽克,他可是邀请过泽克几次来看拳赛的,泽克都不来。 “我高中同学在这里,”泽克撇头看向凯西和丝丹娜,“他们对这里挺感兴趣。” “哦,希望你不是为了来我这里卖药!”光头男调侃道。 德里镇的药物流通渠道很多,但是只有泽克的东西是最好的,没有太大副作用,能让人感受到比一般药物更大的快感。 这是泽克的独家秘方,他在中学卖药的时候就广为人知了,毕竟是一个独自合成药品的天才。 当然了,这样独家的代价就是量少,价高,所以其他卖药的考虑了一下泽克的势力,最终决定不去动这个新的药商,划不来。 光头男也不担心泽克过来卖药,毕竟泽克的药经常被抢光。 只是事实上,泽克一直都留有一定的药品储备,他也担心那些东西卷土重来。 “嘿,洛克!最近你打得真不错!”光头男看着赛场,对场上的一个黑人大声喊道,很明显,光头男押了不少钱在这个拳手身上。 看着黑人抱着一个巨大的水桶在那里灌水,泽克凯西丝丹娜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恐惧。 “嘿,超级老板(superboss,外号),那个叫洛克的最近表现很好吗?”泽克顺势问道。 “是的,最近他表现非常棒,似乎经过了特别的训练,抗打击能力获得了巨大的提升,就是反应速度和出拳速度下降了很多,以前他不是ko对手就是被对手ko,最近他一直是拖垮对手。” “虽然没有赏心悦目的对拼,但是拳拳到肉的比赛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超级老板对这个拳手似乎非常欣赏,没有注意到泽克等人脸色的变化。 眼神交流,各自捏紧了手里的药品,泽克开始避开人群往外走。 很难确定这里面有多少人被入侵了,但是恐怕绝对不少,至少和那个洛克打拳的人都已经不是人类了。 “怎么回事?那个家伙不是已经死掉了吗?”丝丹娜问道。 “会不会是那个家伙的同类?”凯西提出意见。 “我们走,去找那个小孩,”泽克眼神变得锐利,回头看了看体育馆确定没人跟来,“那些东西在扩散到一定数量之前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它们很会隐藏。” “我们要先确定那个小孩可不可靠,然后才能根据他的线索彻底断绝这些东西的生命!” “你要对小孩子用这个?”丝丹娜不敢置信。 “嘿,这是必须的,德里中学每年被其他人的药品毒害的小学生数量不少!”泽克情绪激动地怒吼道。 很显然,之前的事情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我们可以抽血,抽一点血来做实验。”凯西提出折中的方法。 “可是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像之前的那个东西一样使用阴谋诡计,比如用别人的血替代?”泽克咆哮。 “我不能确定,但是你绝不应该对一个小孩用这个!”凯西看着泽克,放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第八十二章 弗莱迪入场,舞会? 就在泽克等人开始争论时。 林慎写好的关于德里镇事故的分析图纸,其中一张在一阵风吹过之后到达了屋外,就要向一个走在路上的小孩飘去。 一只手抓住了它,并用它来包住了自己吃了一半的热狗。 强尼·英格力士,这个英国最强特工。 树上的红色气球没有被人发现,但是它强烈的抖动显示着它并不平静——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个缩小的小丑挂在气球下面,正面目狰狞地比划着什么。 祂不知道马图林在哪里,在干什么,以致于马图林的造物全部失控,甚至被祂掌控,但是这个人,这个把它弄进垃圾堆的人,他身上有马图林的气味。 这让祂不得不小心。 “huu~,完美。”看着自己的手艺,强尼非常自信地给自己打分。 从怀里掏出泰迪熊,“你不吃对不对?” 泰迪熊随着他的手指动作点了点头,“emm~,那我就不留给你了?” 泰迪熊又点了点头。 “我真的不客气了?” 泰迪熊继续点头,强尼撕开了那张纸。 “……(一阵咀嚼的声音)” 将热狗吃完之后,强尼看了看纸上的内容。 大部分已经因为热狗的油而模糊不清了,只剩下“儿童”,“玩伴”,“弗莱迪”三个单词。 强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一次就中!”强尼双手举过头顶给自己鼓了鼓掌。 “完美。” 泰迪很遗憾地掉到地上。 “哦,我的朋友……” 看着下面强尼一个人的表演,小丑的脸更加扭曲了。 潘尼怀斯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 林慎这边虽然一无所获,但是也不是就这么束手无策了。 德里镇的历史很繁杂,如果有钟明通在这里一定能够看出些什么,但是林慎看不出,这些东西的细节很多却几乎没有联系,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部分所谓的线索是他伪造的。 “马图林在哪?”林慎在心中思索着,直觉告诉他德斯和马图林的关系并不简单,可是西登并没有告诉林慎更深入的知识。 理由是避免林慎因为过早接触这些知识而异化。 镇子的路口。 被强尼埋在土里的绿色乌龟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是一只狗把它挖了出来,一口一口地吃掉。 这只狗倒是没有什么背景或者什么能力,它只是一只饥饿的流浪狗而已,而且一直因为懦弱——是的,懦弱,你几乎不可能听到这个词用去形容狗的性格,但是确实如此,这是一条懦弱的黑犬。 所以它一直在流浪,几乎从未吃饱过一次。 就在它吃完乌龟的遗体之后,它的眼睛就变得血红。 这是乌龟的影响,但不是复活或是别的什么,因为乌龟被强尼一脚踩死了,虽然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是乌龟遗体上诞生的病毒——说它是变异狂犬病毒也好,或者是丧尸病毒也好,都不太准确,也许它确实和这两个东西很像,让人疯狂,不断咬人,传播病毒。 但是它还能让死者复生,真正的死者,甚至包括骷髅或者是那些没有血液的干尸。 德里镇的教堂地下全部都是用骷髅堆砌起来的地下室,这些骷髅的来历似乎已经不可考了,但从骷髅身上的伤痕来看,这绝不会是一个愉快的过程。 现在,这些家伙在黑犬的噬咬下复生了,它们要向德里镇的居民宣告它们的复仇。 这不是对生者的复仇,而是对仇敌血裔的讨伐。 正式入夜,这个奇妙的镇子四处不断产生诸如尖叫,汽车碰撞,更大声地尖叫,更加剧烈的汽车碰撞之类的声音。 班恩躲在房东的地下室,这里相对安全,林慎没有救人的习惯,但是这是一个帮助过自己的小老弟,多少还是得照顾一二。 房东也躲在这里,他给出了一些林慎无法拒绝的报酬。 比如枪支和弹药。 “嘿,小胖子,你别发抖,这里很安全。”房东看着班恩小声呵斥道。 “可是,先生,发抖的是你。”班恩有些无奈地说道。 二人陷入一阵沉默。 为了避免突然的停电事故,德里镇居民,或者说通常情况下全美居民都会配备柴油发电机,没有的在冬天往往会因为供电公司的扯皮而冻死。 他们现在的地下室照明就是依靠的柴油发电机,地下室除了房东原本准备的柴油以外,还有一些林慎带回来的食物,水,还有两桶柴油,一些从楼上搬下来的被褥和衣服。 甚至还有一些洗漱用品! 林慎让班恩在这里呆着,他要去外面看一下,虽然班恩很像跟着去,不过还是被林慎留在这里,理由是他跟着去没用。 回到家的强尼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仔细思考了一番,从屋里拿出木板把窗户钉上。 此时屋外又传来一阵巨大地碰撞声响,显然仅仅只是木板并不足以隔绝屋外的声音。 强尼懊恼地拆掉了木板,将头探出窗外,结果发现了两辆撞在一起的轿车,其中一辆甚至还起了火。 摇了摇头表示不屑,强尼手里的锤子却是不小心掉了下去,恰好砸中一个摇摇晃晃的骷髅。 直到将头伸回屋内,强尼想要继续钉上木板时,蓦然发觉自己手里的锤子不见了,急忙又瞪大眼睛朝窗外看去。 “很好,没有人走过。” 强尼没有发现楼下有被误伤的人,轻抚额头,松了一口气。 远处的火光,枪声,爆炸,尖叫依然不停歇,强尼皱着眉头又从床底找到一个锤子,将棉被先钉在窗边,又用木板加固,这下声音倒是不会传进来了。 凑近窗边听着窗外微不可闻的声响,强尼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锤子扔到一旁,掏出泰迪熊。 “这下你能安心睡觉了吗?” 泰迪熊点了点头。 “huw~,很好。” 又继续处理完一些睡前仪式,强尼拉上了灯,进入梦乡。 睁开眼,强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四处充斥着蒸汽的地方,他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身穿红绿色毛衣的怪人。 第八十三章 鬼屋之旅(上) 林慎前往的地方当然是鬼屋。 只不过在他到达这个远近闻名的鬼屋之时,外面也开始响起了各种爆炸声吵闹声尖叫声。 虽然有心去看看究竟,但林慎还是决定先深入鬼屋,毕竟这个地方是德里镇少数直接牵扯到灵异事件的地点。 与其弄明白外面为什么尖叫,倒不如先把这个地方弄明白,毕竟这鬼屋就这么大还不会走,比起在整个德里镇范围调查尖叫和爆炸原因要轻松得多。 至于林慎为什么一直执着于德里镇发生的诡异事件?这却是因为他的猜测。 德斯在这个叫做德里镇的地方看似神通广大无所不在,可实际上祂能造成的干扰微乎其微。 如果是因为洛卡部落的封印让祂如此衰弱地话,没理由祂还有能力将人拉入一个能同步对现实身躯造成伤害的真实梦境。 如果祂能拉林慎进入这个真实梦境,祂就应该具备相当程度操控梦境的能力。 事实上祂没有,林慎在这片梦境的权柄也很低。 这就意味着这个梦境是由多人构成的,包括了林慎,德斯,还有那个未知的马图林。 至于是否还有其他人,林慎无法肯定,但这三者是必然存在的,所以林慎和德斯都可以进行一些纯粹概念性地操作,比如林慎可以无中生有弄出一把宝剑,德斯可以随时弄出一些气球或者诸如腐烂的眼球之类的吓人用物。 此外即便林慎没有任何相关的认知——比如图书馆里所谓的《美国历史》等等,但是林慎就是能看到书里面的内容,而且即便离开梦境,所获得的知识也未曾消失。 如果只是单纯的林慎的梦境,林慎看到的书里面的内容要么应该是完全不清晰,无法记忆,要么就是自己潜意识编造。 如果是潜意识编造,那么书籍内容就应该是混乱不堪的,或者是完全基于林慎的世界观。 很明显,里面很多的东西林慎闻所未闻。 这不是编造,那么这些书籍的知识来源于谁?只有德斯,还有德斯的“敌人”,马图林。 鬼屋的内部陈设目前看起来非常简单,几乎就是一块空地加上一些老旧物件。 大概扫了几眼,没有发现,林慎开始向右边的房间走过去。 按照林慎通过梦境权柄所获得的信息来看,这栋鬼屋总共有四层,一楼是会客之地,二楼是生活用地,三楼是杂物间。 还有一层地下室。 一楼进入后就是一条长廊,尽头是一间门,通向地下室,左边有一扇破碎的门,通向厨房,右边通向餐厅。 长廊边是一些衣帽架,用来挂衣服。 走进餐厅,林慎似乎瞬间就跨过了时光,来到了这里尚未被废弃的时候。 德斯的家。 德斯的目光看向林慎,随即便是一个邀请。 “你要来和我共进晚餐吗?” 林慎想了想,点头同意。 餐桌上的血迹很多,浓烈的血腥味昭示着这些餐桌上的美味前不久还是活物。 同样也昭示着这里是食材处理的地方,一个不是厨房的厨房。 “厨房我很久没用了。”德斯看着林慎,这个人并没有恐惧。 和那个叫做强尼的家伙一样讨厌。 强尼不是祂拉进梦境当中的,而且身上带有强烈的马图林的气味,在祂看来很明显这是马图林的手笔。 看了看身边的垃圾桶,里面是一些花花绿绿的肠子和器官。 “这些东西也是美味。”林慎说道。 “哦,汉尼拔跟你一定有聊不完的话题。”德斯用餐巾擦了擦嘴,在餐巾上留下红色的污渍。 德斯踢了踢垃圾桶,抖落的肠子下露出一个恐惧的脑袋。 “也许吧。”林慎对这颗人头并没有多大的看法。 “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说时间?下午三点,先生,下午茶时间。” 林慎摇了摇头,坐上餐桌的客位,用叉子戳了一块还带着血丝的七分熟的肉,一口吞下。 场景变换,林慎仍然处在餐厅的门口,踏进门的右脚尚未落下。 “你和我们没有区别。”德斯扭曲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回响。 看着眼前落满灰尘的餐桌和餐桌上发黄的餐桌布、餐巾,以及锈蚀的刀叉,林慎摇了摇头。 “我显然和你们是有区别的,”林慎从未知之处掏出一把宝剑,挥舞着砍掉了餐桌,餐巾和刀叉。 “我吃的是牛肉,全熟的炒牛肉。” 提着剑,感受着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被加强的权柄,林慎的身形和衣服逐渐成长,直到和他原本的身形一致。 “这才是我最完美的状态。” 进入厨房,没有触发幻境,倒是看到了人类的骷髅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调料瓶。 很难说德里镇历史上的汉尼拔是不是受了祂的影响。 走到走廊尽头,看了看上楼的阶梯和下到地下室的门,选择了开门。 环状的楼梯上面满是灰尘,踩在木质楼梯上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快要腐朽的扶手似乎摇一摇就可以倾倒。 地下室的东西很杂乱,里面放着的东西都被一层油布给盖住,唯有一柄生锈的刀被一根麻绳悬在空中。 走下楼梯,林慎又进入了一处地点。 这里是鬼屋之外。 德斯正领着一个小孩进入鬼屋,祂回头对着林慎狰狞地笑着。 “你要救他吗?” “什么?小丑叔叔你在说什么?”那小孩没有看见林慎,抬头向德斯问道。 “我说,你想帮助我吗?”小丑真诚地看向小孩。 “是的,当然愿意!”小孩露出天真的笑容。 不过此刻却显得异常恐怖。 祂睁着圆圆的巨大的眼睛,看着林慎,问道,“你要救我吗?” 似乎因为林慎没有回复,祂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同时身形开始变化——穿着的衣服上布满血渍,而这衣服上的血渍又很快变黄,接下来又开始呈现出那种随着时光流转而不断腐朽的状态。 祂的身体上出现牙印,很快伤口流血停止,开始出现黄绿色的脓和白色的蛆虫,接下来伤口开始腐烂,破败的苍蝇从其中诞生,越来越多的蛆虫从祂身上钻来钻去,诞生的苍蝇就像风暴一样席卷着周围的一切就要触及到林慎。 与之同时,祂腐烂的肉块从身上掉落,一部分身体露出惨败的骨架,尚存于骨架上的是红色的血肉和黄白色的不明物。 “你要救我吗?” “你要救我吗?” “你要救我吗?” …… 问询的语气越来越暴躁,声音也越来越扭曲。 看着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怪物,林慎回答—— “我要再看看。” 场景消失,地下室里悬挂着那柄刀。 一剑砍断锈刀,林慎又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回到一楼。 第八十四章 鬼屋之旅(下) 林慎看着眼前这个与地下室截然不同的楼梯,歪着头思考着什么,旋即又踏了上去。 和地下室的楼梯不同,这道上楼的楼梯上面涂的白色油漆还没有完全脱落,踩在上面也没有嘎吱嘎吱的声响。 很快就上了楼,按照图纸来看,左侧的房间是潘尼怀斯的书房,左前方是潘尼怀斯的卧室,右侧是潘尼怀斯女儿的卧房,右前方是厕所。 打开书房的门,林慎看见了一件染血的小丑服,踏进去,瞬间便到达了数十年前的德里镇—— 他现在正在德里镇的广场之上,周围的气氛异常欢乐,但是衣着却都相对复古。 最重要的是,德里镇的地标建筑,那座伐木者雕像此刻蒙着一层红布,周围还有一些栏杆,显然是尚未完成交付仪式。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一届伐木节,”一个身穿西服的主持人站在那块巨大的红布之下,对着人群吼道: “让我们向伟大的德里镇,向这个最出色的伐木小镇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还有运河!”人群中有一个红脖子的伐木工大声搞到。 “是的,还有运河!”主持人在台上高声回应,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而一个小丑却在此时从人群中走过,回头看向林慎,裂开了嘴角,露出环状的遍布整个口腔的牙齿。 在祂身后,是一排手里拿着红色气球的小孩。 “你要救他们吗?” 微小但是清晰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林慎身边,传入他的耳朵里面。 一步踏出,林慎瞬间就到达了潘尼怀斯的家,此刻的家是数十年前的家,上面的油漆没有脱落,木质的房屋看起来也是新建没多久的。 房子里不时传出来尖叫,一个孩童从房子里跑出,看着林慎似乎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声叫着“救我!” 可是接下来却被一只手给抓了回去,这只手很明显是潘尼怀斯的,只是比起正常人的手来,他显得异常柔韧而修长——这只手从地下室的门里伸出来,穿过长廊又拐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弯绕了屋子一圈在小孩快要跑到林慎身边时将他抓住。 随后那只手上就长出来一只嘴巴,说着:“你要救他吗?” 看起来似乎林慎只要往前一步或者回答“救。”就能救下这个看似可怜的孩子。 林慎的回答依然是,“我要再看看。” “哦,真可惜。”潘尼怀斯的手臂上又长出一个小丑的身体,那个惨白的头颅上是一如既往夸张的妆容和红色的诡异头发。 张开大口一口就把小孩吞掉,发出悠长的饱嗝声。 “很遗憾,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作出选择。”潘尼怀斯消失了,留下一句不明头脑的话和诡异的长笑。 场景变化回去,林慎提起宝剑将那件小丑服砍成碎片。 继续探索这间鬼屋,打开潘尼怀斯卧室的门。 没有收获。 厕所? 也没有收获。 潘尼怀斯女儿的卧室? 里面有一团火红的长发落在床上。 踏进去,林慎看到了一具染血的尸体,还有坐在小椅子上的潘尼怀斯。 “你必须做出选择了。”潘尼怀斯狞笑着看向林慎,手中的刀叉正在对着床上的那具尸体比比划划。 “亲人的血肉是最美味的不是吗?”潘尼怀斯笑着,“你和汉尼拔,和我是一类人。” “吃,或者不吃。”潘尼怀斯手持银色的钢叉,上面挂着一块看起来异常新鲜的血肉。 “救,或者不救。”一个浑身血肉都已经腐烂,不停地往下掉的小孩突兀地出现在林慎的身后,瞪着那浑浊泛黄的眼球看着林慎。 “救,或者不救!”又一个下半身不见的小孩趴在地上,右手紧紧抓住林慎的右脚裤腿。 三个东西不停地重复着他们的话语。 “吃,或者不吃?” “救,或者不救?” “救,或者不救?” 低沉又诡异的声音足以让普通人发疯,即便是世界上精神最坚韧的战士面对这样的声音也会发疯发狂。 “我还要再看看。”林慎出声。 但是周围的声音没有停止,似乎只要林慎不回答,就一定不会停止一样。 “你的故事并不完整。”林慎把门关上,“还有一个故事。” 就在此刻,林慎又回到了鬼屋。 只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屋子里红色的头发正在疯狂地扭曲,林慎进入用宝剑挥砍,但却仅仅只是延缓了它的动作,并没有真正地毁灭掉它。 这和之前的那些东西都不一样。 随着红发的扭曲,潘尼怀斯女儿的卧室也开始摇晃了起来,木质的房屋显然抵挡不住这种程度的摇摆,很快就有木板掉落了下来,这间屋子开始生出蜘蛛一般的节肢和血肉,这种疯狂的场景如果投射出林慎的梦境,毫无疑问能够引发整个洛卡部落的陷落。 甚至有可能造就一个不可知的诡异! 而这仅仅只是德斯苏醒的部分影响罢了! “刚才你的一切行为都在暗示我,不论是进门后的房间,长廊尽头通向地下室的门和通向二楼的楼梯,小孩的问题,你的问题。” “一切都在暗示我,做选择。” “很明显,能够让一个敌人处心积虑地对你做这些暗示,那么就别按照他的想法来。” “除了这个最明显的暗示,还有一些细微的暗示,比如说一个房间似乎最多只有一个特殊物品?或许会没有,但是却不会超出。” “你想让我往阁楼跑。” “那么最后一件承载了记忆的特殊物品肯定就不在阁楼上,那么,它在哪呢?” “隐藏的房间?” “看起来不是的。” “我去过的房间?” “很好。” “厨房?餐厅?地下室?书房?卧室?厕所?” “非常棒,你的反应告诉我,是地下室!” 看着越来越扭曲的房间和红发,林慎一脚踏碎地板落入一楼,打开房门就向地下室走去。 不理会后面的动静,掀开遮住杂物的油布,林慎看到了一盒小丑化妆用的油彩。 第八十五章 离开梦境,潘尼怀斯的故事 林慎又陷入了幻境。 不过这次醒来的林慎没有挥剑砍断这盒油彩,他算是明白红发失控的原因了,因为他砍错了一些东西。 油彩,红发,锈刀,餐桌及其餐具,小丑服。 这五个东西代表着潘尼怀斯的人格,也代表着潘尼怀斯的抗争和德斯的意志。 油彩是潘尼怀斯的善,红发是他的疯狂,同时也是德斯意志的寄居地之一,锈刀是潘尼怀斯的复仇,餐桌及其餐具是潘尼怀斯的扭曲和德斯的影响,是德斯意志的另一个寄居地,小丑服是潘尼怀斯和德斯意志争夺最为激烈的战场。 虽然林慎并不清楚潘尼怀斯是如何与德斯争夺控制权的,即便潘尼怀斯处于全面下风,仅仅只能通过仅存的意识来限制德斯杀人的能力—— 比如当人没有落单时必须满足足够恐惧的条件德斯才能杀人,比如人落单时必须主动接触黑暗德斯才能杀人等等。 虽然这些条件很微弱,但毫无疑问的是,潘尼怀斯作为一个凡人居然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限制邪神! 即便他一直处于下风甚至即将被同化,可是这份能力依然不容小觑。 手里拿着油彩盒向着扭曲的红发和房间走去,那里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那东西绝不是人间可以出现的东西。 林慎用剑隔开飞来的众多木头,砖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一路保护着油彩不断逼近房间,直至进入房间的核心之处,那团扭曲的红发。 将油彩涂抹在红发之上,那团油彩自行形成了一个属于小丑的笑脸,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下来。 “结束了?”林慎开口呢喃。 可下一秒就是一个造型诡异的鸟从红发中飞出! 这鸟的造型异常诡异,似乎是由很多东西拼凑而成,身上的羽毛更是由一只又一只的孩童手臂拼成。 祂的诡异与扭曲远胜于拜亚基的诡异与扭曲。 祂想侵占林慎的身躯。 “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能力,从你第一次被封印开始。” 林慎淡然地让德斯进入身体之内。 “恐怕你早就有实力离开那个封印了,甚至于你被二次封印都是你自己的布局。” “毕竟仅仅以污染能力,你就可以吞吃掉整个洛卡部落,甚至侵占亚美利佳。” “那么你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你在等待,等待一个现实的容器,也在等待着那些分割你恐惧权柄的恐惧巫医不断发展壮大那一点点的恐惧权柄,然后等他们死后再回收。” “那你要不要猜一下,我为什么敢让你进来呢?” 林慎的指骨发出微微的光芒,一道道巫族符文勾勒出一道神通。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吞刀。” 德斯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林慎感知着整个梦境世界,挥手便将之恢复原状,不管是弗莱迪,虫子,复生的死者。 这一切都瞬间恢复。 现在这个梦境的唯一主宰就是林慎,德斯已经死了,权柄被林慎吞食,至于马图林,也死得很奇怪。 看着那个睡得很舒服的强尼,林慎将他丢出了梦境。 这个家伙是外来的,而且异常诡异,留在梦境里面对梦境而言恐怕不是很友好。 吞食掉德斯权柄的林慎现在也具有了一些特殊的权柄,但是或许是这个吞刀神通是借助指骨施展的原因,这些权柄不是德斯的恐惧,而是一系列新的,与梦境有关的权柄。 〈一切失落梦境之主〉 林慎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一些在灵界失落的梦境正在缓慢地往这个德里镇靠拢。 “只是这样,”林慎突然想到了什么,“洛卡部落的恐惧巫医传承岂不是没了?甚至现在的恐惧巫医也要受到影响。” “毕竟,恐惧的源头消失了,祂的恐惧权柄也被转化成了梦境权柄。” 回到现实,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林慎随手从梦境里面抽出一床被子——这是他的新能力,很方便对吗? 随后林慎便进入梦乡。 别看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但是勾勒神通,学习神通,分析德斯想法,这一切都很耗费心神。 此刻正应当休息。 林慎的梦境里有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是那个失落的德里镇里面,潘尼怀斯的经历我们却可以好好听听。 潘尼怀斯是小镇上最好的小丑。 他一直为镇上带来欢笑和愉快,但是他的女儿却并非如此。 他具有卓绝的喜剧表演天赋,这天赋似乎是由上苍赐下,而作为代价,他的女儿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那个时候对于这种疾病的认知并不深刻,大多数人把他的女儿当作怪胎,这无疑加重了他女儿的病情。 他一个劲儿地逗女儿开心,但是却收效甚微。 他并不清楚这是一种严重的心理疾病,需要借助药物的辅助来治愈。 德斯从地下出现,给他带来一顶魔发,这顶红色的头发给他带来了更多的掌声,他也越加沉浸于表演当中。 他终于再一次做好准备,在女儿面前表演,他的女儿因此笑出了声。 他的心结终于解开了,他因此更加沉浸于表演当中。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抑郁症也并非时刻都处于抑郁状态,而他女儿在观看了他表演后的不久就更加抑郁恐慌。 他不顾女儿的心思将她送到镇上读书。 女儿失踪了。 两天之后,他看到了女儿的半边尸体,只有半边,上面满是伤痕和血液。 潘尼怀斯陷入了疯狂。 他查出了杀人者,是一群小孩,一群在学校饱受欺凌的小孩,当他的女儿作为更加弱势的群体进入学校时,另一些学校里的社会青年强迫这些人对他女儿拳打脚踢。 然而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这些被霸凌者在挥刀向弱者时居然这么用力! 那些霸凌者强迫这些人出手时的要求仅仅是用力踢上两脚,然而在霸凌者观看完那一出他们导演的戏离开后,这些平日里的被霸凌者居然极尽他们所能对潘尼怀斯之女进行折磨。 这一点连旁观的德斯都惊呆了,祂甚至感到恐惧!一个弱者,居然敢这么做! 甚至潘尼怀斯之女一直都对他们抱有善意! 马图林当时也异常恐惧,祂将这件事交给德斯处理,祂放开了对德斯的压制。 一个怪物从此诞生,那一年,德里镇中学血流成河。 残肢断臂,各种颜色的内脏,流淌在学校里。 同年,德里镇突发〈大爆炸〉,很多学生因此送命,但只要细心调查,就能发现,那些在爆炸当中被炸得到处都是的学生身上的伤口显然不是爆炸造成的。 倒更像是某种生物的撕咬。 这就是潘尼怀斯的故事。 第八十六章 误会 林慎醒来了,但是当他醒来时发现洛卡部落的众人手持长矛对准他围成了一圈。 林慎能够清晰地从这些长矛上感知到足以对超凡者造成杀伤的力量。 “西登,这是怎么回事?”林慎看着手持狼牙棒的西登,有些奇怪。 “祭祀物,”西登恶狠狠地盯着林慎,“祭祀物破碎了!” “你们怀疑我把你们的祭祀物损毁了?”林慎将棉被收入梦境,“可是问题是,我连你们祭祀物所在地点都不清楚。” “你获得了空间类的知识?”西登见状问道。 “马图林给我的东西。”林慎从地上站了起来,众多的长矛随着林慎的动作而移动,有的长矛甚至刺到了林慎身上。 看着刺到衣服上的长矛,林慎的神色略微变冷,“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恐惧德斯的逃脱,所以我能容忍你们手持长矛面对我,但是请你们注意一下,我并非是犯人。” 西登挥手示意长矛后退,“马图林的形象是……” “一只绿色的乌龟。”林慎通过回溯梦境,大概判断出了马图林是谁,只是让他疑惑的是,不但他通过勉强释放的神通吞刀吞食了德斯,那个看起来很奇怪的男人也通过一种近乎因果的方式一脚终结了马图林的性命。 “强尼·英格力士。”林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而在遥远的大洋彼岸,西斯庭帝国的夏洛特郡,一个手持泰迪熊的男人打了个喷嚏。 “哦,谁在想我?” 抽出丝巾擦擦嘴巴,强尼握着泰迪四处张望着。 “伙计,你想吃什么?” 泰迪熊看向一间乡间风味餐馆。 “嗯~,很好,这也是我的想法~” 这间餐馆,同样也是西斯庭帝国叛军的根据地之一。 看来我们的憨豆先生又要进行一次难得的冒险了。 言归正传,西登喊人去请村长过来。 只有村长才能分辨马图林和德斯的气息。 “马图林赐予你空间相关的知识,为什么?”结合灵魂深处恐惧力量的异动,西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请注意,我无意贬低你们的信仰,但是,是‘交给’我,而非‘赐予’。”林慎似乎有些愠怒地回答。 但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昨夜抽出棉被是因为他实在太累了没有思考就这么做了。 但今天收取棉被却是经过了认真的思考。 与其假装成不知情者,企图蒙混过关,还要解释棉被的由来。 那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将自己从破坏祭祀物的劣势状态转化为消灭德斯的优势状态——虽然那个祭祀物确实不是林慎弄坏的,而且林慎其实是单人吞食了德斯,但是如果这样阐述事实的话,洛卡部落的人恐怕不会相信。 因为这实在是太扯淡了。 此外,林慎虽然没有隐藏底牌的习惯,但是面对这种可能引起他人觊觎的秘密,还是自己隐藏下来要更合适一些。 “不不不,你误会了,”西登解释道,“马图林从来就不是我们的信仰,祂只是镇压德斯的神,但不是我们的信仰。” “定期对祭祀物举行祭祀仅仅是为了维持马图林对抗德斯的力量罢了。” 抬手示意周围的人把长矛收起来,西登又示意林慎坐下。 “我相信你的话,因为德斯的遗留确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活性,我也确实感受到了力量的更进一步。” 坐下的林慎看起来气已经消了许多,便趁机提出疑问。 “德斯死亡之后,你们的超凡途径岂不是就终结了?” “不,”西登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认为我们的超凡途径终结了?” “可是德斯作为恐惧力量的源头……” “那也只是恐惧力量而已。” 一道苍老而有力声音从林慎身后传来,那是村长。 “洛卡部落的超凡途径有很多,其中有两条能够到达三阶,两条能够到达五阶。”村长指了指西登和他自己。 “西登是五阶的恐惧巫医,而我是四阶的丛林巫医。” “村长。”西登见到老村长来临,立刻便准备起身,却被老村长按住。 “爱德华确实在马图林的帮助下消灭了德斯,他身上的气息做不得假。” “但是这过程一定是曲折而又惊险的对么?”村长清澈的眼睛里是一抹狡黠的目光。 德斯和马图林都在林慎身上有气息残留,但是同样的,德斯和马图林都对林慎进行了诅咒。 结合祭祀物破损,以及德斯没有任何出逃的迹象来看。 很显然,林慎同时暗算了德斯和马图林,并窃取了祂们的力量。 毕竟神灵都是吝啬的,即便是正神也不会慷慨地给予;神灵也都是威严的,即便是邪神也不会轻易与凡人处于平等状态进行交易;神灵同样都是自私的,祂们绝不会为了凡人的性命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更何况是生命? 祭祀物的破损说明马图林死亡,德斯没有出逃说明德斯也死了。 但是这两个争斗的神,从过去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真正死拼过,这点洛卡部落的所有村长都明白。 “你的智慧和本事令人钦佩,我只能期盼你对洛卡部落没有恶意,幸运的是,你真的没有恶意。” “作为你替我们部落消除隐患的酬劳,部落的众多巫医知识随你翻阅。” 说完,村长就直接起身准备离去了。 听着老村长有些故作神秘的话语,林慎略有些迷糊,“我不用再担心知识的重量了么?” “你真的担心过吗?”村长此时已经走了一小段路,听到林慎的问题,回头笑问。 “都回去修行吧。”村长号令那些持长矛的离开,又指示西登,“你去协助爱德华学习知识吧,不用担心知识的重量与疯狂。” 高天之上。 巨大的巨人脸上出现了一滴冷汗——这是一滴概念上的冷汗,它本身是蠕动而扭曲的,如果按照超凡世界的认知来看,它是由〈罪恶凝聚成的黑石〉,〈细长的豆沙(就是豆沙,只是具备了“细长”的概念)〉,〈元素熔岩〉所构成的超凡生物。 其强度和所具备的神性足以让它被归类于〈强大神话生物〉当中,甚至可以被认定为不点燃神火高举神座的远古之神。 “差点露馅了。” “幸好你及时干扰了那个小豆芽的想法,让他以模糊的说法指代。” 巨大的眼珠刚刚也并不平静,从祂本体那种概念性的变化就能看出来。 “但是问题来了,”巨人看向眼球,“大人免疫任何存在的诅咒,而那个世界已经确切地知晓了〈德斯〉和〈马图林〉发出了诅咒。” “你维持在那些豆芽眼里诅咒的虚影,我去时空的源头解决遗留问题。” 眼球无奈地向巨人传递信息。 和这个家伙组队简直是祂最大的失误。 第八十七章 巫医的知识(一) 林慎跟着西登学习巫医的知识。 西登对于那些知识的掌握程度高得让人惊讶,对于林慎而言,那些知识的重量不值一提,但是对于普通的超凡者而言,那些东西的重量足以压垮一个正常的五阶超凡者。 或许,这就是天才? 当然了,林慎是不知道这些的,在他眼里,西登只能算是有着些强记的能力,却不懂得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 送别了前来看望他的西登,林慎看着眼前的悬崖开始修行吞刀神通。 这却是因为林慎之前在小屋中构建符文时,一枚符文随着林慎观想那幅巫族吞刀图时产生的情绪波动而暴动,直接导致了一座小木屋的彻底消失。 幸好那间木屋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不然要是毁掉了洛卡部落的藏书,把现在的林慎卖了都赔不起。 自那之后,林慎就搬离了丛林,跑到这山上的悬崖边修行。 这个被黄沙城命名为〈伦勃朗的夏天〉的秘境,大体的修行状况林慎也略微清楚了些。 超凡者从零阶到九阶总共分为十个境界。 其中零阶超凡者和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仅仅是精神抗性提高,并且设立了最初的“锚”罢了。 而九阶就是众神的位阶。 受限于洛卡部落的实力,林慎所获取的信息也有限,他仅仅清楚零到五阶的知识。 首先是零阶,初步接受超凡知识,并且设定令自身永不迷失的锚。 当然,实际情况要看锚的坚固程度和外界影响的强弱程度。 设定锚的方法有很多,最常见的就是设定一个约束自己的禁忌,或者通过服食魔药来引导,也有一些势力选择通过模仿神迹来宣扬个体的名来做到。 这三者各有优劣,设定禁忌会让自身拥有一项更加容易被针对的弱点,服食魔药会受到魔药的侵蚀,过度宣扬个体的名同样也会让锚失控。 绝大多数的航海家和冒险家都选择设定禁忌,而且一般都使用〈复合型〉的锚。 他们一般称之为〈封印〉。 所谓复合型的锚,就是通过多个禁忌程度较弱的禁忌互相影响,混合构建一个锚。 这样的好处在于,只要不是同时打破多个禁忌,最多只会受伤,或者进入异化状态,而不是当场死亡或者彻底异化。 如各位猜测,基本上所有的航海家都有一个禁忌——不可接触水。 这个禁忌违反后的惩罚是,即刻进入异化状态。 这一点能够为在海上谋生的众多冒险家提供一定的保证——突遇风浪时自动进入异化状态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生存能力。 同样,由于水是海上常见的东西,航海家们也可以通过这件事来掩盖自己的其他禁忌——比如一个人如果接触到铜器就会异化,他可以在接触铜器前故意接触水,他人就不容易推测出他有这么一个不可接触铜器的禁忌。 又或者一个人明明没有接触沙土就会异化的禁忌,但是却因为他提前接触了水,然后接触沙土,从而表现出了异化状态,这样就可以把别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等到敌人用这一情报来对付他时,才发现沙土对他根本没用。 这种〈封印〉往往包含多个异化禁忌,和一个致命禁忌,但也有疯子会设定更多的致命禁忌,以换取更坚定的锚。 多重异化禁忌的效果是缓慢可控地解放异化状态,避免直接解放异化状态导致个体疯狂。 虽然魔药的侵蚀林慎可以忽略,但是魔药需要定期服食,每次升阶时都要使用更高等的魔药,洛卡部落仅仅只有零阶到三阶的魔药,后续的一直没能收集到。 至于研发后续魔药?这不但需要天赋,还要足够的三阶实验体,洛卡部落的三阶可是中流砥柱,外面的三阶也没那么好抓。 而另一项宣扬个体的名,林慎觉得这点似乎和黄沙城之前的任务差不多,通过一系列的行动获得称号,而称号具备一定的力量。 这和宣扬名而设立锚的方法有点类似。 考虑到个体的名在不同人眼里会有不同的看法,如果缺乏大势力在背后的引导,或者有敌人在背后刻意引导,从而导致外在的名和个体的内在冲突,这样一来锚很容易就破裂,还会对个体的精神状态造成负面影响。 林慎最终的选择自然只有设立禁忌了。 他设立的致死禁忌是,绝不放弃对人心的觉察直到洞彻人心;绝不放弃武道的钻研;绝不放弃剑道的追求。 没错,足足三个致死禁忌,只不过,想让林慎违反这些禁忌恐怕很难做到,实际上,猜到这些禁忌都不容易。 因为通常而言,致死禁忌不是人为设定就能确立的,这还要看个体位格的高低,如果个体位格不够,他的禁忌设立的却是“不可触碰到太阳这一象征的本体”这种高位格才能设立的禁忌,那么他设立的禁忌就会被规则强行修改为“不可触碰阳光”。 其下场可想而知。 如果仔细分析,这些禁忌明显包含了因果的概念在里面,借助了戒律的约束从而维持自身的稳定。 而林慎因为位格够高,所设立的禁忌也足够强大,所以他的〈禁忌〉与其说是〈戒律〉,倒不如说是〈宏愿〉。 这就像是洪荒大能和普通凡人的区别。 一个普通凡人再怎么说“科举不过誓不成仙”,如果他没有跟脚或者天赋的话,就算过了科举也不会成仙。 而如果他没有过科举,但是却有其他机缘可以成仙的话,他也可以成仙,不会因为这个誓言就无法成仙。 这只是一个凡人的誓言而已,连见证人都不见得有,违反又如何? 但是地藏王菩萨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如果他真的渡空地狱,他必然立地成佛,甚至有望成圣。 同样,如果没能渡空地狱,他就永远无法成佛。 这就是大能的宏愿,有天地大道为证,圣人目光注视。 话归正题。 林慎设立的三个异化禁忌分别是,水,银器,魔药。 其中〈魔药〉这一禁忌是可以选择改变具体魔药种类的,每三个自然月,林慎就可以选择改变代表这一禁忌的魔药类型。 即,本来能让林慎异化的魔药是用来治疗外伤的〈洛卡部落特有巫医外伤魔药一型〉,但是林慎可以通过每三个月一次的机会把它改成治疗外伤的〈洛卡部落特有巫医外伤魔药二型〉,从而极大程度保证自身的安全。 第八十八章 巫医的知识(二) 林慎从打坐中清醒过来。 他已经将吞刀神通的部分符文铭刻在口腔之中,虽然仅仅只是一小块地方,不到一平方厘米,可它的效用却是不容小觑。 以林慎现在零阶超凡者的实力(其实就是普通人),通过调动气血和精气全力催动这一神通,大概能将三阶超凡者的〈巫术〉吞食。 也能轻易炼化绝大多数的一阶魔药。 如此一来,虽然天地灵气有毒不能直接修行武道,却可以通过炼化魔药获得能量来修行。 “身躯强度已经到达极限,在我的身躯彻底与这具应身同步之前,想要进一步提升吞刀神通的修行进度,就需要突破了。” 林慎看着遥远的天空,眼睛微眯。 零阶超凡者通过接触灵界,星界,大地,海洋,星空,从而获得隐秘知识而固化为巫术,这点很难不让人猜想,这些知识是不是隐秘存在的诱饵,或者,另类的锚? “颂念世界的名,接受世界的馈赠。” 这是西登的原话。 闭上双目,习惯性地盘膝坐下,林慎心思澄明,默念着世界之名。 西登所给予的世界之名是一段具备巨大重量的话语,而其给林慎的意思在很大程度上接近〈夏天〉这一概念。 因此林慎用黄沙城的通用语和巫族通用语各默念了一次〈伦勃朗的夏天〉。 用黄沙城的通用语,是因为这门语言具备〈精确〉的特点,任何语言都可以翻译为这种通用语,同样,它也具备一定程度的〈位格〉和〈力量〉,这门语言在诸天万界都有使用。 用巫族的语言,是因为黄沙城的核心来自于巫族,很有可能对于世界的命名是通过先用巫族语言记录,再翻译成通用语的形式来命名的。 所以在林慎看来,呼唤这个世界真正的名字分别用两种语言要更为靠谱一些。 如果都没有作用,那就只能用西登教林慎的语言了。 随着林慎的默念,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从内心升起,恍惚间,林慎就被一种力量包裹到了世界高处。 这里的〈高处〉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高,而是神秘学地位上的高。 据说这个高处是世界第一位超凡者意外感知到的,借由此,世界之名为世界众人所知。 不过不同势力有不同的记录,部分意义会有所区别,但是大体意义都是一样的。 或许有的势力拥有完整的世界之名,但是它的重量决定了尽管它不具备污染特性,但也很难被正常的零阶超凡者记忆。 所以那些拥有完整世界之名的势力里的正常零阶超凡者都是选择性地念诵一段,然后从中获取特定类别的超凡巫术。 而林慎,由于颂念了完整的名,现在他的选择是所有。 “还是只能选一个。”林慎感知到了周身来自于世界的保护。 这个世界确实被污染地不成样子,但是世界核心依然是干净的。 如果没有这层来自世界核心力量的保护,绝大部分的零阶超凡者还没到世界高处恐怕就会被污染。 不过林慎现在反而受到这层保护的牵累——他完全不惧怕这些污染,拥有学习所有巫术的资格,但是,周身的世界之力限定了他只能学习一个。 “也罢,既然数量受限,那就选择最好的。”林慎呢喃出声。 旋即,林慎放开属于他筑基境的完全感知能力,扫过眼前一个又一个的光团。 这些光团里面就是巫术,外面的光是世界之力的保护,其中蕴含着对于内里巫术的部分信息。 林慎的天资虽然比不得诸天万界中一些妖孽天资,做不到出生观天彻地就立地成圣,但是也绝对是中上水平,故而才能得那大罗天帝看中,而最重要的是,林慎自从获得指骨之后,不论是天资,悟性,根骨,亦或者智慧,都在迅速上升。 具体就表现在,他仅仅以筑基境界达成了神念覆盖这巫术海洋的一半! 这可是一个大千世界无数年来的积累! “若非身躯太弱,或许仅仅凭借这份神念我就能够纵横一地。” 林慎略微有些明悟,之前柳(黄沙城主)告诉他他的身躯太弱他还不以为然,毕竟虽然身具巫族血脉,但是他一直认为自己人族血统要多一些,不然按照五色门典籍,他早就应该长到十丈高了—— 巫族修行是先长大长高,再想办法缩小精炼身躯,就算巫族不修行,他们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长大。 这样看起来林慎推知自己巫族血统不多确实很有道理,如此说来,他现在的身躯在众多后天人族当中也算是顶尖了,但现在看来,他的身躯显然限制了他的神念发挥。 再这么失衡下去,搞不好林慎今后就要因为神念压迫身躯而被迫坐轮椅了。 只不过林慎错的不只这一点,虽然从女娲娘娘与后土娘娘合谋开始,巫人两族就完全一体了,但是将巫族和人族看成人族整体里面的两个不同民族的话,这也是有血统区别的,而林慎恰好就是其中极为少见的异类——他是纯血巫族,只是这身躯强度低得可怕。 但是作为巫相的后裔,这个又不算什么了,作为巫相后代,在巫相用自己的血液做实验时诞生什么千奇百怪的巫族都很正常。 虽然在拥有纯粹巫族血脉的基础上拥有真正的灵魂这点即便在巫相后裔身上也显得不太正常——林慎在这方面倒是唯一的。 “颂念消逝古神的名,借助■■的力量释放一道可以逆转生死的闪电?有桎梏,不好用。” “借助星界之力,穿梭空间?有点作用,待选。” “经过充分准备后借助消逝者的力,从历史长河中释放诡异?准备太长。” “成为消逝者的现世教宗,拥有各种伟力?受人执掌,放弃。” …… 一念间处理完一半光团的信息,看到各种与〈消逝者〉有关的巫术,林慎脑海中冒出了一个猜测——也许接下来的超凡道路有一阶段一旦失败就会被埋葬在历史当中,这些巫术是世界对于那些家伙的馈赠——借由巫术在现世的传播,甚至是直接铸造一个现世教宗,这些都是让那些消逝者归来的手段。 世界是公平的,考虑到现在的世界之力极为充沛,世界核心未受到污染侵蚀,这些消逝者十有八九替世界承受了一定污染,从而让世界为祂们提供方便。 “从这点来看,那些消逝者依然拥有正常的神智,并非是混乱的邪神,或许成为一个消逝者的教宗是不错的选择,但是,我在这个世界获得的力量会随着应身与本体融合而融合。” “这种情况下,为仙道修行徒增桎梏倒是不必。” 一念及此,林慎将神念放到另一半光团当中,如果那边没有更好的,林慎就要学习这边的一项血肉巫术了。 借助那项血肉巫术,林慎可以迅速完成身躯力量和强度的原始积累阶段,随后通过完善吞刀神通而拥有吞食污染的能力,接着再开始修行柳交给他的炼体法。 “巫族的炼体法,修行基础就建立在入刃不伤,百兵不加身的条件上。” “然而这所谓的〈入刃不伤〉,指的是面对上古妖族的普通兵刃而不伤,〈百兵不加身〉更是要求全身混元如意,并无破绽。” “可问题是,上古的妖族普通兵器,那也是能够一剑裂开小千世界空间的法宝啊!” 第八十九章 一阶超凡者 林慎停下对巫族的吐槽——这个词他和灵平子师兄学的,也是灵平子师兄的那个朋友教他的,据林慎猜测,那个灵平子师兄的朋友和风言应该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将神念铺满剩下的一半巫术,林慎突然间就双目放光。 “第一个巫术,由于在它诞生之前没有任何的象征物,使用它时所释放出的巫术效果是完全不确定的。” “理论上来说它可以随着使用者的心意来释放巫术,但如果使用者不能承受直面巫术本质,或者巫术源头的污染,那么接下来的巫术释放依然不可控。” 感知着光团的信息,林慎面带笑意。 这个巫术就很契合他,随心所欲地释放巫术,或许会因为超凡要素的缺失而不具备原有的威力,但全能的特性决定了它的效用不凡。 超凡要素是一个新兴的定义,指的是使用巫术时所必须具备的特征物。 这个特征物可以是某种元素,某种信仰,某种污染或者别的什么。 例如一个邪神的信徒,在使用他信仰邪神的巫术时,所运用的超凡要素往往就是那个邪神的印记或者污染。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即便学会了邪神的巫术也没办法施展或者施展效果太差的原因了。 因为他们缺乏必要的要素。 选择好巫术,世界之力包裹着林慎从高处坠落,回到身躯之内,而林慎也了解到了这个巫术的名字。 “源初。” 随着世界之力的加持,这个巫术的符文被不断刻画在林慎的身体与灵魂当中,对此林慎并没有抵抗。 这个巫术具备着〈初始〉的特性,林慎可以以之为模板继续发展出一个体系,接下来的道路倒不会因此而被禁锢。 而这符文与吞刀神通的巫族符文也并不冲突,实际上,就单纯而言,巫族符文似乎天生就具备强大的兼容性——世界之力在林慎身上刻下的符文转瞬之间就被游走在林慎体内的部分吞刀神通符文转化为了巫族符文。 作为新生的一阶超凡者,林慎接下来按理来说应该去服食洛卡部落的魔药,正式进阶为一阶的〈丛林巫医〉。 这个职业除了能够提升个体的魔药天赋,还能够获得额外的丛林亲和以及强大的生命力。 不过林慎现在有了别样的想法。 “我的〈魔药〉天赋和我的〈炼丹〉天赋无疑是等价的,在拥有了洛卡部落传承的巫医知识以后,就算不正式就职丛林巫医也能冒充丛林巫医这一职阶。” “至于丛林巫医的一些其他特性,我也能用〈源初〉巫术来模拟。” “我不如开创一条职业体系?” 林慎的创造力无疑是得到了实际证明的,在天剑秘藏中借助林家藏书便从通臂拳和赤痴剑中衍生出了一系列的剑法和身躯操纵之法。 在五色门时更是以五岳真形图为模板,衍生出五岳剑法,以及一套阵图运用之法。这些可是那位道君未曾设想过的东西,他建立的五岳真形图仅仅是完整记录了五岳形貌与山川大势而已。 从中悟出剑法剑阵,就相当于观摩五岳之后创建了一套剑法剑阵,确实算得上天纵奇才了。 这样比起来,在已有武道和仙道的基础上开发出新的武道,这件事反而不那么出色了。 现在林慎有了一个部落几千年的积累,从零阶到五阶的超凡知识都有涉及,创造出一条新的职业道路未尝不可。 “不同的职业,虽然其进阶时的基本要求一致,但是方法和额外要求却完全不同。” “洛卡部落的巫医是服食魔药,阿兹特克那边的职业者大多是通过杀戮或者祭祀达成进阶条件,玛雅那边除了杀戮和祭祀,还可以通过与星象的联系来完成进阶条件,西斯庭那边的教廷则通过信仰与遵守一定的戒律来促成进阶条件。” “我的体系不必那么复杂,直接按照我的修行道路来就行了。” “首先是剑道仙道和武道。相关的知识可以通过魔药直接完成学习,不过魔药调配得花费一些心思。” “然后是与这些境界对应的坚定道心。” “我虽然是没必要进行试炼了,但是其他学习者肯定是要经历一次的,毕竟这条修行道路我还要带回去让柳试一试,看能不能在仙武凡间推行,而对于仙武凡间的众多修士而言,道心无疑是相当重要的,可是这条我开创的道路可不见得会有道心关锁。” (仙武凡间每一个小境界突破都会引来心魔觊觎,如果扛不过去,就会直接被夺舍成魔如果扛过去了,就可以吞噬心魔促成道心凝实。不过不同境界引来的心魔强度都是有限的,有的时候如果一个人威势太强,心魔也可能出于惧怕而不敢动作。) “试炼也可以隐藏在魔药当中,不过有关仙武凡间的规则在这边却是不太行得通。” “我因为有黄沙城的庇佑,所以穿梭到异界时不会因此而被规则排斥,一些对〈仙武凡间之我〉来说致命的物质随着与应身的融合,我也能逐渐豁免,但是他们却不一定……得好好想想……” (ps:世界的规则不一样,一些在一个世界看起来寻常的东西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看来也会是致命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即便构成两个宇宙的物理规则完全一样,但是由于部分物理参数的不统一,一个宇宙的正常食物是左旋结构,另一个宇宙的正常食物是右旋结构,这样双方宇宙的食物对于对方宇宙的生物来说就完全算是毒药,更别说是两个超凡体系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在林慎思考怎样给仙武凡间再次带去一条新的道路时,大洋彼岸的风言正在逃跑。 “x@_*≤!我就这么倒霉吗?” “为什么一个乡下的超凡者集会会引来刺杀了西斯庭王子的杀神光顾?” “西斯庭官方是不是有病?明明是那个二货先杀的人再来的聚会,为什么要来抓我?我又没有参加刺杀计划!” 第九十章 布雷顿的拜访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很快林慎就在洛卡部落待了两个多月。 那边的风言也已经逃了两个多月,从北方的西斯庭郡逃到了南方的夏洛特郡。 不过很快,他就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惊喜在等着他——一个混入了反叛者组织的憨豆特工。 而这天,布雷顿也在尤西斯的带领下来部落拜访,想要联系到林慎。 至于为什么船长不来?上次的医生就是船长带来的,因为那个蠢货,船长损失了一条贸易路子,而且也上了洛卡部落的黑名单。 要是林慎之前是和船长一起进来的,他迎来的就是一顿致命打击,而非是以礼相待,毕竟民风淳朴不代表人家是傻子。 看着眼前身上带伤的布雷顿,林慎颇为诧异。 “你受伤了?你不是已经四阶了么?” “杰克,是黑珍珠号的杰克。”布雷顿显然也有些不忿。 “他把你们怎么了?”林慎从悬崖边起身,从身边的众多草药中取出一部分,双手握住,随着一阵芳香的溢出,林慎手中的草药就变成了一枚药丸。 “这是……”布雷顿有些惊奇,这种手段他可从未见过,林慎将药物融合的手段并不简单,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污染外溢。 “一枚疗伤药丸,你可以看做一种新的魔药,同样它也是一种新的魔药表现形式。” “哦,真是一种天才的创新,它的成分方便透露吗?”布雷顿捏着手里的药丸,有些踌躇不定。 “就是几种常见的草药,没有任何超凡特性的草药,但是效果不错,它们蕴含着别样的生命力。”林慎指了指地上的草药,确实都是些常用的东西,而且并不具备超凡元素,仅仅只是因为年份久远而具备强大生命力而已。 “如果我提供给你超凡草药,或者超凡特性,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布雷顿吞下药丸,问道。 “超凡药剂,副作用很小的超凡药剂。”林慎非常自信地回答。 布雷顿点了点头,“走吧,去找老乔,在到达黑塞海之前,他比你重要,在到达黑塞海之后,你比他重要。” 林慎明了地点了点头,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通常情况下相互试探良久的人,其实活不长久,因为他们花费了太多心思在试探上面,却缺乏对对手雷霆一击的准备,也缺乏在修行上更进一步的信心。 这样的人看似心机深沉难以算计,但其实都是小聪明,当然,如果不具备足够力量,面对他们依然是很难受的事情。 拜别了村长和西登,林慎随着布雷顿离开了洛卡部落。 这个世界的生命还有很久,绝不会轻易终结,洛卡部落或许能在这里长久存在。 “看来你很受部落里面的人喜欢?” “淳朴的民风决定了他们并不难相处,只要你别想着害他们。” “等这次海神赐福结束,你就会是我的大副。” “老乔呢?” “他有船。” …… 林慎当然不会把布雷顿的话都当真,接受海神赐福有没有名额限制,需不需要祭品他都不清楚,这个时候,船长就是一号牺牲者,他林慎则是二号。 当然,如果有其他自不量力的海盗或者航海家前往黑塞海,林慎就会安全许多。 在湿润的海风中点燃一支烟,布雷顿对着林慎问道,“洛卡部落肯定教授了你许多东西,但是绝对没教你〈扮演〉吧?” “所以,那是什么东西?”林慎有些意外这个家伙还记得这件事情,超凡者因为要承受知识的重量的缘故,大多数人的记忆都和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还要更差一些。 “每一条〈途径〉,进阶的方法不尽相同,但是因为超凡特性和污染存在的缘故,我们在道路上前进时要时刻小心。” “〈扮演〉就是消化超凡特性和污染的方法?” “是的,那些落后的印第安部落几乎不知道这件事情,事实上,他们能延续下来正是因为他们在无意中达成了扮演的条件,加快了污染的消化。”布雷顿吐了一口烟,但是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扮演〉就是做符合职业名称的事情?”林慎问道。 “是的,就这么简单,你觉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布雷顿停下脚步看向林慎。 林慎放开了感知,摇了摇头,“这一切都很正常。” 布雷顿点了点头,“也许是我疑神疑鬼了。” “要来一根吗?”布雷顿掏出一支自制烟卷递给林慎。 “不必了,要来一颗吗?”林慎也掏出了一枚药丸。 “什么东西?” “薄荷糖,里面除了薄荷,就是一些能够萃取出甜味的草药,无毒,不上瘾。”林慎解释道。 “不建议和烟卷混用。” “为什么?”布雷顿不以为意,将糖扔进了口中。 “你绝对不会想试一试的。” “嘶~咳!咳!” “我就说你不会想试一试的。”林慎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哦,该死的!”布雷顿将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卷丢到地上踩碎,“我就不该吸那一口气!” “等等,吸气?(西斯庭语里,吸气和凉风的单词一样)凉风?”布雷顿感受了一下风向,整个人都有些震惊了。 “风!是风!如果路程不出错,我们现在应该在黑三角与恩佐港中间的大海上!这个时候不应该刮起这个方向的季风!” “如果刮起来了呢?”林慎有些不解,海上的风变化无常,早来晚来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不,你不知道,季风绝对不会早来或者晚来!那是海洋造物者的作息规律!一旦季风来临,就意味着黑三角将卷起巨大的风暴,还有数不清的深海存在复苏涌上海面!” “祂的作息规律绝不会轻易改变!这是祂与其他神灵的约定!如果我们没有经过禁神之域的空间位移,我们现在应该会在那场深海生物的血腥宴会里面身亡!” “有人让那位〈海洋造物者〉苏醒了?用某种方式?”林慎略做分析。 第九十一章 出海 “是的,我们麻烦大了。”布雷顿说道。 “为什么?有人利用祂来针对我们?我们恐怕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吧?” “不,是有人在利用祂来阻绝其他的航海家和海盗。也就是说,这次海神赐福吸引到的家伙可能有点太多,有点太强了。” “阻止官方的人?”林慎瞬间便想通了关窍。 “是的,这次的海神赐福绝对有那些资本家的参与,还有一些贵族间的争斗,一些拥有强大海上势力的家伙被强制拉到了低水平上。” 布雷顿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一方面众多大人物的动作证明了这次海神赐福的真实性;另一方面这些大人物的动作也让他几乎没有参与其中的可能。 “我们作为航海家,有可能被他们征召?”林慎皱着眉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说起来好听,是“征召”,实际上就是一个开船的工具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当成祭品。 “我们得找老乔重新规划一下,”布雷顿咬碎牙齿间的糖,“至少决定是否参与进去。” 穿过热闹的集市,到达恩佐港旁边的混合居民区,这里是贫民窟与普通居民的交界地带,缺点是嘈杂而且混乱,充斥着犯罪和罪犯。 优点是鱼龙混杂,房租便宜,方便潜藏。 “这个环境可不适合养伤。”林慎说道。 “但是不容易查找,方便潜藏。”布雷顿解释道。 “你还没说为什么会被他们追杀。”林慎打量着周围人的目光,右手放在口袋里,随时准备出手。 “因为罗盘!纽盖特的罗盘!那是赐福开始的关键!”布雷顿小声地在林慎耳边说道。 说完,他就从怀里掏出一把破旧的铜钥匙,打开了一栋房子的大门。 “这栋房子里的人都有潜藏的理由,别探究他们的身份。”布雷顿对着林慎警告道。 “知道。” 匆匆走上了楼梯——这楼梯是木质的,一些木板已经翘了起来,在昏黄的油灯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深褐色的楼梯像是浸了水一样,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声音的同时还有一种湿润感。 当林慎开启真界视角时,能看到的是这楼梯完全由一层又一层的植物尸体和孢子粉末构成,那翘起来的木板其实是一块被裹挟在植物尸体里的石头墓碑。 踩出的湿润感是因为腐烂植物的汁液流出。 忍住把这些东西放进嘴里尝一下的冲动,林慎随着布雷顿进入了一间房间。 入目之处是一片黑暗,当布雷顿在门口敲出正确的暗号之后,油灯才亮起。 林慎这时才看清所在地——一道长廊,两侧都是房间,尽头的装饰看起来像是会客室,也就是常言的客厅。 走过长廊,林慎看到客厅的壁炉前,船长耷拉着一条手臂,双足上捆缚着白色的绷带,透过浸润绷带的黑色液体所描绘出的形状,船长双足显然已经异化。 看样子这绷带也不是凡物,居然能够压制船长异化的污染。 “爱迪来了?”船长抬头看向林慎和布雷顿,但是可以发觉的是,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的翳。 他失明了,仅仅能凭借声音判断。 “他来了,但是,起风了,这个时候刮起了季风。”布雷顿出声,语气有些沉重。 本来就死寂的气氛更加凝滞。 船长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无意卷入这场争端,但是一旦我退出,接下来各方或许不会注意到我,但海神赐福结束之后,他们绝不会放过我。”船长说道。 他别无选择,从纽盖特找上他开始,一旦他拒绝,等待他的就是一场灾难。 纽盖特有钱可以确认他的死活,如果不是纽盖特,或许在季风掀起的海洋灾难面前,他可以假死脱身,他有很多方法瞒过占卜。 但是现在不行。 他面对的是纽盖特。 而且杰克追杀他们的消息也传开了,纽盖特肯定已经知道他安全到达了亚美利佳。 至于在杰克手中假死?谁能骗过这个大海上最厉害的骗子? 或者与他合作,将罗盘给他然后假死?被他坑掉的合作者可以绕西斯庭帝国一整圈! “我不愿意放弃。”布雷顿也做出了选择。 “我需要海神赐福的力量。”林慎略微考虑了一下目前的局势,还有黄沙城任务描述,做出了决定。 黄沙城是没理由坑他的,现在的局面看似困难,可实际上,船长背后站着的是纽盖特。 这是一个天然的阵营划分,无需任何投名状,只要等到他的到来。 林慎的理由倒是编的,但是布雷顿和船长却没有怀疑。 渴望力量一直是人的天性,也一直是一个好的理由。 这是人类堕落的原因,也是人类让众神恐惧的原因。 对此风言很有发言权,“所谓神话的上帝,仅仅只是强大一点的超凡者而已,祂害怕人类的超凡,取代祂的地位,所以恐惧人类集群的力量。” “人类创造上帝,并借此奴役另一部分人类。” “这就是创世纪,这就是事实。” 船长蜷缩在椅子上的身躯偶尔会发出悉挲的叫声,看起来他的病症越发严重了。 “你有办法吗?遏制异化,或者治疗伤势?”布雷顿问道。 “什么类型的伤势?我看不出来。”林慎回答。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遏制异化他做不到,只能试试治疗伤势。 至于是真的做不到,还是假的做不到,那就见仁见智了。 “诅咒,冻伤,或许还有黄沙侵蚀。”船长沙哑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看来之前说的那么大一段话让他有些吃力。 “冻伤和黄沙侵蚀我能解决,诅咒不行。”林慎回忆了一下在部落里学习的东西,讲到。 虽然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诅咒,比如用吞刀神通,但是,船长应当是极为了解洛卡部落的,欺骗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反而不如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诅咒。 “看样子你学的不错。”船长说道。 “确实不错。”林慎点头同意,他可是学完了所有洛卡部落的藏书啊。 第九十二章 意外 “我们没有超凡材料。”布雷顿指出了目前最大的问题。 “去集市,洛卡部落的集市里面有一部分,我可以低价收购,但是其他的东西,还有购买材料的金币,谁去解决?”林慎点头回答。 “金币可以想办法,我现在身上的金币只有两百枚,恐怕不够买完所有的超凡材料,你先去洛卡部落准备,再把其他需要的材料告诉我。”布雷顿说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要我买的超凡材料里面用来误导别人的部分不会太昂贵。” 林慎诧异地看着布雷顿,“不会太昂贵,事实上,我有特别的制药手段,没必要用额外的超凡材料来掩藏药剂配方。” “希望如此。”布雷顿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烟叶盒,放在自己胸前的众多吊坠前晃了晃,随后又异化了部分手部结构,正式将之打开。 蓝色的光芒在屋子里盛放,里面的信息让人忍不住沉醉进去。 “别看光,它对于渴望知识的人尤其致命。”布雷顿伸出正常的左手捂住了林慎的眼睛。 “虽然我渴望知识,但是这东西对我影响不大。”林慎在心中想到。 布雷顿异化的右手握住烟叶盒,一只海藻构成的人类手臂从布雷顿的右手虎口处长出,往盒子开口伸了进去,随着布雷顿表情变化,很快就从里面拿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 拿出金币之后,布雷顿便收好了烟叶盒以及遮挡林慎目光的左手。 将金币在林慎面前晃了晃,布雷顿开口,“估计一下要用到多少,自己拿。” 林慎从里面数了七十六枚金币以后,将需要的材料清单交给了布雷顿,布雷顿也给了林慎两把钥匙。 黑色的开大门,黄色的开这间房间的门,林慎之前看着布雷顿用这钥匙打开房门的。 “就这些,如果上半部分不能找全或者钱不够,那就优先找下半部分的,上半部分的药治疗冻伤,下半部分的药治疗黄沙侵蚀。” “祝你好运。”布雷顿拿着清单目送着林慎出门,他要做一番伪装才能离开,毕竟他要去的地方可是黑市,安全才是第一要义。 林慎在出门时恰巧撞见了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租客开门离开,瞥见了一双布满绿色脓包的双眼。 就在这一刹那,林慎感知到了自己的灵魂上被留下了一个标记。 很明显,这个家伙把自己当成了软柿子。 事实上,虽然林慎仅仅只是一个一阶超凡者,但是他的真实战力足以逼近四阶超凡者,甚至面对一些战力不足的五阶超凡者都能与之一战。 等到应身与本尊彻底融合完毕,借助五柄灵剑施展五行五岳五方天帝剑阵,这战力还要更上一层楼。 不过考虑到各种奇诡的奇物效果,这中间或许还有一些变数,但大体没差,这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才不过两阶的实力,又怎么可能对林慎造成威胁。 虽然那黑袍人似乎已经决定对林慎出手了,但是直到林慎从洛卡部落的集市里出来,都一直没有动作。 根据那枚印记反向延伸感知,林慎很容易就能知道他在哪。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林慎并没有突然改变自己的行进路线,而是径直往船长的住处走过去。 林慎也很好奇,现在自己已经快要接近船长住处了,那个黑袍人才不过快要接近他,这又要如何对他出手呢?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背包,里面都是一些用陶罐装起来的超凡材料,其中很多都是洛卡部落贸易村的特产,传承村也要用钱买的好东西。 要不是他和贸易村的一些人混熟了,用一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异化的薄荷糖作为交换物,他还不一定买得到呢。 也正式因为如此,才只要七十六个金币就能买到这些东西,薄荷糖顶了一部分价格。 从怀里掏出钥匙串,将之插在大门的钥匙孔中,随着林慎拧动钥匙孔,瞬间天地失色。 这种失色是在一瞬间的,在那一刹那天地就降了一个明度。 但同时也是稍微缓慢的。 远处的景色渐渐由暗黄转向黑白,声音也渐渐消失。 在这个过程当中,林慎有一种预感,只要在黑白贴近到一定程度之前往外跑就能跑掉,甚至就算那黑白色贴到了身边他也能凭借自身力量挣脱掉。 不过他并没有动,他缺钱,没有什么是比打劫来得更快的手段了,但是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对于无辜者他不会轻易下手。 但是对于这样一个杀人劫道者那就不同了。 在天剑秘藏他被劫杀过好几次。 有的人知道他是谁,有的人不知道,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眼中的贪欲和杀意。 就如同这个在林慎面前扯下黑布的中年人。 随着中年人奇物的发动,潜藏在这鱼龙混杂之地的众多超凡者都看向了这边。 不过他们都很谨慎地看着这边,却不开启灵界视野,甚至于连真界视野都不轻易打开。 “超凡界不成文准则——实力不够切勿随意观看超凡者争斗。” 要是看到不该看到的,要么当场异化堕落,要么彻底疯狂扭曲。 这些都是他们所不愿意的。 就算是这争斗的超凡者是低阶位的存在,可万一他们持有高阶位的奇物呢? 就算没有高阶位的奇物,如果本身还不到构建神话绘卷的阶位,依然会受到低阶污染的影响,这影响当然不会侵蚀超凡者,却会激发超凡者本身具有的污染与之对抗。 其结果自然就是自身异化加深。 奇物的影响之内。 黑白的疆域停止在林慎五步之外,而那个中年人也从一间房子后面走了出来。 林慎看着中年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长得实在奇怪,绿色脓包布满双眼,嘴巴是奇怪的钳形,头发上是概念性的〈油渍〉,无法清楚,双手上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毛发。 当然,林慎笑却不是笑他的长相,而是笑他的大胆。 这奇物最终限制的范围林慎能够轻易动用剑意劈开,但是这家伙本身可是跑不掉的。 虽然不知道作为奇物主人他有没有办法单独开辟通道离开,但是他现在站在林慎五步之内,这不是找死么? 第九十三章 收获 林慎从梦境中抽出对付德斯用的那柄宝剑。 对付二阶超凡者,虽然很轻松,但是实体剑也还是需要的。 二阶超凡者不见得就比得上林慎建立的武道通脉,亦或者仙道筑基,但是他的生命力却比之强大不知凡几,仅仅与用这个宇宙并不相合的气剑还是很难一剑斩灭。 但是加上实体剑就不一样了。 此剑足以斩灭二阶超凡者的生命。 若非此剑仅仅在梦中斩灭德斯的部分寄宿体,而非是亲斩德斯,它或许不但能够在梦境中化为一柄神器,就是在外界也是一柄奇物。 那个中年人看着林慎凭空取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长剑,心中略微警惕,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搞不好就是什么效果诡异的奇物。 但同时他的眼睛中贪婪之色更加明显。 这种虚空取物的手段可不是一个低阶超凡者就能实现的—— 要么,这个一阶超凡者用的是空间巫术,这就意味着他的第一个巫术是空间存储类的,接下来他将毫无抵抗力。 要么,这个一阶超凡者用的是空间储物奇物。 中年人此刻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拿下林慎后的事情了: “如果是第一种,我将收获颇丰,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等到超凡特性析出我就能去黑市卖个高价。” “如果是第二种,虽然可能付出一点代价,但收益依然很大,最重要的是,我将获得一件空间储物奇物。” 没有给中年人更多使用奇物给自己造成麻烦的机会,林慎趁着中年人陷入幻想,直接御使剑意,同时为自己附加上一层提升身躯人性,身体力量与身体速度的增益状态,直直地冲向中年人。 “寂灭·归源。” 这是从一个宗门里获得的剑术,其剑意勉强触及到了寂灭的边,结合从燕十三手里获得的死亡剑意,还有吞刀神通的部分返本归源真意施展而出。 这是第一次尝试。 随着中年人的死亡,天地间的黑白色就要退去,那种对于林慎个人的压制感也逐渐减退。 趁着天地间黑白尚未完全退去,林慎用巫术扩大了自身的嘴巴,像梦境里面的潘尼怀斯一样一张巨口夸张地吞下中年人死亡后遗留的超凡特性。 运转喉咙处的吞刀神通符文,将超凡特性炼化,转为纯粹的能量储存在梦境当中。 他现在应身和本体融合尚未完成,炼化这些能量只会是浪费,待到彻底融合完成,那才是林慎修为进步的时候。 至于中年人死亡后遗落在地的一个白色盒子和一小袋钱币,则被林慎捡起,在天地回归正常颜色之前开门进屋。 “那中年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杀掉肥羊之后,开门进屋,没人能发现他的行为。” 回到船长的屋子里,听着林慎的步伐,船长费力地将椅子转向,从面对壁炉改为背对壁炉,用那双带着翳的眼睛看着林慎。 即便船长的眼睛蒙着一层翳,此刻似乎也显得锋锐无比。 他双目受损,此刻应该连怎么聚焦都做不到才对。 “你杀的人?”船长问道。 “何以见得?”林慎反问。 “你回来的时间刚刚好。”船长坐在椅子上,“这里有过好几次类似的奇物波动了,我能猜到动手的肯定是附近的租客,甚至能猜到他动手的地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在门口动手的吧?”船长问道。 “是的。”林慎点了点头,从背上取下草药。 “按照你的行进速度,在奇物波动消失时你应该恰好就在门口。”船长的声音依旧虚弱且沙哑,但是里面却带着得意。 “看样子你隐藏了不少东西。”船长说道,“我会帮你隐藏这件事的,布雷顿不会知道。” “奇物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船长从绷带包住的嘴里吐出一口寒冷的气息,问道。 “明白。”林慎回答。 其实他觉得没有必要隐藏这件事,布雷顿从来不认为他简单,有没有这件事都不会降低他的戒心。 至于处理奇物,他确实知道怎么处理奇物。 奇物在上一任持有者死后,通常会陷入沉寂或者躁动,需要新任持有者重新将之封印或激活。 有的奇物陷入沉寂,这表明它是一种极度依赖持有者某种特质或者行为的奇物,每一任持有者的死亡都会削弱它的力量,需要漫长时间来恢复。 有的奇物陷入躁动,这表明它具有“持有者死亡自身会得到加强”或者类似的特性,这种奇物往往威力巨大,而且,暗藏陷阱——获得这种奇物的时候最好用心考虑一下,这个奇物是不是某些组织特地放出来,利用超凡者的生命来培养它的。 在封印奇物的过程当中,奇物通常会反抗并且泄露污染和影响,所以最好在偏僻地带完成封印。 有的时候前人持有者的封印太强,那么在封印奇物之前还要解开前任持有者的封印,这个时候奇物可能会将其效果作用于封印者,这就意味着封印者在封印奇物时还要对抗全盛状态的奇物——毕竟和用封印御使奇物的超凡者不同,奇物完全不需要考虑所谓的代价。 超凡者御使奇物的代价有一部分来自于奇物本身,有一部分则来自于封印的刻画。 这就是超凡侧的〈等价交换〉,或者说〈凡有得,必有失〉。 但是这是可以颠覆的,如果你够强的话,奇物会自愿承担御使它的代价,或者将御使它的代价降低到一定地步。 这对奇物本身是没有影响的,这对使用者的位格有很大要求。 比如一个奇物使用代价是让使用者倒霉,只要使用者够强,位格够高,奇物会想尽办法降低〈倒霉〉的程度,也许原本奇物会让使用者面对各种死亡意外并且持续几个月,但是在奇物自愿削弱影响的情况下,使用者也可以仅仅倒霉一两分钟,倒霉程度限制在出门忘带雨伞的程度上。 林慎虽然确定自己的位格不低,但是也不能肯定封印奇物会不会导致它的反抗,所以选择将奇物放进梦境当中,等到夜里再解决掉它。 现在,林慎需要等待布雷顿的归来。 第九十四章 魔药 布雷顿在林慎回来之后过了一两个小时,直到天色转黑才回来。 一方面是黑市买东西不太方便,需要更换不同的形象去购买药材,以免大规模购买药材被盯上——不管是觊觎杰克给出赏金的人,亦或是单纯的贪婪者。 若是以往布雷顿不介意故意露出财富,再黑吃黑,但是现在杰克可盯着他们呢。 另一方面,离开黑市之后有尾巴盯上了他们,他处理掉花费了一点时间,不过收获颇丰。 “上半部分的药材缺了一些,德鲁山的火石要等到下个星期才有,怨魂之眼泪的卖家要求用能够压制污染的药剂交换。下半部分的药材倒是都凑齐了。” 布雷顿将手中的包裹交给林慎。 在外面他可不敢轻易展示储物的奇物,虽然他的实力足够他持有这种奇物,但是却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拿着从布雷顿那里弄来的超凡药材,林慎直直地就将之握在了手里,揉成一团。 船长和布雷顿都惊异于林慎的动作,这种制药的手法他们可从未见过,他们原以为林慎会从身上取出一套炼药的工具来着。 其实要不是找不到合适的超凡特性和瓷土,林慎还打算炼制一个瓷丹炉用来炼丹呢。 不过现在也没差,利用从五色门学来的炼丹手法,结合〈源初〉巫术的变化,模拟出来自于高山之巅,与青天交汇而形成的火焰。 具备〈纯化〉,〈轻盈〉,〈柔和〉,〈难以磨灭〉四重特性。 如果被火焰侵蚀,被侵蚀者将展露以下特质—— 被灼烧的部分首先将显露出〈婴儿般娇嫩剔透的皮肤〉,随后随着时间推移这部分皮肤将逐渐扩大并且逐渐深入篡改血肉与骨骼。 该特质不可被剔除,不论是斩断〈被灼烧处的血肉〉,亦或者对灵魂层面实施〈降温〉或者〈灭火〉都不能生效。 受侵蚀者的思维将受到火焰影响,并逐渐转向〈纯真〉。 虽然这种火焰的灼烧效果看起来似乎并不可怕,但由于其具备〈难以磨灭〉以及〈轻盈〉特性,使得其极难被扑灭,且能够迅速蔓延全身。 加上此火的使用代价不大,可以轻易大范围召唤,故而此火其实杀伤极大。 使用此火的代价为〈在柔和的夜晚陷入纯洁之梦〉,以及〈思维逐渐变得更加纯真〉。 当思维纯真到一定地步,使用此火将不具备任何〈代价〉,且自动获得未知存在注视,从而获得一定的〈幸运〉。 很显然,只要接触了这个巫术,然后本身又不介意〈纯真化〉,其个体绝对能迅速成长并且达到构建神话绘卷的地步,或许将来能够成为某位神秘存在的从神也说不定。 从世界意志给予的那位存在的巫术来看,那位存在正在不停地召集信徒与从者,可能很快就能从历史中归来。 可惜对于高位存在的更多描述洛卡部落的藏书非常稀少,仅仅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超凡路径的某一阶段需要从历史中归来。 如果是别人用这个巫术肯定是要受到侵蚀的,只不过林慎位格够高,此火的代价被〈完全消弥〉。 在炼丹手印的封锁之下,草药的药力被完全锁住,并且随着阴阳五行的变化而不断构建重组,绝大部分的污染因此而消除——林慎其实可以全部消除,但是没必要。 不过林慎那以心神控制的精妙变化却全被用〈源初〉巫术构建的防御给掩藏了,在布雷顿和船长看来,这纯粹就是在不停地用手在搓丸子,让人担心这里面的草药是不是就这么被糟蹋了。 利用各种草药的交错结合与重构,林慎最终借助火焰〈纯化〉,〈轻盈〉的特质剔除了其中的部分杂质,令其从手掌的缝隙当中化作黑烟飘散而出,升腾到房间的顶上,腐蚀出一个小洞。 而随着那黑烟的侵蚀,房间顶上的木质天花板出现了一些眼泪状的花纹,还有一些细细碎碎的牙齿。 这些都是布雷顿收购草药的副作用。 布雷顿和船长都很清楚,他们确实不会炼制各种魔药,但是对于草药的辨识却是基本功,不论是在海上防止暗算,亦或者在进阶时炼制特定的魔药——有的途径在进阶时需要亲手炼制魔药,这是必须的一个步骤,如果不想喝下去被毒死,那就要仔细辨别草药成分,并且在正式进阶前多试几次。 看来林慎所言“降低副作用”并非虚言。 屋顶的变化并未结束,随着黑烟物质本身的侵蚀作用,火焰在它们身上的侵蚀也作用到了屋顶上——一整块木板都从干瘪的状态重新变得饱满,湿润。 很快它又变得小了些,像刚长成的树枝,这下天花板上的其他木板和钉子可就定不住它了,很快就往下掉。 布雷顿看着它落下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用身边的物品将之砸飞,避免伤到林慎。 所幸的是,那一缕黑烟只是具备部分火焰的特性而非真正被火焰引燃。 不然这个房间乃至于整个街道,甚至到整个恩佐港恐怕都要遭殃。 毕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种高位格又具备〈难以磨灭〉特性的火焰,一旦燃起来,其后果可就不容易解决了。 将成型的丹药递给船长,散逸的药香也弥漫在四周,掀起了一种别样的〈生机〉,似乎要让黄沙长出绿草来——只不过是血肉长成的绿草。 “针对你的异化状态制作的魔药。”林慎说着,“这里面的〈生机〉应该足以让你恢复大部分伤势,而且能够根除黄沙侵蚀。” 船长没有犹豫地吞下去,他确定林慎没有做手脚——就算做了估计他也看不出来,这是一种全新的魔药制作方法,完全没办法凭借以往的经验判断。 “代价是什么?”船长问了一句。 “部分草药的负面效果没有剔除,包括〈异化加深〉,〈长出五颜六色的眼睛〉,〈用眼睛放屁〉。” “没了?”船长有些诧异。 “没了。”林慎点了点头。 第九十五章 大逃杀 船长确实很诧异,虽然〈长出五颜六色的眼睛〉和〈用眼睛放屁〉很容易让人理智降低并且陷入疯狂,但是作为三阶超凡者,他的灵魂韧性足够强大,足以削弱甚至无视对于理智的侵蚀。 尽管这些副作用可能会让他非常痛苦,但是比起其他的侵蚀和异化,这甚至可以说是挠痒痒。 有的时候,服用一瓶魔药甚至需要再额外服用好几瓶魔药来解决副作用。 比如一个天赋是〈抗寒〉的人服用一瓶提升精神力的药剂,结果要服用一瓶〈使部分血肉枯萎〉的药剂来压制副作用,接下来还得用〈冰冻〉药剂来解决因此产生的〈炽热火焰〉,然后才能通过自身天赋解决〈冰冻〉的副作用。 这简直是煎熬。 不但费钱,而且费命。 船长的异化状态是〈塞壬海妖之颅〉,像是〈长出五颜六色的眼睛〉和〈用眼睛放屁〉这种血肉层面的副作用,他几乎可以完全免疫,部分需要承担的后果也可以等待一段时间副作用效度降低之后直接解决。 至于〈异化加深〉,这种副作用是所有魔药都具备的副作用,区别只是大小而已,看林慎的样子这异化加深也不可能会很严重。 “冻伤暂时治疗不了,布雷顿你先将材料收起来,等一段时间后再去黑市看看吧。”林慎将剩下的材料交给布雷顿,由于重要材料的缺失,林慎无法做出治疗冻伤的丹药。 “没问题。”布雷顿收好超凡药材,点了点头。 这些被收起来的药材都比较常见,价值低的同时也方便保存,所以林慎并未做出更多的处理就交给了布雷顿。 很快解决了自身异化的船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拆开缠在自己身上的绷带,同时问道: “爱迪,你的魔药具备〈迷锁〉吗?” “有,”林慎说道,“所有药材的药力以特殊方式纠缠在一起,这既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副作用的影响,同时也让其形成天然迷锁,拆开迷锁就会毁坏魔药。” 所谓〈迷锁〉,这个词在超凡界有诸多定义,但是总体意义表现为〈防护〉。 比如一些巫师往往会在定居的巫师塔前加上〈迷锁〉作为防护,〈迷锁〉和普通的巫术法阵和一般陷阱最大的区别在于,〈迷锁〉在面对低位存在是完全碾压的,凡是位格不超过布置者的存在,其行为永远无法破除〈迷锁〉。 而魔药行业的〈迷锁〉指的是通过外在超凡手段或者魔药内里各种药材的精心搭配,从而避免魔药的具体药方泄露。 林慎的丹药通过药力不断地重构,再加上五色门的炼丹手法,轻易就将药力纠缠在了一起。 若非为了演戏,避免完全剔除杂质,从而表现得太过逆天,然后引来过度的贪婪或忌惮,林慎完全可以剔除全部杂质,如此一来,不但药力结合紧密导致其无法被人逆推,还能够造就一枚药香不逸,药力不散的上等丹药来。 林慎清楚船长这么问的原因所在,林慎今后无疑可以通过售卖这种丹药赚钱,甚至在西斯庭重新拥有一席之地。 但是如果没有魔药迷锁,很容易就被仿制,随后他这个魔药的发明者就可以滚蛋了。 船长他们提醒林慎倒不是多好心,仅仅只是因为林慎的表现足够好,等到回到西斯庭,林慎十有八九会离开船上,转行做起魔药生意,这样凭借这一路上的情面,他们也可以从林慎那里低价拿到一些好东西——就算拿不到低价,就凭带林慎踏入一条没有隐患的超凡途径这就值得林慎接下来愿意把魔药卖给他们。 如此一来他们在海上航行不但因为这种新式魔药的缘故会更加安全,而且也可以借助这种新式魔药作为一种特殊商品,从而打开其他地方的商路,这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 航海家为的是钱,是黄橙橙的金子,而非是所谓的刺激和探险。 毕竟,探险也是为了钱。 这才是西斯庭帝国探险家航海家层出不穷的根本原因——当然,如果更深入地理解,导致这一切的其实是人们对于金钱的强烈渴望与无止境的追逐。 船长听完林慎回答之后,一边忍着疼痛拆着绷带,一边将脚边的绷带全都踢到壁炉里面用火焰灼烧。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血肉被别人拿到,从而进行针对性的布置——比如诅咒,或者远程定位。 壁炉里的绷带看起来很耐燃,很显然,这些绷带并非凡品,恐怕也只有这种特殊物品才能抑制那强烈的黄沙侵蚀。 就在船长拆下全身绷带扔到火焰中炙烤没有多久,一阵奇物波动瞬间笼罩了整栋出租楼。 布雷顿第一时间从脖子上的众多黄金挂坠中取出一枚,释放封印,企图带着林慎和船长通过空间奇物离开。 可惜失败了。 但是奇物使用的代价布雷顿依然需要承担,这可与他是否使用成功没有关系。 看着黑色的丝线沿着布雷顿的血管缓慢地爬上他的脸颊,并且一些发丝模样的东西从他的血管钻出生长,林慎也从梦境当中取出了那把宝剑。 虽然很诧异林慎持有空间储物类的奇物,但布雷顿和船长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分别拿出被封印的长剑与火铳。 “我们怎么会被盯上?”船长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即便有林慎的丹药辅助,他也不过是解决了黄沙侵蚀的问题,顺便补充了一点损失的能量,但是他身上的众多伤势并没有好,而且冻伤也给他附上了〈僵硬〉,〈迟缓〉的负面状态,不利于他的战斗。 “不可能是我!”布雷顿出口否决,“我多次绕道,而且没有动用任何个人特色能力!” “追杀你们的人根本不认识我。”林慎给出了无懈可击的理由。 “现在不是推卸责任或者找出暴露原因的时候,我们需要逃出去!”布雷顿一边说着,一边藏在窗户后面,偷窥房子外面的情形。 第九十六章 船长的离奇操作 “嗤!”一道黑色的箭矢瞬间便穿透窗户射进屋子,与布雷顿擦肩而过。 “不要站在窗边!”外面的人开口说话,“我们仅仅只是追查要犯,千万别自误!” 布雷顿悄悄从窗边退下,刚刚应该是他的影子暴露了自己,从而导致差点挨了一箭。 现在他小心之下,并没有新的箭矢落进来。 林慎则趁机呆在窗边,但也注意没让自己的影子投射到窗子上。 “追查谁?”林慎开口问道。 “这你不用知道,等下搜查房间的时候你打开房门接受监察就行了!”外面的人语气颇为倨傲。 林慎退到屋子中间,看向船长和布雷顿,摇了摇头。 从窗户出去看样子行不通,那些在外的人不会让人从窗边离开。 “这是官方势力吗?”林慎问道。 “阿兹特克的驻军,在恩佐港,北边归印第安人管辖,南边归属阿兹特克,以中心的雕像为中轴线。”船长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瓶酒,喝了一口,苍白的脸色变得好了很多。 很显然,那瓶酒是某种特殊药品,要么价值不菲,要么代价不菲,或者二者皆有,所以船长之前才不使用。 “他们根本不会管辖所谓的〈要犯〉,更加不会轻易深入混合居民区。”布雷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越发难看。 可是这么一支不管事的军队,此刻不但派遣众多超凡者进入混合区,还封锁了空间传送奇物的使用,要不是空间储存类的奇物难以封禁,恐怕他们连这也要封印。 很显然,他们也是为了〈海神赐福〉,为了林慎等人身上的罗盘。 “我们该怎么办?”林慎问道。 “不必担心,这里的住户十个有九个犯了大案。”布雷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等下反抗的肯定不止我们,我们可以混在里面,离开。” “可是他们通过未知手段确定了我们的位置。”林慎提出问题所在。 “大概率是占卜,”船长打开了房门往外瞥了一眼,又重新关上,“那个罗盘免疫占卜,但是我们不行,即便我们做过干扰占卜的手段,但依然可能被泄露行踪。” “占卜?”林慎若有所思。 如果是占卜的话他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在五色门他也是学了干扰天机之法的,还学了天机测算之法,在这方世界倒是没有试过。 想了想,林慎暗中掐决,脚踩七星八卦,嘴中念念有词,针对一息后至十息后这段时间当中的动手产生的声响进行测算。 他对于测算并不精通,算是会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 事实上测算分为几种,第一,沟通天道,直接获取信息;第二,按照天地运行的规则,结合已知信息进行测算;第三,按照天地间的征兆进行测算;第四,收集所有信息,进行合理推测。 其中前三种均会消耗寿元付出代价,第四种倒是不会有这方面的消耗,但却需要足够的智慧,和信息才能推测。 林慎所用的是第二种,九宫八卦的基础规则此界并没有,但是九宫八卦也可以仅仅作为辅助运算的法门,不参与连接规则,实际上真正贴合此界规则的是林慎口中言语。 第一种他不太清楚面对天地间的重重污染,世界意志会不会还像之前带零阶超凡者选择巫术那样用世界之力隔绝污染传递信息,要是不隔绝污染的话,他并没有信心穿过众多阻碍到达世界高地与世界意识交流。 此外,他也不确定世界意志是否愿意与他交流,并且进行合理的交易。 第三种不仅看天赋,还看运气,毕竟征兆除了星象相对不容易受到干扰,一般的征兆几乎很难百分百准确。 这类占卜林慎只学了星象,别的没学,但是两个世界星象并不一样,除了一部分共同之处,别的需要长期观察才能进行正确总结,这段时间林慎偶尔也观察星象,但也还好。 第四种信息不够,五色门也没有相关传承。 “四。”林慎得出结果,静待之后的声响。 十息之后,林慎嘴角微微上扬。 “我能屏蔽占卜。”林慎看向正在警戒的布雷顿和脸上爬满了诡异云雷纹路的船长,说道。 “不过,船长你这是……”林慎有些疑惑,这些云雷纹路好像还挺眼熟的。 “我不该看你占卜。”船长的声音中都带上了风雷的声音,在空气当中激发出蓝色的电光。 林慎这才低头看了自己脚踩八卦的各个方位,其中乾卦、震卦、坎卦、离卦、巽卦五卦卦形尽显,就连分隔八卦卦形的纹路都成了。 “八卦规则不在,天地至理犹存。”林慎突然间对于五色门传承的法门另眼相看。 倒真不愧是玄门正宗之一,居然在这规则诧异巨大的世界依然生效,倒完全不像大巫柳那样描述地不值一提。 “柳没有说谎,他心里倒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林慎心中略微思索,“这也算是人心一种吧?” “并未欺骗,却背离事实。” “这是过度傲慢。” 船长虽然身上被风雷侵蚀,但是本身却因为转身转得快,而八卦卦形之力又被林慎的梦境之力阻隔并未外泄,所以虽然被卦形侵蚀,却也仅仅被风雷之力侵蚀,算是运气不错。 只不过,直面了阻隔卦形的梦境之力,今晚船长的梦恐怕不太舒服。 这方面林慎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他也不知道仅仅构建八卦进行测算就调动了此界风、雷、火、水、天五中力量,以致于构建的八卦卦形也具有强烈侵蚀力。 这着实是他没考虑到的东西——据他现在拥有的知识所知,解决船长问题的方法只有两种——船长自己加油努力炼化,或者等药剂。 尽力避开船长脸上云雷纹路产生的刺痛感和炽热感,并且对于船长这个时候削弱自己战力让自身伤上加伤的行为感到无奈,布雷顿出声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八九成。”林慎没有把话说满。 第九十七章 逃离,虎头蛇尾的大逃杀 “可以!”布雷顿面露喜色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认为林慎是个喜欢吹牛的人,更加不认为林慎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有了八九成的干扰成功率,比起直接闯出去的成功概率,混在人堆里面离开绝对值得赌一把,实在不行到时候再出手就是。 和窥测天机的法门一样,干扰天机的法门也有四种。 第一种,和天道交易,获得庇护,从而令他人无法得到信息,甚至得到错误信息。 第二种,干扰自身信息和规则运转,从而让人无法准确获知信息。 第三种,施展大神通或者借助外力,更替星象。 第四种,给出〈正确〉,但却〈无用〉,而且容易被人〈误解〉的信息,干扰天机。 林慎这四个方面倒是都学了,但是和窥测天机比起来,干扰天机要简单得多,只要用第二种方法,然后尽量减少自身信息泄露,就可以轻易屏蔽天机。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干扰自然也比获知更轻松。 不过林慎并不清楚的是,作为高位格存在,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干扰源,任何妄图窥测他信息的存在,只要位格不够,那就会发疯,异化,堕落,然后失陷在梦境当中,成为他的眷属。 甚至仅仅是他在地板上遗留的五个八卦卦形加上梦境之力的分隔纹路,一旦有人作死将之作为线索进行占卜,其结果必然也会异常美妙。 这次在林慎施展干扰占卜手段时,船长和布雷顿倒是都没有回头看他,而在他脚下则又形成了一个残缺的八卦。 此刻楼下。 一行别着徽章的超凡者当中,一个面目苍老的超凡者看着眼前焚烧的草药,给出了新的指示。 “他们已经跑掉了。” 持弓箭的超凡者面色一滞,看向他,“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刚刚可没有任何东西离开结界。” “幻象的占卜是有延迟的,他们也许恰好在察觉到危险之后立刻离开。” 看着并没有理会年轻人的诘责。 “我早就说过,不要等待,时间拖得越久,变化就会愈加强烈。”老者收好了草药灰烬,这些可以作为施法材料,也可以作为诅咒他的媒介。 “就好像一滴滴入卡曼妮草汁液的青金石溶液,时间愈久,其反应就愈加剧烈,直到最终物的成形,或者新物质的加入。” 在老者说出相关知识之时,周围的超凡者不论是否听到,听到的又是否理解,都没来由得显露出异化状态,掀起一阵混乱。 持弓青年知道这是老者的下马威。 “我,猎空者,布隆嘉德,会抓住他们。” “期待你的好运,”老者拿着草灰远去,头也不回地说着,“今天的占卜次数用完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虽然已经“确定”了船长等人不在屋内,但是这些来自于阿兹特克的超凡者显然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去——刚刚可还有人反抗他们,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人员伤亡。 当然,这些阿兹特克的官方小队也不可能就这么真的冲上楼去挑翻全部,最多收押一二楼的逃犯。 要是继续打下去,最终的死亡人数可就不只眼前这一点了。 虽然不清楚下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当船长等人戒备许久之后依然没有什么人上楼的动静,林慎又在窗边看见一群人远去,这次理当是一场异常艰难的大逃杀瞬间便被瓦解于无形。 “我们走。”布雷顿和林慎拉着再次被超凡之力侵蚀的船长,偷偷从小楼的后门离开了。 与之同样离开的还有不少原本居住在这栋楼里的超凡者,他们并不清楚阿兹特克官方超凡者前来的缘由,但不论如何,这里都不太安全了。 当然,也有人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从而继续居住在这里的人。 世界之大,自是有着各式人物。 而在超凡队伍离开不久,布隆嘉德对着身边的心腹吩咐道:“你暗中去那些空掉的房间搜查。” 他怀疑队伍里面有内鬼,不然没理由对于占卜和反占卜都不是特别精通的两个猎物会突然跑掉。 有心腹去探查,必然能够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而此刻的四楼一间房间当中,一个头上带着眼罩的阿兹特克人正在和一个身形矮小的西斯庭人交谈。 “官方的人出手,是不是因为老五最近太肆无忌惮了?” “官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出手,不过老五到现在都没有按照约定和我们汇合,十有八九是被抓或者被杀了。” “那怎么办?他的那件空间奇物可是我们行动的保证。” “等,等老三去贿赂阿兹特克的黑曜石小队的封锁者。” …… 林慎等人现在已经跑到了一座船上,伪装成了两个带着雇主出海的雇佣兵。 受雇理由是雇主病入膏肓,只有海神赐福可以救他。 这样的雇者和受雇者,最近的海上有很多,不必担心太过引人注目。 “这船实在是太烂。”蜷缩在被子里,被风雷和冰冻折磨的船长看着眼前的破旧船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失去的船。 林慎无聊,开着真界视角查看着这艘船的真面目。 龙血木的材料——龙血木可不是什么昂贵材料——经销商曾经因为它绚丽的外表给它安排了一个好的出身,说是龙血浇灌生长出来的木头。 可惜经销商的骗局才实行不到两天就被识破,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这艘船的真界视角如下: 赤红色的木头,但是整体存在严重的分裂和开叉,若非那些开叉之处有一些菌类生长,这船估计都开不到海上就会沉下去。 那些菌类是雨林的真界视角中常见的菌类,通常是雨林里的生物被树木和沼泽困死之后的尸体所化,所以通常呈现出血肉和动物的形状,缺乏药用价值。 在菌类的群落当中,有一些白色的珍珠模样的东西存在,寄居在菌类的根部窃取它的营养,这是血寄虫,能够寄居在船舱众人的身上,有一定药用价值。 林慎用咒文恒固一个玻璃瓶,令其不具备神秘学意义上的漏洞,随后用八卦之力覆盖右手,徒手就将这些小东西抓进瓶子里。 第九十八章 梦境变化 林慎虽然可以把这些东西直接丢进梦境里面,但是却有可能造成梦境生态系统的崩溃。 说起来,林慎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自己的梦境世界了。 船长裹在被子里抵抗侵蚀瑟瑟发抖,布雷顿也在思索着对于林慎和船长的处理计划。 而林慎则躺在地上,感受着航船的晃动和大海的起伏。 “就像是呼吸一样……”林慎似乎若有所悟。 随着林慎进入睡眠状态,一些从梦境当中延伸出来的力量也在隐蔽之处护住了林慎,大海中的一些存在对于横亘于此的梦境之主也发出了好奇的目光。 不过祂们并没有挑事的想法,梦境的力量并不需求海洋或者陆地的领地,这种力量对于灵界的掌控才是根本。 所以祂们认为与这位梦境主宰之间天然没有利益纠纷。 出现在梦境当中,林慎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梦境有些苦恼。 这些梦境可不好处理。 林慎眼前的梦境如今最明显的变化就在于数量——之前的梦境仅仅只有德里镇,现在在德里镇之上横亘着众多层层叠叠的梦境,如同泡泡一般包裹着德里镇的梦境。 这些泡泡的颜色千奇百怪,没有两个梦境的颜色是一样的,恐怕就算是最优秀的画家也没办法记录它们,更何况调配出它们的颜色了。 这泡泡的〈颜色〉代表的是它的规则与混乱程度,越是平静美好的梦境,其颜色就越冷淡,越是混乱无序的梦境,其颜色就越炽烈。 泡泡们堆积在一起,形成类似于正常世界里面〈堆积泡沫〉的概念,但实际上令它们堆积在一起的概念是更深层次的〈梦境〉,而它们本身堆积的样子也难以用言语形容。 若非林慎进入梦境之后就自动开启了〈灵界〉与〈表界〉的双重视觉,恐怕他都无法将这些梦境描述为〈泡泡〉。 随着时间推移,时不时就有一些梦境泡泡破裂而导致其中生物到处乱走。 绝大多数掉到德里镇的梦境生物在概念性的〈坠落〉之后都〈摔死〉了,少数存活的生物被德里镇的规则强制转化成〈人形〉。 其结果就是德里镇的精神病医院多了几个精神病人。 其他的梦境就没有这么这么好运了,一些破碎梦境的生物或是〈上升〉,或是〈坠落〉,到达各个梦境当中,掀起一场巨大的灾难。 随着梦境破碎,一些独属于那些梦境的知识也散落在整个梦境群落的缝隙之间,缔造出种种奇诡瑰丽的景象。 林慎短时间内并没有吸收这些知识的打算——这样很容易造成他个人的长时间沉睡。 不过他确实需要建立一个足够稳定的梦境体系,避免类似事故的发生。 梦境破碎时有一部分知识会随之破灭,这是林慎所不愿意看到的。 首先,一切肯定是要以德里镇为核心,这是两位神灵的身陨之地,也是林慎第一次弑神之地,是目前所有梦境当中位格最高的,也是最稳定有序的。 随后就是其他梦境的位置与处理。 林慎挑选了其中最为强大的四个失落梦境,分别是古神〈亚扎罗斯〉的〈青春之梦〉;邪神〈黑亚当〉的〈寂灭之梦〉;九阶奇物〈梦之门〉形成的〈生与死之梦〉;被众神流放封印的规则之兽,赤阳与熔岩之祖的〈金色之梦〉。 其中亚扎罗斯是一名在少年时期,作为人类时与邪神做了交易的强大古神。 祂在成年之后借助邪神的力量击败了邪神,并且点燃神火高举神座而成神,但祂曾经交易的青春却不再归来。 这个梦境是祂对青春的追忆之梦。在祂身陨之后失落在灵界。 黑亚当是一名混乱无序的邪神,祂的梦境是祂的意识尚且清醒时的最后一个梦境,代表着祂最后的理智和怨恨。 但是林慎并不清楚祂的故事,祂的怨恨。 梦之门本身就具备在万梦之间开辟通道的能力,也有建立梦之城的能力,足以将整个世界的生物都拉进梦之城当中。 这个梦境是祂拥有智慧后观察众多人类梦境而诞生出来的梦,蕴含着祂的疑惑和不解,也蕴含着祂对人类行为的思考,是对林慎作用最大的梦境。 在祂被封印之后,这个梦境失落。 赤阳与熔岩之祖的梦境是祂在被封印了漫长岁月之后对于故乡的怀念,只是可惜的是,岁月的力量太过强大,以致于祂在漫长的封印时光中忘却了这个梦境。 林慎按照情绪的变化,将梦境划分为〈四季〉,由亚扎罗斯的〈青春之梦〉统率〈春之梦境〉;由赤阳与熔岩之祖的〈金色之梦〉统率〈夏之梦境〉;由黑亚当的〈寂灭之梦〉统率〈秋之梦境〉;由梦之门的〈生与死之梦〉统率〈冬之梦境〉。 〈四季梦境〉围绕德里镇运转,随着德里镇的四季变化而不断将一些符合条件的四季生物投放到德里镇,从而扩张德里镇的空间,同时作为梦境的监察者维持梦境群落的稳定。 作为梦境群落中心的德里镇,林慎的选择是在其中布道,作为德里镇所有事物的主宰,林慎很轻易就仿照一些他见过的宗教教义进行传教,并从中挑选合适的管理者在四季监察者的辅助下进行梦境的调控。 在选出四季梦境确立好它们运转的规则之后,林慎又梳理了杂乱的梦境,以四季梦境为主干,延伸出长长的枝条,呈现出〈树形〉。 …… 就在林慎梳理梦境的同时,遥远的西斯庭帝国,风言正在倾听强尼讲述他的冒险故事。 直到强尼说道在德里镇的奇怪经历,风言不但瞬间反应过来〈德里镇〉的来历,还在仔细了解了“强尼的奇怪邻居”之后,确定那就是林慎。 “我勒个去,大佬你这是在哪儿?”风言有些难受了,“是在这个秘境世界进入了德里镇?还是已经完成主线任务出去又接了一个秘境任务?” 他现在和憨豆在一起,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但是现在他的主线任务都是〈???〉,如果一直完不成主线任务他恐怕就要被迫在这个世界长久滞留——虽然挺爽的,在这个世界他的神通能够大展拳脚,修为提升地贼快——要不是担心根基不稳,他现在完全可以达到〈三阶老中医〉的职业等阶。 顺便一提,风言的职业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随着他的行为发生了更改,变成了如今的〈老中医〉,现在他倒是个名副其实的医生了。 第九十九章 黑塞海 林慎从梦境当中苏醒。 此刻船长的脸色依然苍白,而且风雷之声越加强烈。 如果不能碰到那位富商纽盖特的船队,恐怕很难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纽盖特会不会到达黑塞海?海神赐福只能自己去获得,可不能用容器携带或者转移。 所以纽盖特一定会来到黑塞海,区别在于,他会直接带来一艘船,一支船队,还是仅仅带上心腹搭乘别人的船。 他并不一定需要船长对于黑塞海的了解,但是如果船长上门求助,他也绝对不会吝啬。 毕竟这样一来,他欠船长的人情也就还清了——别看他用约瑟夫号以前的二副威胁船长,随后船长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实际上他也欠了船长人情,答应船长的新式战舰就是还人情的做法。 只是这样一来,船长还能得到怎样的船就说不定了。 黑塞海是亚美利佳东部的海域,再往东就是混乱绝域,即便是半神也难以从中归来,据说神灵也在里面探查过混乱绝域形成的原因,但是却没有答案。 而黑塞海则是全世界最大的人鱼生产基地,也就是人鱼贩子最喜欢光顾的地点。 只是黑塞海里面多少还是有强者存在的,所以前来黑塞海的人鱼猎人大多数都死得很快,一批换一批。 船长曾经救过黑塞海的一条人鱼,并且由此开辟了一条他独有的贸易航线,通过与人鱼群落的交易获得黑塞海和人鱼特产,以高价在西斯庭帝国和罗曼庭帝国售卖,再从那两个帝国低价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在黑塞海高价卖出。 曾经也不是没人打过船长的主意,不过那些家伙都成为了黑塞海底部的一具碳酸盐骨骼。 其实船长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从人鱼部落获得帮助,可是这次他们没有货物,人鱼们也不见得能够解决风和雷的侵蚀。 这两种东西都是人鱼们所不常见到的。 至于梦境影响,这个林慎在船长入梦时解决了,所以现在船长要解决的影响只有三种。 风,雷,冰冻。 船长的足部已经呈现出一种〈冰〉的〈晶莹〉感,堪称艺术品,可是想到这个艺术品在一个不在意影响的大男人身上,不禁有些令人感到怪异,尤其是这个所谓的艺术品乃是以活人躯体制作,那就更加令人恶心了。 不过西斯庭帝国的贵族们恐怕会乐于此道。 毕竟,贵族们和资本家之间,变态总是占大多数的。 那些每年被西斯庭的〈搜查者小队〉从阴沟里捕捉的潜逃者,在异化之前,可都是抢手的人鱼。 至于为什么异化?虐待,侮辱,折磨。 普通人类都会异化了,更何况具备超凡元素的人鱼呢? 那些潜逃者是人鱼,因为它们本来就具备超凡力量,所以能够逃出去—— 其实也不算逃出去,那些贵族和资本家总是热衷于狩猎游戏,这些家伙都是他们放出去的“猎物”,其中强壮的要更容易逃掉追捕,然后被善后的西斯庭帝国搜查者给抓住。 而弱小的,比如未成年的人鱼,或者人类男性幼崽,也就是俗称的娈童,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逃脱。 他们是所有“猎物”中最容易被猎杀的。 这就是西斯庭上上下下的真正面目。 林慎继承的贵族身份因为穷,所以仅仅耳闻却从未参与过。 对于此,林慎当然也不介意在合适的时候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黑塞海的海面是灰黑色的,像是即将下雨的深海,这里常年不见天上的太阳,主宰太阳与风暴的神灵也并未将祂的力量投影到这里,所以这里的海域长久都是平静的。 偶尔会有一些不符合自然生长规则点礁石出现在黑塞海的各个部分——这些礁石在被船只撞断之后,或者被人为毁坏之后,会随机在黑塞海的各个地方重新刷新出来。 人鱼们常常就在礁石之上唱着歌,掀起一阵迷雾,如果没有足够让他们满意的祭品,他们就会掀起海浪召唤来自深海的怪物掀翻过往的船只。 有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强行掀翻船只,享受人类的血肉,或者抢夺人类作为他们的伴侣。 ——这样来看,似乎他们被贵族和资本家们粗暴对待也是因果使然。 有的时候,深色的海浪撞击在礁石之上,便会为这灰黑色的海域添上一抹亮丽的白色。 林慎在摇晃,逼仄,潮湿,腐臭的船舱当中看向船长。 “黑塞海如果存在海神赐福,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黑塞海的所有地方我都去过,”船长忍着痛苦饮下他曾经喝过的酒,现在他全靠这酒的效果撑住,“没有任何地方有这个可能,也可能任何地方都有这个可能。” “什么意思?”布雷顿凑了过来。 “就是说,整个黑塞海都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即便是人鱼的聚居地与外界相比也仅仅只是有着鱼人族类的庇佑。” 船长的声音稍微好听一些了,那酒的效果确实不错,可惜不多了,而且船长每五十分钟就要喝上一口。 “在我看来,黑塞海最有可能引发海神赐福的地方在于——这里不归太阳与风暴之神管辖,所以这里没有巨大的风暴与大浪。” 布雷顿眼睛一亮,“所以我们要等待一个大风浪的机会,或者人为制造一个大风浪?” “等待。”船长异常肯定,“如果是制造大风浪,只要半神阶位(ps:六阶)就能做到,但是这里的秘密却连近神乃至于神灵都无法探查。” “这里和混乱海域如此接近,所以……” “没错,等待混乱海域的风暴降临。” “这可能是一个神秘学的仪轨,类似于〈风暴日〉或者〈归来日〉之类的东西。” 林慎听着二人的讨论,若有所思。 如果风暴是仪轨,那么海神赐福确实有可能无数年来都未被发掘。 只是,这个海神赐福的〈海神〉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要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被所有人都公认的执掌〈海洋〉权柄的〈海神〉。 第一百章 纽盖特之船 除非——这个世界被埋葬过一段历史,就像是死亡的古神亚扎罗斯一样,曾经的海神也在过去死亡,祂的权柄被分散在如今的海洋众神身上,只剩下遗留下的所谓赐福。 这样一来,那个赐福的真正目的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当然,也不排除海神在死前很久就留下了所谓赐福,然后祂的死亡属于超出祂预料的意外,所以这个赐福是〈安全〉的,这一个可能。 破旧的船只在忧郁的海上航行着,林慎在盘膝修行着吞刀神通,布雷顿抽着烟卷有些失神,船长的被子现在已经被火烧掉——上面浸润了风雷之音,还有晶莹的白色结晶。 “嘭~” 船长从蒙昧的状态中醒来,吐出来一个单词。 “触礁。” 不过他很快又闭上了双眼,他的船已经没了,现在的状况不需要他担心。 最多,也就是船只沉没,他不得不跑到水中罢了。 这艘破船确实触礁了,不过运气不错的是,它的前方不远处就有一艘船,而且正在朝他们驶来。 这艘船的主人并不担心所谓海盗和航海家们会看上这艘船,也完全不担心他们会把自己视为威胁,从而灭杀。 太微小的蝼蚁,并没有被强者看中的价值,就算是去充当探路的炮灰,这一船的人恐怕也缺乏足够的能力。 只要前面不是嗜杀成性的海盗,他们的生命安全就有保障,说不定,那艘船还会施以援手——这个倒是妄想了,没有船只会这样做,这相当于引狼入室。 随着那艘船的靠近,一群穿着西斯庭贵族服饰站在船头的人也逐渐清晰。 和这艘破船比起来,那艘船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为首的人看着因为缺乏补救措施而即将沉没的航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而是看着航船,张嘴说道: “乔,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让我损失了两个占卜师,还额外承受了巨大的损失。” “我不追究你,但是你必须带我找到海神赐福!出来!”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穿透了上上下下的船舱,准确地传达到了林慎等人的耳里。 船长眼睛一亮,拉着林慎和布雷顿走上甲板,出现在纽盖特的视线当中。 “很好,现在上船。” 纽盖特的金色瞳孔发出微弱的光,在这片黑暗的海域和阴暗的天空中表现得异常显眼。 林慎身上的汗毛树立。 这些人,每一个都能让他感到危险。 就像小时候在饥荒时,碰到的人类和野兽一样,嗜血,狂暴,强大。 纽盖特注意到了林慎的异样,不以为意,面对他和他的手下,这么多年来,怕的人总是占多数的。 只是里面有的人是害怕他的地位,有的人害怕他的金钱,有的人则害怕他的手段。 有的人则是单纯地觉得危险,即便不认识他,也能察觉到那种他隐藏得极为深刻的危险。 这种人天赋异禀,但是并不会造成太大威胁,因为他们擅长战斗,却不擅长争斗。 纽盖特很自信,这样的人只能成为他的工具,能为他所用。 不过他暂时没有收人的打算,他的手下太多了,现在,他要争夺海神赐福,然后,进入西斯庭的权贵阶层,成为一名贵族。 踩着搭上甲板的木板,无视或是吵吵嚷嚷的船员,或是噤声后退的船员,林慎等人走上了纽盖特的船。 纽盖特的船只总体呈现出〈灰色〉,由一种类似于石头的木材制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让直视者有些头皮发麻。 如果尝试记忆或者理解,不但会头疼欲裂,而且整体都会呈现出〈石化〉,和〈脆化〉双重特点。 当林慎开放真界视角进行观察时,发现整艘船呈现出〈神灵〉的状态,像是一位未知神灵的雕塑。 这雕塑上的符文熠熠生辉,几乎让人的眼睛都要瞎掉——这绝对是好事,若非这些炽烈的光线,纽盖特之船足以让任何窥视者陷入死亡,或者无止境的疯狂。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成为某种特定的异化物,成为一种特殊的眷族。 和一般材料上遍布粉末状的细菌和污秽不同,整艘船展现出异乎寻常的〈整洁〉,就连洛卡部落的西登与之相比也缺少了那种明亮而秩序的〈整洁〉。 西登只是近乎完美的整洁,而这艘船却是概念性的〈整洁〉。 林慎等人身上掉落的物质落在船上很快就被分解,成为烟尘飘散。 纽盖特要么是一位历史中存在的代言人,要么是一个现在的野心家—— 这艘船只能为神灵准备,为归来者,或者为即将高举神座者。 当走上纽盖特之船的甲板时,林慎注意到纽盖特身边的众人,最左边的是一团灰雾与血肉的结合体。 左二是一名充斥着光的环状泡泡——就像是一条首尾相连的环状铁链一样,但是构成铁链上一个又一个“环”的是泡泡而非钢铁。 左三是一块冰,冰里面是一个火焰构成的门。 左四就是纽盖特本身,拥有和船一样的特性,〈石化〉,〈脆化〉,〈整洁〉。整体呈现为一种类似于〈化石蛋〉的形态,但是这个化石蛋的蛋壳又是〈流动〉的。 右一是一个浑身是金属刺的蜡烛,每一根刺的尖端都是火焰。 右二是一个树木与鱼的结合体,一只木头雕刻的鱼。这个是看起来最正常的,其他的都像是某种偏激艺术家制作的小众艺术品。 右三是一个铁罐头,上面满是针头,还有各种化学用具以一种〈镶嵌〉的方式与铁罐头结合,还有一些液体漂浮在罐头四周。 “欢迎来到纽盖特之船。”位居中间的纽盖特伸出双手抱住船长,随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看起来,似乎和害死我两个占卜师的是同一个源头?” 纽盖特的眼神变了,变得异常凌厉。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你找来的占卜师,还是你故意受伤这么做的?” 第一百零一章 考验 船长被纽盖特无意间泄露出的威势压倒在地。 纽盖特的思路很简单,如果是因为意外,从而导致船长受伤,被高位力量侵蚀,然后他的占卜师因为触及高位力量而身亡,那么这个意外的责任在他—— 是他没有做好保护。 可如果是船长故意接触高位力量,从而让他们在受到高位力量侵蚀的同时借助高位力量的特性从而干扰占卜,导致占卜师死亡,那船长可就真的该死了。 如果是船长找来的占卜师故意让船长接触高位力量,那这个占卜师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他从未想过,这是占卜师一人的功劳。 林慎观察着船长的心理变化,这种高压情况下的心理非常奇妙。 他在等待船长的行动。 思虑再三,船长开口说道,“是爱迪,我船上的医生,我请求他动用干扰占卜的手段以逃脱阿兹特克官方黑曜石小队的追捕。” “没想到对阁下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 船长的心态也很简单,林慎没有站出来承认,说明林慎并不想承担接下来的后果(其实是林慎想观察船长的心理和行为),但是他了解纽盖特,在这个第一资本家面前撒谎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这也许会得到林慎的怨恨,毕竟是自己要求他干扰占卜的,但是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林慎暗中点了点头,原来人类逃避责任时的心态是如此模样,表面的“为他人着想”,实际则是通过这种方式降低心理的负罪感。 他原以为船长这种在海上航行许久的人不会有这种负罪感了——或许对其他陌生人确实不会有这种负罪感。 比如忽悠那个集市里面的尤西斯。 说是海神赐福能救他妹妹,但是连带他上船都没有做到。 但是船长的负罪感究竟来源于何处呢?林慎无法体会。 但是船长却是因为这一路的境况将林慎当作他的船员了,出卖船员,作为一个船长,负罪感当然还要是有的,要是连这点情感都没有,那平日里再怎么装出对船员的关照,那也是假的,会被拆穿的,这样的船长,他的船很快就会沉没。 “医生?”纽盖特注意到了船长的目光瞥向林慎,向着林慎踏出一步。 林慎迎上纽盖特的目光,毫不畏惧。 这种威势比天剑秘藏的天地之威差得远了,比他脑海里的巫族吞刀观想图,那更是差得多。 “你就是医生。”纽盖特问道。 但是他的语气是肯定的,让人难以理解他的自信来自于何处。 同样,也让人毫不怀疑,一旦忤逆了他的话语,将会受到怎样的对付。 “我是。”林慎从梦境里面抽出长剑。 虽然对付纽盖特,他并没有任何把握,甚至有可能被他杀死,但是林慎并不缺乏拔剑的勇气。 纽盖特此时穿着一套绣有金线的贵族传统服饰,胸口有一个金怀表,羽毛胸针,眼睛上挂着单片的金边圆眼镜片,左手上是一串手链,右手拿着拐杖,同时带着金表。 虽然这品味怎么看怎么土,但是,这些并不是单纯的装饰用品——这是一件件隐藏得极好的奇物。 虽然没看出林慎取出长剑的手段——因为没有空间波动。 但是纽盖特并没有细细追究的意思,他反而欣赏这种勇气,而且自己觉得自己能够驾驭这样的人。 这种为战斗而生的人。 但林慎并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武痴。 他拔剑是本能,但是很快就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以免被纽盖特看出端倪。 纽盖特看着林慎清澈的眼眸,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指了身边的一个人,示意他和林慎对战。 是那个异化真身是冰,里面有一团火焰门的家伙。 “我叫珈菲特,五阶半神,称号冰焰。” “爱德华,一阶超凡者,无称号。” “注意,我有可能会解放神话形态呦!” 林慎没再废话,直接出剑。 这个冰焰给他的感觉非常难缠,就算在纽盖特的众多手下也属于靠在前列的。 “偷袭可不好。”珈菲特的声音从林慎侧方传来,与之同时的还有一柄弯刀。 林慎极尽所能躲避,结果胳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刺骨的冰寒和羽毛烧焦的味道从胳膊处的伤口不断涌出。 既是寒冰,又是火焰。 林慎御使八卦将火焰化去,但由于卦形缺失,那种让人〈冻僵〉的特性以及〈附骨之疽〉的特性却驱之不散,手臂的寒冷有逐渐深入的感觉。 这冰焰仅仅是珈菲特的攻击附带能力,用风言的话来说就是平a特效,除此之外,他刚才也仅仅用了〈空间位移〉这一个巫术罢了。 可是已经给林慎造成了巨大威胁——甚至如果他选择远程攻击,或者他选择不再进攻林慎,那林慎随着时间推移最终也会被拖死。 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珈菲特,林慎用〈源初〉巫术提升了自身的反应速度,身躯强度,随后将自身的神念铺到整个纽盖特之船的甲板上。 抬手形成一道银白色的电光袭向珈菲特。 珈菲特心里虽然存着戏耍林慎的想法,却也未曾轻视林慎的手段,毕竟,林慎也是弄死了两个顶尖占卜师的家伙。 故而珈菲特选择传送离开。 而林慎则趁机脚踩八卦,在周身四方踏出一个又一个残缺的卦形,同时捏住从之前的劫道者身上弄来的青铜挂坠奇物,完全解放该奇物的封印,一个天地失色的域场瞬间完成。 而且与之前林慎感觉自己能破开奇物限制离开不同,这次的域场在天地失色之后,变得更加坚固。 林慎没有能力破开。 不过他并非是想要通过这个域场来困住珈菲特,实际上,珈菲特具有的空间能力恐怕位格在这奇物之上,这个奇物完全不可能困住他。 林慎所想的是,通过这个奇物限制自己周围空间的大小,一旦珈菲特位移进来,那就只能出现在限定的范围当中。 三步之外,林慎拿珈菲特没有办法,三步之内,珈菲特生死尽在林慎掌握。 加上甲板上的残缺八卦,只要林慎愿意,绝对可以在珈菲特反应过来之前干掉他。 第一百零一章 结束 不过林慎显然不能这么干,毕竟外面还有好几个呢,而且万一珈菲特手里有着特殊的保命奇物,没能瞬间击杀珈菲特,一旦他开启神话形态,那林慎就要面对一个暴怒的神话形态半神。 他并没有信心能活下去。 林慎想了想,准备让珈菲特受到八卦的影响,从而受到一个能得到他认可,又不至于让他丢面子暴怒的伤势。 仔细探查了目前的身体,林慎在心里谋划着: “经过禁神之域之旅,我的身体莫名其妙强了一大截,考虑到我从中获取了火焰知识,躯体增强可能是知识带来的副作用。” “随后在洛卡部落经过学习和锻炼,又增长一大截,就职一阶超凡者的同时身体也获得了一定的跃迁,又通过巫术不断扩张常态身体素质。” “现在,加上巫术的暂时增幅,我的身体素质大概是——” “一拳两万斤,反应速度达到百丈每息,身躯的韧性强度是普通人的五百倍。” “如果解放异化状态,这个数据还能再度提升,而且对于右手的僵硬会有一定的缓解。” “所以结论是,我可以解放部分剑境,并且借助异化状态完成目标。” 一念及此,林慎一把扯开脖子上的三个吊坠,接触里面的〈水〉、〈特制魔药〉、〈银器〉,瞬间解放异化状态封印,化身成为〈巫〉。 具体表现为—— 比正常人类要显著高大的身躯,大约有十丈高,但是可以自由在十丈与本体身高之间切换,并且具备〈强韧〉特性。 铜制铠甲,来自于不周之墟,具备〈镇压〉与〈坚韧〉双重属性。 手持长剑,同样由昆仑之铜打造,具备〈锋锐〉以及〈剑道〉双重属性。 身上的部分区域存在细小的符文,代表着林慎现在已经掌握的〈部分火焰真理〉,〈部分雷电真理〉,〈部分天风真理〉,〈部分背叛真理〉等等。 然而出乎林慎意料的是,珈菲特并没有第一时间传送到奇物的禁区当中,而是选择解放神话形态,并且将一些屏蔽污染的奇物解封,同时饮下一些特制的魔药。 他很清楚这个奇物的效果——限制空间——他能从奇物的波动上面读出这个信息。 他同样也清楚,林慎作为一个具备某种能够干扰占卜的高位力量的一阶超凡者,其手段必然不能小觑。 所以他做足了准备。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聪明人,在进入奇物空间后的第一时间就凭借做好的诸多准备抵抗住了八卦卦形的侵蚀,面对已经解放了巫族形态的林慎,第一时间也是扔了一个巫术就跑,此刻的林慎都反应不过来,未能成功挥出一剑。 〈冰霜新星〉,通过解离冰焰的结构,获得单独的冰与火,再重新构建冰与火的平衡而获得。 一旦受到外物侵扰将立刻爆炸。 林慎通过卦形免除了〈火焰〉的伤害与侵蚀,但是即刻爆发的冰霜却无法抵挡。 幸运的是,巫族身具的特性〈强韧〉让林慎勉强扛住了冰霜的伤害,没有瞬间毙命,并且借助这强韧身躯以及自身的天赋,林慎已经完成了部分冰霜特性的解读。 活动了一下越发僵硬的身躯,林慎再次脚踩八卦,不过这次的八卦并非用来限制,而是用来占卜。 “最佳挥剑时机,三息后,巽卦方向。” “撩。” 准时挥出最合适的一剑,林慎的宝剑砍在珈菲特神话形态的左侧,对应的是珈菲特人类形态的左侧大腿外侧。 因为沾染了珈菲特神话形态〈血液〉的宝剑瞬间被冰焰侵蚀,整体呈现出〈冰封〉状态,并且具备〈灼热〉感。 不过在残缺八卦卦形的镇压之下,整体宝剑很快便从这种侵蚀状态中脱离出来,但依然呈现出〈锈蚀〉的状态。 奇物结界之外。 受伤的珈菲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晶莹透明的血液滴落在纽盖特之船的甲板上,这次倒是没有被纽盖特之船的洁净能力瞬间清除,但是却也没有进一步地腐蚀船只,而是类似于水银滴在玻璃板上那样呈现出不可浸润的状态,聚合成一团扁平椭圆的液滴,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晶体。 珈菲特从神话形态中退出,用左手捂住伤口。 “那个家伙居然伤害到了你冰焰珈菲特?”之前神话形态为〈树木与鱼〉的人看着珈菲特的伤,从身上长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剂扔给珈菲特。 “别冷嘲热讽了,科迪。”之前神话形态为〈蜡烛与尖刺与火焰〉的存在开口制止。 他似乎在众多人中颇具威望,一语既出,众多正想开口说话的半神都噤声不语。 纽盖特则饶有兴趣地看向珈菲特。 珈菲特知道自己的回答必须客观公正。 “他在我进入奇物结界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挥剑动作。” “我一进去就是一记足以让我被拦腰斩断的剑光。” 纽盖特点了点头,“他不是蒙的?” “他的剑只是一把普通武器,能够斩破我的神话形态防御,这必然是某种特别的巫术,不可能乱用。” “可他,只是一个一阶超凡者。”科迪勒拉——也就是简称为“科迪”的〈树木与鱼〉开口质疑道。 “正是因为他是一阶超凡者,所以不可能乱用巫术!”珈菲特肯定道。 “可是他之前用过一道银色的闪电,那是巫术,不是奇物。”科迪勒拉肯定道。 “那是巫术,爱迪后来用的也是巫术。”纽盖特终结了二人的争论。 “一个叫做〈源初〉的巫术,可以用出从世界诞生之初至今的所有巫术。” “后果呢?”阿留纳德开口询问——也就是那个〈蜡烛与尖刺与火焰〉的存在。 凡有行,必有踪,凡有因,必有果,凡有得,必有失。 “只要能够承受巫术创始者的遗留污染就行。你可以试试。”纽盖特的语气里带着调笑,以及欣赏和忌惮。 “比试结束。”纽盖特解放神话形态,一道灰色目光看过去,由奇物制造的结界瞬间便石化崩裂。 第一百零二章 混乱绝域的风暴 奇物的结界在外界看来是一片彻底的空白,纯白的〈空白〉。 而在纽盖特视线的洗礼之下,那奇物所成的结界就像一块年久失修,墙灰即将脱落的灰白色墙壁一般。 随着湿润的海风吹拂,那结界便一块一块地脱落,砸到纽盖特的船上,眨眼便消失不见。 遗留在原地的是一枚具备〈画〉与〈空间〉特性的超凡特性,以及站在超凡特性旁边的林慎。 看着周围退去的黑白两色,林慎明白这是原本的奇物空间被破除,按理来说,作为奇物的使用者应当承受奇物破损之后的反噬。 但或许是奇物损毁太过严重,损坏的速度太过迅速,又或许是林慎本身的位格够高,最终结果却是没有任何〈反噬〉产生。 解除自身的异化状态,林慎瞬间便在〈冰霜〉的特性之下被寒冰笼罩,几乎就要被冻死。 纽盖特虽然带着对于林慎的忌惮,却并没有选择处理掉林慎,而是示意科迪勒拉负责处理林慎身上的伤势。 他忌惮林慎,不是因为林慎的预知能力过于强大,而是因为拥有的第一个巫术是巫术〈源初〉,并且做到了同时释放多个巫术而不被高层次的巫术源头索取代价,同样也没有因此陷入疯狂。 考虑到没有人类能直面那些高位存在不疯狂堕落,林慎极有可能是某位过去古神的棋子。 正是因为有古神庇护这才得以安稳存世。 纽盖特也正是因为这点,才无比忌惮林慎,毕竟古神存世,极有可能是对他伟大计划的一个阻碍,也同样可能成为他伟大计划的助力。 为了伟大计划的进行,由不得纽盖特不小心谨慎,自然也由不得他不去忌惮林慎。 至于欣赏,那也当然有,毕竟能够成为古神棋子,必然也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天才。 可惜了,不能收归麾下,而且今后还要再多一个观察对象。 船长和布雷顿在纽盖特的考验开始时就被纽盖特送离甲板了。 本意是不让他们看到同伴死时的凄惨景象,但此刻却是救了他们。 毕竟两个神话形态,一个高等异化状态,就算不直接目睹,而是背对着这三者,恐怕自身异化也会加深。 布雷顿的理智也将因此被进一步侵蚀。 甲板下的船舱当中。 “你就这么放弃了你的医生?” “你不也一样吗?” “他可不会就这么故去。” “五阶,半神,我上都没有把握。” “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了解吗?” “不了解。但是我看人准。” 湿润的海风打在船长的脸上,止住了他的话匣子。 “这是风暴的预兆啊。” 甲板上的纽盖特看着远处从混乱绝域飘过来的黑色乌云,有些意外,“意料不是说黑塞海没有风暴么?” …… 在黑塞海某处飘荡的杰克船长正在黑珍珠号上的吊床上悠哉悠哉地躺着,突然被这海风一吓,从吊床上摔了下来,急忙从胸口掏出一枚单筒望远镜,看向数十万里之外的混乱绝域。 “嘶~风暴?黑塞海?兄弟们!扬帆!启航!目标混乱绝域!” …… 在海底航行的戴维船长徒手抓住了一条巨大的海洋乌贼,在巫术的作用下逐渐缩小成一条不超过一只手指的迷你乌贼,一把丢进嘴里,咀嚼着。 “洋流变了,去混乱绝域。” …… 林慎被安置在纽盖特之船的医务室当中,科迪勒拉正在和阿留纳德讨论着什么。 “科迪,你有看出什么吗?”阿留纳德手里把玩着被林慎封印的长剑,对着科迪勒拉问道。 “精妙的人体结构重组,”科迪勒拉双目放出光芒,穿着白大褂的他忍不住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套手术器具想要从林慎身上取下些什么,“这种程度的人体炼成,而且是人体自我炼成,这是我所未见的。” “艾伦(阿留纳德的简称),火焰借我用一下,消毒。” 阿留纳德手掌心长出一支金属蜡烛,上面燃烧着赤色的火焰。 “我才是老大。”阿留纳德有些无奈,但是科迪每次面对这种值得研究的物事时,都这样沉迷其中,虽然他也差不多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科迪勒拉有些不耐烦,“你的火焰不会附带特性吧?” “不会,就算有,他好像也有火焰免疫,珈菲特的冰焰仅仅只有〈冰〉在他身上体现出来了,”阿留纳德把手掌心的蜡烛拔了出来放在科迪勒拉的身边,“自己用,别打扰我研究这把剑。” “你又看上这把剑的什么?沾染了珈菲特的血?话说你似乎一直想用他的血来铸造来着?”科迪勒拉小心翼翼地把林慎的部分组织保存在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罐里,放上合适的营养液保持活力。 “一方面是这个封印的手段,”阿留纳德开启了神话形态释放巫术,“另一方面是这把剑的位格,莫名地很高。” “难道是曾经圣人们的武器?”科迪勒拉来玩笑道,他已经收集完了部分组织,至于生殖细胞,这个不容易收集,而且收集了恐怕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其实这样收集他人的身体组织已经会引起巨大麻烦了。 “不是,圣人们的武器都被教廷收藏,它也没有那种特别的神圣感。” 将手中的众多器械塞回口袋,又把玻璃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特制的保温箱里面,科迪勒拉示意阿留纳德可以将蜡烛收回去了。 “我要治疗他了,你要看着吗?” “我对你的神话形态没有兴趣,”阿留纳德收好蜡烛拿着剑坐到一边,“快点治好他吧,我要请问他一些问题。” “如你所愿。”科迪勒拉耸了耸肩,解放神话形态化身,变成一只树木交汇成的鱼,瞬间包裹住林慎的躯体,一股股冰凉的气息从他的藤蔓触须中释放出来,弥漫在医疗室之中—— 科迪勒拉的藤蔓触须是中空的,这些冰气经过藤蔓中的特殊处理,变得极为〈温和〉,以致于仅仅让人感到〈凉爽〉,而非〈冰冷〉。 第一百零三章 科迪勒拉的讲课(上) 林慎很快便苏醒了。 和阿留纳德进行了一番交流之后,林慎便走到了甲板上。 阿留纳德的问题很简单,比如剑的位格和来历,比如封印珈菲特之血的技术。 这方面林慎并没有透露多少东西,对于阿留纳德和科迪勒拉,林慎了解并不多,无法保证他们的心性,这种情况下,言多必失。 不过科迪勒拉的治疗效果确实不错,林慎之前身体里的〈冰〉被完全治好。 看着眼前的大风暴,林慎找船上的水手打听了一下,弄清楚布雷顿他们的居所,找到了船长。 和林慎相比,船长的情况就不太妙了,那边科迪勒拉沉迷于对林慎血肉东西研究——这个林慎并不清楚,林慎只知道科迪勒拉在做研究。 所以船长的伤势完全没有人来治疗,而林慎对于风雷影响的理解不足,没办法收回船长身上的影响,只能看着船长被病痛折磨。 “远处有大风暴,即将来临,那是混乱绝域的风暴吗?”林慎指了指头顶的甲板,示意船长上去看看。 纽盖特之船的设计很奇怪,甲板下的众多船舱并没有设置任何〈窗户〉与外界交流,所以船长并不清楚外界的变化。 虽然没有窗户,不过通风却是极好的——林慎在船舱倒数第二层的医务室都能自由呼吸,没有任何异味或者〈缺氧〉感。 “咳~咳~是的~不过……咳~我想我需要……咳~治疗……咳~咳~咳~” 布雷顿接过话茬,“黑塞海不会有风暴,这是航海家的常识,只有混乱绝域有可能打破这个常识。” 林慎点了点头,离开船舱前往医务室寻找科迪勒拉,虽然船长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但是船长带他进入超凡体系的因果还没有还完,此时救一下,不但还完了因果,而且接下来不论是探路,还是最终作为祭品,都是不错的选择。 ——超凡界常识,凡有得,必有失。 海神赐福一定会需要某种祭品,如果不需要,你一定在收获之前就失去了更多的东西。 重新回到医务室,科迪勒拉正在操作着超凡仪器观测着什么。 “科迪,”林慎打断了他的研究,“我想借用一下你存有的超凡草药,我手上还有两件奇物,虽然等阶不高,但是抵价我所需要的超凡草药应该没有问题。” 被打断研究的科迪勒拉本来心里充斥着不耐烦,但是一看来者是林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而且眼神中充斥着一种莫名的狂热。 看得林慎有些起鸡皮疙瘩。 “没问题,没问题,”科迪勒拉笑着指了指一边的玻璃柜,“东西都在里面,你自己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已经为你开放了权限了。” “不过我不需要你用奇物来当作交换,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科迪勒拉眼神炯炯地看着林慎。 “什么问题?”林慎走到玻璃柜前正要打开柜门,瞬间停止了动作。 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为妙,要是科迪勒拉提出的问题非常难回答,那他还了船长因果又要欠科迪勒拉因果这可不太妙。 科迪勒拉正式停下了手里的实验。 “是这样的,今天我替你治疗时,意外窥探到了你的身体结构——” 科迪勒拉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讲实话,在今天之前——更准确地说是在替你治疗之前,我一直认为顶尖超凡者最完美的形态是神话形态,而普通人和一般超凡者的最完美形态应当是半能量形态的生命。” “但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人类身体的完美进化!” 看着林慎有些不解的样子,科迪勒拉又停顿了一下,“人类的反应速度是有极限的你知道吗?” “就是人类的反应速度是有极限的——” 科迪勒拉似乎不太擅长这种科普性的讲述,重复了一次所讲的内容之后又陷入了停顿,而且这次停顿让他异常焦躁,以致于他的神话形态部分显现在空气中,一条条藤蔓触须在虚实之间转换。 没人会怀疑这看似柔弱无力的藤蔓会有多恐怖。 “我明白。”林慎开口安抚道,再不开口,这家伙搞不好会把这里毁了,这种不稳定的状态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会爆炸。 “你明白就好——”科迪勒拉松了一口气,接下来说话说得更加流利了,“事实上,一般人类的反应速度在一百米每秒(这是经过单位转换之后的大概数据,科迪勒拉本来用来描述的数据是〈伦勃朗的夏天〉世界特有的计量体系,具备绝对的准确性和不变性,难以用语言形容或衡量)。” “有的人天赋异禀,能够达到一百五十米每秒甚至更高,但绝对不会超过两百米每秒——这是人体的极限,是人体构造的极限——你明白吧?” 科迪勒拉看向林慎,似乎在问他听懂了没有。 林慎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他知道这个,在修炼通臂拳之前,他的出剑速度是一息十三剑,修行之后,一息可出三十三剑。 后来进入五色门修行,进入筑基境之后,一息出剑速度已经难以计量了——至少也是一息千剑的速度,林慎嫌麻烦,就没有再系统计量过了。 科迪勒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因为人体反应速度受到人体结构的制约,我把这种东西称之为≠@@è(一个特殊的词,等价于〈神经〉,接下来都以〈神经一词替代〉)。” “神经在人体内传导信息——我认为是用电或者别的什么——这个我还在研究。” “因为这个结构传递信息速度的问题,人类反应速度也受到制约,而超凡者在经过超凡元素和超凡特性的侵蚀与转化之后,逐渐可以脱离这个制约,我个人认为是信息传导方式的改变——这个时候的人类,信息传导方式更少依赖身体结构,而是因为对灵魂的开发而将信息传导方式转嫁到灵魂上——” 第一百零四章 科迪勒拉的讲课(下) “我想你肯定又有疑问,为什么这样?” “事实上,我的看法是个体生命为了进化的本能反应,或者是因为超凡者过多接触灵界而导致了进化方向的改变——我原本持第一种看法,但是今天我持第二种看法,原因就是因为你——” “人类的劣处太多,反应速度仅仅是其中之一,还有致命弱点,孱弱的生命力,等等……” “但是神话形态不一样——神话形态的超凡者完全由灵魂来进行信息处理和传递,并且信息同比传送到身躯的各个部位,所以神话形态的超凡者不论躯体大小都能进行快速反应,而普通人越高大,从头到脚的反应速度就会越缓慢。” “灵魂之间的信息传递似乎是完全没有时间延迟的,这也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 科迪勒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偏题了,林慎不得不打断他——他的讲课确实精彩万分,但是,还是先关注一下原本的问题。 “所以——你的疑问是——”林慎适时地问道。 “我的疑问是——”科迪勒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你的身体构造为何如此精妙而又神奇?简直……简直就像神灵造物一样!” 科迪勒拉眼中的狂热色彩越发地浓厚。 “这就是——”林慎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天上,“造物。” 他没有骗人,巫族的血脉外在表现和人族其实没有什么差异,除了会高大一些——或者高大很多。 但是林慎是个异类,他的身形和普通人类没有差别。 但是作为一个不知道从多久远的时代传递至今的种族,必定会有大能出手优化自身的血脉,就像是远古时期每代人皇从〈繁殖能力〉,〈消除与各族种族隔离〉等方向努力一样,让人族男性勾搭外族女性,诞生下属于人族的半妖,半龙,半凤等等。 不过这种方式也是有巨大隐患的,一旦缺乏高手坐镇,人族必将沦为各族羔羊。 故而后来上古时代的人皇选择优化人类〈吞噬〉与〈融合〉外族血脉的能力,而中古时期人皇选择优化人类〈炼化〉外族血脉的能力。 到后来的人类,除了寿命被各族大能联手砍了一刀——理由是繁衍能力强,寿命再长容易造成天地失衡——别的比龙凤各族毫不逊色。 由于人类能够从后天境界开始修炼,在最巅峰的大能方面,人族数量甚至抵得上各族大能的总和——这是因为从后天修炼代表着修行者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道路,这样成就至高要更加容易一些。 话题有些偏了,言归正传。 人族有人皇优化血脉,巫族自然也有大巫和祖巫优化血脉,那些存在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当然就是〈神〉,所以林慎并没有骗人。 实际上,黄沙城主,柳,他本身的实力和位格就足以在这个世界充当众神之王,更何况别的巫。 科迪勒拉看着林慎的手指指向,眼睛瞪得很大,“是——” “非在此界中。”林慎言简意赅的回答。 这个世界有〈外神〉这个概念,也经常有此界神灵离开外出寻找道路。 科迪勒拉点了点头,没再在这方面深究,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对我的研究感兴趣吗?” “有兴趣。”林慎点了点头,他想看看药剂对于促进人类进化的可能。 “不如我们一起研究吧?”科迪勒拉伸出右手,摘掉了用来保护手掌的特制手套。 林慎也伸出了右手,与科迪勒拉握了握手,这是新兴起的礼仪,来自于资本家,他们立志于成为贵族,所以事事模仿,但是贵族礼仪普通人没有资格行使,故而又自创了一套。 虽然已经通过回答问题还了部分欠科迪勒拉的因果,但是林慎清楚这并不足以完全偿还,故而又决定为了科迪勒拉卜一卦。 林慎开展望气术先看了看科迪勒拉的气运,紫色如龙,却又运交华盖,似乎正有大祸临头,度过则龙腾飞,九霄任行;不过则龙斩首,黄泉一游。 又略一占卜,林慎用此界能够理解的用语方式开口劝道:“你欠下的债太多了,超凡界定律,得必有失,你得了好处却不还债,就会失去更多。” 科迪勒拉有些疑惑,心想,难道,是爱迪知道他拿了他的血肉组织? 可旋即又是自嘲一笑,怎么可能,他做过这么多次了都没有被发现,林慎最多是个因为外神关注从而具备特殊干扰能力的占卜师,而占卜师怎么可能超越阶位来占卜他呢? 毕竟干扰能力来自于外神的注视,但是占卜能力却源于自身位格。 而林慎仅仅只是一个一阶超凡者罢了。 “我会注意的。”科迪勒拉并不把这句话当成一回事,只以为是林慎想诈他一下,从而确定自己有没有被占便宜。 林慎当然也看出来科迪勒拉的不以为意,但是救他的情面就只值这些了,他总不可能主动去帮一个半神化解死劫,毕竟他现在死了可以复活,救他的情面确实不大,给科迪勒拉逃脱劫难的指点就已经是极限。 “来来来,我给你讲一下我的一些研究,”说完,科迪勒拉就拉着林慎去看他的研究了,林慎只好把放到玻璃柜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没关系的,药材可以等下看!先看看我的研究!”科迪勒拉也看出林慎的想法,劝解道。 …… 杰克·斯派洛的黑珍珠号还有戴维·琼斯的飞翔的荷兰人号此刻已经到达了黑塞海与混乱绝域的边缘。 不过二人都很明智地选择一边观望,而非直接开战。 解决过去恩怨的机会在将来会有很多,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动脚让别人占了便宜。 …… 林慎终于从科迪勒拉的热情介绍中脱身,里面虽然有不少他感兴趣的东西,但是,再不救船长,估计他就死了,这份因果也就还不完了。 打开玻璃柜,从里面的众多草药中挑了一部分,林慎便匆匆离去。 这里面还有不少林慎没见过的草药,但是林慎却来不及一种一种地尝一下了。 第一百零五章 海神殿 林慎跑得很快,丹药也在路上就搓出来了,依然差点让船长彻底异化。 不过好在,林慎及时地救回了船长,将船长体内的风雷和冰冻都释放了出来,化成一只奇特的蝴蝶,就这么一路飞到甲板上,飞入了大海当中。 这个变化着实是林慎没有想到的,没想到救个人还能制造出一个生物。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已经彻底两清了。”林慎看着逐渐恢复血色的船长,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明白。”船长苦笑出声。 要不是他自己太大意,窥探林慎干扰占卜时的动作,也不会被风雷侵蚀,这样一来林慎想还完欠他的人情也还要段时间,说不定就能保自己平安。 但他窥探之后就截然不同了,林慎解开他身上的侵蚀之后就已经完全不欠他人情了,甚至于林慎还可以追究他为什么要窥探他干扰占卜的巫术。 这可不亚于窥探他人核心秘密,就像是新兴资本家们互相派遣间谍窥探对方商业机密一样,抓住了可以不追究,也可以直接处理掉。 三人之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不过很快这沉默就被打破——纽盖特之前并没有收走船长身上的石质罗盘。 而随着纽盖特之船,飞翔的荷兰人号,黑珍珠号这三艘船的靠近,五个分散在三艘船之上的石质罗盘都微微发出亮光,并且逐渐开始变得滚烫。 船长刚将怀中发烫的石质罗盘拿出来,它就瞬间消失在船舱当中,出现在了混乱绝域与黑塞海的交界,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另外四枚发着各色光芒的石质罗盘。 五个罗盘排列成十字形,交相辉映的光芒闪烁不断,形成绝美的景色,但是真正能够欣赏它的人却不多—— 这景色很美,但却蕴藏着致命杀机。 变换的光芒里,是一项又一项的知识,这些知识涵盖天文,地理,涉及占卜,元素,甚至包括了一条条可以达到七阶,乃至八阶的超凡途径。 它们的主人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示祂的慷慨与大度。 但是这些东西对于众多探索者来说都是致命的。 黑珍珠号上有不少人就这么变成了一道光,融入在这片万丈霞光之中。 飞翔的荷兰人号因为在水下,只有瞭望手被光芒侵蚀成了一团发光的泡沫。 然后被戴维·琼斯一口吞下。 纽盖特之船在纽盖特的庇护下倒是安然无恙——这或许也能看出这个西斯庭帝国第一资本家的恐怖实力。 如果林慎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会怀疑为什么纽盖特还要执着于西斯庭的贵族爵位。 毕竟作为拥有至少七阶位格的存在,无论放在哪一个帝国那都是座上宾,帝国皇室甚至巴不得你想成为贵族,成为他们的一员。 不过他没看到这些,杰克和琼斯也仅仅认为纽盖特有钱,用的是某种奇物罢了。 随着天上光芒的退散,一道黑色的漩涡出现在黑塞海与混乱绝域的交界线上,纽盖特之船率先进入其中,黑珍珠号和飞翔的荷兰人号则紧随其后。 …… 此刻的高天之上。 眼睛状的存在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在过去的动作成效还是很不错的,这个海神赐福在〈历史〉上已经被众神的仆从〈开启〉过一次了。” “只要圆好了这次的逻辑漏洞,其他的细节都可以在下次大人降临之前解决……” 巨人也松了口气。 “多谢了。” 眼睛存在没好气地制止道:“下次别这么整我就好,再来一次我也很难办到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再乱来一次就会引起那些上游远行者的注意。” “我明白了。” “希望如此。” …… 在林慎等人进入之后不久,一艘艘木船跟着进去了——这里面除了投机者,运气好在这附近寻找,等待机会的慕名者,还有阿兹特克和一部分印第安部落的官方人员。 林慎上次碰见的〈猎空者〉布隆嘉德正在其中。 只是与上次相比,他身上出现了一些黑色的丝线,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觉这些东西是从他身上的那张黑色大弓上面蔓延出来的。 而且,随着海风吹拂,细丝一般的雨落下,布隆嘉德身上的黑色丝线还在不住地晃动。 不过他的封印似乎与水无关,这些细雨落在他的身上并没有激发他的异化状态。 在这些船只进入漩涡之后不久,天上的五枚石质罗盘也逐渐坠落在这片海域当中,漩涡自然也就此消失了。 不过那来自混乱绝域的风暴却并没有平息,反而越加狂暴,似乎随时就要破开黑塞海与混乱绝域那界限分明的壁障,冲入黑塞海,给无数年来都平静无比的黑塞海带来前所未见的巨浪与风暴。 林慎等人在被黑色漩涡吞没之后,便被一道道穿透船体的微光各自接引,来到一处巨大的宫殿之前。 这宫殿整体造型为〈巨型海洋生物的骨骼〉,主体部分是巨型海洋生物的胸骨部分,上面密布着种种符文,似乎隐藏着某种尚未被人发现的知识。 幸运而又不幸的是,那些符文被从宫殿当中发出的微光给遮挡住了,仅仅能隐隐约约从中看到一点点的信息,却看不完整。 从开启漩涡到现在,这一切都表明宫殿的主人似乎异常地〈博学〉,并且对于这些〈知识〉相当地慷慨。 宫殿的正前方是一个角斗场,角斗场的构造和罗曼庭帝国的制式截然不同,采用的是一种类似于金字塔构造的阶梯式建筑,每一层都比上一层要窄,但是里面的房间也要少很多——这些房间恐怕是让角斗士休息的地方,越往上越豪华。 仅仅是在外面一瞥,林慎就已经发现了好些泛着高阶奇物波动的东西,还有一些制作精美的工艺品——这方面以黄金工艺品居多。 至于为什么能判定这是一座角斗场,一方面,这个建筑散发出来的信息这么显示,另一方面,那些豪华房间里面过于有部分地方外界人看不清楚看不真切,但是不知道为何,整个金字塔的绝大部分地方,外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和它有没有遮挡无关,是概念层次的〈看得一清二楚〉,恐怕就是个近视,甚至是盲人来了,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一百零五章 角斗场 这下进来的众人都有些脸色不太好看。 尤其是杰克·斯派洛,他可是和戴维·琼斯有着死仇——他欺骗过戴维·琼斯不止一次,甚至多次坑害戴维·琼斯,让他多次身临险境。 如果这个海神赐福必须要通过角斗场的角斗才能踏上那座宫殿,那他绝对会被戴维·琼斯按死在角斗场里。 别看他多次坑害戴维·琼斯,实际上他是完全打不过这个家伙的,只是每次的算计都恰好卡在戴维·琼斯的心理极限,让戴维·琼斯不得不接受被坑了还不能杀他的事实,然后他就借助各种意外逃脱戴维·琼斯的掌控。 “后面还有人,我们不如……分一下?”纽盖特想了想,开口提议道。 正面和两大海盗打,没问题,但是被角斗场分开单挑,阴险的海盗不管是作战经验还是战斗的灵活程度,都不是他的手下能比拟的。 看着塌掉一部分的金字塔,戴维·琼斯点了点头。 他被杰克坑了太多次,也不能确定杰克的手下会不会把自己手下团灭掉。 而且,能不和这个鼎鼎大名的富商纽盖特开战,那就能不开战。 一方面一旦出手却又没弄死纽盖特,那么凭借纽盖特的金钱人脉和势力,他戴维·琼斯搞不好就要面对多个国家的围追堵截,哪怕那些国家本来就有把柄在他手里,哪怕那些国家原本是支持他在海上“劫掠”的。 但是,没了对付敌国商船的“海盗”,他们完全可以再扶持一个,就算戴维·琼斯有他们把柄,会让他们的名声陷入不利,不过,他们怕过么? 另一方面,他们也不一定能打过他。 毕竟陆地上的事,可不比海上的事要更简单,有的时候甚至更加复杂,纽盖特能在陆地上风生水起,没点本事,可不见得能做到。 此外纽盖特有钱,身上的奇物和魔药一定都是顶尖的。 “我们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别的路?”杰克·斯派洛提议道,他还是担心会撞见戴维·琼斯。 “也好。”纽盖特点头同意,“那么,戴维·琼斯先生——” “我会负责抓人的,到时候一起挑吧。”戴维·琼斯说道。 “嗯。”纽盖特点头同意。 …… 与戴维分别,纽盖特带着自己的手下,外加林慎一行三人,开始沿着角斗场右侧开始勘探。 杰克则带着他的人沿着角斗场左侧开始勘探。 说来也怪,这里明明是海底,林慎甚至能感受到巨大的水压,以及海水所产生的浮力,但是他并未因此而解放异化形态,也能在此地自由呼吸。 纽盖特等人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但是他们暂时并没有深究的打算——这件事是很奇怪,但是这是神灵的领域,出现什么都很正常。 如果接下来实在无路可走,而角斗场的角斗又有什么陷阱的话,他们才会考虑这个问题。 人总是怠惰的。 林慎等人所见到的金字塔形角斗场有一部分坍塌掉了,坍塌的主要部分是角斗场的下层,具体表现为〈结构性损毁〉,几乎无法修复。 据林慎估计,如果下层角斗场因为〈坍塌〉而无法使用的话,他们或许可以直接进入中上层的角斗场进行角斗。 如此一来,可以节约大量的〈炮灰〉。 不然以这个角斗场的巨大规模来看,恐怕把现在整个黑塞海的船只拉过来都不够,还得加上恩佐港的所有人,外加两个阿兹特克的城镇和印第安部落。 此外,整个角斗场的内部景观在外界会因为角斗场本身的特性而〈直接观测〉到,林慎已经发现了诸如〈深海〉,〈沙漠〉,〈熔岩山脉〉,〈沼泽〉,〈雷云〉等数百种地形。 这些地形不但有种类划分,还有结构差别——比如同样是山脉地形,有的房间里面山脉是中空的,有的有山谷,有的一面有树木一面没有树木等等。 换句话说,里面的地形异常复杂,而且可以实施多种战术——不过外面能够看得一清二楚,不论身处何方,只要是〈角斗场的外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除去和林慎等人一起对于角斗场的探索,纽盖特个人也注意到这处地方在海神殿之外大概不到一千五百里就完全是一片黑暗,估计那里应该是此地的边界。 海神殿总体是一个巨型海洋生物的胸部骨骼,而角斗场就在这骨骼的下方,像是一个通向海神殿的阶梯。 而绕过了角斗场之后,便是一块由海神殿所产生的黑影——整个地界的光明都来自于海神殿上方的那一个光团,那个光团就是将林慎等人从船里面拉出来的微光的核心。 但是出乎意料的,这种具备〈穿透〉特性的光芒并不能穿透海神殿的地基到达海神殿下方,以致于这里是一片黑暗。 取出奇物解除部分封印,纽盖特略微探查了海神殿下方黑暗的边界地带,也就是靠近光明之地的黑暗地带,结果瞬间便有一条条海蛇爬上身躯,将他死死缠住—— 这里在林慎等人到来之前是完全没有生命的,所以这海蛇当然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而是纽盖特自身的血管。 这些海蛇身上带着与海神殿同出一源的符文,所描绘的知识主要是〈封印〉和〈扭曲〉,但是每一条海蛇上的符文都是残缺的。 只是随着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多纽盖特自身的血管被化作海蛇,而已经化作海蛇的血管也逐渐变得更加庞大,符文也逐渐清晰,完全了起来。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它们彻底包裹住纽盖特,让这些符文连为一体,恐怕纽盖特除非正式踏入八阶,不然恐怕是不可能从里面出来了。 而这海蛇最致命的地方并不在这里——不是它的封印和扭曲,而是它具备的一种蛊惑性——它身上的符文知识过度美妙,让人完全忍不住去观测它,学习它。 而这仅仅是外围外侧的符文,纽盖特身处海蛇包裹的内侧所面对的诱惑还要大得多,而身上海蛇源于自身血管,这让他对于知识的理解更加深入,也同样更加容易被诱惑—— 而且这种力量随着知识不断变强,并且对于〈封印〉的不断了解也让人不禁有这种感觉——“快了快了,我就快理解完这部分知识了,只要看完这些知识我就能完成前所未有的进步!” 看完那部分知识,随后又会诞生这样的想法——“只要再等一下,我再多了解一些知识,在最后被困住之前离开就行了,我有这个能力。” 直到最后快被困住,又会这样想——“没关系,等我理解完这些知识,我就能掌控这个封印,我完全能够自己出去,多看一下!” 毫无疑问的,死在海神殿黑暗领域之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第一百零六章 炮灰的作用 这和服食血蓟的西斯庭贵族没有区别——有的是好奇,知道会成瘾但是认为自己有自制力,有的是为了解压,但是染上之后不可自拔。 不管什么理由——这些理由就像是接触到海蛇封印的原因一样——以前的被封印者可能是触犯海神的威严,可能是违背海神的律法,可能是对受刑者的窥探,现在的被封印者可能像纽盖特一样是对黑暗内部景观的窥视。 这些理由仅仅是引子罢了,是接触血蓟的引子,也是接触海蛇封印上面知识的引子。 随后的心态变化,不论是对超凡知识的沉迷与贪婪,亦或者是对于自身能够控制封印的盲目,这和血蓟的服食者都没有区别——那些贵族认为这能给他们带来快感,并且认为这永远都是最后一次他们能够控制。 其结果都是一样的——被血蓟侵蚀,成为怪物,或者被海蛇封印永远封印,在岁月下不知道变成什么东西。 区别在于,被血蓟侵蚀很漫长,而被海蛇封印封印会很快。 而最大的共同点在于——跑不掉。 纽盖特倒是运气不错——他身上的一件奇物将他从海蛇封印里面置换了出来,代价是纽盖特之船上的一个水手被弄进去了。 即便已经出来了,他依然沉迷于海蛇封印上面的知识,如痴如醉地看着,甚至忍不住要再用一次奇物窥探黑暗里面的物事。 直到被珈菲特用冰焰冰冻,由这种痴迷的状态变成愤怒,纽盖特这才逐渐清醒过来,解放神话形态〈溶解〉冰焰,然后拉着众人远离黑暗。 黑暗里面的东西很可怕,而附带知识的海蛇封印则更加可怕。 他并不能保证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他会不会再次沉迷其中。 毕竟他的提升是切实的,而且对于他的伟大计划也同样有用,他实在有些忍不住,是不是再去看一看海蛇封印上的知识,亦或者找几个炮灰让他们被海蛇封印缠上,自己在旁边观察? 又或者自己直接再看一次,然后利用奇物的置换能力在最后关头置换出来? 就在纽盖特又要陷入那种状态时,林慎及时地将海蛇封印踢进了黑暗之中,纽盖特迷离的神情也略微好了一些——尽管他还十分渴望那些知识,甚至在想方设法地绕过海蛇封印的力量,但是他也清醒地认知到这种状态的不对。 “我欠你一条命。”纽盖特对着林慎郑重地说道,随后在珈菲特等人的带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慎抬头看了看海神殿的外部装饰,也随着离开了。 另一边的杰克当然也遇见了这些东西,不过杰克直接让手下趟雷,自己是屁事没有。在经过一番无聊的探索之后,他也选择返程。 回到原地,双方都摊手表示无路可走,至于那些知识的发现,倒是都秘而不宣。 这可是用死亡换来的消息,还是让戴维·琼斯自己去探索的好,如果提前坑死了他,还能少一个竞争者。 不过戴维·琼斯对于两边的风景并没有任何好奇之处——实在是被杰克坑得多了。 在戴维·琼斯用某种奇物所构成的触手监狱当中,此刻正限制着数百位后来者,他们才刚被微光引导出船,就被戴维·琼斯控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即便是那位黑曜石小队的天才,猎空者,布隆嘉德,此刻也被限制在监狱里面,动弹不得。 “我看过了,”戴维·琼斯指了指监狱里面的众多人物,“这个家伙的实力最强,选他的话,额外获得三个炮灰。” 戴维·琼斯指的正是布隆嘉德。 只不过,戴维·琼斯所谓的选择其实是强迫——纽盖特船上的水手数量有限,就算加上船长和林慎三人,这炮灰数量也不见得就够,所以额外的炮灰,越多越好。 如此一来,为了更多的炮灰,哪怕仅仅只有三个,也得尽量争取——角斗场的具体角斗规则在外面看不见,可能要进去才行,而如果规则之一是不可认输,必须有一方死亡才能晋级,最终进入海神殿的话,纽盖特可不舍得自己麾下的人受损。 “我要了,你们没意见吧?”纽盖特出声看向戴维·琼斯和杰克·斯派洛。 “没有意见,我亲爱的朋友。”杰克行了个礼,微笑着说道。 “没有意见。”戴维·琼斯也点了点头。 “那么——”戴维琼斯指了指角斗场,“我们再一起凑六个人进去看看决斗规则如何?” “同意。”杰克率先说道,纽盖特也点了点头。 这是必要的行为。 一方面是测试进去角斗场之后会不会被通知“角斗规则”,另一方面是测试,如果不通知“角斗规则”的话,有哪些规则不能触犯。 其实对于低阶位的超凡者来说,窥视黑暗中的未知也属于禁忌行为,必须通过旁敲侧击的手段去了解相关信息。 纽盖特之前的做法简直是作死的典范——当然,也和他艺高人胆大有关——虽然差点就回不来了。 很快纽盖特等人就做好了人员分割,各自获得了一百五十多的炮灰,随后又各自挑选了两个炮灰扔进金字塔里,看着他们的表现。 纽盖特此时趁机说道,“我不会把你当炮灰,而且出去后会给你一定的好处,但是目前而言,我的炮灰不可能用来给你铺路。” “你明白吗?” 林慎点了点头,注意力集中在金字塔里的角斗上。 纽盖特也回头观看。 六个人一进去就是金字塔的第九层——将海神殿看作金字塔的第一层,海神殿下方的金字塔顶端看作金字塔的第二层,以此类推,第九层就是从金字塔顶端往下数八层。 更下面的金字塔每一层都有或多或少的坍塌,似乎因为这个原因而没有人被放下去。 换言之,现在金字塔的最底层就是第九层。 首先是纽盖特丢进去的一对人,其中一方一进去就投降,最终被金字塔扔到了黑暗中,另一方因此晋级。 然后是戴维·琼斯的那一对,其中一方杀了另一方,但是因为实力相差无几最终获胜的一方浑身残破不堪,在晋级之后被某种力量完全治愈——至少目测是完全治愈。 最后是杰克·斯派洛的那一对,一方追击一方逃跑,在经过双方长久的纠缠之后,似乎是因为违背了角斗场的时间规则——也有可能是因为消极比赛,双方中逃跑的那一方被扔进黑暗当中,追击方晋级。 晋级之后的三人,又选出其中两人组队对战,最后一人因为轮空而呆在第八层。 对战获胜的一人直接进入第六层——因为第七层损毁了一部分。 第一百零七章 角斗(一) 虽然因为缺乏样本而导致这次的探索性实验缺乏足够的信度,但是三方显然都没有继续用炮灰测试的想法了—— 即便少了一层,从第九层到第一层,这也需要经过七次争斗,如果仅仅供养一个人到达顶端这都需要用到一百二十七个炮灰,何况更多人? 按照纽盖特的想法,肯定是利用一定数量的炮灰先供养一两个强力的手下到达高处,这样一来手段没有暴露的手下打赢戴维·琼斯和杰克·斯派洛的手下概率就更大。 等手下到达海神殿之后,自己再针对戴维和杰克的手下进行角斗,这样一来就能同时保证至少三个人安全到达海神殿。 毫无疑问,戴维·琼斯和杰克·斯派洛也有类似的想法。 所以这又要经过一轮协商。 最终的协商结果是,每一方各自送一个人上去,剩下的人自行角逐最后一个名额—— 算上三方可以用来牺牲的船员和水手,总共一百三十多人,完全足够送一个人上去。 纽盖特挥手制造了一个结界,笼罩住纽盖特之船的所有船员,将所有的船员分别单独分开,仅仅留下林慎在身边。 “你要上去么?”纽盖特看着林慎问道。 “去。”林慎点了点头。 “可是我最多能做到不派遣我的手下上去,做不到让你安全抵达海神殿——你也看到了,失败者会被丢进黑暗当中。”纽盖特耐心的解释。 “只要每次战斗之后获胜者都会被完全治愈,我就有把握登上海神殿的阶梯。” “我不派手下上去,顺便借你一件你绝对用得上的奇物,算半个人情。”纽盖特开出了价码。 “什么类别的奇物?”林慎问道。 纽盖特解放部分神话形态,从自己的体内抽出一把华丽的长剑。 “阿克隆德之剑,曾经完成了弑神之举的半神佩剑。它很桀骜不驯,但是我确定你有驾驭它的资格。如果你用掉剩下半个人情,我把它送给你。”纽盖特看着林慎,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慎手指放在华丽长剑之上,顿了顿,说道:“这是一把好剑,但是不适合我,另外半个人情,我要你竭尽所能获得的一切医药知识。” “你不怕疯狂和崩溃么?” “你怕么?” “看来我们是一类人,一类有野心的人。拿着吧,你会用上它的,它包括〈空间移动〉,〈绝对切割〉,〈致命标记〉三个主要特性。” 林慎接过长剑,将之放在了梦境当中。 他的位格足以使用这柄武器,而这柄武器的解封方式也很简单——血液,自己的,或者敌人的,但是一旦解封,就必须要用一方的死亡来换取它的沉寂。 这里面的三个特性,〈空间移动〉代表着手持长剑,可以出现在意念所至的任何角落,神识因为比意念更为精准的缘故,可以替代,视空间移动的距离和难度,消耗不同量的体力/精神力/灵性/血液。 〈绝对切割〉代表着,这把武器可以切割开任何东西,包括空间,但是切割不同的东西要消耗不同的体力/精神力/灵性/血液。 〈致命标记〉代表着,被这把武器伤害到的个体都会出现概念性的〈血液〉,并且伤口不可治愈,流出伤口的〈血液〉会瞬间被武器吞噬消化。 留在个体身体内部的〈血液〉将作为标记,被这把武器的持有者所洞悉,并且武器持有者砍伤或砍死被标记者时,将得到一定程度的治疗。 当概念性的〈血液〉流逝完毕时,个体死亡。 这个特性使用没有消耗,但却是封印这把武器的必要因素。 毫无疑问,就是砍一个能量生命,砍一个类似于〈山岭巨人〉的无血液生物,这把武器也能将之砍死。 在林慎看来,这里面对他最有用的特性是空间移动,而非剩下两个特性——凭借他逐渐解放的剑境,六阶之下,都能伤到。 能伤到,就能杀掉。 只不过高阶生物不但具有超凡的移动速度与反应速度,而且通常都具备空间移动能力,这让林慎的攻击很难奏效。 所以这件奇物对林慎而言最重要的特性就是那个〈空间移动〉,至于〈致命标记〉这个搭配〈空间移动〉使用的特性,林慎其实可以通过神识替代。 虽然作为〈源初〉巫术的使用者,林慎其实是可以使用那些空间移动巫术的,但是释放那些巫术只能通过消耗“灵性”来达成,而这“灵性”和他本尊丹田里面的〈五岳剑气〉其实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在丹田,一个在精神海(识海)。 可是这些灵性是精神力与灵界交汇形成的,而世界意志为了保护新生的超凡者,完成神话绘卷之前的超凡者所能拥有的灵性上限是固定的,精神力与灵界交汇的速度也是固定的。 这就导致林慎陷入了空有一身庞大精神力,却完全无处使用的尴尬境地。 而空气中的那些超凡粒子,大概率是超凡者不断释放巫术从而累计下来的东西,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污染和印记,林慎完全不敢回收利用—— 这里面铁定有坑,要不然高阶超凡者也不会选择使用灵性来支撑巫术释放,而是选择动用空气中的超凡粒子了—— 直接动用空气中的超凡粒子不但效率更高,数量也更为庞大,而高阶超凡者又完全不惧怕里面的污染,可以用自身污染将之覆盖。 那么不敢动用这些东西的原因就很简单了,里面有坑。 在林慎收好奇物之后,纽盖特便撤销了结界,丢了一百二十七个炮灰进入角斗场,迅速达到海神殿前方。 其实这里面也是可以做手脚的——只要多丢一两个人进去,然后再用一些削弱运气的奇物让纽盖特运气降低,每次都轮空被留在原地,最后纽盖特就会被困死在里面。 所以纽盖特丢炮灰是让珈菲特等人操控,分批丢进去的,纽盖特每晋级一层,才会再丢一定数量的炮灰,制造一个纽盖特的对手,让纽盖特晋级下一层,随后以此类推,直到纽盖特到达海神殿前。 第一百零八章 角斗(二) 猎空者布隆嘉德被纽盖特留在了外面,这倒不是为了坑林慎,那完全没必要——布隆嘉德是留给林慎用来逼出杰克和戴维手下手段的工具人。 主要是用来对付杰克手下——戴维手下肯定见过布隆嘉德的手段,这样一来进行针对性布置的话,自身暴露的手段会少很多,价值不大。 说实话,估计杰克和戴维也没想到,这个用来给纽盖特晋级增加麻烦的人物,居然被纽盖特反过来用来给自己这边增加麻烦了。 等同于他们不但放过去一个好棋子,还送了对面几个炮灰——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炮灰的数量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任何一方的人都没办法单独凭借自己这方的炮灰把人送上去,重点是谁能够借助现在场上仅剩的一百四十多个炮灰把自己送上海神殿,同时不让自己被卡死在金字塔里出不来。 盯着杰克的手下同时放进去了布隆嘉德——按照现在的人数,布隆嘉德是必然能够和那个杰克的手下对战的。 虽然布隆嘉德最后看向林慎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好,但是林慎并不觉得自己会对上他,一来杰克和戴维的实力有目共睹,而纽盖特手下的实力也很出色,这样类比过去,杰克和戴维的手下怎么也不可能会差了。 所以林慎认为布隆嘉德压根活不到和自己对战的时候。 不过出乎林慎预料的是,布隆嘉德最终居然达到了第二层,只要再杀一个就能上去了。 显然,杰克那边的人也并不蠢——他们安排炮灰先把这家伙送上去,中间夹杂几个厉害的家伙用来试探布隆嘉德手段,从而让自己这边的种子选手能够有所准备。 戴维那边的人对此也是乐见其成,左右不过是一个手段暴露的超凡者,半神位阶,不足为虑。 这样一来,林慎这边几乎没占到什么便宜——除了略微了解了一点布隆嘉德的手段。 海神殿前方的三人看着下面的众多炮灰和手下,交谈了起来: “你觉得谁最可能上来?” “你的人,我的人,他的人。” “哦,真特么有哲理!” “话说,我们是不是该上去看看了?” “你不怕下面乱战?” “你在乎你的手下么?” “额,可是我们旁边的大富豪——” “他们要是输了,也不用回来见我。” “好吧,走了,看看曾经海神的——宫殿!” 和珈菲特等人眼神交流了一下,林慎进入了角斗场,随之进入的,是杰克和戴维那边的种子选手。 他们是最后一个名额的有力竞争者,既然确定了纽盖特那边这次的参与人选是一个低阶选手,而不是那几个半神,那也没必要特别针对。 毕竟,再不上去,接下来炮灰数量不够,就很可能被坑在金字塔里出不来——他们以为纽盖特这次放出的人是炮灰,是纽盖特那边用来试探的人选。 虽然林慎和纽盖特在一起出场,但是海盗们的思维里面,弱者就是炮灰,毕竟同样是船员,他们刚刚也丢了一个二副上去作为试探者。 不得不说,林慎选择的出场时机异常微妙,恰好卡在那些海盗的心理极限——再晚一点出场,海盗们就会确定他肯定是纽盖特这边参与竞争的人选,肯定不会小看他。 而若是更早一些,林慎出场就不符合纽盖特一方的利益——有试探用的厉害炮灰不用,却反而让一个低阶超凡上去,这肯定有问题。 现在这样,进入之后在金字塔的第九层林慎可以借助自己的“弱势”完成击杀,而且由于金字塔内部无法获知从外部过来的信息,在下一次人员投放之前,林慎在那群海盗眼中的认知都是〈低阶超凡炮灰〉,能够和自己在同一层角斗,肯定是这个家伙之前运气好,碰到的都是弱鸡,但是现在这家伙运气用完了。 就算海盗方放人上去报信,可是纽盖特这边的厉害炮灰还只用了两三个,还有三四个可以用来阻击海盗方的报信—— 别说这些炮灰愿不愿意阻击,这可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么别人死,要么自己死,没有人会退却。 此外,海盗方可不见得有那种牺牲自我成就他我的人去给上面的人报信——他们巴不得上面的人死掉,自己好上位。 进入金字塔,林慎出现在一个丛林类别的角斗场里,环境对他而言有利——借助丛林,他可以出其不意地击杀对手,这样一来海盗们报信的概率就会降得更低。 林慎不知道对手是谁,但是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是一个二阶炮灰,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来黑塞海探寻海神赐福。 只不过对于林慎而言,那些炮灰并不算炮灰——他们中有的人实力还是不错的,所以林慎认为,这些家伙是竞争者而非炮灰——尽管这些竞争者中有部分人可能已经后悔寻找海神赐福了。 但是,超凡侧没有后悔——或者说,人生没有后悔。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而且,除去后悔的人,或许还会有人庆幸自己的遭遇——不但成功进入海神的领域,还能和林慎对上——这个家伙看起来就很弱,说不定自己有机会踏上海神殿也说不定?那上面一定有海神赐福! 林慎观察着四周,用神识扫了一圈,确定周围都没有声响之后,就地取材用泥土和草木汁液隐藏了自身的气味,将自身混入角斗场的环境当中—— 这个时候,草木和泥土的量要把控好,不然草木味太重,或者泥土味太重,都会直接暴露自己的身影,反而不美。 伪装完之后,将地面和草木恢复原状,林慎就悄然爬上树,等待猎物进入狩猎范围。 其实要不是身体强度不足,林慎动用自身完整状态下的神识完全可以把整个角斗场扫描一圈,那样一来直接得知对手动向,林慎有的是办法不让外面的人怀疑的同时接近对手。 但是现在神识范围有限,只能这么用了,少暴露一点底牌,就多一些安全。 所幸这个丛林地图不大,林慎完全能等得起——要是时间不够了,他就直接开着神识一路扫描过去,总能直接逮到那家伙,虽然这样会暴露自己想隐藏的手段,等于之前的蹲伏做了无用功,但也不至于被丢进黑暗。 第一百零九章 角斗(三) 林慎的运气不错。 猎物很快就进入了他的神识探查范围,尽管猎物用树叶给自己做了一套简易的丛林作战伪装,但是在神识面前无所遁形。 只是由于林慎的伪装太好了,周围没有线索的情况下,猎物并没有朝他靠近,而是直穿过了他的神识范围。 不过很快,猎物又重新进入他的神识范围,这次是朝他直直过来的。 林慎维持着自己的呼吸频率,维持在一个能够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状态,外面的部分观众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行动。 虽然是个低阶超凡,但是手段却很有意思,而且,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 当然,看他比赛的海盗都是职位不高的,他们随时有可能被抛弃,指不定就流落到哪个荒岛去体验荒野求生,这些东西也不是用不到。 至于那些职位较高的,实力往往也不错,他们更多关注的是自己这边上去的海盗——多了解一些,说不定就能弄死他们,然后自己上位。 珈菲特等人因为知道林慎和纽盖特做了交易,所以也都没有过多关注林慎的动作——这样能保证林慎的优势不被过快地消除,这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用巫术增加了自身的重力,林慎松开夹住树枝的双脚,同时用力踩踏树枝加速下降,一道寒光闪过,路过的超凡者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林慎的宝剑斩为两半。 林慎也随着一道金色光芒的牵引达成晋级。 天外。 巨人状存在看着林慎的动作,有些疑惑,“大人为何不用其他的巫术,反而是近身攻击?” “大人那是在担心外面的观众会用命给里面的人报信。” 眼睛状存在看向巨人,祂再一次觉得和这家伙组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家伙的智慧是被小时候玩的虫子吃掉了么? “可是金字塔里面为了防止奴隶密谋操纵胜负,在概念上隔绝了〈不必要信息交互〉啊!” “你没发现大人根本没有试探出这个规则么?” 眼睛实在有些不太耐烦了,真不知道这家伙的智慧是怎么从外混沌中活下来的。 “……” 目光回到界内。 这次林慎对战的目标仍旧是一个低阶超凡炮灰,场景仍旧是雨林。 解决对手之后,林慎再次被金光牵引,对手依然是低阶超凡炮灰,场景还是雨林。 第五层,还是炮灰,雨林。 第四层,同上。 天外。 “大珠子,你做的手脚?这也太假了吧?” “傻柱子,你眼睛不要了了可以送给我,我压根没有做任何手脚!” “那这——” “大人的运气而已。” 界内。 观察林慎的海盗们也发现了这个奇葩,从九层到四层,全都是对战低阶超凡,连场景都没变。 他们也发现了纽盖特那边并没有派遣新的人进去。 “他们是放弃最后一个名额了,还是——他们觉得这个奇怪的家伙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吗?” “他的路途已经终止了,他的对手是前两轮都轮空的猎空者布隆嘉德,阿兹特克北部行省,黑曜石小队的天才。” “好运总有用尽的时候,再幸运的渔夫也有捕不到鱼的一天。” 林慎也很诧异自己的运气,但是当他被金光牵引到达第三层,看到满身黑发,手持黑弓的布隆嘉德,就明白,那纯粹是运气好了几轮而已,现在把之前的运气用完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安排的缘故。 林慎抬头看了看天。 回过神,金光散去,金字塔的保护时间过去,林慎即刻转身运使轻功离去。 这个地方太开阔了,不利于他的战斗,对于布隆嘉德手上的黑弓来说倒是个极佳的战场。 “我记得你是纽盖特的人!”布隆嘉德的声音在林慎身后响起,一只紫黑色的光箭也随之向着林慎袭来。 回手用剑将之隔开,光箭上面炽热的温度将林慎封印掉的长剑变得通红而烫手。 林慎持剑的右手瞬间便被烫伤。 但这并非光箭的致命之处,事实上,在林慎的感知当中,自己被一个印记标记。 在自己将随之而来的污染侵蚀解析之前,这个印记无法拔除。 因为污染涉及〈炽热〉,〈阳光〉,还有〈坚硬〉,残缺的八卦暂时无法化解相关污染,林慎未完全与本尊同化的思维能力也暂时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解析。 换句话说,林慎现在只能暴露阿克隆德之剑。 不过林慎觉得自己还有转机。 即刻进入真界以此规避布隆嘉德视线——一般而言,超凡者不会轻易开启真界视觉,那会加快异化过程。 布隆嘉德虽然已经成为半神,但是他手上黑弓的副作用让他已经越加疯狂了,为了仅存的理智,他恐怕也不会时刻开启真界视觉。 这就意味着林慎至少有零点一秒的时间完成动作——舍弃右手。 被污染与特性侵蚀的右手瞬间便从臂膀处脱离,相关的侵蚀也到此为止,那种被印记标记,无法逃脱的感觉也就此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从表界破入真界的箭矢,统统都插在林慎舍弃掉的右臂上。 即刻从真界转回表界,林慎趁着布隆嘉德视线暂时停留在真界内部迅速靠近他。 身前八尺,是他的领域。 解除被封印的宝剑,林慎左手的宝剑便被幽兰色的光芒覆盖,与之同时升起的是幽兰色的火焰——这和珈菲特那种白色几近于透明的火焰颜色并不相同。 其特性也有很大不同。 〈火焰〉,具备灼烧效果,看到后便会被影响,陷入长久的痛苦,无法挣脱。 〈冰焰〉,被灼烧的同时受到冻伤,并由此产生薄冰,当薄冰完全覆盖体表时,个体内部同时被焚烧殆尽。 〈缠绕〉,有如附骨之疽一般缠绕住被剑划伤的部位,难以消除。 〈恐惧〉,被剑划伤的个体将受到严重恐惧的影响,如果不能通过意志判定,将即刻死亡,灵魂被牵引至〈失落梦境〉,成为内里住民。 〈梦境〉,通过意志判定的个体将进行精神判定,如果通过失败,将即刻被拉入〈失落梦境〉,如果通过成功,将在睡眠时被拉入〈失落梦境〉。 第一百一十章 结束(一) 在林慎左手剑即将击中布隆嘉德时,布隆嘉德的视线也从真界中离开进入表界,同时举起黑色长弓挡住了林慎的剑。 这柄剑因为本身的脆弱无法附着太多林慎的剑境,而其又不具备任何〈锋利〉相关的特性,故而并未破开布隆嘉德的黑弓。 但是,作为剑道高手,身前八尺,神鬼不敌,这句话可并非虚假。 即便是之前仅仅具备位格而不具备特性的长剑林慎也能在身前三尺斩伤珈菲特,现在的布隆嘉德因为黑弓的缘故已经渐渐陷入疯狂,而林慎的长剑在沾染珈菲特血液之后更是具备了一些非凡的特性。 加上布隆嘉德本身的硬实力就比不上珈菲特,要是林慎还能让他活着,这简直对不起他的剑道境界。 轻易便找到布隆嘉德的破绽,剑境附着斩破纠缠黑发,直直刺入布隆嘉德心脏,一道残缺八卦刻印在布隆嘉德身上,风雷之力切割粉碎掉周身的黑色长发,烈焰和海洋的力量将布隆嘉德的身体粉碎,乾天之力从根源上断绝布隆嘉德一切的复生手段。 〈八卦·灭〉 伸手握住落在地上的黑弓,放进梦境当中,布隆嘉德身上没有别的奇物了——之前布隆嘉德在角斗中也没有用过除黑弓以外的奇物。 不出意外的话是黑弓具备强烈的排斥性,令奇物不能共存——林慎刚刚握住的瞬间便感受到了那种排斥,不过被林慎的位格一压制,黑弓的排斥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布隆嘉德应该还有其他的财产放在阿兹特克的官方休息室,或者放在灵界的某个地方。 但是两个地方林慎都进不去,他才一阶,只能通过梦境触及灵界,但是那样实在是太麻烦而且耗费精力了,为了一个半神的财产没有必要。 恐怕也只有林慎这种从来没有穷过的家伙才能发出这样的言论。 至于找不找得到藏宝地?林慎的天机测算之术虽然并不精通,但是作为高位存在,测算一个半神还不至于出错,现在需要担心的是阿兹特克的官方人员,要是他们占卜布隆嘉德的死因,那结局一定非常惊喜—— 海神赐福这种大事件的位格本身就会对占卜造成干扰和压力,而林慎最终弄死布隆嘉德用的是残缺八卦,这个东西可是坑死了纽盖特的两个占卜师,就阿兹特克的占卜师,没有触及到事情的真相还好,若是过多深入,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灾难。 将布隆嘉德的超凡特性收好扔进梦境,林慎便站在原地被金光牵引到了第二层,与之同时,断掉的右臂也被金光牵引修复与林慎臂膀结合在一起。 第二层的场景和刚刚的场景差不多,区别在于刚刚的场景是一片荒芜的大漠,周围被各种风化的岩石包围,而现在的情景是一个高耸的擂台,通体由某种黄色的岩石构成,擂台之外是万丈深渊。 林慎的胜利显然也惊异了众多观战者,珈菲特等人也异常诧异。 别看林慎以一条手臂的代价就击杀了布隆嘉德,实际上按照布隆嘉德之前的表现而言他们拿下布隆嘉德也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损伤肯定不止一条手臂——那张黑弓的力量过于强大,仅仅是它表现出的〈黑发〉就具备〈坚韧〉,〈诅咒〉,〈生长〉三重特性,而且位格都极高。 一旦触及黑发,哪怕仅仅是巫术攻击而非身体,便会被〈诅咒〉,可是林慎用剑触及黑发之后人一点事没有。 而它的光箭更是具备〈炽热〉,〈阳光〉,〈坚硬〉,〈怨恨〉,〈诅咒〉五重特性,足以对近神的半神造成巨大麻烦。 然而林慎被光箭伤到之后仅仅以一条手臂的代价就完全规避掉剩下的伤害,这简直不可思议。 “科迪,你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吗?老板把免疫诅咒的奇物给他了?” “问艾伦(阿留纳德简称)。” “我不清楚,但是老板身上的奇物味道并没有削弱多少——我确定老板只将阿克隆德之剑交给了他。” “阿克隆德之剑?” “看来这家伙最后的一个对手凶多吉少。” “一群石头鱼里跑进了一条金沙鱼。” (西斯庭帝国俗语,石头鱼是海里面比较凶猛的鱼,而金沙鱼是一种体型娇小,看起来几乎无害的鱼类,颇具观赏性。但是当石头鱼吞掉金沙鱼之后便会被金沙鱼从体内开始吞吃掉全身。这句话的意思类似于扮猪吃老虎,但是还额外具有“以弱胜强”的意思在里面) “贴切!” 比起纽盖特手下这边的轻松自在,海盗那边可是炸开了锅。 “乔纳还没有到三层,我们是不是派遣一个人上去通知他?” “乔纳的事情与我们何干?派一个人上去送死吗?丢进了黑暗里面可是完全出不来的!” “喊炮灰送信?” “炮灰会听吗?” “那就控制他!” “那道金光不但能治愈所有伤势,还能清除一切特性影响,你觉得,你的控制不会被解开?笨!海!藻!”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祝他妈的好运!我们别无所能!” 海盗们显然缺乏牺牲精神,而且还有人在故意否决所有的传信方法。 其结果就是——没人去传信。 此刻海神殿里的纽盖特等人也已经找到了海神赐福的仪式,完成了所有前置步骤。 “还要一个人?” “这个仪式是四人份的,里面涉及的仪轨知识我们无法解读,无法更改。” “有没有可能,这个仪式是按照参与人数来运行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壁画上面的仪式之所以要四个人是因为我们投入角斗场的人数只能支撑四个优胜者的诞生?” “是的,这样一来很容易就解释为什么这个海神这么慷慨,而教廷的人仅仅探索过一次之后就不再过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教廷有人来过?” “你们在海上,对此了解不多,曾经教廷派遣人到达过黑塞海寻求海神赐福,最终结果是制造了一名圣徒,但是死伤惨重——可笑的是,那名圣徒还堕落了。” “海上从来没有这个传说!” “教廷也没有这个传说,只是在禁忌档案室有记载而已。” 杰克和戴维的脸色在那一刹那都变得极为精彩。 禁忌档案室,是西斯庭帝国天空教廷的传承重地,里面是人间一切知识的集合地,也是一切隐秘的备份所。 纽盖特作为一个新兴资本家,居然能够进去?难道他是教廷的人? 纽盖特耸了耸肩,他知道这两个海盗在想什么,“有钱能让天使折腰。” 杰克和戴维没有再深究这件事——深究下去对他们而言绝非好事——不论是知道了更深的秘密,还是了解到了教廷丑闻,其结果都是毁灭性的。 不死的戴维也会被杀死,狡诈的杰克也会被算计。 没人怀疑教廷的力量。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结束(二) “你的意思是——” “海神用知识引诱角斗士到来,而最终的赐福仪式却是按照参与者来构成的——” “也就是说,如果仪式参与者不是刚刚好的数量的话——” “现在是每一百二十八人就有一个最终优胜者,但是多一个人,比如有一百二十九人参与角斗,仪式最终的参与人数就要多一个人,变成两人,而为了送一个人上来,就必须要让更多的人参与角斗。” “只要一直不是正好,这个仪式就永远不会实行,但是海神赐福的名声依然会在大海上流传,吸引一个又一个猎物上场?” “很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也很符合古代神灵的做法——” “真实的欺骗。” 就在上面三人交谈猜测时,下方林慎在等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有人到达了平台。 没理会金光里人的疑惑和警惕,直接取出阿克隆德之剑,瞬移,出剑,因为阿克隆德之剑弑神而产生的特性,在要害被剑斩开后那名海盗瞬间便流血而亡。 在吸收了死者的全部之后,阿克隆德重新变回被封印的模样,林慎也顺手取走了失败者的超凡特性和遗留奇物,被扔进梦境之后被金光牵引至第一层,海神殿前。 海神殿的整体在这里看起来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宏大清晰很多,一些细节让这个骸骨制作的宫殿显得异常奢华而又出众,让人完全愿意相信这是神灵的居所,而且是秩序阵营的神灵。 骸骨大殿前是一根根白色的骨质柱子,上面镌刻着获胜者的名字,上面还有最新的四个名字。 “杰克·斯派洛。” “戴维·琼斯。” “纽盖特·斯通·查斯特·欧德。” “爱德华·凡·里德尔。” 目光越过白色的骨质长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上面铺的是某种在海底开采的白色矿石——不是骨骼,这点林慎肯定。 上面发出让人灵魂安详的乳白色光芒,如果林慎会受到异化影响的话,还会发现这光芒能够压制异化过程,甚至缓解异化过程。 矿石被雕刻成一块块奇形怪状的模样,上面还有一些七零八碎不成体统的文字,但是这些矿石却又恰到好处地拼凑成一块长方形的广场,而且踩在上面异常平整。 走过这广场,林慎手里拿着阿克隆德之剑,走向远处那巨大的骨质大殿。 纽盖特和两个海盗正在里面等着他呢。 林慎走近之后一眼就看到三人站在三个黑色的小台子上,四周是散发着强烈灵性与污染的种种奇物。 这些东西似乎构成了一个残缺的阵法——在林慎看来确实如此。 不过若是仔细端详,便能发觉这个残缺的“阵法”是用一项项知识来连接的,里面还存在着某种特别的媒介,以沟通某种高位存在。 三个人站在仪式上,看着他露出了别样的神色—— 杰克和戴维是难以置信,同时心中存着极大的警惕——没人认为这会是林慎的好运。 纽盖特则是了然的神色。他本来就确信这家伙能够获胜,这毕竟是某个即将归来的古神的棋子,是一个现世之锚。 只是事实上,林慎的位格比他想象的要高很多,他不是现世之锚,而是唯一之点。 “站在代表着风的位置。”纽盖特指了指林慎身前的一座黑色小台子。 林慎跳了上去,越过种种奇物构成的仪式。 随着林慎的落下,四个黑台同时发出金色的光辉,以四个黑台为起点,众多金色光辉沿着仪式的纹路扩散,逐步激活了全部的仪式材料。 层层叠叠的污染随之激发,却被黑台产生的光亮挡在外面,种种神秘的能量携带着无法计量的知识冲刷着众人的身体。 和海神殿主体上镌刻着的符文一样的文字也化作一页页篇章涌入四人体内,构成了种种特殊要素。 不过介于金光的保护四人并未被知识压垮,同样也没有因此而疯狂或者异化——接受不了的知识都被封闭在身体当中,当实力足够之时,四人自然可以记忆起来。 林慎在逐步解析了这些文字之后,将多余的能量吸收,转化成为巫族符文,镌刻在右手手掌之上——这是为了避免今后有一天又碰到对战布隆嘉德的那种情况,右手无法持剑。 还有部分符文则强化食道和胃部,这是为了提升自身的身体强度,提高消化异常物品(比如奇物,比如超凡特性)的效率,从而促进身体强度提升速率。 天外。 眼睛状存在将〈虚假〉的诅咒之影散去,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下。 “闭环已经完成,确定大人不会发觉异常。” “哎,大人要离开此界了。” “你还想大人留在此界不成?你坑我还没坑够?” “我……” …… 接受完海神赐福之后,林慎被纽盖特带着传送回到了西斯庭帝国,并将他安置在西斯庭郡的中心——劳顿城。 这里同样也是西斯庭帝国的首都,西斯庭女皇的皇宫——伊丽莎白宫就坐落在劳顿城的中心。 出乎林慎意料的是,刚回到西斯庭郡,他就听到了在帝国间流传的小道消息—— 强尼·英格力士和诺言·风被授予帝国子爵爵位,并且获得〈天佑女王勋章〉、〈三十万金币酬劳〉和〈劳顿城中心大街宅邸各一套〉。 此外还有女王私人赠予的一些“小礼物”。 “天天喊我大佬,自己的实力其实也不差。”林慎对此不禁一笑。 “不过,强尼·英格力士,不会是那个吧?我从梦境中扔出去的那家伙?” 林慎虽然完成了“海神赐福”这一篇章,但是因为黄沙城尚在结算,故而林慎暂时还没有办法回去。 乘着黄沙城尚未要求他回去,林慎选择去看看风言。 走出纽盖特送给他的宅邸,门前是已经提前准备好的蒸汽马车——还有贴身男仆和管家为他开门,以及安排行程。 这是这个世界贵族的标配,纽盖特知道他是贵族,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至于人选,这倒是林慎自己选的,只是纽盖特负责给钱罢了。 现在林慎在纽盖特开设的银行里面还有整整一百万金币的存款,没了随时可以向纽盖特索要。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无聊的贵族生活 “这就是‘出海的暴利’?”林慎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句。 出海前他只有区区六块金币,出海后,他有了整整一百万金币,而且还有一套劳顿城的大别墅——带花园和地下室的那种。 不过林慎的获利其实是应得的—— 那天的海蛇封印,纽盖特被封印之后虽然借助应急措施逃了出来,但是那种极度的诱惑却难以解除,甚至于当时看到海蛇封印的珈菲特等人也被吸引了,甚至没办法注意到老板纽盖特的危险。 作为当时唯一一个没有被控制的存在,林慎的那一脚至关重要。 而且林慎后来还通过炼制药剂帮纽盖特和珈菲特等人完成了成瘾性戒断,他的收获完全值得—— 也因为此,林慎顺便开发出了血蓟戒断药剂,摩罗(和血蓟一样是成瘾性超凡草药,能大幅度提升使用者的防御力和速度)戒断药剂。 凭借这两项药剂的专利,林慎入股了纽盖特的草药公司,成为公司里面除了纽盖特之外的最大股东,比科迪勒拉的股份还要多上一些。 科迪勒拉对此倒是表示并不在意。 所以就在消息传出去的第一时间,他就成为了除去风言和强尼之外,整个西斯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为了解决那些纷纷扰扰的信件和拜访,林慎不得不聘请了一位有着四十年管理经验的管家——他的上一任主人,因为赌博破产,连带着房子,地产,银行股份,种植园股份,妻子,全部都卖掉了。 因为〈管家协会〉的缘故,这位老管家没有被他卖掉,但是也因此肄业,呆在管家协会休息了三个月。 在林慎走上蒸汽马车之后——讲实话,为什么蒸汽机要装在马的身上?这实在颠簸,不过——据说纽盖特的公司已经在研究将蒸汽机装在轮子上了,对此有不少贵族投了钱,就为了到时候出来时能够获得最先进的蒸汽马车——那个时候叫马车就不太合适了,也许应该叫做蒸汽车? 这是贵族们炫耀身份和地位的常用手段。 在林慎坐上马车之后,管家跟在他的身后上了马车,拉上车门。 管家叫做劳伦斯·沃特,是沃特家族的人——这是管家协会里面的一支家族,最盛产顶尖的管家。 不必担心他们泄露你的秘密,沃特家族的人永远值得信任。 当他们的雇主之间产生冲突时,哪怕和对方的管家是亲兄弟,沃特家族的人也会选择毫不犹豫地帮助雇主。 他们从不左右雇主的想法,仅仅在雇主要求的情况下给出合理且合适的建议。 相应的,他们的雇佣费用也非同小可,但是在雇主确定解雇他们之前,他们也绝不会背离雇主而去。 即便雇主解雇了他们,他们也绝不会向下一任雇主泄露任何前任雇主的私人信息。 而纽盖特替林慎雇佣管家时,用的钱足以买下劳伦斯的整个未来。 不过纽盖特并没有管家——管家协会的管家仅仅为贵族服务,而纽盖特并不是贵族。 至于管家协会之外的管家,不论是素养还是品格,都值得怀疑。而且脱离了管家协会,管家本身强大的人脉优势也将发挥不出来—— 上流社会的管家们总是相识的,他们的主人也能以他们为纽带结识其他贵族。 这是一个圈子,也是一种束缚。 所以林慎更加肯定纽盖特想要成为贵族一定是有一个更深层的理由。 但是林慎并没有深究的打算——如果纽盖特有想法,一定会找他帮忙的,但如果没有想法,那就别干扰人家了。 “先生,您需要我告知您今天的行程安排么?”劳伦斯打开了马车内的灯饰,柔和的灯光立刻布满了马车,而在外面看来却完全没有变化——没有光从缝隙中流出。 “说吧。”林慎打开马车里的冰箱——这里面是纽盖特公司生产的冰箱,具备制冰和制火能力,显然有珈菲特的参与。 里面放的是一瓶冰镇红酒,同样是纽盖特公司生产,没有任何苦味,香甜醇厚,让人喝了如同坠入西斯庭南方夏洛特郡的海岸享受阳光,与之同时的冰凉细滑口感又让人畅爽万分。 “好的,先生。” “首先是女王陛下眼前的红人,强尼·英格力士和诺言·风邀请您共进午餐。” “然后是帝国巫师学院的院长莫顿·科里昂克斯想要邀请您去担任他们的草药学教师,具体事要将在下午茶时间商谈,地点在帝国巫师学院的高级餐厅私人包间。” “当然,先生您也可以自由选择商谈的时间和地点。” “此外还有一些大贵族邀请您参加今晚的舞会,地点在菲利乌斯侯爵的宅邸,邀请函放在您的书房里面。” “还有吗?” “还有许多邀约先生,我按照您的吩咐回绝了那些不必要而又麻烦的邀约。” “做得不错。” “谢谢夸奖,先生,我们要去赴约吗?” “先去赴两位新晋子爵的邀约,院长的邀约,嗯,先答应下来吧,时间地点不用更改。” “好的先生。” 说完,劳伦斯便取出由管家协会制作的通讯工具,在上面一一回应各个管家发出的邀约和通信。 这个奇物的代价是,不能对主人说谎,随着使用次数地增加,其违背所产生的代价将越发严重,甚至可以变成诅咒延续在血脉当中,永远折磨背弃者和其后代。 不得不说,管家协会确实有一套,即便贵族在新时代的冲击下逐渐变得有些没落,他们的地位依旧强盛而稳固。 马车行驶在劳顿城的中心大街上,窗外的景物随着马车行驶而飞速后退。 林慎从窗子处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景物,建筑。 不用说,那最豪华,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定是伊丽莎白宫,是西斯庭女王的居所。 看出来林慎的想法,劳伦斯轻声说道,“先生,如果您对劳顿城的一切都有些好奇的话,我将为您一一安排——” “不必了,”林慎制止道,“太麻烦了,我在西斯庭郡的别处也见过这些景象,只是有着感慨,意外破产的我这么快就回来了。” “先生您的能力确实世所罕见。” “让我们期待一下等会儿的会面。”林慎轻轻啜了一口杯中酒,如是说到。 “那必然是一次愉快的会面,先生。” 林慎点了点头,这必然会很愉快,说不定还会有着惊喜。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抵达 林慎的马车终于到了风言的宅邸。 这里靠近女王的皇宫,仅仅是风言的子爵爵位是不可能买到这里的宅邸的。 就像林慎其实也买不到他所在地的宅邸——那里应该是没落伯爵才能居住的地方,因为纽盖特的面子他才买到了那里的宅邸。 同样因为女王的面子,风言获得的宅邸也是他的爵位无法触碰的。 这是亲王和王子才能购买的宅邸。 走下马车,风言宅邸前的仆人便给林慎开了门——林慎最近在西斯庭的报纸上可是着实火了一把,虽然没有画像,但是认识他的人也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绝大部分的贵族仆从都是仆从协会的注册从业者,一般是资深管家的亲属或者后代——也许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在管家的从业者当中,这也算是一种历练和镀金。 有过高级贵族仆从经历的管家往往会更为出色,这是一个常识。 而仆从协会则是管家协会的下属协会,这也是为什么仆从协会注册者和管家们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因为这种联系的存在,只要管家值得信任,他召来的仆从往往也值得信任。 因为管家召来的仆从除了是他的亲属之外,同样也可能是他培养的继承人,这种情况下,挑选的仆从往往都是久经培训,值得信赖,而且颇具能力的存在,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就能进阶为管家,成为管家协会的注册者。 能在现在的风言手下工作的仆从,当然是颇具能力的——他们除了在仆从协会进行交流时刻留意消息,还会通过和管家协会的关系从中了解一些东西。 通过多方打听,弄清林慎的长相对于能力出色的仆从来说并不困难。如果没弄清,那只能说这仆从相当的不合格,建议退掉,而林慎作为客人,当仆从招待不周而又并非主人示意时,主人大概率会辞退这个仆从并向仆从协会给予反馈。 就算时间来不及,但是对于林慎家族的家徽这些仆从也必须了解——所有的贵族家徽,尤其是世袭贵族的家徽,不论大小,都是一个合格仆从所应记得的。 这点不但关系到他们未来的职业发展,代表着他们本身的职业素养,同样也是主人不丢脸的基础保证——大贵族可不会时时刻刻记得所有贵族的徽记,那些小贵族并不值得他们记住。 但是为了保证贵族们的礼仪,保证贵族们在舞会上不失礼,贴身男仆有义务告知主人会面者的来历和所属派系,以便主人应对。 林慎马车上的徽记自然也能表明他的身份。 来自于西斯庭郡波拉特城的里德尔家族,世袭子爵,帝国最年轻的医药大师,富豪纽盖特的朋友——爱德华·凡·里德尔。 里德尔子爵和他们的主人有邀约,这点他们是知道的,因为风言发出的邀请是正式邀请,是一场正式的,符合贵族礼仪的,轻松的,愉快的,不涉及交易的谈话,而非贵族间商量利益分配,互相算计时所进行的隐秘谈话。 所以下人们都知道,以免冲撞了受邀的贵族。 随着风言宅邸的仆从走进庄园,穿过种有多种珍奇植物的花园,来到庄园里的城堡面前。 随着仆从走进去,每接近一扇门便会有仆从将门推开,这种反复由压迫转向开阔的视觉体验不但让人感到震撼,而且异常舒适。 这些门都是镶金的木门,但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门上还有一些巫术的痕迹。 开展真界视觉,便是一道道灰色的石门,一些从石门上升起的白烟让它看起来厚重而不可思议。 真界视觉下的城堡也显得异常瑰丽——金色的砖块代表着炼金术里的黄金,永恒而免疫元素侵蚀。 而砖块上的细腻纹路则表明它的价值与知识,这让它坚不可摧并且能够接受城堡中枢系统的调动,对入侵者发出致命的攻击。 来到城堡的顶层,这里是一个小花园,是按照风言的意思修建的,在他前世,在楼房顶楼逐渐花园什么的,那可是违章建筑—— 虽然是为了居民的安全着想,但是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能够肆意改造自己的家呢?不论是在顶楼修建一个花园享受阳光,还是在地下开辟一个地下室,作为自己的秘密基地。这都是他憧憬的地方。 很简单,也很纯粹。仅仅是好玩而已。 好玩归好玩,风言其实还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是异常可悲的。 这个世界的仆从与管家,就像是前世港区的年轻人一样,也和前世一系列叫做《哈利·波特》的小说里的家养小精灵一样,令人感到可悲。 他们都是被所谓贵族给忽悠瘸的可怜人,区别在于,这个世界的仆从缺乏反抗的力量;家养小精灵拥有力量却缺乏足够的认知与胆气,不过它们有人帮忙;而港区的年轻人,已经被彻底忽悠瘸了,一张二等公民的护照,让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却从未想过,作为泱泱华夏五千年炎黄后裔,哪个人祖上没当过皇帝? 每个人都是皇室后裔,每个人都流着三皇五帝定下人族正统的血液,却选择去给野蛮人当犬? 当真可悲。 但是风言没有去改变什么的想法——颠覆贵族的统治?他现在是受益人,那些贵族确实肮脏且堕落,但他还没有那样的决心。而且,这个世界的人与他何干?他才是一个新来者。 所以他佩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众多先烈,他们用生命终结了一个腐朽的时代,缔造了古往今来最重要的时代。 不过还是有人不认可,愿意去充当犬类,愿意对同伴挥刀。 更甚者,遗忘了过往的历史,企图掩盖那段理当记忆深刻,永不忘记的令人愤怒的历史。 岁月如刀,消磨一切,但是有的人,有的事,有的记忆,只会历久弥新,只应永不遗忘。 对于这些人啊,风言如果能够回到那里的话,有些事,还是必须得做的。 他不是伟人,所以无法解放一个世界,缔造一个时代。他不是一个圣人,所以做不到细心教导,教化一方愚昧群众。但他是一个人,所以知道何事可为,何事当为。 他不介意手染鲜血,祭奠众多先烈。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与风言的会面 当顶层的门推开,林慎见到的是一个开朗的风言。 有些事没必要告知并不了解的人,林慎对于这贵族的生活安然享受,因为他没经历过伟人开创的时代。 当然,也因为他在林家长大,虽然他知道很多东西,但是,在他看来,贵族奴役仆从,不过是这个世界的风俗罢了。 难以理解,却不会动什么解放的心思,因为他从未见过那等盛世。 风言见过的。 而强尼,这是一个没有烦恼的人,很多时候,世界需要这样的人,这样一些伤疤可以被抚平。 不过历史却是不容忘却的。 在楼顶的小花园里,风言穿着贴身的贵族礼服,坐在搭好的遮阳棚之下,身上的气息表明他至少也是三阶超凡者。 至于为何林慎一眼就认出来风言?除了气息,就是样子,和黄沙城的他没有区别。 看来风言比他要先完成与应身的融合,林慎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融合,估计还要差个一两天。 强尼则身穿沙滩裤,躺在白色的躺椅之上用木头吸管喝着冰镇的葡萄酒。 这种不着调的行为估计也只有他能做出来了,虽然风言其实也是想要这么做的,但是在这个风俗诡异的世界,他们都身穿短裤共处一地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要是连带着林慎大佬也被他们污名化了,风言觉得自己以后恐怕很难邀请林慎带他探索秘境了。 不过这却是风言想多了,林慎可不是小气的人,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仙,是魔,在林慎一念之间。 这种污名会让他很反感,但是不至于迁怒风言。 看到林慎到来,风言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大佬,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第一幕?”林慎随手取了一杯没有喝过的柠檬水——这是由亚美利佳移植过来的柠檬树,经过悉心照料结出的柠檬,再经过榨汁,混合蜂蜜从而制作的。 具有压制异化,短暂活跃灵感的作用,价值不菲。 “嗯!”风言点了点头。 “已经完成了,黄沙城提示还有大概半个月就能回去。”林慎喝了一口柠檬水,说道。 “我比大佬你要早完成任务,所以大概十天后就能回去了。”风言说着从手上的戒指奇物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这些是我和强尼一起弄来的奇物和特性,来自于一支反叛军。”说着风言指了指强尼,“这家伙就是强尼,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躺在白色躺椅上的强尼正在听着音乐——音乐来自于一个八音盒奇物,这个奇物解封后会不停地播放音乐,听到音乐的人会逐渐被八音盒控制,成为八音盒的舞者。 它的使用方法是将目标的血液滴入八音盒的正中心凹槽处,目标将会面临八音盒控制的诸多舞者的进攻。 强尼不知道对这玩意儿干了什么,把两个铜制的喇叭状物体的尾端插进了八音盒,喇叭状的那一端则放在耳朵边上,充当耳机。 结果这个八音盒所发出的音乐就真的只从喇叭处放出,而强尼本身也没有受到任何不利的影响。 “他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林慎也点头肯定。 结果林慎这行为却让风言为之一惊,“大佬,你知道他来自于哪里?” 林慎点了点头,“我在一个梦境里面看到了他,还把他丢出了那个梦境,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灵界流浪。” 风言闻言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强尼是怎么进入梦境,又怎么被林慎扔掉的,但是清楚了林慎不是从某些人或者某些组织得知强尼的消息就足够了—— 如果是从人那里得知,那么就说明林慎接触了某些穿越者或者什么杂七杂八的人,这代表这个世界很容易就变得混乱,毕竟绝大多数的穿越者都有金手指,都是祸害。 如果是从什么组织那里得知,那么这组织是什么?要是是臭名昭著的主神空间什么的,那这个世界会更加混乱。 风言瞥了眼自娱自乐的强尼,说道: “强尼在我前世的世界,是一个非常出名的电影角色,电影大佬你明白吗?电影就是——” “这个我明白,我在梦境里面接受了一个小孩十年的记忆,里面有电影的概念。” “额,”风言有些凌乱,什么梦境这么厉害,电影的概念都有?穿越者的梦境吗? “大佬,那梦境的主人你能找到吗?”风言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穿越者这种不稳定因素,怎么也得灭掉才是。 “已经死了,现在梦境归我。”林慎说道。 “哦~”风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个家伙按理来说是电影里面的人物,虽然他的演员在现实中存在,甚至他长得就和那位演员一模一样,但是他并不是那个演员,而是电影里面的那个角色——” “大佬你理解吗?” “理解,你的意思是,他虽然长得和现实中的那个人一样,但是本身的记忆,经历,和那个演员都没有关系,反而能够和电影里面的那个角色在设定,行为上保持一致?” “是的,就是这样。所以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就算在诸天万界中有一个世界和那一系列电影描绘的故事一模一样,他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人,但是他也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存在——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应该在他的世界,而不是来到这里。” 林慎略微有些明白了,这个家伙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跨越了世界壁障来到此处,第一次出现就在德里镇的梦境里,被林慎扔出来之后就到了这个世界的现实。 看了看听着音乐看着报纸喝着果汁悠然自得的强尼,林慎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看起来和凡人没有区别的家伙能够跨越世界壁障。 强尼在翻看报纸时注意到了林慎的目光,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他显然没有认出林慎,主要原因可能是在梦境里面的林慎处于幼年状态,和现在有许多差别。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谈生意 林慎和风言聊天叙旧,互相了解了一下对方的经历之后,时间已经不算太早了。 和管家劳伦斯说了一下,将与帝国巫师学院院长的邀约推到了明天——今天下午他恐怕会留在风言这边,而且为了不让他人发觉什么意外,他应该会和风言谈成一笔生意作为掩护,避免有人猜测出他们曾经是旧识—— 他们之前可没有任何可能的交集,却表现得和旧识一样,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劳伦斯对于林慎的吩咐自然是执行,不过在写信推迟会面的时候更多地使用了模棱两可的话语,一方面降低对面的恶感,指出导致会面推迟的不可控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展示主人的能力—— 和女王面前的红人谈成了一笔生意。 或许这还会吸引来女王的投资。 很显然,得到如上消息的莫顿院长就不会太过恼火,认为是林慎刻意放他鸽子——毕竟换谁来遇见这种机会,都不会放过。 至于晚上的舞会,这是不能推辞的——自从大航海时代开始,一般而言,没有哪个贵族会在晚上进行事情的决策。 晚上是贵族们的娱乐时间。 虽然是演戏,但是既然是谈生意,那必然是要经过慎重思考,仔细考察才能做出投资的决定。 所以林慎带着风言和强尼去看了看工厂——这是一个流水线生产的药物工厂,属于纽盖特,但是在林慎入股之后被他以个人名义买下,按照正常的市价进行支付。 流水线倒并不是有什么穿越者发明的,事实上,这只是一个急需解放生产力的国度的正常进步趋势。 风言对此十分了解——早在前世的秦朝,就已经有流水线了——流水线并非工业革命的特产,但是毫无疑问的,当一个社会达到工业革命的地步,流水线的生产方式必然被提出。 作为代价,是生产力的提高,工人的劳动力被进一步剥削,而资本家们因此获得更多利润。 林慎不清楚这些,就算清楚也没有改变的想法——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阶段,无法违逆。 他买下工厂更多的是在意它的这种新式的生产方式,虽然这个生产方式早就已经投入实际的生产应用,并且作为一种生产方式无法注册西斯庭帝国的专利,买下这间药厂并不能在众多药物公司中实现超越;但是这个建立好的工厂经过合适的改造之后,可以直接作为林慎药物生产的试验地—— 等他回到仙武凡间,可以将类似的方法推广到五色门,实行丹药流水线自动化生产——据说灵平子师兄的那个朋友已经在进行“自动化炼丹傀儡”的研发。 在林慎看来,如果将二者结合,必然能迸发巨大的力量,推动整个修行界的进步。 这种情况下修行界的矛盾将会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灵药的收集方式也将由“野外采摘”变成“药田种植”,林慎很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的修行界,其人心又会如何变化。 林慎带着风言指着正在建设的工厂,说道:“这是我新建公司的药物生产工厂,我新建的公司和纽盖特的药物公司也有合作,相关的协议正在商定之中——” “这里是魔药生产区间,主要的生产仪器已经购买安置完毕,只需要进行后期的调试还有巫术保护。” “巫术保护方面纽盖特安保公司也愿意提供帮助。” 风言看着正在建设的巨型工厂,眼里也有些震撼,前世的工厂他也参观过,可是哪里有这里的规模庞大? 一眼望去,即便是他的超凡视力也望不到头,密密麻麻却又合理排布的工厂区间用特殊的材料分隔开来,每个区间都有专门的通风和防火系统,区间内部还有特别设置的隔离带。 仅仅这个工厂,就足够为整个西斯庭郡的所有人提供工作! 而且据悉,纽盖特那边联合西斯庭帝国皇室的皇家炼金术师进行开发研究,决定用炼金巨像替代部分繁琐的人工。 虽然有下议院的议员对此表示质疑,因为这可能会严重危害到普通工人的生存空间,但是那位下议院的议员很快就闭嘴了,因为纽盖特表示愿意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以保证普通工人的生存。 但是依然可以预见的是,一些重复的,繁琐的,缺乏创造力的工作以后都将由炼金巨像替代。 甚至只要纽盖特愿意,他随时可以压低工人工资,通过进一步地挤压工人的生存空间来引发整个西斯庭的大混乱。 不过明智的资本家们显然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们借助手里的资本一边压榨工人,一边安抚工人,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达成操控民众的目的,从而趴在民众身上吸血。 毫无疑问的,长此以往,世界会单纯地划分为上层和下层,并且下层与上层的差距将无法用言语形容,而长期生活在下层的人民将会习惯这种压迫,最终丧失反抗的能力。 或者说即便下层的人决定反抗,最终的结果也无非是被上层拉拢成为上层的一部分,给下层的反抗支持者带来获得又失去的深度绝望,并且让他们很难再相信会有新的反抗者会带领他们真正推翻上层的压迫。 如果下层的领袖放弃上层的拉拢,毫无疑问,上层的人会决定给下层带来毁灭——因为资源的差距,从而导致的实力的差距,这会让下层的反抗必定失败。 除非上层人中有人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主动给予下层人隐秘的支持。 可是经过长久的潜移默化,上层人生来便觉得自己的生活理所当然,这样一来,诞生觉醒者的土壤自然少的可怜。 即便觉醒者诞生,也可能在上层的占卜中现形,最终被诛杀。 当然,上层中的野心家也许会资助下层,掀起叛乱剪除一部分上层人,从而获得更多的利益。 但即便如此,下层的反抗也终将是悲哀且无力的。 这是体制与时代的悲哀。 如果没有新的伟大人物现世,此世之未来就在此刻被确定。 上下层将诞生鸿沟,而此世之后的未来一眼可见。 第一百一十七章 舞会(一) 带着风言参观完了工厂之后,林慎顺便提了一下自己的改造思路。 他决定将整个工厂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水火炼〉,主要是通过火炼和水萃提取分离药物精华。 虽然在林慎所学的丹经当中实际上仅仅需要火炼便能提取药物精华,因为林慎所学丹经与其说是利用药物成分制药反倒不如说是根据各种药物的〈炁〉来进行制药。 而火有阴阳冷热,亦有大小五行。 阴者引而不发,阳者炽烈狂躁,冷者冻一方海域,万物静止,热者蒸腾整个大陆,物质飞灰。 大可焚天煮海,小可核中刻舟,五行轮转之下,可化去万般糟粕,可蕴养一方灵韵。 只是这炼丹手法需上品丹师,需上品神识,这成本和流水线化的难度就决定了这一炼丹手法难以直接复刻到流水线的生产之上。 因此为了方便整个生产过程并降低生产成本,这提取药物精华的步骤需要结合以往的炼丹经验和新学的魔药知识。 故而这〈水火炼〉中也会用到可能用到的其他溶剂来提取药物精华。 第二阶段为〈五行合〉,主要是通过五行炁理来让各个药物提取部分进行分步的混合,直到形成可用的药液,这过程中会有部分萃取剂被剔除,并且引入新的杂质。 第三阶段为〈金丹成〉,当然不可能是真的金丹,毕竟一颗金丹,再差那也是仙丹,非仙人不可用,用之则毙。但是这确实是成丹的步骤,用这名字图个好寓意。 此阶段利用火焰以及其他可用的器具通过将可用的药液剔除杂质,并在进行最终的混合之前将药液定量分割,最后经过一系列反应自然凝结成丹,分装在特制的瓶子中。 林慎对于炼丹什么的并不了解,但是他了解生产线啊,而且也知道些化学实验的流程,甚至能自己画出一些基础的有机物生产流程图。 所以林慎现在在他眼中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变态。 这家伙比他这个穿越者还要更像穿越者,这简直难以理解,一个明明是古装修仙画风的家伙突然间就建立起了炼丹生产线,变成了修仙文明的推动者? 这叫什么?修仙现代化? 合着自己一个穿越者到现在都还在考虑怎么做任务获得黄沙城货币购买资源修行,或者用黄沙城货币将应身与本尊融合,从而提升自己实力,大佬已经接受了部分现代化的知识,开始了修仙现代化? 事实上,要是知道林慎不用花钱购买应身,而且能够免费使用应身与本尊融合的功能,风言肯定会在基础的疑惑,不解,震惊和佩服之外露出羡慕的目光。 安顿好了起伏的心情,风言和林慎商议好了注资细节并决定拟定合同,而就在林慎和风言谈妥交易的同时,我们的强尼先生已经在工厂里面制造了一系列的混乱。 但是有意思的是,恰恰是这些混乱,揪出了工厂里面的蛀虫,让林慎在正式接手工厂的同时剔除了一批渣滓。 要不是按照风言的说法强尼真的仅仅是运气好的话,林慎真的在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大智若愚,表面装傻,实际上聪明得很。 告别了风言和强尼,林慎回到庄园,开始为接下来的晚会做准备。 贵族们的晚宴是很复杂的——虽然在林慎看来,这仅仅只是贵族们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从而发展出来的礼仪,甚至于绝大多数的贵族,其内心的肮脏与黑暗都要远远超过普通民众。 但是,现在他必须得遵守这一礼仪——他还不够强大。 因为这种毫无意义,只能让没落者羡慕的种种繁琐规矩,一个舞会的举办通常要几天时间准备—— 舞会场地的选择,场地的布置,食物的供应——虽然贵族们在舞会上通常不会吃多少东西——那实在太难看了,丢面子,而且失礼。 但是食物的供应依然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就算没人吃,也得按照基本的规矩供应,并且得保证质量和适宜的温度。 这意味着不但需要准备新鲜食材,还得召集大量厨师临时制作,需要足够大的厨房和足够多的灶。 此外还有酒类的供应,不同的酒需要用不同的杯子装,并且不同的酒需要进行的预处理也完全不同。 夏洛特郡的红酒是最好的,德拉科郡的白酒是最好的,夏洛特郡火烈鸟酒庄的红酒需要提前三个小时开封醒酒,需要用到特制的醒酒器,德拉科郡巴菲特酒庄的白酒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开封并且冰镇。 感谢纽盖特公司的冰火柜吧,要是没有那个东西,冰镇白酒可不容易。 林慎首先在贴身男仆的安排下洗了个澡,不过他拒绝了男仆的洗澡服务——如果不想风评受害的话,男性贵族的贴身仆人一定是男性,同理,女性贵族的贴身仆人一定是女性。 随后是正式的着装,尽管身为一个传统的西斯庭贵族,林慎日常穿着都是繁琐的贵族礼服,但是那些都是日常款,有不少地方特意改的舒适合身。 现在他必须穿上真正舞会用的礼服,而且还要选好合适的颜色以及款式——他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性世袭贵族,这意味着衣服的颜色不能太花哨,但也不能太老气,一些年长贵族的怀表,单片眼睛,手杖,在没有特别爱好或者特别需要的情况下,最好别佩戴。 此外,衣服的款式需要进行合适的选择,现在是七八月份,需要选择夏装,如果太靠近北方,天气太冷,秋装也行。 随后是香水。 没错,香水,以前的香水是用来掩盖贵族们身上的臭味——导致臭味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刚刚进行完床上运动就过来参加舞会,或者长时间没洗澡,又或者临近异化身上满是腥味。 不过最开始贵族们用的是香料,香水是为了方便才开发出来的东西。 林慎作为世袭贵族,香水的质量和稀有度不能太低,用的是“红月亮”香水,能够勾起人的情欲,讲实话,林慎很反感这种东西,但是管家如此建议。 红月亮的气味很浓烈,刚刚喷在身上会有一股臭味,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挥发,等一会再坐一趟马车,让挥发的香水在狭小空间内对全身进行熏陶。 等林慎到达晚宴时,恰好是红月亮的尾调,微醺,像一杯令人着迷的酒,高贵又典雅,带着一点特别的神秘,就像红月。 谁能想到这香水的初始味道是如此难闻,而且核心的香味来源是从某种兽类的粪便提取物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舞会(二) 完成了所有前置准备活动的林慎坐上了马车,在劳伦斯的陪同下前往了这次舞会的举办场所,菲利乌斯侯爵的郊外花园。 虽然现在西斯庭的地下污水处理已经比以前好上太多了——以前一旦大雨整个劳顿城都会被那种臭味覆盖。 现在虽然偶尔也能闻到,但是在贵族们庭院里的花园的遮盖下,并不明显,等走进贵族们的宅邸之后,这臭味更是淡薄到无法察觉。 只是菲利乌斯侯爵的嗅觉特别灵敏,其本人的超凡途径似乎也放大了这一特点,故而菲利乌斯侯爵一般都居住在劳顿城的郊外,只有在参加贵族间的重大事项时才会进城。 比如之前风言的授勋仪式,以及一些世袭大贵族的爵位继承仪式,还有女王召开的贵族议会,等等。 也正是因为菲利乌斯侯爵本人嗅觉的灵敏,他对于气味的追求也异常强烈。 基本上他召开的舞会,都会有众多贵族身喷香水,以博取他的好感,就算是一些大贵族,也不会公开抹去他的面子,故意携带一些含有臭味的东西入场。 因为这可是个没有没落的大贵族,掌控着整个西斯庭的布匹生意,香水生意。 红月系列香水是菲利乌斯侯爵本人最得意的创造,也是整个西斯庭最畅销的香水之一——男贵族愿意拜倒在喷洒它的女贵族身下,女贵族也愿意借助它的力量吸引那些贪婪的目光,羡慕的目光,嫉妒的目光,无论男女。 不过据说菲利乌斯侯爵对他的造物还有些不太满意,最近正在想着如何修改,在提到今晚的舞会时,劳伦斯特意提醒林慎,菲利乌斯侯爵有可能在香水这件事上面寻求他这个帝国第一药剂大师的帮助。 为此特意购买了最合适的红月香水,并且告诉了林慎一些相关知识。 接下来的舞会作为客人的管家,劳伦斯是不能出现在舞会上的,他们这些管家只能在偏厅等候,负责舞会中意外的处理,以及最终主人如果醉酒或者身体不便,负责安置好主人带他/她回家。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偏厅的会面会有不少管家协会的同僚向他释放出想要与林慎合作的想法。 他得鉴别其中有问题的,并从可行的合作者中挑选出最合适又最可靠的合作者,等回去之后将名单交给林慎。 贵族间有许多的交易都成就于这样的管家聚会。 当然,除去这些明里暗里的交锋和示好,偏厅里面还有一些娱乐设施,比如桌球(类似于地球的桌球,只是规则有些许区别,要更复杂得多),扑克(类似于地球的扑克,但是有七十八张,玩法同样多样化),弹子(简单来讲就是弹玻璃珠,不复杂,但是玩法众多),等等。 此外也有酒水和食物供应,以备不时之需。 不出林慎意外的,迎接他的就只有菲利乌斯侯爵——在来之前,林慎还是了解了一下参加舞会的贵族的模样的。 毕竟要是认错了,那可不仅仅是面子过不去,同样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了,了解的仅仅只是大贵族而已,小贵族实在没必要了解。 虽然名义上是参加舞会,但是最开始显然不可能真的就去跳舞,现在是舞会的热场时间,让那些低等贵族先去跳吧。 还不到他们这种舞会主角出场的时候。 不少贵族在林慎到达之后就立刻走进会场。 林慎是这次舞会最重要的客人,除了菲利乌斯之外的唯一主角,贵族们都有接近他的打算,只是明智的贵族都选择在会场跳舞,以希冀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按照西斯庭的风俗,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在舞会中表现出来非同寻常的特质都会引起他人的高看一眼。 而林慎作为曾经的没落贵族,和众多贵族之间没有多少交流,这也杜绝了他们之间可能会有仇怨的可能,只要引起他的注意,大概率会得到别样的看中,而非特殊处理。 而不明智的贵族,当然是选择接近林慎,然后被菲利乌斯侯爵的护卫扔出去——像个平民一样,让人难以相信这样被扔出去的会是一位令人艳羡的贵族。 事实上,除非同层次的存在,不然贵族间的差距比贵族与平民的差距还大。 毕竟贵族并不是都有权利随意处死平民,但是有的贵族可以随意处死贵族。 在有些贵族被扔出去的时候还在高声叫喊着林慎的名字,企图获得林慎注意,其结果是被扔得更远。 他们得庆幸这里是郊外,而且大部分地区都被菲利乌斯侯爵买下,作为今后的住宅用地,周围没有什么平民,不然他们最看重的面子可就丢大发了。 此外还有一些迟到的贵族——按照菲利乌斯侯爵邀请函上的时间来看,其实并不算迟到,但是很可惜,林慎这位主角已经到了,菲利乌斯侯爵的庄园将不对外人开放。 除非来人身份特别,而且不是菲利乌斯侯爵的敌对贵族。 就比如现在进来的这位。 菲儿·凡·菲利乌斯,据说是菲利乌斯侯爵的远房亲戚,是一位半年前还是乡下少女的新子爵。 “嘿,凭什么她迟到了就能进去?”一个看起来脸上长有不少雀斑的年轻贵族高声叫喊道。 “你叫什么名字?先生?”驱赶的仆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贵族的问题,而是问出了一个与之无关的问题。 那个贵族以为是仆从害怕了,得意得叫着,“我叫马特·凡·洛溪法!是菲利乌斯侯爵的远房亲戚!也是帝国巫术学院的学徒,即将成为一个一阶正式巫师。” 仆从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随后将之驱离开。 “你怎么敢?对一位贵族出手?”那个年轻人满脸不敢置信。 旁观的众多贵族,不管是故意接近林慎被扔出来的,还是迟到的,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看来超凡者的理智降低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超凡的缘故变成傻子。” “想什么呢?得罪了菲利乌斯侯爵和这个未知的贵族,呵,惨了!” “你知道这个贵族是谁吗?” “不知道,但是能够得到菲利乌斯侯爵仆从的认可,势力必然不小,这家伙倒霉了。” “我认得她,得罪她和得罪菲利乌斯侯爵是一回事,她是菲利乌斯侯爵接回来的远房亲戚,真正的,得到认可的远房亲戚,姓菲利乌斯!” “我怎么没听过?” “你的家族没落了!不过这件事确实名声不显,因为菲利乌斯侯爵担心她被贵族的事物迷了眼,担心她被一些花花公子欺骗,所以平常居住在郊外不与人碰面,甚至连爵位敕封仪式都是在小范围进行的,据说为此菲利乌斯侯爵欠了女王一个人情。” “没想到她居然会参加这个舞会,是因为里德尔子爵的缘故么?” 第一百一十九章 舞会(三) 菲儿子爵对于目前的状况倒是挺清楚的。 以菲利乌斯的性格,这个被记下名字和身份的家伙恐怕很快就会迎来此生最大的打击——甚至有可能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包括身体,灵魂,存在的痕迹。 但她没有开口的想法。 一来一个人作出选择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二来她开口的话这个家伙搞不好会死的更惨,她可是亲眼看到上一个她开口救下的人是怎么死的。 三来菲利乌斯看她的眼神一直不太对,尽管凭借菲利乌斯的力量,想要得到她,控制她,拥有她,大可不必那么麻烦,而且,那个神秘的仪式她也大致弄明白是个什么东西了——一个换血仪式。 结合这些天来的见闻,恐怕她根本不是菲利乌斯的远房亲戚,那菲利乌斯侯爵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体验血脉上的刺激吗? 是不是有些奇怪?这样的想法不是一个从未经历过训练,从未见识过人心争斗的乡下姑娘能够提出的。 她确实不是一个乡下姑娘,或者说不止是一个乡下姑娘。 原来的那个人早就在换血仪式的进行过程中被邪神带走——仅仅是因为仪式过程中邪神一时乐意。 而她来自于一个湛蓝的星球,虽然是风言的老乡,却也不是老乡——都来自那个星球,但却不来自于同一个世界。 作为穿越者的一员,她当然也有自己的金手指。 一方面是作为高位存在对于众多污染的部分免疫。 另一方面是对于事物与人物的碎片化信息通晓。 这个特别的能力可以通过接触——包括肢体接触,目光接触,精神接触等接触方式。 借由此,可以得知目标的部分信息。 不过不同的接触方式获得的信息也有多少的差别,目光获得的信息最少,精神接触她没试过,肢体接触目前获得的信息是最多的。 比如刚刚那个不知死活的倒霉蛋,她得到的信息就很简单—— “一个脑袋不太聪明的家伙,目前在西斯庭帝国巫师学院学习,他的老师正把他当成一罐魔药来培养。” “他家的药剂生意在五个月前就受到了冲击,他老师也正是那个时候教他正式的巫师知识,并且投入培养的。” “他的脑袋曾经被人用石头砸过,这或许就是他脑袋不太好使的缘故?” 这些信息很简单,有时候互相有关联,有时候没有关联,就像第二条信息是第一条信息的起因,但是第三条信息和前两条信息完全没有关系——被石头砸脑袋从而变蠢,在这个超凡世界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事——有那么多魔药和巫术可以治疗。 目光接触获得的信息大多如此简单明了,但是对于一些强者,比如菲利乌斯,它的效果并不明显,仅仅局限于菲利乌斯刚刚吃了什么的程度。 此外还有西斯庭女王和女王的侍卫,她在接受敕封时也没办法获得更多信息,甚至连吃了什么都看不到。 对于这些强者菲儿的能力必须要肢体接触才能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对于菲利乌斯的警惕除了直觉和观察,就来自于这里,但是菲利乌斯隐藏得太好,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仅仅触碰了她一下就像触电似的弹开了。 这让她摔了一跤,为此菲利乌斯为了安慰她还带她出去逛了一天,买了不少饰品。 “菲利乌斯这个老男人似乎对你有特殊的感觉和想法。” “他在进行一个和你有关的神秘计划……” 后面就没有了,她仅仅只得到这些信息就被推开。 顺便说一下,她的能力没有时间间隔,而且可以对同一目标多次使用,随着使用时间和次数增多,获得的信息将越多,越完整,越隐秘。 不过她一般不这么做,甚至不对下人这么做——一些隐秘的知识是陷阱,一些充斥着纯粹的恶意,她并不能完全免疫这个克系世界的众多污染。 “那么,他为什么同意我的外出?仅仅只是因为我学完了贵族礼仪?还是他的计划已经快要完成了?”菲儿思考着。 随着穿越至今,她除了学会一些超凡知识,本身的记忆力,分析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 这是不同寻常的——那些超凡知识不把普通人弄得疯疯癫癫失去理智就算了,即便她天赋出众,拥有部分豁免能力,也不太可能因为那些超凡知识提升本身的能力。 因为她还没有将这些知识变现到现实中,没有真正使用它们。 里面有提升体力的药剂配方,有提升精神力的药剂配方,但是她都没有用过,总不可能了解这些知识就能变强吧?那要药剂干什么? 其实她有一点错了,了解这些知识真的能变强,获得些微的精神力和体力增幅,但是不多。 因为这些知识仅仅触及了部分本质,但却没有更加深入——太深入她也理解不了,也会疯掉——这些是她直视红月获得的知识,更深入的很难获得,而且通常情况获得的都是碎片化的知识,难以生效,若非那非同一般的豁免能力,她恐怕也会因为这些碎片疯掉。 .不过她也没有将这些碎片信息遗忘,而是通过记忆宫殿的方法分门别类地整理,等将来获得完整信息碎片之后将之集合。 如果她将来踏入超凡途径,那么她的第一个巫术一定与红月有关,或许就连她的巫师道路也不会是其他的道路,而是独属于〈红月〉的〈红月〉。 在菲利乌斯侯爵的仆从引领下,她从会场边上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那里正是林慎与菲利乌斯的交谈地点。 在菲儿走上楼的同时,林慎也发觉了她的存在——虽然她走的是贵族淑女常用的步伐,轻巧而安静,但是未经过训练的她引发的这种动静对于林慎而言并不轻。 林慎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有全盛时的八成了,凡间的刀枪已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损伤,即便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也是如此。 如果用风言前世的数据来对此的话,仅有反器材狙击步枪近距离射击才能勉强对他造成一点伤害,但也仅仅局限于擦破皮之类的,那足以对一般生物脏器造成毁灭性破坏的冲击力甚至不能让他身形微晃。 除了基础的身体强度以外,林慎的感知能力也得到了极大地解放,包括神识。 第一百二十章 舞会(四) 林慎现在的神识时刻覆盖在周身两百米范围左右,这是一般奇物所能作用的最大范围。 虽然已经通过神识了解了来人的样貌,但是林慎依然为来人的样貌所惊艳。 只是对于这样貌,他更多的是欣赏,而非别样的情感—— 他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从天剑秘藏里的江湖儿女,到五色门的众多仙子。 若非自获得那枚指骨开始他的灵魂逐渐被补全,情感亦随之诞生的话,他恐怕是决计不会对此诞生任何情感的——连“欣赏”都不会有。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带有特别的神秘和诱惑。 菲利乌斯心中有些意外。 他对于林慎的神态变化并不意外,令他意外的是,林慎的目光纯净无瑕。 这可是他用红月这一神秘学造物所制造的魔女,是红月在人间的投影! 她的美无人能及! 菲利乌斯今天让她过来,一方面是向众多贵族正式宣布菲儿的到来,经过长达两个月的培训,菲儿已经学会了应有的贵族礼仪,并且对于贵族间的龌龊也有所了解,不至于被骗了。 另一方面也有让她结识一些权贵和天才,作为接下来的人脉和势力的想法。 但是林慎不为她的面貌所动。 现在看来得从别的角度来入手了,他得为她准备些什么。 对此他也做过预案。 “里德尔先生,这是我的侄女,一个远房亲戚的后代,也姓菲利乌斯。”菲利乌斯开口道。 林慎点了点头,将注意力收回,看着菲利乌斯,菲利乌斯的话语是一种很明显的暗示。 贵族里面,一旦分家,就不会继承原来的姓氏,随着时代推移,也许两个贵族之间有着一定的血脉关系,这种血脉关系勉强称得上是远房亲戚。 而菲利乌斯特意说,是一个姓菲利乌斯的远房亲戚,一来是告诉林慎菲儿是菲利乌斯近期接来劳顿城的,所以林慎从未见过;二来也是告诉林慎,菲儿是菲利乌斯家族的人,深得菲利乌斯的看重,有继承菲利乌斯家族的可能。 “布拉德子爵和柯尔特子爵恐怕很难受。”林慎喝了一口酒,说道。 “那两个家伙做的事情太让我这个老人家操心了,得给他们一个警告。”菲利乌斯侯爵也笑着喝了口酒。 林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逐渐靠近的菲儿也看到了林慎。 她是知道今晚的舞会主角的,她也很好奇这个传说中的帝国第一药剂师的面目和信息。 “显然,这是个男性。” “他发现你了。” 菲儿的脚步僵住了,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发现我的窥视了?什么时候?为什么?这金手指还能被发现的吗?” “是因为他强大?还是因为他有着类似的秘密?” 菲儿脸上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随后滴落在衣服上。 菲利乌斯侯爵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正准备引导林慎将话题转移到药剂上的心思也停了下来。 “菲儿,你怎么了?”菲利乌斯侯爵皱着眉头问道,他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 这也怪他,让菲儿看了太多的神秘学书籍,虽然都是浅显的东西,而且菲儿也具备非同寻常的承受力,但是自己的行为也实在是有些不太理智了。 想到这,菲利乌斯起身想要扶住菲儿,却又立刻坐下,示意菲儿的贴身女仆带着她去休息。 “应该是她感知到了我的气息。”林慎用特别的目光看着菲儿。 菲儿能从中看到好奇,也仅仅看到了好奇。 “她的感知能力很出色,但是别轻易对陌生人使用。”林慎说道。 菲利乌斯也大致明白了,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明白—— 菲儿的天赋不凡,有着极高的灵感,最近在接触大量的浅显神秘学书籍之后可能拥有了短暂的灵界视觉—— 和真界视觉不同的是,真界视觉所有超凡者都能自主切换,所看到的世界会降低理智,加深异化,但是却无法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一般而言,没有超凡者带领,普通人无法进入真界获得真界视觉,所以有时有的东西因为意外进入真界,普通人明明记得就放在那里,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过了一段时间东西回到表界,又从原地被发现了。 而灵界视觉除了能够沟通灵界的超凡者以外,一些具备特别天赋的普通人也能拥有,他们甚至能进入灵界。 这种类似的事例以前也发生过——在遥远的波特郡拉尼亚港,曾经有一位画家随着一艘渔民的渔船出海写生。 在海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无人可知,但是最终只有那位画家坐着一块木板漂到了近海,在被渔民发现之后救回。 虽然被救回的时候这位画家表现得异常沉默而且举止怪异,但是在私人医生的帮助下最终还是恢复了健康。 在那之后,这位画家就创作了一幅画作,内容是海上的大风暴和一艘破碎的渔船。 看过这幅画的人在当晚便会进入灵界,出现在灵界的一块偏僻地域,四周都是奇怪的海洋。 这幅画的几任购买者都因为进入灵界而意外身亡,吸引了官方人员的注意,也由此,菲利乌斯家族了解到了这件事,并且收购了这幅画作,将之封印后放在菲利乌斯家族博物馆。 不过菲利乌斯显然误解了林慎的话——他以为菲儿因为阅读书籍加上自身天赋而获得了灵界视觉,看到了林慎的异化状态。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林慎很清楚菲儿在那一刹那洞悉了他的部分信息,这感觉,就和五色门里描述的重瞳天赋一样。 “天生异人,目为重瞳,知百事,晓天时,析万物。” “古之仓颉为重瞳。” 林慎也明白他误会了,但是并没有指出,人都有秘密,没必要追根究底让一个没有恶意的窥视者因此得到菲利乌斯的怀疑与猜忌,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一次直达骨髓深处的恐惧。 不过林慎并不清楚的是,即便他指出了菲儿惊讶的真正原因,菲利乌斯也许会因此有所怀疑,但绝不会去找菲儿的麻烦。 第一百二十一章 舞会(五) 将菲儿安置好之后,菲利乌斯看着林慎,选择单刀直入。 他原本准备的话题需要一定的预热,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即便通过一阵尴尬的谈话来预热话题,那个话题恐怕也很难达到应有的效果。 因为菲儿的行为,现在菲利乌斯侯爵处于谈话的劣势,如果继续原来的策略,很容易给人一种特意引导话题,有所求的感觉,这样一来在后续的谈话中无疑会陷入更深的被动。 反倒不如单刀直入,直接谈话,用较为强势的语气将二者拉到同一地位来交谈—— 这并非是一种简单的行为或者事情,因为强势的语气要恰到好处,绝非一个人大嗓门地吼两句就行了,那样只会让人认为你外强中干。 在谈话当中,还需要辅助以一些能够压制对方气势的动作暗示。 这些都是谈判的技巧,贵族们必须掌握的知识,菲利乌斯侯爵毫无疑问是此中老手。 “里德尔子爵,我想或许可以称你为爱德华?”菲利乌斯侯爵问道,他的手势呈现出一种极端的自信,配合他的坐姿还有身后的吊灯光线,表现出来巨大的压迫感。 林慎对于这种能够左右人心变化的行为异常感兴趣——他应身是个破落户,保证基本的礼仪就不错了,还学这些谈判技巧?一切谈判都基于对等的实力,有谈判的资格,谈判技巧才有用武之地。 “当然,我想菲利乌斯先生找我应该也是有事相商吧?”林慎没有多犹豫,笑着回应了菲利乌斯的问题,并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他的回应让他仍处于相对的优势当中。 菲利乌斯对此并不意外,能够让纽盖特看重的人,除了药剂上的天赋以外,必然有着超乎常人的处事才能。 “爱德华先生的药剂才能众多贵族们是有目共睹的——”菲利乌斯示意身边的男仆去端一盘水果过来,这让他的话听起来没那么急躁,无疑拉近了他和林慎之间谈判的优劣地位,“我想和你谈谈药剂上的合作。” 林慎点了点头,菲利乌斯的行为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这种行为出乎意料地管用,而且难以反制。 聪明的技巧——林慎在心中如此评判。 菲利乌斯对于林慎的点头笑了笑,他以为林慎是在思考,这种赞同性的肢体语言无疑给了他足够的期盼。 如果菲利乌斯迫切需要林慎的药剂的话,毫无疑问,接下来菲利乌斯会陷入更深的劣势。 ——主动权完全在林慎手里。 不过菲利乌斯需要的是林慎参与他的香水研发,而非是他想参与林慎的药剂生意。 所以他并不会因此陷入劣势,但是对于林慎的警惕和赞赏却进一步提高了。 林慎研发的戒断药剂仅仅只有两款,针对的是市场上常见的两种成瘾性药物的原料。 看起来似乎不值一提? 实际上,这种戒断药剂的价值极大—— 请试想,成瘾性药剂是有强烈副作用的,而且随着不断使用副作用会不断增强,同时,那种戒断时深入骨髓的痛楚也会越发清晰而强烈,与之同时还会有万蚁爬过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瘙痒感,无法根除。 即便有人知道那些成瘾性药剂的坏处,他们想要摆脱,可是当面对恐怖的戒断反应时,却无人能够抵挡——即便超凡者也是如此,甚至于因为时常对抗疯狂的缘故,超凡者抵挡起来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困难——即便他具备足够的坚毅特性,也是如此。 那种万蚁过身的痒感是完全无法抵抗的,那种感觉对于超凡者而言,完全就是异化的前兆,是抵抗不住异化的诱因。 而西斯庭帝国贵族上上下下被药剂侵蚀的不在少数,大大小小资本家和富商们同样也有大多数被成瘾性药剂控制。 有了林慎的药剂,这些人就能彻底摆脱成瘾性药剂的生理控制,戒断起来容易得多,而且林慎的药剂也包含精神戒断的部分,完全可以让人彻底戒断。 如此一来,仅仅是第一次销售就能获得至少上百万的客户,而这仅仅是第一次销售—— 在戒断药剂开发之前,那些成瘾性药剂都是禁药,是违法的,只能在黑市流通,因此诞生了惊人的利润。 但是当戒断药剂出现时,这些禁药必然会解禁,就算不解禁,众多贵族和上下议院的议员也会推动解禁法案的实行—— 这里面可是惊人的利润,一瓶纯度合格的禁药在黑市利润足足有八个金币,而成本连一个银币都没有,随着产量扩大,进行流水线生产,禁药的成本完全可以低到一个铜币的价格! 而售价经过众多上层人物的协商,可以控制在任意价格!这就意味着几乎没有成本的生意,价格随意制定! 这利润可不止是百分之三百,这是几百倍,几千倍的利润! 没有资本家和贵族会放过这一块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大蛋糕! 或许有人难以理解,但是举个例子,解禁的禁药分层售卖,卖给平民的药剂售价为五个铜币,或者五十个铜币,一般的平民是完全能够负担的,这就完成了药剂的底层收割。 随后推出高档的药剂,售价为五银币,五十银币,这样强占了中层市场。 再之后是顶级贵族市场,售价为几百几千金币,作为奢侈品售卖。 这样分层,不但拥有了全体国民作为市场的消费者,而且基于药剂分层,也会引发购买者的自我高贵感,觉得自己买了更好的更贵的,就高人一等,会进一步激发消费潜力。 或许还是不够直观? 想想中国的烟草公司,利润位居全世界第一,大家估计就能明白了。 有了戒断药剂的禁药,其市场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尤其是,作为禁药,它本身也有特别的功用。 比如贵族间常见的用途,用来致幻,营造虚假的快乐,这种快乐会和药剂失效后的空虚做出巨大对比,让人难以戒断。 但是有了林慎的戒断药剂,这完全不是问题,这种致幻效果除了伤心的普通人会选择消费,一些从事艺术创作的画家和戏剧家也会选择消费,而且他们是消费的主流。 再比如镇痛效果。现在已经有药剂师试图研发药剂,制作副作用更小的镇痛药剂,而林慎的戒断药剂出来后,这些原本是禁药的药剂可以直接拿来用,不必担心后果。 此外,这些混合着超凡草药成分的禁药还可以提升人类的耐力、力量、防御力、痛苦承受力。 毫无疑问,配合它们的镇痛效果,加上林慎的戒断药剂,它们将成为西斯庭帝国军方的必备消耗品! 它们的战争价值是无价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舞会(六) 毫无疑问的,如果禁药合法化,它本身的利润和价值就远超烟草。 林慎虽然没有经历过后来的时代,不清楚烟草公司的惊人利润,而西斯庭的众多贵族也尚未触及这个方面—— 从亚美利佳运过来的烟草有不少人都学着抽了起来,但是他们大多数有自己的种植园,完成了自给自足,在他们看来,这种东西没有更多的利润和市场—— 昂贵的培育费用让烟草的价格居高不下,平民根本没有购买的能力,而作为上层阶级的贵族和资本家,他们有自己的种植园,根本没必要去购买有安全隐患,而且昂贵的他人生产的烟草,所以现在贵族和资本家中没有多少人投资烟草。 对于烟草这方面的可能潜力,即便是现在的林慎也不看好,昂贵的培育费用让成本难以降低,缺乏下层市场的烟草是很难赚钱的。 但是,禁药的利润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他们并不清楚烟草市场在未来的利润会有多高,他们甚至看衰烟草市场。 可这并不影响他们基于目前禁药市场的规模和利润来推算禁药市场解禁之后的利润—— 其实没人能够真正推算出来,西斯庭贵族现在普遍的想法是禁药市场的全部利润能够买下半个西斯庭帝国,超越纽盖特,成为世界第一富豪。 可实际上,它完全足够买下整个世界! 尽管不可能推算出真正的利润,那实在太大胆了,甚至大胆到让人难以置信,让人疯狂——现在推算出的利润就足够让同是资本家的父子反目成仇,何况在这基础上的数百倍利润? 但是,现在它也足够让人疯狂了。 而这一切美好的前提在于,林慎的药剂。 如果林慎的戒断药剂不能够与他们分享的话,林慎完全可以凭借戒断药剂的专利做到垄断市场—— 最简单的,如果禁药解禁,林慎作为戒断药剂的唯一生产商,他可以立下规定,必须购买公司一定量的禁药才能够获赠戒断药剂。 他必然掌握着整个禁药市场的上游,这点是其他人永远无法比拟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才被奉为西斯庭帝国第一药剂师,与他的才能有关,但是更多的是他的价值。 资本家们普遍认为,林慎肯定与纽盖特签订了一定的协议,以换取纽盖特医药公司的股权。 为了让林慎与纽盖特决裂,他们毫不犹豫地造势来吹捧林慎,让林慎因此自大,也让他逐渐觉得自己明明值得更多的利润。 但是林慎并不在意利润,更加不会在意区区帝国第一药剂师的名声。 他也不蠢,纽盖特同样也不蠢。 菲利乌斯经过与林慎短暂的接触,基本也能肯定林慎并不是资本家们的行为所能左右的存在。 那些家伙的妄想现在已经破产了,不过,他的目的依然能够实行。 “爱德华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戒断药剂后面的暴利。”菲利乌斯喝了一口酒。 林慎点头表示同意,目光期待地看向菲利乌斯。终于要进入正题了,菲利乌斯的谈判技巧在进入正题之后应该会展现更多。 “即便有纽盖特阁下的庇护,你应当也很难从那一众豺狼身上讨得好,这就意味着——” “我必须分出去一定的利润?”林慎接话道。 “没错,这是件让人难过的事情——”菲利乌斯正想继续讲些什么,却又被林慎打断。 “事实上,并不是很让人难过,金钱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菲利乌斯看着林慎,放下了手中的酒,“但是那些豺狼可不会因为你的好心而放弃对你的围攻。” “你如果大大方方地给出利益,他们会认为你的底线更低,然后用尽一切手段逼迫你,直到你露出最后的防线,被他们一拥而上分食干净。”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慎问道。 “我想邀请你参与红月香水的研究,作为代价,菲利乌斯家族将支持你的一切行为。”菲利乌斯给出了他认为的林慎无法拒绝的条件。 “想要分食狮子的豺狼并不少,菲利乌斯家族所能起到的作用异常渺小。” “菲利乌斯能够代表老牌贵族,还有部分军方力量。” “并且我们能够保证你的工厂无人侵扰。” “算上皇室,纽盖特,我们的力量足够保证你的安全。” 林慎尝了一颗葡萄——这是来自夏洛特郡的红葡萄,一路冰冻保存运送到劳顿城,难得的佳品。 菲利乌斯看似轻易将自己的底牌全部透露出来,实际上却展现出来一系列的实力—— 代表老牌贵族,这意味着表面不过是西斯庭贵族势力第五的菲利乌斯家族,真实实力足以面对整个贵族阶级——新兴的贵族不过都是些非世袭贵族,他们的时间决定了他们的底蕴。 在老牌贵族面前,新兴贵族翻不起浪花。 部分军方力量,这意味着菲利乌斯家族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于军方的掌控,即便是数百年前西斯庭帝国君主休斯顿十三世对众多贵族的军权打击依然没能剪除菲利乌斯家族的羽翼。 那可是个强势的君王,屠灭了整整十六个军权贵族的狠人。 敢于向林慎透露这个消息,这同样表明菲利乌斯家族隐藏的实力异常强大,要么有把握让皇室查不出来,要么有把握让林慎说的话不足以被采信。 杀肯定是不会杀林慎的,林慎的行程异常清晰,杀掉林慎就意味着,菲利乌斯家族得面对所有贵族和资本家的猜忌——是不是他们获得了药剂配方,从而选择干掉林慎。 是不是真的获得了药剂配方没关系,只要想要干掉菲利乌斯家族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菲利乌斯家族必定被毁灭,因为这样一来菲利乌斯就要面对贵族,皇室,资本家,纽盖特四方的袭击。 它的倒下代表着巨大蛋糕的诞生,这些势力在废掉菲利乌斯家族之前,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合作。 保证林慎的工厂不受骚扰,意味着菲利乌斯家族同样拥有足够的力量分布在劳顿城城卫军,明面上为工人发声实际由资本家控制的工会。 或者更大胆一点,菲利乌斯控制的不是工会,而是为工会提供帮助的金主——资本家,菲利乌斯控制了一部分新兴的资本家。 “我同意。”林慎最终同意了菲利乌斯的说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菲利乌斯愿意花费这么大代价邀请自己研发香水,但是目前而言,他没理由拒绝。 “合作愉快。”菲利乌斯伸出右手行了个礼,这是西斯庭帝国贵族间常用的一个表达完成的姿势。 “合作愉快。”林慎也表示回礼。 第一百二十三章 和院长的交谈(一) 在与菲利乌斯侯爵商讨完一些细节之后,林慎便端着酒在二楼看着下面的众人跳舞。 对于大贵族而言,这个行为表示他不想参与舞会,同样也表示他可能对于舞会中的某个人有想法。 许多人都在观察他的动作。 不过林慎仅仅是在欣赏众人的舞姿而已。浊世之事,绝不可化作束缚关锁住我。 一夜既罢,舞会散场,林慎也离开了菲利乌斯侯爵的庄园。 庄园里面散场的贵族间的喧嚣,此刻已经与他无关了。 “里德尔子爵究竟在看着谁?那个有名的遗孀吗?” “不不不,我觉得是在看皮拉得的女儿。” “嘿!也有可能是俊俏的少年呢!” …… 回到家,林慎在经过一番沐浴之后,便进入了梦境世界,他要对已经自主运行过一段时间的失落梦境进行调整—— 这里面有的世界因为林慎安排不当的缘故相撞了,所幸问题不大。 其实路上还有一些小插曲——比如蹲在路上想要引起他注意的落魄贵族,再比如一些想要对他有错误想法的刺客,都被菲利乌斯家族明里暗里的势力挡掉了。 倒是可惜了又一次收割超凡特性的机会,林慎现在修炼吞刀神通需要大量的资源,总是找纽盖特实在有些过意不去,黑市里面的超凡特性少有高质量的,而且还很贵。 清晨,随着男仆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林慎的卧室,林慎亦因之而醒。 “我今天有什么安排吗,科林?”林慎开口问道,科林是林慎的贴身男仆,管家劳伦斯的侄子,同样是沃特家族的人。 “今天您的时间很充裕,仅仅有一个与帝国巫师学院院长科里昂克斯爵士的会面,先生。” “明白了,”林慎点了点头,“去准备培根和葡萄酒吧。” “好的先生。”科林将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放在林慎窗前的架子上,离开林慎的卧室前往厨房吩咐下人做准备。 林慎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景色,一边洗漱一边思考别的事情—— 西斯庭的天空教廷,是西斯庭唯一的宗教组织,也是西斯庭的国教,按理来说,林慎的药剂成果他们也会来分一杯羹,可是现在却丝毫不见踪影。 既没有威胁,也没有示好,教廷虽然有钱,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大方吧?把一个有着美好前景的行业让给贵族和资本家? 难道天空教廷想要颁布宗教禁令,禁止禁药流通?那这可是在断绝上上下下贵族和资本家们的财路,就是女王都不敢,他们何来的勇气? 就凭他们身为正神教会吗?西斯庭帝国数万年的传承可是有着不少底蕴的,有些东西神灵也要惧怕,若非这些东西,立国的就不是西斯庭的皇室,而是宗教了。 曾经西斯庭帝国境内可是还有一支宗教的,就因为他们想要建立地上教国,被众多贵族与皇室联合,从地上抹去,因为失去表界所有信徒,锚被损毁,那位存在失踪在历史当中,无人再知晓祂的名。 虽然想不通教廷的想法,但是林慎乐得清闲,只要这几天没事,完成了应身融合的他估计就能回到黄沙城,到时候面对众多贵族应酬和公司事物的就是应身了,和他关系不大。 “这就是偷懒吗?”林慎想到,“挺愉快的,不过显然没有练剑愉快,在这边为了维持人设我都没怎么练过剑啊!回头还得找师兄将寒玉剑和我杀神的这柄剑炼在一起。” 吃过早餐,在劳伦斯的安排之下,林慎坐上蒸汽马车,前往帝国巫师学院。 路途上还碰到了一段封闭的道路,据说是纽盖特交通公司的新计划,在路面上铺设木轨,从而让新的交通工具在上面行驶。 现在已经完成了工厂实验,正在进行实地实验,铺设路段是中心大街55号到67号,中间主要是一些需要运货的商铺,对于便捷,稳定的交通工具需求比较大,如果可行的话接下来纽盖特交通公司就会把它铺满整个劳顿城,并以此为基点辐射向整个西斯庭郡,随后再在各个郡分别实行。 据说这里面有帝国图书馆大学者的参与,其中包括动力能源的设计,轨道铺设计划设计,蒸汽列车的连接部位设计等等。 帝国巫师学院的位置在劳顿城中心大街的东部尽头——劳顿城的中心大街呈十字型,位居整个劳顿城的最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座巨型建筑群落,由各巨型建筑群落分别辐射出最多九条,最少三条街道,连接至劳顿城的二十五道城门。 除去东方终点的帝国巫师学院,南方终点是帝国图书馆,西方终点是帝国骑士学院,北方终点是王室宫殿。 中心大街上众多建筑的所有者,除去贵族,便是新兴的资本家,进入这个地方,就代表着进入了帝国的中心——一切的中心,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尽是如此。 帝国巫师学院整体呈现出白色,用的是一种美观的白色岩石,坚硬,干净,不沾染污渍。 开启真界视觉,帝国巫师学院整体便呈现出〈骷髅〉〈群山〉〈坚固〉〈触须〉四个主要特性,具体表现为骷髅堆积成的群山,在众多骨质触须的捆绑之下变得异常牢固。 据林慎粗略的观察,整个帝国巫师学院,一旦完全解放封印,便可以变成一个巨型战争机器,征战四方。不过最终解放的具体形态如何就不太清楚了,估计与这些骷髅的原本拥有者有关。 不知道是从何等奇迹的生命身上获得如此骷髅。 在整体之下的各个部分,估计是因为分区的不同,会呈现出额外的特性,比如靠近中心大街这段地的分区,应当是因为其管理者的缘故,额外呈现出〈血肉〉〈畸变〉特性,稍远一点的呈现出〈星空〉〈白色〉〈地光〉特性。 拉上马车的帘子,关闭真界视觉,林慎安静地坐在马车里随着科林的驾驶逐渐深入巫师学院,而劳伦斯安静地待在车内,手上的羽毛笔不停地书写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需要替林慎回信,应对那些贵族的邀约,他可是好久都没有这么忙过了,这让他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段时光真的是相当愉快啊,他可是管家协会中的佼佼者,沃特家族的劳伦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和院长的交谈(二) 随着马车停顿,车内劳伦斯动笔的沙沙声也停了下来,林慎也从假寐中睁眼。 巫师学院内部的交通状况还是不错的,即便是这辆设计离谱的蒸汽马车也并不颠簸,而且或许是科里昂克斯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林慎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当然,也可能是巫师学院的巫师们都宅在自己的地盘做着实验。 林慎一路上并没有听到任何巫师学徒的交谈声。 毫无疑问的,那些巫师学徒,没有得到巫师认可的那种,现在估计在一边打工赚取学费,一边充当实验体。 但是如果连得到认可的学徒都没有出来行走交谈,那也只能说明,科里昂克斯肃清了整个道路,仅仅为了迎接林慎。 一个很实用的技巧,或许能够博取一些有着虚荣心的人的好感——谁又没有虚荣心呢?就算是知道这个举动的用意,也不能避免不错的第一印象的升起。 马车停在了一个喷泉的旁边,喷泉的前方是一座白色的西斯庭古代风格的建筑,古朴,庄重,而大方。 这里面就是科里昂克斯邀请函的地点。 帝国巫师学院的议事厅。 以往它迎接的是诸如王室访客以及大学者之类的人物,今天它只为林慎一个人开放。 劳伦斯和科林都留在了门外,林慎一个人走了进去。 林慎并不担心里面会有什么陷阱或者别的什么—— 第一,帝国巫师学院和骑士学院一样是王室的忠实拥护者,风言和林慎的谈话已经代表了王室对于林慎药剂的态度,他们不可能违背王室的意思。 第二,即便他们中有人是其他贵族的暗子,可是只要不是七阶之上,来多少林慎杀多少。 第三,虽然帝国巫师学院这座巨型建筑群落能够转化为某种战争机器,而且这个战争机器能够对林慎造成威胁,但是这个战争机器的启动权在女王手里,以女王的态度,不必对付林慎。 综上所述,林慎并不担心陷阱的威胁。 他更期待的是,科里昂克斯将他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林慎的时间是很宝贵的,科里昂克斯选择邀请林慎入职帝国巫师学院,必然是因为他有足够的把握林慎会留下来任教,毕竟如果这次邀请失败了,下次想要邀请林慎可就不容易了。 入目之处是一个空旷的环形大厅,四周有围栏隔开,围栏里面是层层递进的座位,逐渐升高。 而大厅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桌子,有十二把椅子均匀地摆放在桌子边上。 科里昂克斯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很遗憾,里德尔先生,昨天的邀请没能成功——”科里昂克斯笑着看向林慎,替林慎拉开了一张椅子—— 其实说推开更为合适——科里昂克斯通过操纵气流推开了自己对面的那张椅子。 林慎就地坐下。 在进入会馆前,他有很多关于科里昂克斯相貌的推测——原谅他对于这些信息的不了解,他原本就是个没落贵族而已,而对于帝国大人物样貌的记忆,除非关系不错,或者足够重要,不然林慎都是直接让管家或者贴身仆人记忆的。 他懒得记。 所以在进入这个大厅之前,他一直认为科里昂克斯这个帝国巫师学院院长应该长得像是一个瘦高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窝或许会有些凹陷,眼神阴鸷,写满着野心。 也有可能长得异常和蔼,是个有着少许白色胡须的老者,看起来毫无威胁却城府深沉。 但是却没料到他是个穿着贵族服饰的年轻人。 “确实很遗憾,没能与科里昂克斯先生更早地见面。” 林慎双手呈现出塔状,身子略微前倾,身体放松,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科里昂克斯显然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外貌那样容易对付。 抬手为林慎送上一杯红茶,两人间凝滞的气氛瞬间打破,林慎也随意地饮了一口,这个时候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不但做不到气势压制,反而会被压制。 这是人类心理的博弈。 “这是东方的茶,来自东方遥远之地的禁神之域,珍品。如果昨天里德尔你能来的话,那必然是一次愉快的下午茶之旅。” “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想我们还是先步入正题为妙——我还有几个想法没来得及实现——自出名之后,我少有安静的日子。” 场面顿时安静。 像林慎这般完全不理会贵族交际规矩的世袭贵族真的少见,科里昂克斯原本准备的说辞被瞬间打断。 在安静的大厅里,科里昂克斯坐在椅子上,左手撑着桌子,右手伸直手掌握拳,仅仅伸出食指在桌上敲着。 “哒!哒!哒!” 就在科里昂克斯这边思考着措辞时,林慎家里,负责打扫的仆人在林慎的床边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灰烬。 “这是什么?” 好奇的仆人用手粘了一点,手感异常细滑而绵密。 随手擦在围裙上,将灰烬扫进簸箕里面,抬到花园里面就倒掉了。 一阵只存在于真界的声音在花丛中叫喊着——“不!救我!我的主!” 花丛里一些奇异的花,此刻在真界疯狂地汲取着这团灰烬的养分。 而遥远处的天空教廷,身穿白袍,披着红色披风,带着金冠,手持金杖的白须老头从静坐的姿态退出,双目间的神光彻底流落。 〈神谕者·梅里乌斯〉 陨落。 科里昂克斯似乎下了决心,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抓住重点,一次即成。 “历史中有众多隐藏的存在。” “其中有的存在在里面彻底迷失,仅仅有一些东西表明祂可能来到过这个世界。” “有的存在将诱饵抛出,等待着自己的时刻到来。” “我有一本与医药有关的失落存在的典籍。” 科里昂克斯看着林慎,给出他的报价。 “我能看多少?”林慎问道。 “所有,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能做到。” “成交。” “明天来挑一个区域作为你的教学区域吧。” “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结算 离开〈伦勃朗的夏天〉,林慎进入黄沙城的结算空间。 “第一幕,海神赐福。” “完成度:甲上” “参与度:甲上” “世界改变度:丁中” “综合评价:乙下” “奖励:一浪子金,可兑换为一千不归银,或百万流毒铜。” “获得世界积分三千(仅可兑换此界之物,离开结算空间后积分清零)” “划掉” “获得世界积分三千(仅可兑换此界之物,离开结算空间后积分不清零)” “兑换列表” 看着眼前闪过的光幕,林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自己的指骨,似乎会主动篡改些什么,这应当就是六巫相血脉的天赋之一了。 兑换列表里面的东西林林总总数量众多,不过总体分为三类。 资源,包括金银珠宝,神力神火以及超凡材料,便宜的几点积分,贵的上百万积分。 术法,包括所有的巫术和神术,以及使用神术所需要的神力印记。低阶的巫术单价一般不贵。 知识,包括各种仪式知识和超凡知识,其中因为林慎已经通过纽盖特和科里昂克斯获得了绝大部分的医药知识,剩下的医药知识兑换价格仅仅只要八千积分——其他的知识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几百万积分。 略微思考了一下,林慎选择用三千积分兑换了各种低阶的超凡材料,主要是种类齐全,数量倒是不多,至于医药知识,这个还可以在下次进入秘境时想办法。 这些超凡材料是用去发展五色门的,结合一些异界的法,五色门说不定能得到不错的提升。 “是否离开结算空间?” “是。” 随着林慎最终兑换完所需物品,经过两次确认之后,林慎回到了黄沙城。 放开神识笼罩半城,四周的行人见状有的羡慕,有的反感,有的嫉妒,不一而足。 但是林慎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他本来是想请教一下柳有关巫族怎么锤炼身躯的法门,毕竟现在不管是五金淬体,还是他从异界学来的血肉巫术,都有些进展缓慢的意味在里面。 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等他将吞刀神通的符文刻满左手可并不容易。 上古的巫族除去天生的血脉之力以外,必然还有额外的淬体方法。 刚才他神识笼罩半城,但是城主府内并没有传出任何回应,想来柳是在仙界没有回来。 刚刚神识同样没有发现风言踪迹,估计他尚未从结算空间离开,林慎想了想,决定先回到外界去。 而这边,风言正在进行结算。 “第一幕,拯救女王陛下” “完成度:甲上” “参与度:甲上” “世界改变度:丁上” “综合评价:乙下” “奖励:一浪子金,可兑换为一千不归银,或百万流毒铜。” “获得世界积分三千五百(仅可兑换此界之物,离开结算空间后积分清零)” “兑换列表” 风言这边看着列表中的众多物件,想了想从中购买了两门巫术以弥补自身战斗手段的不足,同时购买了部分知识,以提升自己在秘境当中应对未知的手段——经过黄沙城处理的知识在各界都是通用的,尽管仪式类知识可能缺乏必要的象征和要素难以使用,但是一些血肉构造类知识,以及术法构建模型,这些都可以使用。 离开结算空间,随机出现在黄沙城大街上的某处,风言确定找不到林慎之后,就回到了买下的住处。 这是借林慎的钱买的,有着黄沙城规则的庇护,不必担心有人危害户主。 …… 林慎离开黄沙城空间后,出现在了进入黄沙城的原处,四周的人比起进入黄沙城前略微有些移动。 估计当自己进入结算空间时,时间流速就恢复正常了。 虽对于此界而言,自己不过消失片刻,但林慎自己却已经经历了大半年的时间,大半年都在充斥着异国情调的异界,此刻回到这处地方,不得不说,仿若隔世。 看着远处的烟火人间,林慎绕了一圈,驾云而下,看起来像是从镇子那边过来的修士,而非沙漠里面出去的。 随意走进酒楼要了一碟小菜,一壶酒,林慎便坐在楼边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物。 这里的人对于修士见怪不怪,和南域的情况差不多,倒不像是一个秘境里的状况。 随处打听了一下本地的神话传说,林慎便大概推知了此地状况—— 这里是一个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前进的世界,换句话说,雍州的众多秘境并非是所谓的禁器截断时间长河从而导致的时间幻影,也并非天地有缺形成的破碎地界。 这里是曾经雍州大劫禁器开拓的小世界! 这也难怪雍州一州之地都地脉不存灵气溃散,原来是被搬到这个世界里来了! 估计雍州之地和这个禁器缔造的世界之间的关系与〈伦勃朗的夏天〉里的表界和真界的关系差不多。 禁器世界依存于雍州,就像真界基于表界。 区别在于,表界的人可以通过感知进入真界,但是雍州的人却只能通过偶尔开启的幻境进入禁器世界。 这也就解释了,明明雍州地界灵气缺失,但是外界却几乎从未有灵气倒灌,以致于雍州之贫世所罕见,连大宗门大世家都未曾入驻其中。 因为加上整个禁器世界的体量,雍州实际的灵气总量与外界其他州是一致的。 “酒不错。”林慎现在对于酒也有了研究,没办法,喝得多。 等他在这里观察一二,便会用遁术赶回龙腾国,看看石峰的变化,待此间事了,便回到外界雍州联系宗门,将一应材料和修行法都交予他们。 这也算是一边接受作为五色门弟子所拥有的福利,一边偿还五色门的因果。 就在林慎喝着酒时,外面却吵吵嚷嚷了,和一般酒客不同的是,林慎并没有一边喝酒一边看热闹的习惯,就像他喝茶也不听戏一般。 所以对于这无端由的吵闹,他是极为不喜的。 但是他也想看看他们吵着什么,于是去楼边倚着栏杆听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伪现 林慎听着下面的争吵,总算是弄明白了事情原委。 却是因为两人结伴而行,其中一人见了山上一修行有成的妖王,认为它不过为了一己私欲妄动生杀,强占百里之地。 另一人却认为那大妖赏罚分明,吃人者杀,犯律者斩,立足百里之地,当得上一方真修。 为此二人路上一路争辩过来,从开始的引经据典据理力争,到大声吵闹,再到互相问候祖宗,最终变得如今模样,差点就大打出手了。 林慎居于楼上,自然是清楚地看着两人的,连带着两人的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 不过让他有些困惑的是,那两人都觉得自己的看法没有错,而且异常坚定。 这就说明他们不是为了面子而争论,是单纯的理念之争。 支持那妖王的,林慎倒是认可他的想法,赏罚分明,吃人者杀,犯律者斩,这乃是替天行道之举,天道至公,所那妖王真如这人所言,身上必定布满功德灵光,有天为证,自然是对的。 这支持者,身上的功德不多,业力却是没有,想来是好事做得不多,坏事不做,算是那种能力低微,有着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想法的普通人。 反对那妖王的,理由甚是牵强,而且林慎观之,那人身上也没有几点功德灵光,业力倒是不少,可是那人却心里笃定自己若有那妖王实力,必然福泽天下,而且坚信不疑。 林慎在楼上,有些无聊,一念便生,直直将那人拉近梦境当中。 既然认为自己有了实力便能福泽天下,那便在我这失落梦境里面游历一番,也让我看看你能不能福泽一方,好教我开开眼界。 那人初入梦境,尚不知天南地北,林慎便操纵梦境给他安排了一个身份,却是一方大域域主之子,修行到关键时刻,意识投影至了他界历练,此刻正是历练完成,回归本体之时,亦是修行有成之时。 那人在梦境里面先是迷茫了一阵子,很快便在林慎的干扰下安然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开始巡视自己治下。 这人初时尚好,路见不平便助之,虽然也不弄明白事情原委就随意评判,有了不少冤假错案,功德不多,业力一堆,但是初心倒是不算错的。 随着时间推移,这人本性便也渐渐暴露,先是想方设法娶妻纳妾,通过各种手段坑蒙拐骗骗得了不少良家少女的身,这下也只能嫁给他了。 这还不算完,之前虽是坑蒙拐骗,但也没有触犯律法,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有的人骗不来,便通过各种手段诬陷打击,弄死良家的夫婿,随后又趁机趁虚而入,或者直接借助帮忙的机会强上了人家。 这就是极限么? 随着这人实力渐强,居然把主意打到他爹的身上。 林慎没有继续看下去,将这人梦境打散,记忆恢复,扔回了下面的身体里。 又将另一人扔进梦里,看看变化。 这人和那人却有不同。 虽有强绝实力,却少干扰世事,非大劫临世,苍生有难便不出,最终寿尽之时却是已经积累功德巨万,宝光万般遮掩下仍旧穿透万丈之地。 想了想,林慎并未将他记忆打散,而是修改一番后任由他回到身躯内。 他在梦境里的一身实力都是假的,但是学的功法却是真的,功法的感悟也是林慎观看后的感悟,虽未真的修行过,可是若真个按照林慎的感悟来走,路未必就短了。 还有与人交道的方法经历,那都是林慎从众多梦境世界里截取的人物投放进去,所以也能算是真的。 而数万万年的历练,那坚定道心也并非虚假。 回到身体的这人先是一愣,随后便意识到如今状况。 这是他当年争吵之地啊。 “却是不知是我在争吵时累了南柯一梦,梦千年,还是我死前执念不息,又回忆了这段故事呢?” “又或者……功德加身,天也不让我去?” 没有看仍然沉浸在争吵里的那人,这人回头便走了。 “争吵哪里又有意义呢?天道至公,不贪私,不枉法,不受骗。” “对错自有功德定。” “自认为的对错,自认为的不受诱惑,实际都是一场空。” “除了骗到了自己,骗到了傻子,还能骗到谁?仙?圣?天?妖?魔?” 这人抬头见到林慎,没来由得熟悉,也许是曾经见过的故人吧,太久时间,他都记不清了。 以后有缘再见吧。 待这人走过,徒留一个在原地洋洋自得的那人,林慎看着,神识牵引他走到远方,身受火焚,心受千刀万剐之苦。 虽然梦境虚假,但所作所为却做不得假,算上他身上的业力,杀了也无妨,天地不但没有惩罚,反而奖励了林慎一片功德。 “聊胜于无。” 林慎本是不想管世间事的,对也好,错也好,时间事太多了,他管不来,除非实在太恶让他老远就听到了那名,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动手。 毕竟,未知事物全貌,一个满身业力的人虽然该杀,可是一身功德的人也未必不该杀。 毕竟天道至公论迹不论心,但是有的时候,心也该论论。 一个统率一县的县官,朝廷通缉的杀人无算的盗匪到他统领的县杀人,他不管,他儿子意外被盗匪杀了,他才亲自杀掉盗匪。 这一来,既有朝廷赏赐,又有天道功德在身。 可这就对么? 常人见人杀人,自可不管,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保全自己最为重要。 但县官统率一县,又怎么能因为盗匪势大就视而不见任其屠戮县民,直到子嗣被杀才愤而击杀呢? 世间总有负心者,天道至公,赏罚分明,做好事有功德,做恶事有业力,可这里面有的东西说道不清。 所以才有地府阴司裁判一方,精勤的,便仔细推究,定个合适的善恶与去处。 怠惰的,看看迹便行了,论迹依法查处,也无过错。 林慎不是阴司,可是这行为他也做得,行迹他论,心也论,对错他自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