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狗男主,朕要去修仙》 1. 初入仙门1 入夜,月如弯弓,万籁俱静。 寝殿之内,侍女吹了灯,远远望了一眼龙床上沉睡的少女,将殿门轻轻关上。 她手里握着一卷话本子,泛黄的书扉写着《仙人卷》三个大字,关门后一抬手狠狠敲在了守夜太监的脑门上。 “你又给帝君找的什么破烂玩意儿,咱们帝君就是仙人转世,怎稀罕这种话本子!” 小太监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得了,又是一个忠实的“帝王吹”。 不过他们的帝王确实该被众人敬仰。 被万民朝拜的国之君主姓陈名隐,是史上第一位登基的女帝。 据说帝君出生在灾荒之年,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她出生时天降祥瑞、又下起了倾盆大雨,被先帝和百姓视为福星。 如今的陈隐容貌出众年仅十九,却经历了几次宫廷血变夺权、登基后带着大军两次御驾亲征,她以女儿身收复了遗失百年的疆土,成就霸主地位。 如此种种,都担得起一句“天人之姿”。 民间时不时流传陈隐帝君是神仙转世的说法,并被百姓深信不疑。 * 陈隐睡得并不安稳,她的口鼻中仿佛都被咸腥的水气堵住,溺水般的窒息感让她胸腹胀痛难耐。 忽然,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她深陷的梦魇。 “这…焦恬你做的太过了吧,她不会是死了吧?!” 又有一道骄横却难掩慌乱的声音道:“你闭嘴!她定是装的,就算是真的死了,一个没有灵骨的废物罢了,难道宗门还会为了一个废物重责我么?你是不是怕了……” 陈隐缓缓睁开双眸,登时涩痒之意直钻喉咙,她忍不住用手撑着地猛烈地咳,撕心裂肺的痛楚伴随着呕吐感。 “哇啦”一声,一团冷冰冰的积水被她呕在地上,才让她舒适许多。 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陈隐只看到身前一片湖,而自己满头满脸的水。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从一片漆黑到金光大盛。 刺痛感逐渐减弱,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光地界,只有一本金色的大书悬浮在她的头顶,并缓缓张开。 “宿主陈隐,绑定《仙人卷》之造神计划,接下来的日子请您努力修炼,早日摆脱女配命运,成功飞升哦。” 耳畔骤然响起雌雄莫辨的声音,令陈隐心头一跳。 《仙人卷》,她有印象。 不就是昨天小德子拿来给她邀功的仙人话本,说是奇绝诡异,但她只翻看了两页就没什么兴趣。 她向来不信这些鬼神,就是民间关于自己的种种传言也从不放在心上。 话音一落,从金书中射出一道光芒,顿时陈隐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正是《仙人卷》中所写的景象。 故事很俗套,男主傅重光是仙门孤儿却天赋异禀,一路修炼最后成为十万年中唯一一个成功飞升的人。 而书中有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性角色,也名陈隐。 傅重光在凡间历练时修为尽失、被人重伤,是陈隐的父亲顺手帮了他一把,这才让陈隐有了进入修仙界的机会。 陈隐自此疯狂迷恋上容貌俊朗的天才男主。 她来自凡间没有灵根,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前三年被当成奴仆欺压,惨遭欺辱和冷眼,受尽折磨后心肠彻底扭曲。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其实体制特殊。 机缘巧合下她吞食了魔物,走歪门邪道步入修炼,用各种心狠手辣地方法不断往上爬,又暗中打压倾慕男主的女修,只为了追逐男主。 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反派女配,最后却为了傅重光挡下天雷劫,成为男主成仙的踏脚石。 尽管她如此痴情,可男主傅重光从始至终都不记得有她这个人。 甚至在女配陈隐最后被雷劫劈成焦土时,傅重光也只是说了一句:陈隐?不记得了。 看完故事的全过程,陈隐已经抿起了唇角。 她不知道有一种人叫做:舔狗。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而现在,她就成了话本中的女配。 一想到这是未来的自己、这样的人生是话本为自己安排的未来的命运,她心中更是不爽到了极致。 “我拒绝,把我送回去。”陈隐面色冷肃。 “拒绝无效。您是命定之人,不可更改。” 冷漠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只有在本世界顺利成仙才能破开虚空,回到原点哦。” “宿主不必担心,您原来的世界会正常运转,我只不过是抽取了您的一部分意识。” 说着,陈隐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正是她的寝宫,画面里的自己被小桃伺候着穿衣,准备上朝。 国家依然有帝君,照常运作。 她内心翻涌,愤怒以及茫然交织,咬牙问道:“只要我成仙,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是的。” 陈隐深呼吸一口气,冷笑道:“好,我接受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书中傅重光成仙了,却又说没成仙?” 陈隐问的是《仙人卷》的最后一句结尾话。 天之骄子傅重光得道升仙,这本该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可书中却说从此三界再无谪仙人,世界陷入黑暗混沌。 系统跳脱的声音再次响起:“傅重光成仙即为陨落,且从他以后,再无人能飞升。” 陈隐:? “你耍我?”她拳头硬了。 无人能飞升?那她还修个屁的仙?! 哪怕是向来情绪控制极好的帝王此时也气的想怒骂,之后任凭陈隐如何询问,金书都不再说话,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装死。 她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修仙,就得死。 但是偏偏这是又是一个除了男主,无人能成仙的世界。 她从来不信什么命,既然这诡异的金书找上自己,既然傅重光能登临仙门,那就一定有什么方法。 她又将《仙人卷》看了两遍,牢牢记住其中重要人物。 按照现在的剧情,原身陈隐已经和一众拜入仙门的孩子测了灵骨。 她无灵骨,是个不能修仙的“废物”。 而与此同时,自称对仙门大师兄有恩的她也被傅重光当众无视。 男主用无形的态度告诉所有的人:这人谁?我不认识。 顿时陈隐的地位、待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成了被众人讥讽奚落的对象。 测试结束后,所有孩子间形成了一道无形地沟壑。 有灵骨的入仙门修炼,没有的要么退出山门,要么留在外门当个杂役,谁都可以驱使。 原身就是在杂役房经历了两年非人的欺辱,才会变成那种扭曲的人。 而自己刚醒来的场景,正是她在被同屋的一个名叫焦恬的女修欺辱。 自从测试结束后,两个同屋子的少女就形成了等级高低。 原身昨日刚刚被逼地坠河生病,今日又在高烧中被焦恬和她同伙之人按入了水中,差点被活活溺死——不,应该说真正的‘陈隐’已经被溺死了。 如果按照剧情走向,她会因被反复溺入水中而大病一场昏睡三日,连外门选拔都没赶上参加,醒来后就被驱逐到杂役房。 可以说焦恬是原身苦难的始作俑者。 而在原身被欺辱的两年中,这个焦恬也贡献了许多力量。 陈隐习惯性地摸了摸腰侧配剑,却摸了个空。 看似弱柳扶风地少女轻轻呼气,抬起的眸子却微微眯起,生出丝丝寒意。 而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她必须要参加外门选拔赛,因为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也是三年后原身以“废物”之躯能够修炼的原因。 就在她沉思时,金书再次开口:“看来宿主已经做出了合适的决定,作为见面礼,给您准备了一份惊喜哦。” 一抹金光再次从书中飞射,直接进入陈隐的体内。 片刻之后,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力量感,猛地握拳出步,行云流水地弓步身法带着拳头沉沉打出,一道轻轻的破风声带起了她身前的气流。 她心中有些雀跃,同时这才有了一丝踏实感。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见面礼:恢复宿主原来状态的所有武力值、身体机能以及经验反应,请宿主加油修炼哦。” 画面一转,浮光之地已经重回现实。 陈隐依旧伏在湖边,身边有一男一女。 看到她醒了,两人都松了口气,男孩儿心有余悸地唏嘘道:“幸好还活着,要不今日就算了吧。” 焦恬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女轻巧撑起身子,丝丝水渍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更衬托她的柔美和清冽。 她对上陈隐那双眸子,那双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沉静的就像一滩水。 那个装可怜扮柔弱的陈隐此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明明只是看着自己,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不可触碰的威慑之意。 仿佛天生带着些矜傲。 要不是她知道这陈隐是个毫无背景的骗子,还真要以为眼前的是什么修仙世家的大小姐。 焦恬咬了咬牙,心中暗恨:这小贱人果然暴露了真面目,之前病恹恹的模样都是装的! 她上前就要抓住陈隐的头发,继续往水里按,“你个废物怎敢拿这种眼神看着我……” 下一刻,唇色苍白“弱不禁风”的陈隐忽然身子一闪,瞬间捉住了她的手指尖,沉着脸往后用力一掰。 只听一声“咔嚓”骨响,上一秒还趾高气昂的少女顿时疼的惨叫一声泪水直飙,佝着身子想把自己的手拯救出来。 陈隐顺势用力,看着焦恬左扭右扭地痛呼,便松手把人往前一扔。 焦恬还没稳住身子,踉踉跄跄便脸朝下跌入了水里。 一时间水花翻腾,焦恬尖叫着呛了好几口水,终于也尝到了窒息是什么滋味儿。 等好不容易扑腾起来,头发全都散了湿哒哒地黏在脸上,仿佛一只落汤鸡。 另一个少年哪里想到那弱鸡似得陈隐胆子会忽然变得这么大,本就心生退意的他此时被一双冷冰冰的眼眸盯着,更是连连后腿。 陈隐一抬腿,把这帮凶也一同踹下了河。 又是一声尖叫呼痛,少年直接砸在了刚刚爬起来的焦恬身上。 陈隐冷冷看着水下扑腾的两人,凭着记忆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2. 初入仙门2 次日清晨,陈隐收拾齐整后从木屋中出来,头顶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眸望着远处的高峻群山,以及在山中若隐若现的仙门大殿。 一众刚刚入门的凡间少年少女林立在屋旁,等候着发放聚灵丹的时刻。 聚灵丹,顾名思义是一种聚拢灵气的低级丹药,用来给还没入门的凡人孩子感受天地灵气。 此时所有人刚刚测试完灵骨,但还没进行正式的外门选比,无论是有灵骨的还是没灵骨的,都有领取聚灵丹的权利。 但在那些“天才”的眼中,给没有灵骨的废物使用丹药就是暴殄天物,抢夺没灵骨者的聚灵丹已经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事情。 昨日属于陈隐的聚灵丹刚刚到手,就进了焦恬的腰包里。 而按原剧情陈隐此时正因为二次落水高烧昏厥,连外门试炼都赶不上,更别提领取丹药。 但是现在的陈隐并不打算将应有的资源拱手奉上。 聚灵丹发放到手上的时候,她凝神端详。 掌心中半透明的布袋中躺着三颗圆滚滚的褐色丸子,她打开闻了闻,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她学着身旁的人将布袋收入衣襟,却没发现身边人惊诧的眼神。 这个没灵骨的人竟然收起了丹药?! 在人群中扫视一番后,陈隐发现这些还没入门的孩子们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阶级链,少数有灵骨的人高高在上聚在一起,根本不屑与没灵骨的人为伍。 而大部分没灵骨的孩子已经认命,早早围在了那些“天才”的身边极尽讨好,献上刚刚到手的聚灵丹。 焦恬此时正和几个同样有灵根的伙伴聚在一起,似乎正用阴郁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侧头和身边的白衣少女说了什么,下一秒,那白衣少女的视线也扫了过来,正对上陈隐的双眸。 她皱着眉打量着陈隐,就像在看一个蝼蚁。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名字就在陈隐的脑海被系统提起:白轻轻。 不只是她们,还有其他曾经因为傅重光与陈隐交好的人都在默默打量陈隐。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在陈隐“无意间”说出自己之所以能被带进赤霄门、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救了凡间历练的大师兄傅重光后,这些人对陈隐的态度很亲切恭迎。 他们是企图通过她和传说中的天才人物搭上关系。 可几天前傅重光现身外门,他们眼睁睁看着陈隐上前讨好。 可那仙人一般的大师兄虽温润笑着,却是礼貌疏离,仿佛根本记不起陈隐这号人。 根本就不是陈隐口中说的什么“有恩”、“交情匪浅”。 这一下让不少因为傅重光才和陈隐交好的世家子弟大失所望,羞恼自己被一个废物“戏弄”,有甚者转而以践踏陈隐为乐趣。 可今天的陈隐就像换了一个人。 她还穿着那身靛青色的长裙,却褪/去了一派柔弱的娇柔样态。 双臂的水袖被扯烂,像布条似得绑在小臂上,一头斜挂的长发用撕烂的布条扎起一个马尾,眼睛又亮又深邃。 这人是陈隐?怎么可能?! 陈隐并不知道这些人心中的诧异、不满,领了聚灵丹后,她揣进怀里就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屋。 但还没走到房门,她就被一个个子微高的少年人挡住了去路。 下一秒,系统又很“贴心”地在脑海中提醒她这少年的身份。 眼前人是一个修仙世家子弟,名刘文岗。 他之前觉得陈隐有利用价值,再加上生的貌美,便动了异样的心思。 谁承想就算陈隐是个无灵骨的废物,也看不上他,直言拒绝说自己心仪的人是师门大师兄,狠狠落了他的面子。 刘文岗本就对陈隐怀恨在心,觉得这凡人女不识抬举。 在陈隐被戳破“大师兄救命恩人”的幌子后,他便成了欺辱陈隐最狠的一批人。 此时见本该神色仓惶萎靡的少女神采奕奕,甚至直接无视众人、拿着丹药就要走。 一股无名怒火冒上刘文岗的心头。 废物就该在泥里翻滚,而不是一副淡然清贵的神态。 他手里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呦呵,招摇撞骗的废……” 不等他恐吓完,心生不耐的陈隐已经上前一步。 刘文岗还没反应过来陈隐想干什么,一个看似软绵绵的拳头便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结结实实地砸的他往后仰倒,两管鼻血缓缓溢出。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 下一秒,出拳的陈隐已经反手作刀,轻轻用力打在那少年的指骨,又是一声痛呼匕首随之脱手落下,被陈隐稳稳接住。 她屈膝抬脚,直接蹬开了眼前跋扈的少年人。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刘文岗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得很惨,场中一片死寂。 那被一脚踢翻的少年涨的满脸通红,他能感觉四周的目光都是嘲讽,嘲讽他被一个没灵骨的废物打翻了。 可还没等他撑起身子,一道纤细的黑影便从后覆盖上来。 一只脚踩在他的脊背上往下一用力,刚刚抬起的脸再次埋到地里。 他心中羞愤更甚,一回头,看到那青衣少女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细长的指尖勾着刚刚到手的匕首懒洋洋的甩着。 闪烁着寒芒的刀尖儿就在他的颈子边比划。 陈隐依旧是那副带着些轻蔑、又无比正经的面孔。 “你想和我说什么?” “……” 片刻之后,陈隐拍了拍袖子,心情颇好地捏了捏手中鼓鼓囊囊的纱袋。 这是刚刚从那倒霉玩意儿身上扒下来的聚灵丹,至少有二十粒,都是刘文岗从别的没灵骨的人手中抢来的,如今都落在了陈隐的手中。 她抬眼扫了一眼瞠目结舌的众人,挑眉问道:“还有人想来?一起上吧。” 没有一个人上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既然没人来,那我就先走了。”她话语中隐隐带着失望,在那些‘天才’的耳中简直嚣张至极。 无论是有灵骨者,还是没有的,都瞪大了眸子愣愣的盯着甩动着匕首的少女走回破木屋,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焦恬不可置信地看着人群中逆着光的青衣少女,摇头喃喃道: “陈隐是真的疯了。” 这也是众人的心声。 一个注定为杂役的废物,在挑战所有即将入门的人的尊严和权威。 还是凡人的一众少年自然看不到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房顶上,有几名身着赤霄门内门服饰的青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幅乱象。 蹲在房顶吃着花生看戏的青年见陈隐一脚踢翻了对面的人,顿时抚掌大笑,“这丫头片子有点意思!就是可惜了,没有修炼天赋。” 说着,这青年人还摇头叹息。 傅重光带着浅笑,像是个对师弟无可奈何的好兄长,却笑不及眼底。 他从陈隐的身上收回视线,转身飞跃,“瞧也瞧过了,该回去修行了。” 入外门者中有个大师兄的“救命恩人”之女的消息传遍了内门。 别说几个师弟前后来说此事,就是几个难缠的师姐师妹也为此多来烦扰打探,搅的傅重光心情很不妙,对那凡人之女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泥底。 他在凡间历练时遭了魔界暗算,身受重伤昏迷在深山中的一个洞穴,路过的陈隐父亲发现了他,给了他敷了一层药草。 醒来后的傅重光有些无语,因为凡间的草药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受了陈家的恩惠,他的命格上已经刻上了一个人情缘。 为了早早解决不给自己以后留麻烦,修整好的傅重光当即决定还“恩”。 他给了陈家父女数不清的金银财宝,甚至留了三道灵气,可以保命三次。 然而陈隐什么都没要,只要跟着他回修仙界,面对女儿的苦苦哀求,陈父只得同意。 傅重光不是不知道陈隐什么心思,但他只觉得不耐,他依然给陈父留下富足的财产,把陈隐带到了赤霄门,塞进了选拔弟子中。 他要还的是陈父的人情缘,陈隐是生是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看来这陈隐确实“心机深沉”,很会兴风作浪。 * 无论如何,陈隐的名字彻底被这些少年记在了心中,虽然并不是好的记住。 也不知道这陈隐是发了什么疯病,前一天还唯唯诺诺,今日就像是吃了大力仙丹,打起人来凶的吓人。 不少人暗暗记恨在心,只要他们一入外门,还不是想怎么折磨这个奴役就怎么折磨。 住所内的陈隐盘膝坐在蒲团上,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昨日梦魇中的场景。 讥笑声不断地人群中,有一身着缥缈仙袍的青年背对着她,慢慢地离她远去。 现在想想,那种浑身发冷和失落的情绪依然让陈隐浑身难受。 她知道那不是做梦,应该是原身消逝前最后的执念——傅重光。 也就是傅重光当众无视她的场景。 那些盘旋在心头的情绪自然也是原身的。 虽然她看不清记忆中傅重光的脸,但她隐约知道那是一个相貌出众温润如玉的天之骄子,可她也依稀记得那双出尘双眸居高临下时饱含的冷漠。 她并不觉得原身女配是什么好人,充其量是个可悲可恨的可怜人、舔狗。 但傅重光给她的感觉同样不怎么好。 甩甩头,陈隐将那双淬了冰似得眸子抛之脑后,转而看向了掌心中的丸子,有些头痛。 从有记忆起就被誉为武学天才的陈隐此时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瓶颈。 她服用了一枚聚灵丹,这也是她第一次服用丹药。 由于什么都不懂,她只能自己摸索,笨拙的用意识去感知周围的天地灵气,直到丹药的时效过去了也没什么成效。 第二次服用时就好了许多,但那些灵气就像是流水一般,从她的身体中进入又流逝,陈隐知道这是因为她没有灵骨。 灵骨,又名纹心骨,位于人的识海之中,是能否踏入仙门的决定性因素。 它就像是一块锁,能把天地灵气吸收入人体并锁在识海,转化为修者自身的灵力。 有的人纹心骨的吸收转化能力强,修行的就快,是真正的天才。 而大多数有了纹心骨的能踏入仙门的修士,修行的速度也非常缓慢,因为他们的纹心骨感应天地灵气的能力弱。 陈隐的体质特殊,这是她从金书中就能看到的,也是她为什么能无灵骨还能修炼的原因。 让很多修士苦恼不已的问题在她这里根本就不成立,因为她可以感知到每一分天地灵气,如果她拥有纹心骨,那她将会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天才。 但是她没有。 她只能任凭那些斑斓绚丽饿荧光在她的身体中穿梭,却怎么也留不住。 那种无力感会让人觉得烦躁。 第二枚聚灵丹的时效过去后,陈隐依然一无所获。 她并不气馁,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纹心骨,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 陈隐毫不犹豫地将第三枚丹药扔进了嘴里,顿时,她又进入了一片玄黑之地,无数大大小小的荧光在她周身环绕进出。 对普通人来说,聚灵丹也是非常有用的补品。 灵气穿梭体内时,会滋养五脏六腑,服用了聚灵丹后的陈隐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汤一般,浑身舒畅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在吞下第三枚丹药的时候,她捕捉到一丝异样。 在她的刻意努力下,虽然灵气还是像流水一般穿梭飞逝,但是她能让灵气在识海中滞留,尽管只有一瞬间。 一瞬间后,所有的灵气再次崩溃。 但这个发现依然让她有些欣喜,手中还有很多劫来的聚灵丹,足够她慢慢感知灵气。 她又扔了一颗丹药在嘴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究自己的识海上。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境地之中时,一道轰然巨响顿时在她的房间炸开,把正在打坐的陈隐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睛,发现就在自己膝头三米外,一个狼狈不堪地少年人被击倒在地,翻滚数圈灰头土脸,此时捂着胸口一边咽血一边喘息。 屋子里亮堂堂,她又瞧了瞧自己的小破屋子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有风和阳光从外面渗入,而她正正和外头几个持剑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陈隐;? 这群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搞自己的小屋子? 陈隐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外头气势汹汹的红衣青年便抬起长剑,直指着屋子里的狼狈少年和陈隐怒目道:“你是他同伙?” 陈隐:……? 我不是,别碰瓷。 3. 初入仙门3 “余关山,你偷我齐家宝物在先,损我齐家声誉在后,简直该死!枉顾我齐家对你的恩待!”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整个外门回荡。 从被砸开的口子,陈隐能看到屋外几人着装统一,银白底纹袍子绣着赤色的纹路,在光下反射银光。 本该回到自己住所休息打坐的新人弟子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一群气势汹汹的闹市之众在一众灰扑扑的凡人少年中格外显眼,很明显他们是赤霄门中的正式弟子。 也就是修仙者。 是他们这些还没正式拜入仙门的新人惹不起的存在。 为首冷喝的青年面色冷淡,看着气势最盛,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额间点朱、身着红袍的少年人,两人面庞有几分相似。 挑事者中唯有红衣少年没有穿赤霄门的弟子袍,也是他显得最为浮躁骄纵。 暗中观察的众人中有认识那红衣少年的,心头一凛,吐出一个名字。 “齐家,齐名。” 说到齐家,是如今隶属赤霄门下的一个小有名气的修仙世家,每次选拔时都有一批新人送到仙门选拔、壮大家族。 这齐名就是今年齐家送来的新人之一,乃齐家嫡系子弟,一经露面就是风云人物,是这批新生弟子中被看好的、能够在选拔赛夺冠的热门人选。 陈隐坐在蒲团上漠然看着眼前的闹剧。 她身前几米外,身负重伤的少年人像个破了口子的漏斗,嘴角不住地往外流血。 少年咬牙撑起颤抖不断的身子,怒目而视,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长剑。 剑刃不知是何材质锻造而成,极为锋利且透着淡淡的寒光,点地时发出极轻的剑鸣,顿时将陈隐的视线引了过去。 她并不关心他们两伙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但当听到了“齐家”、“余关山”时,她耳尖微颤,视线在那个咬牙撑着身子还止不住颤抖的少年身上多看了几眼。 余关山,《仙人卷》着墨许多的人物。 是仅次于男主的那一批天才。 如果说傅崇光修的是无情道,走的是绝情路;那么余关山就是话本中的桃色担当。 书中并没有写余关山的幼年经历,但从众人的反应和他此时狼狈的样子来看,估计是惹上了这些齐家人。 衣着破败的少年人死死咬着牙关,鼻腔滴落的鲜血砸在陈隐屋里的地面上。 看着他这幅狼狈的样子,齐名讥笑着:“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要教训你还不必让我哥脏了手,选拔赛和外门大比上,我齐名自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这话引得余关山牙关轻颤,“卑劣无耻之徒!” 他手下用力撑着身子,点着地的剑尖随之一划,将坚硬地地面划出深一寸的痕迹,顿时引得陈隐忍不住赞叹道: “好剑!” 这一声真诚的赞叹宛如石墨投水,脆生生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被众人听了真切,齐名身边的青年眉头皱了皱,视线远远钉在屋中的陈隐身上。 就连余关山也愣了片刻,戾气未散有些呆愣地看了眼身旁两眼放光的少女。 她毫不加以掩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离旋剑! 远处屏息观望的人中有倒抽冷气者,惊疑道:“陈隐刚刚是在说齐家人……贱?” “应该不是吧?!是的话她也太狂妄了!” 焦恬在人群中嗤笑一声,“怕是破罐子破摔,又想引起齐家师兄的注意吧。” 好在齐家人还知道遵守山门规矩,此行只是想给余关山一个下马威,并不想高调引起山门的注意。 片刻之后,只在寂静和无数视线中留下嚣张的背影。 陈隐并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被人曲解。 她十四岁领兵上前线,十七岁挂帅,在万人杀戮的磨练中,对兵器的热爱和熟知度没有谁比得上她。 可以说身居高位的陈隐没有朋友,兄弟忌惮她,姐妹害怕她,唯一默默陪伴在身边的只有冷冰冰的那把剑。 可就是曾经她手中敌人闻之丧胆的剑,在余关山手中的这把面前,也是以卵击石。 她曾经巧匠锻造的剑刃可以削铁如泥,直到来到了这话本中的修仙世界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也是在这一刻,陈隐初次窥视到了修仙界与凡胎间天堑般的差距。 一颗向武的小种子就这么深深埋进她的心底。 似乎是陈隐的目光太过灼热,余关山警惕地抱紧了自己的宝贝长剑,破了口子的眉头和着鲜血拧在一起,一幅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他抹了把脸上血汗,沉闷开口:“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道友,抱歉,房屋的修补……待日后余某……” 望着与余关山一脸僵硬窘迫的样子,陈隐摆摆手。 不过是房门破了个洞,算不得什么连累,荒郊野岭她也睡过许多次。 她又深深看了眼一脸正气地余关山。 少年人脸上的伤痕青紫,衣服上还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迹,神情坚韧一派正经。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日后的爱恨情仇会让整个修仙界为之震荡呢? 此时天色已晚,天际橙红色的余晖洋洋洒洒,就着冷风从墙体的洞口往里吹拂。 余关山走后,陈隐将屋里床上的棉被和桌上的布一并团起,塞住了漏风的洞口,转而又盘膝坐回了蒲团上。 一间木屋两人居住,但因为陈隐和焦恬彻底撕破脸皮,领完聚灵丹后焦恬回来拿了东西,讥讽几句后便搬去了白轻轻的屋子。 没有室友的叨扰反而让陈隐松了口气,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正常相处,更何况那焦恬还不是个正常人。 正当她刚刚坐定,眼前凭空卷起一道流转的淡淡的金光,她眸子不由瞪大,眼瞧着一道悬浮的半透明的金色大字浮现在眼前。 “明天一大早所有人在山门前的空旷处集合,参加入外门的选拔赛,逾期不候。” 顿了约莫十秒钟,那缓缓浮动的金色字体渐渐散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于空气。 虽然陈隐不知道这金色字符是谁写的,又是怎么凭空出现自己眼前的,但她依然觉得很新奇。 修仙世界中有很多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景,这也让赶鸭子上架的她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来。 明日就是选拔赛,究竟能不能顺利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并进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就在明日。 陈隐的心绪有些波动,她调息片刻后,重新从怀里的纱袋中摸了一颗聚灵丹,扔进嘴里开始继续感受周遭的天地灵气。 在她自己的意识中,一片漆黑的四周被五颜六色的灵气充斥着、穿梭着。 让天下修士疼痛不已地感知灵气,在陈隐的面前却完全不成问题,无数缥缈地云雾在聚灵丹的催生下迅速地翻滚,飞快地钻入她的体内。 但很可惜的是,陈隐没有灵骨。 空有感知却无法将灵气化为己用。 她的身体就像是一幢四周没有墙壁的房子,一颗漏气的气球,灵气四溢根本就抓不住。 尽管如此,她还是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就像是从指缝中流逝的水流,流过之后,指甲缝中还会残存一丝水渍。 如今的陈隐能捕捉到的并困在体内的灵气就像是这指甲缝中的水渍,虽然每个轮回都很稀少,但经过数十个、上百个枯燥地打坐运行,她能感觉到这种水渍在慢慢堆积。 一道无声地水滴落地声骤然砸进了她的心底,把她震得眼睫微颤。 诺大的一望无际的干涸识海中,有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气液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深邃的河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被风干。 陈隐不知道这一滴液体一样的灵气聚合物有什么作用,又代表着什么,但她能隐约感觉到这东西和天地间的灵气不同。 她必须珍重保存。 缓缓睁眼后,她才发现桌上的烛台中蜡烛已经燃了一半,夜已经深了,但是从窗子能看到外头远近的人屋中的光亮。 明天一早就是选拔赛,意味着彻底决定他们这些人的命运的时刻,没有谁能睡一个安稳觉。 陈隐摸了摸怀里的袋子,昨天搜刮来的聚灵丹已经用了大半,还剩八颗。 而要完全吸收完这八颗聚灵丹,后半夜她也没法睡。 随着聚灵丹使用迅速,她能感觉自己对灵气的运转、运用越来越娴熟,现在甚至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经脉运转的路线。 按照现在的吸收速度,要把这八颗聚灵丹运用极致的话,她空旷的识海中还能多一滴半灵气液。 陈隐有些激动,权衡再三后,她决定今晚不睡了,把所有的聚灵丹都消化完。 摇晃的烛灯下映衬着双眸紧闭的少女,她周身被一种特殊的波动萦绕着,就这么渡过了一整夜。 * 次日清晨,第一抹阳光冲破云雾时,陈隐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神色并不轻松。 内视识海,空荡荡的干涸海底中依然只有那么一滴灵气液,比之最初形成时要更晶莹剔透。 在形成这一滴后,再次服下聚灵丹后的修行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顺利。 无数翻涌的天地灵气被她吸收运转,但却无法吸收,最后灵气无处存放、重新消散。 仿佛这诺大的识海中只能存放这小小的一滴灵气液。 陈隐原本满怀信心,此时因着无法吸收灵气有些失望。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关节各处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尽管一/夜未眠,但被灵气冲刷了一晚上,反而让她精神抖擞,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打开房门的时候,屋外已经陆陆续续等候了准备选拔的少年少女,异样的目光落在陈隐身上。 有探究的,也有期待她出丑的;有好奇的,也有恶毒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涌动的心绪,沉寂许久的金书忽然发声:“请宿主谨慎抉择,把握机缘,预祝宿主成功哦。” 听着脑海中机械又俏皮的声音,她握紧拳头哼出极轻的气音,神情却无比坚定。 “一定。” 秘境中的东西她势在必得。 4. 初入仙门4 清晨的外门山缭绕着黛青色的暮霭,一个身着赤霄门的弟子服饰的中年男人从天际而来,浑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外门山。 “赤霄门三年一开,今年由我负责选拔事项,我叫刘莽,体宗弟子,你们可以叫我刘师兄。” 落地之后,刘莽将密密麻麻地凡人少年们打量一番。 山前脚下至少有上千人,年龄都在十到十五岁,他们脸上还带着不安忐忑,显得稚气未脱。 很显然,刘莽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慈善的师兄,一对黑而粗的眉拧着看起来不怒自威,让许多少年少女心生胆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陈隐远远地站在后排,原身上山时十三岁,在一群小萝卜头里算较大的,个子也高些。 她一眼便能看出这刘莽师兄不是善类,虽规规矩矩穿着一身道袍,却更像是久经沙场双手染血的将士。 刘莽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一小部分人测出了灵骨,恭喜你们,已经获得了寻仙问道的能力。但就算测试出灵骨,也并不代表你们就能顺利进入赤霄门。” “选拔赛分为三个部分:试胆、问心、潜质。只有三项试炼都通过,才有资格进入赤霄门,不合格者要么被编入仆役,要么自行下山。” 这话给还没参加试炼的少年少女当头一棒,尤其是那些测出灵骨便觉得十拿九稳的人。 刘莽不去管下头熙熙攘攘的人声,他拧着眉头大手一挥,顿时宽大的袖口中溢出一道金光,从米粒大小一下扩大,在众人的头顶不断膨胀。 不过几个呼吸,天际笼罩起一片巨大的阴影,一艘悬空的巨大仙艇仿佛从虚空中而来,带着压倒性地磅礴气势。 一群半大的凡人少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的呆了,有胆子小的甚至有些腿软。 哪怕是自认为见过些大阵仗的陈隐也被这仙艇震撼到了。 将巨大的仙艇抛出后,刘莽的脸色发白,他从袖里摸出一块晶莹的石块攥在掌中,脸色才渐渐恢复。 “都上船。” * 赤霄门一共一百零三峰,大多用来开辟洞府供弟子修炼、或是建立各种试炼场所。 其中内门有一座废弃的巨大峰头,远远望去就像是蛰伏在山脉中的沉睡巨兽,名为巨魔山。 按理说如此大的山峰应当拨给内门开宗立派、又或是给宗门中的长老开辟洞府。 可千百年来,此处都是无人问津之地。 山中狰狞盘踞的古木盘根错节,茂密山荫笼罩着湿热的雾气遮天蔽日,刚刚踏入这山峰之时,陈隐感觉自己就像是踏入一个危险而阴暗的地界。 堂堂四大道宗之一的赤霄门中,怎会有如此阴湿邪恶的地方? 这还要从数万年前,赤霄门开宗掌门临羊道人说起。 在那个人妖仙魔混乱杂生的混沌上古,天地灵气要比现在浓郁数倍,无数大能凭空出世,上古阎魔霍乱世间。 人族至高强者之一的临羊道人追杀其中一头巨魔七七四十九天,从南海打到了内地,风云翻滚暴雨倾盆之际,霍乱人间的巨魔最终身死于临羊道人手中。 而借着这个契机,临羊道人应天悟道,就地建立起赤霄门。 他手掌贴地,顿时方圆数百里地动山摇,无数山脉拔地而起。 其中巨魔的肉躯不灭不腐、无法摧毁,临羊道人便将其炼化为一座巨大的山脉,用禁制将其封印,包围在群山之间。 三年之内,临羊道人开山建宗,招纳了一批弟子随从,赤霄门也一跃成为当时混沌上古的第一大宗门。 紧接着临羊道人羽化登仙,而弟子们在那之后才发现,开山掌门其实是将那头巨魔炼化为一处秘境山脉。 巨魔秘境中极品宝物法器无数、更有逆天丹药,而其中的魔气和小魔物还可以用来试炼进阶。 凭着这巨大宝藏,赤霄门一时间风头无二,成为第一大宗。 可惜星霜荏苒兔缺乌沉,万年间天地灵气渐渐稀薄天灾四起,赤霄门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劫难。 秘境中的宝物早就少之又少,只能时不时孕育出一些弱小魔物。 失去了使用价值的巨魔山因为蕴含魔气太过阴湿,不适合弟子使用居住,于是赤霄门便将其封印,每隔三年开启一次,当做新入弟子的选拔试炼场。 运气好的人往往能捡到一些小玩意儿,更是有天赋好的还能直接在秘境激发潜能、引气入体。 等所有的新人都下了仙艇,刘莽再次掐起仙决,悬浮的巨大仙艇不断缩小,最终金光烁烁收入袖中。 陈隐独身一人站在人群中,有灵根的瞧不上她,没灵根的又不敢与她交谈,生怕她日后被打骂惹祸上身牵连自己。 没人同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她倒落得清闲,四下打量着山中情况。 这巨魔山常年不见阳光,一股子淡淡的腐臭萦绕在山脉之中。 在众人身前约百米外的距离,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直径有四五个成年人张开手臂那么长,内里漆黑深不见底。 从陈隐的角度,她只能隐约看到浓黑旋涡的旋转流转,似乎要把周围的一切事物吞进去。 她猜测那里应该就是秘境的入口。 而刘莽的下一句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前方就是此次选拔赛的试炼场,秘境中随时可能有宝物现身,碰到了就是你们的机缘。但唯有一点,不许同门厮杀。” “当凝魂香燃尽三柱,就是选拔赛结束之时,到时候没能从中走出来的便不合格,会有师兄师姐将你们带出来。” 说完规则,刘莽不再言语。 越是靠近那巨大的漆黑旋涡,四周的阴冷感就越骇人。 众人都是肉.体凡胎,自然不知道这种沁入骨子的冷意是巨魔山的魔气所造成,有性情胆怯的已经双.腿发抖面色发白。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新生鸦雀无声,没人敢当出头鸟。 刘莽有些不耐:“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凝魂香已经点燃,秘境里的魔物妖物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害怕的还是尽早归家去吧。” 陈隐瞧了眼正在缓缓冒着细烟的一炷香,虽然那香燃的很慢,但浪费一刻,她在秘境中寻宝的机会就少一刻。 这么想着,她便从人群的空隙中慢慢往前走,直接跨入秘境。 早有关注她的余关山见陈隐走向那旋涡,随即也大步前去。 而焦恬等人暗暗咬牙,不愿意被一个没灵根的废物给比过去,一跺脚硬着头皮闯进了那吞云吐雾的黑色浓雾中。 …… 踏入这旋涡的那一刻,陈隐感觉周身被一股阴冷的湿气包裹,但只是片刻之后,冷意渐渐消散。 她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际,空旷无云。 这巨魔秘境中,竟然是一片空旷不见天际的区域,头顶有天却红的异样,四周一片死寂。 耳畔骤然响起一道声音,陈隐心头一跳,但很快便恢复平静,这种隔空的传音似乎修仙界人常用的通讯方式,冷不丁就把人吓一跳。 “第一关,试胆。” 话音落的下一秒,一只残缺的断手从腐软的土地下猛地钻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另有两个陈隐眼生的新人凭空出现在她身边不远处,刚一落地就踩在了那断手上,被吓的一声惨叫魂都飞了一半。 她没被那断手吓到,反倒是被这凄惨的叫声骇的眼皮一跳。 这幅场景被完完整整地抓取、并记录在一颗滚圆的球体之中。 那球体硕大光滑通体透明,内里有一个小小世界,而此时世界的视角毅然就是陈隐那张冷冷的面瘫脸。 周围的是坐着几个专管开宗招纳的外门长老,听到动静饶有兴趣。 一白眉道人道:“终于有小家伙进来了,哎呦,还是个女娃娃!” 他生的慈眉善目,一双精光毕露的眼中却绽放出激动的、想看好戏的目光。 很显然,他就喜欢看这些还没长成熟的小娃娃被吓得哇哇叫的场面。 可等了许久,等到那鬼手爬到了陈隐的脚背上,那生的柳眉杏眼、一看就娇气的小丫头眉都没皱一下。 这一下子让那白眉老道哑了声,有些诧异。 瞬息间,球体中的画面一变,只见那袖口有些碎的小姑娘提了下裙子,下一刻右腿一旋带着凌厉地腿风,踢飞了脚背上的鬼手。 紧接着她提着裙子上前两步,直接抬脚踩爆了那只鬼手。 好不容易才在巨魔秘境出凝聚出实体的小魔物,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爆成一团灰色的魔气。 “这裙摆好生碍事……” 由于这颗球是记录整个秘境中的场面,而陈隐又是新人子弟中第一个进来的,身上的身份牌被检测到后,第一个画面便给了她。 她声音刚刚落下,画面一转变成了别人,或是惊恐或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最喜欢看这种场面的白眉老道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那面瘫小姑娘一脚踩爆鬼手、还要嫌弃行动不便的画面给他印象太深了。 另一女长老也被勾起了点兴趣,“这个小姑娘倒是胆子大,也不知道是哪个世家的、资质如何。” 赤霄门收徒不看身家,只看资质。 很多修仙世家花费大量财富堆出来的孩子,或许还没有从小村子里走出来的孩子天资高。 天赋,是所有修士不可跨越的一道坎儿。 但修仙世家的孩子却有长辈传授经验,甚至有的世家底蕴强大、手握修炼残本的,能在孩子五六岁时便让他引气入体打下基础。 而像进入宗门后的流程、如何通过试炼等等一系列问题,修仙世家的孩子也都早早知道,备好了驱魔的低级符咒,保证他们不被魔物沾身,能够顺利地通过第一层试胆试炼。 如此清奇直接的手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我瞧着这孩子生的清秀,可能是南下李家的孩子……” 美貌妇人说着,调取了陈隐在外门记录的典卷,看到上头的记录后看,忍不住惊疑一声,“这……” “怎么了?”白眉老道直觉有事。 美貌妇人指尖一挥,典卷上的记录脱纸漂浮在半空中。 “陈隐,年十三,下三千人士……” “无灵骨???” 5. 初入仙门5 巨魔秘境之中,四周天际一片血红。 肢体残缺面容狰狞的鬼物尖锐地叫嚣着、步步逼近秘境中的年轻男女。 灵阵球中正在投放的是秘境中的一处,身材高大的锦衣少年被悬浮尖叫的魔物围绕着,蹲下身子瑟瑟发抖抱头哭泣。 再定睛一看,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有观看的外门长老眉头皱起,一抬手将那锦衣少年的身份名册滑出,直接抹去。 “心性不稳胆小如鼠,如何能走修仙之路,踢除!” 而画面一转,又是一个满身补丁的小少年咬着牙举着一把小铁剑,面对身前形容恐怖的魔物腿肚子都在打颤,却鼓起勇气挥手去刺。 看着惊悚骇人的魔物实际上是虚张声势,一划下去整个身体都散成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飞遁散去。 少年浑身冷汗却眼睛发亮,心中胆怯驱散不少。 观看的长老微微点头,“这个小子倒是有点勇气。” 巨魔秘境设立在仙门中,本就被封印压制,再加上常年没有魔气滋养,里头大多数的魔物实际力量比几岁大的凡人小童还弱,一戳就破。 第一关测的就是这些孩子的心性胆识,要知道未来求仙问道的路上,会碰到比这危险千百倍的真正妖魔,到那时候怯懦,丢的就是性命。 秘境之中的陈隐稍稍抹了把额上的汗,倒不是累或是害怕而出的,而是这秘境中萦绕着一层阴湿的魔气,呆久了会让人不自觉地冒冷汗。 她手中握着一把刀背有些锈的短刀,是在这秘境中行走时捡到的。 入手冰冰凉,沉甸甸地很有份量,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 虽然刀背连着刀柄被一层厚厚的红锈腐蚀,但刀前刃却锋利无比,一抬手就将面前咆哮的魔物划破。 刘莽说过在巨魔秘境中有自行衍生出的低阶的武器、丹药,谁遇到拿到就属于谁,这是个人机缘。 陈隐一路上遇到了大大小小的恐怖魔物,但都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堪一击。 她前前后后上过几次战场,见过的死状可比眼前这些装神弄鬼的魔物惨烈多了,因此一刀破一个,一路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期间她还路遇了那个之前拿着匕首威胁她、反倒是被她打劫了全部聚灵丹的刘文岗,被一只张牙舞爪的魔追着哭爹喊娘得跑。 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少年,陈隐双手抱臂眉头微挑。 眼见着脚下又是一颗森森白骨破土而出,不等它咆哮着扑来,陈隐飞起一脚,将刚刚钻出土地的骷髅头踢飞出去。 圆滚滚的头骨在暗红的天际划出一道弧度,不偏不倚正砸到了逃跑中的刘文岗身上。 头骨略有重量,他似有所感,一回头正对上一双空洞洞的眼眶。 顿时刘文岗本就紧张的心脏一窒,直接软了腿晕过去了。 见状陈隐撇撇嘴觉得有些无趣,不再管晕过去的人,径直往前闯。 约莫又破了四五只魔物后,眼前的暗红色天际忽然像水墨画一般渐渐模糊,四周所处的空间一下子像破碎的镜面般块块掉落。 “恭喜小友第一关顺利通过,此物乃先行者的奖励。第二关,问心。” 随着声音落下,一卷铜黄色的书册缓缓浮现在陈隐的面前。 她伸手握住,顿时书册上浮现出一行大字,转而化为一点荧光钻进了她的识海。 空荡荡的识海中凭空出现了一册小小光泽很暗的书籍。 “黄级武技,滚火拳。” 此时场外一声清脆的钟声骤然敲响,一直在旋涡外的石墩上合眼打坐的刘莽猛地睁开眸子,乍露一丝精光。 他看向了一旁点燃的凝魂香,此时第一柱香刚刚燃了一小半,就已经有冲破第一关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后辈,势头如此迅猛。 还处在第一关魔域幻境中的新人也听到了这声清脆的钟声,大多数人皆是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血雾之中,一双手掐决的少年人听到钟声后顿时面色一变,通过第一关需要破魔十只,他身上带着家族备好的专门驱魔的符箓。 遇倒魔物只需要掐决将其催动,符箓就会自动净化魔物,不会伤他分毫。 此时他正在击杀第九只,却听到第一关被破的钟声,登时心中恼怒愤恨。 到底是谁先他一步?! 是南下李家人?还是齐家那个齐名? 少年憋着一股火,手中符箓登时火光大作。 匆匆净化完最后一只魔物后,眼前的镜像也开始碎裂。 第一关已失,他要抢在那人的前面通过第二关。 秘境每一关第一个通过的人都会有门派赠与的宝物,最低也是黄级功法或者是丹药,得到了就能在接下来的修行中领先他人。 这些事情普通的凡间孩子是不可能知道的,而各大修仙世家传承深厚,家中多少有子弟参加过选拔、或者就在赤霄门中当正式弟子,比这些没根基背景的孩子准备更充分,少走更多的弯路。 所有修仙世家子弟铆足了劲儿准备齐全,就为了得到这三关的奖品,谁知道却被一个不知哪儿杀出来的黄毛丫头得到了第一关奖励。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隐根本就是个异类,在这些世家子弟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催动符箓、等待净化的时候,陈隐已经脚踩骷髅、一拳一个小魔头。 陈隐着实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她没去翻看识海中忽然多出来的武技,而是小心谨慎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她不知为何身处在一片熙熙攘攘的街道,人声鼎沸街上香气扑鼻,到处挂着高高的大红灯笼,身着布衣的男女老少面带欢笑。 这里不像是不食烟火的修仙世界,反倒是…… 很像她生活的凡间。 陈隐心中知道自己身处在秘境中,但尽管她已经竭力保持警惕,清醒的心神依然慢慢混沌起来,眼神也有些迷茫。 忽然,身后有人轻轻触碰她的衣角,在她侧身扭头时低声道: “殿下,该回宫了。” 陈隐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对,她想起来了。 她今年十四岁,是王朝的太女。 每天的日子除了练功,就是上树掏鸟蛋,又或是课上戏弄夫子和书童、被气得翘胡子的夫子追着大骂“纨绔”! 因着今天过节,便偷偷跑出宫门,看看宫门外自由而热闹的民间。 她依依不舍地在宫人的护送下踏入了宫门,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总觉得这段路程她走过一遍,又隐约觉得即将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年轻的太女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缩紧身上的鹿茸袍子走进了深宫之中。 “走罢小桃,三哥还说今日带我去猎场骑射投壶呢!” 当天夜里,宫墙内外战火连天。 三皇子带领的叛军人马将整个皇宫包围,鲜血浸透了清冷的青石砖缝。 * 灵阵球外,几个外门长老看到第一个破开第一关的竟是一个眼熟的面孔,登时都有些惊讶。 美貌妇人来了兴趣,“一个没灵骨没根基的小丫头竟先破了第一关,真有点意思,我倒是期待她能通过选拔赛了。” 另一古板道人摇头道:“没有灵骨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第三关的,可惜了,她虽心性出众,却不能走修仙一途。” 灵阵球中的陈隐盘膝坐在一处空地,她双目紧闭眉头缩紧,似乎很是痛苦。 外门长老们知道,她这是陷入幻境中,也就是赤霄门用特定的手段给这些孩子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心魔。 困在心魔中的孩子会陷入他心中最不想面对的、最害怕的、又或是最后悔的场面。 如果能够破而新生,就算洗清前尘,顺利通过了第二关。 有的人孩子没什么心魔,这一关便过的轻松;有的孩子心事沉重,反而被紧紧束缚难以挣脱,只有等宗门的人前来解除。 这样心事沉重的人往往难以勘破过往,就算走上仙途也容易被心魔困住。 看着那张脸色苍白略显扭曲的小脸,一直沉默不言的白眉老道忽然开口道: “如果这女娃能破了心魔关,那本道就把她收做洒扫弟子吧,也算合了我的眼缘。” 可一炷香燃尽了,两炷香也缓缓燃尽,第三炷香慢慢爬到一半…… 越来越多的人冲破心魔关,甚至已经有几个资质不错的世家子弟冲破了第三关,顺利地成为外门弟子。 空荡荡的四周,陈隐依旧盘膝而坐。 她纠结的面孔就从未舒展,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 她被魇住了,被困在自己的心魔中不得挣脱。 古板道人叹息道:“看来这陈隐是过不了问心一关了,小姑娘看着是个心智不错的,怎么会有如此深重的心魔?” 长老们无法看到这些孩子具体的心魔幻境,但从陈隐的面色和状态来看,她心事很沉重。 沉重到像是一个重重的枷锁死死地卡在她的脖颈上。 白眉道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如果真的过不了,只能说这丫头无缘仙门了。” …… 幻境之中的陈隐依然身处深宫之中,高高的城墙盖下一片昏暗的阴影,她已经在幻境中生活了两年。 两年,她经历了三皇兄叛变、太子哥哥逼宫。 第一次她的母后被钉在城墙上,说母后生下的自己是一个妖物,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转世;最终三皇兄被她一剑刺死,鲜血流到了宫墙外阉人的脚边。 第二次她本就身体不好的父皇被气到吐血昏厥,是年仅十六的她手持虎符和父皇手谕,诏令禁卫军捉拿叛贼废太子。 同年六月,先帝驾崩,太女继任新皇,身着玄黑底绣金边五爪龙纹的皇袍,一步步登上了绍和大殿。 曾经的她可以是宫墙内的飞燕,虽有继位权但一心只想当个侠女,欢笑肆意飞檐走壁。 现在的她没了严厉的父亲和敬爱的母亲,下令处死了一同长大的哥哥,也将曾经会抱着自己举高高的太子殿下贬为庶人、流放夷地。 亲情左右逃不过一个“人心”、一个“权利”。 十六岁的陈隐从此只能目朝前颈朝上。 她的脊背要挺直,因为担着一国的重量;她的心肠要冷硬,因为她已经手染鲜血、身后空空荡荡。 每一次做出决定时,她感觉自己的肩就沉重一分。 仿佛有一座五指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让她不断陷入轮回。 跟着她从少女一路走到女帝的小桃一跃成为她身边的掌事宫女,此时面带犹豫手捧着战甲,静静地站在陈隐的身后。 视线从窗外收回,陈隐轻轻呼出一口气。 “给我更衣吧。” 小桃有些着急,“陛下,您不必御驾亲征……”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陈隐微微蹙眉,声音冷的就像是一月的霜雪,少年帝王站在高高的大殿上,不怒自威。 先祖武皇能做的事情,她也能。 只是当樱红的盔甲一点点地覆上身躯时,陈隐隐约觉得有些茫然,那种时不时会在深夜中忽然冒出的虚幻感又来了。 就像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耳畔,让她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 …… 两军对阵之日黑云压城,漫天的雷鸣轰然落下,陈隐就像是乌压压大军中的一点红梅,随时都能被敌军覆灭。 她的腹前的盔甲被敌军将领破开一个大洞,淙淙鲜血和红缨混在一起。 手上、剑上、身上……都是她的和敌人的血。 她整个人就像是浴血的杀神,看着身形不健硕,但挺直着立在残破大军之前时,就能稳住紊乱的军心。 “陛下……边夷几国撕毁盟约派军联合攻打,我们真的受不住了!” “我会带军死守,周副将已经准备了良马疏通了小道,求求您快走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身后的武将满脸地焦急,催促着已经浑身是伤的陈隐。 陈隐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远处厮杀在一起的大军,心底就像是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不断地诱/惑她。 ‘走吧,快走吧。’ ‘一个女人上阵杀敌未免也太辛苦了。’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毕竟被诸国围剿,输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 这一声声一下下就像是符咒一般紧紧地缠绕着陈隐,就在她含糊着点头时,她身子忽然僵住了。 她真的要逃么? 6. 初入仙门6 硝烟和震天的嘶吼中,年轻的将军身披战甲,握着血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身后的武将又是着急又是困顿,“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伴随着武将劝逃的声音,肃风中的陈隐感觉心中那股诡异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不断蚕食着她的心绪,让她投降,让她逃跑。 ‘那些流民百姓的生命不值得你为之拼命,想想吧,要是你落入敌军的手里,会受到怎样的折辱……’ 陈隐被那声音扰的烦躁不堪,她握紧的拳头用了大力,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在啸风中显得有些寂寥。 “刘将,你有牵挂么?”她开口问道。 刘将军微微一愣,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有。 他远在都城的妻子儿女还在等着他归家,但是他回不去了。 今日之后王朝将尸骸遍野,恐怕在都城中的百姓们也会遭殃,不由让这流血不流泪的中年汉子心生悲凉。 “你既有牵挂,那朕便派你快马回城,去找傅相之子安抚城中好百姓,褪/去战甲打开城门。” 刘将军心中大震,直勾勾地盯着陈隐的单薄的脊背。 帝君这是要降?! 不,不对! 他颤声问道:“陛下,那您呢?” 陈隐望着远处厮杀依旧的战场,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 半刻钟后,一队将士快马加鞭从大军之后绕行,朝着王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在对战的军阵最前方,身着红盔的年轻帝王裹着残破的军旗,嘶吼着带着身后的兵士冲进了战场。 国在她在,国亡她亡。 在陈隐的字典中从来没有“投降”二字,也不知道“认输”该怎么写。 她身后已然没有牵挂,唯一的执念便是这社稷江山、以及身后的王朝百姓。 与其让她面敷投降,她宁愿和将士们一起战死在这沙场上。 有了年轻君王的头颅歃血,再加上献城的小傅相智多近妖从中周旋,想必攻入城门的敌军也会以礼相待,善待城中百姓。 杀不尽的敌军在陈隐翻转的刀刃下变为亡魂,当无数尖锐的□□刺入她的胸膛,把她染血的红盔深深破出一个洞口,她闷哼一声,浑身炸裂般的痛苦。 眼前天旋地转,一直像诅咒一般死死缠覆着她的思想和、蛊惑着她的声音也在一瞬间被击溃。 天地翻转,识海清明。 她这才彻底清醒,意识到那日复一日渡过的两年多竟如白驹过隙,是第二关问心中的幻境。 那场孤独而悲戚的梦境中,她再一次看到了亲人的死生。 哪怕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依然手刃嗜母的兄长,被身后脚下的孤独深深困住,越陷越深。 但好在她第一关过的轻松,才能在第二关浪费大把的时光,终于在幻境中找到了一丝突破口,成功渡过了问心关。 与此同时她又有些后怕。 如果最后象征着勇气和责任的最终之战她选择了逃避,放弃了帝君的尊严和信任她的百姓,那她会被困于秘境之中不得解脱。 哪怕选拔赛结束后仙门中的人从外头解除幻境,也势必会给陈隐的心境带来一定的动摇和损伤。 她隐约感觉破除心魔后,识海中的那颗灵气液又发生了什么本质上的变化,但她来不及细察,眼前空旷无人的场景再次碎裂。 四周天旋地动,一座恢弘的金色大殿拔地而起,顿时周围的景象有光秃秃的空地变为了一座高大巍峨的神仙府邸。 耳畔又是熟悉的缥缈声音,“恭喜小友第二关顺利通过,第三关,资质。” 等声音归于寂静,她才试探着朝着大殿最前方的门洞中走去。 此时灵阵球外的众多长老看到问心关中的陈隐忽然起身,随着那双眼眸缓缓睁开,略显狰狞的苍白面孔也有了血色。 她站起身子,身形消失在灵阵球中。 第三关资质中,这些外门弟子会被随机送到巨魔秘境的最深处,出来的条件很轻松,那便是感应灵气。 能走到第三关的有灵骨的孩子很少有不能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就是有,那也说明他灵骨有残缺不适合修行。 看似轻松的关卡,对于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试胆关在化为秘境的巨魔的腹,问心在其心腔,而资质则会被传送到那上古魔头死亡数万年的识海,是一处不能被勘测的神秘地带。 因此灵阵球在陈隐进入第三关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数万年来赤霄门的长老们无数次进入巨魔的识海,并没有发现那里有什么不同。 一片死寂、魔气稀少。 虽然巨魔识海不能用外物勘测依旧是个谜团,但众掌门长老早就对这个枯竭的死亡之地失去了兴趣。 看到陈隐进入第三关,美貌妇人掩唇一笑。 “看来甄师兄的洒扫童子有了着落,先恭喜师兄了。” 白眉道人抚了抚胡须,眯着眼笑了笑,“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这女娃倒是运气好。” 看陈隐进了第三关,众长老便不再放心上。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没有灵骨的人是不可能通过第三关的。 * 每个人看到的巨魔识海都是不一样的,但大都是一片空旷,只要引气入体就能直接出去。 陈隐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第三关与众不同。 金碧辉煌的大殿空空荡荡,她走到内殿后发现更是别有洞天。 四周的盘龙柱雕梁画栋,一直连接着穹顶的是一只狰狞可怖的巨脸。 一双凸起的金珠死死盯着下头的陈隐,要是胆子小些的恐怕会被骇住。 冥冥中陈隐心中有个念头,这穹顶之上的恐怖鬼脸画的就是当年临羊道人的剑下亡魂——也就是那只巨魔。 她慢吞吞地走上了殿前,能看到金光闪烁的案牍反射着她的身形和脸孔。 正中央一个凹陷下去的手印形状,除此之外整个大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又沿着殿门和四周的墙壁细细的摸了一遍,没有暗道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宝贝。 她不由皱了眉,一抬眼却被四周浮雕上记录的画面吸引。 那似乎是上古巨魔的生平记忆,亘古澎湃的山河在它的搅动下风云变幻,各种大妖层出不穷,直到最后与临羊道人的惊天一站。 哪怕是死板的雕刻,也让陈隐感受到了其中的气势磅礴。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汪洋大海上的一叶扁舟,眼前看到的是上古,凛冽的魔气交织着正道剑气,几乎要把陈隐撕成碎片。 直到她从画面中挣脱出来,背心已经出了一层细密冷汗,呼吸起伏不平。 她心里清楚,自己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不过是上古大能的万分之一。 陈隐试探着去联系识海中的《仙人卷》系统,想问问她原主遇到的机缘到底在哪里。 可是喊了好几遍,那金书系统都默不作声。 陈隐叹了口气,转而把视线落在金色案牍的正中央——那个凹陷的掌印上。 潜意识中有股直觉驱使着她慢慢将手掌贴合在那凹陷中,以肉眼可见的符合度,她的右手掌心正正镶嵌在那掌印里。 大小就像是比着她的手掌,多一分太满少一分不够。 掌心正中细腻的皮肤能感觉到一颗米粒大小的凸起,在她按下的瞬间,针扎一般的刺痛沿着掌心刺入手掌。 陈隐被这忽如其来的刺痛激的一惊,连忙收回手掌,心底不知为何有些悸动。 她翻转一看,掌心细腻柔软,连一个针孔都没有,而刚刚那种一瞬即逝的刺痛也消散于无。 面前案牍中凹陷的掌印内是一片光滑的赤金色,什么也没有。 没有针尖,也没有凸起。 陈隐忍不住抚了抚掌心,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而在她手掌按下凹陷的一瞬间,整个空旷清冷的大殿瞬间蔓延起一阵淡淡的天地灵气,缓缓朝着她的身旁涌动。 感受到周身沁人心脾的灵气波动,陈隐忍不住放出一丝神识,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大殿之中的灵气。 二者相触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识海中沉寂的灵气液颤动了一下。 晶莹圆润微乎其微的珠面像是被淡淡的骤风吹的皱起,因为这陡然冒出的灵气而紊乱起来,四周的灵气却控制不住地往她的身体中钻。 她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是定力过人此时也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试图平复无风起浪的识海。 慌乱之下她自然也没注意到,那颗晶莹的玉色灵液内,有一点针尖似得黑色荧光。 那点黑芒就像是凭空出现、突然在灵气液中孕育,并由此深深扎根在识海之中。 周围翻涌的灵气还未消散,眼前的幻境便自动溃散。 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恭喜小友第三关顺利通过,正式成为赤霄门外门弟子。” 随着话音落下,陈隐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为了踏入时的入口。 她神情还有些呆愣,身后是神秘的深邃旋涡,阵阵阴冷的魔气吹的脊背生寒。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自己已经顺利通过了选拔赛,成为了外门弟子? 陈隐有所不知,数万年来也曾有不少心志坚定的普通人通过试胆和问心,但这些凡胎毕竟天生没有灵骨,就算进入了仙门也无法修炼。 为了将这批人筛选掉,门派特意设立了第三关资质测试。 只要有灵骨能够感应到天地灵气,秘境感测到灵气异动就会将其送出关卡。 而没有灵骨的人穷极一生也感应不到天地灵气,自然也就无法通过第三关。 外头等候的人都是一些顺利通过选拔赛、成为外门弟子的新生,此时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始相互认识结交。 作为为数不多的“天才”、“胜利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而矜持的笑容。 这种和谐的气氛在陈隐的骤然出现下,被直接打破。 气氛有数秒的死寂,人群中就有陈隐熟悉的一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世家子弟,此时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 “陈隐出来了?她不是个凡人么?” “这…这怎么可能?!” 其中更有焦恬死死咬住牙关,恨不得将一脸轻松的陈隐戳出一个洞。 “她定是又用了什么手段逃出秘境,刘师兄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 陈隐懒得理会那群人,她一扭头,看到人群边缘抱着剑独自一人的余关山也正看着自己。 和他略一颔首,又沉浸在自己的满心疑窦。 书中的陈隐是在三年后的秘境中意外吞噬了魔物,走上了另类的修仙道路。 可惜的是故事的主角不是陈隐,这段变化只是略提了两句。 具体是在哪儿得到的宝物、得到的是什么、而陈隐的身体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她一无所知。 一路上她什么宝贝都没遇见,就是最后在大殿之中,把所有的浮雕摸了一遍,也并无发现。 她甚至觉得是不是只有在三年后特定的剧情中才能找到那所谓的宝物,已经做好了在仆役所渡过三年的准备。 谁知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外门弟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说其他人震惊不信,就是她自己也满头雾水。 但陈隐隐约觉得,剧情的走向似乎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正在她在脑海中将走过的路程重新回放一遍、试图寻找有什么遗漏时,带队的内门弟子刘莽朝着她缓步走来,一双凶悍的眼眸盯在人身上时,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将陈隐细细打量一番,“陈隐,无灵根。” “那你是怎么通过第三关的?” 凝魂香还有小半截手指的长度未曾燃尽,显然试炼还在继续,眼前这个没有灵骨的少女真的通过了选拔赛,成为了外门弟子。 他一开始也觉得是陈隐用了什么蒙蔽的手段,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长老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下三千来的孩子如何能做到? 陈隐一摊手,她也不知。 7. 初入仙门7 外门长老殿设立在群山环绕的半山腰,山外四周设有结界,从外头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忽然,一道从远处而来的剑光拖着光尾,划破了寂静了赤霄外门,直接冲进了一片平静宛如镜面的结界。 陈隐被刘莽拎着后颈,像个猫崽子似得悬在飞剑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藏在结界后的真正的赤霄外门。 日头倾斜,修仙界的太阳似乎要比凡间大的多,巨大圆盘恣意的燃烧,霸道而不容拒绝地夺取了她的目光。 有滑翔而过的巨大青鸟坠下点点鎏金,靛青混着金黄,在嘹啸中有一种迷蒙的奇幻之感。 随着淡淡的嘹啸消散,青年拎着她直入远山,与深青的山峦融为一体,通天大道直入云霄。 陈隐自认为不是一个被困在深宫的井底之蛙。 她也曾在年少时扮做下海的商人访盐商,亦带领过万千军将踏入生长胡杨的蛮荒,可眼前的仙宫盛景依旧让她短暂的晃神。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刘莽领着踏进了长老殿。 陈隐眼角的余光只扫到了大殿之上的一个青衫剪影,而后便乖乖学着刘莽的样子垂眸作揖。 刘莽的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回荡。 “清云师叔,贸然带凡尘弟子进入外门是有事禀报,此女……” 他话没说完,殿前的青衫人摆摆手,“此事我已知晓,你师父让我留下为的就是探查一番,让你身边那女童上前来吧。” 陈隐一直垂着头,哪怕上头的声音听着很是宽厚温和,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压力。 她不敢在外门长老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只能埋着头走上前。 片刻之后,一只手悬在她的颅顶,她心中一颤。 无数温凉的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将她的发梢吹的飞扬,耳旁有中年男人温声道:“不用紧张,只是例行检查一下,不会伤到你。” 话音一落,本还缓缓流动的灵气顿时凝成一股结实的力量,直接从陈隐的颅顶钻进了她的识海。 识海是一个修仙者最重要的地方,她想把那些肆虐的灵气挤出识海,意识却被死死压着无法动弹。 那种失去把控任人宰割的无力感让陈隐额角绷紧。 一个入门测试为凡胎的少女,最终却成功突破各个关卡,听着就有些蹊跷。 赤霄门屹立万年不倒,又坐拥无数灵脉秘境,八方势力乃至魔族余孽一直在暗中伺机行动。 千百年来,混入宗门的“钉子”和叛徒数不胜数。 哪怕众外门长老对陈隐颇为喜欢,但涉及到宗门安危也绝不会手软。 在清云道人的意识侵入陈隐的识海那一刻,她黑暗而沉寂的枯竭海床中,晶莹的灵气液无风颤动。 中心针尖大小的黑芒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骤然冒出一个尖锐的刺角。 呼吸之间,气泡一般的灵气液无声的炸裂。 从其正中凝固其一丝胶状的透明圆叶,瑟瑟地扎根在一望无垠的漆黑海床。 这一切的变化太过快,等清云道人的意识扫来时,异变已经完成。 面色如常的清云道人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很显然他也发现了陈隐识海中的那颗透明的小芽。 “咦?这是?” 他运起灵气试着去触碰凡人脆弱的神识,那颗透明的小芽蜷缩着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枯萎掉落。 清云道人收回神识和灵气时,陈隐已经面白如纸。 她浑身汗津津,哪怕从巨魔秘境中出来都没有这种不适感。 不知为何,清云道人的面色和蔼许多,他再次运掌,只不过这一次是给陈隐渡了暖烘烘的灵息。 “陈隐确有灵骨,能感应到灵气波动。”清云道人道。 “不过这灵骨同常人的有些不同,我这么些年还没见过这种灵骨,清透隐秘,或许是某种特殊体制,也难怪底下的弟子检测不出。” 这话一落,刘莽看向陈隐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许多。 特殊体制百年难遇,或是上天馈赠的变异,或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血脉,但凡拥有的人大多都是天才人物。 他们都会在修炼一途轻松数倍,又或者天生带有沟通天地的能力,让普通的修仙者难以望其项背。 如果是这样那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陈隐第一次测试的时候被测为无灵骨。 或许是测试的内门弟子道行、眼力不足,鉴别不出特殊灵骨。 宗门很可能出了一个绝世天才的事情让清云道人重视起来,他立刻秘密传音给宗主和其他长老,又勒令刘莽不许传出消息。 “就将陈隐当成普通的外门弟子,太过高调反而会引来有心之人的觊觎。” 如今修仙界四大道宗鼎立,表面和气却阴私众多。 要是陈隐特殊体制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会有人出手,想把天才扼杀在摇篮中。 就让她当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才是最好的保护,等她顺理成章的进入内门后,宗门就有合理的理由让她慢慢壮大。 平复完毕的陈隐不仅经脉被清云道人拓宽了,还收了两瓶丹药。 一份是清云道人给的,连刘莽也给了她一瓶。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说不定你以后和我同门。”刘莽这般道。 他原先冰冷的态度柔和几分,将陈隐重新送回外门。 “过两天会有外门的师兄师姐接应,你先同其他人耐心等待吧。” “多谢刘师兄。” 从山上回到房间后,陈隐依然心情郁闷。 清云道人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审视,仿佛把她整个人剖开了看,自己的反抗就像蚍蜉撼树。 说到底,她还是太弱了。 弱的能被人一根手指就捏死,弱的不配有什么秘密。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识海中多了一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灵骨,存在感很低仿佛风一吹就要散去。 这东西凭空出现,救了她一命。 但她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机缘”是何时何地跑到了自己的识海中,更不知道这东西是好是坏。 书中所写的陈隐走的可是魔界的歪门邪道,这来路不明的特殊灵骨恐怕也是巨魔秘境之中的魔物。 有什么危害,有什么功用,系统也是一问三不知。 今日她意外获得的一把生锈的匕首,还有第一关第一名的奖励。 一本黄级武技,看名字就知道是很霸道的火拳武技。 修仙界的功法、丹药等等都划分三六九等,也就是“天地玄黄”。 天为尊,黄为末。 而每个等级又有上中下之分,滚火拳算是黄级中等,对外门弟子来说是很不错的武技了。 另外两瓶丹药她不认识,都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内襟里。 这一次陈隐早早摆脱了进入杂役房的命运,又莫名其妙地得了个天才之名。 不论如何,这开局似乎还不错。 接下来只需要走一步看一步。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至尊便足够强大,可现在她才知道,肉/体凡胎上还有修仙者。 修仙者上还有仙人。 她不过是天下间稍大些的蚍蜉,一个风浪便能让她粉身碎骨。 她之所以会被系统要挟、会被众人冷眼、会面对强者毫无抵抗之力…… 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实力。 等有一天她成为画中临羊道人那般的大能、站在天道之巅时,便是这禁锢她要挟她的系统恐怕也奈何不了她。 只是想想,骨子里对权利和力量渴望,便让她沉寂的血液重新沸腾。 识海中装死的系统感应到宿主森森的战意,顿感危险,连不存在的眼皮都在疯狂跳动,立即死也不装了跳出来试图亡羊补牢。 “宿主此言差矣!本系统不过个打工人,一切都是天定!” 陈隐扯了嘴角冷笑一声,屏蔽了聒噪的系统。 正当她默默支着下巴心中盘算时,腰间佩戴的玉佩忽然隐隐发热,紧接着一道虚无的白光显现在她眼前的虚空。 这是修仙界独有的传音手段,只有用灵气驱动才可以使用。 发信息来的人是同一批选拔的人中的一个小姑娘,陈隐有点印象。 邀请她去外门的集市逛逛,言辞中可见是个大方爽朗的人。 但提及的同行者“白轻轻”却让陈隐微顿,犹豫半晌后拟了灵气,笨拙地给对方回了婉拒的传讯。 白轻轻,似乎就是那日同焦恬冷眼瞥自己的少女,若是同行怕是又要生不必要的端倪。 不过从中她也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也就是外门集市。 看看日头,陈隐准备自己去集市上瞧瞧,开开眼界。 * 这头田羽收了回信,还没说什么,身旁挽着她的白轻轻先冷哼出了声。 “我就说你不该邀请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和焦恬交好,自然而然的对陈隐也心生不喜。 田羽不知如何接话,挠挠头道:“陈隐果然不凡,也已经引气入体了,先前传闻她无灵骨确实是误判。” 田羽虽生在修仙界,却只是凡尘小村的农家少女,父母为了凑齐她来赤霄门的盘缠,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牛。 要是往常,这些眼高于顶的修仙世家子弟怎么也看不上这样的人,可偏生她在秘境第二关直接引气入体,成为了引气期一段的修士。 资质愚笨的人甚至数月才能摸到引气的门槛,而资质好的不需引导,自己便悟出一条道来。 田羽这样一个小小山村出来的农家女,就是这批新弟子中跨入引气期的几人之一。 白轻轻已经接到了家族中的消息,让她多同这些直破引气期的同门接触,若能交好那更好。 可这些人要么是从修仙世家走出来的,要为自己家族效力。 要么就是陈隐、余关山这种疯疯癫癫的刺头儿,想啃也无从下嘴。 他们前些日子都冷眼过、欺负过陈隐,谁承想她不是个真废物,反而资质很不错咸鱼翻身。 而两次试探着接触余关山,那人又冷又横像块木头,让她吃瘪忍气。 索性还有一个田羽又傻又无知,最好拿捏。 打定主意的白轻轻便制造了个小由头,顺利接触了田羽并当起了“闺友”。 想到陈隐,她面色沉了几分。 谁知道陈隐是不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才引气入体的,更何况修仙一途看的是后续的仙途和机缘。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更何况修仙界是出了名的“天才夭折大赏”。 * 此时的陈隐晃晃悠悠迷了好几茬路,终于找到了后山集市的入口。 距离入口还有几十米,迎面擦过几个外门师姐,交谈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听说大师兄要出门历练了,这才回来多久,又有突破的迹象了。大师兄果然是第一天才人物!” 陈隐耳朵微动,哦豁,傅重光又要下山了。 不过也和她没关系。 “你听说了么,外门新入的一批弟子里,有个女弟子自称是大师兄的红颜知己!还说他们在人间就私定终身,大师兄这才带她回宗门!” 陈隐身子一僵,晃悠的步子也顿了顿。 这故事好生耳熟,当事人好像……就是自己?! 可故事究竟是怎么传成了这个样子? 再传几天,是不是她和傅重光的娃都要蹦出来了? 不知不觉,陈隐的思绪又偏了。 她活了快二十年,一心为国为民,身边的男性不是能当爹当爷爷的大臣,就是宦官阉人。 又因有个打小定的相府之子未婚夫,也免去了为婚恋烦心。 两人六礼已经走了五程,日期也定了下来,那少年已算是她的王夫,就差两个月要办完婚大典。 临门一脚,自己在床榻上被系统掳走了,水灵灵的王夫也飞了。 不知道自己没了踪迹后,系统捏造的“帝君”是否和他继续成亲。 相府公子的脸陈隐已经记不清了,依稀记得小时候见面时,那是个清贵聪明的小少年。 后来宫中形式紧张,她忙于应对课业,又加上宫变和南征北战,未过门的未婚夫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京中流传那人俊美无双,文韬又天下一绝才高八斗,是京中贵女的梦中人,陈隐也不甚在乎。 无论她喜欢与否,无论那人愿意与否,他们都是绑在一起的,都是夫妻。 自己已是有夫之人,这样传自己与傅重光的绯闻。 不妥,不妥! 正当陈隐还在纠结时,快走远的女修们咬牙切齿的声音飘忽传来。 “我听内门的前辈说了,大师兄说根本就没这回事,定是那外门女子编造的。” “听说那人生的妖里妖气,让我遇到定要揍她一顿!” “……” 陈隐面不改色,“嘶拉”一声弯腰把已经扯短的裙角又扯下了块布头。 紧接着将自己头脸包的严实。 8. 初入仙门8 内门,琼光殿之中,一身着白衣的俊美青年对着上首的长辈再拜才起。 “师父,弟子下山了。” 琼光大殿之上端坐的正是赤霄门这一代的宗主掌门人:乾清道人,已然是这个大世界中的顶端人物。 尽管如此,他略显老态却并不浑浊的眸子看向自己得意弟子的眼神,却是复杂而欣慰的。 从他捡到傅重光的那个雪夜,他就知道自己给宗门带来了一个绝世天才。 一个天生就是引气入体的孩子。 而傅重光也并没有让人失望,短短几十年,他的修为便快要追上自己这个修炼了快千年的老东西。 其天资可谓好的惊人,仿佛修炼对他来说,就是呼吸,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毫无瓶颈可言。 这怎能不让乾清道人觉得骄傲、觉得欣慰? 那夜他途径山脉,要不是清晰感觉到一阵呼吸,差点就要错过雪地中那个不哭不啼的孩子。 他当时就该明白这孩子与众不同,一如雪夜的冷月,最是无情。 傅重光没有七情六欲。 他表面是个剑修,是个对师弟师妹温和亲切的好师兄,可实际上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假像。 他不爱剑,不修任何道,也没有道。 非要说出个道来,也只可能是无情道——对任何人或事都没什么渴求。 其他人只记得傅重光小时候冷清孤僻,后来转了性子,实际上是乾清道人痛心怒斥少年的结果。 “你小小年纪就如何孤僻,难道是要同天下人不相来往?这些都是你的同门、你的手足,重光啊,你为何就不能学着去亲近接受你的师弟师妹们呢?!” 看着师父痛心疾首的面孔,傅重光心知乾清道人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从那天起,众人发现傅重光会笑了,且愈来愈温和。 他就像一块山巅的璞玉,人人爱他温润尊贵,可却不知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 看着依然带着恭敬得体的笑容的弟子,乾清道人深深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当年心急逼迫导致大弟子成了现在这幅样子,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是他有一点很清楚。 历来在修炼上畅通无阻的大弟子,或许很快就要迎来最大的瓶颈了。 傅重光已经到达了淬丹期的大圆满,还有一步之遥就能越过瓶颈,也就是:问情。 修仙之人先要炼体,再要炼心。 除了坚韧,还有情/欲一关。 无论是亲友之情,或是爱恋之情,又或是其他种种,终究逃不出七情六欲的范畴。 但傅重光天生是个无情/人,他感受不到情绪,本身也没有情绪。 模仿假装的再好,可这终究是假的。 连情/欲都没有人,如何度过问情期呢? 乾清道人怎么甘心自己最出色的弟子就这么止步不前,但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傅重光还年轻,还有上千年的时间去寻找解决办法。 但他依然忍不住叮嘱道:“此次下山也要万分留意,有没有可以牵动你内心情绪的机缘,不着急回山,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丝生机……” 就算是有个恨的、厌恶的人事也是好的,可偏偏傅重光连恨意都没太有。 有人挑衅,他觉得麻烦便忽视,实在被烦的不行便直接把人挑翻。 邻近下山时,师门几个相熟的师弟都来相送,叽叽喳喳说笑一团。 傅重光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内心却如同一潭死水。 “好家伙,师兄才到大圆满多长时日,就又要突破了!为什么我就比不得师兄一半呢?只要有一半我就满足了!” “小师妹还说出关以后要来寻师兄,这下好了,出关了师兄又下山了,这可有的闹腾!” “……” 无论众人说什么,傅重光都听着,时不时接着话应两句。 身边最小的师弟凑到身前挤眉弄眼地打趣道:“大师兄,这次回山可别再带一个‘救命恩人’回来了。” 话音一落,一个模糊的面庞顿时浮现在傅重光的脑海中,似远山含黛,分明是陈隐的眉眼。 那张略显淡漠的冷冽眉眼怎么看都是装模作样饱含心机,不由让他皱了眉头。 可还没等他仔细去想这股子不耐是从何而来,那张脸已经消失。 他没放在心上,又同师门兄弟嘱托两句,祭出自己的剑御剑下山去了。 修仙是他生命中唯一可做的事情。 师兄弟们往往哀嚎,说他天资高还比常人努力,不给他们活路。 可只有傅重光自己知道,他其实也很想体验一下师弟们赌钱、看话本、斗蛐蛐……甚至是搅合地里的泥巴、逗弄鸟兽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热爱一件事,这是他努力去共情却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情。 * 热闹的外门集市上空,一道骤然划过的银光宛若流星,直直飞出了赤霄门的地界。 往来的弟子连头都不抬,继续买卖。 陈隐此时便围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绿头巾,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 大宗之内弟子数不胜数,其中外门弟子就占据八成,且都是散养状态。 如若不入内门,一辈子都无法引起宗门的注意,也就比浮萍好上一些。 再加上要寻求自己的机缘,在外身陨的弟子每年也有不少。 在这样的环境中,难免会有一些来路不正当的法器宝物,在集市中流通卖出。 此地鱼龙混杂,为了不被仇家盯上,遮住头脸的人并不在少数。 陈隐混在一群蒙着黑纱、又或是带着面具的人中并不显得突兀。 她初来乍到,对整个修仙界都不甚了解,于是一路走来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看并将有用的信息暗记在心中。 通过来往叫卖通贩,她大抵搞清了修士们用来交易的货币是不同于凡间的。 金银细软对于修士来说都是身外之物,真正用于交易和日常用度的,是一种叫做灵石的。 大小约有半个指头,圆润晶莹,内里仿佛流动着淡淡的荧光。 当初傅崇光一心想着还了陈父的人情缘,给陈家父女的都是金裸玉石。 至于一心想来修仙界的陈隐没有灵石该怎么生存下去,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摸了摸荷包里硬鼓鼓的一团,陈隐朝着集市中一栋显眼的建筑走去。 楼匾上书:千珍坊。 刚一踏入,便有招待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这位仙子想看些什么?” 陈隐虽衣着古怪,但单薄的身板挺的笔直,一双眸子瞥人时天然着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招待的人心中一凛,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把人引进了门内。 殊不知无形中装逼的陈隐心里暗暗发虚,她兜里可是一个灵石都没有。 集市势力错综复杂,像千珍坊背后就有外门长老的手笔。 不是每一个踏入仙门的人都能得道,在外门挣扎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突破不了引气期的修士大有人在,这些人一辈子无缘内门,只得认命般的把剩下的时日放在凡尘。 娶个娇/妻,置办产业。 招待陈隐的就是杂役房调来的人,他看不透陈隐堪堪引气的修为,见她目光淡淡地在各种宝器符箓上一一划过,眼底却没有丝毫波动,心中更加谨慎。 这定是一个修为颇深的修士! 可实际上陈隐不是淡定,而是她根本看不懂。 此处与凡尘多有联系,金银也收。 她瞧见有卖衣物的地方,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新行头。 带上崭新的遮面后,陈隐从荷包里摸出一颗金裸扔给招待,“我自己转转。” 除却她买不起的武器丹药,千珍坊中还有一些十分便宜、却无人问津的东西。 掌柜的见陈隐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书,诸如什么《大陆传说》、《珍宝奇物图鉴》、《关于仙人的那些事》等等,还觉得奇怪。 这些书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写的都是些人们从出生就知道的废话。 偏偏陈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通过这些书来了解这个世界。 正当她付了钱、抱着这堆“废书”慢悠悠地准备离开时,门口的争执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哪家的孩子跑出来坑蒙拐骗,要不是爷爷我心肠好,早就把你轰出去了!快滚!” 而背对着她的“小贼”梳着一对圆圆的发髻,个子矮矮,听声音还是个小姑娘。 “我才没有骗人!我付给你钱了!” 掌柜的怒极而笑,嚷嚷起来。 “天底下竟有这般好的事情,买东西不付灵石也没有金子,拽了根没长齐的毛告诉我拿来抵债……” “这是把老夫当傻子戏耍?” 叫嚣之间陈隐听懂了事情的缘由。 这个在千珍坊买东西的小姑娘没有钱,于是扯了一根头发丝郑重的告诉掌柜的,拿它来抵债。 这样荒唐的话任谁都会觉得这丫头脑瓜不太正常,自然也被掌柜的当成了前来挑事儿的。 陈隐瞧那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团子一般的小脸很是可爱,偏生倔强地抿着唇涨红了眼和小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瞧瞧她想买的东西,不过是一个绣着鱼戏莲叶图案的小兜子。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也闹不起什么大事,来往的修士根本懒得瞧这鸡毛蒜皮的事。 陈隐瞧她可怜,顺手摸出了包里的银钱,“我帮她付了。” 掌柜的收了钱便不再僵持,于是她抬脚走出千珍坊。 还没走两步,身后那小姑娘竟追了出来。 “等一下,那个……谢谢你。” 凑近了瞧,陈隐才看清这姑娘的面孔,粉白的额中缀着一道猩红细长的细瓣,像是柳叶又像是道伤痕。 个子堪堪到自己的前胸。 陈隐:“举手之劳。” 不是她惜字如金,而是她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一高一矮的少女们隔着一层遮面大眼瞪小眼。 “我今日出门……忘记带灵石了,我真的不是骗子!还有这个,这个真的可以抵的!” 像是羞愤难耐,小丫头话说的颠三倒四,掌心中只有两根细细的长发,在光下仿佛透着淡淡的金光。 怕陈隐不相信自己,她有些急迫地将掌心递到了陈隐的面前。 陈隐掩在遮面的面色不变,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愣了半晌,见这小丫头一幅自己不收就不走了的样子,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发丝收入掌中。 真是荒谬…… 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跟着小姑娘犯起了傻。 “现在我能走了么?”陈隐问道。 小丫头磕磕巴巴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了路,目光一直追随着远远离去的单薄背影。 等陈隐走的没了影,她才提着鱼图小篮子愤愤扭头,瞪着千珍坊的招牌,而后朝着门内轻轻吹了口气。 极细的金丝从门内牵引而出,一直往外最终隐入她的体内。 她昂了昂下巴,轻哼一声。 “不识货的东西,看不起我的毛,毛都不给你留!” 远处兵器坊之中,有两个青年人将这场荒唐闹剧尽收眼底。 “那小丫头应该就是今年妖界送来的小怪物吧。”其中一人饶有兴趣。 另一个颔首默认,哼笑一声:“那女修倒是好运气,半两金子换了一分龙运。” * 这头陈隐回到住处不久,就有前来接应的人把他们重新安顿,下发了外门弟子的服饰以及身份牌。 自此,陈隐便正式成为了赤霄门的一员。 忙碌之中她早已将集市上那个奇怪的小骗子抛之脑后。 等看完了书、将大陆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后,她迎来了踏入外门后正式的课程。 换下衣物准备套上外门服饰时,两片浅金色的薄片从她的兜里掉出。 陈隐拾起来打量,是两片仿若烁金的指甲大小的扇片。 “这…好像是鱼鳞?” 她并未多想,随手塞进了新袍子的兜里。 9. 初入仙门9 次日一早。 外门演武场上,静静地立着一身着藏色长袍的中年汉子,身后站着几个小鸡仔一样的少年少女。 场中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出声。 而这些“鸡仔”中就有陈隐。 他们身前的演武场只是最普通的一个,长几十米的空地,而这样的演武场外门还有无数个,都是供给修为最莫等的修士们练习、授课使用。 由此可以窥见赤霄门这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然而真正让陈隐觉得吃惊的,是刚刚发生的一幕。 他们的师父——按照孙师叔的说法只是暂时的老师,今天给他们上了第一节课。 如何运用灵气。 “你们这批人之所以能被我亲自带,是因为你们还算有点资质,能在入门前引气入体。我不管你们是踩了狗/屎运,还是真的有点本事,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引气入体不过是一道小小的门槛。” “三年引气,一朝悟道的人也没有,别以为自己比别人早踏入了门槛就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孙师叔并不是个和善的老师,但他也不严厉,更多时候是语气冷淡,仿佛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放在眼里。 “能引气入体就说明你们还不是个蠢货,天地灵气虚无缥缈,吸收入体后通过纹心骨的淬炼,可以将淬炼后的灵气化为己有。这也是你们不断突破的方法。” “识海就是一片海,什么时候你们能把海填满,就能成仙了。” 闻言陈隐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识海,看着那片一望无垠的干涸海底,心情有些复杂。 成仙之路就如同精卫填海。 说的轻松,但要是真的这么简单,外门怎么会有大把大把连引气期都无法突破的修士苦苦挣扎。 孙师叔手起,一股淡淡的气流随之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无形的包裹住他的手掌。 他道:“吸收灵气简单,能否运用才是关键,看好了。” 他话音一落,无形的气流由内而外,顺着他轻描淡写地出拳骤然拥有了实形。 磅礴的焰火“砰”地一声炸开,宛若一头燃烧的雄狮怒吼着呼啸而出,其速度之快让陈隐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陈隐只感觉一道炙热的洪流擦着她的面门,在这股强势的涌流之下,她只能和众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咆哮的雄狮朝着自己张开了巨口。 下一秒硕大的焰火凭空炸开,空气中翻滚的火星、以及被热意烘烤的口干舌燥之感提醒着众人,刚刚那一幕不是幻觉。 如若孙师叔不收手,有实的火拳就会落在他们的身上。 陈隐吞咽一番,喉头依旧干涩,可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死死盯着孙师叔垂在身侧的手。 这就是武技么? 如果她能掌握那玄之又玄的灵气,是不是意味这磅礴一击她也能打的出。 不知是空气中的热流还未散尽还是如何,她只觉得体内沉寂的血流都开始慢慢翻涌。 一种抑制不住的躁意慢慢冒上心头。 在陈隐周围所处的,都是这届在入门前便引气入体的孩子。 在其他人还在学习如何调动灵气时,门派拨给他们的老师已经另辟蹊径,直接用雷霆一击给稚嫩的学生一个见面礼。 有修仙世家的孩子见多识广,此时仍心有余悸,脸上流露出一丝愤懑不满。 陈隐能听到身后一个瘦矮个咬牙道:“孙师叔定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要是稍有差错、或者收不住灵气,我们可就性命不保!” 她看着一幅懒洋洋睡不醒的孙平,心道不是这样。 孙平不是想给他们下马威。 或者说现在的他们连让这位修士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若她猜的不错,孙师叔的修为应该很高,对灵气武技能收放自如。 也有凡尘间的普通孩子——如田羽这般的,已经被刚刚近在咫尺的巨大火狮吓得不轻,现在心情还未平复。 孙平默不作声,拉拢着眼皮神情淡淡,实际上已经把每一个孩子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等眼角的余光落在陈隐的身上时,饶是他也不由眼皮一跳。 眼前的小姑娘从见面的那一刻,孙平就觉出她和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样。 她就静静地站在一边,哪怕是被众人隐隐排斥的那个,站在人群中也格外挑眼,仿佛对周围的冷眼丝毫不在乎。 此时她一直沉静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哪怕和自己对上视线也毫不退缩。 表面沉静,实则是个刺头! 孙平一眼勘破陈隐的本质,哼笑一声,“你。” 几乎是他出声的一瞬间,陈隐的眸子顿时垂了下去,眼底的光芒也归于沉寂,跟着周围的人茫然偏头,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 孙平看出她不想惹人注目,可他偏要把陈隐推到众人的眼中去,要看看她会有何反应。 “说的就是站在前头那个,一直盯着我,你好像心有不服?” 感觉四周的目光正顺着孙平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陈隐抿了抿唇。 她微微侧头,一张脸认真又带着些对同伴的关心,和那瘦矮少年道:“你完啦,孙师叔听到你刚刚的话了。” 甩锅这事儿,是她还是太女时便用烂了的招数,此时重拾也信手拈来。 众人的眼神顿时挪了半分,对准了那瘦矮个的男孩儿。 少年一张扭曲的脸先是涨红,紧接着慢慢变白,冷汗沁了一身。 “我……我不,孙师叔我错了!” 孙平挑眉不语。 陈隐依旧是那副平静脸,深藏功与名。 10. 初入仙门10 不管孙平的性子如何,但其能力确实高深。 而陈隐猜的也没错,他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外门修士,也犯不着去吓唬一群还未入门的毛头小子。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无论你们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还是已经满足现状了。” “在面对我的、甚至是外门其他人的一击,你们连抵挡的能力都没有,不要用那种眼神瞪着我。” “修仙界就是如此,实力是法则,拳头是道理,修为之下皆为蝼蚁。” 这是个没有王法的世界。 修士相残没有律法惩戒,想要不被踩踏就只能往上不断攀爬。 第一课每一个人上的万分艰难。 按照修士的等级算法,陈隐以及其他人已经是引气期一段的修士。 刚刚掌握如何调动吸收灵气,就开始学如何凝聚灵气打击实物。 结果是很惨烈。 整个演武场上都充斥着孙平语气淡淡却充满嫌弃的声音。 “我让你凝聚灵气打桩台,不是让你打空气。” “不会吧,你不会连怎么聚灵都忘了吧?” “……” 两天下来,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已经从早上斗志昂扬,到现在满脸疲惫仿佛□□/练了千万次。 陈隐也是如此,但却要比其他人一幅半死不活地样子好很多。 别看她现在个子缩了、裹在衣服下的身体看着也单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她的身体毕竟是勤于锻炼过的,爆发力比成年男性还要强。 她坠在人后,一遍一遍地按照孙平教的方法运转识海中少的可怜的灵气,滋养着酸涩无比的周身经脉。 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自己,但身前却想起了一道试探性地呼唤。 “那个,陈隐是吧。” 她应声抬头,入眼是一张神情别扭的脸,个子比自己还要矮小半个头。 不正是昨天那个被孙平“抓到”的少年。 “怎么?” 见陈隐微微挑眉,少年抓耳挠腮,半晌才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咱俩也无冤无仇……那个,今天谢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孙师叔说的是我……” 他说起话来,纠结的神色渐渐正常,浑然没发现眼前的陈隐面色隐忍古怪。 陈隐轻咳一声,厚着脸皮应下了少年的道谢。 “不客气。” 少年带了些笑,“我就觉得你没他们说的那么蠢、那么嚣张,我叫周敦恒,是北城周家的人,以后啊你就是我兄弟!再有人找你麻烦,兄弟罩着你!那群人总得给我点面子。” 陈隐瞧着周敦恒傻里傻气的笑,不知如何接话。 好在这周家少年是个话痨,哪怕她是个性格沉闷的葫芦,这人也能在自己身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今天真是把我吓**,谁知道我就随口一说,就被孙师叔听到了。” 他瘪了嘴继续道:“可我说的也没错啊,就是我爷爷——周家的掌门,他都是蜕凡大圆满的修为了、在赤霄门也能当个外门长老的人都说了:灵气出易收难,不要轻易出杀招。要是师叔他今日收不住,我们这群引气期的小菜鸡怎么受得了……” 陈隐从一堆话中挑着重点听。 嗯,那看来孙师叔的修为远在蜕凡之上。 正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倒床大睡一觉时,却发现分配的住处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敦恒面色古怪,看着前方的场景。 而陈隐也皱了眉头,跟着停了步子。 外门弟子的住处无非是在山头的空旷处重新给他们开辟洞府,而同一片山头绵延不绝,不仅仅有三年一入的新生,更多的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入门的老弟子。 混迹了几十年也难以突破的**把存在。 此时一群眼熟的新入门的少年人就被堵在山脚,他们身前、一直到半山腰都是笑嘻嘻的外门弟子。 百余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就像是被围在圈里的羊,虽然不知道这些师兄师姐要做什么,但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都感觉不是好事。 半山腰有看到这场景的弟子摇头笑道:“三年一次的‘训新人’又开始了,这群刚入门的小羊羔怕是要被扒的底子都没了。” 也有对此厌恶至极的弟子,“这群人真是恶心。” 身边好友耸了耸肩,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被这些所谓的老弟子欺负过。 这群人的顶头是个不好惹的刺头,几乎是外门的顶尖存在,入门二三十年,一直徘徊在引气期九段,迟迟无法突破。 他站在外门的顶端,**越货的事情也不少干,外门中人对他以及鹰犬能避就避。 而每三年例行欺负新人,也是从这群人开始的。 最近十几年入门的弟子几乎都被“照顾”过。 无非就是语言和人格上被侮辱一番,再把他们新生的月俸和东西搜刮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虽然近年听说那人又开始准备冲关,也不怎么露面,但他手下的这批人扯着虎皮耍威风,可谓是外门一害。 其他老弟子嘴上唏嘘,为这些刚入门的小豆芽们默哀两句,但却没人会站出来阻挠。 他们懒得多管闲事,也不想引火上身。 “这位师兄,您不要欺人太甚…” 陈隐远远瞧着,发现那批未曾引气入体的同门中,似乎已隐隐出了一个小头目。就是她不关心这些同门,也对那最前方的少年略有耳闻。 殷实琮,备受瞩目的修仙大世家子弟。 不知为何未能直接引气入体,所以没和陈隐这批人一起训练。 但尽管如此,这小少年的口碑、人气都不低,时常有人念叨这个名字,陈隐想不知道都难。 而暗暗咬牙低吼的,也就是这少年。 他脊背挺的笔直,挡在身后的同门前,像跟摇摇欲坠的青柏。 “哟,师弟倒是有骨气,可这话未免说的太重了。新人孝敬师兄师姐,怎么就成了欺人太甚,怎么,这点恭敬心都没有么?” 说话的青年抱着拳笑的嚣张,目光森森不怀好意。 其实殷实琮背靠世家,也知道入门的规矩,所以他们这些人这个月刚刚领到手的丹药和灵石都已经交了。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这些师兄师姐满意,谁知道他们远远不能满足。 不仅要将秘境所获全部上缴,储物袋中的灵石等等也要搜刮,几个长得好的少年少女甚至被用秽言戏弄。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殷实琮难以忍受。 他看着身后无数双信任的眼睛,心知这群同门已然把希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自己也退后…… “看来今年的新人确实该教育一番。” 森笑的青年正说着,身旁的人唤了一声,“刘师兄,那群‘青苗’回来了。” 新生中直接引气入体的被称为‘青苗’,他们一般不动这些人,因为这些**多数资质不错,修为晋升的快还有进入内门的潜质。 而剩余的则称为‘白苗’,是他们可以搓揉捏扁的一群人。 被称作刘师兄的领头人遥遥望了一眼陈隐等人,微微蹙眉,“那一会儿让他们绕着后山回去吧……” “不行。”刘师兄话音未落,另一清清秀秀的女修忽然开口阻挠。 “我要收拾一个人。” 刘师兄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 藏在人群中的焦恬低垂着头,微微勾了唇角。 她家姐也在赤霄门,正巧和一个姓王的女修交好。 据说那女修曾经出门历练的队伍遇上过一只百年大妖,差点身死兽口,是大师兄傅重光一剑劈开妖兽,将众人救下。 从那以后这王女修便芳心暗许,外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此女又背靠世家天资不错,行走外门很是嚣张。 这下出了个大师兄从凡间带来的“知己”,只要让王女修知道了,必然没有陈隐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还未待陈隐等人走近,她已提着剑上前几步高声道: “哪个是陈隐?” 陈隐:? 又找我?又搞我? 连旁边的周敦恒都表情奇怪,倒吸凉气道:“兄弟,你这有点招人恨啊!” 眼瞧着众人的目光又扫了过来,陈隐面色如常,拱了拱手。 “禀告师姐,陈隐她下午吃坏了肚子,还在蹲坑呢。” 11. 初入仙门11 当陈隐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时,认识她的同伴纷纷面色古怪,但并没人出声说话。 挑事儿女修名为王映月,她眉头一皱,“有这么巧?” 陈隐一声不吭,任由她狐疑的目光来回打量。 看了半晌,她似乎是信了陈隐的说辞,不愉道:“这次算她运气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二。”陈隐眼睛都不眨。 王映月盯着她无悲无惧的脸看了半天,像是在观察她,半晌之后她像是信了陈隐的话。 “你给我告诉陈隐,识相点不要出现我的面前,也给我离大师兄远远儿的……” 正当王映月蹙着眉头冷哼说着,识海之中骤然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话语一僵。 “王师姐,她就是陈隐!!” 有人给她传音。 传讯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王映月并不在乎。 她眸子盯着陈隐,一团火气腾地冒上了心头。 “你就是陈隐,你在骗我?不…你是在耍我?” 陈隐一愣,她倒没觉得自己的小伎俩会隐瞒多久,但只要混过这一次,以后就能有规划地避开王映月。 被当面戳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她顿时了然。 她那双沉寂的眸子难得带了些冷肃之意,如寒冬绵绵的雪夹着细细的刀锋,锁定目标后便微微眯了眼睛。 人群中正满脸阴狠瞪着自己的,不是那个焦恬又是谁。 对上陈隐目光的一瞬间,焦恬的视线下意识地退避,但接着又不肯示弱似得瞪了回来。 那目光充满恶意,甚至还带着挑衅。 她用自己的事情劳烦长姐帮忙,已经被责骂一通;好容易引来王映月,不扒了陈隐一层皮她怎么甘心! 这王家的女修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放过招惹她的人。 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王映月,但她更厌恶的,还是这个明明生的卑贱、却硬要够上云端的陈隐。 陈隐不明白,焦恬她到底恨自己哪里? 无论是已经不知去向的原身,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未曾欺辱她、打骂她过。 她来不及思虑,因为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骤然从面前轰了过来,对危险的敏锐让陈隐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紧接着,千斤顶便如钟鼎一般压在了她的身上。 只听“扑通”几声,身边几个同伴一时不备,竟是被压的坐在地上。 几人承着重压涨红了脸,手掌在地上撑了几下,可怎么也爬不起来。 要知道站直身子难,可是被压趴下后再想爬起来,便是难上加难。 王映月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被一个小女修愚弄,便怒火中烧,原本对陈隐有八分不喜,如今便烧到了十二分。 她忍不住放出了全部的灵场,尽数轰击在身前一群‘青苗’的身上,这便是高阶修士用自己的气场给低阶的修士带来威压。 而陈隐现在就直面王映月的压力场,处于风暴的正中心。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骤然袭来的重压生生压弯了她后撤的右腿,小腿骤然一紧,她又慢慢直起了关节。 刚刚站直了身子,本已经适应了的压迫力骤然又猛然变大,几乎要压弯她挺直的脊梁。 伴随着一声哼笑,她知道这是王映月故意的。 自己就像是猫爪下的老鼠,被来回的拨弄。 “按你们凡间的规矩,拜见仙人当俯地三叩九拜,你的同伴们都拜我了,你为何不拜?” “给我跪下!” 而随着这股压力的加大,更多的同伴纷纷顶不住,哪怕陈隐不看也能听到一声声触地的闷哼声。 一颗汗珠从她的脸颊沁出,慢慢滑过颈子。 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身侧的周敦恒也已经坐在了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似乎有些羞恼,面中涨红。 陈隐微微阖了眼眸,咬紧的牙关在微微颤抖。 她和这些同行的人没什么交集,但他们现在受到的折辱却是因为自己。 心底有一个冷静却愈来愈大的声音告诉她。 你太弱了。 王映月强么? 对于他们这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来说,无疑是强的。 动动手指,施加威压,就能让他们反抗不得。 身上的压迫力逐渐变大,而面无表情的陈隐也白了唇,豆大的汗珠密密地浸湿了她的脊背。 疼,她的肩膀疼,腰杆也疼。 直绷着的膝盖缝更是疼的像有人用锤子在凿、用铁针在捅。 她早该被压的趴下,却死死地吊着一口气撑在原地,膝盖连着小腿不住的颤抖。 她听不见山上渐渐起来的喧嚣,不知道因为这场无形的压迫引来了无数置身事外的外门弟子。 他们都在谈论她,都在看着她。 “怎么回事?那个小女修惹到王映月了?” “谁知道呢,倒是有点骨气,我倒要看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 人群中的新生们也在看她,无论他们喜不喜欢她,此时此刻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有点佩服陈隐。 余关山用离旋剑撑着地,抬着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本已经单膝触地,此时又拼了命地撑着剑抬起,膝盖颤颤巍巍地悬地一指高。 他觉得丢人。 他一向以为自己和同龄人是不一样的,他瞧不上他们,包括陈隐。 可是今日呢,他瞧不上的人还没有屈服,他却被压弯了膝盖。 这一切目光、声音,陈隐统统感知不到。 又是突然加重的灵场,让她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被压迫到极点。 丝丝红点浮现在她素白的脖颈上,就像是印上的片片红梅,细细看去都是水雾般的小血珠。 而牙关咬的太恨,齿缝甚至渗出一丝腥甜,涩意蔓延到喉头,引的她眼前都有些发黑。 最先开口的刘师兄见状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开口阻止道:“王师妹,算了罢…再这么下去这女修血脉就要爆体了,别忘了宗门规矩!” 宗门之内严禁同门相残,今日这情况一个不愿服输,一个不肯放手。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长老也不会放过他。 这小女修为什么就不能服个软呢? 王映月不耐蹙眉,“刘师兄你别管了,出了事由我一力承当。要是连一个小小的凡女都治不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赤霄门立足?!” “她不是骨头硬么?我今天非要打碎!” 此时的陈隐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她仿佛正处在一种颇为玄妙的氛围中,连身上的痛楚和沉钟一般的压力都轻了许多。 她有些愤怒的心逐渐平静,眼前转换为一片漆黑的、无垠的识海。 正中心有一株圆叶状的灵骨,扎根之处浸在湿润的灵液中。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陈隐出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眼瞧着那根诡异的灵骨周围慢慢**起一丝灵气,却不知道灵气从何而来。 她试探着去触碰,在意识碰到灵骨的一瞬间,淡淡的灵雾缠绕上来。 而她眼前天旋地转,一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被压的快要断掉的头能慢慢抬起,眼前的晕眩褪/去,陈隐看到了满山的外门看客,看到了殷实琮站在本该被勒索的新人前,用带着歉意和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也看到了王映月那张张扬的脸。 等着这场戏落幕的人越多,王映月越烦躁,同时也坚定了必须给这个陈隐一个教训的心。 她眸中闪过一抹狠色,悄悄将储物袋中的灵石掏出来几颗攥在手心里。 灵石一入手,整个灵场顿时更加坚固。 而陈隐也不出意外地闷哼一声,颈上被灵气刃卷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须臾过后,陈隐从识海的玄妙中清醒。 她一眨眼,睫毛上凝聚的水雾便颤巍巍落下,砸在脸上往下划出一道血痕。 人群中焦恬看着陈隐那副模样,心里暗暗痛快。 王映月也瞧见了这小凡女狼狈的样子,她微微勾唇,“你若是现在给我行个大礼,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 陈隐往前挪动半步,身上就像露了无数个洞,红丝顺着她的脖颈浸透了青白的衣襟。 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痛。 不知为何,原本像刀锋一般凌冽的灵气,在她不断靠近王映月时,竟隐隐在被她吸收。 通过内视识海,她能看到自己的灵骨正在吞噬王映月的灵场。 她想开口说话,想说自己这一辈子会跪的就只有生养恩情的父母,更何况她还不是什么仙人。 只不过是个引气期的女修。 可是一张口,因郁结而堵塞的内伤化为一团腥甜的血,从她的喉咙中喷出。 她的下巴被血沫溅的通红,骨头随着挪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可是她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痛楚便在逐渐减弱。 而这口污血咳出,沉闷的胸口也舒畅许多。 陈隐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暂时失声,索性闭上嘴。 她想着在书中看到的有关大陆通用的灵符,指尖拟起一个浅浅的灵阵。 刚刚引气入体的她灵气还很稀薄,淡淡的金光形成于指尖,并像有生命似得追随着前方的王映月,正印在她的身前。 浅金色的“战”字骤然变大,最后消散于无形。 在场看清楚陈隐灵阵的人都没了声息,一时间偌大的山脉人声寂静。 半晌,才有迟疑且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她…她刚刚下了囚斗令?” 囚斗令,相当于修仙界的战书。 同门不可取性命,除此之外伤残不论。 而在灵阵成型的一瞬间,王映月也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面色由青转红。 她声音颤着从牙缝中挤出,像是怒极了的样子。 “好,好得很!你想死姑奶奶我就成全你!” “师妹!万万不可!”刘师兄见王映月恼羞成怒,即可想要阻拦,却没拦住。 招式凛然的女修浑身还携着未散尽的灵气,直取那‘血人’的面门。 陈隐一动不动,呆住一般仿佛根本躲避不开。 周围的看客长吁短叹,仿佛下一秒就要见证这可怜的凡女血溅三尺。 灵阵卷开陈隐粘腻在面颊的发丝,就在那只带着武技的拳头正要砸在她的面颊,她眸子骤然一睁。 垂在身侧的手臂像是训练过无数次那般,一把抬起挡在脸前,王映月的拳头便打在小臂骨。 骨裂般的疼痛沿着小臂慢慢地覆盖她半边身子,骨头在武技的击打下几乎要断裂。 陈隐闷哼一声,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她在王映月下一招拳头要砸在她脸颊的那一刻,猛地后窜躲开,呼啸的拳擦过她的鼻尖。 正当王映月要收手时再次进攻,一只不大的手掌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拳。 王映月的武技是金系,锋利如刀。 而陈隐那微薄的灵气根本抓不住锋利的“刀剑”,几乎是攥紧的那一刻,无数细小的金色刀刃便穿透了她的掌心。 血顺着手肘流了半臂,可陈隐几乎被卷了一层皮的手掌还死死地拉着王映月的拳头,力道之大竟让王映月怎么也挣脱不开。 王映月来不及大惊,骤然爆发的大力把她整个人都带到前去。 紧接着,陈隐结结实实的拳头便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坚硬的指骨磕在她的牙齿上,她只觉得伴随着剧烈的酸痛门齿一松。 随后丝丝甜腥弥漫开来。 12. 初入仙门12 外门弟子寝居所在的山脉之前,有一片空地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仿佛有什么好戏正在上演。 刚从外头回来想要回山脉的弟子听到层层包围中有搏斗的声响,有些疑惑,不由问旁边的观看者:“这位道友,这是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看什么呢?” “看个新奇,有个刚刚入门的青苗和一个引气五段的女修打起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问的人全然不信。 虽然引气期的修士并不算强横,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修仙者? 可如果那凡人不要命了呢?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陈隐不要命了。 此时空地的中心,有两个身着外门服饰的女修正在缠斗。 一个浑身是伤血如雨下,另一个就要整洁的多,但脸色却难堪的很。 王映月被陈隐的拳头打在下颚,她头颅不堪重负地往后一扬。 刚折回来时,一个满手血糊的拳头又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响,王映月感觉鼻子麻的没了知觉,两管热流随之浸入嘴唇。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中便浮现了陈隐那张面孔。 那张死气沉沉的、看着就让人讨厌的脸,此时满脸的血痕,一双平静的眼睛发红发狠。 王映月何尝见过这种阵仗。 哪个修士打架不是先起灵气武技,像这种伤敌一百却自损八千还多的,上来就肉搏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被拳头砸蒙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恼怒随着疼痛烈烈的上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被一个凡女打的不得还手。 王映月哪里还管得了宗门规定,一心只想把陈隐碎尸万段。 登时她一身金系灵气骤然爆开,在本就伤痕累累的陈隐身上又开了几个洞。 “贱人你敢?!我要你死…啊!!” 话没说话,那疯子一样的少女全然不顾穿透皮肉的灵气刃,用力把她环抱住。 在察觉到陈隐意图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系统响起了疯狂的警报。 “危险!宿主的决定太过鲁莽,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会被灵气戳死” “请宿主立刻停止行动!” 可尽管有致命的危险,陈隐还是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飞卷的灵刃,顿时月白的道袍上绽放无数红梅。 巨大的压迫力几乎要被王映月挤的呼不过气。 她的身前糊满了鲜血,都是陈隐的,浓重的腥气加之被挤压的内脏,都让王映月有种即将断气的感觉。 陈隐近在咫尺的脸冲她森森一笑,红粉的面庞只有一张牙口白的晃眼。 她此时也不好受。 她的浑身都在渗血,手臂、腿骨、膝盖都痛的难忍,下一秒就要栽倒。 相比之下,王映月似乎就好的多。 除了满嘴的血和喷涌的鼻血,身上的血迹都是她沾上的。 就在这时,王映月一张口,一抹金色的剑光直冲陈隐的眼睛刺去。 陈隐早有准备,她靠近王映月不仅仅是为了揍她。 因为仅要揍她,其实不用这么蠢的办法。 她是想试一试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好在她赌对了。 王映月是剑修,那小灵剑是她自己孕养的剑灵,几乎包含了她最纯粹的灵气。 可是就在那金光烁烁的剑要刺穿陈隐的双眼、要穿透她的头颅时,她的双瞳骤然黑如墨盘,瞳孔的正中展开了一对小小的旋涡。 就像是巨魔秘境的入口,幽深而神秘。 在对上那双黑瞳的一瞬间,王映月满腔的怨恨和怒火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一股冷意缓缓爬上心底。 她还没反应过来,金光一闪,她的本命灵剑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或者说,被眼前这个陈隐吞了。 本命灵剑就是一个剑修的命/根子,可是那灵剑莫名消失后,王映月只感觉心头一块肉被人用剑狠狠地挖去。 她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正洒在陈隐的脖颈上。 而陈隐此时更难受。 她脆弱的识海骤然吞入一个灵物,无数神经几乎要被灵剑搅翻天,不同于身体上的剧烈刺痛让她额头的青筋都骤然爆起。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可是她却放心下来。 从识海中的灵骨在缓缓吞噬王映月的灵气时,她就在猜测自己的灵骨是不是又起了变异。 而她接近王映月,为的就是测试自己这稀奇古怪的灵骨。 她做好了会被灵气打穿的准备,却没想到王映月真的会不顾宗门规定,连杀招本命灵剑都要招呼在她身上。 她忍着头颅中几乎要被挤爆的痛楚,感知着那灵剑在她的识海中挣扎冲撞,却不可抗拒地被她的灵骨吸收蚕食。 一股磅礴的灵气顿时如洪流一般冲满了她的筋脉。 一开始是舒畅,可不多时,鼓涨的感觉几乎要把陈隐的经脉撑爆。 她心道不好,自己还是大意了,怕是要玩儿脱了。 王映月修为为五段引气,而自己刚刚一段,本命灵剑又是修士最精纯的灵气聚合。 被她的灵骨吞噬后,灵剑炼化成磅礴的灵气,挤满了她不算宽敞的经脉和周身。 要不是她之前服用了不少聚灵丹,又被清云长老拓宽过经脉,怕是真的爆体而亡。 在本命灵剑被吸收的一瞬间,本就元气大伤的王映月更是如受重创。 她此时已满眼惊恐面色灰白,看着陈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妖怪。 “我…我的灵剑!你把我的灵剑弄到哪儿去了?!” 灵剑?那自然是被我吃了。 我吃了的东西就是我的。 这话陈隐没说出口,而在其他弟子们的眼中,这个浑身都破破烂烂满是伤口的小女修,原本很凄惨的被王映月压着打。 打到浑身是血了、没人样了,她又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不仅不要命似得无视王映月的灵气,还成功把一个有武技的女修拉下水。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 到后来竟变成了王映月被压着打,一招一式都招呼在她的脸上,简直让众人惊掉了眼珠子。 “这,这还是女修么?这么凶残的女修?” “女修怎么了?谁规定女修只能修飘逸的身法了?!” “王映月脑子被草堵了吧?一个引气一段都打不过??” 要是被王映月听到同门所说,怕是要破口大骂起来。 有本事你们和这个女人打一架试试? 问她什么感受,那就是后悔。 很后悔。 她牙齿被打脱了一颗,鼻子也没了知觉,虽然陈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更多。 但她丢的可是面子,还有宝贵的本命灵剑啊!! 如今的陈隐在王映月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包子,而是个吞噬灵剑的怪物。 她战意已所剩无几,可陈隐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越大越精神,越来越有劲儿。 陈隐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可捶在她身上的拳头却越来越重。 王映月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灵剑太补,让陈隐十分亢奋,同时她多余的灵气沿着受伤的伤口、皮肤的毛孔渗出反而缓解了她要爆体的痛楚。 眼瞧着王映月已经灵气枯竭,使不出什么武技了。 陈隐终于擦了把脸上的血痕,猩红下映着她莹白的面孔,衬她的脸妖异的美。 她脸上神情凶狠,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王师姐,我按你们修仙界的规矩堂堂正正下了战令,现在是不是也要按照我的规矩了?” 她说着手腕一翻,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短短的匕首,正是她从巨魔秘境带出来的。 匕首没有剑套,她就在集市上买了个木头的凑合用着,前头很钝。 她起手再落,套了木壳子的匕首便一下下的锤在王映月的腹部。 只是一下,就让灵气枯竭的王映月惨叫出声,她想逃开,想躲避眼前这个魔鬼。 可这陈隐分明生的美丽,一双满是伤口还被卷了层皮的手却死死地按着她的肩,拽着她的颈子。 一下一下的击打几乎把她捶到昏厥,而众人的目光,更是如刀子一般狠狠割在她的身上。 没几下,她便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见王映月先翻了眼晕过去,陈隐心中绷着的一口气一松,剧痛和排山倒海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她晃晃悠悠,掌中的匕首掉在身侧,竟也跟着昏了过去。 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外门弟子颤声道:“太残暴了,太凶恶了……” 要是每个新进弟子都像陈隐似得,不把人身上的肉咬下来就不罢休,那他们也不敢欺负了。 须臾之间,一道长啸从天际划破。 “何人无视宗门规定、残害手足?” 匆匆赶来的外门长老就看见浑身是伤是血、还刚刚入门的新人陈隐,以及相对衣衫整洁身上也没什么大伤的王映月。 见两人双双昏厥,场面红白一片相当惨烈,长老顿时怒不可遏。 “好哇!你们平日那点小动作也就罢了,竟然真的敢残害师弟师妹。一个个的欺负起没开始修炼的凡人很得意是不是?!” “还不把那个孽障给我架起来,送师妹去丹药堂!这次的事情我会禀告宗门……” 长老喋喋不休地一顿怒骂,其他弟子敢怒不敢言,只是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13. 初入仙门13 再次拥有意识的一瞬间,无数刀割一般的痛楚迅速袭来,几乎要将陈隐的脑仁挤炸。 她疼的生理泪水直飙,贸然吞噬灵剑的后遗症这才显现出来。 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但却寂静无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脑海中的痛楚慢慢消退,颤抖的身子也逐渐平复。 和王映月一战后,她吞了对方的本命灵剑,且她识海中诡异的灵骨直接将其炼化。 内视识海可以发现,有一团晶莹的灵气液浮在灵骨根部。 陈隐的境界分明是引气二段了。 而除了经脉扩大、灵气增多以外,她发现自己的识海中还有一道金色的剑光。 这是王映月本命灵剑被炼化后,提炼出的一丝剑意——属于王映月的剑意。 虽然引气五段的剑修剑意渺小,但对现在的陈隐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之喜。 她不自觉地咧了下嘴角,却牵一发而动全身,满身的伤势都疼了起来,两颗泪珠子又顺着眼角滑落毫无表情的脸。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不能动弹,被缠的像个蚕宝宝一样。 “不错,看样子脑子没被打坏。” 一道声音骤然在屋子里响起,让她心头一跳。 是孙平。 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才发现中年道人不知在一旁坐了多久,自己刚刚又咧嘴又皱脸的举动肯定都被看到了。 “孙师叔…您怎么在这里?” 孙平起身直直走到陈隐的身前,一伸手捏住她的脸,一粒药丸子便强硬地塞进了陈隐的喉咙眼,把她噎的直咳嗽。 “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刚刚引气就敢挑衅修行多年的师姐……” 陈隐好容易才把指头大的丹药吞进去,闻言忍不住辩驳道:“她没把我当师妹,一番折辱后难道我还要好生生叫她一句师姐?” 孙平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懒洋洋的眼皮耷拉着,似乎很是不耐。 伴随着灵丹入腹,一股轰然而起的暖流从小腹丹田流向全身,陈隐浑身的伤痛顿时纾解许多。 她后知后觉想起宗门规定,同门之间不许相残,抬眼看了一眼孙平。 自己那么高调地下了战令,又在众人眼皮子下和王映月大打出手。 虽然自己被打的很惨就是了,但想想王映月修炼了几年才孕养出来的本命灵剑就这么被自己一口吞了,好像更惨的是她。 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孙平惹麻烦…… “这次算你命大,突破了引气二段才能吊着一口气,不过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承受不住太强的药力。未来十日,你就在床上躺着吧。”孙平这般道。 他看了眼抿唇不语的陈隐又是一声哼笑,“现在知道怕了?直接迎上灵刃的时候很威风么!” 天知道长老通知他陈隐就剩一颗心还完整的跳着、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跳了的时候,他有多想骂人。 先不说宗主派他来带这群刚入门的毛头小子,主要为的就是这个小刺头。 人没教两天,半死不活了。 就是他本人也护短的很。 陈隐上了他半节课,就是他半个弟子。 他还没开始操练的人,就让别人打残了。 虽然孙平确实有些欣赏这小丫头的胆量和毅力,更觉得如果是自己在那种处境下也会拔剑而起,但事后想想,确实凶险。 修士越阶便是以弱搏强,能在如此越阶修为的重压还攥紧拳头,更重要的是还打赢了?! 不仅打赢了,她还无师自通自己突破了! 这等奇闻简直听都没听过。 这样的天赋就是比傅重光也差不了太多。 抱着拳的中年汉子拧着眉心,“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好好养着吧,反正新入的同门中你已遥遥领先,趁此机会静心巩固修为。这瓶丹药一日一粒,最多十日就能痊愈。” 说着,孙平便走出了丹堂。 偌大的屋里就剩陈隐一个后,她缓缓闭眼开始吸收经脉中尚存的灵气。 王映月本命灵剑的核心被灵骨吞噬,剩余的两分对于如今的陈隐来说也有些够呛,她正感受灵气在经脉中浅浅流动,一道机械但有些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无视系统危险警报,宿主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来奇怪,陈隐竟从这冰冷的声音中听出了些气鼓鼓的意味。 在系统的程序中,保护宿主、扶持宿主是它的第一要义,而程序明明说人都是怕死的。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宿主明知道可能会死,却还是要往刀口上撞。 陈隐道:“你不懂,生死固然重要,可也有东西更在生死之上。是尊严,是信仰……” 她沉默片刻,曾经还有亲情。 * 十天,在凡人间或许连个伤口都长不好。 但是在修仙界,十天足够让一个只剩半口气的人活蹦乱跳,比如陈隐。 她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后,便顶着众人或是探究、或是打量的目光。 当日之战已经在外门彻底传开了。 一个刚刚引气的凡人,连吐息和武技都没学,就能让一个引气五段的修士讨不到好。 据说在那一战中陈隐还突破了,到达了引气二段。 再也没有人敢欺辱陈隐,曾经她身上背负的那个“废物”之名,如今看来就像一个笑话一般。 讥讽、欺辱过她的人再次对上她的目光时,都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怕她回来报仇。 如果陈隐还算是废物,那他们又是什么呢? 众人神色各异,陈隐并不在乎,自己默默地站在人群的外围。 忽然,有人像一溜烟似得窜到她的身前,一句笑嘻嘻的“兄弟”脱口而出,正是那日被她甩锅的周敦恒。 “你现在出名了!我隔壁洞府住的师兄都向我问起过你呢,他们都说你已经引起二段了,是不是真的?” 得到了陈隐的肯定回答后,周敦恒又是一连声的惊叹,眉飞色舞仿佛进阶的人是他。 自十六岁后,再也没有人和陈隐这般娴熟亲近过,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但少年人叽叽喳喳的聒噪着,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一门心思和她小声八卦这些天他搜集的宗门绯闻。 陈隐听着听着绷着的嘴角慢慢抚平。 这感觉似乎,还不赖。 除却其余闲杂人等的目光,还有一道略显炽热的让她颇为在意。 她眼角微斜,看到了独自站在阴影处的余关山。 那少年更是浑身写着生人勿进,怀里抱着他那把宝贝的离旋剑。 见她视线望了过去,余关山目光坚定不移。 看了良久,他只干巴巴说了一句:“恭喜。” 恭喜得胜,恭喜进阶。 不等陈隐开口,他又默默地撇开头。 真是个怪人,陈隐这般想着,却不知自己现如今在别人的眼里更怪。 闲暇功夫没过多久,孙平便晃晃悠悠地过来。 陈隐不在的这几日不知道,这些新入门的孩子最开始还有的仗着出身修仙世家,十天过去早就被孙平训的没了脾气,看见他就害怕。 那双眼皮耷拉的眼朝着陈隐的方向虚虚一望,又不着痕迹地移开,孙平负手站在众人的之前,一如既往地严肃。 “就在这些天,另一个班里陆陆续续有人也引气入体了,想必你们也都清楚。若还是仗着那点优势就自负天才,恐怕要被对面骑在头上虐了。” 引气入体并不算什么苦功夫,只要不是天资太愚钝的,有了修士引导后都能在两个月间迈过这道门槛。 而陈隐虽然一直在休养,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正相反,她还知道在自己昏迷的当天晚上,白苗班上的领头人殷实琮便一举引气,且一鼓作气到了引气一段的瓶颈。 这在外门引起了不小的冲动。 而余关山紧随其后,也入一段瓶颈。 就在前天和昨天,白苗班上又有两个弟子先后引气入体。 相比之下之前看好的许多修仙世家的子弟,反而平平无奇。 孙平环顾一周,见一群十来岁的少年人像蔫儿了的豆芽菜似得,不由冷哼一声。 “瞧你们这点出息!都给我抬起头来,今天教你们如何将灵气真正的和自己调动起来,也就是如何使用武技。” 听到武技,陈隐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她经过这几日的巩固和吸收,已经摸到了引气二段的屏障。 这速度说来恐怖,有的人在外门修行两三年也才能进入三段,而她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水到渠成。 但摸到屏障,并不代表可以跨越屏障。 试了几次发现无法突破后,陈隐便想起了当日在巨魔秘境中,自己第一关通过时得到的黄级中级武技:滚火拳。 她自己试着参阅了两遍,但始终不得要领、无法入门。 “如果说灵气是组成□□的枪杆,那么武技就是可以破敌的锋利枪头。” 孙平说着,伸出一只手。 几乎在举起的瞬间,蓝色的焰火便在他的指尖骤然燃起,扭曲着燃烧。 他一个指响,一道轰雷般的巨响骤然从他指尖乍破,巨大的气流顿时将四周瞪大眼睛瞧着的少年们掀翻。 其中就包括陈隐。 14. 初入仙门14 赤霄门后山,是一片连接外门的绵延山脉,是一处奇绝险怪之地。 山名不悬,靠近宗门的外围尚且被一道薄薄的宗门结界包裹。 结界百里之后,便是危险重重的内围山。 之所以说这是宗门中少有的危险之地,一是因为山脉中栖息着无数凶狠嗜血的灵兽,二是因为此处是人烟稀少的不法之地。 寂静崎岖的山道之中,轰然升起的炽热浪潮顿时从林荫中掀起,而热浪的中心骤然跃起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灵气无比娴熟地流至双/腿,瞬间爆发的力量让陈隐的脚尖堪堪点地,一个使劲便如飞燕一般跳到了一旁的树枝之上。 几乎在身形隐入树梢的一瞬间,她便静默屏息。 此时距离刚刚进入外门已经过了四个多月,而逐渐适应了修仙界的陈隐也有了许多变化。 几乎是在她离地的一瞬间,一团人头大小的白丝便飞射在她刚刚落地的地方。 丝线上包裹着晶莹的粘液,落在土地上的瞬间,松软的泥土发出“嗤嗤”的声响,伴随着阵阵白烟和腐蚀的臭味,地面被灼烧出一个大洞。 可想而知如果刚刚这些粘液溅到了陈隐的身上,会给她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势。 她心中暗叹自己今日运气不好,一双眼眸却透过树荫的间隙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密林。 片刻之后,一只庞然大物从密林中显出了身形。 先是几条毛如钢针的坚硬腿节,向前一扫,无数叶子便被腐蚀地蜷缩落下,林中一片腐灼的臭气。 紧接着,一对巴掌大的虫眼慢吞吞地扫视着寂静的林荫。 这是一只即将步入一级中期的灵兽:腐蛛。 这种腐蛛身形巨大,因此行动不算敏捷,但其特有的追踪的天赋已经追了陈隐数千米。 这几个月陈隐除了修习滚火拳,便是尝试突破引气三段,但次次失败。 而就在一个月之前,余关山也顺利突破引气二段,那家伙不知为何从踏入外门之后便一直隐隐的追着自己。 倒不是说余关山对她有意,而是陈隐能明显地感觉出来余关山把她当成了对手。 全书中仅次于男主的绝世天才余关山,如今把自己当成了修行路上的第一关。 陈隐心知,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余关山当成了磨剑石。 如果超过了自己,那对于余关山来说,只是擦亮了修行路上的剑刃。 但自己势必会产生郁结,影响道心。 反之亦然,如果余关山无法超过自己,那么他也将因此产生修行上的心结。 如果是刚刚入门时的陈隐恐怕会摇头说何必如此,但是经历了近乎半年的锤炼,此时的她更多的是对余关山的认同和惺惺相惜。 同时燃起了好胜心。 她知道余关山天赋惊人,哪怕上有傅崇光,依然会在不久的将来会惊艳宗门。 被这样的天才当成对手既让她觉得矜傲,又让她警惕。 迟迟无法踏入引气三段已经让她有些心焦。 于是这两个月她都在不悬山的外围小心行走,寻找合适的一级初期灵兽反复磨合滚火拳,到现在这门武技已经运用到小乘境界了。 可谁知道今日她照常在外围山寻找练手的灵兽,竟然会在外围碰到一只即将进阶的腐蛛。 这种灵兽有追踪天赋,又极其嗜血,陈隐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杀死它。 可是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她能感到自己正在朝着不悬山外围的结界靠近。 一旦出了赤霄门的宗门结界,就太危险了。 陈隐本是屏息躲避,可就在那一人高的黑色巨蛛就要经过她藏身的树时,她双眸猛然瞪大,双臂撑着脚下的枝干纵身一蹬,身子被灵气包裹飞快地往远处躲避。 与此同时,本来慢吞吞移动的腐蛛忽然发狂,锋利的蛛腿轰然割断了陈隐藏身的杉木。 断裂的树干狠狠地砸在林间,陈隐携卷着扬起地尘土落地,借着冲劲翻身稳住身子。 身后就是结界,身前是虎视眈眈的腐蛛。 这一路上自己灵气亏损已经所剩无几,她顺手摸出两枚下品灵石补充起来,同时开始思考对策。 腐蛛也并不轻松,身上被她的滚火拳烧出几个窟窿。 但它本身就是腐蚀系的灵兽,对火属性的武技有天然的削弱作用,所以滚火拳并不能让腐蛛致命。 眼瞧着那巨大的可怖腐蛛正“嘶嘶”尖锐叫着,八条腿速度飞快地朝自己奔来,陈隐心念一动。 一把短短的匕首顿时从腰间出鞘,被她紧攥在手心。 幽深识海之中,一道浅金色的剑影静静地悬浮。 这是当时吞噬王映月本命灵剑后,得到的一丝属于王映月的剑意。 陈隐虽然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灵器,但她毕竟用剑多年,这段时间已经将这丝剑意参悟。 此时手头没有可用的武器,她只能奋力一搏,用从秘境中带出的匕首试上一试。 她修炼时间短,能在战斗中的除了滚火拳外,就只有这道剑意。 只此一击,剑意激发后她便再没了后手。 如若她不能杀掉腐蛛,便只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逃亡上。 眼瞧着巨型灵蛛嘶吼着超自己飞快奔来,所过之处的草木都被这虫蛛身上的腐液侵蚀烧灼,让她躲无可躲。 陈隐深吸一口气,眼神登时变得冷冽凝实。 短而弯的锋利匕首顺势抬起,被她横在面前,下一秒,一道锐气逼人的金光从她的掌中爆发而出。 若是有人在此观战定会觉得惊奇,少女分明身着月白色的道袍,乌发红/唇;可当那刃面举起的一瞬间,强烈的杀意伴随着锐不可当的剑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手中的匕首只有小臂长短,但此时被漫天的剑气包裹,竟像是一柄巨大长剑横在她的身前。 陈隐能感觉脑海中的剑意在疯狂的往体外钻,尽数倾注进她手中的匕首中。 腐蛛感受到了猎物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它已经近在咫尺,而陈隐甚至只到它毛刺刺的前胸。 一团网盖似得蛛丝铺天盖地,就要缠住陈隐的那一刻,她动了。 手心中的灵石被她捏爆的瞬间,磅礴的剑意便随着匕首的挥出轰然,无形的灵气化为有形的攻击猛地和嘶吼的腐蛛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顿时扬起阵阵尘土,陈隐没想到这一剑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不仅将两颗灵石全部的灵气抽空,连她自己的识海中也一丝不剩。 她此时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酸痛,大脑有些宕机。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引气五段可能会拥有的剑意。 狂舞的金色灵刃把她的脸侧划了一道小口,而那只直面剑意的腐蛛在陈隐挥出的一瞬间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它扭头就跑,八条腿窜的飞快,但又怎么逃得过剑意的攻击。 灵兽整个上半身都被齐平削掉,腥臭的腐血洒在森森林间,在树干上、地上都烧出点点痕迹。 腐蛛已经死绝了。 但陈隐却无心去看,因为她陷入了一个有些玄妙、又十分危险的境地。 要知道灵气对于修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超出本身承受的、又或是骤然被抽空,都会让修士陷入生命危险。 刚刚那一剑在挥出的一瞬间,陈隐仿佛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剑意中破壳而出。 那东西威力太大,远不是现在的陈隐能掌握的,瞬间吸干了陈隐全身的灵气,并且还在继续汲取她的能量。 她能感觉自己丹田和识海被狂乱的灵刃冲撞着,疼的她满头是汗。 忽然,堵塞了她数月之久的屏障似乎也因此受到了冲击。 只听她识海中一道道龟裂的细小声音,有灵气从屏障的裂痕中缓缓溢出。 顷刻间,林间的天地灵气纷纷朝着陈隐的周身涌来,被她不断吸入体内。 15. 初入仙门15 林间打坐的少女从正午坐到了夕阳西斜,周身涌动的灵气才尽数被吸收完。 陈隐缓缓睁眼,心中又激动又有些后怕。 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那腐蛛让她面临危机,剑意又抽空了她浑身的灵气。 双重压迫下,竟是让她突破了引气三段。 感受着更进一层的力量,她长长呼出一口郁气,但心中仍有疑惑。 她在引气二段已经困了数月,若说是没到极限,这两个月在外围山遇到的凶险也不少,也有数次灵气枯竭,为何偏偏是这次突破了? 想到最后那非同寻常的强大一剑,陈隐心中有了猜测。 她内视识海,想看看那道剑意,却发现一直悬浮在识海中的金色剑意消失了。 再一次仔仔细细地将识海检查了一遍,才终于在靠近灵骨的地方发现了一团气息很熟悉的白影。 如今扎根在识海深处的灵骨已经逐渐成型,看上去像一株透明的叶芽。 而在它周围悬浮的白影只有之前那道剑意的十分之一大小,可在陈隐神识触碰的一瞬间,凌厉百倍的剑锋刺的神识她神识发痛。 这分明就是曾经从王映月的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剑意,但陈隐能感觉到,现在这股力量更少了,但同样也更精粹了。 它已经算不上是王映月的剑意,甚至连曾经的金系力量也彻底消散。 更准确的说,它现在是一团“意”。 可以用于剑道,也可以将其融入参悟到别的武技中,是从王映月的剑意中提炼出的核心。 对外杀气外露的“意”之力此时却乖乖地围绕在陈隐的灵骨四周,这更让她在怀疑之中多了一层担忧。 自己的灵骨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隐捏了一个清水决,道袍上沾着的尘土和污血顿时荡然无存,她起身走到了断了两截的腐蛛跟前,也不嫌弃腥臭恶心,抄起匕首开始在一团血污的尸身中挖掘。 一级低阶的灵兽多是外门弟子餐桌上的食物,顶多会取兽皮制作衣物,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用处。 但这只腐蛛即将突破中阶,□□已经强化完成,身上的一些地方还是值些灵石的。 陈隐从在集市上买的书中看到过腐蛛这种灵兽,知道它的尾部贮存着它的丝囊。 这种丝线具有强腐蚀性,并且又韧又粘,有的低阶法器会用到。 除此之外灵兽心和腐蛛的一对颚拿到集市上也能卖几块灵石。 她先将腐蛛的丝囊和颚剥离,才取出它的灵兽心,本想着找点可以包裹着带走的叶子,没成想在陈隐的手掌接近那颗灵兽心的一瞬间,小小的黑色旋涡在她的掌心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一如数月前吞噬了王映月本命灵剑那般,迅速将那灵兽心中的气血吞噬了。 只见成年人头颅大小的鲜红的灵兽心顿时蜷缩失色,干巴巴地只有□□头大小。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甚至陈隐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面色难看,心中的忧患终于在此时彻底显露。 识海中的灵骨依旧是那副小小的、脆弱的样子,可是她能感觉到灵骨吞噬的兽心气血正在给她输送灵力。 她周身经脉暖烘烘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确定这颗灵骨就是《仙人卷》中所说的、被女配陈隐在巨魔秘境得到的魔物。 而她也没忘记,这魔物的能力就是吞噬。 书中的女配用灵骨的力量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很多人,通过吸食他们的灵力,在短时间内修为暴涨。 所有人都以为是魔族所做,因为这样阴狠的手段绝对为修仙正道所不容。 如若不是女配为了替男主挡雷劫,她就是吸食人心的妖女这事恐怕也不会暴露。 想到这儿陈隐不禁冷汗连连,甚至胃里都有些翻涌。 * 回到自己的洞府后,陈隐想了很久,有关于这魔物的,也有关于自己的。 每每想到书中那些无辜惨死的人,想到女配每一次轻松进阶都踩着累累白骨,她就觉得接受不了。 可如果没有这魔物给自己充当灵骨,那自己便无法吸收贮存灵气,更别谈成仙。 平复了内心之后,陈隐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书中女配进阶是为了引起男主的注意,手段也阴狠。 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女配,她就是她,就是陈隐。 她进阶不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每一次突破也不是作恶杀人、而是通过一次次的拼命历练最终突破瓶颈。 归根结底,她和那个女配是两个人,她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路。 她绝对不会走上那一条令她唾弃的路,只要她坚定道心,就不会这魔物动摇心神。 彻底想通之后,陈隐心中一片清明,连修为也往上小小浮了一下。 她带上面具去了外门集市,轻车熟路地到了一家灵物店,先是把腐蛛的丝囊卖了,又买了几颗灵兽心回去实验。 经过反复测试后,她确定自己能够掌握灵骨的吞噬能力,至少目前是可以的。 就算以后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考虑的到的。 将一切都想通的陈隐心情轻松许多,想到今日在外围山的一场恶战,她决定明日就去武技库房中挑选一门新的武技。 外门弟子引气三段后才可以进入武技库房挑选一本黄级低级的武技,也就是陈隐运气好,在巨魔秘境第一关获得了一本滚火拳。 但是中级武技并不是好掌握的,饶是修炼速度极快的陈隐,在这几个月的反复锤炼下也只是将滚火拳练到了小乘境界。 再往上想要参透就难懂了,需要更高的修为辅助。 而一门新的、适合她的段位的低阶武技恰好可以填补她接下来的空缺时间。 * 夜深人静,距离赤霄门约莫百里的王家府内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王武,这代王家掌门人面色不愉,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传遍了整个院门。 “你还要怎么样?在家养了半年还不够,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回山门?你愿意我还丢不起这个人呢,明天就收拾收拾给我上山去!” 而王家嫡系的女儿——也是王武的女儿王映月此时泪眼涟涟,依偎在自己的母亲身旁,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哪有在赤霄门欺负外门新生和陈隐时的跋扈样子。 王母护着女儿哭诉道:“你只一昧的在乎你的脸面,我的女儿可怜啊!她被人欺负成那样!” 半年之前,王家人接到消息说王映月在外门和一个刚入门的凡女大打出手,最离谱的是他们女儿还没打赢。 把人接回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王映月引气五段的修为暴跌,在引气三段徘徊,甚至还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据王映月所说,是那个凡女用了什么妖异的手段夺走了她的本命灵剑,导致她心神重创。 可是宗门长老们也对陈隐进行了一番检查,根本就没有发现灵剑的痕迹。 再加上他们本就觉得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女修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又觉得这件事本就是王映月错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王映月在王家用大把大把的灵药养了半年,才好利索,修为也慢慢浮到引气四段。 可是失去的本命灵剑却是回不来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回到山门,其他人肯定把她当个笑话,高傲如她怎么愿意,因此在家里闹了起来。 可偌大的家族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支,其他几支对王武动用大量资产为自己的女儿养身体已经不满,若是女儿再不好好修炼,恐怕会引起更多的不满。 王武忍着怒火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不心疼月儿?要不是她不争气!” 看了眼憋着嘴委屈的女儿,王武心有不忍,阴沉着脸道:“你且回去好好修炼,至于那个伤了你的女修,我和你师尊自有定夺。” 在王武夫妻俩眼里,哪怕是女儿骄纵了些,但该死的依然是那个陈隐。 更何况王映月的那道剑意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而是他们王家的本命传承。 千年之前,王家远远比现在要强盛,因为他们王家出了一个惊艳决绝的天才剑修。 可惜那剑修中途陨落,濒死之前只给家族留下了一道本命剑意,多年来一直被嫡系保管。 相比女儿受的委屈,王武更在意的是那道剑意,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虽然跋扈了些,但在这件事上是绝对不敢欺瞒的。 她说是被那个陈隐吞了,那就错不了。 要是被家里其他几支的人知道他不仅私自将剑意渡给了映月,还被弄丢了,那恐怕他都没发善了。 想到这些,王武的神色又阴狠许多。 “我王家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欺负了去的!王家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16. 初入仙门16 次日一早,陈隐到了外门的武技库门口。 赤霄门乃当今四大道宗之一,又是传承最久底蕴最雄厚的宗门,各种武技功法数不胜数,光是一个武技库就几乎和陈隐曾经的小半个皇宫一般大。 门口并无人把守,以陈隐如今的修为只能进入第一层。 她站在一层殿前的测灵石前,单手运气,一团属于引气三段的灵力便覆于她的掌心。 随着她一掌劈下,只在测灵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片刻后石头表面又恢复光滑。 她感觉自己腰牌一热,心知自己如今获得了进入武技库的权利。 中三千几万年来不乏有天才,他们或多或少留下了自己的心得,又或是一些不知名的修士心血来潮悟出一招两式。 经过长久的沉淀,流传下来的武技数不胜数,尤其是黄级武技。 无数陈年旧卷堆积在一层一层的高高书架上,等待着适合它的修士,更多的则是自创立起便无人问津。 引气三段可以挑选两本武技,陈隐早就想好了,她已经有一门滚火拳,再挑选一门主攻击的武技,另一门为辅。 尽管如此,她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在众多金火系中挑选出一本。 黄级武技:破风斩。一门金系武技。 这门武技威名不小,因为其攻击效力在众多武技中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甚至比有的黄级中阶武技还要强,修习有一定难度。 而另一门辅助系的武技,陈隐挑选了更久。 水系擅防守,土系擅隐匿,而木系对修士自身恢复和伤势休养有益处,哪一个都让陈隐心动无比。 她看着这宽广大殿中的沉睡的武技一阵眼热,恨不得将这里搬空。 但她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想要将一门武技修习到巅峰本就不容易,贪多反而会出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宗门会抑制外门弟子修习武技数量的缘故。 她在几门辅助系武技中纠结了半天,最终选定了其中一本木系的。 打开古朴泛黄的书籍扉页,一股难以言诉的悸动从陈隐的弥漫开来,她总感觉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牵引着她选择它。 武技名为:荆棘海。 相传这是诸天圣神、混沌上古时期,一名修为不亚于临羊道人的大修士所创。 大修士一朝悟道,便在深深密林中沉睡了三年,再次醒来时身上落满了枯叶和绿苔,他随手一点,借着登仙之势创造出了“荆棘海”,随后羽化而登仙。 在此之后,这门武技先是被追捧抢夺,无数修士认为这定是天极武技,可是当抢夺到手的人开始修习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功法太鸡肋了。 说是木系武技,又有些像水系,施展武技时会激发出草木,攻击隐匿防御等功效都有一些,却都是普通之姿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后来这门武技的等级不断坠/落,一直坠到天地玄黄的底端,到现在烂大街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修习。 原因便是它又难,又鸡肋。 不少曾经争夺过的大能都愤愤不已,认为这是那成仙的修士故意造出来捉弄人的。 选择它的时候,陈隐犹豫不决,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才会选择这样一门鸡肋功法,可是她一拿起荆棘海,识海中的灵骨就起了反应。 很显然,是要她选择这门武技。 站在门口纠结许久,陈隐最终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灵骨。 * 刚出库门,一道灵识传讯便映入了陈隐的眼帘,熟悉的口吻分明是孙平发来的。 她看完传讯才想起来,今日并不是个清闲日子。 修仙者踏入仙门,便承蒙了一个宗门的庇护,享受了宗门带来的资源和种种好处,就说像陈隐这样的普通外门弟子,每个月有五块下品灵石以及一瓶辟谷丹的月份。 修为等级越高,受到的待遇越好。 可在修士们受到宗门带来的种种好处的同时,就需要回报宗门。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绝佳的修炼天分,能够为宗门争光,更多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每半年必须接一次宗门任务,为宗门运转做出贡献。 今日恰巧就是陈隐这批新人入门后、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的时间。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不悬山的外围磨练武技,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收到通讯后她立刻赶往集合地点,可依旧是最晚所到,外门的索事堂门前只剩零星的几个同门正在领取任务。 堂门口抱着拳沉着脸的不是孙平又是谁。 见陈隐露了面,孙平身后头的周敦恒露出半个脸冲她疯狂使眼色,表示现在的孙师叔正在憋火。 可惜对于周敦恒那抽筋似得眼色陈隐根本看不懂,闷头扎在了孙平的跟前。 她一撩袍子冲孙平恭恭敬敬拜了拜,“孙师叔,抱歉我来晚了。” 陈隐不是傻子,这段时间孙平有意无意地给她开小灶、隐隐的待她不同旁人,她都能感觉出来。 她并不知道孙平其实是宗门中其他长老派来特意引导她的,只知道孙平倾囊相授,而自己受益良多。 她已然将孙平当成了自己半个老师, 孙平也是如此,他修行数百年孑然一身,对上头强塞给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修很是不满。 但发现陈隐真的对自己爱戴恭敬,又对他下放的任务次次圆满完成。 饶是他这么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家伙,也起了几分惜才之心,尽心指导陈隐。 这次见陈隐匆匆赶来,还以为她怠慢修行、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谁知陈隐先是行了大礼,把他的怒意浇灭七分,再定睛一看,孙平也发现了陈隐气息上的变化。 他眸中精光一现,“你突破引气三段了。” 陈隐又拜,“是,弟子昨日刚刚突破,还未来得及和孙师叔通报。” 得知陈隐并未疏于修行,相反还进步神速,孙平最后一点怒气也消散于无。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他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之一,在他看来陈隐的天赋确实称得上出众,但要说是“绝世天才”,还要差一截。 不过这是在他不知道陈隐因为灵骨的原因在瓶颈耽搁了数月,早在两个月前陈隐就该进阶了。 如果他知道,那么对于陈隐的评判又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平冷哼一声,“和我通报什么,既然来了就归队吧,你来的晚排在最后,轻松好做的任务肯定是轮不到你了。” 陈隐心头一暖,低声应下,走到了周敦恒的身边。 这半年来她忙于磨练武技和寻找突破方法,同自己这个“露水”兄弟会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每一次见面,周敦恒都是热情的,没有丝毫不满不快。 而陈隐和孙平之间的谈话他也听到了,等陈隐走到他跟前时,小少年做了个极其夸张的表情。 “你你你!你又突破了?!引气三段!!” 周敦恒说着又怪叫起来,“怪物!你简直就是个小怪物,这让我等凡人可如何是好啊。以后陈道友要是得了运道,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好兄弟,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少年嘻嘻哈哈笑着,语气中有羡慕、有佩服,偏偏没有嫉妒。 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今日一句玩笑话,日后竟然真的成了真。 陈隐见他表情丰富语气夸张,以为他是真的因为修为涨的不如自己而低落,于是展开神识细细地将周敦恒的修为探查一番。 周敦恒既然能被分到青苗中,说明本身是有些天分的。 他现在已经到了引气一段的瓶颈期,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在众多修士中算中上成。 而陈隐修为高他两个小段,恰好能勘破他现在的问题所在。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听说有咱们这届有个新生一入门就是亲传弟子,和大师兄也没啥区别了。知道为什么吗?听说啊,那是妖族的……” 周敦恒还在叽叽喳喳地和陈隐说着这段时间宗门中各种新闻,就见身旁的少女忽然抬起头,一双剪秋般的杏眼清明通透。 他摸了摸鼻子,哼哼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作甚,虽然我无数临风英姿不凡,但你可不要对我有意思……” 陈隐一噎,开始给周敦恒指出他修行的郁结之处,自己经验所得毫无保留。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都讲透彻了,足以让周敦恒跨过瓶颈。 可耳畔叽叽喳喳的声音却不再响起,她一抬头,看到没心没肺的周敦恒此时正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虽然我貌美如花,但你也不要因此爱上我。” 陈隐几年前还是个上树掏鸟蛋、满嘴轻佻话的太女时便能把太傅气得吹胡子,骨子里实则是个纨绔,但身居高位后便不苟言笑。 此时她面无表情,用有些调侃的语气说出周敦恒说过的话便显得格外诡异。 周敦恒抿了抿唇,忽然咧开嘴一笑,反手拍了拍陈隐的肩。 “放心吧,你不是我喜欢的款,我拿你当真兄弟!” 一瞬间的真情外泄,周敦恒又恢复了话痨本质。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看向陈隐,“要我说你和余关山真是像,他也还没到呢,咱们孙师叔手底下的就你俩迟了……” 正说着,远处一道清晰的锐气骤然破空,仿佛一柄威力初具的长剑凭空出世。 陈隐漫不经心地目光登时抬起,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 一个道袍破损的少年负剑而来,他虽面色苍白却一身凛冽剑气,分明是刚刚出关有了突破,一双眼眸也正死死地盯着陈隐。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沉静内敛,骤忽间战意便起。 17. 宗门任务1 还不等这场战火烧起来,孙平已经沉着脸吼了起来。 “余关山!你还知道来?来晚了也就罢了,还敢这么嚣张……” 顿时锐气逼人的少年人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当面浇上,锋利如剑的气息也矮了八分,一连串地同孙平道歉。 孙平虎着脸心里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儿呢。 一个两个的迟到,偏偏一个剑意突破一个修为进阶,都打不得罚不得。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小孩儿之间暗流涌动,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等余关山慢吞吞地走到队伍最后,周敦恒十分自来熟地搂上了余关山的肩膀。 “好家伙,你不会也突破了吧?” 余关山吐出两个字:“没有。” 周敦恒放心了,“好兄弟!幸亏有你陪我,我们才是正常人啊!” 陈隐扯了扯嘴角,“他确实没突破,但是已经孕养出自己的剑意了。” 就算还没突破,她也能感受到余关山周身涌动的灵气,显然也到了引气二段的瓶颈,突破是早晚的事情。 但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他才引气二段便孕养出了自己的一丝剑意,相当于他在众多引气四五段的前辈们还在摸索自己的道时,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道心。 这次是陈隐率先开口:“恭喜余兄剑意初成。” “同喜。” 两人视线再次交锋,各自心中想的都是等这次宗门任务回来后要找个时间同她/他交手一番,浓郁的□□味儿让旁边的周敦恒想忽视都不行。 他打着哈哈,“行了两位祖宗,赶紧进去看看还有什么任务吧,说不定咱们仨分到一起也说不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 宗门任务分为两种,一种只需要在宗门内的灵田、书籍库房中洒扫清除,一旦发布下来会被外门人争先抢夺,留给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的名额本就不多。 偏生他们三人还姗姗来迟,等拿到任务令牌后,周敦恒是垮着一张脸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们分配到的任务便属于第二种,需要出宗门去周边被赤霄门庇护的小国解决各种事物,吃力又不讨好,往往花费的时间精力也长。 瘦矮少年手里甩着任务令牌唉声叹气,对陈隐道:“早知道我就不等你了,你天天神出鬼没不知道宗门内情,就咱们接的这任务,已经是第二手了。” 陈隐眉尖儿微挑,让两人等等自己,先去和孙平拜别,没得到好脸只得了一声冷哼。 回来时周敦恒挠挠头,道:“你还真不怕孙师叔?天天往他跟前凑,我看着他操练你的劲儿都觉得骨头软。” 陈隐并没有解释什么,顺着周敦恒刚刚的话题问了一茬。 “你知道点什么?” 要说修行那对周敦恒来说是枯燥难忍,但要是宗门中的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他绝对是第一手知道。 见陈隐问,便冲两人招招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咱们接的这任务啊不好做,大平知道吧,半年前吧说是边陲有染了魔气的鬼物出没,派出去的师兄师姐去了一波却失了联系,到现在还没找着呢,咱们这次去啊为的就是把人寻出来。” 陈隐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大平是什么,经过周敦恒解释之后她才知道,这是一个附属于赤霄门的小国。 作为天下道宗,赤霄门很大,也势必会同周边的国家和城镇有交集。 而大平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它处于赤霄门所管辖的边界,本来就混乱,城中更有人妖两族行走。 约莫大半年前,在陈隐一干人还未曾入门,大平便向赤霄门发来一则讯息,说是在境遇之内检测到了一丝魔气。 随即宗门派出了一行弟子前往查看,由于当时并不能确定是不是附近有魔物经过沾染上,派出的弟子最高等级也就引气五段。 半年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长,而那些师兄师姐们的魂灯也好好地燃着。 直到前不久大平王室再次发来一则讯息,说边陲魔气加强,但他们却迟迟没有等来查看情况的赤霄门弟子。 这下宗门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派出去的弟子们魂灯燃着说明没有身陨的,那么这群人去哪儿了? 等三人到了任务点,发现此行去的人并不少。 有一个叫郑雪莹的引气八段的师姐带队,据说是外门中有名的修士,实力强横晋升内门只是迟早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引气五六段的师兄师姐,新生也不少,光是熟面孔陈隐便见到了好几个。 其中竟然还有焦恬、白轻轻和田羽。 陈隐和焦恬那有些阴怨的视线对上,心中毫无波动,反倒是焦恬先移开了视线了,偏过头不知在和身边人说些什么。 等三人交了任务牌核对了身份,郑雪莹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又是新人。” 她个子高挑,长发都被束在玉冠之中,身后负着一对成对叉的双刀,一双蹙紧的眉眼将陈隐三人细细打量。 发现有一个引气三段,另一个也气势逼人,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郑雪莹捏了捏眉心,道:“你们先去队伍里吧,等全部人都来齐了就出发。” 她心知历年来出任务总是要带新人出去历练的,她虽然心中有火,却不想发在这些新人身上。 三人找了个空处插了进去,周敦恒知道陈隐和焦恬以前的过节,声音压的更低道:“她们分明来的最早,怎么也被分到这个任务里了?” 陈隐耸耸肩,“可能运气不好吧,脸黑。” * 大平位于赤霄门所属范围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御火祠的庇护范围,城外又有一条杜水,属于来往的交通要塞。 陈隐一行人有三十二,其中二十人都是引气三段以上的师兄师姐,剩下十人左右是和陈隐一同进入宗门的同伴。 为了不引人注目,郑雪莹用了宗门特意为此任务发放的传送符箓,先把众人都传送到距离大平百里之外的小城;再乔装成一个中型商队,从城外密林抄近路往大平走。 此时树林之外,一伙商队正在缓缓进入,正是从临城步行而来的陈隐一行人。 赤霄门位南,所属地的最北边几乎横跨了小半个西洲,光是从山门到达大平的边界,众人就花费一个多月。 也难怪上一批师兄师姐走了半年也没人怀疑,毕竟来回路程就要两三个月。 此时陈隐身上罩着一个宽大的袍子,用粗麻裹着脸,旁边的周敦恒也是这幅打扮。 两人运气不错,领了个压阵小厮的身份,只需要跟着车队的屁/股后面假装压货就行。 而余关山因为离旋剑不离身,被调去前头假装护送的镖头,和两人离得远了, 期间周敦恒闲着无聊,还手欠地刺了一下马屁/股,把运货的凡马惊的发起了狂,跑了好几里才被追回来。 为此陈隐也连带着被郑雪莹好一通训斥。 此时周敦恒嘴里叼着一根芦草,双手枕着头懒洋洋地跟着商队,“无聊,太无聊了,小爷的大好时光都被这么浪费了。” 而一旁的陈隐却觉得这一个月过的充实无比。 她在跟着商队行走的时候一直在默默地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填充着自己的识海,除了休息一刻不停。 普通修士吸收天地灵气,经过灵骨吸收转化为已用,十成灵气能留下七成就可称得上一句天才,更多的则是三成四成,甚至更少。 由于陈隐体质特殊,对灵气的转化程度几乎在八成甚至九成,有了灵骨之后修行速度也快的恐怖。 此时她隐隐感觉自己又到了瓶颈期,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突破的好时机。 于是她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离开宗门时摘录的那两本武技上。 破风斩太过霸道,而现在他们恰逢在一片树林之中,正是参悟荆棘海的好时机。 当陈隐打开这本上古武技之时,便看到扉页上用古语写着一行大字,似乎是因为脑海中有金书系统的缘故,这行字的意思慢慢浮现在陈隐的脑海之中。 虽然流传的时间太久,而她手中的这本甚至也只是一个拓印本。 但她用生涩拗口的古调、不自觉地念出那行字时,整个丛林间骤然卷起一阵清风。 有沙沙叶卷之声,仿佛亘古的沉寂就在此刻从寂静的丛林中缓缓苏醒。 “荆棘之海,万物统生……” 听到陈隐音调晦涩地喃喃,周敦恒还以为她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凑过去脑袋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这一声将混沌中的陈隐骤然惊醒,她刚一回神,就听到前方郑雪莹的传音。 “都打起精神,到了大平的外围了。” 18. 宗门任务2 说大平是个国家,实则更像是一个繁华些的城镇。 占地面积不大不说,还挤满了走南往北的修士,有人族也有妖族。 因着郑雪莹说做戏就要做全套,在没有摸清楚周边底细的情况下不要轻易暴露,一行人一直假扮商队把马车和几大车稻草都运进了城里,找了一个不小的旅店直接包圆半个月。 等店小二笑呵呵地将店里的人都清走,偌大的旅店就只剩下从赤霄门来的修士们。 白轻轻率先扯掉了头顶包的粗麻,问店家要了热水便自己上楼去选住处了。 “这…”田羽同白轻轻交好,见她如此任性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而焦恬则是暗自皱了眉头,也不说话也不追上去,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态度?!一个小小的引气一段还甩起脸子来了!” 其他还在讨论如何推进任务进程、如何调查的师兄师姐都被这幅态度惹恼了,当即就有一个引气四段的年轻女修怒呵一声,拍桌子就要追过去,被郑雪莹一把拦住。 “算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出任务,别为了这点小事闹出动静。” 说着,郑雪莹冲陈隐等人挥挥手道:“这一路上你们也辛苦了,先自己上去找个住的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吧。” 陈隐经过这一路上的观察和相处,摸透了郑雪莹这个人的性格和脾气。 她修为在他们这群人里最高,就是放在整个外门也算的上有名的修士,所以天然就带了些傲气。 但她也确确实实是个好师姐、好的领头人。 每每遇到问题,都是第一个上前,永远把师弟师妹们挡在后头。 就算她觉得带着他们这帮初出茅庐的菜鸡耽误事,也从来没有为此而迁怒于他们。 自然而然的,郑雪莹也并不打算让他们这些修为不高的新生参与到这次的调查中,每每谈论起进人大平之后的行动都是一群师兄师姐面色严肃低声讨论。 她让他们先选房间,陈隐也就没有客气,挑了一处靠近街巷的向阳的屋子入住。 大平地处西洲边界,再往北便是妖族的的地界,因此大平之内也混有妖族的痕迹,城中百姓早已经习以为常。 陈隐刚推开窗子,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隔壁窗子里伸的老长,往自己屋里看,不知周敦恒又是谁。 他撑着窗子一个翻身,便扒着四层高的墙壁跳到了陈隐的屋里,末了还拍了拍前襟,道:“不如去寻了余关山出去转转,我都快憋死了!” 陈隐没应他,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郑师姐那就出去,实在觉得无聊,便把境界好好巩固一番。” 见陈隐根本不配合,周敦恒一屁/股坐在她屋里的凳子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唉声叹气道: “你和余关山一个天天练剑,一个整日修炼,我怎么就和你们交好了,真是无趣!无趣之人!” 陈隐这几日刚将荆棘海全部读顺了,掌握了一点点皮毛,正是兴头上,根本不管一旁满腹抱怨的周敦恒。 由于荆棘海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武技,而历代修士们也都一一言证了这是一门鸡肋功法,流传到现在已经没人去修习了,自然也无人翻译。 好在陈隐拥有一个金书系统,她通过记载一一比对,终于凭着自己把整本武技读通了。 在她将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且缓缓从舌尖突出时,一股奇异的波动便从她的内心荡漾起来,紧接着她发现,她脚下走过之处草木会飞速生长,比别处的要高小半个指头。 这还是她凝神观察才发现的,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谓荆棘海,就是将这门武技练到巅峰之时,万木朝拜、百花齐开。 修行之人不仅可以在意念之间催生起如海潮般滔天的植被,还能让它们改变,或攻或防变化无穷。 最最神奇之处,是修行者本人可以化为天地间草木,彻彻底底融于自然。 自古以来只听过草木成精、妖兽化人,还从未有人族反着朝草木变化的。 可惜万年间修习的人没有一个能到达巅峰之境,一是因为荆棘海用古语书写拗口难懂,二是修行起来难度颇大、不亚于天级地级的武技。 修习之人最多能催生一些草木植被,攻击和防守的能力都不是最强,久而久之这门武技就无人再学了。 此时的陈隐刚刚参透荆棘海的第一重。 她此时再看树林草木,便觉得有种格外亲近的情愫。 她仿佛能感觉到这些植被的枝叶被天地的灵气滋养、被狂风吹拂时的感受。 窗前放置的花盆中,有一株绿植已经结了花苞,正含苞待放。 陈隐默默运转灵气,荆棘海的运转法则沿着她的手掌经脉往外涌现,一团荧绿色的灵气在她掌心浮现。 而随着这灵气的催动,含苞待放的绿植在呼吸之间开始舒展,紧接着下垂地花苞慢慢展开,一朵绽放的花朵摇曳着开在枝头。 周敦恒没注意陈隐的动作,也没关注窗前花卉的变化,他此时双眸紧闭,但神识却向外舒展数里。 整个大平的景色被他尽收眼底。 他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似得,扯了扯陈隐的袖子道:“你瞧瞧东南方向那家铁匠铺子,里头打铁的人是不是生了一双虎爪……这,这是人还是妖?” 陈隐顺势沿着窗子往外看去,她眼力比周敦恒好上许多,即使不用神识也看的真切,确确实实有个半人半妖的虎人正在打铁,而周围来往的百姓却神色如常。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城中像这种妖族的、又或是半人半妖的混血竟占据了三成。 但把陈隐目光吸引过去的并不是城中的妖族,而是另一伙人。 只见一队衣着相同、腰间佩戴着长刀的侍卫从长街的另一头慢慢走来,很像陈隐之前宫中的守备侍卫。 领头的两位生的高大魁梧,但逢人便笑呵呵地打招呼,很显然这群人和街上叫卖的商贩们很熟悉了。 只是在陈隐的眼中,这群侍卫的周身都包裹着一层极淡的黑烟,要不是她开了神识根本看不出来。 她有些迟疑,偏头问了下周敦恒。 可周敦恒却一脸疑惑,“什么黑烟?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陈隐心有疑虑,当即给不知住在哪间的余关山也发了条传讯,可接到回复后,就连余关山也说他并未看出那群侍卫有什么异常。 哪怕是开了神识,哪怕用至纯的剑意去感受,这就是群普普通通其貌不扬的凡人侍卫。 看着楼下不远处街道上逐步靠近的一群侍卫,陈隐暗自皱眉,压下了心中的疑窦。 * 次日晨起,当第一抹微光乍破天际,绯红中透着淡淡的紫气,陈隐已经在屋内修炼了一个轮回。 这是她自踏入修行以来的习惯,因为她发现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短暂时间,天地灵气会有一瞬间的波动,比平常浓郁数倍。 如果运气好的话,一个月甚至能碰到一次“紫气”,吸收之后会让修士神清目明,一整天都能保持高效的修习。 自从发现这一点,她几乎每天都会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便去到外围山,找个较深的空地或洞穴开始打坐。 而今日陈隐的运气也格外的好,在她刚刚运行完一个小周天后,极薄的紫气自天际散射,随着周围的天地灵气被她吸入体内。 可就在那抹肉眼看不见的紫气即将被她完全吸收时,离她不过几十米之内又出现了一个灵气波动。 有人也在修行,且在争抢她的灵气。 打坐中的陈隐不由蹙了眉,饶是她立即加快了运行速度,周身灵气运转也陡然变得浓郁。 可等到这个小周天运行完毕后,她的灵气还是被隔壁打坐之人分去了三分。 刚刚睁眼,一道传讯便直通她的识海。 她沉寂的眸子登时抬起,身形一个顿挫,人已经冲出了房门。 隔壁还在呼呼大睡的周敦恒只听到陈隐房里似乎有什么动静,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他被那关门声惊醒,惺忪着眼嘀咕了一句:“陈隐…又在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再次梦到一个容貌可爱声音甜美的小女修,在梦里扯着自己的袖子撒娇,周敦恒趴在床上傻呵呵地笑,嘴角流出一丝口涎。 下一秒楼下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下爆炸一般,把他床都震的抖三抖。 周敦恒身子一歪,直接滚到了床底。 19. 宗门任务3 旅馆的后院连接着马房的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郑雪莹带着陈隐等**费周章,从山门下来后便乔装成商队的凡人,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所以在包下这个旅店后,她便用了宗门的隐匿符箓将整个旅店笼罩在其中,平日里就算泄露几分灵息也不会被有心之人发现。 而此时后院的之中立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一席褪了色的藏色布袍,乌亮的发像寻常百姓家的少女似得低低盘起;另一个少年则身着灰色短打,手中抱着一把和他朴实气质极其不符的冰蓝色长剑。 两人从扮相上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可两人周身却有一股无形的凌冽之风,视线交触之时,仿若有刀光剑影。 陈隐率先开了口:“余兄倒是好兴致,大早上的练剑。” 余关山抱着剑微微颔首,闷声道:“不及陈道友刻苦。” 从踏入赤霄门的那一刻,从陈隐这幅壳子里的魂魄换了一个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命运便陡然被改写。 他们太像,同样的骄傲,同样的有天赋,也同样不服输。 这也就注定了他们会惺惺相惜,也会把对方当成自己修行路上要跨越的对手。 只是陈隐不知道,余关山对她的战意要更早一些。 早在那日入门王映月挑衅,而陈隐在修士的威压下宁折不屈时,余关山用离旋剑撑着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脊。 从那时起,余关山的心里便升起一股隐隐的感觉,那个浑身崩血还不服输的少女会是自己一生的宿敌。 所以他每日万次的挥剑、练剑,不断的修炼,每每得知陈隐突破的消息,他内心的战意都会翻涌。 甚至在行走大平的这一路上,余关山每天除了修炼,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只有一件事。 想和陈隐打一架。 直到今日一早,两人在修行之时争夺灵气,通过对天地灵气的争夺蚕食,有了一次暗中的隐晦的交锋。 这一次他又略输一筹,心底的不服和战意再也忍不住。 于是余关山便神识传讯,给陈隐拟了封口头的战书。 却不想陈隐一口答应,当即二人便夺门而出,灵气裹着身法从二楼和三楼一跃而下,同时抵达了旅馆的后院。 余关山本是散修之后,父母在修仙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一对大能,曾与大荒山齐家的前任族长结拜为至交。 可五年前夫妻二人为了救齐家前族长双双身陨,神识消失前将唯一的儿子——年仅八岁的余关山托付给齐家。 齐家当时的掌门人本就身受重伤、又痛失友人,忍痛将夫妻二人的遗物和余关山送往大荒山齐家,让族人势必要好生照料,要将余关山当成齐家嫡系的少爷来对待。 撑了一年不到,前任族长便旧伤复发,在府中陨落。 接着便是齐名之父接过了族长之位,成了新的齐家当家人。 余关山寄人篱下,一开始的吃穿用度甚至比齐家几个嫡系子弟还要精贵,本就惹得齐家年轻一辈不快。 再加上老族长去世,唯一能够庇护他的人也没有了。 从刚开始的克扣用度,逐渐到齐家小辈不断欺辱,余关山一直咬牙忍着。 可当齐家掌门人企图将他亡父的离旋剑占为己有、甚至想威逼利诱他交出母族的剑法时,他终于忍无可忍,用了一直小心珍藏的符箓逃出了齐家,连夜赶到了赤霄门。 他秉承着你不仁我不义的念头,一路上将齐家的隐私丑事爆了个底朝天,彻底和齐家不死不休。 只要加入赤霄门,齐家明面上便不敢对他怎么样,但这也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靶子下。 但余关山不后悔,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后路。 他从衣襟中摸出一枚符箓,和郑雪莹用的那张有所不同,色泽更深符纸就像是一张绸缎,显然等级要高于郑雪莹所用的。 他再一抬手,整张符纸缓缓燃烧。 陈隐能感觉本来就包了一层结界的小旅馆中,又有一层新的结界将二人围在其中。 她嘴角微扯,有些无语,“只是普通较量而已,用得着用这么好的结界?” 余关山只一抬手,握住剑柄的手臂抱于前胸,“请。” 谈笑间二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化,瞬间喷涌的灵气在这一方小天地间肆虐。 剑修和普通的修士略有不同。 如果说普通的修士是在不断进阶修为的过程中,寻找自己的道心,那么剑修的道从一开始就是有模糊的影子的。 那就是手中的剑。 中三千还有关于剑修的荒唐故事,譬如什么某剑修和剑灵结为夫妻、又或是某剑修的剑碎之后自己也跟着殉道了。 诸如此类的故事都是为了说明剑对于一个剑修的重要性。 曾经有修为短浅的小修士天真问道:“既然剑修只用剑,那么在作战中打落他们的剑、毁掉剑不就行了?” 这种说法实在无知。 殊不知一个剑修真正恐怖的并不是华丽的剑法,而是剑意。 强者哪怕手中无剑,剑意也能**于无形。 陈隐只见过一道剑意,就是她从王映月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那道王家先祖的剑意。 剑出时惊天动地、草木哀啸,只一剑虚影便让腐蛛身首异处。 被王映月中和之后,威力反而大大降低,这说明王映月是驾驭不了它的。 现在她眼前正在祭出第二道,虽是由一个引气二段的小少年挥出,但给她的压迫感要远超在王映月身上感受到的。 她不由咂舌余关山的天资恐怖,瞬息之间,长剑已经带着森森寒霜近在咫尺。 陈隐提起灵气,右手于腰侧一个回旋,生了锈的**便横在眼前。 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薄剑的长吟顺着短匕震的陈隐耳膜发痒。 两人都被这股撞击的冲劲震的往后撤了两步,她甩甩手,发现自己的**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哪怕剑已分离,寒意依然慢慢爬上她的指尖,刺的她手掌发痛。 一股轰然燃起的焰火在她的手臂和短刀上跳动,呼吸间便将那层冰霜融进。 下一秒,余关山已经再次举剑,纵身跃至陈隐的头顶。 他使剑时完全褪/去了那副呆板的闷葫芦模样,绷直的唇角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他的剑意虽孕育不久却十分霸道,连自己的眉梢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霜。 可陈隐的身形也快的惊人,短刀一翻直破余关山的面庞,少年惊险偏过,寒意凛然的眉眼却被烈烈的火焰烘的灼痛。 余关山使的是他母亲家族传承下来的剑法,名为“朔雪剑法”。 而陈隐便将滚火拳的运行**注入**,以火克霜。 寒霜碰撞着焰火,荧光交织着红芒。 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次,各自身上都带了些伤。 余关山的发尾已经被烤焦了,此时凛冽的剑意夹杂着霜雪,踏足之地竟是印下点点冰痕。 他没想到陈隐能那么快地躲开,又能那么准地落刀,把他逼的有些狼狈。 他双眼亮的惊人,心底畅快淋漓,剑花飞舞间寒意更甚。 “爽快!再来打!” 院旁角落里叠着的桌椅已经被剑招劈的粉碎,陈隐毕竟是引气三段圆满,光是灵气便比余关山要雄厚。 她光用滚火拳虽然能压制住余关山,但一时半会无法将其打败。 少年的剑就如他这个人,冉冉寒雪被吹落也好、拂去也罢,野火扑灭后又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若是光靠耗,比谁的灵气先枯竭,最后肯定也是余关山先撑不住。 但她觉得这样的赢法并不能让她高兴,反而有种郁闷之感。 两人一招一式都是杀招,无数次刀与剑的碰撞迸发出道道火花。 陈隐并没有灵气护体,她做了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决策,直接用肉身去对抗那如凛冬降临一般的剑意。 直面感受到的震撼也是明显的。 呼吸之间,仿若是细密白雪的剑刃被她吸入肺腑,火辣辣的刺痛下,她仿佛看到了满天的落雪卷着寒风呼啸而来。 虽然她的脸颊、手臂被细密的霜雪剑气割裂,但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兴奋。 在灵骨提取出王家先祖的那道剑意、并被她意外使出击杀腐蛛的那一刻,陈隐隐约感觉到一种触动。 她觉得自己摸到了那道“意”的边缘,可却不敢贸然参悟,若是只感觉出一点皮**便这道纯粹的“意”打上她的印记,后果就会和王映月一样。 虽得剑意,却无法理解其中真谛,画虎不成反类犬,只会削弱这道“意”的威力,让它锋芒不再遗憾蒙尘。 而在那之后,陈隐也没再碰到过令她惊艳的剑意。 同门修行时泄露的剑影要么还不成型,要么就是像王映月这般继承了长辈的。 像余关山这般小小年纪已经领略出自己的剑意的,是陈隐遇到的第一个。 当飘渺的雪花飘落她的肩头,才露出锋利的剑卷,在她的身上、颈上留下细小的划痕,又被她周身的热意烤的融。 在朔雪剑意之下,陈隐感觉识海中一直像是隔着一层纱的“意”之力有了松动,她能透过那层模糊的剪影雾里看花。 不远处的余关山刚刚落下一剑,瑟瑟的白雪堆了他脚下满地。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兴奋中,在和陈隐不断的过招中,他的剑意也在磨练。 从一开始的生涩强硬,到现在的落雪无声。 没有人去关注周围环境的变化,两个人都处在战意最浓的时候,院子角落里摆放的桌椅不知何时都被殃及,变成满地碎屑。 余关山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女确实比他要强。 她的火系武技已经运用到极致,无论他的剑出到哪里,都能挡住进攻; 她的反应和对战时所展现出的游刃有余,都让余关山有些挫败,但紧接着的便是不服输的狠劲。 就在他准备顶着烈火攻势再度出剑,身前的陈隐忽然褪去了一身的热潮。 下一秒,一股余关山熟悉的恐怖气息从陈隐的体内丝丝溢出。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沉着冷静的少年人头皮发麻。 他虽然不知道陈隐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一种清晰的压迫感提醒他,如果他还不能结束战斗,或许真的会有生死危机。 意识到这一点,余关山长剑起手,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顿时被疯狂抽空。 他面色惨白,抬手时呼啸额风雪落于指尖。 这是他在刚刚的战斗中忽然参悟出的一剑,还没完善,此时使出来很力不从心。 这时陈隐终于缓缓抬眼,她不堪重负的睫毛上坠了厚厚一层雪珠,此时纷纷滑落的脸颊。 她沉寂的黑瞳之中骤然浮现出一抹金,余关山听到她说: “余兄,你出朔雪剑意。恰逢我刚刚心有所悟,如今还你一剑,接好了!” 20. 宗门任务4 剑起之时,离旋剑薄刃轻颤。 余关山奋力扬剑,玉色的虚影排击出的那一瞬间,他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风雪不归人。”这是他刚刚在极限中领悟的一击杀招。 登时漫天的白雪卷着凛冽的剑意呼啸而起,天地结界之间一片寂静,这一方小天地中的气温也骤然降低,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初时朔雪如细密的晶花,无声地扬起一片无尽的白;剑出时便如漫天的柳絮堆积,愈来愈密。 陈隐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烈烈燃烧的滚火遇上漫天朔雪之时,极地寂静发出阵阵“滋滋”声,竟是有雪要覆火的迹象。 这一刻她的鬓发和眉梢都结了一层霜,嘴唇也被彻骨的寒意吸尽了暖意,泛着青白。 她静静地看着无声的霜雪慢慢冻住周围的小世界,此时她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周身是一望无垠的雪地,远处隐约有冰山高/耸,极地之中仅有她这么一个迷路的旅客。 她呼吸,气息便结冰。 她前进,身后的脚印便会被朔雪覆盖。 无论她走多久,都走不出这寂静的困雪,这仿佛是一座围城,要将她困死。 她便是那风雪之夜的不归人。 陈隐任由剑意吞噬她身上的暖意,整个人就像是要被寒冷冰冻。 在那道玉影即将劈在她的面门之时,她终于缓缓抬手。 平平无奇地短刀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注入,刀身都在不堪重负地颤抖,冻住刃面的霜雪顿时被刀身上迸发的剑意震落。 余关山瞳仁一缩,顿时运气身法往后飞速地褪/去,但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陈隐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的身前。 他心下大惊,为何陈隐会如此之快?! 但很快他便没空去想别的事情,他眼中只能看到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从天而落,生生劈开了无垠的风雪。 剑的长吟盖过暮雪的凄鸣,整个小世界都成了一片不容抗拒的金色。 状似柔弱的雪花狂舞,漫天的白雪试图绞断那道金色的巨剑,却是在徒劳抵抗。 如山的剑锋不容抗拒地撕裂雪幕,喧嚣落下,落雪萧萧在这结界中的小天地慢慢融化。 陈隐捂住嘴轻咳几声,有丝丝腥甜在嘴里蔓开。 她刚刚使出那一剑是勉强,此时识海中灵气枯竭,被剑气肆虐过的经脉也涨涨的发痛。 等紧绷的精神松懈之后,她识海之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裂声。 陈隐一怔,顿时四周磅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笼罩而来,从她的穹顶灌入识海。 汹涌的灵气一举冲破她的瓶颈,等几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她才渐渐收了吐纳。 再次睁开双眸,陈隐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破境了。 引气第四段。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灵石吸收灵气恢复状态,等酸胀的经脉舒服了,才抬脚朝着结界的另一边走去。 结界的尽头有个少年躺在地上,他周身一片落雪,此时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等陈隐走到他跟前,才发现余关山正睁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 她松了口气,没挂就好。 余关山此时有些许挫败,他悟出“风雪不归人”之时,几乎断定了自己此局必赢。 可是当陈隐那金色的巨剑之意使出时,他便知道自己败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剑意不可能陈隐所创,但她能使出这剑意的精粹,哪怕只是皮毛,也很恐怖了。 她已经参悟了这道剑意,已经踏入了剑道,有自己的道心只是迟早的事。 可以说陈隐不仅修为晋升的飞快,剑道天赋也不低。 这怎能不让余关山郁闷。 看到映入眼帘的少女,余关山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陈隐的脸来。 就是这样一个拥有艳丽得过分的脸庞、身段高挑纤细的少女,在他自得的剑道上将他击败。 陈隐说‘请接我一剑’,可他却没接住,反而被重创。 余关山心中有些挫败,他自遇上这少女后,便一直在输。 忽然,面前的陈隐朝他伸出一只手,“能起来么?” 她分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赢了的傲气,也没有对输者的怜悯或轻蔑,仿佛这场刚刚差点要了两人的命的战斗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余关山看着那张脸,心头的阴霾不知怎的消退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识海中一直突破不了的瓶颈也松动了,估计突破就在这两天。 他眼睛亮了,周身的刺才真正软下,闷声道:“我肋骨断了两根,右臂也麻了,撑不起来。” 刚刚那道剑意他结结实实的接了下来,登时便吐了好几口血,内伤不轻 陈隐有些无奈,她又没忍住咳了两声,肺腑中残存的寒意让她连呼吸都是冷的。 她弯下身子,让余关山搭上她的手,吃力地把人拉起。 谁知拉到一半,她目光一凛,身子朝着左后方一翻。 而也就是她一松手,余关山又“扑通”一下跌进积雪。 余关山:…… 陈隐: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一个白瓷茶盏正正落在她刚刚站着的脚下,落地应声而碎。 而茶盏破碎的那一瞬间,笼罩在后院的小小结界也随之缓缓淡去,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四周一片狼藉,家具桌椅断的断碎的碎,无数剑痕深深印在上面。 陈隐顺势朝着二层阁楼看去,郑雪莹就站在那层栏边,显然刚刚的茶盏便是她扔的。 郑雪莹:“好盛的威势,我竟不知师妹师弟如此有精力。” 意识到闯祸了,陈隐立刻收敛了一身的气势,无比乖巧道:“郑师姐好,我和余道友切磋,不想饶了师兄师姐清修,请您责罚。” 郑雪莹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她轻哼一声:“旅店的损失你们自己担负,只此一次。说过了出来是有要事要办,要小心行事注意行踪,不是让你们疯闹的。” 说着,郑雪莹的身形消失在二楼栏处。 陈隐再恭敬道:“是,多谢郑师姐。” 等几个师兄师姐离开,只松松垮垮穿着寝服的周敦恒便一脸苦相,风风火火跑到两人身旁。 他先是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丹药,二话不说塞进余关山的嘴里。 余关山刚一吞咽下去,浓厚的药力便化开修复他的经脉。 他到底是有过见识的,自然知道这种丹药不是凡物,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周敦恒。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种等级的丹药,看来这位看着平凡矮瘦、又天天话痨的周敦恒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周敦恒被打斗的动静直接震掉了床,滚进了床底。 等他抱着枕头歪歪扭扭跑到后院门口,心脏差点蹦出来。 郑雪莹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早就在此,而陈隐和余关山在结界里打的火热,出手都是杀招,一串接着一串,他看着都心惊肉跳。 “两位祖宗,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世仇呢!” 周敦恒嚷嚷着把恢复的差不多的余关山从地上拽起来,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凑近余关山。 两人最后一招太过强盛,整个结界里都被金光和白茫茫的雪雾笼罩,他根本看不清。 但依照之前的情况,周敦恒本以为余关山会赢。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等陈隐出来了因为输了郁闷,就斥责余关山。 ‘亏咱们还是朋友,你竟是如此凶悍!’ 谁知道最后是陈隐站着、余关山躺着出来的。 周敦恒带着点贱兮兮的笑道:“余关山你不行啊,被陈隐压着打,剑术不精……” 余关山:“滚。” 看着又扭打在一起的少年人——其实是周敦恒单方面纠缠余关山,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等她意识到时,笑容一僵。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这么开心过了? 她也忘了。 * 议事厅之中,郑雪莹盘坐在最中间,周围一群同门的修士争执不休。 他们来到大平之后,分批次在周边和城中打听了好几天,收获不多。 城里的人都是传闻,说城中修士失踪的多,城郊和大平境内都有厉鬼出没,专门杀修行之人。 这让赤霄门中的修士们担忧不已,不知道这些修士中有没有他们消失的同门。 可除了这些模棱两可的讯息,他们便再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了。 郑雪莹能感觉到因为他们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暗中隐藏的势力的警惕。 每次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要用符箓隐匿、大费周章。 此时同门便在为此事争执。 “师姐,咱们这样查肯定查不出别的了,他们的魂灯未灭说明性命无忧,而此事又是大平皇室求助,为什么我们迟迟不去询问皇室中人?” “是啊师姐,咱们在这大平人生地不熟,也没有自己的势力,简直就像是无头苍蝇。” “……” 看着同门们纷纷不解,郑雪莹紧蹙的眉心就没松开过。 她何尝不知,但是她总觉得这城中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有股隐隐的危险气息让她心中不安。 想了许久,郑雪莹终于松口。 她叹了口气道:“那咱们明天先进宫,询问一番大平皇室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至于那些新生们就让他们待命吧,人数太多浩浩荡荡,真有什么事情,咱们也顾及不到他们。” 其余修士纷纷应下,就要回去收拾东西。 忽然有个男修士道:“郑师姐,今日比斗的那两个小修士要不要带上?两人修为都拔尖,剑法也出众。” “尤其是那个女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已经引气四段了,好恐怖的天资!” 郑雪莹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日之景,也颇为认同。 入门不到半年便突破引气四段,这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定会觉得说的人在做梦。 她沉吟斟酌片刻,摇头道:“虽然他们俩实力不凡,但毕竟是刚入门的新人,经验还不足。让他们坐镇店里,也好让我放心。” 21. 宗门任务5 次日郑雪莹等人临走之时,给留在旅店的师妹师弟们留了几张威力较大的符箓。 她将符箓交到陈隐手中,道:“我们去大平皇室,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会让一个师姐来接你们进宫。你们就在周边打听一下情况,不要出城也不要在城郊。” 说着她顿了顿,“最迟明晚,若是明天傍晚我们还没回来,你们便拿着传送符箓直接回宗门。” 陈隐应声,将传送符箓放在自己的前襟之中。 等郑雪莹带着批赤霄门弟子走后,陈隐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旅店中仅剩的新进弟子。 昨日动弹不得的余关山服了周敦恒给的丹药后,今天内伤便都好全了。 此时他抱着自己的离旋剑坐在二层的栏杆处,陈隐一眼扫去,发现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平稳了。 如果说昨日之前,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时刻等待着刺出;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宝剑静置、收敛了锋芒。 他也破境了,如今已是引气三段。 除了焦恬三人,剩下还有三男一女。 沉吟片刻,陈隐道:“这样吧,我们就在城中打探,装成采买的商贩,切记不要泄露灵息。” 三男一女中为首的少年叫刘松康,他笑道:“我们就听陈道友的。” 陈隐本就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而昨日她同余关山一战他们都看在眼里,心知这曾经被众人看不上的少女已经今非昔比。 卖她个好总比与她树敌更划算。 其他三人也点头附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焦恬沉着脸坐在大厅的最里面,冷眼瞧着那边的同门一派和气,心中愤恨,‘一群软骨头!墙头草!’ 她可还记得那四人中叫许晴的女修,在还没入外门的时候嘲讽陈隐的厉害,现在竟像条哈巴狗似得上赶着讨好那个贱人,怎能不让她恨的牙痒。 焦恬余光朝身边的白轻轻看了一眼,掩住眸中的狠色,低声叹气: “你瞧瞧,咱们现在倒也要巴结起她了,不过是个凡间来的……” 说完,看到白轻轻被激的不忿的神情,焦恬微微勾唇笑了笑。 她们家和白轻轻所在的天湖白家是世交,所以她对白家的事情有所耳闻。 据说白家的家主抬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做侍妾,就把人安置在白家的院子里,冷落白轻轻的母亲。 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那娇美侍妾哭的梨花带雨,说不想让他们的女儿也像自己一样被人瞧不起,白父竟真的同意让那小女儿也送入仙门。 因为这其中的缘由,再加上焦恬的有意挑拨引导,白轻轻一看到陈隐就会看到自己那个妹妹。 她低声道:“她要耍威风,我们偏不要听她的,郑师姐只说让她带着符箓,可没说她能管得了我们!” 一直没说话的田羽闻言有些犹豫,她并不想得罪陈隐,呐呐道:“这样不好吧……” 焦恬冷冷蹬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 大平的百姓多有妖族混血,民风豪放,因此城中小贩对他们也很热情。 陈隐状似无意道:“我们一路进城的路上,怎么到处都贴着符箓?” 商铺老板是个老妇人,她殷勤道:“这您有所不知,城里啊这段时间乱的很,说是有有邪祟。先是城里几个做祠堂生意的御火祠的仙人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只在城郊找到一个道长的断手……” “紧接着连宫里的国师也遇害了,城里的仙人道长越来越少,不是失踪就是早早离开大平了。” “不过这邪祟啊只吃仙人道长,真是奇了……” 听着老妇人说的话,陈隐微微皱了眉。 余关山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变化,“怎么了?” 陈隐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书中的原身,也是通过吸食修士的气血和修为来提升自己,这种邪功一般都是魔族的手段。 难道此事和魔族有关? 她又想起自己当日在旅店楼上,看到那伙人类侍卫身上笼罩的淡淡黑雾,心中的焦躁更甚。 她总觉得有什么危险隐藏在这不大的大平之内,让她很不安。 凡人知道的毕竟有限,除了街坊间的各种传闻,就是酒楼里说书人编的故事,陈隐等人实在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刘松康和许晴四人很快也来会和,许晴冲陈隐摇摇头,“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些夸大的鬼怪故事。” 陈隐颔首,“那就先回去吧,等明日郑师姐回来了再商议。” 刘松康等人点点头,一行人就要往旅馆走,可不知怎么回事,许晴忽然小声尖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软乎乎的…” 陈隐五感敏锐,她听到一点淅淅索索的动静从商铺的桌子底下传出,撩开围布一看,才发现摊子下头用锁链拴着一只小兽。 那兽类似乎才刚出生,身上的毛黏着血渍,脏兮兮团成一坨,见了光便不自觉地发抖。 许晴踩到的就是那只小兽的尾巴,它吃痛发出微弱的“唧唧”声,把自己缩成一个巴掌那么大。 摊子的老妇人忙道:“哎呦!这毛畜生没有看好,冲撞了贵客!” 陈隐问道:“这是什么兽?” “这个啊是只狐狸崽子,隔壁猎头家里养的雪狐狸刚生的,是一窝杂毛的小狐狸。那猎头说这窝崽有妖族的血统,不是纯正的兽类,不好卖,我就低价买了一只回来。” 至于买回来的用途,自然就是吃。 大平地处妖界的边境,经常有一些低等级的妖兽会来作践百姓的粮食,又或是在普通的母兽身上留种。、 这也是为什么城内这么多妖族混血的原因。 但城中的混血大多数是人妖混血,低等妖族和普通兽类的后代能化形的几率很小。 它们一般都只有不高的灵智,长大后还会具有妖族的凶性,很是难管。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这些混血刚生下来的时候,便将其解决掉。 似乎是因为听到要被吃掉的命运,那小狐狸抖的更厉害,竟是拖着羸弱的身子慢慢爬到了陈隐的脚边。 陈隐隔着鞋子,能感觉到从小家伙身上传来的颤抖。 她将脚移开些,那没了依靠的小兽身子一歪,有气无力地哼唧几声,又期期艾艾朝着她的方向贴了过来。 她冷眼瞧着那小狐狸,它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救下它呢。 一人一兽僵了半晌,陈隐轻轻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那摊子的老板,“这只小狐狸我买了。” 周敦恒顿下去,凑近了打量那只小东西,有些嫌弃道:“你买它做什么,这么脏这么弱,就是养大了低等妖也弱的很。” 他用手指头戳了戳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感觉那瘦骨嶙峋的身子颤的更厉害,登时失了兴致。 一块碎银子换一只杂毛狐狸,这笔生意划算的让摊位老板乐的眯了眼。 陈隐把那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发现它确实小的可怜,尾巴蜷缩着,两条细细的后腿悬空不停地颤。 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小狐狸毛色虽是黄白相间的杂色,但一双兽瞳却很好看,是橙黄色的通透。 此时它被拎着颈子,琉璃般的瞳盯着陈隐叫个不停,活像一个撒娇的嘤嘤怪。 陈隐拟了个清洁术,将小狐狸身上的污渍和血都清理干净,又喂它一颗惠元丹,恢复它的伤势和体力。 一直抖个不停的小家伙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恰逢城西就是一片林子,最边界就连接着妖界的边境。 陈隐将这小家伙一直送到林中,“去吧。” 她让这狐狸免于沦落为案板上的肉,却不打算把它带在身边,而是让它回归到它该去的地方。 但是它能不能抓住这一线生机,会不会还是沦落为盘中餐,那就要看它自己了。 望着陈隐消失的背影,毛茸茸的小狐狸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头,似乎是要将陈隐的气味牢记于心。 它抖了抖耳朵,钻入了林中。 等陈隐回来的时候,恰巧焦恬一伙人也姗姗来迟。 看三人那轻松惬意的样子,很显然她们并没有把陈隐说的打探消息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知去哪里逛了回来。 陈隐懒得理会,视线从三人的身上瞥过时,却突然怔住了。 只见焦恬身上一团黑雾,而另外两人身上也沾染几分。 她面色沉了下来,“你们今天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焦恬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怎么?我们去哪里做了什么也要和你讲,你还真以为郑师姐让你……” 话音未落,陈隐的身形已经闪到了她的跟前。 焦恬只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把揪住,整个人都被提着踮起了脚尖,骤然缩紧的领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陈隐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态度。 “我问,你答。”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22. 宗门任务6 眼瞧着焦恬的脸颊因被陈隐一把拽起来涨得通红,别说是白轻轻和田羽,就是其他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田羽慌忙解释,因为心急话说的磕磕巴巴,“我们,我们今天就是在集市上,看了一下…真的没有出过城门!” 白轻轻也有些恼怒,“陈隐你够了,你想干什么?!” 周敦恒虽然知道陈隐发怒肯定有她的道理,但还是赶紧上前打着圆场,“我的祖宗,咱们有话好好说。” 陈隐心头一股无名怒火,她一把松开焦恬的领子,同时朝着众人摊开掌心。 只见她的掌中躺着一只还在挣扎扭曲的长虫,通体漆黑油亮,顶端一对长长的触须很是狰狞。 许晴只看了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 陈隐发怒,为的就是这东西。 她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好像都看不到黑雾的存在,她刚刚便是无意间发现焦恬的身上竟然也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气,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借助识海中纯粹的“意”之力,她很快发现了端倪。 焦恬的身上被人下了东西。 她用剑气把这长虫逼出来,确定这是一只魔物,心中登时冷了下来。 “这是魔物,用剑气一刺便知,虽然我不认识这东西,但你们肯定暴露行踪、被人盯上了。” 要不是她眼力特殊,恐怕要一直被跟到旅店老巢都发现不了。 这么一说,许晴顿时又往后退了两步,不住打了个寒战。 众所周知,只要和“魔”沾边儿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焦恬脸色难看,她心里也一阵后怕,但一想到刚刚陈隐在所有人面前又让自己出丑,梗着脖子道: “你说是魔物这就是魔物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放在我身上,要来寻我的过错!” 白轻轻虽然不喜欢陈隐,但在大事上是个冷静人。 她有些不赞同地看了眼身边一脸愤恨的好友,皱眉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在集市的河边看到几只红鲤,焦恬她用了一点灵气把那几尾鱼引了过来。不过我们很小心,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就暴露吧……” 她自己说的都有些底气不足,很显然她们就是因为焦恬随意释放的那缕灵气被人发现了。 再联想到大平中死的消失的只有修士,陈隐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开了神识,眼角的余光在四周打量了一圈,果然在其中一处摊位的后头发现两个鬼鬼祟祟、身上有黑雾的中年男人。 等看清两人的修为,陈隐送了口气。 一个引气二段,一个引气三段。 或是因为发现焦恬三人都是引气一段的修士,所以这些人觉得二三段的修士对付她们绰绰有余。 陈隐把头上的围帽往下拉了拉,给众人传音。 ‘都别扭头,我中左前方的摊子后边有两个人,一个引气二段一个引气三段。白轻轻、焦恬还有田羽你们跟我走,剩下的人和余关山一起,最后在城东入口会和。’ 虽然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几个年轻修士都心中发毛,但他们都没有大肆张望。 余关山知道陈隐的意思,给她传音道:‘你自己小心。’ 陈隐一抬头,又看到周敦恒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轻轻颔首。 他们装成刚刚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的样子分头行动。 刘松康和许晴几人硬着头皮低着头跟着余关山转身就走,在危及生命的关头,就是焦恬也不敢置气,老老实实跟着陈隐往偏僻的街巷去。 陈隐心中有算计。 他们身上本来都有隐藏灵气波动的禁制,焦恬擅自释放灵气,直接打破她与另外两人身上的禁制。 而其他人都还未曾暴露,所以那两人也不能确定其他人是不是修士。 她赌那个引气三段会跟着她们四个人,因为她们一行人中已经确定了有三个修士,另一个引气二段的则会跟上余关山一群人。 就算她猜错了,凭余关山引气三段的修为以及朔雪剑意,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一直跟着她们,心中松了口气。 她猜对了。 眼瞧着陈隐带着她们越走越偏僻,焦恬三人心中毛毛的,田羽害怕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走到巷子拐角之时,陈隐让另外三人先进,她自己走在最后。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破风声登时从她的脑仁之后狠狠划下,陈隐早有准备。 她头颅一偏,正好躲过那致命的一刀,随即抬手一把扯住身后偷袭者的小臂。 身后的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手了,而陈隐的灵息一露,他也发觉到不对劲。 他感觉不到陈隐的修为,这说明她至少比自己高一个段。 这偷袭的壮汉原本想的和陈隐一样,他觉得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儿,估计是从某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子弟。 就算引气入体了,应该也和那三个小丫头一样是引气一段。 因此他有些掉以轻心,谁知会遇上这么年轻的‘硬茬子’。 那壮汉很机灵,察觉到自己不是陈隐的对手直接掉头就跑,他被陈隐攥住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扯。 只听“嘶拉”一声,陈隐手中只余下一截袖子。 好在她反应够快,立即寂出腰间的短刀。 和余关山一战她已经摸到了“意”之力的边界,此时再次用出便比之前都要得心应手。 逃跑的大汉只感觉身后一道夺目的金光从狭窄的巷子中泄出两分,同时一股极度的危险气息让他脊背生寒。 他壮硕的身子一边在巷中反复跳跃,试图让陈隐的攻击无法聚焦。 与此同时那将衣服撑的鼓鼓囊囊的肌肉块忽然扭曲起来,呼吸间便缩水,竟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浑身长着黑色鬃毛的人形怪物。 形态变换之后这怪物躲窜的更快,眼看着巷子的出口近在咫尺,它裂开森白的口笑了笑。 只要逃出巷子混入人群,哪怕是高阶修士也难以探查到它的行踪。 可下一秒,一横断式的金色剑影从它的后脑直直劈开,撕裂了那张丑陋得意的嘴脸。 它痛苦的尖啸都被剑意扭曲的消音,整个身子被劈成了两半,腥臭的黑血洒了一地。 陈隐心知不能让这东西跑掉,不然他们恐怕会有大危险。 因此她一出手,就是最强的必杀技。 焦恬三人亲眼见着那个大汉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恐惧不安也随着那怪物被劈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而放下心来。 她们现在是彻底相信了陈隐的话,她们确实被魔族盯上了。 田羽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小腿肚子打颤。 她扭过头去,想和陈隐好好说一声谢谢。 要知道她和白轻轻、焦恬只是个引气一段的修士,怎么对付的了这种恐怖的魔物呢。 谁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猛然在她的耳边炸开,又把她吓的一哆嗦。 她和白轻轻回头一看,只见巷子的阴影之下,两个身影贴的很近。 一个是陈隐,另一个是焦恬。 细微的刺痛从焦恬的脸侧乍起,紧张外加黑暗的环境让她感觉脸侧的伤口格外的重,呼吸也紧促起来。 她结结巴巴,“你…你想干什么?!” 陈隐那把生锈的匕首本就不是什么上等宝器,多次承受“意”之力,这次终于撑不住了。 刀刃已经崩碎了一半,后半部分沿着丝丝裂痕一直延伸到刀柄。 而此时这把断刀就贴着焦恬的脸、狠狠地插入巷子的墙中,刀锋上沾了点血迹。 焦恬一动不敢动,她仿佛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贴着自己的颈子,生怕自己稍稍动一下,脖子就会被割断。 黑暗中,陈隐那双阴冷的眸子贴的很近,她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感觉到害怕和后悔。 她早该知道,陈隐就是个疯子。 白轻轻以为陈隐要杀了焦恬,吓的变了腔调,“陈隐!你冷静点,她已经知道错了,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隐似笑非笑,从墙中拔出了断刀,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只有满身冷汗的焦恬听到了消散在风中轻轻的、冷冷的话语。 “警告你,最后一次。” * 这头郑雪莹一行人到了大平皇宫的正门口。 郑雪莹抬头看了看巨大的朱门,捏碎了手中的传唤符箓。 不多时,大门缓缓从里面被打开,沉重的“吱呀”声让她眼皮一跳。 众人一眼望到门后的空无一人的宫道,心中都有股说不上来的寒意。 出来迎接的是个身着团龙图案的年轻皇子,他恭敬行礼道:“终于盼来了仙师,请诸位仙师随我进去,父皇已经等候多时了。” 郑雪莹点点头,“有劳了。” 等众人走进去,朱红大门缓缓关上。 皇宫门口两座的石狮静静矗立,空洞的石灰眼珠闪过一丝黑雾。 23. 宗门任务7 皇宫之内,郑雪莹一行人走到了大殿之中。 同行的一个女修压低声音道:“你还别说,这凡人皇帝的住处建的真是漂亮,就是怎么死气沉沉的,没什么生气……” 说来奇怪,明明是有灵气护体的修士,可在这宫闱之中,她总觉得冷飕飕的。 郑雪莹似乎是闲聊无意,“听说现在朝中大事都是太子在把持。” 大平太子点点头,面上一团和气很是恭敬,“自从年前邪祟侵入大平之内,扰的城中不得安宁,就连父皇都因此大病一场,一直卧床不起,朝中的事情暂时交于我手。” “哦?不是说这邪祟只害修行之人么?”郑雪莹身边的女修忽然道。 青年太子笑容淡了,“许是受惊了吧,正好仙师们来了,解决了邪祟父皇的心病也就好了。” 议事厅大门朝里大开,就像是一张大开的巨口,内里一片昏暗,只有外头的光线绰绰照射入其中,照亮了盘龙柱上的雕梁画栋。 带路的老太监声音尖尖,一搭袖子,冲着众位赤霄门的弟子笑道:“诸位仙师,请吧。” 郑雪莹身后的其他弟子正准备进入议事厅,她却忽然伸出手挡住身后的人。 “等等,不是说大平的皇帝卧床不起?怎么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了?” 她心底的不安感愈发浓厚,自从踏入这个宫门,总有种阴森森的气息环绕在她的周围。 此时到了这议事厅前,不安感更重了。 青年太子的笑靥似乎是因为背光的缘故,看着一片青白,就像是一张假皮覆盖在他的脸上。 他同那老太监对视一眼,心知郑雪莹是起了疑心。 “这不是父皇身子不适,待到了议事厅后,自然有宫人把他扶出来……” 太子的声音阴柔,但郑雪莹耳朵尖,她隐约听到身后有索索的摩擦声。 一扭头,瞳仁顿时紧缩。 只见最后排的几个同伴已经歪了脑袋,瞪大眼眸死不瞑目,其中一个男修的背后爬出一只巴掌大的魔物,满嘴猩红冲着郑雪莹“嘻嘻”笑着。 郑雪莹呲目欲裂,她猛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磅礴的灵气登时从识海中迸发。 “小心!” 其他赤霄门的弟子一扭头,也看到身后同伴的惨状。 有凑的近的修士被同伴血淋淋的尸身吓的大吼一声,手忙脚乱祭出武器,可却为时已晚。 大平太子笑眯眯的,面上的皮忽然裂开了一条缝,紫色的皮肉从皮中泄出一二。 “哎呀,被发现了。” * 两只魔物,陈隐和余关山一人杀了一个。 成功到了结界之内后,一直神经紧绷的小修士们都松了口气。 许晴一下子坐在凳子上,哀嚎道:“魔族好恶心啊,我现在想想心里都毛毛的。” 其余几人也是心有余悸,一时间旅店中的气氛有些低迷。 陈隐揉了揉眉心,“别想这么多了,等明天郑师姐回来了再说。这里实在有些蹊跷,师兄师姐们没回来之前,我们就不要出去了。” 一天一/夜很快过去,直到次日傍晚,陈隐等人也没等到郑雪莹回来。 看着天际一片赤红如血的晚霞,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已经提前和所有人都说了,前一天晚上便收拾好了东西,旅店的后门也提前贴了符箓,只等着要么进宫、要么跑。 此时周敦恒穿戴的整整齐齐,他心里的紧张抑制不住,就坐在陈隐跟前不停地抖腿。 余关山闭目养神,连着桌子被抖的不耐烦,“别抖了。” 正当这时,旅店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隐猛然睁开双眸,而身旁的周敦恒也跳起了身,所有人都因这敲门声提起了心弦。 周敦恒瞅瞅陈隐,无声问道:‘我去看看?’ 陈隐摇摇头,扬声问道:“谁啊?” 与此同时余关山掌心一翻,一块水镜符箓显现在众人眼前,画面上显示的是旅店门口的情景。 原来这符箓昨晚余关山就贴了上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看到水镜中是个眼熟的穿着外门服饰的女修,刘松康等人都松了口气。 “是江师姐。”是个同郑雪莹交好的女修。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是我,江应寒。” 许晴有些兴奋,觉得这连日来的提心吊胆总算能结束了,她起身道:“我去给江师姐开门。” “别动!”陈隐厉声制止,她此时双眼亮如灯火,用开了神识的灵识去看。 水镜中的江应寒听到旅店中的陈隐问道:“是郑师姐让师姐来接我们进宫的么?” 她道:“是。” 屋里的陈隐的声音又轻松一些,像是松了口气,“那劳烦师姐等等,我去叫他们收拾东西,马上出来。” 白轻轻忍不住低声道:“陈隐你要干什么?为什么不给江师姐开门?!” 陈隐猛然起身,用极低的声音道:“快走,它不是江应寒!是魔物!” 她刚刚开了神识,分明看到那‘江应寒’一身浓重的魔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覆住,比之前击杀的那两个魔族要浓郁许多。 恐怕郑雪莹她们…… 陈隐不敢细想,心却坠入谷底。 其他人有惊疑的有害怕的,也有不太信的。 焦恬刚想开口,被陈隐刀子似得眼神扫了一眼,顿时想起了昨日在巷子里刀锋贴上脖颈的阴冷。 一行人直接从旅店的后门出去,陈隐低声喝道:“别管了,直接运行身法。” 既然魔物能够伪装成江应寒的样子找到旅店,这说明她们已经暴露了,这个时候还遮遮掩掩不用灵气,被追上恐怕就难脱身了。 她话音一落,众人便使出灵气,顿时几人速度暴涨,朝着大平的边境飞速奔去。 陈隐从前襟摸出了郑雪莹交给她的传送阵,捏爆符箓,可预想中的阵法并没有打开,反而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用神识细细打量着天穹,这才发现远处数千里之外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气场,将整个大平笼罩在其中。 她低骂一句,心知恐怕整个大平都被禁制包裹着,移动传送之类的符箓都被阻断了。 他们根本就没法直接转移到赤霄门。 在旅店门外的‘江应寒’也并不是傻子,它之所以没有直接破门而入,一是因为旅店有禁制,二是不想打草惊蛇。 可等了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里头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它便知道有问题。 ‘江应寒’一挥手,顿时无数魔气森森的大狗嘶吼着从它的储魔袋中钻了出来,疯狂地撞开了旅店的大门。 还有几只猛地朝着路边摊的小贩猛扑过去,把一种凡人吓的尖叫四处逃窜。 一时间整个街道都乱了起来。 它掏出传音符箓,给那头的人传音道:“人跑了。” “那就追,能抓活口最好,不能就撕了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跑出禁制去给赤霄门报信。” “魔种至少还要三日才能成型,现在转移不了……” 捏爆符箓,魔人的神色又阴沉许多,他半边脸上还挂着大平太子的皮,另一边是张阴森恐怖的魔物面孔。 他缓缓走到了一个浑身是受刑伤痕的男修身前,“你骗了我,定是有什么交接的密语没有告诉我,现在那些人跑了。” 男修惊恐地不断摇头,“我没有!我知道的真的都说了!他们真的就是群新入门的……” 他话没说完,头颅便被魔物一把捏爆,猩红的鲜血到处喷涌。 这魔族修的是搜魂御魔法,他手下无数阴魂阴魔,如今整个大平国都掌握在这魔人之手。 只要城中出现修士的气息,便会被他知晓。 而这些赤霄门修士的出现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等全部抓捕后,魔人便用烧魂之术折磨这些弟子,想从他们的口中拷问出目前赤霄门对大平的事情知晓多少。 终于有一个男修受不住,将所有情报都和盘托出,还意外知道了旅店中还藏着一群刚刚引气入体的‘小老鼠’。 魔人知道赤霄门的上层还并不重视大平之事,松了口气。 但他心知陈隐等人也不能放过,一旦让他们跑出大平、回到赤霄门,那他的大计便前功尽弃了。 魔人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浆,将尸身拖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巨大池子中。 只见这池子诡异无比,池中竟都是猩红的液体,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亡魂丧身于此。 而更加诡异的是,这处地宫的四周墙上绑着无数人,细细一看竟都是城中消失的修士。 他们的后颈开了一个小洞,有蠕动的肢节源源不断的吸取他们的灵气和气血,另一头连接在血池之中。 最里头的一群人已经枯瘦如柴,就像是一把枯骨,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定会被认成一群死尸。 这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服饰,若是有赤霄门的弟子在此,就会发现他们便是半年前失踪的外门弟子。 而郑雪莹等人分明也被吊在墙上,体内的血气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池。 魔人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池子,眼底疯狂而激动。 “还有三天,新的魔种即将诞生……” * 这头陈隐等人逃的狼狈。 周敦恒符箓多,给每个人一张御风符箓,这让他们逃匿的速度快的像风一般。 可身后追着的那个魔族也不是善茬,陈隐看不透它的修为,至少在引气五段以上。 这魔族本身的速度就很快,更难缠的是它手下有十数条魔犬,死死地咬在他们的身后;无论他们逃匿的有多快,那些魔犬都能凭借风中的气味紧紧地追着他们。 眼瞧着御风符的时效就要过去,而身后那个魔族的速度愈来愈快,距离大平的境外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周敦恒摸了摸储物袋,第一次后悔自己出门符箓没带够。 陈隐心知若是继续这样耗着,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忽然,正在飞速逃命的许晴一声尖叫,整个人凭空消失。 第24章 宗门任务8(新年快乐)血池中的 身前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忽然消失,陈隐心头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她自己脚下也悬空了,整个人摔进了一个地窟之中,滚到了坑『穴』的最里头。 他们运极好,百年前在人妖两族的边界线生活着一种群居的巨型蚁妖,会在人类的土地建窝断繁衍。 此处曾就是一个万蚁窟,危及到周围的百姓安危,被修仙界的大能大肆销毁过,如今只剩下无数坑坑洼洼的地洞。 每一个蚁窟都很深,弯弯绕绕通向四面八,正好能将一个人完笼罩。 但由于这些虫窟荒废太久,更深的底下已被新土盖住,无法从地底逃生。 陈隐心跳的很快,她手都在发麻,忙传音给有人,让他们要轻举妄动。 她能感觉到头顶的颤动越来越近,现在爬出去很可能迎面就会碰上追杀的魔族。 她展开神识,覆盖着这一整片万蚁窟。 神识断地往地底四面八钻,陈隐猛地睁开眼睛,她能感觉到脚下盘根错节,有生灵的息在地底深处流动。 极度紧张中,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即陈隐调动部的灵,脉之中疯狂地运行着荆棘海的功法,去试着调动地底深处的植物。 她武技初成,就拼了命地去运行曾的天极武技,是一件很疯狂的事情。 稍有慎就会导致功法逆转、反噬。 虽然荆棘海是门温和的木系功法,但她陈隐的修实在太低,再加上她修习这门武技时间短。 很快,她功法便运行到了荆棘海第一重的极致。 陈隐一口牙乎要咬碎,她燃烧着脉中的血,顿时荆棘海的功法被这种要命似得燃血式催生。 只听脉之中轰然冲过的血一举突破了荆棘海一重的屏障,顿时平静的地底慢慢颤动来,无数木茎飞快地生长着。 多时地底的木植破土而出,飞快地在陈隐的周身结出一颗茧,与此同时陈隐的口鼻都溢出大滩大滩的鲜血。 燃烧血往往修士的损伤极大,有人说这种功法其实就是在消耗修士的阳寿,短暂的提升自己的修。 这本是一门禁术,着陈隐体内有颗魔物似的灵骨,燃血功法仿佛是天生便刻在灵骨之中。 心念一动,体内的血便翻涌燃烧。 她双眸赤红,咬牙继续运转功法,剧烈的疼痛乎要将她的脑子挤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脚下的地窟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一层一层缠住他们,把他们包成了一个个茧子。 “这是什么?!”有人惊恐已,以是魔族抓捕的手段。 待听到识海中陈隐的传音后,他们才慢慢平静下来。 同时按照陈隐教的那般,屏息聚,一点声响都要发出。 陈隐顾得身体的疼痛,继续催动荆棘海,用密密麻麻的植物将众人层层包裹。 等到了这个地步,她感觉喉头阵阵刺痛,体内的血已亏空了五分之一。 如果说引修士的阳寿大概有一百五十岁,仅刚刚个呼吸的空子,她便燃烧了三十年的阳寿。 她又拟了个清洁术取出身上的血,以防被那群魔犬闻到味。 刚刚消除完毕,她就感觉到头顶的土地传来阵阵响动,伴随着魔犬的低吼声和喷声。 那群魔物到他们头顶了。 陈隐微微闭了眼,现在有人只能寄希望于荆棘海的隐匿有用、被发现。 头顶的魔族是个引七段,能力便是控魂,会圈养低阶魔物他用。 这些低级的魔犬便是他手下的魔兵。 此时他有些急败坏,一群大活人的息刚刚就在前,现在却忽然消失了。 他相信那些『毛』头小子跑的这么快,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隐匿了息。 想到这儿,魔族的神『色』暗了分。 他自然看到了满地的蚁坑,一挥手,无数嘶吼的魔犬便凑到坑洞口去细细嗅。 这里自百年前便是一处废土,数以万计的蚁『穴』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四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密林。 要是一个一个翻找,知道要找多长时间。 恐怕到时候那群赤霄门的人早就跑了。 魔犬的鼻子很灵敏,但等级高。 而陈隐的荆棘海本身就有隐匿的功效,再加上又是大能功法,还真的将众人的味都掩盖过去。 众人能从层层林荫中的细微的缝隙中,看到魔犬猩红嗜血的眼,能闻到狗嘴里腥臭的血。 仿佛那些魔犬再靠近一些,便能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 他们的心提,又随着魔犬离开而缓缓放下。、 好像得救了…… 这边坑洞之中,白轻轻和焦恬被包裹在茧中。 她们逃跑之时离得太近,掉进了同一个蚁『穴』之中,此时两人一动都敢动,眼中满是惊恐。 片刻之后,一只身形巨大的魔犬将头探进了坑中,隔着根茎闻来闻去。 阵阵臭随着魔犬的低吼喷在她们的脸上,那双红瞳仿佛近在咫尺。 荆棘海催生的木茧之中忽然散发出淡淡的雾,没有毒,却能让生物鼻子发酸发麻,麻痹嗅觉。 闻了许久,那魔犬被一股子浓郁的土腥和草叶的味道搞的反胃,湿润地鼻头一皱,就要移开狗头。 它吐着舌,忽然,从大张的狗嘴中滴落一滩口水。 有一点冷冰冰水渍地恰巧砸在了焦恬的手上,淡淡的烧灼刺痛让本就处在惊恐中的她瑟缩一下。 顿时原本寂静无声的地窟中,响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这声音虽然微足道,但是足以让魔犬捕捉到。 它疯狂地冲着茧子里的二人狂吠,用爪子扒拉撕扯着木茧的表皮。 须臾间犬吠土崩,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被按在了狗爪之下。 魔犬的血盆大口就悬在两个少女的脖颈之上,凑的极近的一双红瞳中尽数是猎物的贪婪和进食的欲/望,把她们吓的连声尖叫。 听到外头的动静,陈隐的心狠狠沉了一下。 白轻轻和焦恬被发现了。 她体内压抑着的内伤一时间有些抑制住,逆转的血一阵阵的往喉咙翻涌,都被她狠狠吞咽去。 现在能倒。 惊恐中的白轻轻只感觉一阵短,顿时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一把被那个魔物掐住脖子拽了来,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魔族的害怕,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魔人有一副俊秀的人族外貌,但白轻轻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无辜亡魂的皮囊。 她曾听家中的长辈说过,正邪自古两立,并非仅仅是非吾族类必诛之。 就算是妖族,『性』情良善的也能同人族和平共处。 魔族天生就是嗜血的怪物,吃人肉、饮人血;用常人无法忍受的邪功吸取修士的血和修,化己用。 而有的魔修还会扒掉人皮做成假皮囊,混进人间或是宗门、祸一。 白轻轻听到那魔物道:“有点本事,竟然能躲过魔犬的搜索。其他人呢?也在这些窟窿底下?” 她在道袍下的双/腿停地打颤,唇『色』苍白,乎就要昏厥过去。 白轻轻心中充满了绝望,知道自己怕是逃过一死。 可她才十三岁,才刚刚踏入仙门大道,出身尊贵是天湖白家的嫡系长女。 她心里有恐惧,有甘,种种情绪混杂在一。 她也想死,也想追寻仙门大道寻长生,这一刻白轻轻的心中才生一股说清道的后悔来。 眼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停地往下流。 可是身正道修仙世家的子弟,她断断该,向绞杀了无数仙门前辈的魔族服了软。 “呸!你…你个怪物…早晚会被正道中人诛杀的!” 白轻轻的喉咙被掐着,声音都在打着颤,满脸的泪水却还硬挺着。 这是她最大的勇了。 魔人揩去脸上的唾『液』,急反笑,无数紫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下颚往脸颊上涌。 他一双细瞳扭曲,阴森道;“这么想死,本魔就成你。” 他只一个眼神,下一秒,无数急可耐地魔犬嘶吼着扑了上来。 顿时白轻轻尖锐地惨叫和兽类兴奋的吼声、吞咽声绝于耳。 窟中的有人都死死地捂着嘴,许晴感觉有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害怕的头皮发麻浑身都在颤抖。 陈隐死死地咬着下唇,她攥紧的拳头都在颤抖。 片刻之后,白轻轻没了声息。 焦恬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她停地往后缩,捂着耳朵尖叫着,想听也想看白轻轻的惨状。 一只脚一下踹在了焦恬的肩膀上,把她踹的翻倒。 她听到头顶的魔人继续道:“现在换你来说,要是也说,刚刚那个女人是你的同伴吧,她就是你的下场。” 焦恬双眼失焦,她已被吓的没了三魂,身子停地打颤。 旁边地上还有染血的道袍,而白轻轻的惨叫仿佛还在她的耳边『荡』。 她该怎么办?! 焦恬心里清楚,自己已被抓了,而人魔从上古混沌以来就厮杀断;就算自己说出了其他人的具体位置,这个魔族也一定会放过自己。 可是如果她说,那死的就是她一个人。 凭什么?! 焦恬甘心。 凭什么其他人就还有生还的希望,自己却一定会丧命。 她想到了陈隐那张可恶的嘴脸,想到了余关山天资决绝,要是他们俩…… ,要是他们有人都给自己陪葬。 想到这儿,焦恬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笑容。 是啊,既然她活了,那这些人也别想活。 他们有人都要给自己陪葬! 魔族脚边那个匍匐着的女修忽然狰狞地笑了来,满脸的怨,哪怕他是个魔族,也被这笑容给整懵了。 “你笑什么?怎么,你愿意……” 他话未说完,只听脚边的女修低声笑了来,“他们都在右前百米之内的『穴』口里,里面有个人会调动植物的木系武技,把有人都藏来了,只要把那一片『穴』坑都翻开……” 焦恬越说,心中的恐惧和甘越是畅快,笑容越发狰狞。 她身子忍住往前窜,却被身后的魔犬死死按在地上防止逃跑,只得瞪大了一双眼睛。 地窟之中的陈隐一直静静屏息,从听到焦恬开口的那一刻,她的下唇便渗出了血。 阖上的眼眸猛然睁开,滔天的怒火瞬息之间让她抑制住血翻涌,口齿中都是郁血。 她双手于身前飞快地掐决,无数灵自识海中迸发而出,化一个坚固厚实的灵罩子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可紧接着,她身前便遭受到了一股剧烈的冲击。 仿佛是地底之中发生的一场大爆炸,地崩山摧,她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 要是身前还有植被茧子和灵罩两层防御,现在她整个人都会被炸的皮开肉绽。 原是那魔族使出了极霸道的武技,朝着焦恬指认的向轰入地底。 雷霆一般的攻势将一条直线下的的土块炸的崩裂,连同有人一遭殃。 陈隐一抬眼,胸中积郁的血忍住呕出一大滩,“哇啦”一声尽数洒在土地中。 她身体中的血流个停,鼻腔在涌,喉头也在翻滚。 可她却丝毫察觉到痛苦,一双赤红的双眼被翻涌的怒火烧的通红。 在场的除了她和余关山修高些、抗压些,剩下的都是些引一段的同门。 他们俩的状况如果用巨狼狈可以形容,那么其他人只能说十分惨烈。 只从数十米之外那魔族的脚下,一条长长的裂痕沿着一条蜿蜒的直线一直崩裂百米有余的土地,除了离的稍远一些的许晴没有重伤,其余人都被这强大的攻击正中。 哪怕有荆棘海催生的植物稍做抵挡,依然有两个外门弟子被当场炸死。 他们死瞑目,尸身上缠绕着蛇形的黑雾,到片刻人竟是越来越消瘦,显然是被魔侵蚀了。 周敦恒的胸/前被炸的血肉模糊,丝丝紫黑『色』的魔雾正在腐蚀他的伤口。 他疼的满头大汗,蜷缩在地上断打滚。 陈隐踉跄着把人搀着枕靠在自己的腿边,顾体内的伤势,用浩然正的“意”之力他抑制伤势、清除魔。 同时她默作声地盯着身前的魔人,生怕他突然偷袭。 她此时心中真真切切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恨自己弱小,也恨自己没有早点解决焦恬这个祸害。 魔族显然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焦恬说的都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小小女修竟然心场这么狠,要把自己同伴一网打尽,让有人给她陪葬。 他看着脚下人扭曲的脸蛋,又看看远处的伤残,只感觉得来费工夫。 魔人忍住放声大笑,“真是一出好戏!这就是满口仁义道义的正道人士,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心狠手辣!还如我们魔族来的爽快。” “你们可要好好谢谢你们的好朋友!要是她,我还要花费好一阵功夫。” 焦恬一张扭曲的脸木着,她知道这魔人在讥讽自己,也知道其他人此时都恨得生生撕裂了她。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看着陈隐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她断溢出的鲜血,心里痛快极了。 反正他们都会死在这里,而自己的作也永远会有人知道。 至于陈隐和余关山,他们是天资出众,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么? 还是折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个蠢货周敦恒——陈隐的跟屁虫,青平周家的嫡次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如今还是像条死狗似得苟延残喘。 还有田羽、还有其他有人,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冷冷扯了扯嘴角,“别废话了,你是要杀么,那群人里有两个‘天才’呢,可千万能放过了他们。” 魔人瞥了一眼被魔犬按住的焦恬,心里一阵寒意。 他虽然从喜那些满口正义的正道人士,但是眼前这种心肠歹毒背后捅刀的人,他更是觉得恶心。 “看住了她,别让她跑了。” 魔人吩咐好手下的魔魂,缓缓朝着那群赤霄门的弟子走去。 他抬的掌中登时燃了三团阴森森的紫火,每一团中仿佛都禁锢着一个痛苦的魂魄,隐隐能听到紫火中鬼魂痛苦的哀嚎。 “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家门幸,下辈子投胎,记得投到魔界。” 魔人说着,忽然扬了一个恶劣而肆意的笑容,“但是你们会有下辈子了,看到这团缩魂火没,我会将你们每个人的魂魄都抽出来,缩在魂火中日日烧灼,练成火鬼我用。” “你们会在魂火中日夜煎熬、惨叫停,直到被烧成灰烬,魂飞魄散!” 焦恬闻言瞪大了双眼,仿佛已看到了陈隐在魂火中受尽折磨的痛苦模。 她的肩膀被魔犬锋利的爪子深深割破,却像是察觉到痛苦似得,带着扭曲的笑意。 陈隐刚刚将周敦恒身上有的魔都拔出,而没了魔的侵蚀,他身上的伤也慢慢止住了血。 周敦恒满是鲜血的手『摸』索着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储物袋,一把塞进了陈隐的手中。 他低喘着伏在陈隐的腿边,“拿好,里面还有三张御风符……你快跑,能带着余兄最好。你们,你们这么厉害,一定跑得掉!” 他说到一半,拧着眉痛苦地喘着,“我跑动了,别让我白死……快走!” 陈隐骤然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她此时心中很平静。 那股滔天的恨意诡异般地平息了下来,只有眼中一团跃动的火焰正在跃动。 她静静地看着断『逼』近的魔族,而那魔的身边围绕着七八只低吼的魔犬。 那些半人高的狗浑身都是烂肉,魔森森此时死盯着陈隐等人,显然已将他们当成了食物。 周敦恒她动,一激动整个人都开始剧烈的咳,他知道陈隐能跑的掉。 她有这个本事,也命该绝。 周敦恒没有一刻这么后悔过,后悔自己什么没有好好修行,什么别人都在努力的修炼时,他却在吊儿郎当的躲懒。 直到现在生死关头,自己竟然成了好友的累赘。 陈隐是最拼命的一个,也是他过的最有修行天赋的天才,她该这么陪着他这种咸鱼庸庸碌碌的去死。 可偏偏陈隐太平静,平静的让他有些害怕。 好像陈隐每次要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那双眼睛便会又沉又亮,让他有种祥的预感。 刘松康的半条腿被炸的血肉模糊,断往后缩,疼痛和恐惧忍住哀求出声。 “别,别杀我!我想死呜呜……” 余关山撑着他手中的离旋剑,丝丝白雪已慢慢冻上了他的剑刃。 他已做好了了生存而战斗到死的准备。 忽然,一只手掌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余关山身子一颤,猛然头,陈隐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还在继续往前走。 她还在生长的身板拔高而显得格外纤细,此时却挺的笔直,挡在了众人的身前。 一个东西顺着余关山的左肩掉到了他的怀里,他低头一看,是个染血的储物袋。 看到这东西,他瞳孔紧紧缩,猛地抬头看向了陈隐。 她听到陈隐道:“背上周敦恒,快逃。” “我断后。” 余关山骤然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把那袋子捏的变形,向来沉稳的少年忍住低吼出声。 “我和你一!我告诉你陈隐,我也能斩妖除魔,你别想一个人逞英雄!” 陈隐轻轻皱了下眉,像是有些无奈,她声音很轻,“我是在逞英雄,我也是想逃,可是有人里,只有我的修最高。” “也只有我能抵挡一二,换上你们有人,都会死。” “以余关山,我把我兄弟的命交给你了,带着他赶紧跑。” 如果她和余关山都留下,没人去报信,若是他们抗住这魔族身死了,那其他引一段的病残也都会死。 可若是她一个人撑着,让引三段的余关山背着周敦恒跑,那至少还能尽快跑出去两个赶紧去宗门报信。 等到宗门支援到了,自己未必能活。 一个个都死心眼地要扛着,才是必死无疑。 至于其他人,能跑的了那就跑,跑了她也管了了。 余关山心中生出一股子无力感,他知道陈隐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有人,只有陈隐是引四段。 哪怕自己拥有朔雪剑意,能够越级挑战,可是越一级可以,两级可以。 更高等级呢? 陈隐确实比他强,比他更有战胜的希望。 少年攥紧储物袋的手死死地用力,他猛地身,将周敦恒背上了自己的身。 周敦恒死命地挣扎来,“你们两个混蛋自己跑啊!管我做什么?!” 可他受了重伤本就没什么力,此时被余关山大力箍住手脚,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嘴里含含糊糊呜呜的哭。 “我就是个废物啊……” 余关山的手在颤,他一把将离旋剑塞进了陈隐的手中,喉头有些更。 “借你的,记得还。” “你必须亲手还给我!” 陈隐眸子亮了些许,“快滚。” 忽然,一声声清脆的鼓掌声响。 “啪!啪!啪!” 那魔人嘴里呜呜咽咽,装作抹眼泪的子,“真是感人的情谊啊,简直让本魔也潸然泪下。” 他语陡然一森,一团爆裂的紫焰猛然扑上了三人,速度快的就像一道影子。 陈隐瞳仁骤然一紧,离旋剑亦极快地自下而上挽了个剑花,霎时间剑刃便横在了她的眼前,正正挡住一只五爪锋利如弯钩的魔爪。 陈隐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大力震的向后退了好布,剑尖直指地才堪堪稳住身子。 她侧目望向身后流连肯离去的余关山,冷声喝道:“还快走!” 余关山抿紧唇/瓣,定定的看了眼陈隐的背影,像是要把她镌刻在自己脑海之中。 他一扭头,手里攥着的御风符便被他一把捏爆。 登时他背着周敦恒,两人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略了出去。 田羽和许晴两人视一眼,也咬咬牙,扛断腿的刘松康便跟着余关山两人远远逃去。 田羽低声道:“保重!” 那魔人看着四处逃窜的众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暗自甩了甩被震的虎口发麻的手,这才用正眼去打量了陈隐。 看身量和眉眼,这分还是个少女,怎的会有如此强的力量。 想到同伙吩咐的事情,再看看那头已窜出去的少年人们,他有些耐地蹙紧了眉。 能让他们跑了,要是去赤霄门通风报信,恐怕他们这半年多来的心血打水漂说,还会错过一步登天的天地机缘。 必须拦住那些赤霄门的人。 魔人一扬手,身后数只魔犬便狂吠着要追过去。 可倏忽之景,陈隐的周身爆发出腾腾的烈火,这是武技滚火拳。 可是这一次滚火拳的威力却要比往常都要大的多,烈烈燃烧的火光把陈隐包裹在其中,远远看去,她的身都在火焰中烧灼,仿佛浴火而生。 火焰崩灼,连她周身的空都卷上层层热浪,脚下的泥土一圈一圈被烤的焦黑成灰,可想而知这股烈焰的温度有多高。 瞬息间,燃烧的烈火便一分二,二再四,化数颗拳头大小的小火球,飞速缠上了嘶吼的魔犬。 魔物有天然相克的一是浩然剑,二便是火——烧的极旺的火。 陈隐这团烈火一沾上魔犬的皮肉,顿时如星火燎原,转眼间便将只魔犬都卷入滔天的火焰。 烈火中吃痛的魔犬狂吠着断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却无济于事。 过两个呼吸,前脚还活蹦『乱』跳的魔犬便被烧成了一滩灰烬。 那魔族的脸『色』极难看,他目光定定的看着陈隐,声音有些沉: “燃血禁术?你到底是何人?怎么会懂得我们魔族的禁术?” 别人看出,只是觉得陈隐在瞬息间便强了许多,简直像是吃了大补的丹『药』。 但是这魔人一眼就能看出,陈隐使的是门失传已久的禁术。 燃血禁术最早要追溯到上古混沌时期,在那个灵充沛、仙魔大能能人辈出的时代,有一些上古魔兽和大妖血脉尊贵,从出生便带着天道传承的本命天赋。 在妖魔两族中都有记载,其中就记录了一门失传的燃血禁术。 天赋者可以通过燃烧体内的血,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能力和修。 可是这门禁术的代价却是极严重的,那便是其使用时燃烧血的速度非常之快,根本就是一门用阳寿换短暂提升的功法。 现在整个大陆或许还有一些大家族有这个传承,但也都是大妖或大魔。 妖族寿命极长,近千年万年的寿命哪怕使用了,也会有什么大影响。 魔族最喜欢吸收他人的血来提升自己的修,也有填补的法子。 若是一个人类用了燃血功法,那才是真的亏损极大。 像陈隐这种引期的修士,阳寿总共只有一百五到一百八十年,一炷香的时间便会烧去二十年的阳寿。 一时间魔人脑海中千百转,他已把陈隐当成了什么隐世大家族的子弟,心中更下了决心要杀死她。 魔人终于正视陈隐,他袖口宽大,此时迎风烈烈的大张。 无数低阶魔物层出穷地从他的袖口之中钻出,呼啸着朝着陈隐扑去,却都被烈焰燃成灰烬。 有个身量小的漏网之鱼试图隐匿身形,从四面八往远处余关山逃跑的向追去。 下一刻,崩裂的土地之中被一条巨藤冲破。 那藤蔓越长越高,竟是窜出了十米,从根茎处分数根飞速地向四面八缠绕。 一时间陈隐的身后形成了一个由藤蔓组成的天罗地网。 她同时运行滚火拳和荆棘海,血燃烧的厉害。 有血滴沿着伤处缓缓滴落,又被周身的大火吞噬,顿时被卷走的血使她周身的火光更盛大,就像是从地心火中钻出来的精灵。 魔人修是引七段,他并是什么魔宗弟子,这次能和同伴发现大平的宝物也是机缘巧合。 他怎么也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引四段的女修『逼』的退避锋芒。 ,应该说是引五段。 由血燃烧而带来的巨大灵让陈隐一举冲破了瓶颈,晋升引五段。 她又要攻守兼备,还有分心去追捕余关山的魔物,心力耗费很大。 那魔人后退步,用一种有些怜悯的目光看向了陈隐。 “值得么?就了个同门,葬送了自己。” 他知道陈隐是在另外两个少年争取生机,但他觉得陈隐简直傻透了。 在魔人的眼中,陈隐虽然声势浩大,且面容年轻。 但他能感觉到这少女体内的生机正在疯狂的流逝,从年少的蓬勃,到青年的沉稳,还在断持续。 燃烧到现在,陈隐站在那里,给他的感觉和一个五六十的人没什么区别。 她的阳寿已燃了快一半了。 再烧下去,最多两个时辰,她就会血燃尽化一具枯骨。 陈隐没说话,哪有什么值得值得,她也并是在舍己人,是这是她计算之后最有胜算的法。 看着那魔人周身逐渐升腾的紫,以及他脸上无比人『性』化的表情,陈隐攥紧了手中的离旋剑。 她心知,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果其然,那魔人突然一扬手,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把收魂幡。 巴掌大的小旗子『插』在一个十边角的座托之上,旗下坠着颗血红『色』的小铃铛,那魔人一摇,刹那间天地变『色』。 无数被镇压在收魂幡中的冤魂恶鬼尽数从中钻了出来,刚刚还万里无云的晴天顿时被阵阵黑幕笼罩在其中。 他喑哑的声音还在叹息,“虽然本魔欣赏你,但是……” “你必须死!” 这女修是绝会让他追击那个跑了的赤霄门弟子,此惜使用燃血禁术。 而她现在的声势和展现出的能力,在引七八段,正是最强盛的时候。 哪怕是引七段的魔人也要暂避锋芒。 既然一条路走通,那就换一条。 魔人当即决定,他要让陈隐更快的燃烧血至死,在赤霄门的救援来临之前解决战斗。 而这女修血脉异于常人,很有可能有上古传承,若是能将她的尸骨扔进魔种池中,定能加快催化魔种的速度。 陈隐赤红的双瞳静静看着满天的黑雾,阵阵哭嚎声钻进她的耳朵,让人寒而栗。 在这些魂魄想要钻入她的识海时,便被烈火烧灼成灰。 这些鬼生前或许是人、或许是修士,被魔族折磨至死;死后魂魄还要被炼化成鬼物,日日在收魂幡中受尽折磨,永远没有解脱的日子。 此在它们魂飞魄散时,陈隐竟能听到声声凄厉的叹息,像是在感谢她解脱了它们轮折磨的命运。 那魔人的招魂幡断地放出阴魂,却在这时听到陈隐的声音, “等等。” 魔人微微挑眉,“怎么?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还是后悔了想求饶了?” 陈隐慢慢走向阴魂的中心,她像是黑海之中的一点烛芯。 无数魂『潮』疯狂的扑向她,想要让她的火焰熄灭,却怎么也扑灭了,那团星火在黑雾中摇摇欲坠。 火焰之中,陈隐的声音有些失真,“和你打之前,我要解决一点私事。” 被魔犬按住的焦恬从两人打来的那一刻,便默默地往后缩,寻找着逃跑的法。 此时她看着焰火中步步『逼』近的陈隐,看着那双冷如寒冰的眸子,意识到陈隐是想要自己的命! 她尖叫来,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魔族。 “你能让她杀了我!是我告诉你他们的藏身之处的,她现在要杀我,就是在挑衅你!” 翻滚的紫之中,魔人笑眯眯道:“她说的没错,我凭什么把她交给你……” “砰”地一声巨响,一团骤然炸开的烈火烧尽了四周的阴魂,冲击流将魔族的衣袍吹的烈烈。 他的皮囊在高温下被烧的干裂蜷曲,『露』出人皮中的真容。 而他的身前,正是被挡住进攻的陈隐。 “小姑娘,脾太大死的快!”魔人哈哈大笑来。 陈隐二话说直接冲了上来,顿时滔天的火便撞上了磅礴的紫。 呼吸间两人便交手了数十次,本就千疮百孔的地面被烈火和阴魂的双重冲击炸数米高的土崩,远远看去,仿佛一只振翅的火羽在黑幕之中横冲直撞。 陈隐燃血之后,武技威力提升了数倍止,再加上手中一把绝世名剑离旋,更是如虎添翼。 火羽翻滚间,无数飞『射』的火点随着离旋剑劈砍而出,尽数朝着后头的焦恬冲击。 焦恬连跑都来及跑,便被飞溅的火星吞噬在火海之中。 顿时她的身影扭曲在一片红光中,按着她的那头魔犬遭受牵连,一同被烧成了灰烬。 怨恨的尖叫声哪怕夹杂在无数厉鬼的哀嚎之中,也显得格外阴狠。 “陈隐!啊啊啊陈隐!!你一定会得好死!” 陈隐长剑如虹,往日里覆盖着霜雪的剑刃此时炽热如铜。 她根本就在乎焦恬的诅咒,更何况现在得好死的是她,而是自己。 只听一声闷哼,她将那薄薄的剑刃送进了焦恬的胸膛,再一转刃,将火中燃烧的焦恬刺了个穿。 少女扭曲的脸庞在烈火中已成人形,盛大的火光同陈隐身上的连成一片。 她眼底带着易察觉地狠『色』,“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 焦恬的咒骂和尖叫都被大火吞噬,连同她的肉身都被滚火烧成灰烬。 刹那间陈隐拔剑而出,身子跃出数米之外,身后无数藤蔓疯长,在她身后化一个碧『色』的莲台,接住她后坠的身子。 而在她刚刚站立的地,一团紫焰轰然爆炸,顿时将焦恬的神魂吸入了收魂幡。 焦恬彻底没了生路。 陈隐杀了她的肉/体,而那魔族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趁着陈隐解决焦恬的时候从后袭击她。 虽然被她躲开了,但焦恬的魂魄却被收入了阴魂阵列。 阴魂者,永生永世受魂幡折磨。 哪怕魂幡破碎,它们也无法超生、无法转世投胎。 高强度的斗争下,陈隐忍住又咳了口血,她擦擦嘴,又奔向了无数阴魂阵列。 她就像一柄燃烧的□□,每每落下一剑,便劈开一片阴霾。 无尽的杀戮让她血亏空的严重,她看着魔族那张丑陋得意的脸,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就是它想要的。 动怒越大、武技使用的越惊天动地,血燃烧的越快。 她虽然能和这魔族打成平手,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可她修行时间短,会的武技少,来来就是那招,根本杀死这魔族。 反倒是这魔族手段层出穷,收魂幡用尽了,又换了一个小小的八卦阵,游刃有余。 陈隐何尝想使用“意”之力,可她现在体内过半的血已被烧空,根本使出那一击。 就算使出了,一定杀死魔族说,她很可能还会暴毙而亡。 躲避之中,陈隐又是一剑,顿时无数阴魂尖利烧尽。 她现在很平静,一边吐血一边打。 她正在心中计算,现在余关山应该已逃出了大平的边境,安了。 但是如果她猜的没错,至少要出了邻城,传送阵才能使用。 等到赤霄门的支援来,恐怕她是等到了。 察觉到陈隐的攻击在变慢,周身的滚火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炽热,那魔族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 “怎么了?怎么攻击变慢了?” “啊了,你快撑住了吧,毕竟,你已‘老’了。” 陈隐的血已燃烧了百分之八十,她催生出的藤蔓也有些萎靡,断被阴魂撕扯吞噬。 虽然她容颜未变,身板依然挺直,但整个人就像一个迟暮老人一般,多的生机飞速的流逝。 听到魔族的话,陈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中离旋剑一扬,她又冲进了无尽的阴魂海中。 * “快点……再快点!” 周敦恒死死扒住余关山的后背,咬紧了牙关。 他手中攥紧一枚传送阵符箓,可他们一直逃出了大平,传送阵依然无法使用。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在余关山的背上拳打脚踢,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去救陈隐。 可是当余关山第一次用震声吼道:“你现在越是闹腾,我们走的就越慢。” “走的越慢,她就越危险!” 听了这话后,周敦恒一动也动了。 颠簸中他胸/前炸开的伤口疼的就像是反复在撕裂,可他一声都没吭。 他没资格喊疼,该喊疼的人现在还在了给他们拖延时间,正在和魔族战斗。 刚踏出密林,周敦恒手心中攥紧的符箓猛地炸开。 两人只感觉天旋地转,齐齐滚在了地上,周敦恒胸前的伤口被撕扯地又开始崩裂。 一抬头,他们已到了赤霄门的山门脚下。 余关山要去搀扶周敦恒,被他一把推开,“别管我!快去找孙师叔!” 余关山声也没应,扭头就往山门中跑,只剩周敦恒一个人颓然地躺在地上。 他望着一片祥和的蓝天白云,心中没有一点逃出生天的庆幸。 这头余关山横冲直撞,一路从外门冲到了长老堂,他用着御风符,在长老堂的门前被两个守门的外门弟子拦下。 “来者何人?长老堂前许御剑飞行,也许使用御风符,快快停下!” 两人话音刚落,一片霜雪便轰然扫到了他们的身上,余关山的身影直接冲进了长老堂。 两个毫无防备的外门弟子被扫的倒飞出去,爬来时满脸可置信。 怎么有人敢在外门如此嚣张?! 两人视一眼,顿时敲响了长老堂门前的大钟,一声声轰鸣传遍了整个外门。 “有贼子擅闯长老堂,速速警戒!” 外门演武场上,无数外门弟子都听到了这洪钟般的吼声,纷纷抬头看向了长老堂的地,个个瞠目结舌。 “有外敌闯入么?” “谁啊?怕是脑子出问题了……” 长老堂之中,余关山一路向里,他记得曾有同门说过,外门长老的洞府都在长老堂之中。 他若是层层通报,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到长老禀情况。 到时候再派人去接应陈隐,恐怕就晚了。 以他能想到的就只有直闯长老堂,一定要找到孙平让他去救陈隐。 长老堂楼数十米,这是一个万年穿成大宗的底蕴,无数浮雕壁画篆刻在四周的墙壁和盘龙柱之上,哪怕历了数万年依旧栩栩如生。 可余关山根本就没心情欣赏这些美景,他急的满头是汗,正要继续往里闯,一道大喝从殿内传来。 “竖子尔敢放肆?!” 这吼声中蕴含着一股灵力,显然是一门声法武技。 余关山只感觉声音如钟在自己的识海震『荡』,顿时让他头晕眼花,忍住喷出一口鲜血。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被磅礴的灵压掀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地上。 他吃力抬头,只一白眉老道瞪大眼眸,白须飘扬怒自威。 余关山忍着疼痛,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弟子……余关山,请求师门,派出救援……” 片刻,又是一道空灵声音在大殿中响,声如绵绵春风细雨,却暗藏杀机。 “甄师兄要急,先听听这小友言,若有虚假,再就地斩杀也迟。” 只一美貌『妇』人手挽长琴,自殿内飘出。 她长眼细眉身段婀娜,一头乌亮的长发盘成扇状,两颊各点一点红,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根本就像是道姑。 甄自远冷哼一声,顿时余关山感觉自己周身一轻,连忙恭恭敬敬行礼道: “恕弟子唐突,可事情实在紧急,大平边境有魔,还是实力高深的魔。郑雪莹等师兄师姐、还有我同门陈隐现在深陷其中,请您即刻派人前往大平!” 说着,余关山头狠狠磕地,在空旷大殿中发出一声“咚”响。 先听到一个大平,甄自远心中便有了数,这件事他确实知道,大平皇室的求助信还是他收到的。 再听到一个陈隐,甄自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一脚踩爆小魔物’的小姑娘。 哦,原来是她。 但甄自远并没有立刻应下,余关山说的模模糊糊,他抚了抚长须,“你别慌,且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事。” 谁知道那沉着脸的小少年又是狠狠一磕头,“长老,没时间讲清楚了,大平有魔,而我同门现在都生死未卜,请您先派人去援救吧!” 看着余关山小小年纪,满身是汗又风/尘仆仆,一心同门安危。 甄自远点点头,“那好吧,我现在就召集……” “可!”正当甄自远要应下,又是一道长声入殿,打断了甄自远的话。 紧接着,一魁梧道人大步流星踏入了殿门,他一双眼眸先是盯着余关山,被盯上的余关山只感觉浑身都如针扎般疼痛。 下一刻,他走到甄自远身边道:“此事需要查真相再议。且说这竖子擅闯长老殿触犯宗门规定,就是他说的话,也可信!” “天道禁制笼罩三千世界,在禁制之下,若是有魔物出没人间,监制会第一时间上报给宗门。” “连监制都没有动静,仅凭一个黄口小儿的话,就说天道出了纰漏,岂是笑话!” 甄自远有些难地抚『摸』着胡子,“何兄言也有道……” 众周知,上古混沌时期天人大战、能人辈出。 那个时期发生了一场今人难以想象的大战,至今都被称“诸神的黄昏”。 自那以后,天道禁制降下,天地灵稀薄到上古的十分之一。 在禁制和灵的双重之下,修士得道成仙难如登天,从那以后,成仙的修士越来越少。 到近数万年来,竟是一个成功登临的人也没有了。 但天道禁制也有一个好处,它压制着人族修士的同时,也压制着魔族和妖族。 但凡有魔族息泄『露』,都会被天道察觉,被各个宗门的监制演算出来。 正如此,这万年来魔族一直如丧家之犬,只能躲在阴暗的魔域。 以当时大平来书说在边境发现魔,众位长老都信。 他们也根本没当事儿,只觉得凡人懂,把妖误以是魔。 也正是万年年都没什么魔族行动,以宗门才会如此放心地像往常一,派外门弟子去查看查看。 谁知一连去了两拨弟子,都出了事。 “要我说这件事,先把这竖子抓来好好拷问,张口一句魔族闭口一句魔族,去的人就他一个来了,他的话可信!” 跪着的余关山猛然抬头,死死盯着说话的大汉。 他知道这长老和他一个小小外门弟子有什么冤仇,百般阻挠自己。 但他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只是是冲着陈隐去的。 这长老名叫何崇武,曾受了王家一些恩惠,同王家家主王武结拜‘大小武’兄弟。 有着这层关系,王映月一入外门还没晋升筑基,就被他收了弟子。 只等着王映月一筑基,就立刻升关门弟子。 正是有他在背后撑腰,王映月才会如此嚣张跋扈,而外门人都避之及。 可半年前,自己的徒弟哭哭啼啼地被抬了家,和一个叫陈隐的凡人打输了说,连本命灵剑都离奇失踪,修骤降。 别说是外门中人,就是内门个长老都听说这事,当成一个笑话来刺他,让他大跌面子。 根本就用王家交代,何崇武就已在心里记住了陈隐。 此事若是其他人,说定他也就说什么了。 可要是那陈隐,他就要好好卡上一关,想这么轻易地调人是可能的。 当然了,要是那陈隐死在外面,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也是了宗门的威信和安危,死了一个小小的外门修士,在诺大的宗门又算的了什么呢? 余关山又扣头,他额前已渗出了血,咬紧牙关闷声道:“若是位长老愿意援助,我想求孙平长老。至于我擅闯长老堂违反了宗规,我愿意领罚!” “放肆!竖子怎敢口出狂言?!孙师兄岂是你相就能的?!” 何崇武顿感自己的威严被人挑衅,毫留情地释放灵压,顿时余关山整个人都被压在了地上。 肉/身和地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想抬头,可却像是被千斤压住一动都动弹得。 “求……长老……” “何人要我?”大殿之外,一布衣壮汉扛着两捆柴走进了大殿。 孙平虽然在外门挂名,但很少来,一来就看到一场大戏,还有关于自己。 他看了眼地上被死死压住的少年人,忽然面『色』一变,一扬手,顿时破了何崇武的灵压。 “余关山?你怎么来了,陈隐呢?” 何崇武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孙平坏事。 余关山本已满心绝望,他甚至觉得自己简直该死。 陈隐如此信任自己,可是自己在干什么? 在浪费时间,在浪费陈隐苦心积虑给他们创造的逃生机会。 悲愤和绝望之下,一身傲骨的少年崩了泪水。 此时看到孙平,就仿佛绝处逢生,巨大的惊喜顿时让余关山猛地冲了来,一把扒住了孙平的袖子。 “孙师叔!你快去救救陈隐,大平有魔族,她了救我们现在还在那里!” 孙平乍一听到这话,也是信,可这是从余关山这个最稳重的孩子的口中说出来的。 看着他磕红的头和咬紧的牙关,孙平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拍了拍余关山的肩膀,“别慌,我亲自去,现在就去。” 说着,孙平将肩上的柴火杆子一把扔在地上,转身就要冲出大殿,身后余关山踉踉跄跄跟着。 何崇武皱眉道:“孙师兄,这符合宗门规矩,此事还需要查白再说啊。” 一声爆喝从孙平口中吼出: “去他娘的宗门规矩!老子什么时候守过这东西!” “再说了,我去救自己的亲传弟子,有什么问题么?” 何崇武被一通骂声砸上了脸,本就好看的脸『色』如今是真的如铁青,可偏偏他又没发那孙平怎么办。 他说的,他从来就没守过规矩。 看着何崇武铁青的脸『色』,甄自远和美貌『妇』人视一眼,心里有些畅快。 他们平时也喜欢这人目中无人桀骜驯的子,此时他吃瘪,心中暗暗发笑。 只是还有一点。 陈隐什么时候成了那个孙平的亲传弟子? * 焦土之上,有一个少女静静立于原地。 她周身都是烟火后的疮痍,一直从她脚下绵延到数十米外。 天空中剩无的阴魂被魔族收入收魂幡中,他一张暗紫『色』的脸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隐会这么难缠,把他的保命法器损耗了八成。 好在她血已然燃尽,现在已是个将死之人了,要是她修再高一阶,恐怕自己今天真的会吃大亏。 陈隐的身形很瘦,她以前是劲瘦,现在是干瘦,浑身的血都被抽空了。 她身上空『荡』『荡』的道袍被风一吹就烈烈的晃,仿佛再戳一下,这把骨头就要散架。 她此时胸口的伏很微弱,好像随时都会断. 魔人擦了把冷汗,袖口一翻将陈隐这个将死之人收入袖中,快步到他们的老巢。 任谁会想到,两个魔族之人竟然光正大地将大平的皇宫——整个大平龙运最盛的地当成自己的老巢,还进出自由。 正是这个原,整个皇宫中的侍卫、宫人进出都会沾染魔,也就是陈隐看到的那些黑雾。 他一路到地宫之内,打开门,发现自己的同伴正在把一个一身黄袍的老头儿吊在血池之上。 “怎么了?”他问道。 他同伴也就是另一个假装成大平太子的魔族,修要更高一些,已是筑基期的魔修,也难怪郑雪莹在他的面前也无力抵抗。 他冷哼一声道:“就是这个人族的皇帝老头,偷偷的给赤霄门传了讯息,差点坏我大事!既然他这么找死,那就让他去死!” “了,那个人抓到没有?” 魔人先摇摇头,紧接着又赶紧解释道:“那些小修士就算去搬救兵,也来了这么快。我没有拦住他们是有个变数,你看看这个。” 他说着,从袖中放出了陈隐。 ‘太子’看着地上的‘干尸’皱了眉头,“什么东西?” “这个女修她会燃血禁术,现在她血已被禁术烧空了,我就是这个被拖住了。过我想她血脉奇异,要是投入血池之中,恐怕有奇效,定能催生魔种尽快降临。” 听完了手下人的解释,‘太子’看向陈隐的目光也从嫌恶到了兴致,“当真是燃血禁术?” “的确如此,大哥可以自己看看。魔种本就快孕育成熟,若是有此女奇异血脉加持,定会如虎添翼!” ‘太子’大笑来,认同了手下人这番话,也就再追究他放走了赤霄门余孽一事。 他道:“这老东西竟想坏我好事,先将他丢进血池之中。” 被吊在血池上的皇帝此时已吓的失/禁,他身下就是一片浓稠的红池,停地哭着求饶。 “求求两位仙师放过我吧……” 大半年前,宫中驻扎的师通过演算,发现了大平境内竟有魔在孕育,并将此事禀告给赤霄门时,皇帝老头还相信。 直到次月师离奇暴毙,而他的儿子——大平的太子也变得奇怪来,皇帝这才了疑心。 随着城里情况越来越严重,太子变得越来越阴森,皇帝便装病,实则偷偷地给赤霄门传了讯息,想让仙师来降妖除魔。 他一直以太子只是被妖怪『迷』『惑』了心神,谁承想太子早就死了。 他儿子的皮下根本就是个人,而是只魔。 至于真正的太子,已被剥了皮扔进血池中,被其中孕育的东西当成饵料吞噬了。 等魔人发现皇帝老头通风报信时,时已晚,郑雪莹等人已找上了门。 要是来的人修高,恐怕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心血就要被一个凡人老头坏了大事。 ‘太子’顾老皇帝苦苦哀求,一扬手,吊着老头的触手便松开,将他整个人扔进了血池之中。 只听一声惨叫和池中“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血池中水『液』翻涌。 开始还能看到一点黄『色』的衣料,过片刻,池子里便没了动静。 “行了,把这个女的也扔进去。” ‘太子’指了指地上干尸一般的陈隐,手下人点点头,一挥手,陈隐被掀了来。 “扑通”一声,她整个人都被扔进了血水之中。 第25章 宗门任务9友人之“殇”(三合一 赤霄门内,孙平和余关山一出宗门结界,此事便报到了内门和宗主的耳中。 大殿之上,乾清道人的身形被一层云雾笼罩,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此事。 片刻之后,一内门大弟子恭恭敬敬入了殿门,垂首高举着一册玉简,道:“禀告掌门,外门周师弟已经醒了,丹堂的人说他身上的伤口确实残存魔气,拔除后再静养三天便无大碍。” “这是周师弟口述的来龙去脉,请您过目。” 青年人话音刚落,他掌心中托着的玉简便被一股灵气卷着,眨眼间到了上首乾清道人的中。 一眼略去,他才口问道:“各位长老觉得如何?” 何崇武坐在下首,他冷哼一声道:“就算真的有魔气,也不能说明那小子说的就是实话。” 又有一内门长老附和道:“此事实在诡异,万年来大陆已经没有魔族的踪迹,就算是有,天道演算也能发现出来。若是大陆上真的出现魔族,岂不是……” 他话音一顿,又道:“依看,此事确实要好好查明,孙师弟太过冒进了!” 这长老没说完的话众人心中都清楚。 若是天道演算没能发现魔族的踪迹,那意思不就是天道出了问题? 这大逆不道的话,谁敢说出口。 自上古混沌以来,人魔两族争斗不断,对于魔族嗜血的段,正道人士都愤恨唾弃。 可随着天道禁制的加强,近千年来,魔族几乎销声匿迹。 若不是知道这些鬼/东西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怎么也打不死剿不灭,他们还真会认为中洲区域已经没了魔族。 对于现在各大宗派的弟子们来说,魔族和曾经的两族大战早已成为了传说。 为了疑似魔族一事,乾清道人将在宗门的长老都召集在一起,一时间殿中争论不休。 忽然,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猛然撞进了殿中。 来人一身丹青长袍,满脸的惊恐,正歪倒在大殿的门前,连头上的道冠都歪在半边脸上。 众长老看清他这幅样子都大吃一惊,殿内一片寂静。 还是上首的乾清道人最先回过来,厉声道:“严师弟,你这是怎么回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各个峰头都有长老坐镇,而这来人便是监制所所在峰头的内门长老,名严宏天。 监制所不同于其他峰,峰中弟子不多,学的是天机推演、卜算阵法。 其中严宏天修为最精进,为人也最傲气,整个赤霄门弟子的魂灯阵法便是由他一人在维持。 他号称一卦阵算天下,向来不和‘粗俗’的、整天只会打杀的峰主来往,平日里出鬼没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像今日这般神情巨变、汗如雨下的失态模样,饶是乾清道人也是第一次见。 乾清道人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严宏天用颤颤巍巍地声音道: “天道禁制…出问题了。” 此话如一声惊天雷,殿中所有的长老都骇了一跳。 甄自远白须炸开,“严老儿你话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上古有传说,天道曾经崩塌过一次。 在神人还未陨落的混沌时期,曾有共工氏怒触不周山,将山之柱撞断,天之幕布也破开了一个大洞。 后有人女娲补天,以五『色』石和巨龟妖补天,这才堵住了天道的洞口。 今日乾清道人得知大平事件后,便让严宏天重新推算天机。 严宏天本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也根本就不相信余关山和周敦恒的说辞。 但是当演算命盘始转动时,他发现虽然表面上天道没什么问题,日月交替斗转星移,但他总觉得有一处略有滞懈。 于是严宏天便以神识拨算,这一探不要紧,那处的天道之幕竟像是镜中花水中月,慢慢破碎起来,形成一个残缺。 天道禁制竟然出现了缺口?! 随着这道缺口被发现,整个三千世界的各大宗门都感觉到了天地间细微的变化。 古老大殿之中的命盘发生变换,随之在三千世界各个看不见的角落中,丝丝阴暗正在繁衍滋生。 又有林中古树之下,有天地灵宝缓缓诞生;而山脉之间,干涸了数千年的灵泉忽然冒出了细细的甘泉。 严宏天因为窥视天道遭到了反噬,即识海像是被一记重锤给砸的就要晕厥,一口鲜血从喉中喷出。 但他不敢怠慢,爬起来就跑到大殿上去禀告了乾清道人。 这回殿中是真的没了声音,刚刚说天道禁制总不可能出问题,立刻就有禁制出现漏洞的消息传出。 甄自远抚平了白须,道:“看来两个小弟子所言不虚,天道禁制出了问题,那么魔族的踪迹们便无法掌握了。” 他一拱手,冲着上首的乾清道人道:“请宗主立刻派人前往大平调查此事,并接应孙平师弟!” 何崇武和众人的情变化多端,但他们现在每个人想的都不是个人恩怨。 十万年来,三千世界一直在天道禁制之下,最近万年更是灵气枯竭无人飞升。 哪怕是他们这一群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有时候也会『迷』了道心,不知道自己修行是否还有意义。 现如今禁制出了问题,是不是就意味着,一切都有了转机?! 乾清道人允了甄自远的请求,遣散了众位长老。 大殿之中,只他一人立在上首。 他修为最高,所以对天道变化也最为敏/感。 就在严宏天勘破命盘漏洞的那一刻,整个三千世界的气场和灵场都变了,瞬息之间,风云变幻。 无数宗门中闭关中、打坐中、战斗中的大修士似有所感,纷纷展灵识望向天穹。 乾清道人感受着天地间骤然变得更浓郁些的灵气,心中百味杂陈。 禁制一破,灵气泄『露』一分,这足以让很多卡在最后一关的大能疯狂起来;可想而知未来的百年中,冲击最后关卡的大能定会多上许多。 而魔族不再受制于天道演算,定会重新霍『乱』三千世界,势必又会掀起一场新的两族斗争。 届时又是生灵涂炭、天地『色』变。 而在这个环境下成长的一批年轻人,也必定会迎来万年萧条下的崭新时代。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乾清道人想到了还在小三千世界历练的大弟子,心念一动,一只活灵活现地雀儿便扑扇着翅膀在大殿中飞了一圈,而后冲出了大殿之外。 小三千世界,一处南境海域边陲。 滔天的巨浪卷向了岸边的沙滩,将堆积的沉沙卷走又推来,渔村的百姓已经接连三天没出过海了。 有老渔民从窗子往外看,看着远处汹涌的海面唉声叹气。 他们靠水吃水,海货就是村里人赖以生存的本钱。 可今年不知怎么回事,还没到起浪最狠的时节,海面就翻涌起来。 三天起忽然暴涨的海水让许多还在海面上捕捞的村民措手不及,直接翻了船,村里死了好几个男丁。 后头院子里住的两个『妇』人现在还在哭天抢地,说她们的儿子命苦,被海卷走了。 上了年纪的老渔民何尝不知道这海浪异常,暗自猜测是海底的海神发了怒,纷纷焚香祈求海神保佑。 木屋窗前,有一少女直勾勾地盯着汹涌的海面,唉声叹气。 忽然,一个少年从窗下窜出一颗脑袋,“看什么呢?” 他瞧着女孩儿望眼欲穿地神情,哼了一声道:“你是在等那个外来人?要说啊他肯定已经被海卷走了,这么大的浪还敢下海……”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傅大哥才不是你那三脚猫的水『性』呢。” 少女蹙着眉头想把这讨人厌的男孩儿赶走,忽然,远处汹涌的海岸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眼睛亮了,“傅大哥回来了!” 少年看着心仪的女孩儿满眼都是别人,心中吃味又恼怒,这个什么傅大哥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其实他心里还是挺感激这个姓傅的。 据说这姓傅的男人是个海游历的旅人,三日前坐了渔村人的船想要往西南去,结果就遇上这诡异的巨浪。 时出海的人基本上都没回来,船夫一家子几乎绝望时,是这个旅人扛着已经昏厥的船夫上了岸。 而那船夫就是这家少女的父亲。 眼瞧着少女已经开门跑了出去,少年叹了好几口气,“罢了罢了,反正是我老丈人的救命恩人!” “小娟儿,等等!也去!” 这海游历的旅人正是赤霄门的首席大弟子傅重光。 走出修仙界之后,他便收敛了一身的灵气,以凡人的身份处游历,已经快过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四季更替,但对于修行者来说却是弹指一瞬。 傅重光心境上一无所获,他依旧没有发现什么能够拨动他情绪人或物,但也不是全然在浪费时间。 他此时掌中攥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正是刚刚在巨浪中下海杀的一只百年大妖的金丹。 青年人本就生的玉质金相,此时眉眼间带了些水雾,一双凌冽的眸如黛『色』寒山。 他昂首看了看天,眉心微拧。 如今的傅重光对天道变化也能察觉一,从几天前起,他便感觉天地间灵气瞬息万变。 连日来的巨浪和海中横行的妖兽,也是受到了天道变化的影响。 只是他如今身在凡尘,不知道修仙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忽然,一只巴掌大小的翠绿雀儿从远处扑扇着翅膀,飞到他的跟前,转了一圈后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从那雀儿的口中传出乾清道人的声音: “重光,天道有异,速归。” 青年人微微阖眼,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两个半大的少年少女正欢欢喜喜朝着傅大哥奔去,谁知一眨眼,岸边除了浪涛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这?傅大哥明明……” * 皇宫地底之中,魔人一抬手,一股气流掀起了陈隐的身子。 只听“扑通”一声轻响,干瘦的少女整个人被血海吞噬。 血气几乎燃尽了的陈隐的意识已经若有若无,她能感觉自己的口鼻中都涌入了水『液』,面八方的血腥将她整个人都积压在其中,灌入她的身体之中。 她现在连动动手指都不能够,只能任由那些血浆涌入体内。 血『液』入体的一瞬间,她干涸的身体和经脉便开始疯狂地吸收起周围的血水,干瘦的身躯竟也在慢慢地充盈起来。 识海之中,那株圆叶般的灵骨也始轻轻摇晃起来,就像是小树苗久逢甘『露』,畅快地吸收着舒展着。 骨根泛着淡淡的红光,有些妖异。 她的身体中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磅礴的气血骤然涌入体内,很快便将她脆弱的经脉冲破,灵气和鲜血在她的体内肆虐。 识海中有木系的灵力在自发流动,陈隐昏厥期间,荆棘海又自发地运转起来。 她只能听到一道刺耳的警报声穿破混沌,在她意识中反复的响。 系统:“警报!察觉宿主生命垂危,请宿主确认是否开启保命机会!” 为一个无法做出自主决定的系统,它很少出场,但一旦出场那便是发出警报,提醒陈隐不要做出危害生命的事情。 可现如今的陈隐意识已经高度昏厥,她能听到脑海中系统不断地呼唤,却连回一句“确认启”的力气也没有了。 识海中金书系统从这头漂到那头,试图抵御外来的冲击,却是无济于事。 在陈隐没有确切命令时,它无法自主替宿主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荆棘海的功法沿着识海一路到破损的经脉,紧接着陈隐搏动微弱的心脏外浅浅地浮现出一层绿『色』地壳。 那就像是一颗木心,将体内狂暴地气血阻隔在外,不让灵气损伤她的心脉。 顿时陈隐刚刚还告急即将崩溃的身体便稳定下来,虽然依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短期内不会有爆体的危险。 识海中金书系统终于松了口气,慢慢隐入识海。 不愧是它选择的宿主,机缘雄厚,就连选择的武技都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可也正是因为陈隐心脏被荆棘海封住,一丝极细的灵息顿时被隔断,怎么也察觉不到陈隐心脏的跳动。 赤霄门魂殿之中,数以万计的魂灯悠悠地燃着,将整个魂殿照的灯火通明。 忽然,外门弟子的区域中,有一盏烛光摇摇晃晃, 魂灯记录宗门修士的生死,一般都是察觉到灯主识海破碎,便会自动熄灭。 这一盏灯并没有感受到灯主的识海,但它能感知到灯主的心脏骤‘停’,晃了半晌,这盏灯还是熄灭了。 坐镇魂殿中的长老似有所感,一招,将熄灭的灯盏引了出来。 熄灭的灯盏代表宗门中死去的弟子,魂灯很多,但是灯冢中的残盏更多,密密麻麻堆积着,代表着万年来死去的宗门弟子的身份牌。 现如今,这一盏灭了的残盏也自动归入灯冢。 魂殿长老的案牍之上摊着一册打的书卷,随着残盏入冢,书册上自动浮现出一行字。 ‘外门,陈隐,年十。’ 长老眼都没睁,继续默默修行。 一个超级大宗上万弟子,每天都有弟子的魂灯熄灭,原因。看了上百年死亡的长老根本就不在乎今天是谁、明天那人又是什么原因死的。 大平地宫,血池之中。 陈隐的身子一动不动地往下沉浸,这血池很深,约有十多米。 越是往下,血腥味儿便越浓重,无数白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池子底下,隐藏在血海之中,都是这半年多来遭殃的修士。 若是陈隐此时醒着还有意识,就会发现她身下正中央,有一具白骨身上包裹着黄『色』的寝袍,不正是刚刚被扔下池子的、给赤霄门传讯的老皇帝。 短短半分钟,他便被吃干了血肉,只剩一副骨头。 池底的正中央,生长着一株诡异的血莲花。 它每一片花瓣都是厚重的血『色』,哪怕在血水池子中,也能清晰地看清它的存在。 它根部直径有半米还宽,从扎根的洞『穴』中生长出无数枝叶般的触手,有粗有细。 粗的藏在池子底下,一旦有从上头抛下来的尸身,这些长满了倒刺的可怖粗/茎就会挥舞着缠上去,片刻间便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吃成骨头。 细的也很细,像芦草的茎一般,一直延伸到池子上头。 郑雪莹等被抓住绑起来的人的脖颈后面都被划一个小洞,这些细细的茎就伸进去,慢慢地吸收修士的血肉。 修士有灵气孕养伤口和气血,这样被慢慢折磨个一年半载才会死去。 期间他们虽然动弹不得,但意识却是清醒的。 天地灵气会不断地修复他们的伤处,吊着他们的『性』命,正如此赤霄门中几人的魂灯才一直不灭。 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魔物的食物孕养库,这些修士该有多绝望、多痛苦。 而池底中央地血莲似乎是察觉到了下坠的陈隐,数根粗叶茎从根部猛地甩出,朝着上方地陈隐卷了过去。 这血莲并不是普通灵植,它更像是个有智慧的魔物。 此时它从陈隐的体内闻到了一股子很熟悉的气息,似乎和它同源,让它十分渴望将陈隐吞掉。 陈隐越是离它近,它便越是能感觉这人族体内之物的气息,同时也愈发焦躁。 粗壮的叶茎上布满了倒刺,顿时在血池中将陈隐裹在其中。 混沌之中,陈隐只觉得自己身上也痛,身体里也痛,仿佛有烈火在她体内不同地烤、有铁针在不断地扎。 她整个人被包成了一个茧子,被叶茎卷着往血莲的中心送去。 只见血海之中,那妖异的红莲慢慢舒展,一层一层的莲瓣展,『露』出了脆弱的内里。 花苞的正中央并没有花蕊,取而代之地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肉/球,表面凹凸不平,随着莲瓣的摆动一起一伏,就像是这株血莲的心脏一般。 靠的近了,才发现这奇异的生物大到离谱,一片花瓣就和陈隐整个人一般大。 它十分心急地将叶茎卷入‘口’中,层层花瓣又闭合起来,将陈隐彻底吞噬。 一根极细的丝线顺着陈隐的后颈破开皮肤,往她的脑壳钻。 它能感觉到陈隐的脑子里有它很需要的东西,让这魔物迫不及待。 对于昏『迷』中的陈隐来说,这痛楚让她难以忍受。 她苍白的面孔死死地拧着,竟是有些狰狞。 这魔物一点点破开她的颅顶,拼了命地往她脑子里钻,就像是有根钉子在她的脑仁中不断敲砸。 似乎是察觉到了猎物的挣扎,一股奇异的花香从花苞中的肉/球中散发,顿时陈隐只感觉自己脚发麻,身子失去了知觉。 这大半年来,两个魔族往血池中扔下的人很多,哪怕是修士在这强烈的有毒花香中,也难以抵抗。 中毒的人浑身发软,只能清醒地感知疼痛,任凭这魔花将自己一点点吃空。 现在陈隐就和上头的活死人一样,身子麻痹一动都动不了,只能任由那魔花撕裂她后颈的伤口。 细细的叶茎一点点钻入陈隐的识海,朝着中心那根圆叶状的灵骨靠拢。 刚刚探上灵骨,那丝线便想勾勾缠缠地将灵骨整个吞掉。 就连魔花的本体也察觉到了灵骨中散发的‘香气’,激动时硕大的花瓣在血水中不断摇晃,像是欣喜快活。 刹那之间,异变发生。 只见识海中一直萎靡虚弱的灵骨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旋涡,就像是巨魔秘境入口的缩小版,那团丝线往旋涡中吸食。 那血莲贪婪无比,为了吞噬陈隐识海中的灵骨,不惜将自己的精魄放出体外。 谁知那团看似弱小的灵骨也并不是什么善茬,装成柔柔弱弱的样子『迷』『惑』血莲精魄。 等血莲忍不住探出精魄后,骤然直接主动出击,『露』出凶狠的面貌。 它不断将血莲的精魄往旋涡中扯,狠狠撕掉一截后,再继续吸食。 精魄是草木的本源,损失一点都会给本体带来巨大的痛苦,如今一整个都被撕扯着吞噬,顿时层层裹住的血莲开始疯狂扭动。 无数粗壮的叶茎在血池之中狂舞,最中心那团有生命似的肉团也始蠕动起来。 它发觉挣脱不,索『性』整个精魄都挤入了陈隐的识海,在那片脆弱之地同圆叶状的灵骨僵持起来。 一时间磅礴的气血轰然冲进了陈隐的识海,翻江倒海般的争斗简直让她痛不欲生。 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撕碎,两团魔物疯狂地搅动。 识海是一个修士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寄存着修士的灵识力量。 高阶修士甚至能具化灵识攻击,被攻击者的识海若是遭到了重创,轻则变成痴呆傻子,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暴毙。 陈隐受过无数次的伤,但只有这次,让她恨不得将脑仁捏碎了。 血池上方,两个魔族静静地站在池边往下看。 那女修扔进去后,池子里连个水花都没有,水面一片平静。 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依然没发生变化。 ‘太子’有些不耐,看向属下的眼神阴森森的,“你不是说那女修血脉奇异,扔进血池中一定会加快魔的形成么?” “这,这确实奇怪,那女修用的分明是燃血禁术……” 魔人说着,心里警惕起来。 魔族人向来奉行以杀为修,他自己修为不过引气七段,而另一个魔修是他同族堂兄,已经筑基。 两人一年前躲躲藏藏途径大平之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魔气和牵引。 虽然不知为何,但大平中必定孕育出了天大的机缘。 两兄弟一合计,决定咬牙拼一,果真在大平皇室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刚刚形成的血池。 里面正在孕育一颗魔。 佛有舍利,魔有魔。 上古混沌时期,曾有七位魔将,魔族鼎盛时期哪怕是汇聚天地灵界和气运的人族也难以奈何。 经历了数万年的人魔斗争,魔族最终走向萧条,曾经的七位魔将也身陨。 据说魔将虽死,但魔不灭,可惜数万年来却一直没有魔的踪迹,就连魔族许多族人都把魔和七魔将成了上古传说。 可是当两人来到血池跟前时,几乎是血脉中残存的一分传承让两人心跳如雷,一个声音同时出现在二魔的心中。 “新的魔正在孕育。” 这是一个可以一步登天的巨大机遇。 对于魔族来说,魔代表的魔将传承,就像是一个赤霄门的弟子忽然得到了山祖师爷临羊道人的传承。 即那筑基期的魔人就想杀了自己的堂弟,独吞机缘。 而这引气期的魔族也心知自己危险,表明自己愿意替兄长搜罗修士,以修士的气血尽快催生魔,祝兄长获得传承。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也眼热魔机缘,但机缘也要有命拿那才叫机缘。 没命拿还硬要拿,就只有上黄泉。 魔族之间为了利益父子相残、母子相食都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只是堂兄弟呢。 筑基期的修士见堂弟表了忠心,又怕夜长梦多,索『性』和颜悦『色』道:“你放心,你扶持,兄长的也不会亏待你。” “你帮我抓捕城中修士,待机缘成熟后除了魔其余宝物都是你的,他日若我得势你就是我的心腹。” 分了赃两人便马不停蹄始行动,可却在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消息被泄『露』,赤霄门的修士不日就要来到大平,而魔的成熟还差最后一步。 引气期的魔人看着堂兄森森的眼神,心中明白他是动了杀意,一只手也慢慢『摸』上了腰间的收魂幡。 正当气氛有些紧张之时,一直古井无波的血池忽然起了波澜,顿时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一始只是血水表面轻轻拨动,不多时,整个池子都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大动静。 筑基期的魔人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的笑容,“魔即将成熟了!” 那引气期的堂弟也松了口气,将放在收魂幡上的移开,慢慢跟着堂兄走到了血池跟前,笑道:“恭喜兄长即将获得传承……” 话音未落,一条长虫从他的背后猛然咬住了他的后腿,魔物的毒素瞬间让他整块后腿肉都开始腐烂。 引气期魔人口中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他毕竟也是魔,经验丰富,从前襟中『摸』出一刀子,咬牙将那块急速扩散的腐肉挖了下来。 肉块一落地,就成了乌黑『色』的烂肉,不多时便化为一滩血水。 那引气期的修士因为疼痛和恐惧面『色』惨白,他不明白自己已经退让,将泼天机缘让给了兄长。 甚至还费心费力替他去搜罗修士、冲锋陷阵,为什么他还是不放过自己。 筑基期魔人似乎是看懂了堂弟的想法,哈哈大笑起来,他情得意而阴狠。 “的好堂弟,堂哥会永远记住你的忠心,你就安心的去吧!” 魔族同门相残勾心斗角,这筑基期的魔族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堂弟会放手机缘,说不定就会找个机会背后捅刀子夺取,不如先下为强! 就算他真的没有这个心思,这魔人也会动手。 毕竟机缘宝物,谁都不会嫌多,只要杀了这碍碍脚的堂弟,传承就都是自己的了。 相差了一个大段的斗争根本就没有悬殊,筑基期的魔族不顾兄弟的哀求,让毒虫将其咬死。 他拖着堂弟的尸体走到血池跟前,将人扔了下去,连水花都没溅起便没了踪影。 此时的血池已经处翻涌,岸边一片红浆,池子的正中心有一个深深的旋涡。 这魔族满眼狂热地盯着旋涡的中心,无数白骨若隐若现。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那旋涡中心有一个一闪而过人影,心下大骇忍不住凑上前想要仔细看看。 谁知刚刚凑近血池,几根巨大的叶茎便从池中猛地甩出,顿时血水四溅。 岸边的魔人连反应和挣扎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拖入了猩红的池中。 两魔恶多端,一心为了催生魔而残害无辜修士,却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命运也是葬身莲口。 池底下的波澜又持续了小半天,最终才慢慢平息。 等水面归于一片寂静之后,池底便传来阵阵闷响。 不多时,一声塌陷般的轰鸣从血池底部传来,池中的血水也始不断地往下陷。 皇宫毕竟是国之重地,上头的侍卫和宫人们发现皇帝和太子双双不见了,已经『乱』成了一团糟,到处寻找两人的踪迹。 就在这时,众人只感觉脚下的地一阵摇晃,宫女和小太监吓的处逃窜,还以为是地动了。 可脚下的颤动只有几秒钟,很快便归于平静,而周也没有建筑塌陷。 不多时,有侍卫慌慌张张地去禀告头领,说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发现了一块塌陷,下面似乎有个地宫。 等侍卫头领带着一众人拿着武器和火把,小心翼翼地沿着塌陷之处走入地宫时,胆子不大的即便腿软了。 只见不小的地宫周墙壁上绑着几十个男男女女,有的面『色』还算红润,像睡着了一般;有的就像是一具干尸。 有眼尖的侍卫指着其中一人失声道:“这不就是祠堂失踪的刘仙师么?!” 而不远处有一个更大的坑洞,仿佛是一个干涸的池子。 池子周都是猩红的血水,整个地宫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深宫之处怎会有这样的人间地狱?! 侍卫头领大着胆子举着火把靠近了那处坑『穴』,往里看了一眼,顿时被吓得连滚带爬,一群人跑出了地宫。 等孙平带着余关山御着飞剑赶到了大平时,孙平的脸『色』已经阴沉的不行。 他还没入大平,便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此处杀孽极重,冤魂盘旋在城池上空。 若是再晚两个月来,恐怕会滋生出难缠的魔物,届时整个大平将会陷入血海之中。 来的路上,孙平已经接到了乾清道人的传讯。 传讯里说是天道禁制出了问题,大平或许真的出现了魔族的踪迹,让他遇事不要冲动,接应的弟子马上出发前去。 等在余关山的带领下来到万蚁窟,孙平摇头道:“不在这里,此处已经没有灵息波动了。” 两人在飞剑上遥遥地看到了窟中惨状,到处都是战斗后烧灼后的疮痍,可想而知当时的斗争有多么激烈。 没找到陈隐的人,余关山的脸『色』已经惨白。 而孙平看到这些遗留的痕迹,脑海中浮现出少女抵死战斗的场面,更是心中沉重。 这样大的痕迹,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 陈隐她定是拼尽全力在搏命了。 霎时间,又是一股冲天的魔气猛然冲破了禁制,直上云霄,正是大平皇宫所在之处。 孙平和余关山猛然望向那处,飞剑顿时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等到了地方,宫里宫外已经『乱』成一团。 见两人想要闯入宫中,还有侍卫想要阻挡,却被一股无形的灵气一推开,直接朝着魔气冲天的地方飞奔。 地陷入口处,侍卫长一个头两个大,他何尝不知道此事的严重。 可是下面的场景实在是太恐怖,仿若十八层地狱一般,再给他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下去了。 其他侍卫也是推推搡搡,说什么也不愿意再下去了。 突然,两个人影飞快略到地宫口处。 几个侍卫看都没看清,身边就站了两个人。 一个少年人身着洁白道袍,看面相约莫十五岁,却额头红肿面『色』苍白;另一个是个壮年大汉,身着短打一身匪气,一双精光乍漏的眼眸锐利无比。 “你们是干什么的?!”有侍卫想上前阻拦,却被侍卫长一拦住。 他见多识广,瞧着余关山身着道袍气质出尘,仿佛大家子弟;而孙平又不怒自威。 再加上两人动作快到惊人,便带着些迟疑和恭敬,上前问道:“敢问二位可是仙师?” 孙平略一点头,“赤霄门来人,现在需要下去办事。” 这下侍卫长的情更加恭敬,天下道宗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快请仙师看看,下面……惨不忍睹。” 等孙平和余关山人一踏入地宫,顿时被扑面而来的浓郁血气和魔气冲入识海。 孙平伸余关山往后护了一下,“你别靠前,就在我身后。” 他面『色』沉重,这样浓郁的魔气,他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绝对不是什么小魔头。 等两人走进,也没有一丝动静。 他们看到了周墙壁上绑着的赤霄门弟子,心中大惊,余关山忙上前将众位师兄师姐一一解绑。 此时那血莲的花毒还没有消散,郑雪莹等人依旧在昏『迷』之中,余关山一扯出众人后颈中的叶茎,孙平又一一喂了解毒丹。 半晌,郑雪莹悠悠醒来。 她一睁眼,毒素消退后的疼痛和虚弱便都涌了上来,她死死抓住孙平的臂,“师叔……有魔!” 孙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起身走向了地宫深处那个巨大的坑『穴』。 他踩在满地的血浆中,走进血池边往下看时,率先看到的便是池底密密麻麻的累累白骨。 无数白骨堆积,池底的正中央有一株巨大的植物,看样子像是一朵巨大的魔花。 只是此时花已枯萎蜷缩,连那些粗茎也扭曲起来,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 巨花根部有一个很大的塌陷,池中的血水便是通过这个塌陷都流入了地底。 看来最始的塌陷便是从这血池之中,之后才蔓延到上头。 孙平纵身一跃,跳入了血池之中,余关山见状失声道:“孙师叔心!” 孙平没回,他踩着无数白骨一步步靠近干涸血池中那株枯萎的巨花。 越是靠近,冲天的魔气就越是让他心惊。 这到底是个什么等级的魔物? 怎会有如此剧烈的魔气?! 虽然此处魔气和冤魂深重,但孙平能感觉到,这株巨大魔花的生机已经消逝了。 所以它起不到什么威胁『性』了。 魔花的枯萎蜷缩的花瓣中,还卡着半个人的身子没有完全吃掉。 孙平用剑将一片片花瓣割掉,『露』出光秃秃的花托,发现被吃了一半的是个魔族,已经死了。 他从那魔族的腰间挑下一个储物袋,又在四周寻找多番,都没有发现陈隐的踪迹。 或者说,这池中的某具白骨或许就是陈隐…… 他又在那池中塌陷之处仔细瞧了瞧,都是吸饱了血的泥土,并没有什么收获。 孙平持剑飞上了地宫,余关山见他上来,顿时满脸期待地迎了上去。 孙平抿着唇,脸『色』差的像是要杀人一般,他将中那个魔族的储物袋交到了余关山的中,默默地走到了地宫的一旁。 他刚刚已经用神识探测过袋子里的东西了。 余关山见孙平一句话也不说,只给自己一个储物袋,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接过那个储物袋,迟迟不敢打。 一旁正在静静疗伤的郑雪莹见两人如此态度,再结合着自己的境况,心中隐约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她不敢开口,只是默默地打坐。 过了良久,余关山沉默着打了储物袋。 筑基期的魔族家底很丰厚,再加上杀人夺宝,储物袋中各天材地宝和金银数不胜数,但余关山的目光根本没有停留。 直到视线落在其中一处,他身子轻颤起来。 心念一动,一柄冰蓝『色』的长剑便落入了他的中。 是离旋剑。 剑刃之上甚至还残留不少干涸的血迹,似乎在昭示着不久前的大战有多么的惨烈。 至于为何这剑会出现在魔族的储物袋中,余关山不想去想,可是他的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无外乎杀人、夺宝。 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虽然那魔族将陈隐扔进血池中时,陈隐还未死,但已经是行将就木。 他根本就没想过陈隐有朝一日还能活着出来。 至于这离旋剑,一看就是上品宝剑,那魔族便喜滋滋地将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余关山先是止不住地颤,紧接着抑制不住的更咽从这个一身傲骨的少年人喉中抑制不住地啼出。 他这辈子狼狈落泪的时候很少。 第一次是得知父母双亡时,第二次是在那些齐家人欺辱打骂他时,从那以后他便发过誓。 他这辈子要站着流血,再也不要如此狼狈的啜泣。 可是如今,这个一身傲骨的少年人还是忍不住。 他哭的难看,眼中满是恨意和悔意,有对魔族的也有对自己的。 他想起那日旅店交手后,陈隐背对着光冲他伸出的掌,死死的咬住牙关,抱紧了怀里的剑。 孙平的拳头攥的很紧,他心里也不好受,就像是被什么钝器狠很敲了一记。 说来奇怪,他下走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偏偏此时他有了想要发泄心中怒火的憋闷。 他听见身后的学生更咽着。 良久,有失魂般的低喃被地宫的风吹散。 “你说过,会亲手还给……” 第26章 芥子空间1初窥天道——天残之身 对于修士来,最痛苦的折磨无异于识海遭到创,无数脆弱的细小神经和筋脉一旦伤到,便如刀子在脑中反复凌迟。 但陈隐知道,那还不是最疼的。 当的识海两团魔冲天的东西当成了战斗场,它们翻江倒海地撕扯、吞噬,届时才是身处地狱之中。 她在极致的痛苦中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甚至连坠入漆黑地底也一无所知。 生命垂危血枯竭之际,她的穹顶展开一个小小的旋涡,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血水。 她惨白的脸『色』也诡异般地红润来,皮肉充盈。 识海中,血莲的精魄整个陈隐的灵骨扯了来,又团成一颗婴儿大小的肉/球。 正是花正中央那颗肉/球,只是要比原小了一圈。 失去了源精魄的血莲瞬间枯萎,这才导致了血池底部塌陷,而陈隐的肉身就这么血水冲入了地底,正正好好错过了赶来的余关山和孙平。 两魔物的争斗,最终还是那圆叶状的灵骨取胜,整个将肉/球吸入了旋涡之中。 淡淡的紫在透明的灵骨中流动,像是在吞噬,最终又归于平静。 等再次苏醒之中,陈隐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她只身立于山之巅,眼前是□□一般地斗日,脚下是朔风万里;有阵阵清风吹拂过她的脸庞,旷野山河都在她的一双眼中。 山间带雾,呼吸间浓郁的灵穿梭在她的肺腑,激的她一哆嗦。 陈隐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眼前脚下之景吓的一怔,她连忙稳住身子,脚边滑下的一粒碎石‘吧嗒吧嗒’坠落了万丈悬崖。 忽然,识海中一道欢快到卡顿的声音响:“宿主终于醒了!” 她还不知道她的肉/体已经昏睡了两个月之久,要不是息还有,系统也没收回,它还真以为自己的宿主已经咽了。 “这是……在哪儿?” 陈隐纵目远望,只见蜿蜒山巅直入云霄,天际一片霞光似的紫笼罩,她只不过是这绮丽景『色』下的浮游。 哪怕是看一眼山河景,心中也震『荡』不已。 “这是在地底啊,睡了足足两个月……” 听到系统絮絮叨叨着这段时间来的担心,她心中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一睁开眼,整个世界都变了。 系统她的肉身因为血池塌陷,随着血水冲了地底,层层泥土压在深深地下。 那此时此刻,自己又为在山巅呢? 就在她困顿之时,远处山巅之间忽然响轰然巨响,只见一道惊雷骤然从□□劈下,一举将那座山头劈成两半。 瑟瑟焦烟之下,从山体中钻出一只圆滚滚的小兽。 灰绒『毛』、金瞳孔,虎头虎脑出生便身具神通;它晃晃脑袋,踩着一团翻滚的魔就要往山下去,确实左边短腿绊倒了右边,‘咕噜噜’整个滚了下去。 陈隐:……?! 这么高这么险的山峰,就这样滚下去真的不会摔死么? 她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又置身于地狱火海之中,竟是来到了魔界身处。 无数阴魂翻滚哀嚎,数以万计的魔族大声地嘶吼着、叫好着。 她站在众魔之间,却没有一个人能看的到她。 陈隐能看到最里面巨大的角斗场上,一个壮硕魔人同一只黑漆漆的兽缠斗在一。 很显然,下面的众魔是在为了这场盛大的战事而叫嚣。 她认出那只魔兽就是之间从山峦中应雷电劈砍、从山脉中降生的,并没有如她担心的那般摔死,相反体型要更大些,也更加成熟威风凛凛。 只听一声震『荡』整个魔域的兽吼声,顿时那壮硕魔族变撕成两半,灼热的鲜血洒在角斗场长,反而上周围的魔族空前地兴奋。 陈隐看着一幕幕,心里的『迷』茫渐渐平静下来。 她猜到了,自己现在应该在幻境之中。 但经历幻境的主人公却不是她,而是那只魔兽。 果不其然,接下来都如她猜测的一般,每每这只魔兽遇到凶险场景、又或是参与大战,她便像一个游魂一般远远地看着。 她从这魔兽出生,到幼年时的孤立无援、壮年时的意风……一幕幕势磅礴的雄景在她的眼前铺开,不知这幻境之中又过了多少年。 随着这只魔兽镜像的推,陈隐已经看了不下百场战斗。 有的是同人族修士对战时的惊天一剑,有的则是妖魔之间纯粹的力量。 她的游魂浩『荡』的势冲散又聚合,一双眼睛就没有闭上过。 陈隐心知,这些人魔之间的势、天地间浓郁到结雾成晶的天地灵,必不可能是现在的修仙界。 这魔兽所在的年,恐怕就是传中的上古混沌时期,诸神之战。 哪怕她只能感受到这些大能翻手时泄『露』的百分之一,只能堪堪看透一点皮『毛』,对她来也是绝顶的机缘了。 她如饥似渴地将这些一闪而过的招式印在心中,之后魔兽在打,她干脆就在旁边依葫芦画瓢的模仿。 时光飞逝,幻境之中的陈隐境界不断地巩固,原因为燃烧血强行突破的引五段,也慢慢沉淀下来。 她每学万分之一的大能之道,体内崩裂的诸多伤口便恢复一分。 直到最后,她竟练就出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大概模仿得差不多的能力。 陈隐内视自己的经脉和识海,现不知时,她的修为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引六层。 而燃血禁术带来的种种内伤和隐患,也已经『荡』然无存。 她经脉拓宽,更韧更结实。 而幻境之中,也终于迎来了最终之战。 哪怕陈隐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是当她亲眼看到天地『色』变,看到立于山脉中的对立二者时,才了然叹息。 这幻境的主人,果然就是赤霄门开山祖师爷斩落的那只巨魔。 她曾经在巨魔秘境的三关中——也就是巨魔的识海中,看到过一些浮雕。 那时临羊道人的真容,她就借助了巨魔之眼窥探一二。 此时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传中已经羽化登仙的开山祖师爷。 临羊道人面相清俊,着一袭青衫,一眼看去像是个要京赶考的中年书生。 但若是细细观去,便会察觉出隐藏在古朴之下的锋芒。 陈隐不出那种感觉,哪怕是隔着十万年有余、哪怕只是从镜像中去窥视大能一二,但那双灼灼的双眼依旧让人感到心悸。 曾经那样圆滚可爱的魔兽,如今已经大如山峦。 而临羊道人漂浮在半空中,小的可怜。 可却没人因为体型,就会轻视他。 这一战打的过激烈,仙人抬手之间地崩山摧、乌云盖日,而巨兽一动伏尸百万,仿佛天地都要捅破。 二者从山川巅打到河海冢,直到整个小世界都扭曲之时,临羊道人才缓缓手。 他动作很慢,一点金光从指尖凝实,陈隐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双手。 微光乍破,天际磅礴的紫飞旋如斗,从四面八翻涌而来,尽数这一双古朴大手抓在掌中。 是风,是云…是天地间万物的灵与精粹,竟是都在临羊道人的五指山中飞速掠过。 一股强大的道之力在临羊道人的掌中成型,不同于陈隐往常看过的任一种武技。 只此一眼,她清明的眼眸中便春去冬来,万物从生到死。 须臾间,一枚金『色』道印凝结于临羊道人之手。 不自觉中,陈隐的双手已经跟着模仿来。 细微的波动自她手指尖形成,只这一下,她便如遭创,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丝毫不知随着自己的手掌结印,深埋在地底的肉身也生了异变。 一股微弱的道之力不断地吸引着地底四周的生之力,淡淡的灵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雾茧中,体内的荆棘海和滚火拳功法同时运转来。 地底沉寂的树根慢慢攒动来,包着陈隐向更远的地流动。 幻境之中,陈隐擦去唇间血迹,心中大惊。 这到底是什么道? 结的又是什么印?! 哪怕只是个拙劣无比的雏形,但其中的道之力她依旧承受不住。 陈隐不知道的是,在她仿制的低配版道印形成时,结印中的临羊道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中年人目光如炬,猛然望向了一处虚空之处。 时隔数十万年的时空,上古混沌能触天的大能竟是推演到一丝后世的运道。 临羊道人微微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陈隐的游魂并没有注意到临羊道人转瞬即逝的异样,她只是感觉刚刚还快的像是虚影一般的一双手掌,不知怎地就能让她也看得清了。 她死死地将将那一枚撼天道印刻在脑海中,一双眼睛都酸痛不已。 随着道印的落下,整个天穹随之震『荡』。 不甘的兽吼声传了千里,久久未散,一魔将最终还是陨落在临羊道人的手中。 幻境到此时已经到尽头,眼前雄壮的山河宛如一块块破碎的水镜。 陈隐眨了眨眼睛,现自己回到了巨魔秘境之中。 不,准确的,她现在身处巨魔识海中。 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上,曾经的浮雕如今再看就像是活了一般,最顶上那张巨魔之眼死死地盯着陈隐。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大殿正中坐着的一个身影。 一个一身红袍浑身魔的青年。 他生的极为俊美,眉眼狭长唇若点朱,端的是醉玉颓山,一身仿若凝实的魔。 陈隐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中便明了他的身份。 七大魔将之一,也是身陨于临羊道人之手的巨魔。 哪怕他从未以人身出现过,但陈隐看过了他千万年来的记忆,对他的息熟悉了。 “一个天残女修,还是临羊狗贼的徒孙!” “小丫头,尊是该将碎尸万段呢,还是炼成生魂永世不得超生呢?” 妖异青年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首,赤红的眼尾挑着,用审视和挑剔的目光将陈隐来来回回打量个遍。 巨魔毕竟是上古混沌的大能,陈隐恭恭敬敬给他行了礼。 青年不屑笑笑,“别跟尊来这套虚伪功夫,就凭怎么配得到尊的传承?” “虽是有几分感应灵的天赋,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要不是尊的魔种,凭天残之身连修炼的门都不来!” 陈隐听了巨魔的话,心道果然如此。 自己识海中凭空冒出来的诡异灵骨,其实就是这巨魔的魔种。 应当是她在秘境通关中无意间触了什么机关,从而得到了这机缘。 巨魔的没错,若不是他的魔种,自己现在恐怕还在外门杂役所打杂。 陈隐心有感激。 可若是这巨魔觉得以此便能要挟自己,那断断是不可能的。 只见那恭敬行礼的少女拜后身,脊背挺的笔直。 来可笑,诸神时期最桀骜不驯的魔将巨魔活了上万年,竟然从一个小小的引期修士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矜傲。 陈隐道:“前辈机缘,晚辈感激不尽。” 她略微一顿,不卑不亢道:“可若是晚辈猜得没错,是魔种它自己选择了,也是运好碰上了机缘。就算前辈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她用恭敬的语平静的脸,却着最嚣张的话,登时将上首翘着腿的青年魔将的跳脚。 “放肆!” 巨魔张牙舞爪,登时浑身魔翻涌。 瞬息间,刚刚还金光大放的殿堂内阴魂遍布,陈隐头顶的兽脸狰狞来,出一声长长啸声。 可他不得不承认,陈隐的对的。 他陨落之后,魔种藏在识海之中,虽然临羊道人强他一点点,但依然无法彻底摧毁他的魔种。 他可以和其他魔将一样,让魔种入轮回,等待再次降临的时刻。 可是他心有不甘,因为若是那样,他连最后一丝意识都会彻底消散。 于是巨魔等了数万年,等到魔种中的魔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若是再等下去恐怕就会彻底毁灭。 就在这时,陈隐来了。 不是她碰上了魔种,而是魔种找上了她。 张扬的青年神情有些落寂,在这一刻,他身上亘古的时光才显『露』一二。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属于他的时的确已经过去了。 现如今哪怕他自己留下的传承之物,也无法自己做主了。 或许再过数十年,他便会像其他魔将一般彻底神魂破碎,消散于天地。 就在此时,沉寂的巨魔又听到大殿中那‘张狂’的少女道: “无论如,是前辈给了能够踏入仙途的一线生机,对晚辈来是大恩。” “大恩必报,只要不违背之道心、不泯灭天下苍生;前辈若有要求,定竭力报答。” 听完陈隐的话,巨魔残影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偌大的殿堂中回『荡』。 顿时笼罩在陈隐周身的阴魂都笑声驱散,这巨魔不知怎地忽然便放晴了。 他又挑那幅嫌弃满满的神态,哼声道:“笑话,尊岂会求助于的时候?再了,一个引期的小喽啰,又能做什么。” “倒是一个正道修士,以魔族为传承,若是临羊道人在此,恐怕要的蹬腿!” 陈隐道:“若是想上修行的路,势必要承前辈的传承,若是祖师爷在此,也会理解的抉择。” 巨魔冷哼一声,“虚伪。” 他瞧着陈隐一派沉寂的神情,到底没什么。 魔种已经选择了这个人族女修,他再怎么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敢问前辈,刚刚那血池中的巨花是为物?天残之身,又是意?” 陈隐见青年神『色』悻悻,周身魔平静,一拱手追着询问。 她虽然知道没有灵骨的人是无法修行的,但那样的人是凡人。 若仅仅如此,怎会称为‘天残’? 巨魔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道:“魂魄残缺者,天生诅咒者,杀伐孽者,七情六欲丧失者……” “如此等等的生灵,是生下来就天道厌弃的存在;哪怕原命格奇佳,也会因为天道的厌弃而不得安宁。” “轻者霉运缠身疾病不断、则终身孤寡惨死街头。” 红衫青年着,瞧了眼陈隐。 他在魔种中封存万年,一醒来,就扎根在陈隐的识海中。 这人族女修的心『性』、感应灵的能力都是一顶一的好,唯有一点不好。 他道:“还有就是这种,天生仙体却因为天道厌弃,生生夺取灵骨的天残。十数万年来,尊倒是一次见这种情况。” “尊很好奇,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竟是惹得天道如此厌恶。” 青年语满是幸灾乐祸,满脸看好戏的神情,他想看到这小女修大惊失『色』、心死如灰的情景。 可陈隐听到如此惊天消息,还是淡着一张脸,仿佛天残之人不是她自己。 这搞的巨魔索然无味,“无趣,倒是比临羊儿还讨人厌!” 为天生仙体? 那是生来就该修行、就是成仙命数的绝世天才。 巨魔还记得十万年前,一天生仙体的天才剑客横空出世,那时候他刚刚下山。 等他幼年不过三百余岁时,那天才剑客便一剑悟道,飞升仙境。 别是没有天劫雷电,就在他升仙之日天门大开,里头有仙乐鼓吹,仙界之人竟是夹道欢迎。 这便是天生仙体,运之子。 也难怪陈隐一踏入巨魔秘境,便魔种瞧上,千百计要落她手中。 哪怕是百般看不上陈隐的巨魔也不得不承认,若她应运而生,绝对是不世天才。 可这是基于应运。 他分明看出眼前这个天生仙体,却是个没有灵骨的?! 这事可奇了怪了,天生仙体应时运而生,万年难得一见,可这女修却天道厌弃没有灵骨。 这可大有深意,其中因果饶是上古巨魔也看不明白。 常人若是知道自己天生仙体,不会骄傲自满也定然激动无比;若是再知道虽有仙体却天道厌弃、成为天残,恐怕也会惴惴不安心情郁结。 可陈隐却始终古井无波。 天生仙体又如?天残又如? 她轻飘飘道出一句:“心向道,那便自然能出一条路来,惧天残?” 哪怕天道厌弃天生没有灵骨,现在却遇到了的机缘——巨魔魔种化为她的灵骨,获得了一线生机。 这话掷地有声,引得巨魔高声道:“好一个惧天残!这个小女修尊暂且认了,倒是要看看,能到哪里。” 陈隐挑挑眉,反正魔种已经种在她的识海了,他不认,难不成还能抠出去不成? 但想到上古巨魔喜怒无常,这话若是出口定会引得他雷霆大怒,她便闭口不言。 巨魔话音一落,整个金『色』大殿之中的流光从各处纷纷飘『荡』出来,在这片空旷的大殿中盘旋。 一眼望去,竟像是一片灿烂的银河带子。 他一抬手,荧光尽数朝着陈隐的身体涌去,霎那间她只感觉一股信息涌入识海,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巨魔的字首浮现在陈隐的心头。 棽添。 紧接着,又是四个漆黑大字如烙铁一般刻印在她的识海之中。 “燃血禁术。” 陈隐有些疑『惑』,“这是?” 巨魔作为七大魔将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从不以人形面貌示众的魔将。 他既是上古巨魔,也是通天大妖。 体成年后庞大如山峦,实力更在众魔将中排前三,其命传承,便是令人『色』变的‘燃血禁术’。 角斗之时,就强悍无比的巨魔若是使用天赋神通‘燃血禁术’,便能将修为实力暴涨数倍。 正是因着这逆天的天赋神通,棽添堪堪成年,便坐稳了魔将之位。 他似乎明白陈隐心中所想,道:“之所以会的神通,是因为魔种就是的传承,获得了魔种,自然而然便能使用。” “但是现在给的,是转化人身后的燃血神通,适合人族使用。” 魔兽寿命久远、体格强大,哪怕燃烧血,对它身的损伤也是『毛』『毛』雨。 而人类寿命有限,体魄又脆弱,就会出现像陈隐之前那样的情况。 燃血神通堪堪用了两刻钟不到,便是生机全无。 陈隐的心狠狠一跳,她自然知道这门改后的神通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好处。 她以后不仅仅能用在濒死之前,甚至可以将这门神通当做平时对战时的杀手锏! 棽添见陈隐神『色』难掩激动,轻嗤一声,“瞧这没出息的样子,就算改良过,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修炼的。” 陈隐压抑住心中狂喜,谢过棽添,再打开识海中的传承神通。 看完修行法后,她缓缓吐出一口郁。 棽添的对,这门上古大魔的机遇也不是这么好拿的。 天赋神通的玉简中只有一行字。 ‘欲练神通,锻体;待有铜皮、铁齿、石心、玉魂,人锻为妖兽,则神通大成。’ 简单来,若是想以人族躯壳完全掌握这门神通,就要将自己的肉/体锻成妖兽一般的强悍。 届时再强健血,燃血禁术自然而然便能得心应手。 看来自己出去幻境后,需要寻找合适的锻体功法了。 陈隐这般想着,一股淡淡的灼烧痛感刺在她的侧脸,她一蹙眉,用手『摸』上了右脸下侧。 那片皮肤像是细细的针扎了许多小孔,又痛又痒酥酥麻麻,指腹『摸』上去还隐隐热。 陈隐拟了个水镜术法,一片通透水环浮在脸侧,映出她的面庞来。 只见镜面中的少女眉眼如远山含黛,带着疏离和冷清;而充盈了血的骨肉更是冰肌玉骨,形成了一股独特的质。 可一片赤红的纹路从她的领口往外延伸,附着在她的前颈的肌肤上,枝蔓一直伸展到她的右脸下。 登时一明眸皓齿的正道女修便染上几分邪,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妖异。 陈隐蹙着眉细细打量,抬眼望向殿上吊儿郎当的棽添。 “这是什么?” 魔将咧嘴一笑,“魔纹啊,现在身体里魔多了,尤其是高等魔族的魔,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的肉/体,将魔化……” 棽添着,盯着陈隐的脸『色』,意料之中地没什么表情。 “不过放心,有尊在这儿,这些魔掀不风浪来,最短一个月最迟半年,就自动消散了。” 陈隐看着那层层叠叠花瓣一般的纹路,忽然和昏『迷』中一点模糊的记忆合来。 “这是那血池里的花造成的?” 棽添点点头,“不错,不愧是天生仙体,机缘福泽雄厚得异于常人。” “知道那池子里的血莲是什么么?那是颗刚刚凝结而成的魔种,正正好好就让碰上了。” 由于天道禁制出现问题,压抑了数万年的魔族开始缓缓复兴。 各处魔滋生,在黑暗魔域中蛰伏万年的魔族蠢蠢欲动,而曾经身陨的七魔将送入轮回的传承魔种也开始孕育。 陈隐运绝佳,虽然遇上了索命的魔族,却误打误撞碰到了二颗还未成熟的魔种。 这颗魔种的主人花吹,十万年前和棽添似敌似友,一手魔莲一出必尸骸遍野。 可惜花吹神魂早已灭亡,传承魔种还在懵懂孕育之时,不幸碰上了这个‘饥/渴’了万年的魔物——棽添,现已经他彻底吞了。 只是花吹毕竟是曾经上古魔将之一,高等魔族的魔残存于人族体内,多少会有影响。 见陈隐眉头锁紧,棽添于上首撑着脸颊。 他勾唇笑着,一双狭长地眼眸却如参了碎冰渣。 “刚刚如果尊有要求可以尽管提,那么现在尊可以告诉,要剩下五颗魔种。” 陈隐瞳孔一缩,猛然看向那座上的颓靡青年,他此时一身紫,才有了些大魔的样子。 棽添要集齐七颗魔种所为用? “了,不能危及天下苍生……” “以为,只是尊需要么?”棽添懒洋洋打断,不耐道: “凡人修仙就是逆天改命,更况是天残之体。天道要死,若是不死,那便是和天道作对!” “天生仙体,却为天道所不容,若是想叩问仙门,仅仅是一颗魔种做引子是远远不够的。” 棽添手臂一扬,红袖带过一阵华光,顿时陈隐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心脏中强行撕扯出去。 她捂住胸口,再一抬头,便看到半空中悬浮着一个硕大圆盘。 圆盘晶莹剔透,极为漂亮。 无数齿轮一般地小小锁扣环环相连,精巧绝伦;只是那些锁扣只有一小部分是亮着的,其余大多数都黯淡无光一动不动。 陈隐问道:“这是什么?” 棽添扯出这物,张扬的神『色』萎靡许多,有些力不从心。 他道:“此物乃的命盘,可窥视未来仙途。” 修行到他这般等级的超级大能,临门一脚就要飞升,自然便有了窥视天机演算命运的能力。 从一个人的命盘,便能大概看出他这辈子有无仙缘、能到什么地步。 但凡事都不是绝对的。 若是命盘不好的修士碰到了大机缘,那他的命数便会改变。 还有一种便是陈隐这般,命盘扑朔『迷』离,他根看不透陈隐的命数。 棽添指尖点了点光亮之处,“为天残之体,虽有命盘却是一个死盘。现在以的魔种为媒介,点亮了其中一部分,但剩下的这些依旧是一团死物。” 陈隐心沉了,她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引时期便无法突破,恐怕就与这有关。 棽添继续道:“的魔种化为根基灵骨,让踏入引。而花吹的魔种能让再前一番,看到命盘上剩下的‘死地’没?” “多一颗魔种,死地便激活一分,而的上限便能多一分。七七合一,命盘尽数恢复生机,才有叩问天道的资格。” 陈隐沉声问道:“现在的上限是什么?” “蜕凡。”棽添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至多蜕凡期,若是没有其余魔种补,便绝不可能精。” 天下之大,上不知几万里,下海不知多少丈。 其中又不知多少能人天才,魔族最高的机缘传承,又岂是地里的大萝卜,任由陈隐得到就得到。 她只知修仙难,却没想到对于自己来,会这么难! 她每一步,以为跨过了困境,可前面还有更高更艰难的阻碍。 陈隐胸中郁闷从未有现在这般浓烈,她眼中燃着熊熊地不甘,很想指着上苍天道问一问: 凭什么是命定之人? 凭什么为天残之身?! 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可言,就算陈隐仰天长啸,天道也不会回答。 哪怕棽添不,陈隐心里也清楚,如若七颗魔种尽数他吞噬,得利的又岂止她自己。 恐怕到时候这巨魔残魂也会得了什么神通,再次降临世间。 一切抉择此时都压在陈隐的心上,压的她喘不过来。 她到底该如是好? 『迷』茫之中,陈隐肉/体中的花吹魔借机渗入她的五脏六腑,她脸颊和前颈上的红莲纹路隐隐亮,妖异无比。 她一双清明坚定的眸子,此时也泄出茫然。 一团紫黑『色』的雾爬上了她的眼瞳,慢慢往她的识海中钻。 上首的棽添冷眼看着,并不打算出手。 他知道陈隐这是入魔的前兆,但他没有理由帮陈隐。 若是这女修心智不够坚定,反而行入魔,那他正好便占据她的肉身,脱了禁制落得快活。 魔障之中,陈隐眼前的场景不停地变幻。 一会儿是在神宫之中,她身着五爪团龙袍坐在冷冷的御书房中,有欢快的笑声远远地从窗外传来。 她知道那是她无忧无虑的皇妹,可以什么都不顾虑,当一个快乐的小公主。 画面一转,又是她身披铠甲,满身染血的疮痍却还要笑着不疼,继续御马上阵。 过往的和现在的一幕幕,在她的眼前颠三倒四地流转。 她不明白为什么、凭什么? 为自己要背负的东西就这么多,凭什么自己的命数就这么苦?! 就在她苦苦纠结、甚至即将入魔之时,识海灵台中一直毫无动静的剑已之力忽然轻颤来。 刹那间无数浩然正在陈隐的识海中轰然炸开,她在混沌中听到一声远处传来的钟声。 那钟声愈来愈大,最后像是在她的耳畔轰然敲响一般。 金光之中,壮年的父皇在阳光下揽她入怀,肃声道: “父皇给取为‘隐’,便是因为生来锋芒毕『露』。人人是天生祥瑞,可和母后只想当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隐去争端、免于祸患。” “但是切记父皇的话,如若有一天有了不得不承担的、有了必须坚持的,那就咬紧了牙关去做” “别回头,也别怯懦。” 什么是她的道? 不是逆天而行,不是怨天尤人,更不是逆来顺受! 心向往之,便是她的道! 天残之身,天生死盘。 她不服!也不甘! 她心向康庄,若是这一切都是她不得不承担的命数,那便是天道,她也要搏上一搏! 剑意像是感受到了陈隐内心的激『荡』,一声长长剑鸣,顿时无数飞『射』的金光将整个识海中的魔吞噬。 她的筋骨中血在翻涌震『荡』,灵台浩然剑和厚的灵不断巩固。 陈隐一双眼中已经蒙上的黑雾登时退散,眼底一片流动的金光。 见此情形,棽添有些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等大殿之中归于平静,他才看向下的陈隐。 陈隐还是那个陈隐。 她好似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如果曾经的她只是沉静、是稳,那么如今她的眼中便多了几分生和神采。 棽添索然无味,“看来已经有了抉择。” “是的。”陈隐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她要修仙,要成仙,要去寻找魔种打破天残的禁锢。 天道之大,却关不住她心中的道。 至于七颗魔种聚合之后,棽添会不会出来祸『乱』人间,陈隐也想的很清楚。 等她命盘完全点亮之时,便是可以冲击天门之时。 届时她兴许和幻境中的临羊道人成了同一个等级的大能,那么就算棽添真的降临,那又如? 临羊道人当年能以印伏魔,那么她也能再一次让巨魔身陨! 如若真有那天,她必定亲手刃之! 陈隐所想,口中便诉,一双金光盛大的眼眸咄咄『逼』人。 棽添忍不住放声大笑,眼尾赤红豪万丈。 他这时才拿正眼去瞧了陈隐,或者现在的陈隐,才有了那么一点让他正视的资格。 “尊等着那一天。” “不过就凭现在这引修为,一根手指头就能将碾死。” 陈隐瞥了他一眼,若眼前站着的是巨魔尊,恐怕不用一根手指头,只要一个眼神,她便『荡』然无存。 可现在的棽添不过是一缕残魂,还是个沉睡了万年、刚刚才苏醒的残魂。 不足为惧。 棽添还不知陈隐心中所想,若是他知道,恐怕又要恼羞成怒怒骂一通。 他此时看着得了传承意风的陈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一笑。 平心而论,棽添生的极美雌雄莫辨,唇如点绛,肌如玉『色』骨。 这样的美人笑来,怕是让人心都化了,可陈隐却升一股『毛』『毛』的的不详之感,总觉得他在算计着什么。 果不其然,棽添笑眯眯道:“既得了尊的传承神通,就是尊的半个徒儿了。” 陈隐敢确认,她从棽添的眼里看到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情愿。 陈隐:?谁想做半个徒儿了? 可棽添根就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既然得了巨魔一族的传承,这羸弱体魄简直丢人,又怎么能修习尊的神通。” “手里还留有巨魔一族锻体的小世界芥子,正好便宜,让去‘修行’一番。” 陈隐心头警铃大作,刚要开口拒绝,眼前一道红影闪过。 棽添那张欠揍的笑脸不知时已经到了跟前。 他一抬腿扫上了陈隐的后腰,将人踢了出去。 “给去吧!” * 巨魔一族的芥子空间一脉相传,从出生时便印刻在血脉中,用来给修习燃血禁术的幼崽锻体而用。 而此时的陈隐就当成了‘幼崽’,一脚踹了巨魔芥子之中。 可这芥子世界来无赖,开启之时会扭曲三千世界的时空。 谁也不知道会在时地便一个突然出现的漩涡扯入空间内,有时候只有一两人,有时甚至会有上千人误拉入芥子之中。 这些人很惨,都是扭曲的芥子世界随机拽来的,用途便是给巨魔幼崽锻体练手。 无论修为高低,都会芥子空间提升或压制到比‘幼崽’高一到两个小段。 至于怎么才能出来? 魔种中翘着腿的棽添心中快意,那自然是战。 要么陈隐战胜了所有入芥子空间的人,要么,因为力竭里面的人‘杀掉’。 曾经他受过的折磨,现在都拿来让陈隐试试,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一想到那个陈隐很可能上百上千的修士追着逃跑,棽添便忍不住想看看她的表情。 “有趣!有趣极了!” 魔域之中,一魔宗弟子正在残忍地分食刚刚杀死的修士; 突然间半空中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他整个人都吸了去…… 林中有泼天瀑布,水花激『荡』溅三丈高。 正在湍急的水流下抽刀断水的青年还未反应过来,头顶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将他整个人吸了去…… 集市中,摊子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拿着刀,一下一下地剁着案板上的大骨头。 旁边的『妇』人正低头找碎银子,一抬头,剁肉的摊主没了踪影…… …… 一时间中三千世界各地都有凭空消失的人,而芥子空间短暂的扭曲时空,也一些宗门大能捕捉到了。 中三千,横山府地界。 此处是小三千世界和中三千的传送之处。 一道淡淡的流光从传送阵中溢出,显然马上就要有人从中出。 忽然间,晴空中一个黑『色』的漩涡突然凭空出现,正对着传送阵的出口。 一道月白身影刚刚『露』了半个衣角,便消失不见,随即那漩涡也消散于空中。 刚刚跨出传送阵的傅光看着周围一片浓厚的阴,和暗红『色』的天穹,有些迟疑地蹙了眉头。 这是什么地?他难道不是通过传送阵来到横山府么? 还是传送阵出了问题? 正当他原地思索之际,脚下的泥土地忽然传出阵阵异动。 下一秒,一个人头猛地从地底破土而出。 陈隐吃了满嘴的土,刚刚借助荆棘海破开地表,“呸”了两声,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 她是看到一双云锦的鞋面,流光暗藏,一看便是上好的法器。 紧接着她视线往上,看到短靴子包着的一双长腿,往上隐于洁白道袍。 腿是好腿,又直又长。 可尴尬的是,她现在头就在人家两腿跟前?! 陈隐:…… 第27章 芥子空间2初相见——腿长身板正 中三千,赤霄门内山。 作为天下道宗的核心区,内山环的头峰极高、极险,嶙峋山石层叠层地往云霄之上堆砌。 远远望去,头峰宛如柄笔直『插』入天际的巨剑,有飞鸾啸而过,寂寥孤寂。 此处乃赤霄门历代掌门所栖之峰,席灰袍的乾清道人盘坐在山巅,静静打坐吐息。 忽,他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睁开双眼,微浑的眸子精光乍漏。 派出去给大弟子傅重光传讯的息雀,就在刚刚瞬间断了联系。 息雀是修真界极高等的传讯功法,内含传讯的丝神识,只要还在九天世界中,便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乾清道人掐指算,发白的眉头锁紧。 傅重光的气息他也没有感觉到,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经到了中三千的地界。 此时音讯全,息雀上的神识也被隔离,显是进入了个秘境或隔离空间。 他并担心傅重光遇险,因为他心知如今中三千能够对大弟子造成生命危险的修士并多。 他担心的是别的事情。 傅重光幼体魄有异样,每隔三到五年,便会压制住身体异样,需要他帮助弟子镇压。 这十年来,傅重光修为精进,便能够压制住身,直没再发作。 但现如今…… 乾清道人心中有忧虑,他抬头看了看天际,只见白日晴空有霞光散落,天生异象。 天道禁制出了漏洞,这是数万年来的大动『荡』,时间中三千风云遍起。 谁也知道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乾清道人叹了口气,他只希望大弟子要出什么问题,在三千世界还未彻底『乱』起来之前,尽快回到宗门。 山脚下,几间茅草木屋很是朴素,就歪歪斜斜地建在空地,尽显荒凉。 可此处却是所有宗门弟子向往的地方——掌门的峰头。 此处地下便是条的灵脉,加山头的引灵阵法,天地灵气浓郁比仿若有实质。 山壁之间远远间隔着几个洞府,是掌门亲传弟子的居住洞府。 唐申明窝在榻前津津有味地读着话子。 忽,远处道澎湃的天地灵气弥漫开来,从四周源源断地涌入地底。 青年人顿时将手中话扔,哀叹声。 “完了,怎么这么早就出关了……” 只听声清脆啸在山间回『荡』,又是声大笑,有豪放青年道:“恭喜小师妹破境蜕凡,顺利出关!” 听到师兄恭贺的声音,唐申明就是想锁在洞府中出去,也行了。 他满脸奈,祭出飞剑迎了出去,“恭喜小师妹,贺喜小师妹!” 只见山间道宏光划过,清丽出尘的少女神采飞扬,脚踩条碧『色』的吞天翎。 她身放的灵气御器而来,显是刚刚突破,是得意之时。 崔穆青先是朝着先大笑恭贺的青年拱手,满脸喜意怎么也抑制住,“多谢二师兄!” 她又瞧瞧脸嬉笑的唐申明,轻哼声,带着些扬眉吐气的神态道:“怎么样啊四师兄,现在我可是掌门言顺的亲传弟子了吧?” 唐申明『摸』了『摸』鼻尖。 得了,他就知道这小丫头记仇,于是赔着笑脸道:“算,当算得!师兄以前和开玩笑呢。” 崔穆青,赤霄掌门乾清道人的亲孙女,父母在次大动『荡』中双双去世,幼就养在乾清道人的手下。 那时候的唐申明是风头两的天才少年,也是在内门争斗中浴血奋战、费劲功夫才入了乾清道人的门下。 谁知拜入宗门的第二天,就多了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师妹,人人宠着她护着她。 他那时还知崔穆青就是乾清道人的孙女,也知她父母之事,年轻气盛只觉得郁闷,发了句牢『骚』。 “想我九生才入师尊门下,这引气期的小姑娘却得来全费工夫。” 恰巧这句话就被当时十来岁的崔穆青听到了。 从那时候起这小师妹见到他便咬牙切齿横眉冷对,竟是直记到了现在。 崔穆青皱了下鼻尖,“懒得同说,大师兄呢?怎么没瞧见他啊?” 提到大师兄之时,崔穆青的眼眸亮晶晶的,看得唐申明心里醋。 他凑上前去,“大师兄出去历练了,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要四师兄先送个破境贺礼吧?” 听闻傅重光在,崔穆青的神情有些低落,转而又哼了声,扭头御器飞向己的洞府。 “我才要呢!” * 芥子空间之内,傅重光微微蹙着眉。 他冷冰冰的视线在四周打量番,这诡异秘境中除了阴沉的魔气,便是刹红的天。 他可以肯定,这是魔族的地域。 但现在傅重光并心去考己怎么来的,又该怎么出去。 他情况很妙。 如果说在没有灵气的小三千世界,他只是感觉到天道出了问题; 那么刚刚踏入中三千,整个世界给他种很难受的感觉。 仿佛天道在排斥他、压制他。 股莫的焦躁怎么也抑制住,逐渐爬上傅重光的心头,让他冰冷的眼底也染上丝红痕。 又来了…… 他阖上眼眸,顿时被拉入片空寂的黑暗之地。 四周寂静得恐怖,仿佛整个天地间只有他个人。 这种感觉经十年没出现过了。 他整个身心陷入令人抓狂的力感,和他过往几十年挣扎的情景模样。 前些年在乾清道人的帮助下,每三年次的‘发狂’渐渐抑制成五年次; 到近十年他破境淬丹后,直没再发生。 傅重光以为己习惯黑暗和寂静了。 可是现在,股强烈的排斥之意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顿时眼前切景『色』如褪『色』般散去。 他被拥入黑暗,心底的狂躁感轰爆发。 似是之前抑制的太狠,如今尽数轰轰烈烈的涌上心头。 他清冽的眼眸爬上丝丝红痕,周身阴冷的魔气翻滚停,狠得撕裂眼前所有的东西——包括人! 若是有相熟的修士站在他的面前,哪里敢认眼前这比魔族还像魔族的青年人,竟是修仙界的世天才、赤霄门的大师兄?!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傅重光垂在身侧的手觉地攥紧,他阻止了身体的异样,甚至开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深深的力感和疲惫让他的理『性』逐渐消失,而眼底的凶『性』也越来越深。 眼瞧着最后丝清明就要崩溃,傅重光两脚前的土地忽松动起来,仿佛有只掘土兽在往上钻。 下秒,颗沾着碎枝落叶的脑袋顶破了土层,就在他身前。 他只听到个模糊的女声道:“这位兄台,劳烦挪开脚。” 几乎经失去理智的傅重光听到声音,头猛地朝下望,手成爪就要捏爆出声的脑袋。 可是紧接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撞入他赤红的双眼中。 只此瞬,他耳边的轰鸣和眼前的血红如『潮』水般飞速退去,急涌的喧嚣刹那间被狂风吹散。 耳边是沙沙的轻鸣声,他失去理智的意识也在瞬间被拉回了识海。 这种突清明的感觉傅重光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仿佛是他身在深海之中,个巨大的浪花狠狠地将他从海底卷上了岸边。 他眨了下眼,心底片平静。 是寂,也没有荒芜,就是纯粹的平静。 直像深渊般纠缠他的空落感消散了。 他从未有刻像现在这般,踏踏实实感觉己在活着。 这瞬间的冲击让傅重光想了很多。 这是怎么回事?己为何突恢复了神志…… 陈隐眉头紧锁,从地底撑出只手臂,可若是要全身出来,那就难了。 就在这时,识海中忽传来道清脆的提示音,让她身形顿。 己遇到原书中的角『色』了? 她抬头看看那雕塑般的男人,却忽愣住。 因为男人的脸上是团雾气,脖子以上什么看清,很是神秘。 她稍微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巨魔的芥子空间很是霸道,就是用来给‘幼崽’抓捕练手对象的。 若是有个问情大佬误入,还要被压着修为追着打,那该是件多么令人恼怒的事情,于情于理合适。 为此这巨魔族还很‘人『性』化’地在小世界放下了禁制。 凡是进入这芥子空间的人,脸上动蒙着层雾气。 论在面是什么身份、认认识,但在这芥子空间中却是互相识的,也下狠手! 陈隐松了口气,己的音容应该也并被隐藏,身份会暴『露』了。 她抬头望望那团雾气的脸,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这位道友,借过下。” 那‘雕塑’仿佛大梦初醒,她脑袋跟前的腿这才往后退避几分,让她借机从土中爬了出来。 “多谢。” 陈隐跃而起,离那愣住的男人远了些。 陈隐前后活了二十年,就没遇到过比现在还尴尬的时候。 她肉身坠入地底沉睡,又因为体内荆棘海运转护着她的心脉,地下的木植将她当成了同类,层层叠叠裹着她往地底深处坠。 棽添恨得看她狼狈,又怎么会把她刨出来再踢进芥子空间。 他直接把芥子空间的小世界卡在陈隐肉身的上方。 等她苏醒时,四肢被厚土和青苔枯叶缠绕掩埋,光是运转武技爬上来就废了鼻子劲。 谁知道尴尬的事情还在这里等着呢。 陈隐飞快地拟了个清洁术,将身的尘土和碎枝叶尽数清理干净,饶是她向来『性』子沉稳,此时也忍住在心里怒骂棽添。 等她出去以后,定要让那东西看! 魔种内巨魔识海中,在吸收花吹传承的棽添凭空打了个喷嚏。 状似在清洁中的女修背对着傅重光,从傅重光的角度,他只能看到个略矮的纤细背影。 “……” 他蹙着眉,心中有些迟疑。 这种情绪对于他来说太过新奇,让他时间知道如何开口。 他想问陈隐是何人,如何进入的这秘境之中。 可话未出口,道锋利的冷光猛从他的面中钉来,点锋利的剑芒直对着他的眉心。 只见陈隐随手将发间『插』着的、从地下带出来的截断枝拔下,剑意从识海中猛地祭出,尽数涌入她掌中那截半臂的断枝。 顿时脆弱的树枝坚硬如铁,划破雾气时有金『色』的剑影从她身后飞『射』,最后又合为体,朝着傅重光团模糊的脸刺去。 若是毫收手,他整个面中会被剑气化为的枝剑刺穿。 陈隐心里对这素相识的男修道了声抱歉,手下却点也含糊,怎么致命怎么下手。 若是想要破开秘境出去,要么她‘杀’了所有人,要么她己‘’在他人手中。 届时整个芥子空间没有了她这个传承的支撑,便会动关闭。 而在秘境中‘去’,也会真身亡或受伤; 毫发损地出了芥子空间后,最多神魂会受到定冲击。 从踏入芥子空间的那刻,陈隐心中便暗暗决定,她要利用这次机会炼体,以此尽快掌握“燃血禁术”。 因此每个被拉入芥子空间中的人,是她的敌人,也是她的“陪练”。 空间小世界中有多少人,又分布在哪里,地形如何等等她概知。 而她现在就暴『露』在个对手的眼皮子之下,陷入被动,说定暗中还有别人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先解决了眼前这个修士,再找个藏身之处将芥子空间研究番,之后作打算。 陈隐计划的很,虽她手头没有武器,但对拥有剑意的剑修来说,哪怕是根树枝片叶子,能是他们杀人的“剑”。 趁着那修士还在愣神,她经使出了剑意,直取这冤大头的面门。 金『色』剑气猛地划破她身前的浓稠魔气,顿时阵阵阴魂暮霭如被浪□□散的云雾,直随着枝剑点到那人三尺之前。 雾气被剑气破开,陈隐这才看清了那人在雾间的身形。 他束着个莹白玉冠,着袭月白勾金底的道袍,身如松; 虽面上团模糊,却难掩气质出尘。 陈隐微微瞪大了眼眸,手中的‘剑’也随之滞,下手有些迟疑。 倒是她觉得人家气质腿又,便被『迷』了眼。 而是眼前这个修士身上穿的,分明就是赤霄门的内门弟子服! 这是她同门,还是前辈! 难怪系统会响起提示音,恐怕这人就是宗门中某个大能。 就是这片刻间的犹豫,眼前团雾气的面孔忽消失在她的身前。 陈隐瞳孔骤缩,股冷意密密麻麻爬上脊背。 在哪里? 她甚至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和存在,连丝丝灵气没有泄『露』,仿佛她四周根就没有人存在过。 按照棽添所说,芥子空间内有禁制,会把拉进小世界的人的修为调整到比她高点点。 她现在引气六段,那人至多会超过引气大圆满。 引气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有如此强悍的控制能力?! 她猛地像身后出‘剑’,呼啸的剑气将身后的团阴气破开,『露』出数米的情景。 身后依旧什么没有。 忽,陈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她手中树枝骤翻转,尖头对准身后刺出。 只手忽出现在她的身后,轻轻挡,两指便捏住了她的断枝。 肆虐的剑气狠狠刮着傅重光如玉的指尖,发出阵阵碰撞声; 仿佛那修手指是血肉做的,而是钢筋铁骨。 下秒,突行凶的女修身子往后翻,带着熊熊烈火的腿朝着他的面门扫去,招招毙命。 可这迅猛的攻势在傅重光的眼里却没什么威胁『性』。 陈隐只觉得后腿被股大力打到发麻,让她倒吸口凉气。 她刚刚稳住身子,手关便被巧劲打的刺痛,握‘剑’的手由得松了。 她抬头,根朴实华的断枝带着破风声,便横在了她的眼前。 陈隐身子僵直,动敢动,只用忌惮的眼神看着眼前知何时再次出现的傅重光。 他月白的道袍连个褶子没有,仿佛刚刚的交手只是场游戏。 这人越是平静,她心中的忌惮便越是深刻。 陈隐觉地咬着齿边肉,心里有些甘。 她认为实战经验少,在山脉中同各种灵兽/交手甚多,又在巨魔识海中观战了下百场。 哪怕是越两个小阶,她也有信心可以敌。 可是眼前这个同门前辈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座大山,气势内敛,且极其危险。 棽添是说进入芥子空间的人修为会控制在引气么? 可这人的实力真的是引气期的修为能有的么?! 所谓风水轮流转,她刚刚怎么想‘杀’这同门的,现在他便怎么拿着那截断枝横在己的眼前。 她丝毫怀疑若是己轻举妄动,这人便会把己这个‘行凶’的脑袋戳个对穿。 虽陈隐知道在这芥子空间身亡,这个小世界便会破碎,对她身没有丝毫影响。 但她心里憋屈。 棽添让她进来锻体,可她刚刚进入小世界,个照面半炷香的功夫,便灰溜溜地被踢出去…… 只要想想,她知道棽添会怎么讥讽己。 她想这么快就出局! 就在这时,直像个冰雕般的神秘修士开了口,声音紧慢。 “想杀我?” 在芥子空间禁制和魔雾的影响下,神秘同门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却失听。 刚入耳醇厚低沉,似乎是个很温柔的男人。 可陈隐偏生从这如风的声音中听出了点杀意。 为了继续在芥子空间中寻找锻体方法,她果断摇头,经道:“是误会啊道友,听我解释!” “,解释,我听着。” 傅重光此时心平气和,甚至还有种说上来的莫的情绪,很淡,却让他内心涨涨的。 他并知道这种情绪叫做诧异。 但是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修绝对是他脱离发狂、抑制住内心变化的关键。 很有可能还会是他破境问情的突破点。 陈隐所展现出的爆发力,在同修为中算上上乘。 虽傅重光踏入这奇异空间,就发现己的修为被压制了; 但他淬丹期的经验还在,几十年修行出的神识也比这陈隐高出千百倍。 陈隐的攻击在他眼中尚存漏洞,而对她来说掩饰的极的灵息,却会被傅重光的神识察觉到。 他们之间差的是天赋,是经验和阅历。 傅重光意味深地扫了眼陈隐,若他真的和这女修修为同等,恐怕今天还真要宰在她手里。 他并急着杀陈隐,相反,他现在对陈隐很感兴趣。 个从来知情感为何物的人,在空洞中活了几十年,乏味枯燥的世界是片凄清和趣。 就在这时,被个变数突打破。 从此空洞之中染上了丝他从未见过的『色』彩,他才知道原来心是只会成变地跳。 陈隐张了张口,这该如何忽悠? 若是直言芥子空间的真相,那己有很大几率会被怀疑为魔族,古邪两立,是麻烦。 她脑子转得飞快,开始胡扯。 “其实我是届散修,走在路上呢知怎地,就掉到了个洞里,爬出来就到了这个地方。我见此处天『色』暗红雾气笼罩,心中恍惚,猛地碰见道友,怕是歹人……因此率先出了手。” 她话中三分真七分假。 辜人会被凭空拽入芥子空间是真,可其他是胡诹的假话。 那修士断枝未放,陈隐能看到他如玉的指尖同己的脑袋齐平,点点荧光于枝尖散发,是这修士的灵气。 傅重光“哦?”了声,声音依旧温和听。 “这么说道友对我还心存疑虑?” 陈隐忙道:“,没有的事!我刚刚是被吓出了神,现在便看得出,这位道友定是人。” 傅重光慢吞吞地追问:“何以见得我又是人了?” 陈隐哪里觉得他是个人,但她被抵着脑门,『性』命堪忧。 她双眼睛觉地移到了眼前修士的身上,月白金纹的道袍亮的晃眼。 她在这神秘修士身上并没有察觉到杀意,稍稍松了口气,觉流『露』出几分曾经的纨绔『色』,脱口而出: “腿身板,道友身气,看就是人。” 傅重光:嗯? 第28章 芥子空间3傅重光:你我有缘 陈隐脱而出的话,让场一片寂静。 傅重光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确实听得真真切切。 他没想这女修被指着脑袋,还能无遮拦地‘调/戏’他。 但因为陈隐能让他心中的狂躁镇定下来,能让他感觉情绪的波动,以他没有一剑戳穿陈隐的脑袋。 这边陈隐正为自己一时嘴快心中有些懊恼。 她不知道这短短一句话,竟是让傅重光想了许多; 若是她知道,才要说上一声:你想多了。 她只是容易嘴瓢。 但她反应极快,顷刻间漂亮客套话便脱而出,上还十分诚恳。 “不是…我的意思是,道友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宗门的子弟,定心怀天下是个正人君子!” 一团雾气之中的傅重光轻哼一声,意味不明。 下一刻,只在陈隐眼前一寸距离的手指微微用力,顿时那指头间捏着的断枝为一团粉末,与天地间的阴沉雾气融为一体。 傅重光垂了手,“既是误会,那道友以行事还是小心些。” 见他拍了拍衣襟,语气平淡,陈隐眸子微微瞪大,看来这人是不打算追究了? 她带着些迟疑的神『色』,冲傅重光一拱手,道:“多谢道友谅解,这秘境奇诡无比,以道友能力和心『性』定能寻得宝物,我们就别?” 等了片刻,傅重光依旧没说话,她再一拱手,身形向远处的『迷』雾中遁去。 走的远了,陈隐开始呼唤识海中沉寂的系统。 “刚刚那人什么身份?” 系统道:“重要人物的具体身份不直接泄『露』。” 重要人物? 陈隐略一怔忪,看来这人还是个主要角『色』。 她在脑海中想了一圈,但赤霄门大,涉及的长老和内门人物多。 她没有头绪,索『性』就不想了。 至于那人是男主的能,她脑海中也想一瞬,但很快便被她否决了。 前辈心地善良,被冒犯了也不动怒,怎么能是那个傅重光! 芥子空间之中是魔族的一片上古荒地,拨开层层暮霭,整个空间除了腐土便是断壁残垣,偶有残破的巨大白骨『插』在土地之中。 谁也说不出这片荒地曾经底生了什么事,但这些累累白骨于数万年前、巨魔棽添还是个幼崽时,便已经存在于。 除之外,一个魔气环绕的亘古大殿耸立于芥子空间的最中心。 硕大的古铜钟镜镶嵌在大殿墙壁上,反着烁烁金光,在荒芜中格外显眼。 无论被拉入芥子空间的人身处何方,最先看的,一定是雾气中大殿的尖尖楼檐。 陈隐看着那片金光,心跳忽然加快,似乎识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催促她,让她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她心知有关巨魔一族的锻体秘诀,应当就在那大殿之中。 当即她便决定要朝那大殿的方向一探究竟。 于芥子空间之内魔气重,她目视的区域最多十米,十米之外都是一团灰茫茫的团雾。 陈隐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慢慢朝着大殿前进。 随着不断往中心深入,陈隐一开始只感觉周遭的雾气阴冷。 哪怕她有灵气护体,丝丝冷意也顺着她的『毛』孔往血肉里钻。 她本不以为意,是越是靠近那大殿,她越觉不对。 她也是在巨魔秘境中和大平感受魔气的人,这芥子空间中的魔雾格外不。 一开始也是淡淡的冷意,随着靠近大殿,那魔气中的冷便越是强劲,刺的她『露』在外的皮肤火辣辣的。 再往里,团雾竟是为一道道的罡风,不停地割着她的皮肉。 陈隐脑海中精光一现,她好像明白点什么了。 ‘燃血禁术’的传承中记载,想要以人身修行魔族妖族的天赋神通,首先要将锻体。 只有身体强劲如妖兽,才能承受的了这门禁术。 归根结底,这是一门体术。 而四层炼体首先就是要炼皮,要将皮肉锻造如铜铁、刀枪不入,便初步入了燃血禁术的门。 而这芥子空间中的魔气非寻常,对别人或许只是阻碍视野,但对于陈隐来说,是炼皮的罡风! 且她越靠近那中心大殿,罡风越是强悍。 走了不一半的路程,她周围的罡风已经如刀子一般尖锐锋利。 这罡风极为刁钻,它不破坏陈隐的衣物,而是先卷入衣袍之内,再不断割裂她的皮肉。 一开始是细细的血痕,罡风在她莹白的皮肤上划出道道细小纹路,又痛又痒,她几乎以忽略。 陈隐心念一动,‘燃血禁术’的功法便在她的经脉中运行,游走八方。 原本还算温和的魔气罡风一察觉禁术的气息,顿时变得狂躁起来。 陈隐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她体内的灵气在罡风卷之,立刻恢复了皮肉上的细小伤痕,而罡风中残留的魔气被运行的燃血功法慢慢吸收。 密密麻麻的痛痒在她的血肉中游走,强她每一寸皮肤。 她继续向前,迎着烈烈的罡风往那高大殿堂的方向前进。 在陈隐跨一个水平线时,她脚刚刚迈入,顿时无数罡风铺天盖地地从四周涌来,狂舞着卷向她。 密密麻麻的伤破裂,有濡湿的血无声地浸透了她的衣衫。 好在她身上的布衣是粗麻,又是深『色』,哪怕被血浸也不甚明显。 陈隐闷哼一声,她抬眼往前方看去。 正中的大殿比之刚刚要清晰许多,已经能看出一个庞大而古朴的轮廓。 下一秒,一道锋利的罡风便划破了她的眼角,伤深入骨。 她猛然闭上双眸,丝丝红痕顺着眼角滑落,沿着右侧脸颊上的血莲魔纹往衣角中渗入,宛如一个歃血的女妖。 痛。 这是陈隐现在唯一的感觉。 漫天的罡风将她浑身的皮肉一层层地割破,密密麻麻的伤隔着麻衣摩擦,更是将这痛楚拔了更高的程度。 但一想这是在锻体,她还在这皮肉的痛楚中感受了丝丝畅快。 罡风划破肌肤时留下的伤中,还残存着淡淡的魔气。 这些魔气在燃血功法运行之,都被吞入陈隐的血肉中,不断地锻炼着她皮肉的强度。 脆弱的皮肉不断破裂,更强劲的源源不断地生长。 这便是棽添说的小世界中的炼体方法! 狂舞的魔气中,陈隐闭目而立。 她浑身都布满了伤痕,衣衫之下的皮肉千疮百孔极为怖,但经历魔在识海中翻搅的痛苦,这等皮肉上的伤痛就不算什么了。 伤处血肉飞快蠕动间,将残存的罡风吸收。 远远看去,这一片小空间就像一个风暴眼,而陈隐就处在眼的中心,承受着最大的磨练。 在反复的受伤、新生中,她重新恢复如初的肌肤也之前有了细微的不。 原本一下便能割破的皮肉,逐渐变成只能留下一道红痕。 燃血功法一运转,那红痕便消失殆尽。 而疼痛的感觉也愈来愈弱,最,最初锋利如刀的气流刮在她的脸上,现如今就像是在给她搔痒。 陈隐缓缓睁开双眸,她眼角深入骨的伤痕已经愈合。 每当罡风刮,她细腻的肌肤便透出淡淡的荧光,仿若上好的玉质一般。 时间不知了多久,在这没有日夜的芥子空间之中,陈隐疯狂地‘折磨’着自己。 伤势好了,她便再次迎着暴风卷向前,顷刻间无数血花再次被刀刃爆开,淡淡的血气融在魔雾之中,不甚明显。 燃血功法贪婪地吸收着伤处的魔气,不停地淬炼。 不知了多久,风暴眼中一直沉寂的陈隐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顿时她周身的罡风再次狂暴起来,增了两倍不止,硬生生将她前进的脚步『逼』停。 阵阵清脆的乒乓声从风暴中心传出,像是什么锋利之物正在碰撞。 就在这不停地撞击声中,陈隐慢慢往前走。 距离处五十米之外,有一幅上古妖兽的尸骸。 这骨骼晶莹剔透无比巨大,从其姿势依稀能看出,这妖兽死之前曾经昂首长啸,心有不甘。 呼啸的魔雾之中,有一道白影若隐若现,几乎和那幅雪白晶莹的妖兽头骨融为一体。 傅重光一袭月白道袍,静静地坐在妖兽头骨上打坐。 他周身环绕着一层灵气罩,将外界的魔雾隔绝在外,哪怕在这荒芜之地中,也格外出尘。 他修行快百年,修为已了淬丹期,再加上得天独厚的运势,进的秘境没有十几个也有七八个。 他几乎以确定,这里不是传承秘境。 打坐中的傅重光忽然气息一顿,睁开双眸,刹如寒山的眸子远远望向远处的浓雾之中。 和其他处魔雾格格不入的风暴区中,有一个模糊的纤细身影动了。 他收功法灵气,尚有些不习惯。 淬丹期修士抬手间灵气翻涌,打斗时气势磅礴,而他一身的修为和灵力自从进入地,便被无形的禁制压制在引气八段左右。 他引气期已经是几十年之前的事情,这点灵气对他来说稀薄无比。 忽然,百米之外的『迷』雾之中传来阵阵灵气波动,似乎有人在朝着陈隐的方向飞速前进。 速度极快,且有血气从风中远远飘来,让傅重光微微皱了眉。 来者不善。 如浓重的血腥味儿,想来刚刚染上人命。 他眸光微凛,一点寒芒从指尖飞速『射』向团雾之中。 风暴之中,陈隐的皮肉刚刚炼初步小成。 她的颊被罡风扫时,响起阵阵清脆的金石碰撞之声,有细小的火星在雾中闪烁。 而在芥子中一步一顿的前进方式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她一抬头,已经能看清正中大殿上的钟镜。 就在这时,一股森森杀意从她右方急速而来,几乎毫不隐藏。 她猛然朝着身一遁,以一极为奇特的姿势瞬间移动了十米有余,顿时铺天盖地的浓雾便如追着她的身影急速退去。 若是棽添在这儿,定会惊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陈隐这四不像的身法不是什么正规路子。 就是在接受传承时、在他的识海溯中看的的。 像妖又不像,有灵气没有运行路子,完全是陈隐凭着脑海中那些大能身法的印象,自己捏造的一躲避方法。 虽然有些不雅,但极其灵巧,直身影窜出去,她自己才反应来这身法这么灵活。 不等她仔细研究,一柄宽的大刀直从她头顶狠狠落下,被她再次险险避开。 大刀狠狠砸入腐土,扬起的尘土与雾气混在一起。 那突然冒出来的行凶者的身影,时彻底暴『露』在陈隐的眼皮子底下。 那大汉体型壮硕,庞被一团魔气笼罩看不清真容。 手持一把大刀浑身血气淋淋,衣服前襟洒了一片还未干透的血渍,看样子是刚刚夺取了别人的『性』命。 他一击未曾得手,有些诧异,“躲得倒是挺快的,惜你碰上了我!这里的宝物不是你以肖想的,要是乖乖束手就擒,大爷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从他语气知,这人是将这芥子空间当成了一个传承秘境。 看人行事作风,显然擅长偷袭。 为了排除异己,不知陈隐在罡风中锻体的期间,他还杀了多少芥子空间的人。 如今现了陈隐的踪迹,又见她身形不强,言语中轻蔑之意毫不掩饰,仿佛陈隐已是他刀下亡魂。 且不说陈隐知道芥子之中死亡不代表真的身死,就是她不知道,她也做不出为了夺取宝物而主动杀戮的事情。 陈隐身磕碜,唯一在巨魔秘境中得的武器,也在大平断成几截。 她现在身无长物,对战中本就吃亏。 但她心中没有丝毫惧意,正相反,她蠢蠢欲动。 在巨魔识海的溯中看的一招招一式式,她还没有真正使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掌握了哪些。 再加上她锻体第一阶段小成,更是信心大涨。 凛冽的剑意缓缓从陈隐识海中溢出,她就这样两手空空,迎打上了那宽刀壮汉。 剑修不止手中右剑,心中也有剑。 陈隐气势盛大,伸出的手扫出的腿,便都是她的剑。 她正刚上了那彪形大汉,脚下的身法功夫依旧是毫无章法,次次都能躲开迎而来的大刀。 每每那大汉觉得这瘦小的女修该被一刀砍死了,是刀光划,她已经灵巧躲开,根本就没有规律言。 陈隐剑意使乏了,便运行滚火圈,烈烈的火球随着她出拳扫破罡风。 打了半晌,她就换了十来招式,像个泼皮无赖一般,将眼前这个免费的陪练绕的团团转。 陈隐心里郁闷,虽然巨魔溯中的大能们实力强悍,但是她偷的招式使出来,总是不得要领。 这边大汉挥舞着大刀,知觉意识陈隐是在耍他。 他死死咬着牙关,浑身的肌肉绷紧,大吼一声:“你敢耍我?贱人找死!” 澎湃的武技于他刀骤然扬起,扫向陈隐之时宛如一座巨大山峰,猛地压向了陈隐。 这一击若是躲的狼狈些,也不是不能躲。 但陈隐已经不想躲了。 她眸光一凛,终于正经起来,“找死的不是我。” 燃血功法在她全身『穴』窍之中飞速流动。 呼吸之间,一股巨大的气流从她的身上轰然爆,无数浓郁的雾气被卷入天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陈隐『色』憋的涨红,虽然她炼体初成,燃血禁术又加以改造,但时使用还是于勉强。 她本该被强大的冲击力刺激的『毛』孔渗血,但重压之下,她皮肤上显现出淡淡的莹白,生生压抑住燃血功法的冲击力。 她以手为刀,脚尖朝着那山峰一般压来的刀技猛然冲去。 只见一道残影掠,带着金『色』的尾光,她手起剑影便落下,狠狠地和那刀技撞在一起。 骤然爆破的狂『潮』将附近的罡风疯狂吹起。 风声、鸣声。 待硝烟散去,魔气逐渐平稳,陈隐和那彪形大汉的身形才渐渐清晰。 只见陈隐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宽大的刀,锋利的刀生生陷入她的手骨,几乎断掌,血渍沿着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她脸『色』有些白,那大汉显得更加惶恐。 “你…你是什么鬼东西?!” 惊恐的惨叫声从那大汉的嘴里吼出,他现自己无论怎么拔刀,刀都死死的攥在陈隐的手中。 更加恐怖的是,他体内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朝着陈隐的体内涌去。 她攥住刀的伤处皮肉蠕动,正在飞速愈合。 杀人如麻的男人不是没遇难缠的、打不的,但是如诡异的人,是第一个! 他上闪一抹狠意,按着刀猛然用力,想将陈隐的掌整个削断。 是下一秒,陈隐的腿带着凛冽的剑意猛然扫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男人的牙关打的‘咯咯’作响,哪怕陈隐看不那人的脸,也知道他不会好。 她染了血的手掌攥住刀向上一提,在那男人还未叫出声时,便干脆利落动了手。 一刀封喉。 “砰”地一声,那大汉的身影炸成一团雾,很快消散在空中。 随即某山脚下的城镇巷子中,一个黑『色』的旋涡突然冒出。 紧接着,一身高八尺的大汉突然从旋涡中掉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赫然便是刚刚被陈隐一刀断命的那个男人。 他称得上凶悍的脸『色』极为难看,猛地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咽喉。 好好的,没有刀,也没有疼痛。 要不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宝具消失的无影无踪,恐怕他会以为那个秘境、还有那个‘杀’了他的女修都是一场梦。 “他『奶』/『奶』的,真他娘的晦气!”男人怒骂着。 他费尽心力,一个宝贝也没挖,反而丢了自己的刀。 男人左顾右盼,飞快地离开这诡异的巷子,生怕那不知道何时何地出现的旋涡再次把自己拉进去。 芥子空间之中,陈隐手里攥紧的刀柄,一身锐气『逼』人的剑意缓缓消散。 她低头看了看伤狰狞的掌心,微微拧眉。 看来出去还是要找一门炼体术法。 这秘境中的罡风虽然能够将第一层‘铜皮’炼小成,但若是想以肉/体为武器,还差得远了。 她默默恢复着掌中伤,神情没有丝毫放松。 四周旷野无痕,一片寂静,仿佛整个小世界中就只有陈隐一个人。 她完好的手掌慢慢收紧,忽然扬声道:“敢问路的朋友是哪位,已经看了这么久了,不如出来吧?” 陈隐的心弦一直紧绷着,她看似轻松无意,实际上很是忌惮。 就在刚刚那大汉交手之际,她分明察觉一道淡淡的灵息。 尽管那灵息极弱,也没什么杀气,一晃而依旧被她捕捉。 有人就藏在雾中观战。 底是偶然路,还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 陈隐话音落下,四周无声,仿佛她的判断是错的,但她没有掉以轻心。 正相反,那雾中人躲躲藏藏更让她心中更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一脸严肃的陈隐突然破功,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情。 只见不远处的魔雾之中,一袭月白道袍的修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毫不遮掩。 分明就是最开始那个门前辈! 也不知道他底是何时在自己的身,又看了多久,自己在罡风中的锻体是否都已经被他看在眼里。 原本这躲藏之人是看戏也罢,心怀不轨也罢,陈隐都有对付的方法。 傅重光那逛街赏花似的闲情逸致,顿时让她腹中话音尽数作废。 陈隐睁着眸子定定地看着傅重光,以为他是反悔了,折来取自己的『性』命。 她上神『色』放松,手中的大刀紧紧握着,状似玩笑道:“道友莫不是中途反悔了?” 别看她语气不重,但一双眸子警惕着盯着傅重光的动作。 只要他说一句“是”,或者有什么异动,那陈隐便会提刀而上。 傅重光摆了摆手,道:“你多虑了,我不是恰巧路,再次碰,只能说你我二人有些缘分。” 陈隐嘴角一抿,心中冷嗤。 她傅重光初见之时,至少在四五日之前,期间她一直在罡风中借助风卷锻体。 他们怎么能会在处相遇。 而这芥子空间四八方都是浓雾,连方向都认不清,若是这样还能如“碰巧”遇上,才是真的有问题。 这“偶遇”的鬼话,他以为自己会信? 或者说这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信不信,他就站在这里,就明晃晃地说‘我就是跟着你’,自己奈何不了他。 或许是因为傅重光装了几十年的好师兄,他说话总是一派温和。 若是不看上的疏离神『色』,寻常人在脑海中勾勒的,大多是一个温润如风的谦谦君子的形象。 偏生陈隐就是对这人放不下戒心。 虽然她时不知道眼前的‘前辈’,便是书中说的男主。 但她总觉得这人是个笑虎似的狠角『色』,比她目前遇的有人都要危险。 陈隐『色』冷了下来,“道友是一定要和我走一条路了?” 这人跟着自己,又不是要杀自己。 那他图为何? 她听傅重光依旧是温温和和毫不动怒的声音道:“有缘即是行。” 说话间,陈隐掌中伤势已经好全。 瞥了一眼傅重光之,她的身形倏然向前疾奔,很快便将傅重光甩在身。 她直朝着正中大殿的方向而去,一缕神识一直关注着身的动静。 果不其然,就在她疾出百米有余时,她察觉身一道浅浅的灵息,一直和她保持百米的距离。 她都能想傅重光那悠闲着坠在她身的样子,一股无名怒火直上心头。 既然这人想跟,那就让他跟着。 无论他图谋什么,又或许是现了这芥子空间她的秘密;、 只要出了芥子空间,谁又知道这是自己。 哪怕在宗门中真的遇对方、对方又认出自己来,她抵死不认,又有什么证据呢。 想通之,陈隐身形再次暴涨,完全不隐藏实力。 身远远跟着的傅重光察觉前方的灵息骤然加快,也提起灵气不紧不慢地追着陈隐的方向。 他现只要自己和陈隐的距离保持在百米之内,那么那令他失控的空洞感便会『荡』然无存。 与时,缺失了几十年的情感慢慢地从死寂的内心蔓延。 短短几天,傅重光便在陈隐锻体时溯往。 那些曾经让他无动于衷的一切事端,现在想想,竟是百味杂陈,尽数如洪流般涌上心头。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 就连卡顿了数年的心境,在这几天中也有了松动。 魔气之中,陈隐的身形逐渐靠近芥子空间正中的大殿。 她能感觉身的灵息一直没断,但她已经不在乎傅重光是否跟着自己,因为风中弥漫着浓郁的血气。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很惨烈的斗争。 她不确定附近是否还有人,但她知道进入芥子空间中的人若是将地当成秘境,那就一定会朝着大殿的方向而来。 而她在风暴眼的罡风中锻体数日,想来早已有不少人了大殿四周。 陈隐的身形陡然慢了下来,她识海铺开,但除了身的傅重光,没有捕捉一丝灵息波动。 越是寂静,才越是有问题。 团雾之中,少女的身形若隐若现,被隐藏在暗中之人收入眼底。 奚存剑抱着胸,他仰躺在大殿正东的一颗枯树之上,手肘撑着脸颊看着枯树之下。 只见滚滚魔气之中,一身材健壮的男修赤着臂膀,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一点青光从青年的眉心溢出,悬空在他眼间,为一个淡淡的灵气罩将他包裹在其中。 奚存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摘了片身边的枯叶,夹在指尖略一用力,向树下之人旋去。 “谢千柉,醒醒。” 只见那枯萎卷叶瞬间坚硬无比,带着寒芒撞上了灵气罩,被震成一团粉末。 打坐中的青年睁眼双看,目视前方。 他听头顶之人道:“瞧,天罗地网中落了只小羊羔。” 谢千柉未抬头,他的视线一直朝前,双瞳中一轮青『色』光圈熠熠生辉,直破开层层暮霭,看了远处正在靠近大殿的女修。 这不知名地方实在诡异,他本在瀑布下练刀,一晃神,便入了处。 腐土软烂,魔气缭绕。 见之物不是白骨,便是断壁残垣枯枝败叶。 更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团雾气,且修为都被压制在引气期。 谢千柉已经在这秘境中徘徊了近乎十天,出不去也没人再进来。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试图冲入大殿,是殿门一直紧闭,哪怕是用武技灵力轰,大门也纹丝不动。 头顶的奚存剑还在啧啧看戏,他已经没了兴趣,闭上双眸再次打坐。 奚存剑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下人的灵息再次浮动,瞥了瞥嘴角。 别看谢千柉蒙着脸,那标志『性』的大刀,让他一个照便认出了这瘫。 他视线转向远处的杀阵中。 ‘天罗地网’乃断岳宗的成名阵,无数极细的妖蛛丝在阵法四周布下猎场,一旦‘猎物’踏入网中,蛛丝便会为万千杀招。 转瞬之间,便能将‘猎物’绞成碎末。 虽然在这秘境中布下阵法的断岳宗弟子修为被压制,但阵法的威力也不小觑。 两人日前便来了大殿门前,觉无法进入大殿之,便一直在暗处藏着。 那时候‘天罗地网’便已经布下,想来那断岳宗的弟子早就在布下陷阱、守株待兔。 短短日内,他们就见了数场杀伐,或是伺机杀戮、又或是两败俱伤。 但这些人的死亡方式让两人有些忌惮。 一旦毙命,尸身便会炸成雾气。 奚存剑的视野中,一形纤细的修士慢慢走入‘天罗地网’,看样子像是个年纪轻轻的女修。 尽管他根本看不陈隐的脸,还是摇着头惋惜道:“惜了,娇滴滴的美人就要香消玉殒。” 脸上没有丝毫情神『色』。 正当陈隐一脚踏入阵中之际,一抹神『色』的光圈骤然从她脚下晕开。 一时刻,她四八方的地上都亮起了光圈,一个圆形阵法从她脚下升起,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没眼看哦……” 奚存剑坐直了身子,眼睛大睁,看着那阵法中的陈隐宛如囚牢中的困兽。 他几乎以想下一秒,便是万丝缠绕,直接将陈隐绞碎。 “哎?这,这女修……?” 奚存剑声音一顿,像是无比诧异。 树下修行中的谢千柉闻声睁眼,朝着那阵法中看去。 向来冷肃的上也浮现出意外地神情。 第29章 芥子空间4天罗地网 随着陈隐误入阵眼,几关窍处的灵石纷纷爆裂,大量灵气灌溉,阵法逐渐成型。 只见那圆形阵法断上升,将陈隐圈在中心,又断缩小。 每缩一寸,阵法中细到看见的蛛丝便凝实一分。 分明都是能绞断血肉的杀人丝! 断岳宗也是四大道宗之一,相较于传承了数万的赤霄门,它还很轻。 但宗门中以阵法修行着称,门中弟子都是用阵法的好手。 ‘天罗地网’,便是断岳宗几大阵之一,布阵巧妙而隐秘,若是普通散修碰到了根本无还手、难逃一。 而陈隐修行时间太短,很多特殊的修行式都未曾见过,此时猝及防便圈在阵法中。 晶亮的蛛丝骤然收紧,一秒,网中陈隐仿佛就要无数蛛丝绞碎肉身。 远处枯树上的奚存剑已经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四掉网里的冤大头……” 他话音未落,人却哑了声,原本懒洋洋地靠着枯树的脊背忽然坐直。 “,女修……有点本事啊!” 枯树的谢千柉睁开双眸,顺势朝着‘天罗地网’中看去。 只见那阵法之中,一身板纤细的女修撑开自己的双臂、两腿弓。 他修行瞳术,眼中一轮青月环,哪怕隔着大雾又间距百米,也将那陈隐身上密密麻麻的蛛丝看的真切。 “确实。” 奚存剑说的错,女修有点意思。 看着小小纪又经验丰,能一头撞进阵法中,却是锻体有成的。 此时陈隐还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暗中诸人看在眼里,胸憋着一气,扛着‘天罗地网’让阵法再次收紧。 就在刚刚阵法启动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周围细而锋利的蛛丝。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做了行动。 登时周身无数灵气震颤如斗,在体内功法运行的一瞬间,无数蛛丝铺天盖地地压在的身上。 陈隐并没有绞碎。 的皮肉蛛丝勒住,可饶是如此,也并没有让皮开肉绽、甚至绞成碎肉。 此时锻体的好处便初步显现来。 浓雾之中,有一鬼鬼祟祟的女修手持法盘,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阵法中的陈隐。 陈隐完全落入‘天罗地网’之中,登时神情兴奋。 人叫常雪娇,一袭断岳宗的内门服饰,给自己藏身的地布了好几隐身阵法。 初入芥子空间时,和大部分吸入的人一样激动无比,以为自己凭空得到了什么秘境传承。 可是时间越过越久,发觉鬼地什么都没有。 唯一看着像机缘的正中大殿也大门紧闭,根本进去,也找到离开里的法。 开始烦闷咒骂鬼地。 凭借储物袋中的阵法符箓,一路隐匿,避免了许多争斗。 而让常雪娇心生邪念的,是偶然碰到两修士对战。 那两人进入芥子空间时的修为似乎都低,虽然都压制在引气期,但法宝符箓尽,打到最后两败俱伤。 眼看着两人都要行了,便心生歹意,大着胆子借助阵法的功效收割了二人。 虽然二者尸身爆成雾气,但手中的法器和尚未用完的符箓让捡了漏。 前头两位大能怎么也想到,自己大战正酣,却躲在暗处的一宗门弟子收割了『性』命。 常雪娇胆子大,二人时神情爆怒满脸的可置信,残存的灵气把吓的腿软。 确定两人“亡”之后,才放悬着的心。 殊知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根本就是白费。 山巅之上以及临海沿岸,半空中忽然浮现一黑『色』的漩涡,一男一女从漩涡中放了去。 两人隔着千万里,却都面『色』难看。 二人心中还残留着亡前的愤怒和甘,谁知却好好的回到了最初的地。 一恢复了修为,体内的磅礴的灵气便狂泻,发泄着心中的怒意。 其中面容清丽的端丽女修先是一愣,『摸』了『摸』自己戳穿的心脏处。 确认那诡异秘境中的‘亡’并非现实后,心头涌上狂喜。 紧接着,的目光便冷冽来。 若是记得没错,那突然冒来的女修穿的是某道宗服饰。 好一道宗弟子! 大能一怒,天地『色』变。 一柄巨大的长剑从女修的紫府中拔剑而,纵身跨上飞剑,身形一闪顿便消失在山巅。 芥子空间中的常雪娇还知道,自己的行为给断岳宗招惹来了两敌手。 尝到甜头的贼心大,便在途径大殿的路上设‘天罗地网’,靠此来谋财害命。 算上陈隐已经是第四苦了。 初见陈隐身形时,常雪娇便撇了撇嘴。 谋财来的太容易,胃便大了。 像种『毛』头丫头又能有什么宝物,看来一单是白费心思。 可是令怎么也想到的是,就是一身布衣、看着磕碜的小女修硬生生地挺住了阵法。 震惊之后,常雪娇的脸上流『露』一丝恼意。 从储物袋中掏一把灵石,朝空中一撒,顿时那些灵石像是有牵引似的,尽数落入阵法的几关窍之中。 陈隐咬着牙正撑着阵法,目光停地在圆形光圈中打量,寻找破阵的关窍。 还研究一二,身上的压陡然变大。 腰杆一弯,深深勒入的蛛丝终于破开了坚韧的皮表。 “嘶……”陈隐倒抽一冷气。 怎么也想到,自己在宗门里面要挨打,了宗门还是要挨打?! 为着心中一郁气,也能阵法打趴! 正当要冒着反噬的危险运行染血禁书、强行破开阵法之时,一枚溜溜转的灵石忽然从远处『射』来。 只听“啪嗒”一声,那灵石偏倚的落入阵法中的一关窍。 枯树上看戏的奚存剑本瞧的津津有味,却一枚灵石打破了闲适。 他眼眸微微眯,道:“还有一。” 树谢千柉瞳术运转,青眸衬的他有些妖异。 他道:“我看透。” 谢千柉此人说来神奇。 他是少有的特殊体质天才。 生来便得佛法传承,自幼送入忌佛寺好生养着,偏偏他自己愿意入忌佛寺、修习佛法。 十来岁时谢千柉光着脑袋,从忌佛寺偷偷跑了来。 他抱着一大刀拜入了天元门第一刀客的门,成了刀客的关门弟子。 但他天生传承了珈蓝佛的神通,尤其是本命天赋珈蓝瞳术。 堪称一眼破万障。 若是连珈蓝瞳术都看透,说明那人本身实要比谢千柉高一大段。 奚存剑面『色』古怪,“小丫头背后有大能?像啊。” 若真的是同行的大能,怎么一开始手。 且手了,也草率无比。 那一枚灵石到什么根本作用,它只是恰好点在了‘天罗地网’阵法的阵眼上。 仅此而已。 只能算是一提醒。 阵法中的陈隐只听一声石子落地声,顺势瞧去,眼睁睁看着那一枚灵石慢慢滚到阵法中一眼的角落。 顿时,那压住的地亮了一小光圈,而身上几乎要勒人的压也骤然一轻。 就是那里! 陈隐的眼睛顿时亮了,心头一松,紧接着压抑的怒火腾地冒上心头。 锻体的少女奋一挣,绑住的双臂挣脱了阵法束缚。 手臂上缠绕的蛛丝勒破了的血肉,可就像是感觉到一般。 抬的拳头上冒一团盛大的火焰,将整手掌包裹在其中。 千钧一发之际,滚火拳狠狠地砸在了那一枚灵石所落之地。 只听“咔嚓咔嚓”的清脆破碎响声,无数火点于阵法的裂痕断上断游走,破碎声就一直没停来过。 背后『操』纵‘天罗地网’的常雪娇已经惊慌失措怒火攻心,一鲜血喷了来。 整阵法彻底碎成一滩灵气碎片。 怎么敢?怎么能?! 常雪娇一牙气的要咬碎。 虽然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但‘天罗地网’种玄极的阵法,对来说也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平里都舍得的宝贝,竟然陈隐彻底打碎。 愤怒之余,常雪娇并没有冲动。 躲在隐匿阵法中,一双愤恨的眼盯着远处拳心还在冒火的少女。 只见陈隐的右臂袖管烈火烧成了灰烬,『露』一截莹白而肌理细腻的手臂。 或许是因为锻体有成的缘故,伤势恢复的极快。 扑朔的火光之中,身上在阵法中割伤的痕迹都在飞速愈合。 常雪娇心有忌惮,现在修为压制,拿手的阵法也碎成一团。 而外头那陈隐能凭肉身去抗‘天罗地网’中的蛛丝,是的打得过的。 暗暗在心中记仇,打算自吞苦果。 可谁知,想和陈隐打,但陈隐并打算放过。 心头憋着一团郁火的陈隐忽然抬眸,沿着空中的波动望向了正南。 那里什么都没有。 隐匿空间中,常雪娇恼怒的视线忽然和一张模糊的脸庞对上,把吓的心中一紧。 尽管陈隐的眼睛看清,但确实在看藏身的阵法向。 常雪娇背后落了冷汗,安慰自己。 可能,自己可是在阵法中。 陈隐可能‘看’到自己! 第30章 芥子空间5金玉相 寂静了两秒,陈隐依旧站在原地,常雪娇扯了下嘴角,紧绷的心弦放了下来。 她在想什,那女修穿着破败,看就不是什大宗门子弟。 想来不过是个意外进入的散修。 这样的人怎可能勘破她的隐匿阵法…… 正这样想着,她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抹残影。 不等她惊骇,陈隐已经如尾游鱼飘到了她的眼前。 的火羽落下,阵浓雾携卷着惊涛骇浪,将陈隐面的浓雾吹得有些涣散,那双寒如碎星的眼眸钉入了常雪娇惊慌失措的瞳孔,。 常雪娇面『色』大骇就要御起灵气阻挡,可惜为已晚。 听“轰”地声巨响。 重重的滚火拳轰然砸在了她面前指,被层透明的阵法罩子挡住。 她眼前『荡』漾起波纹,是阵法在承受到极致所产生的不稳定。 那些跳动的火焰亮的晃眼,仿若朝霞辉映; 哪怕隔着阵法,她的眼睑也觉出阵阵刺痛,像是被烧灼般。 挡,挡住了? 常雪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刚浮现心头,可下秒她脸的血『色』便尽数褪/。 “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地破碎声贴着她的面孔响起,她双缩紧的瞳仁中有火光跃动。 陈隐甚至没有寻找隐匿阵法的阵眼,她就用蛮力、用绝对的强悍硬生生砸在了阵法之。 火焰中的指骨砸出擦痕,她甩了甩手。 这隐匿阵法的品质远比不‘天罗地网’,她全力击,直接将阵法砸出了丝裂痕。 常雪娇眼睁睁地看着那细而蜿蜒的裂缝被不断炸开的火星烧的扩散。 怎办?!阵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慌『乱』之间,她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灵石,尽数往阵法的几个关窍扔。 原本已经暗淡下来的阵法垂死挣扎,结实了些。 可谁知弹指之间,烈焰中的重拳再次砸向了阵法。 陈隐身如折叠的弹簧,扬起的拳头奋力甩出,带着全部的力量擦着她的侧脸锤了下。 “轰隆”声。 关窍中无数灵石疯狂地颤动,可仍旧挡不住这雷霆击。 裂痕无限蔓延,勉强加固的阵法甚至连呼吸间没有挡住。 泻千的焰火势如破竹,轻巧冲破了整个隐匿阵法,顿常雪娇的身影便显现在浓雾之中。 可那落下的拳头还没停,它直直砸到了底,结结实实落在了常雪娇的胸口。 “噗嗤”轻响,道身影重重的跌出数米,狼狈砸在地。 常雪娇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胸口仿佛被砸出了凹陷。 她张口,翻涌的气血便吐了地。 陈隐转了转有些刺痛的手指,慢慢朝着她走来,“你布阵杀害无辜之人,可想过自己也有这天?” 常雪娇捂着胸口用力地咳嗽,闻言狠狠抬眸,“假惺惺!天地灵宝谁不想得?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道法!” “那些死了的人,能怪没本事……” “是啊……”陈隐垂眸。 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这就是修仙界的道。 哪怕走在路被横刀拦截杀人夺宝,也不会有人来给你讨个公道。 这样的道她不喜欢,但有人奉行也不关她的事。 是今日动到了她的头,那便不得不解决。 她没有储物袋,将之前从那大汉手中夺来的大刀绑在背后,反手抽,形制粗犷的大刀便被她提在手中。 常雪娇见状,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断岳宗弟子!”尖锐的声音刺的陈隐眉头蹙。 她有种生出种荒唐感,细细打量着不断后退的常雪娇。 既然弱肉强食是她的道,那她自己技不如人之,为就不愿意奉行她的‘道’了呢? 但凡常雪娇能像她自己所言,败于她手便坦然赴死,陈隐也会高看她眼。 可是现在这幅模样,会让她觉得可笑。 是了,这根本就不是什道。 是贪婪,是自私。 是将别人的生命视为草芥,却又觉得自己高贵无比。 她眼底片漠然,抬手提刀。 大殿正东方,远处枯树之,奚存剑看完整个套‘落网遇险’、又‘绝地反杀’的戏幕,忍不住抚掌笑道: “这女修是个狠人,好家伙那拳头,嘶……” 枯树之下谢千柉懒得理会挤眉弄眼,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似的站起身。 奚存剑:“怎地?你是忍不住要过会会了,不太好吧老谢,你这光着膀子的,人家小姑娘家家……” 正喋喋不休地着,面『色』也忽然变了,视线中浮起抹凝重,遥遥望向了远处的大殿正中。 见那直紧闭大门的古朴殿宇,层环形的金『色』钟镜环绕。 沉寂了近十天,抹光亮忽然从环形中爆,很是刺眼。 金光先是微微闪烁,转而大方光芒。 层环形钟镜慢慢涨大,悬浮着围绕殿身,开始不停地旋转。 这抹金光忽然盛大,穿透力极强,顿刺破了层层魔雾,朝着整个芥子空间的周边扩散。 间,隐藏在芥子空间各个方向的‘幸存者’纷纷抬眼,望向了正中大殿。 或是在修行打坐,或是在『摸』索寻宝,但刻心中有个想法。 正中有宝。 倏尔道残影掠过,穿破暮霭朝着大殿飞速前进。 这就像是个信号,顿整个空间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朝着正中汇集。 距离正中大殿最近的几个人眼睁睁看着金环旋转,整个殿宇开始震颤,仿若地动。 随即直严丝合缝的大殿门撬开了条缝隙。 陈隐便站在殿门的正中,能从那缝隙中看到面的片漆黑。 奚存剑纵身跃,从枯树跳了下来。“难道这真的是个秘境?要不要进看看?” 和谢千柉在这鬼地方呆了好几天了,直找不到出的方法。 现在大殿之门诡异开启,进或许能找到突破口,但同样也表着危险。 听阵阵石门开启的响声,竟不是声,而是从好几个方向并传来。 这大殿不止个入口! 进,还是不进。 陈隐在石门缓缓开启之,便往偏处退了百余米,躲在魔雾中静静屏息。 不出片刻,就有好几道陌生的灵息从几个方向靠近,远远地停在雾中。 她猜的不错,正中大殿骤然开启,定然会将芥子空间其人引来。 不仅仅是她,隐藏在雾中的所有人没有动。 在等,在观望。 或者对这大殿的忽然开启心存忌惮,生怕面有什陷阱。 间场面陷入了僵持。 而打破停滞的,是道覆盖了整个芥子空间的嚣张传音。 听偏北道啸划破寂静,如鹫鸟鸣,穿透力极强。 陈隐觉得那道啸声刺入耳膜,顿眼前晕眩黑,无数尖利的嚎叫和笑声包裹着她,就像是置身于十八层地狱。 仅仅『迷』茫了片刻,她识海中镇守清明的剑意之力便扫破魔障,让她清醒过来。 她身子哆嗦,面『色』有些沉肃。 是魔族。 这个芥子空间中,有个很棘手的魔。 声出,地狱显。 这显然是种音波功法,恐怕等级还很高,不过经历过棽添和花吹的魔种洗礼,这点魔气还不足以让陈隐恐慌。 啸声过后,她清晰听到远近有几声闷哼,有好几人中了招。 又是声惊恐无比的惨叫声远远响起,那人被拉进来修为便不高,心境也脆弱。 被这魔族音波骇,直接被魇住了,还以为自己坠入了血海魔窟。 惨叫声响了几下,忽然哑了音。 陈隐心头寒,心知那人恐怕已经被魔族‘杀’了。 随即又是道嚣张而霸道传音不容抗拒地挤入每个人的识海。 “蚀阴尊者弟子——图予猽。” “这魔族秘境中的传承我要了,识相的就别想着染指,本尊若是心情好,还能放你条小命。” 声音顿,再次响起:“否则,别怪我全杀光!” 好大的口气! 陈隐不禁咂舌。 直在枯树下沉默不语的谢千柉面沉如铁。 从魔族音波武技传入耳内,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那双珈蓝瞳术的眼中青环光芒四『射』,竟是做好了要出手的准备。 奚存剑心知要坏事,忙拦着道:“老谢,别冲动!” 浓雾中,陈隐默默观望。 虽然不知道蚀阴尊者是谁,但她知道,但凡能被称为尊者的,是问情期以的大能! 也就是这魔族的师父很有可能是魔域中的大魔,同赤霄门乾清道人站在中三千的顶端。 如深厚的背景,再加霸道无比的武技,确实难缠。 太嚣张,却又很有嚣张的资本。 图予猽并不在大殿附近,正在芥子空间的边缘。 早在几日之前,便试过进入正中的大殿,但是直以失败告终。 索『性』便在芥子空间中『摸』索,现了些令欣喜若狂的东西。 魔兽之骨。 整个秘境中,布满了古魔兽的尸骸,哪怕经历了数万骨骼依旧晶莹如玉,整个秘境中弥漫的浓厚魔气,就是从这些魔兽尸骨中散出来的。 这个现让图予猽坚信,地绝对是处古魔域的遗迹。 可惜这些魔兽尸骸太过庞大,而的储物袋放不下,便想尽切办法在附近收集魔兽的碎骨。 中心大殿金光大盛之,远远看到便立刻往哪赶。 虽然图予猽知道这秘境中还有很多人,但并不放在心。 魔域传承定是的! 那些正道修士最好乖乖识相,否则不介意让知道,什是魔族的手段! 就在飞速赶往大殿,直死寂的雾中有人动了。 那人跑的很快,就在图予猽身前几千米,像个榴弹似的闷着头冲向大殿。 很神奇的是,这人的灵息实在太明显。 就像是不会掌控灵气的新手,任由自己的灵息横冲直撞,毫不掩饰行踪。 陈隐和其隐藏在雾中静观其变的人面『色』古怪。 这位也这嚣张的? 身后的图予猽自然也感受到了。 在眼,这人就是在故意挑衅。 股滔天/怒意冲心头,眼底赤红片,双手攥浑身魔气爆开,同这芥子空间中的搅在起,阴云遮天蔽日。 “你在找死!!” 最先动身那道歪歪扭扭的灵息根本不惧怕,像是听不到图予猽的威胁; 四散的灵气横冲直撞,陈隐也不知该勇敢还是莽撞。 那人举冲入了正北方,顿那歪歪扭扭的灵息便消失了。 陈隐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想来这正中大殿四面有入口。 就在那道灵息消失后的数秒,又是股冲天魔气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入了正北方,紧跟着那道灵息消失了。 谢千柉双珈蓝佛眼冰冷无比,赤着的手臂从腰间抽出断水刀; 迫人的气势带着直入殿门。 奚存剑捞了手,可惜连好友的衣角没碰到。 叹气。 这下好了,谢千柉这个诛魔狂人也跟着进了。 二指并于眉心,登抹灰『色』的死气从眉中泄出。 柄死气沉沉的剑于奚存剑的识海生生拔出,面『露』痛苦,扭曲着张俊脸紧跟着冲进了大殿。 “等等小爷!” 有人打破了先例,再加接二连三地有人进殿。 原本还在雾中观望的其人纷纷坐不住了,生怕晚了面的宝贝便被抢光了。 顷刻间东西南北各处起了灵息波动,数十道身影或是祭出法器、或是使用身法武技,如流光般冲进了大殿之中。 直在殿门不远处的陈隐并没有着急,她静静地看着个又个修士闯入大殿。 这毕竟是巨魔族的芥子空间。 如果她猜的没错,有她来到大殿前,殿门才会打开; 同样的,要她不进,这大门便不会关。 而大殿之中,恐怕也没什宝贝,就算有那些人也拿不走,不过是棽添用来『迷』『惑』人手段而已。 等到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好像所有人进了,她终于抬眼看向雾中。 远远地,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翻滚的魔雾中朝着她走来。 看到她定定地站在原地,像是有些惊讶。 “道友为不进?” 陈隐扯了扯嘴角,其实她心情有些微妙。 开始她以为这同门直跟着她,是因为自己个照面就下狠手,又或是这人怀疑自己是魔族。 她警惕过,不耐过,可这人就像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也不报仇,也不拷问,简直让她无从下手。 更况,刚刚还在自己陷入阵法中出手相救。 陈隐最不喜欢承别人的恩情,面对帮过自己的人,她也拉不下脸。 “多谢道友刚刚出手。” 傅重光:“不过是个提醒,举手之劳。” 确实称不‘救了’陈隐,是点出了那阵法的阵眼,能破开‘天罗地网’靠的是陈隐自己。 青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不过道友的基础差的有些离谱。” 能脚踩进阵法中还死活找不到阵眼,明陈隐踏入修仙界的间不; 而她身法路子又杂,显然还没有辈悉心教导。 偏偏她将手大宗武技滚火拳使的炉火纯青,又兼锻体有成、修为不低。 这样的弟子不可能是散修。 而陈隐在罡风中锻体的情形,也被傅重光看在眼。 她确实有很多秘密,但这不是傅重光关心的。 在没搞懂自己同陈隐之间的关联前,会暂保她『性』命无忧。 陈隐噎,心的那点感激『荡』然无存。 她对这同门还是喜欢不起来。 道谢之后,两人相顾无言,陈隐转身进入大殿敞开的大门,傅重光紧随其后。 黑洞洞的廊湿冷不堪,处几乎感觉不到灵气,随着深入,出口处的亮光逐渐变大。 等陈隐头钻出廊后,踏入了中心大殿的内。 她环顾四周,先是神情怔,其次便哭笑不得。 这哪是什秘境,就是棽添的识海——也就是她获得传承的第三关大殿。 别是陈隐这个知道内情的,就是其人乍入内,也要被满墙满地的金光闪瞎了眼。 奚存剑边追着前头的好友,边打量这金碧辉煌的内厅,嘴嘟囔道: “什大能啊,这庸俗。” 可不就是庸俗,且不金砖金墙,就连烛台和浮雕应是金光闪闪,扑面而来的“有钱”气息挡也挡不住。 这哪像是什传承秘境,更像座金山。 东西南北四扇门,对应四个内室。 从不同石门中进入大殿的人被分散在四个区域。 而最显眼的,便是正中个半人高的沙漏。 从有人进入的那刻,停滞的沙漏便开始缓缓地下流。 没人知道这是什意思,每个人心中有猜测。 难道是要在沙漏流尽之前活下来?又或是要在那之前胜出? 陈隐踏入殿门,还没看清附近到底有多少人,身侧道反光的寒芒便朝着她狠狠刺来。 她猛地后撤步,同是头偏转,堪堪躲开了这击,而那尖锐的剑尖距离她紧缩的瞳仁有指距离。 那人藏的极隐蔽,像壁虎似的静静地贴着盘龙柱,伺机给人出其不意的击。 而就是这退,她看清了出手之人。 个男修,脸雾气缭绕看不清面孔,比她略高些,但身材很瘦。 靠近陈隐,股子阴森森的寒意便爬她的心头,给她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杀招未中,男修也有些吃惊,“咦”了声,声音嘶哑如砂。 电光石火间,那直指陈隐眉心的剑忽然分裂开来,颗小巧蛇头猛地窜扑,大张的毒牙朝着陈隐的眼睛咬。 与同,毒『液』腐蚀的气味让她鼻腔酸麻眼睛胀痛。 这刻陈隐明白了。 芥子空间中不止个魔族。 是两个。 另个就在自己的面前。 而手中的剑也很是诡异。 极极薄,是死物,可却能变幻成柔软的蛇,撕咬投毒十分灵活。 这种阴柔的打法让陈隐有些吃力。 她喜欢正面出击,喜欢用绝对的力量解决问题,可是眼前的魔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下手十分阴。 陈隐打便避,陈隐退便放蛇。 陈隐躲的极为狼狈,要不是她还用着从巨魔回溯中偷学到的点身法,再加火系功法天生克制,恐怕早就败下阵来。 憋屈,这打法太憋屈了! 好几次她想要爆,被这阴柔魔族巧妙解。 越积越多的怒火让她有些烦躁,下手也有些『毛』躁。 大殿中忽然响起道声音:“虚步。” 熟悉的声音让躲避中的陈隐微微愣,她下意识地跟着迈出了步伐,顿头顶划过道阴风,擦着她的头皮而过。 原来那魔修也看出了陈隐几乎没什正规的身法,全凭着本能在躲避。 直在引导陈隐焦躁,直避而不打,为的就是趁其不备设下陷阱。 眼瞧着这小女修心思不稳,就要落入套中。 空『荡』『荡』的殿中忽然响起的声音,让的谋划落空了。 魔修心跳,猛地向侧后方望。 见那金玉台不知坐了个白袍道士,丝动静没出。 这不对劲。 魔修背后出了身的冷汗,但面前陈隐的拳头已经到了脸跟前。 傅重光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指导,而陈隐跟着的点拨,心头的『迷』茫也茅塞顿开。 “南三寸,奔鹿。” 傅重光淡淡的声音每响起下,她脑海中关于那些大能的身法便清晰分。 那些曾经她镌刻在心中的画面,随着声声指点,变成她心中的默念,再到那些缥缈身形。 那些虚无的身影,渐渐和她自己脚下的步伐融为体。 心念动,飘然若絮。 她躲的越来越顺,不需要过多的教学,便无师自通地将所有步法串联起来。 那魔修面『露』狠『色』,从兜『摸』出把倒钩的暗器,朝着陈隐把散。 少女的身影被爆开的魔雾遮掩,没了声息。 弹指间,把大刀卷着金『色』灵气轰然扫开了魔气,陈隐的身影从雾中冲了出来。 她手提着把宽大而狰狞的大刀,几乎和她这个人般高,看着很不协调。 可是她却觉得这刀意外地顺手。 再打,她的身法便比之前狼狈躲避要好数倍。 看起来也颇有矫若惊龙的飘逸了。 她沉着脸转了转腕子,盯着身前的魔修冷声道: “躲够了?该换我打了吧。” …… 又是处。 偌大的内室之中有数名修士。 几人分散的很开,像是在忌惮着什。 人群中有个浑身腾腾魔气,衬着脸团厚重浓雾,倒真像是从地底出来索命的阎王。 哪怕不自报家门,几人心也清楚。 这人便是刚刚传音的魔修图予猽! 进入大殿之后,图予猽先看到了正中央正在缓缓流逝的漏斗。 而后阴森森的眸子在远处躲的极远的几人身扫过,冷声道:“刚刚那个挑衅本尊的,是哪个?” 东方大殿□□有六个修士,四男两女。 其中四人纷纷摇头,撇开自己的责任。 “不是我,我什不知道啊!” “也不是我,我是最后个进来的。” 图予猽哼笑声,当然知道不是,的眼神从头到尾落在人身。 也是唯个状在神游的。 个彪形大汉。 如果陈隐之前在雾中遇到的那个已经算得壮硕,那这个东殿中的体型还要更恐怖些。 身高八尺有余,身板几乎有两个成男人那样厚重,袭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麻短打,面沾满了油渍,还有淡淡的血迹。 这汉子手拿着把可笑的砍刀,最可笑的是,那砍刀还有个缺口。 把杀猪剁骨刀。 所有人在怕图予猽怒之下大开杀戒。 可有,直静静地打量着殿中的漏斗。 图予猽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大汉,忽然森森笑了。 “好,好极了!” ‘砰’地声,周身凝实到恐怖的魔气形成个不小的漩涡,让整个人飞了出,直『逼』到那大汉的眼前。 大到离谱的手掌抬,挡住了魔修的攻击。 焦尺迟钝的眼仁转了转,看着自己被打穿的手掌,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还可以用那股奇怪的气体阻挡。 那股气体是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突然就出现在身体的。 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空前的强,跑的飞快,跳的很高。 再联想到这些天在这奇异之地遇到的人、听到的话。 焦尺垂下了眼眸。 原来真的有仙人。 那呢? 个手染杀伐的罪人,怎配成为仙人? 还是这是场梦。 在进入芥子空间之前,焦尺就是中三千个小国中的老百姓。 从小体格强迫,到少期,便壮硕的让人侧目了。 因着天生强健的体魄和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少便进了酷狱,成了个看守犯人、严刑拷打『逼』问的角『色』。 后来因着『性』子沉闷古怪,得罪司丢了差事。 家中老母疏通了人脉,也让当了个刽子手。 手起,刀落。 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没了。 无论犯人是穷凶极恶之人,又或是被冤枉之人; 是痛哭流涕求饶的,还是仰天大骂世道不公的,焦尺心没什波动。 不审判,不宽恕。 人又或是猪崽,在眼或许样,需要杀便杀。 后来干了几,钱攒了不少,但凶名在外,又体魄雄壮,没有个姑娘敢嫁给。 焦尺索『性』开了个猪肉铺子,当起了杀猪匠。 这辈子杀人、杀猪。 不是喜欢杀戮,而是天生为了杀戮而生。 泻千的灵气瞬间包裹住受伤的手掌,那双古井不波的双眼也终于亮了几分。 图予猽还没反应过来,大手忽然拽住的臂膀。 尽管反应很快,也并没受到什伤害。 但“呲啦”声,肩膀直到手臂的衣衫被撕破了。 怒火冲天的魔修身子微微战栗,个诡异的法决自胸腔亮起,顿无数张牙舞爪的阴魂从胸口撕扯着爬出,朝着焦尺铺天盖地而。 …… 南方殿中,奚存剑有些无奈地活动了下肩胛。 跟错人了。 当进入大殿的人太多,不慎,竟是跟成别人,把谢千柉跟丢了。 摇头叹息:“我最怕打姑娘家家,这不是让我为难?要知道我也算怜香惜玉,最看不得姑娘受苦,如今要我……” 身前两个女修对视眼,纷纷拔出法器,朝着奚存剑并杀来。 先将这油嘴滑舌的死男人砍了再! 而最后处大殿之中,谢千柉赤着精壮的臂膀,站在金台之。 青『色』的瞳冰冷至极。 可惜了,没找到那魔族的正确方位,不能亲手除魔。 青凉薄的瞳淡淡扫过眼前七八个修士,看着警惕地相互打量,却不动手。 忽然开口道:“你,起吧。” 几个修士乍听还以为听错了,等确定谢千柉要人挑所有后,几个男修顿如点炸的□□桶。 “好大的口气!” “我倒要来会会你!看你有几分能耐口出狂言!” 找到统的对立目标后,众人顿使出各自的武技,各『色』灵力尽数砸了谢千柉的身,将淹没在其中。 * 抽出宽刀的瞬间,抽搐的魔修抖动几下,在大殿中炸成了团雾气消失不见。 没了主的蛇剑成条游蛇掉在地,想迅速游走,却被不远处飞旋而来的大刀斩断了七寸。 断裂的蛇身疯狂地扭动,最后僵直不动了。 陈隐擦了下脸颊的血渍,心叹息。 这战打的不容易。 倒不是那魔修有多厉害,就像是条滑溜溜蛇。 开始怎也打不到抓不住,搅的陈隐心烦不已。 她走到断蛇跟前,将『插』入地面半截的大刀拔出,握在手中,遥遥地看向了金玉台。 金光四『射』的台,傅重光微微撑着首。 “恭喜得胜。” 陈隐未曾话,是握着刀柄看着。 傅重光看着那团模糊的面孔,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在的心头。 失语,又觉得很有意思,问道: “怎,你现在是想和我打?” 第31章 芥子空间6混战 陈隐运很好,从这边进入大殿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魔修,刚刚已经败于她手。 而另一个亦敌亦友。 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只有他们二人俯仰而立, 傅重光坐在金玉台上,模糊不清的脸庞定定地看着下方的陈隐。 “你想和打?” 他失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更显缥缈,分不出情绪好坏的话语中,分明暗藏杀机。 陈隐骤然攥紧了中的大刀。 她当然想。 关爱憎,是面对劲敌时的血『液』沸腾、不甘,全都化为涌动的战意慢慢爬上的她的心头。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压抑的情绪,缠绕在陈隐周身的意之力缓缓包裹住她手中的大刀。 那半人高的刀背被锐沾染,刀面轻颤着。 只肖持刀人一抬手,如山一般的杀技便会倾如山倒,杀像金玉台上的白衣傅重光! 就在这时,两人脚下的金『色』砖地震颤起来,头顶有金灰飘落。 震动幅度很大,仿若有什么沉睡中的蛰伏巨兽被踏入大殿中的不速之客们惊醒。 陈隐身子不稳,猛地将中的大刀『插』入地面。 堪堪站住,她脚下的金砖便裂开数条地缝。 硕大的金玉台也被这股地动掀翻,台面倾斜轰然倒塌,重重的砸在地上。 金石破碎之际,整个大殿都扬起阵阵飞烟和尘土,巨大的轰鸣声在抖动的殿宇中久久回『荡』。 而在石台坍塌的一瞬间,有一抹皎白的身影直入穹顶,消失在瑟瑟落下的金石间。 陈隐在地面裂开的那刻,便抽出手中大刀。 她运起灵气微微借力,整个人如同飘絮一般蹬上了盘龙柱上的凸起; 落脚之处亮起一点荧光。 她再一曲身,走蚓惊蛇,躲过几块巨大的金『色』硕石,翻身退到大殿的边缘。 落地时她稍稍矮身,鬓角的青丝被冲击气流吹的飞扬,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正中上升的流沙台。 打斗之中,诸人早就将那缓缓流淌的沙漏抛掷脑后。 不知何时,那漏斗中的金沙已经流到了底,宣告着平静被彻底打破。 隔绝个殿堂的禁制也在流沙淌尽后彻底破开。 只见周的镜像仿若水纹,泛起了动『荡』的涟漪,禁制碎成了数块。 登时陈隐的视野内,便多了好几个人。 …… 大殿之中,肆虐的动『荡』并没有阻止打斗中的人。 随着台柱断裂,一个壮硕的身影被猛地打飞出去,狠狠撞在盘龙柱上。 轰隆隆的巨响和抖动声遮盖了焦尺的闷哼,他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 刚刚停止,魔凛然的青年又轰出一拳,直接将他上头摇摇欲坠的硕石轰碎。 数破碎的大小石块砸了下去,烟尘滚滚,很快就在盘龙柱下堆积了一座小山。 砸落的响声让人头皮发麻。 想想也知道,被这大石头砸在身上,恐怕被锤成一滩肉酱。 这个殿中的幸存者还有两个,其中一个就远远地站在盘龙柱旁边。 他眼睁睁看着焦尺被砸进石头堆里没了动静,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图予猽的段十分狠毒。 他不直接杀戮,而是像玩弄猎物似的疯狂折磨人。 尤其是焦尺这个敢‘挑衅’他的傻大个。 魔修脸庞狰狞阴狠,慢慢朝着盘龙柱走去。 路过一个幸存的男修时,那个修士瑟瑟发抖,不停地往后退。 可滔天的魔和恶鬼疯狂扑向那修士,不出片刻,惨叫的人便没了声息。 狂啸的恶鬼哭着扑向了最后一个幸存男修,将那人吓的面『色』巨变。 “别杀!求求你别杀!” 图予猽紧皱着眉头,刚下令让恶鬼吞噬这人,便听到阵阵机关撬动之声。 他一回头,看到远处流光了的沙漏正在缓缓上升,而周围的禁制也随之破碎。 其他几个殿的幸存者身形逐渐显『露』。 他一挥手,恶鬼尖利嘶吼着,扑上去撕碎了最后一人。 谢千柉一双珈蓝佛眼无声地流转,赤着的上身伤痕累累,侧腹处的血洞皮开肉绽。 整个大殿只剩他一人。 周围碎石陨落轰鸣不断,可青年像是听不到也看不到一般,情漠然。 而他身前脚下,主的法器落了一地。 察觉到空间的异动,他抬头望去,只见随着金『色』漏斗不断上升,视野可见的人又多了好几个。 这边大殿中,奚存剑被两个女修追着满大殿的跑。 他身法极好,扑朔的身影在金碧辉煌的殿宇和浮雕上到处翻飞,嘴里却还喋喋不休。 他宽大的袖摆被风吹的『荡』起,像只张着翅膀满屋子窜的大扑棱蛾子。 “别追了!你们别追了!” “小姑娘家家知不知羞?哪怕英姿潇洒风/流俊俏、让你们一见倾心,可我们是不可能的!” 二女修本就起了杀心,又被吊着满屋子的『乱』跑,愣是捉不到奚存剑的衣角。 此时再听他口出妄言,其中一使波痕剑的女修的脸『色』涨红。 “贼子!看杀了你!” 苦着脸的奚存剑正挥着袖摆飘忽着,忽然整个大殿都开始震颤; 他原本的落地之处一空,脚底一滑竟踩了个空。 见状另一个略矮的女修深『色』一暗,两段游蛇般的水袖双抛出,直卷上奚存剑下坠的身形,朝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 一柄波痕剑顺势起挑,就要刺穿被裹的像个蚕蛹似的青年人。 呼吸间,水袖中充般地涨大。 那矮个女修面『色』一变,连忙抽回自己的宝器,可惜太晚了。 只听轰隆隆的震颤中一道刺耳的“呲啦”声,两条水袖被人从里头撕裂,片片残痕如柳絮一般纷纷落下。 失去本命宝器的女修如遭重创,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 她堪堪摔在地上,一张脸刷白如雪,猛地朝着前方看去,一双眼中尽是惊惧。 只见一青年修士迎风落地,他一捏住那个波痕剑修的脖颈,一团灰『色』的死气被他踩在脚底; 若是细细看去,便会发现深灰『色』的死气凝聚成一柄剑形。 奚存剑一用力,“咯嘣”声便响起,一团雾气在他掌中炸开。 他落地后脚下浓灰缩小,变成一把灰『色』的雾剑握于他掌中。 又拍了拍衣摆上的金粉,嘟囔道:“什么大能啊,用的是不是真金?” 青年嬉笑于形,可那失了水袖宝器的女修唇却在抖,一双眼眸死死盯着他中的雾剑。 “北剑……” “你是奚存剑。” 青年人打了个响指,“答对了!看来小爷我的声还是要比谢千柉响亮点。” 如果说如今的修仙界有天才一辈,仅凭武器或是一个照面便能让人知晓他的身份。 那么有二人必在榜上。 南刀谢千柉,北剑奚存剑。 这二十年来中三千的不世天才,也是蜕凡的第一二人。 沉沉死气缭绕在青年的掌中,他踱步走到矮个女修身前,笑道:“下回别追了。” 说着,矮个女修便被一团灰雾吞噬。 轰鸣之中,奚存剑还没拔剑起身,便错愕抬头。 只见沙漏悬浮,周的禁制不知何时尽数破裂。 远处好几个修士都正在‘瞧’着他。 而他呢?正和一女修贴的极近,怕不是要被人误会! 他慌忙抽出噬魂剑,身下炸成一团雾气,为了表示自己清清白白没做什么,他还一蹦三尺跳到老远,挥挥袖子驱散周身的雾气。 “别看啊,小爷我什么都没干!” 其实陈隐人根本就没看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芥子空间剩下的人都暴『露』在一个空间。 所有人各怀心思。 沙漏代表着什么?个殿堂合为一体又是什么意思? 陈隐往后撤了两步,视线在这金『色』大殿中打量一番。 这里是巨魔的识海,也就是棽添的老巢,她总觉得那魔尊就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想必又在谋划着什么坑她的戏码。 似乎是为了响应她的猜测,正中的金『色』沙漏忽然炸裂开来。 巨大的爆破声让毫防备的众人心中一跳。 只见沙漏底端的金『色』流沙像一滩『液』体似的流动起来,且慢慢漂浮在半空中。 奚存剑不知何时跑到了谢千柉的跟前,眼睛盯着那团光亮低声道: “去,真的有传承宝贝,咱们俩要不联抢了去?” 谁知谢千柉理都不理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左侧的尽头。 那嚣张的尊者徒弟就站在那里,一身汹涌魔,所在之处冤魂厉鬼环绕嚎叫。 看到那团金『色』流光不停地摇晃,陈隐心中有种不妙之感。 她不动声『色』地往盘龙柱后躲去,却见那团金『色』流『液』跟着晃『荡』,顿时变了脸『色』,飞快地向着身后遁去。 奚存剑瞪大了眼。 只见之前那踏入‘天罗地网’的女修不知怎地就开始往殿外跑。 可最最离谱的是,殿中那亮的刺眼的金『色』流光竟像是有生命似的,忽然动了。 它直追着那女修的方向『射』去! “草!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小爷我霸气外『露』,站在人群里是顶顶显眼的那个,天赋更是好的没话说。这宝贝瞎了眼了去追一个凶悍的小姑娘?!” “那丫头有什么好?身材没有,质远不及……” 他第一反应竟不是宝贝跑了夺宝,而是不可置信、痛心疾首。 仿佛那流光去追陈隐,却不来追他,就是天生瞎了眼。 金玉台塌了,傅重光便换了块横在大殿边上的硕石坐着。 他对这人还有所谓的秘境宝物都不感兴趣。 不是为了跟着陈隐,他或许连这殿门都不会进。 此时见那向来稳重的小女修忙不迭地朝着殿疾奔,像是在被恶犬追逐; 身后的金『色』流光又紧追不舍,一人一光都窜的飞快。 傅重光微微勾唇,有点意思。 一个是对送上来的机缘避之不易,一个是天上的馅饼死缠烂打。 眼瞧着陈隐的身影就要到了眼跟前,他从硕石上一跃而下,准备给她让空。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只见那团流光突然一分为二。 一团倏忽撞入陈隐的体内。 而另外一团,在陈隐同傅重光擦肩而过时,竟是没入了他的体内。 傅重光:? 光团没入体内之时,就像是一团凉凉的『液』体浸透了胸/前的血肉。 再之后便没了声息。 修为没有暴涨,也没有什么传承功法出现在二人的脑海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光团彻底消失在二人体内,其他几人才反应过来。 奚存剑瞠目结舌,这么草率的? 他挠了挠头,“行吧,这机缘有个『性』,本大爷也不强求……” 陈隐在大殿的石门之前停住脚步,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她无奈叹息。 这一切都是棽添搞得鬼,为的便是让芥子空间中的其他人将矛头指向她。 而那团金光恐怕就是一团灵气,是他用来装弄鬼的。 只是…… 她一转身,看向身后那月白长袍的傅重光。 只是芥子空间属于巨魔一族的传承小世界,就算有灵气,应当也只会和她有感应。 为何这团金『液』最后会分化没入傅重光的身体之中? 傅重光『摸』了『摸』胸口,抬眼去瞧陈隐。 他也很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不他开口,后方忽然一道划破寂静的长啸声,尖锐刺耳隐隐有万鬼齐哭。 陈隐『色』一紧,只觉得眼前一片燎原的火海如红『潮』似的冲入眼底。 她睁开双眸,发现自己脚下是一片猩红的粘腻。 一只溃烂的腐猛地从血海中伸出,死死地抓住她的脚踝,有恶鬼从血浆之中爬出,想把她拖入深渊。 远处是一个一望垠又深不见底的巨坑,数恶鬼在地底呼唤着她的字。 尖啸声,哭泣声,咒骂声。 恶意排山倒海地挤入陈隐的感官,这十八层地狱实在太真实了。 可她只『迷』茫了一瞬,浩然的剑意便从她识海中化形为一道巨剑,从天而降劈开了眼前的血海无涯。 她抬眼望向远处,只见那图予猽手持一顶红『色』的八角小鼎,一身宛如实质的魔将那一方天地染成一团黑红。 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修士能抵得过传承宝物的诱/『惑』。 修为再强大的修士,只要有欲望,只要想不断地变强,在面对天材地宝时很少有不动心的。 一旦心动,就会引发种种争夺、冲突。 巨魔一族便是抓住了三界修士的欲念,捏造出这芥子空间和莫须有的传承。 为的便是让‘幼崽’在一次次冲突中看清人『性』、不断『摸』爬滚打地成长起来。 而陈隐这一路上也确实遇到了数次危机。 或是偷袭,或是杀阵。 这人不是宗门中弟子们点到即止的搏斗,不是长辈留有余力的教导。 是真真正正的生死对决。 每过一关,每破一人,她的对战经验都会丰富。 走到这正中大殿,她的修为已经破了一阶。 只可惜这次被拉入芥子空间活到最后的都是些奇葩。 傅重光连七情六欲都没有,除了能挑起他情绪的陈隐,其他的都不能让他心绪波动。 而焦尺、谢千柉、奚存剑,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除了一个图予猽。 陈隐横刀于身前,对远处那魔修图予猽十分忌惮,尤其是他中的那尊血红小鼎。 刚刚比真实的十八层地狱还历历在目,那种阴森和绝望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图予猽的修为被压制在引期,他身上的宝器等级却很高。 那小鼎恐怕是玄级宝物。 哪怕陈隐感受过上古魔将的威压,也依然会被短暂地魇住。 图予猽的情很平静,和刚刚狰狞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周身狂舞的恶鬼和烈烈的魔,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这个魔族在狂躁的边缘。 他从魔域诞生,是天生的魔。 就连他的师尊也对说过,他是百年难遇的魔身,对魔域的亲和力极高。 若是降生在上古,未必不能成为搅动一方的大魔。 因此从他踏入这芥子空间,感受着整个空间中浓郁的魔时,他心中便认定了,这是魔给他的机遇。 这里的传承,一定是他图予猽的。 也只能是他的!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团金光传承会直接追着一个人族修士而去。 他狂怒,觉得自己的自尊和身份都被踩在了地上。 是图予猽想清楚了。 传承不愿意主动选择他也没关系,只要将那得了传承的二人尽数杀光,将整个芥子空间的修士都撕裂。 届时哪怕传承不选择他,也只能是他的。 看似冷静的魔修其实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他从识海中祭出本命宝器,整个大殿的光都暗了下来。 图予猽手中的小鼎品阶极高,为锁魂塔。 这塔原本是玄机上品的魔宝,可惜锻造时的最后一步出了岔子,品级便降了一,只有玄机中品。 尽管如此,也并不影响这尊魔宝的威力。 因为塔中镇压的塔主,是个大能。 只见图予猽口中喃喃有声,一声声令人眼前晕眩耳中长鸣的咒语盘旋在大殿之中。 金『色』的殿堂越来越暗,就像是一层黑红的血染上了整个空间。 陈隐横刀于身前,磅礴的灵力注入手中大刀,一片金光从刀柄一直往上延伸,直到刀尖。 她知道图予猽首攻击的人是她和傅重光。 或者说,是她。 这魔修对传承势在必得,定会先拿自己开刀。 虽然那尊小鼎给她的感觉太危险,她心中没有一点惧意,正相反,她能感觉到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随着咒语不断念出,托在图予猽手心中的红『色』小塔忽然亮了起来。 他紧闭的双眼中流出一行鲜血,看着十分恐怖。 一丝让人脊背生寒的息从小塔中缓缓钻出,陈隐顿时面『色』剧变。 那种她也说不上来,如果说刚刚的十八层地狱让她感觉到真实,那么现在泄『露』的息,让她整个人『毛』骨悚立。 奚存剑吊儿郎当的笑在这恐怖息溢出之后,也尽数收起。 他中长剑一扬,顿时灰黑『色』的死气翻滚着包裹住他的周身。 他心中有了一个可怖的猜测,下意识往自己好友的方向看去。 只见谢千柉的脸『色』也比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图予猽的方向。 不会吧? 不可能是他想的那种吧?! 下一秒,一团赤红『色』的残影从红『色』小鼎中缓缓钻出。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之感前所未有的浓厚。 哪怕是面对傅重光时,陈隐的危机感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重过。 她眼睁睁看着那团红『色』残影从小鼎中不断挤出,越来越多,堆积的比庞大。 “这……这是什么?!” 陈隐不由喃喃,缩紧的瞳仁紧盯着图予猽的方向。 一道沉肃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听到傅重光道:“这是恶佛。” 陈隐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吸在那团巨大的残魂上,冥冥中仿佛有来自九天之外的魔咒盘旋在她的识海中。 “恶佛是何物?” 傅重光情有复杂,盯着那几乎顶到了大殿穹顶的残影。 他掌一翻,一柄细长薄剑握于掌中。 恶佛,是大邪大凶之物。 哪怕是傅重光,也只是听说过,却未曾见过。 一是它极难炼成,二是其炼化的求和‘材料’极为难得。 因为恶佛的前身,是佛家大能。 生前为普度众生的佛,身陨之后却被大魔炼化生魂,生生压制在魔宝之中,日夜烧灼锤炼痛苦不堪。 最为可恶的是,魔族善于炼魂; 一旦魂魄被炼化,压制在魔宝之中,便失去了掌控自己的权利。 佛者心善,一旦身入魔窟便成了杀人的利器。 炼魂的魔修会保留佛的一缕识,让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杀人,却无济于事。 越杀越癫狂,越杀越痛苦。 随是佛魂,却已经深深堕入魔道。 傅重光的声音很平静,陈隐的心里却生起了限地寒意。 她望向大殿那头。 只见图予猽手托红塔,两行红血从眼皮之下流到脖颈。 他身后有一个巨大的恶鬼残魂。 说是恶鬼,却又不尽然。 只见那残影大如小山,双足伽趺坐于图予猽身后,一双大手捏出法决,双眸紧闭脸上带着慈悲的笑容。 它浑身血红,可偏偏红中又透着不正常的金光,邪恶和圣诡异交织。 有畸形小鬼趴在它的肩上、膝头,嘻嘻尖笑个不停。 一行黑『色』血泪源源不断地从恶佛紧闭的双眸流出。 大凶! 虽然图予猽的修为被镇压,恶佛的威力也没有那么大,那可怖的势依然让人心中震颤。 奚存剑从这残影开始成型时便心生不妙,眼瞧着那尊巨大恶佛凝在图予猽的身后,震惊到失语。 紧接着,他一把攥住了身边好友的。 “老谢,别冲动!” 图予猽眼眸一睁,就要朝着陈隐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盘龙柱下堆积的石块忽然被一股大力掀飞,一只血肉模糊的大掌一把扯住他的右腿。 图予猽大惊失『色』,一时不备差点被掀翻在地。 他一回头,只见一浑身都是血洞的彪形大汉晃晃悠悠地从石头堆里爬起。 不是焦尺又是谁?! 图予猽牙关咬紧到咯咯作响,一双充血的红瞳宛如厉鬼。 “抽了你的生魂,永生永世镇压在魔域,让你受尽恶鬼啃噬!” 焦尺仿若未闻,身子摇晃着,有血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被魔侵蚀了半边的脸焦黑骇人,浑浑噩噩地看了眼头顶的巨大佛魂,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去,一脸无畏。 陈隐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冲天的魄从她身前不远处突然爆发。 她只看到一道长河‘轰隆隆’地涌入大殿,奔流湍急,带着一个修士一头扎进了混『乱』的战场。 “老谢!” 奚存剑看到那恶佛就知道完。 魔修已是谢千柉最狠,再来一个恶佛,简直就是在戳他肺管子,不爆炸才怪。 世人只知南刀谢千柉天生佛体,却不顾天赋硬要拜入天元门第一剑客的门下。 却不知他为何如此。 是奚存剑知道。 长河之中的谢千柉抽刀而下,刀起之时,万丈洪流如瓢泼大雨,翻腾怒吼着卷向了魔腾腾的图予猽。 他一双青环交映的珈蓝佛眼白瞳赤红,死死盯着头顶的巨大恶佛; 那慈悲的笑容扭曲而诡异,一股几近将他撕裂的愤怒让他血翻涌。 三千世界的第一佛宗忌佛寺坐镇于魔域边境。 谢千柉从有意识起,便在魔侵蚀的腐土下生活。 他第一次见到魔时,是魔域中的一个魔头发狂,小小年纪的他被众位师兄护着。 可是会给偷偷出寺给他买糖葫芦的三师兄,被爆体而亡的魔族炸死在寺门之前。 他大哭不止,痛恨魔族,说总有一天会杀光魔族,将魔族覆灭。 可是师父总是教导他,作恶的魔修罪该万死,可没作恶的魔也是生灵。 谢千柉一直深信不疑,直到他十岁那年,师父死在了魔修之。 据说那魔修是个游走三千世界的散修,颇为儒雅,行走人间时儒雅有礼并不滥杀辜。 就是这样的一个魔,不仅杀了他的师父,还将他师父的生魂掳走。 谢千柉涨红着眼,躲在佛像之后,偷听几个师兄担忧而愤恨的交谈。 “那该死的魔修掳走了师父的生魂!他,他是不是想炼化恶佛……” “们请求掌门师叔去追杀那恶人吧!” “别,没用的,魔域深不可测……” 那天,一个光头小和尚抱着一把大刀偷偷『摸』『摸』下了山。 佛修杀生需理由,需克制。 可剑客不需! 他斩尽天下魔修,一个不留! 洪流同翻滚的魔骤然轰在一起,顿时强大的流在整个大殿中震『荡』。 陈隐抬手挡住眼前的流,满脸震惊地看着远处的混战。 这是怎么回事? 得到‘秘宝’的不是自己么? 怎么自己还没搞懂,那三人就打起来了? 她正出神,忽然听到身边傅重光肃声开口:“协助我将那尊恶佛释放了。” 陈隐回头看去,只见那白袍青年终于祭出了他的武器。 一柄细长而薄的剑,剑刃哪怕没有灵气笼罩,丝丝肃杀之意也泄出一二。 虽然傅重光不喜欢管闲事,是他身为天下道宗的继承人,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是不可逃避的。 眼前这尊恶佛不可能是图予猽自己炼化的,他没这个本事。 很大的几率是图予猽的师父——蚀阴尊者所炼化,又交给了他的徒弟。 恶佛越杀越凶,越杀越恶。 若是让这尊大凶之物流入人间,定然会尸骸遍野,引起大祸患。 陈隐没有多问,她沉沉点头,“怎么做?” “恶佛以佛魂入杀伐,双目不可视,因而在其脑后有一团新生的腐肉,长久以往会形成一只新的恶魂眼瞳,那处便是它的致命弱点。” “既然蚀阴老魔肯把这大凶之物交于徒弟中,想来这尊恶佛还未成型,应该不难对付。你牵制住它,去挑了它的魔眼。” 这是陈隐第一次听到傅重光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不再用那幅温和的假象。 青年人冷肃之时,周身的温润质便蒙上一层坚冰,就像是他中出鞘的剑。 剑指之处,便破寒山。 陈隐点点头,“好。” “你小心。”傅重光忽然冒出的一句,让她身形微顿。 紧接着中大刀一立,翻腾的火羽顿时点燃了整个刀面。 她脚尖一顿,一个扭曲的灵气旋涡登时破开,身形于半空中一个飞旋,冲入了长河洪流之中。 傅重光紧跟着提剑,剑光一起,他便跃出数十米。 奚存剑正蹙着眉蹲在地上思索。 他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不上又该干什么。 虽说吧他和谢千柉相识已久,关系也没有那么得好,充其量算个欣赏的对手。 再说了,这谢小子眼高于顶,好几次在外头碰到自己,都大摇大摆地擦身而过,竟然不给他打招呼! 而这南刀北剑的头,就压了自己一头,外人总觉得他面瘫着一张冰山脸,就一定比自己厉害…… 奚存剑越想越不妥。 这恶佛可不是一般地凶物,他没必陪着这谢小子一起发疯啊,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不值当的! 正当他这么想着,眼前一道孤鸿影掠过。 他一抬头,便看到陈隐大刀如旋,扑入了战场的中心。 奚存剑惊了,他瞪大眼睛; 可还不片刻,又是一道白影腾空而起,那白袍道士竟然也冲了进去?! 青年哑了片刻,忽然就不乐意了,一股无怒火涌上心头。 这两人没事钻什么钻? 和他们有干系么?认识谢千柉么就冲进去! 他可是谢千柉最好的兄弟!过命的交情! 南刀北剑没听过么? 奚存剑当即祭出长剑纵身一跃,踏上噬魂剑就往人堆里扎。 “老谢!兄弟来助你一臂之力!!” 第32章 芥子空间7破魔——出秘境 图予猽放出红鼎恶佛,正被焦尺绊住脚。 他双眸被血泪染的赤红,身后巨恶佛随着他的作微微低头,那张慈悲却又痛苦的巨面孔低垂; 登时恶佛肩上无数寄生的恶鬼尖叫着扑了下来,尽数涌向焦尺。 那张残魂鬼魄鲜红如血,一身金光中带着邪恶的暗茫。 任凭哪一个修士,头顶被如此恐怖的恶凶之笼罩,都会战栗不已。 可惜焦尺异于常人。 那半张容貌尽毁的脸孔抬起时,完的眼珠迟钝地转,正对上头顶遮天蔽日的巨邪脸。 他不仅不怕凶狠的魔修,更不怕这令人闻之『色』变的恶佛魔。 丑陋扭曲的恶鬼铺天盖地扒上他的身躯,浓重的黑几乎将汉壮硕的身躯完全覆盖。 那些尖牙利齿凶狠地撕扯着焦尺的伤口和血肉,简直惨不忍睹。 壮硕汉子被疼痛刺激的吼一声,一身毫无保留的灵轰然爆开。 他双/腿猛地用力,登时脚下本就裂开的金砖巨的重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嘣咯嘣”声。 一道无形的灵墙壁震开了撕咬中的鬼。 焦尺血肉模糊的手掌握着杀猪刀,像跌跌撞撞的熊。 他挥出毫无章法的一刀,丝毫不弱的杀平凡无奇的刀面挥出,撕裂了身前被震开的无数鬼。 尖啸和哀嚎声中,小魔被杀扭曲扯碎。 谁也不到,一个杀猪匠的身上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的‘杀意’。 不错,是杀伐之意。 能被称为‘意’之力的,都令人不可小觑。 陈隐所见过的‘意’之力有两道。 一道是已经成型的、王映月的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它不是剑意,更准确的说是浩然正。 而另一道刚刚孕育,是余关山手中纯粹的剑意。 如今,一泻千里的杀伐之意一个凡人杀猪匠的手中的挥出。 焦尺没么功法套路,挥刀之时,脑海中恍若看到了那十数年的杀戮。 手起,刀落,生死尽他掌中。 他还记得有次斩首是酷暑夏日,那犯人是个言官,两袖清风一为民,最终却触怒龙颜惨遭陷害,落了个诛三族的下场。 刽子手的脚边落了一滩带血的碎沫,言官的骂声响彻集市; 焦尺中古井无波,刀落之时,喷『射』的血浆飞溅,落了他满脸。 他下台子往回走的时候,见到一个小小男童正用惊惧无比的神情盯着自,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焦尺起来了,这小童是邻家的儿子,曾经笑嘻嘻地吃过他几块饼子。 孩子的母亲旁一把将他拽走,风中有压低的教导声: “你看么呢?不害怕啊!以后别靠近他!” “那种人……就是下了地狱阎王爷都不收的,手里多少人命啊……” 焦尺伸出宽的手掌,抹了把脸上凉透的血。 他眼前的场景顿时变了。 阿鼻地狱之中,烈烈岩浆不断地上往下流,坠入尸骸谷底时滚烫的火星飞溅。 他看到无数眼生的亡魂哀嚎着、尖叫着,其中混杂着无头的猪猡畜生,前仆后继地伸着手要像他索命。 为首的那个老头正是当年被陷害的言官,脖子上一道整齐的断线,凹陷的眼死死盯着焦尺。 “你手中丧命者数百,牲畜不尽其数。” “焦尺,你罪恶极!” 无数亡魂索命的哭嚎声此起彼伏,仿佛尖利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若是寻常人等,看到眼前尸海怕是早已被骇破了神,忙不迭地跪地求饶不停解释,祈求恶鬼放过自一命。 可焦尺却一不,他那张的普通的脸上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是疑『惑』。 “我有何错?” 他有何错?焦尺不懂。 有冤情该找的是青天老爷,要喊冤那去找判官。 他管杀,用杀。 他脚步一刻不停,毫无畏惧地走入恶鬼之中,一股淡淡的杀伐之力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缠绕焦尺的四周。 就连那阿鼻地狱中受尽折磨的厉鬼都被这杀伐之意生生割裂! 眼前的地域岩浆一点点破碎,焦尺的眼中又浮出金光盛的殿堂。 就这一刻,这个壮硕汉以凡人之身入道。 且是以杀入道! 那纯粹的杀意令人魂魄震『荡』,不圣洁,却扑向无数红鼎恶鬼时,令那些鬼都生惧怕,尖叫着四处逃窜。 壮硕的汉子硬生生地接了图予猽十几招,每一下都让他五脏翻滚,骨血破裂。 再次被一脚踢飞撞断裂的碎石上,焦尺趴地上,喉中咳出一滩带血的肺腑碎末。 一脚狠狠地后踩上了他的头颅。 听“轰隆”一声。 他头骨被力往地下踩,连四周的金砖都被踩到破裂,让焦尺血肉模糊的脸深深陷入。 他呼吸非常微弱,宽的手掌白骨森森,还试着撑起身子。 又是“轰隆”几声! 接连的猛跺一下下地将他的头颅踩到了碎砖里。 虽然焦尺一朝悟道实力增,但他根本就不懂运行灵,空有一身杀凛冽和蛮力,又怎么打得过身经百战且法宝无数的魔修。 他脏兮兮的手指了,渐渐没了生机。 图予猽渗血的双瞳带着疯癫之『色』,死盯着焦尺的后脑。 他抬起手中红鼎,正要将焦尺的神魂吸入红鼎之中,翻腾怒吼的长河顿时远处而来,扫『荡』了整个殿。 洪流之中,澎湃的灵化为一条有形的长河,卷着谢千柉的身形冲向了森森魔之中。 他一双珈蓝佛眼青光盛,手中断水刀卷着水刃翻至图予猽的上空。 刀落下,顿时一条粗壮水柱旋转着凝聚成一条硕水龙,巨口张龙『吟』长啸。 魔修,必死! 图予猽双手掐诀,登时身后的巨恶佛也跟着掐出手诀,无数红浆拔地而起,狠狠撞上了咆哮而来的水龙。 这近乎撼天地的撞击下,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穹顶都纷纷摇晃断裂,无数碎石和烟尘落入咆哮的洪流之中,三人的身影都被淹没无踪。 焦尺睁开双眼,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就远近。 十多天前,集市中卖猪肉的摊主凭空消失街上,有侍卫前来调查,却一无所获。 家知道那壮硕如牛一般的中年汉子曾经是个刽子手,后来开了个杀猪卖肉的铺子。 家中唯一的老母也三年前亡故。 附近邻里害怕他、忌惮他,问了一圈竟是没一个人和他相熟。 这卖猪肉的案子搁置七天后,上头来人将铺子封了,日子又照常的过,仿佛这个小中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就这天正午,他出了被封的摊子前。 焦尺低头看了看自的手。 手掌完,是那把缺了口子的杀猪刀不见了。 隔壁摊子卖馒头的老二一抬头,看到消失了十几天的焦尺直愣愣地站他身旁,吓了个半死。 老二顺着,用惊疑的眼神打量着焦尺。 “焦,焦家郎?你这些天上哪儿去了,官家找不到人,铺子就先给你锁了……” 中年声音越来越小,他头凉凉的,总觉这阴沉沉的汉子变了。 他身上还穿着一袭浸满猪油的补丁短打,可不知为何,更让人觉得害怕了。 焦尺握了下拳,一团锈红『色』的杀伐之意他体内缓缓溢出。 他的路不这儿。 他要去……自该去的地方。 一个眨眼,焦尺消失街之上。 老二瞪了眼睛,一屁/股墩坐地上,哆哆嗦嗦道:“见,见鬼了!” 芥子空的殿之中,巨的冲击力让整个殿室都震『荡』起来。 陈隐刚刚冲入洪流,被扑面而来的凉意淋了满脸。 身后响起一道长啸:“老谢,兄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一回头,看到奚存剑脚踩噬魂剑紧跟着冲了上来。 他跑的飞快,倒不像是要来打架的,而是来超过自的。 陈隐一直觉得这个青年脑子可能不太正常,眼角余光一闪,一团分裂缠绕的死宛如长蛇,顿时清澈的水系灵力中搅上一片雾『色』。 她这样也。 两个人同时牵制住图予猽,她和傅重光能专解决恶佛。 一抬眼,扑面而来的寒意笼罩了陈隐的整个神识。 她一双眼瞳中映衬着那张巨的恶佛之脸,源源不断地黑血紧闭的佛眼中流出。 似痛苦,又似悲悯。 有沉重的呜咽和哀鸣一声声地传进陈隐的识海,她仿佛听到佛的悲泣。 佛之慈,怎么忍看着生灵涂炭,更何况这一切杀伐都是自的手中。 残魂被镇压魔宝之中,永世受烧灼炼化之苦,又不得不成为魔修作恶的帮凶。 因此它能选择自戳双目。 目不可见,看不到罪恶。 一旦恶佛后颈处的魔眼完全长出,那么恶佛眼中无罪恶,中无慈悲。 仅仅是对视一眼,陈隐的脊背被冷汗浸透。 远远地看和凑近了瞧是不一样的受,尤其是她还要更近,要贴着这凶去牵制它。 稍有不慎,或许就要栽这里! 视线中出了一道白影,陈隐微微侧目,看到傅重光借力登天,身子轻如羽鹤随着长剑飞到了她右上方。 她略一点头,握紧刀的掌中泌出湿润汗水。 眼瞧着傅重光的白袍遁入那恶佛身后,陈隐微曲后腿,登时无数天地灵尽数涌入她的体内。 她奋力一跃,直朝着那巨佛面挥刀而去! 下首洪流之中,图予猽面『色』凝重。 他沉沉盯着眼前一左一右的青年修士,一个赤着上身手持一把水刀,另一个脚踩一柄雾剑。 这些年魔域过的憋屈,一旦踏入中洲边界,会被天道察觉、被正道追杀。 他虽是魔尊弟子,但却很少出魔域,对外界的人事并不了解。 可他眼力还,一眼看出眼前两个正道修士势汹汹,哪怕面对他手中玄级宝器时也毫不胆怯。 很显然,这两人是正道年轻一派中的拔尖。 以一对二,有些棘手。 但图予猽丝毫不惧,他手中红鼎光芒盛,脸上冷笑连连。 要有手中的魔塔,哪怕再来两个,他有信能反杀! 就这时,他面『色』一变猛然抬头,望向了右上。 见傅重光白身先行,陈隐灰衣紧接着冲向了他身后头顶的巨残魂。 图予猽以为这是几人商议的,急攻怒吼一声:“卑鄙的正道修士!” 谢千柉和奚存剑也看到了陈隐二人的举,两人一望了然。 不需要言语,两道身形同时如离弦之箭冲向了前方,左刀右剑同时带着骇人的魄,『逼』停了要去追杀陈隐的图予猽。 奚存剑脸上带笑,出剑却毫不含糊。“废话真多,今天小爷就拿你的魂也来祭我噬魂剑!” 无论如何,必不能让这魔修去挡那两修士的路! 下方异陈隐尽收入眼中,知谢千柉和奚存剑会挡住杀来的图予猽。 而她要做的,是牵制恶佛,给傅重光提供时机。 上冲的身影略微停滞之时,荆棘海功法如『潮』水一般陈隐的体内汹涌。 两条长满倒刺的藤蔓她的脊背分裂而出,托着她的身影向上借力。 顿时她身如鸿雁,一卷刀直接冲向恶佛面门。 半空之中,陈隐就恶佛眉。 她本就纤细的身形巨的残魂之前,更小的像是蝼蚁一般。 双眼直视刺破的佛眼之际,冲天的煞冲入陈隐的识海,就像是有一把锥子直捣她的脑仁。 她死死咬着牙关,一双眼瞳中也泛起了红丝。 清啸长鸣,体内的灵尽数被她抽空,金『色』的浩然正裹巨刀面上,让本就狰狞的刀具更显庞。 一巨的手掌急速抬起,腥臭腐烂的血浆恶佛的掌中不断滴落。 它虽闭着眼,却精准无比地朝着陈隐的方向抓来,速度极快。 若是被抓入掌中,恐怕锻体有成,也会被打成一滩肉泥。 陈隐脏狂跳,脚下爆开一个漩涡,让她身子一翻躲过了恶佛掌。 那恶臭无比的阴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憋得她脸『色』涨红。 下一刻,蓄势待发的刀朝着那恶佛之眼狠狠甩去。 刀锋之上先是亮起一点金光,紧接着金光愈来愈盛,如山峦的刀影呼啸而出,几乎要割断那恶佛的头颅。 听一声巨的轰响。 陈隐身影被爆炸的流掀飞出去,堪堪稳住身子,她抬头看去,瞳仁却骤然一缩。 森森的寒意她的脊背一直爬上了头皮,密密麻麻的冷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对。 烟雾散去,饶是向来镇定的陈隐也脏一颤。 那是一张么样的脸。 陈隐分不清。 紧闭的双瞳黑血滚滚,她刚刚挥出的那惊天一刀,正稳稳地被恶佛抓掌中。 刀影挣扎不断,锋利的刃面深深陷入那红『色』的巨掌。 听“砰”地一声,整个刀影都被那恶佛抓爆掌中。 耳中嗡鸣震,陈隐觉得七窍中剧痛难忍; 她伸手一『摸』耳孔,递到眼前一看,竟是满手的粘稠红血。 她眼角震出的血泪一颗一颗往下落,一会儿是地域恶鬼索命,一会儿又变成了恶佛那张红中带金的慈悲笑脸。 疼。 怎么会这么疼?! 恍惚之,陈隐仿佛听到了一道呼唤,她抬眼看去,发一道月白身影正朝着她急速奔来。 而那恶佛的笑脸也越来越近,一血红掌慢慢朝着她覆盖而来。 谁说话?是喊她么? 这头傅重光绕过巨佛身,手中薄剑快如残影,无数佛身上朝着他扑来的恶鬼被他尽数斩落。 终于来到恶佛后颈之时,他一眼看到了那血红颈子上的一团腐肉。 他长剑并身前,两指剑柄直上剑尖,所覆之处慢慢亮起月『色』光芒; 正要一剑挑了那团腐肉时,他忽然愣住了。 漆黑凸起的腐肉之中,忽然有么东西滚一下。 紧接着,那肉团中裂开一条缝隙。 一颗血红眼球咕噜咕噜转,带着冲天魔喷向了傅重光。 那月白身影躲过攻击,用长剑破开浓重如血的魔雾,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错了。 这不是一未成形的恶佛,分明是已经成型的! 凶降世! 别说是他,就是所有人包括图予猽自都不敢相信,这样强的凶,蚀阴尊者竟然舍得给自的弟子。 陈隐危险! 这个念头几乎是一瞬冲上了傅重光的脑海。 他提剑飞向阴霾之上,果然看到陈隐的身形如海中摇摇欲坠的扁舟。 体内的血疯狂翻涌,陈隐的的头颅到四肢,再慢慢蔓延到脏。 剧痛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可是她眼前能看到的,有那张时而慈悲时而狰狞的佛面。 就吞噬的魔即将刺破她的脏之时,她胸口处忽然温热起来。 约莫左胸房的皮肤上,有两枚灵石小的地方逐渐滚烫,顿时挡住了刺入脏的魔。 陈隐茫然呆滞的神情狰狞几分。 那滚烫之处她的左蔓延,一直往外扩散,一点一点地驱逐着吞噬陈隐的魔。 细细看去,竟会看到一点亮得惊人的光点衣衫下透出。 这诡异的滚烫之下,陈隐终于找回了一点清明。 她体内的燃血禁术开始疯狂运行,很快吞噬着恶佛的魔,七窍不断溢出的血沫也渐渐止住。 这鬼东西根本就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陈隐中暗道傅重光不靠谱,但已经没有多少时给她后悔了。 她虽然清醒过来,但视线之内,那尊巨恶佛正朝着她俯下身子,张开的五指如山峦一般朝着她笼罩下来。 不出片刻,她就会死。 眼角的余光透过那五指缝中,陈隐看到了傅重光急速提剑而下的身影。 行吧,看来这前辈也并没有很令人生厌。 至少紧要关头,还没有像一般人似的拔腿就跑。 可惜,太晚了。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死’这芥子空中,也没么不了的。 出去了她陈隐照样活的的。 那赤红的缝隙中,陈隐能看到凶流血的泪眼。 不知为何,她中有些悲凉。 仿佛有一尊佛影五指之,远处金光闪闪的穹顶悲鸣。 这尊残魂生前是否也是佛家能,又是否普度众生。 死后它被魔族炼化,不仅永生永世承受魂魄上的疼痛,怕是杀戮给它带来的绝望,才是更痛苦的。 她真的,就要这么等死么? 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办法了么? 这一瞬,陈隐的脑海中回溯了许多情景,最后定格两座巨的直入云霄的山峦之。 是临羊道人和巨魔的最终一战。 她眼前又看到临羊道人最后伏魔时的撼天道印。 结印之时,那双白净的手看似毫不费力,可天地山川河海风雨云月、林草木生机…… 尽数四面八方而来,被抓临羊道人的那双手中。 无数令人震撼的生机之力最终都浓缩一枚朴实无华的道印之中。 陈隐的瞳孔深处,有山河更替斗转星移。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双膝盘坐,一双玉白手掌快如残影。 见一枚小小的金『色』道印凝结陈隐的掌之中,被恶佛巨的手掌笼罩,根本就看不到。 它初生不久,看着平平无奇,陈隐的掌中瑟瑟发抖。 相比于临羊道人手中的那一枚,要逊『色』太多。 腥臭的血浆就要碰到陈隐的头顶,她面上无悲无喜,双手成印顶入头顶的巨掌。 傅重光看着陈隐的身形被逐渐吞没,越来越沉。 他也不知为何,一种莫名沉重的清晰莫名地让他喘息不过,太陌生了。 就所有人都以为陈隐必死之时,一道微弱的金光恶佛掌的缝隙中溢出。 听“滋滋”声殿中不断响彻,众人瞧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恶佛的手掌下传来的。 这魔的手掌融化。 就像是雪碰到了火,无论那魔有多么强,依然抑制不住掌的消磨。 被谢千柉和奚存剑死死纠缠的图予猽本来情,眼瞧着那不知死活的女修被恶佛压入掌中,忍不住哈哈笑。 “一群蚍蜉,岂能撼树?简直就是痴妄!” “别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奚存剑面『色』有些难堪,显然也发这恶佛威力不像他们的这么简单。 他朝着图予猽翻了个白眼儿,“给爷闭嘴!比臭泥地里的蛐还聒噪,废话真多!” 说着,他也不管破口骂的图予猽,又是一个挑剑继续牵制,嘴里愤恨道: “谢千柉!小爷我真是被你连累死了,小命都要没了!出了这鬼地方你要是不把你隔壁山头三姐妹介绍给我,我跟你没完!” 就所有人都觉得陈隐会被化为一滩血水之际,淡淡的金光恶佛的掌下溢出。 一股极轻的灵息蔓延开来,奚存剑耸着鼻尖来回地嗅:“么味道?” “真香!” 这次就连谢千柉也没有反驳,因为他也觉得这灵息很香。 不是清甜,也不是花香浓郁,更不是食熏香。 这是一种沁人脾的味道,仿佛吸入一口,整个人的内里都被洗涤了。 见多识广的谢千柉终于遥远的记忆中搜寻到了一丝重合的味道。 他面『色』变了,“这是生之力。” 下一刻,恶佛那手掌开始融化,消融一直往上爬,爬到了它的小臂、肩膀。 没有人知道陈隐那掌落下的最后一刻做了么,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中震惊。 那女修究竟是何人?! 图予猽手中红鼎轻颤,似乎正承受巨的压力。 他面『色』剧变,不可一世的脸也白了几分。 “不可能!一个小小修士怎么可能……” 他死死咬牙,就要冲向头顶巨残魂将其收回红鼎,眼前一闪,那两个死死纠缠的修士一左一右横他身前。 奚存剑咧着一张白牙,笑的很贱,“呦,魔尊人,别慌啊!” 他手中噬魂剑骤然刺出,汹涌的死如长蛇一般堵死了图予猽的路线。 “小爷陪你玩玩儿!” 谢千柉一直冷如寒霜的面孔也终于哼笑一声,一双珈蓝佛眼死死盯着图予猽。 距离陈隐最近的傅重光是最为震撼的。 他觉一股扑面而来的生之将他包裹其中,顿时他内的沉重、空寂等等都被一团轻柔的力量笼罩。 一瞬的失神,就像是置身于云端。 等回过神来,他毫不犹豫地拔剑而起,踏上薄剑直上恶佛的肩头。 生之力消融的很快,等傅重光杀到恶佛脊背时,这魔半个肩膀已经开始被吞噬。 后颈处那赤红的魔眼睁着,似乎还做抵死抗争。 他剑起一挑,狠狠挖入那团漆黑凸起。 随着魔眼被破,整个恶佛的巨血身都开始震颤,阵阵恶臭内里不断传出。 图予猽掌中的小鼎疯狂抖着,“砰”地一下炸成了碎片。 他焦急之中,觉头重创识海轰鸣,鲜血直喷出喉头。 最开始嚣张狂妄的魔修,此时狼狈不堪。 他眼睁睁看着自最的依仗化为了一滩浓浆,整个殿响起了一道长长的缥缈的叹息。 像是解脱,像是无力。 众人知道,这是禁锢恶佛中的残魂消散前最后的长叹。 虽然佛修生前立下福泽,但死后却犯下沉重杀孽。 尽管这不是他所所愿,但终究是染上恶果;再加上他魂魄长久的炼化中已经残破不全。 哪怕解脱了,也无法转世投胎,能消散这天地。 但是,他也一定是欣慰的。 面如死灰的图予猽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刀横他的颅定。 他瞪的双瞳赤红,满了不甘,脑袋却被谢千柉一刀劈成两半。 奚存剑正要继续嘴,却发眼前整个殿都开始震颤,头顶脚下晃得几乎站不住脚。 “这,这又怎么了?!” 傅重光悬浮半空之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场景破碎,如镜花水月一般。 金『色』褪/去,他眼前又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脉,身后分明是一个传送阵。 他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横山府。 正巧有小三千传送而来的修士,一出传送阵差点撞上他后背,嚷嚷道:“怎么回事啊堵传送阵口?” 傅重光轻哼一声,不知些么。 后头那修士还要抱怨,就见眼前白影一闪,那堵着传送阵的修士竟是消失了。 …… 轰隆隆的瀑布之中,一个赤着上身的青年修士猛地湍急的水流中钻了出来。 他面容如刀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青环交映的眼眸,头顶的洪流顺着他的脊背往身上流。 谢千柉垂眸,看向自的掌中。 断水刀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没有消失的血迹,刚刚那一切都不是梦。 来那秘境中,法器附录等死消失毁灭都是真实的,但活人却不会真的死去。 他眼中寒意森森,吐出两个名字。 “图予猽,蚀阴尊者。” 鸿蒙殿中,一个青年修士“哎呦”一声,半空中的漩涡中摔了地上。 奚存剑嘴里抽着,『揉』着自的屁/股站起身。 一抬眼,和一群师弟师妹对上了眼。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顿时整队小萝卜头都沸腾起来,有面容严肃沉稳的已经跑去给长老们报信了。 “师兄回来了!师兄没死呢!” “师兄天上掉下来啦!” “你放屁!师兄明明是地里钻出来的!” 魔域之中,一浑身抽搐的青年魔修凭空出的漩涡中掉到了地上,他翻滚了几圈,滩滩的血呕地上。 不出片刻,察觉到洞府中静的魔尊远处匆匆赶来。 一推开徒弟的门,看到的是血翻涌经脉逆转的图予猽。 蚀阴尊者惊失『色』,忙上前扶起徒弟给他疗伤,等灵图予猽的体内运转了一圈,这魔域尊者登时暴怒,怒吼声震『荡』整个魔域。 “是谁毁坏我徒儿的本命宝器?!” …… 这日清晨,集市刚刚开门,无数吃茶的听故事的闲人涌入了茶楼。 角落里,一个头戴帷帽的少女正吃着热腾腾的早膳。 说书人抚尺一敲,响亮道:“昨日啊,讲到这修仙界最近『荡』。” “话说十五日前,天道有恙,各处出异。见一黑旋风呼啸而过,将上千仙人凭空卷走!” “其中啊,就有名鼎鼎的南刀北剑!” 角落中的少女被噎地轻咳一声,她稍稍拉开帷帽,『露』出半张清丽如玉的面庞。 是她右侧脸颊分明引着一朵淡淡的妖冶的红莲图纹。 第33章 天下大比1返宗——遇故人 芥子空间中,在那恶佛巨掌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陈隐脑海中浮现出临羊道人的道印。 蕴含了生之力的强大道印在她手中只成型一半,但对付恶佛已经绰绰有余。 道印出手的一瞬间,陈隐恍惚间看到了烟雨蒙蒙,有落叶归根融于土地,又从她的肉/体中破壳而出; 她体内的气血和灵气被悄无声息地抽空,整具肉/体毫无痛直接溃散。 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从芥子空间中出来了,身处一片山脉之中。 只是那时候她的通过道印顿悟而提升的修为还稳定,她又在了无人烟的深山中修行了小半年。 丛林之中,一道轻盈的身影如鸿雁一般。 她落脚之时几乎无声,哪怕在错综复杂的丛林中也无比灵活,鼓动的衣袍会碰到枝蔓和叶子。 陈隐身前有一只巴掌大小的灵兽正在飞窜,而她的目标便是今日抓到这个小家伙。 这种兽等级不高,一级中级。 但却因为身子小巧善于躲避,比一些二级灵兽还难抓捕。 这种灵兽眼睛大耳朵也大,一双招风耳几乎占据了整个身子的二之一,看着协调实际跑的飞快。 林间细微的动静,都能被这双耳朵捕捉到。 陈隐眼角余光一直注视在前方歪歪扭扭的灰影,当脚尖堪堪点在一颗粗壮巨木的枝干上,她一用巧劲,整个人窜入头顶茂密的林荫中。 丛林中一片寂静,有风吹过时扬起叶子的沙沙声。 前头逃窜的灵兽动了动长长的耳朵,听不到身后追逐者的动静了。 它一双大眼睛很是机灵地四处打量,过了很久,才敢放慢一点步子。 就在这灵兽掉以轻心之时,一道飞影快如闪电,猛地从侧面林荫中翻身而。 被惊到的小兽皮『毛』炸开,再想逃跑,一枚灵气化为的气钉便从陈隐指尖『射』出,将那小兽的尾巴钉在地上。 吃痛的小家伙疯狂挣扎,嘴里“唧唧”『乱』叫。 陈隐从树干之后慢慢走来,一抬手,将那气钉拔出。 没了钳制的小兽顿时连滚带爬地逃往了丛林深处,很快便没了踪影。 空无一人的丛林中,陈隐忽然开口自言自语:“怎么样,现在我的身法还算可以了吧?” 识海之中,红袍青年懒洋洋地吃着子,闻言哼道:“勉强能看而已。” 实际棽添对于陈隐的进步是惊诧的。 虽然她的身法在芥子空间中得到了傅重光的指点,没有那么堪入眼,但因为没有功法入门,还是漏洞百出。 这个多月,陈隐除了在消化芥子空间中的重重悟和心得,便是在棽添的指导下练习身法。 身为古大魔,棽添的要求非常严格。 身法要轻,盘要稳。 在密林中穿梭时不能惊起其他生物。 而最直观的检验方法,便是抓灵兽。 尤其是这种以身法逃窜为天赋的灵兽。 一开始陈隐连这些小家伙的身都凑近了,它们的五实在太灵敏; 后来好容易能做到近身追逐,可丛林中到处都是哗啦啦作响的叶子,要想将身法精准控制在片叶不沾身,实在困难。 陈隐花了个多月的功夫,在接连断的失败后,终于顺利抓到一只。 她的身法也在无形之中变得轻而快,直到现在的水平,只要是专攻身法的修士她都不惧。 亲手抓到令她头疼了个多月的小家伙,那种满足和激动是难以言诉的,对棽添的冷哼声陈隐权当听不见。 忽然,巨魔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 “你该回去了。” 她勾起的唇角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关于还要要宗,其实陈隐有些纠结。 虽然那枚半成品的道印她还没能掌握,但在芥子空间中使出后,她便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类似顿悟的状态。 醒来以后,她便突破了引气八段。 这些日子在丛林中修行,除了练习身法,她还在巩固境界。 现在心境逐渐稳定,而她脸上的魔纹血莲也淡得快要消失,是时候该回宗门了。 陈隐的脑海中浮现了余关山那张冷漠而倔强的脸,还有周敦恒笑嘻嘻的样子,心里有些怀念。 可她总觉得有些别扭,或者说不太敢去见曾经的同门。 棽添早就觉出陈隐磨磨蹭蹭一直拖着愿回宗门,此时轻哼一声,道: “你知道的必须回去,你没得选。” 陈隐蹙起的眉又深了些,棽添说的没错,她必须回去。 缘由是因为赤霄门每五年一次的外门大比即将到来。 虽然她一直在深山中修行,但还没到蜕凡期,是没法彻底辟谷的。 这些日子她也会猎杀一些低等灵兽,用兽皮和魔兽心山去镇的集市贩卖,换取生存所需的灵石。 在这段时间中,她听说了一件大事。 千万年间几乎没什么交集的四大道宗,竟然要在今年的宗门大比中合并举办。 除了道宗弟子,各个大宗门都会派出精英弟子,这是一场万年难见的千盛会! 而地点,就在天道宗赤霄门。 明所以的人和中小宗门纷纷咂舌,认为这是一场修仙界的盛世; 但对世事知灵敏的人结合一最近千世界的频繁动『荡』,便会知道此次天下大比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到处暗『潮』汹涌,修仙界恐怕就要变天了。 而真正让陈隐得去的,是这次天大比提前放出的奖励。 岐台道院的进入名额。 何为岐台道院? 那是传说中古时期的没落仙境,每隔五百年,岐台道院的钥匙便会降临人间。 一旦开启,岐台道院便会消失在三千世界,等待五百年后重现。 这种可遇可求的绝世机缘,足以令每一个修士心动。 陈隐虽然心动,但对她来说这种秘境寻宝并不是必要的。 真正驱使她必须回宗门,且必须要拿下进入道院名额的原因,是因为下一颗魔种的踪迹在岐台道院中。 “芥子空间中那团精魄是我的一丝本命灵息,和花吹的混合在一起所形成,古魔将之间相互有牵引,一颗魔种若是出现在世,精魄便会指引你前去。”出了芥子空间后,棽添这般道。 而就在半月之前,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陈隐忽然感受到一股奇特气场。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她熟悉的气息,正在远处呼唤着她。 用问也需要解释,她自己便听懂了那道传唤。 岐山道院,姬川。 魔将姬川的魔种在岐山道院之内。 棽添说的错,若是不想就此止步于蜕凡、一辈子无法进阶,若是想要完成系统任务,陈隐没有选择。 她必须要得到姬川的魔种,点亮命盘剩下的‘死地’。 陈隐耸了耸肩,定决心道:“去就去吧,正好去看看故人怎么样了。” 也知道大平一别近乎一年,余关山和周敦恒过的怎样,又或是早已经将她这个人忘在脑后。 陈隐身形一跃,无数灵气汇聚于腿间经脉,转瞬间便消失在山林中。 * 天道禁制的漏洞让三千世界短短几个月间,便风云变幻。 凡尘间的老百姓们不懂什么是魔族出世、灵气复苏,但他们最直观的受,便是天灾泛滥。 各个宗门的附属小国中,都出现了旱灾、洪灾,以及低等魔族出没的现象。 或许是因为四大道宗联合举办的天下大比的消息,沉寂了许久的修仙界终于热络起来。 无数从天南海角赶来的修士都是为了这场盛宴。 一个茶楼中,说书人正在讲的便是前些日子令人津津乐道的事件:几个月前名修士凭空消失、进入了一个上古魔域的传承秘境。 他说的口沫横飞,“就说那断岳宗一女修,在秘境中暗算了两个淬丹期的大能,其中一个还是御火祠的内门长老,整个宗门都被闹翻了天!” “还有一个肉/体凡胎的大汉,活了十年了只会杀猪,知怎地直接在秘境中顿悟,以杀入道!如今啊,已经拜入涂山坞掌门手了……” “最后一个还是一个神秘的女修力挽狂澜,将那魔族……” 角楼中,陈隐一袭布衣带着帷帽,一边吃茶一边从四面八方的交谈声中汲取自己所需的信息。 她抬眼时遮面的黑纱轻轻拂动,『露』出半边脸。 之所以要带帷帽,其一是因为她脸上的魔纹还未完全消失。 其二此处乃赤霄门脚的一个附属大国,因为是上山的必经之路,所以来往修士很,鱼龙混杂。 说书人是个引气二段的修士,口若悬河嘴皮子一动,一人灭千人的气魄都出来了,听得陈隐有些汗颜。 但她得到的有用消息也很。 比如那个在芥子空间中布杀阵的断岳宗女修,出来后便被两个淬丹放言追杀; 而那两个同行男修竟是名动天的蜕凡第一人。 再有那凡人焦尺,已经成了涂山坞掌门的首徒。 说到最后,那引气期的说书人已经将那次消失事件同天道禁制的漏洞联系在了一起,又猜测那是魔族危害正道修士的阴谋。 陈隐听着,心道谁敢相信那只不过一个乌龙事件呢。 酒楼中唏嘘已,说书人话音一转,又道: “接着啊咱们再来讲讲这即将到来的天下大比,据我所知,除了各个道宗的内外门精英,连妖族都会参加。” “就说这些日子风头很足那个小怪物,还有南边御火祠的首席,简直就是群英荟萃!”、 陈隐听到了自己兴趣的内容,竖着耳朵留神记忆。 就在这时,茶楼外传来阵阵喧嚣之声,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陈隐正端着热茶慢慢饮,视线朝着混『乱』的门口一望,拿着茶盏的手一子便顿住了。 她将茶盏放在桌,微微侧身背对着门口,将掀了一半的帷布拉了来,完全盖住自己的脸。 身后有酒楼老板谄媚的招呼声:“知仙师到来,有失远迎!” 有年轻修士的声音道:“用麻烦了,我们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点茶水吃食就行。” “哎!哎!马上就给!” 说着,茶楼老板的声音逐渐远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说笑声也因为这群人的到来,忽然哑了声息。 说的最欢的说书人不敢再夸大其词,他其实也就是赤霄门一个外门小弟子,从外门集市和同门那里听了些小道消息,再传播到这山门脚的小城里,享受享受被恭维的滋味儿。 可眼前正主们就在跟前,谁还敢说那些知真假的消息。 只见一行十来人风/尘仆仆,或是背着长剑又或是腰间带着宝器,统一身着一袭道袍。 竟是群从远处宗的赤霄门弟子! 十人中大都穿着外门弟子服,有两女一男极为特殊,月白道袍勾勒着金『色』云纹,在阳光仿若流淌的水波,煞是好看。 有见识广的散修已经在心中咂舌,竟是内门弟子! 茶楼中的修士们默默地吃茶,一双眼睛来回在这些赤霄门弟子的身上打转。 说不定他们眼前站着的这些人中,就有未来在天大比中大放异彩的人物呢! 十来个赤霄门人也在乎这些人的打量。 他们为了赶回来参加大比事项,一路上风/尘仆仆马不停蹄,到了赤霄门脚才松了口气。 个内门弟子显然是带队的师兄师姐,语权也最高。 其中的男修隐隐带着讨好之意像中间为首的清丽女修道:“崔师姐,凡尘小店简陋,咱们稍作歇息,等去以后我那里有珍藏的五十年果酿,到时候送到师姐府中,当做师姐顺利突破的恭贺礼。” 崔穆青郁闷的神好看些许,眼角余光朝着旁边身板挺直的少年望了一眼。 发现那少年人根本就没看过来,一口牙又咬紧了。 好大的脾气! 因为之前大平魔族事件,再加天道禁制出现问题,现如今各个地方都不太平。 宗门长老们不敢再让外门弟子单独出去历练,若是有附属国出现问题,必须要两个筑基期和一个蜕凡期的内门弟子带队,以免遇到魔修难以抵抗。 崔穆青刚刚出关,便被派出去带队出任务,恰巧错过了大师兄傅重光宗,本就心中不爽。 谁知向来走哪儿都被捧着的她,带的队伍中还碰上了一个讨厌家伙。 怎么听指挥不说,人更是冷的比大师兄还吓人,整个就是一个冰坨子,除了练剑就是练剑。 崔穆青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如此轻视她。 她想起此次行动中,少年人手持长剑杀入魔族余孽,那幅凶狠的面孔哪怕是她也寒而栗。 鲜血染红了少年人如玉的脸庞。 直到魔族余孽处理完毕,她才想起来这余关山根本就没听她的指挥,气恼之,她怒骂余关山。 “我说过了,杀魔的事交给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就行,你逞什么能?!” 却见那少年冷冷擦去脸上的鲜血,“你觉得你很厉害,能承担的起所有人的安危和『性』命?” 崔穆青看着那双眼眸,忽然哑然。 “可是我想。” 他再也要让别人为自己承担和付出。 哪怕是严肃的长辈,看在崔穆青爷爷的面子也会对她和颜悦『色』,她第一次知道吃瘪的滋味。 说话的男修名叫马家田,是内门某长老的亲传弟子,他自然是知道崔穆青的身份有么尊贵。 赤霄门掌门的宝贝孙女儿。 要是能讨好她的欢心,说一步登天,好处绝对是少了的。 马家田脸上带着温和笑容,将崔穆青引入了茶楼。“这里的凤凰单枞我曾经喝过几次,很是不错……” 说着,他视线在茶楼中打量一番,微微皱了眉头。 只见靠外的桌子都坐满了吃茶听书的人,看穿着打扮,大概率都是些散修。 他嘴唇蠕动,想开口将这些人都赶走,可是又有些犹豫。 赤霄门弟子在外名声一向很好,况且他若是直接开口驱逐,恐怕会在崔穆青的心中留好的印象。 他拧着眉往里头走了几步,眼睛一亮。 只见最里头靠窗户那一桌,只有一个客人。 是个身着布衣的女修。 她带着一定帷帽,从背影看身形纤细笔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剑;一把用布缠着的大刀放在她的手边。 她气质不凡,倒和这熙熙攘攘的茶楼有些格格不入。 马家田心知这女修或许修为不低,又见她一袭布衫,眼中闪烁还是上前一步,面上端的是彬彬有礼的笑容: “这位道友,我们一行数人,知能否将这面大些的空处让给我们?道友这碗茶就当是我请了,再送一枚中品灵石。” 马家田话音刚落,整个茶楼中响起了阵阵抽气声。 大手笔! 一枚中品灵石换一个喝茶的位置! 这简直比天上掉的馅饼儿还让人心动。 要是这群人都穿着赤霄门弟子服,酒楼中的其他人不敢放肆,当即就要有人拍案而起,大吼一声:俺来跟你换! 马家田开了口,心里也有些肉疼。 中品灵石对他来说,也是能够轻松挥霍的东西。 但若是一颗中品灵石能换来崔穆青的一丝好感,还和一个修为不低的修士结了善缘,那也算值了。 在众人:愧是赤霄门弟子底蕴深厚!的目光中,马家田轻轻勾了唇角。 陈隐在感受到身后逐渐靠近的灵息后,身子便微微有些僵。 听到马家田的,她摆摆手,提起桌的长刀便起身准备离开。 眼瞧着陈隐起身,马家田心中一笑。 然,一张桌子换一枚中品灵石,这样好的事任谁都是愿意的吧。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隐竟然一句话说,直接起身要走。 他跟着追了过去,“哎等等,这颗灵石还是要给的,就当是给道友……” 陈隐万万想不到,自己刚刚到了赤霄门的山脚,便碰了老熟人。 准确的说,是她还没准备好会面的人。 茶楼喧嚣之际,她好奇地从窗子往外一瞧,看到的便是一群身着同门服饰的修士正在往酒楼门中涌。 紧接着,一张熟悉的侧脸从视线的余光一闪而过,进入了茶楼之中。 看到那张脸后,陈隐登时一激灵。 茶也喝了,消息也打探,帷帽一拉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完犊子,怎么就碰到余关山了… 那清冷少年比记忆中的成熟一些,哪怕只看到了一个剪影,陈隐也能感觉出来,那小子更高冷了,看着也更难相处了。 识海中的棽添见陈隐这般模样,眉眼微微一挑,躺在大殿中的金座上问道:“怎么了?很少见你这幅样子,看见什么了得的人物了?” 青年人似笑非笑时眼尾带着一抹红,满脸看好戏的神。 是了,如说陈隐到宗门有谁敢见的,那第一名便属余关山。 她,把人家父母传承的宝贝剑弄丢了。 陈隐心里慌啊。 她是听过余关山说过的,离旋剑乃他亡父遗物,在大平时他那么信任自己,将自己的宝贝剑扔到了自己的怀里,还说什么: 一定要还给我,记得亲手还给我! 她上哪儿给余关山变出一把剑来?! 因此陈隐决定跑路,等她想好怎么和余关山负荆请罪,再赤霄门去。 陈隐起身掠过马家田,想直接从茶楼中出去,却听身后要送她灵石的修士一直追到了大门口。 她帷帽下的眉头轻皱着,稍稍身道:“用了。” 看客们唏嘘,中品灵石啊,虽说收了有些要脸。 但是有灵石那还要脸干什么? 这女修啊就是脸皮太薄了,她不要别人想要啊! 拒绝马家田后,陈隐便要出了茶楼,一道冷冷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登时让她心头一紧。 “你站住。” 她佯装没听到,挺着脊背往外走,一声“唰”地轻响,有武器出鞘之声从身后响起。 陈隐身子一矮,剑尖擦着她的帽檐堪堪刺过,剑风扬起她一角帷布,又被她一伸手死死按在头顶。 好小子余关山! 陈隐捂住脑袋的帷帽,一个纵身便跃出了茶楼。 余关山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正要追出去,崔穆青带着怒意的声音生生叫停了他的步伐。 “余关山你做什么?!”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茶楼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知道为何,这一言发的冷峻少年忽然便起了怒,一反手抓着同伴的剑便朝着那让座的女修刺去。 别说是他人了,就是这半年来和他还算有交情的同门也被这场景惊住了。 余关山,曾经有想教训他反被咬下一块肉的师兄心有余悸道:外门第一难啃的硬骨头! 这人冷心冷肺,偏生天赋极其恐怖,修为坐火箭似的往窜,每天还要命地练剑。 唯一能和他说的的,便是那个周敦恒。 其他人无论是真心想和他交好的,还是看他有潜力想套近乎的,这人都一个样子。 理会。 哪怕是跟着掌门的亲孙女崔穆青出任务,也照样拉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从来不和他们交谈。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余关山如此失态的样子。 带着些迟疑和惊怒,握紧剑的手紧了又松。 崔穆青见少年人失神的样子,心里沉住气忍住开口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要刺那人?你认识她么,怎么能在宗门脚说拔剑就拔剑?!” 余关山此时又恢复了那幅冷肃的模样,面向崔穆青的问题权当听不见,把她气的直跺脚。 被抽了武器的同门吞咽着喉头,张了好几次口,才小声道:“那个,我的剑?” 余关山心很烦躁,他脸『色』比之前更沉,知在想些什么;他一反手将手中剑扔给了身后的同伴。 其实就在进酒楼后看到那修士的一瞬间,就给他一种很熟悉的觉。 可是细细打量,他又觉得怎么可能。 那人比陈隐高些,带着帷帽遮遮掩掩,还有一把大刀。 可是当那女修出门时一开口,余关山的血都要凝了。 他想到剑气挑起时看到的那一抹淡淡纹路,心渐渐沉了。 是了,怎么可能是陈隐。 陈隐的魂灯已灭,当他和孙师叔到宗门时,就看到她的魂灯残盏已经被收入了灯冢之中。 她已经死了。 是被自己、还有其他人拖累死的。 …… 这边陈隐飞快跑到巷子里,心还悬着。 余关山难道认出自己来了? 应该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指尖灵气一凝,水镜浮现在自己的脸前。 几个月前深红的魔纹如今再看,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红『色』,仔细看去,都辨认不出这纹路是何物。 对着水镜,陈隐『摸』了『摸』自己纹路极淡的侧脸,忍住问识海中的棽添:“我脸上的魔纹还有久能消掉?” 棽添懒洋洋的声音从识海中传出:“快的天,最迟过半个月。” 五日之后,陈隐脸上的魔纹彻底消失,准备宗。 她这几天打听清楚了,因为赤霄门极大,每天下山的弟子尽其数。 有的弟子历练着就陷入困境中,或是中途遇到了什么风暴被卷入别的区域,能按时回宗的人很。 只要离开宗门不超过年,宗门中都不会改成失踪记录。 那么再次回去,凭借自己的身份腰牌或者魂灯记录,都可以直接原来的洞府。 失踪个一两年又忽然回来的修士是赤霄门中是很常见的。 打听清楚后,陈隐放心许多,她离开最一年时间,怎么也算失踪。 等脸上魔纹完全消散了,她便了山,在外门结界外的登记处核对身份信息。 身份堂内坐着的是个中年修士,见陈隐进来一抬眼,道:“身份牌拿出来,我核对一。” 每个弟子的身份牌内都滴了一滴指尖血,是同弟子的魂魄连接在一起的,旁人就算拿了也没有用。 而陈隐的肉身在大平『摸』爬滚打跌入血池,又在地底呆了许久,早就知道遗失到哪儿去了。 她摇头道:“身份牌遗失了。” 中年修士又瞅了一眼陈隐,道:“那把自己的信息报一吧,我直接从魂灯记录调出来核对。” 若是没有身份牌,通过魂灯也可以来分辨一个弟子的身份真伪。 陈隐点点头,将自己的魂灯信息一一报了去。 中年修士指尖一亮,一卷册子在他身前浮现,从第一页飞快地自己翻动着,一直翻动到末尾也没有停。 那修士眼皮一跳,看了眼陈隐,正好和她的视线对。 他动声『色』地换了另一本。 陈隐只见他面前的厚重大书一散,又是一本光泽暗淡一些的出现在他的身前,继续从头开始翻。 翻到了某一页时,书停了。 那中年修士盯着书页看了好久,忽然抬起头望向陈隐。 “陈隐,千人士对吧?” 陈隐点点头,她总感觉这中年修士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但是具体哪儿怪她也说不来。 那修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进来等会儿吧,你的身份牌丢失了,我还要报给长老,让内堂的人重新给你做一个。” 陈隐疑有他,走到了身份堂中。 她前脚刚刚踏入,一道忽然冒出的光圈从她脚骤然亮起,绿『色』的环形灵圈直接套住了她的脚踝往一提。 她只感觉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绑着脚踝倒挂起来。 一道有些惊惧的声音在堂中响起,她朝着那中年修士看去,只见他一手拿着一张传音符箓满脸警惕地往后退,和自己保持很远的距离。 “禀报长老,有疑似『奸』细之人假借已经亡故的弟子身份,试图混入宗门!” 陈隐:??? 第34章 天下大比2欢迎回来 仙凡动『荡』的时期,被天道禁制压制了上万年的魔族终于有翻身日,作为天下道宗,赤霄门的弟子们最近很忙碌。 时不时便有附属的凡人国家被小魔『骚』扰,传来通讯求助。 正因时局混『乱』,对于宗门内部的审查也严谨许多。 身份堂中,疑似“『奸』细”的少女脚踝被一根黄级捆仙索束着,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乌亮长长的马尾随着身子一晃一晃,发尾在地上来回地扫。 陈隐只听那管事的中年修士慌里慌张地用传音符上报宗门,整个人都愣了。 她死? 她魂灯灭了?? 她明明活的好好的,像个被捆待宰的肥鸭,吊在在堂中房梁上! 传音符那头的并不是长老本人,而是长老堂当值的内门弟子,听到传讯之后,立即调出了“『奸』细”冒名顶替的弟子身份。 长老堂的弟子效率很,没等多久,对面的传音符也从远处卷着灵息飞入了弟子堂中,被管事修士捏在手中。 “陈隐,下三千人士,魂灯八个月便已经灭了,且是内门孙师叔亲自确认的,确实是亡故弟子……” “你先把人看好,立刻禀报孙师叔!” 听完后管事的修士将传音符熄灭,转身看向被吊着的陈隐,冷笑道:“想混入赤霄门?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劝你啊,最好乖乖招背后主使还有你的阴谋,省的到时候被关进水笼锁骨受罪!” 陈隐身子微微晃『荡』,一脸生无可恋。 她想说自己不是『奸』细,但说了这管事也不会相信,索『性』闭口不言。 这捆仙索不过黄级宝器,按照她现在的锻体强度,强行破开并不难,但她更疑『惑』的是自己的魂灯怎么会灭。 心中困顿,她便询问识海中的棽添:“你干的?”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融合花吹魔种染魔气,身体和魂魄发改变。 识海魔种中棽添很是无辜,他一摊手,道:“和没关系,魂灯是取修士指尖血连接心脉神魂;虽然你肉身融合魔种,但魔气是没法改变一个人的魂魄的。” “记得你被血水冲入地底中后,情况十危急,但当时正在吞噬花吹魔种,根本没功夫管你。倒是感受到你体内木系功法在运转,护住你的心脉,想来便是那个原因。” 上古巨魔毫不掩饰自己当时袖手旁观,他问道:“你不逃么?” 这看守身份堂的管事修为不,完全困不住陈隐。 陈隐无奈道:“又不是『奸』细,逃什么逃啊,还指着回宗门参加大比呢。要是逃,岂不是心虚。” 说到这儿,她又警觉问道:“若是有长老查我灵息,你不会暴『露』吧?” 她可没忘当时自己刚刚出巨魔秘境,一脸懵『逼』便被自己找上来的魔种融合、凭空多根灵骨后,被怀疑有内情,清云长老直接以灵气灌溉她的全身和识海。 棽添轻哼一声,颇为不屑道:“放心,就算是乾清小子亲自查你,也断然发现不一丝问题。” 活了上千年的乾清道人被一个面容迤逦年轻的人喊成‘小子’,陈隐听着心里怪异,但再想想棽添是数万年前便存在的老东西,便不难接受。 长老堂中,当值的内门弟子不敢耽误,直接借助符箓将消息传到了内门山。 因着这‘亡故’的陈隐是当年孙平亲自写上去的,身份又加一笔‘亲传弟子’; 而死亡原因,是外出伏魔时发生意外。 孙平师叔这人喜怒无常,很难琢磨。 据说一年多,他还曾出山去了外门,在外门的长老殿中挂个名头; 不出一年,又自己销挂名,自此便重新隐入内门,不再出山。 哪怕是这当值弟子已入内门、知道些孙平的事迹,也从没听说过孙平师叔收过徒弟。 他乍一看死亡名册上那亡故的陈隐是孙平的亲传弟子,差点以为是哪个长老同孙师叔同名。 内门弟子见此人身份重要,再加上死亡原因同这些时日的魔族有关,不敢怠慢。 一只翠『色』息雀从他的掌中脱指而出,一直朝着内门山脉飞去。 广阔无垠的内门山中,一条涓涓细流自山巅泉眼流出,一直淌至山脚下的石涧。 此泉由天下道宗的浑厚灵气孕养,地下又是长长一条灵脉,水质极为清澈一眼望到底。 就连这河中出的鱼虾,都是天灵兽。 空寂山脉间,一个身着短打的中年大汉赤着双脚,头上带着一顶竹笠帽子,坐在河边垂钓。 他拉拢的眼皮紧闭,像块没有机的顽石。 正是因为这样,河中开灵智的鱼才大着胆子慢慢游来,在他放下的诱饵旁来回试探。 眼瞧着这机警无比的鱼儿就要咬上钩子,远处一只扑扇着翅膀的翠『色』鸟儿长长啼鸣,径直朝着涧中大汉飞来。 闭目中的中年汉子微微蹙眉,一睁眼,那息雀儿正巧落在他的肩头。 息雀泄出的灵气被河中的鱼儿捕捉到,顿时那将要上钩的鱼便一个摆尾,消失在河水深处。 孙平心中烦躁,好容易今日想吃条肥鱼,又耐『性』子坐半天。 即将上钩却被一只传讯的雀儿毁于一旦! 他嘴角拉拢着,朝着肩头一瞧,正和那绿豆大小的翠『色』眼珠对上眼。 他倒是要听听,是什么人什么事扰了他的清修。 息雀儿眼珠子一转,鸟嘴一张,从喉咙里发出一道青年男修的声音,毕恭毕敬道: “打搅孙师叔,实在是有要事禀报。刚刚外门身份核对的弟子传来消息,说身份堂里落了一个疑似『奸』细的女修。” “那人自称是八月记录在亡故弟子册上的外门弟子,名叫陈隐。弟子见她记录在孙师叔名下……” 拉着嘴角的中年修士听到一半,神情便认真起来。 待听到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孙平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整个人如一道惊雷残影,顿时出了内门山朝着外门而去。 身份堂中,陈隐百无聊赖地被吊着。 她身子已经止住晃悠,此时双手抱胸,竟开始旁若无人地修起来,体内小周天已经运完一圈。 最开始觉得办件大事的管事弟子正一脸警惕地守在门口,怕这被抓住的‘『奸』细’一个激动,挣脱了捆仙绳逃跑。 可是严阵待发许久,这女修竟一脸平淡轻松,丝毫不慌。 察觉到陈隐身上淡淡的灵气波动,管事弟子终于怒,忍不住主动开口道:“你别以为自己装的不慌不怕,便会被你瞒过去。告诉你,别想跑!” 陈隐不理,但耐不住这管事弟子喋喋不休地在身边威胁,于是睁开双眸不耐道: “何时想跑?会在这儿等候内门来人,到时候身份一核实便直知真晓。” 说罢,便屏蔽五感继续修行。 赤霄门不愧为天下道宗,哪怕在外门山外,周围的天地灵气都要比山下其他地方浓郁一些。 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灵气的陈隐真心实意地想回到宗门了。 忽然,她双眸一睁。 来了。 一道非常强大的灵息正从远处朝着身份堂而来,速度很快,哪怕还隔着很远,陈隐也能感觉到。 一个人停在了身份堂外,从腰间『摸』出身份牌,和那管事弟子看一眼。 陈隐只听刚刚还嚣张跋扈的管事弟子无比狗腿道:“见过孙师叔,那企图冒充的贼子已经被我抓住了,就吊在堂中!” 她听到‘孙师叔’,心里咯噔一下。 待视线中出现一双赤/『裸』的大脚,她目光往上,一直看到一袭布衣短打,和一张倒着的、冷飕飕地盯着自己的脸。 孙平一路上很平静,他并没觉得来人真的会是陈隐。 他当时跳下那干涸的血池中,亲眼见到了那一株枯萎的魔莲,知道那池中的魔物有多凶悍。 尽管那池中的尸骨已经无法辨别有没有陈隐,当时的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被推入池中,怎么可能生还。 更何况回到宗门后,她的魂灯都灭了。 孙平几乎断定,打着陈隐名头上山的,肯定是个假扮的『奸』人。 很可能,还是当时在大平的魔族余孽! 中年修士进门前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法器,冷着一张脸大步跨入身份堂中。 入眼的,便是一个倒吊在半空的女修。 那女修也着一身布衣,马尾发梢垂在地面上,背后背着的一把巨大武器也摇摇欲坠,看着有些滑稽。 可气势汹汹要诛魔的孙平却愣住。 他眼瞧着那倒挂着的女修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手,神『色』平静道: “孙师叔,又见面了。” * 内门山脚下,两个修士一一后走在山道中。 陈隐晃晃脑袋,刚刚被吊有小半个时辰,脑仁充血现在还有些涨。 离开宗门的时候,她才堪堪到孙平的胸口;现在在他身后坠着,目光平视已经到他的后颈处。 脚下青苔被踩得“咯吱咯吱”响,陈隐抬头看看头一言不发的孙平,忍不住出声问道:“孙师叔,你就这样直接把带进宗门了,不用检查一下么?” 走在前方的孙平稍稍侧头,『露』出一张匪气十足的侧脸,冷笑道:“怎么,你还想被搜魂一通?” 从这位曾经的教学师父的语气中,陈隐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忙讪笑道:“不想。” 两人穿过石涧,到了山脚下一处有些荒凉的地方。 陈隐抬头望去,四周都是稀稀疏疏的乔木,参差不齐,纤弱的枝干支撑着并不茂密的树冠。 而一幢木头搭建的小屋就这么歪歪斜斜横在山脚。 陈隐没想到孙平会直接将自己带到他的住所,心里忐忑的同时,又胀胀的。 孙平推开门,朝着身后的陈隐道:“进来吧。” 陈隐踏入那木屋的瞬间,顿时眼前的景『色』变了。 虽然这木屋外头看着破破烂烂,但内里却层层结界、十宽阔,两个重叠的聚灵阵设在屋中,使屋内的灵气更加充沛。 孙平进屋,那张冷肃的脸才垮了下来。 他一转身,反手一个爆栗敲在陈隐的脑门儿上,把她敲的脸都皱在一起。 “八个月,还知道回来?说吧,这些日子都上哪去,还有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隐捂着额头,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她先是将那日大平之事完完整整说一遍,和当年郑雪莹、余关山等人事后的说的都差不多,孙平已经听了很多遍。 “被冲入了地底,再后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秘境中,或许是某位坐化的辈所留。一直到前几日我才那秘境中出来,发现秘境外已经过这么久。” 修仙界大小秘境不尽其数,而很多修士又心醉于修,直到死也没有后人,便选择在坐化处设下一个秘境,将自己的东西留给后进入的有缘人。 陈隐这样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这头孙平听的过程中,魂殿中的传讯已经入了他的识海。 魂殿长老说,灯冢之中果然有一盏灯重新亮起,在上千万的残盏中亮着幽幽的光芒,身份确定是陈隐的。 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有过,但却是很少见的。 别看孙平状似对陈隐毫不设防,其实已经暗中『摸』过好几次底子,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如今魂殿长老又亲自传讯而来,确认陈隐的身份,他这才彻底放心。 中年修士捏了捏眉心,那张向来严苛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喜意。 “不错,你福大命大,进入的那个秘境中恐怕设置时间禁制。活着回来就好。” 活着回来,便是很多外出发生意外的修士最大的愿望。 他又道:“虽然有保你,但是宗门中难免有几个惹人厌的,最近时候特殊,恐怕过几天还会有人提你去询问。你不必胆怯,照实说就。” 孙平能感觉到陈隐身上的气息比离开更加沉稳,而令他震惊的是,陈隐竟然已经到了引气八段! 不到两年时间,她便从一个刚刚入门的凡身到了引气大成,如此骇人的修行速度,哪怕是年轻时的孙平也赶不上。 这样的修行速度,用天才修士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他想到陈隐所说的进入了一个秘境,还以为是她在秘境中得到了大机缘。 他道:“意外所获虽然能短时间内拔你的修为,但还是修仙一途要脚踏实地,打稳基础。” 陈隐点头称“是”。 她将孙平的教诲都记在心中,因为她知道,这个中年大汉是真心为了她好。 不知想到了什么,孙平忽然又道:“你回来的事情,他们两人可知道?” 那两人说的,自然是余关山和周敦恒。 陈隐在宗门时『性』子冷,和旁人没什么交集,但和这人却颇多同。 那日余关山回宗来求援助,事后还因为擅闯长老堂被何崇武那个老东西重罚,说他不守宗门规定,下半个月的水牢还关了禁闭; 再说周敦恒那小子,自那以后也一改从懒懒散散的样子,开始拼命地修。 这两人沉闷的样子孙平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是因为陈隐。 陈隐身子一僵,想到了几日前在山脚下茶楼中与余关山见面的场景,摇摇头道:“他们还不知道回来了。” 孙平略一点头,又道:“余关山那小子和还有些交集,用不多久,他应该也就知道,那周小子人脉也广……” 话音未落,漫天的冷意便从远处而来,如寒冬中的瑟瑟冷风瞬间漂过山脉。 刚刚还温暖的山林间顿时冷了下来。 这速度快到让孙平也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了?” 陈隐神情有些僵,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呼啸的冷风便吹开木屋的大门,夹杂着淡淡霜花的寒风刚卷入门中,便被屋中的结界吹散。 孙平一瞪眼,朝着屋外大吼一声:“你个臭小子!” 瑟瑟落雪中,少年人面容也冷的像寒冬中的霜,他手中提着一柄冰蓝『色』长剑,走入屋中。 顿时微风吹起漫天的白絮,带起丝丝冷意。 余关山眼底复杂,定定地看着陈隐。 “茶楼中的果然是你。” 但陈隐的关注点却有些偏了,她先看到的是余关山手中握着的离旋剑。 连瞅好几眼,心中原本的纠结和愧疚感顿时迎刃而解。 余关山的宝贝剑没丢! 看来那日大平,虽然自己没了踪迹,但他的剑却没有丢。 陈隐释然了,也不慌,带着点笑意和许久未见的伙伴道: “好久不见。” 预想中和和气气的寒暄并没有到来,因为那提着长剑的余关山依旧眉眼冷冽,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他的朔雪剑意更加精进,修为也在引气六段的临界点,随时可能突破。 陈隐意淡了,可她有些不解。 既然余关山的宝贝剑没有丢,那他干嘛还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 她还没想明白,那冉冉白雪中的少年忽然提剑在身侧,剑刃一个翻转便朝着她一个横刺。 陈隐反应极快,躲过后堪堪退后,同余关山间拉开点距离,蹙眉道:“你做什么?” 余关山一言不发,剑意更浓。 看这架势,今天这一照面,还没寒暄打架竟是必不可免。 孙平从旁边搬了个凳子,坐的远远地,也不开口阻拦,而是掌中灵气一现。 顿时整个屋中的结界都发生变化,桌椅等物尽数消失,整个屋中变成一个演舞台。 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实则是想看看陈隐这些日子在外修行,实力究竟如何。 “吧,要打便打。”陈隐面上彻底收敛意。 她反手『摸』向背上绑着的白布,将那大刀取出。 她掂量了下,而后在刀柄处『摸』索一阵,将布条噎起的一角抽出; 刹时,原本服服帖帖的裹住长物的白布,似是解约束,都松懈下来,掉在了地上。 白布一落,尘封的大刀『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而陈隐,一身内敛的气势也瞬间爆发,轰然泄出的灵气吹的她衣衫鼓动。 随着她手臂抬起,那大刀便横在身,挡住几锋芒。 孙平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咯嘣咯嘣”嗑起来,实则一双眼睛细细地打量陈隐。 他本以为这丫头的修为是依靠外物拔起来的,恐怕根基不稳。 可现在看来,她气息很沉稳,隐隐的气势竟是比一些引气大圆满的弟子还要盛。 而陈隐手中那把刀,通体漆黑发亮,刀面不算流畅,中间颇宽; 其刃微斜,在光下闪着戚戚寒芒,同陈隐整个人很不搭配。 光看刀具,这像是个九尺大汉的武器,如今被一个小姑娘握在手中。 余关山感受着从陈隐身上的气魄,虽然面上还是那幅面瘫样子,但脚下落雪更深,说明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沉静。 他只感觉沉寂许久的血『液』,终于找回沸腾的感觉。 那双看似冷清的眼中,燃起了不可抑制的兴奋。 正要剑起,余关山瞳孔微缩,手臂忽然一个用力,将离旋剑提于身,另一只手也顺势握住剑柄。 下一刻,一把黑『色』的的大刀便破空而下,狠狠地劈在离旋的剑身。 刀与剑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翁鸣,震的人耳膜发痒。 与此同时,余关山心中大骇,蓦然瞪大眼眸,脚步往后一撤稳住了后仰的身子。 他只觉得双臂肌肉止不住的在颤抖,虎口震的酸涩发麻。 只是一个照面,就让他有些吃不消。 陈隐的力量,比强了太多太多! 她的打法也要更凶! 激动、战意如燃烧的火花,顿时让余关山热血沸腾。 这半年多来,他一个人在后山练剑。 在他的心中,他一直背着陈隐的命。 那个惊艳决绝的少女是为救他还有周敦恒,才会韶华年岁便死于魔修手中。 余关山每日万次的挥剑,可却找不到一个让他想要拔剑的对手。 孙师叔太强,势如山倒;同门太弱,让他索然无味。 就算真的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打的束手束脚,曾经在陈隐身上找到的那种酣畅淋漓,他再也没碰到过。 离旋剑在轻颤,剑『吟』后,是纷纷落雪。 余关山没想到八个月的时间,陈隐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尽管他自己也在不断地突破,可陈隐是从一座小山,便成一个庞然大物。 无论是力量,还是那绵延厚重的灵气。 而令他心中警然的,是陈隐的速度。 两人距离不算短,而陈隐仅仅依靠一个腾跃,就有如此的爆发力,他只能捕捉到陈隐鼓动的衣角和残影! 只此一击过后,余关山便提起万的精力。 陈隐一击不得中,嘴角扯出一个不愉的弧度。 茶楼一剑,她记在心里。 如今一个照面,余关山又是二话不说直接拔剑! 两剑下,她心中的怒意彻底被挑起。 巧妙的借助碰撞的冲力,陈隐脚掌落地之时,从侧身又是一击,力道大更甚。 余关山身子一矮,躲过大刀,凛凛刀锋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手中离旋剑斩出时有锋利的雪刃,可在陈隐的刀下,都被凛冽的刀意层层劈开。 陈隐手中大刀猛的提起,直面朝着余关山而去。 他提剑抵挡,忽略了双臂的刺痛,又是一个格挡,抵御住陈隐的又一击,却被震得后退数米。 脚尖狠狠蹬住地面,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痕迹,余关山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他闷哼一声:“继续!” 刀光剑影中,孙平手中瓜子嗑完一把,神情变得凝重。 陈隐,进步的太快。 她的修为根本就不是什么外力拔起来的,而是凝实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境地。 她随时都有可能普通引气八段的临界点,到引气大圆满。 更让孙平觉得震惊的,是陈隐的力量。 他眼光很毒,一眼便看出陈隐的肉/体是经过锻造的,并且已经初成。 余关山剑意虽精妙,但本就落了两层修为,灵气要薄弱些; 再加上陈隐的肉/体力量强悍到可以无视剑意伤害,直接用绝对的力量便能让他节节退败。 对战中的余关山心中大骇,可观战的孙平同样的不平静。 他将手中瓜子壳捏碎成灰,正视起战斗中的少女。 或许今年的天下大比中,会有陈隐的一席之位! 战场之中,胜负已经十明显。 不堪抵御的暮雪被强势的劈散,陈隐最后一刀,横在了余关山的身前。 “你输。” 如果说初次交手时,她胜得万艰难。 那么经历这么长时间的死磨练,余关山的剑意已经不是她见过的最危险的。 余关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浑身的霜雪渐渐散去,一双如冰封一般的眸子也微微垂下,指尖一点点掸去剑刃上的雪痕。 “输。” 这一次,他输的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时,玉白的面庞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淡。 那笑容中带着真切的欣慰和轻松,骤然如冰雪消融后,简直让人看呆眼。 他收起长剑走到了陈隐的面前,伸出一只玉白手掌。 “欢迎回来。” 陈隐看着少年脸上的,心头的微怒顿时泄八分,转成困顿。 这个人怎么如此喜怒无常。 见面就要拔剑,输却笑得比赢了还兴。 她轻轻叹气,忍不住也。 她伸手同面前余关山横着的掌心轻轻一拍,“你怕不是有点『毛』病…” * 从孙平的小破屋子出来后,陈隐跟着余关山去外门重新办理身份牌,路过身份堂同那吊住她的管事碰面时,她还打个招呼。 直到这时候,陈隐才知道孙平的身份并不简单。 他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外门长老,而是货真价实的内门客卿,修为问情期,也是乾清道人唯一的师弟。 因着修为、『性』子暴,在赤霄门中从来不守宗规,在内门很出名。 这样的人能愿意去外门当个挂名长老、教一帮刚刚入宗的小豆丁,也是看在师兄乾清道人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 陈隐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邋遢汉子,修为背景如此深。 而她这才咂『摸』出宗门的良苦用心。 听孙平说,赤霄门的大师兄傅重光天生引气,被掌门带入宗门时整个修仙界都轰动了。 四大道宗向来面和心不合,更何况其余宗门中也有同赤霄门有嫌隙的,因此在傅重光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明枪暗箭数不胜数。 直到他突破了淬丹期,远远甩开同期的修士,这才止住外头的心思。 而在赤霄门已经有淬丹期第一人的情况下,若是陈隐这个‘特殊体质’再次高调暴『露』、被收入掌门或是内门长老手下,恐怕又会将傅重光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乾清道人很清楚,傅重光能不畏那些暗斗,是因为他天生无情心『性』绝佳。 陈隐一个下三千来的小女修,恐怕悬的很。 所以为新生代的天才顺利成长,成长到能够自保,宗门会尽量掩盖。 但是他却请出了孙平,亲自去教导陈隐和余关山,护他们周全。 这对宗门小辈的良苦用心,让人喟叹。 走在宗门的山道上,陈隐能看到远处演舞台上的灵气波动,能听到刀剑相碰撞的声音。 身边余关山道:“若是周敦恒知道你回来了,定会激动难耐。” 陈隐想到了那个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人,心头一暖。 “这几个月一直在外除魔,但是你的洞府一直留着,就算不在,周敦恒也会定时清理。你回去了,直接入住即可。” 听到余关山这般说道,陈隐心里没有动容是不可能的。 她没想到在确定自己的死讯后,两个好友还一直在保留她的洞府,为她洒扫。 “多谢你们。” 人一路上山,很多弟子的面孔陈隐已经记不得。 但余关山似乎已经成外门的风云人物,来往的外门弟子大都能认出他,并纷纷侧目。 人一直到了半山腰,来到了陈隐的洞府。 刚要拿出身份牌开启洞府,陈隐却停手。 因为洞府上歪歪扭扭挂着一块牌匾,原先她刻录的名字已经被人嚣张划烂。 她接着掏出身份牌,却发现洞府打不开。 她蹙眉道:“有人直接破坏了的结界” 一旁余关山的神情也沉下来,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说完洞府完好,如今便被打脸。 恰逢一眼熟的少年人在不远处探出颗头颅,余关山认出那人是周敦恒的熟人,上询问道:“周敦恒呢?” 那少年有些怯懦,先是飞快地看眼余关山身边的陈隐,而后道:“周哥闭关一个多月,他,他闭关前让我看着这个洞府,但是……” “但是向宏半个月出关了,他带人把这儿给砸了,可怎么和周哥交代啊!” 第35章 天下大比3上山! 陈隐是谁? 除了与她同一批进入赤霄门的新弟子,其他外门弟子们只在那日山脚下的囚斗战中远远见过一面、听说过有个新弟子以凡人之身剑挑引气王映月的事迹。 随着时间的消逝,她离开的日子越来越久,少还有人能想起她。 只是在闲话之时,会提起一句。 但若问起向宏是谁,恐怕整个外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早在十年之前,向宏便突破了引气九段;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外门中能够晋升内门的一批人中最有希望的。 可是这些年过去,他一直在冲击筑基,和他同时期的好几个修士都先后破境,反而是他次次冲关次次失败,一直留在外门。 但却没有人敢轻视他。 虽然他一直处于引气大圆满,但武技手段层出不穷,对战经验也十分丰富,真正的实力能和筑基期的修士相抗衡。 因为一直无法突破引气期,向宏逐渐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最让人骇然的是五年之前的外门大比。 当时大比上有一个新人天才势头猛,临门一脚到引气大圆满,一时间风头无两。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那新人天才在大比之时公然挑衅向宏,讥讽他进入宗门二十多年了却迟迟无法筑基,根本算不上有天赋的修士。 虽然宗门大比不允许残杀同门,但向宏同那天才修士的一战后,那天才输的惨烈。 他甚至没法认输也无法求饶,因为他的整个下巴和胸骨都被向宏生生打碎,只能在众目睽睽下挨打。 还是长老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强行叫停了这场虐行。 那修士被抬下去时血肉模糊,进气少出气多。治疗了一个多月,还是被一股很诡异的力量吞噬了血,直接死亡。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向宏的手笔,哪怕外门长老威『逼』利诱让他解开那诡异的力量,可他从头到尾都在装傻,一脸无辜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这样的『性』,如此狠劲,怎能不让人惊忌惮。 他就像是外门食物链顶端的人,任凭是谁,在得罪向宏之前都要想一想,自己能否承担后果。 而五年过去了,向宏的实力只会更强! 而这样一个大人物,又为何会同一个死了的人过不去? 陈隐不知道,但是余关山里清楚。 向宏在外门的这十几年中威福,尤其是每隔三年新入门的弟子,都要被他手下的鹰犬教训一通,上缴灵石丹『药』‘孝敬’前辈。 这样的潜规则已经在外门施行了多年,而新弟子们上缴之物的大头都落入了向宏手中。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无法突破引气,却能一直购买筑基丹『药』的原因。 他靠的就是压榨修为低的外门弟子们,来充盈自己的腰包。 这样的情形,直到陈隐进入外门后被打破。 陈隐同王映月的囚斗赛,引来了长老们的关注。 虽然外门长老一直认为只有竞争才能促进弟子们的进步,所以对外门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太过了,且陈隐又是孙平那个混世魔王的学生。 商议之后,长老们重罚了向宏手下的鹰犬,连同私吞新生的灵石丹『药』一并吐了出来。 向宏出关后,不仅少了一大比供奉,让他无法购买丹『药』,还被长老训斥一通。 可惜当时陈隐正身陷大平,向宏没来得及找她麻烦。 半年前天下大比的确切消息传出后,为了获取进入岐台道院的名额,他次闭了死关冲击筑基。 直到半月之前,向宏顺利出关,破境成功进入筑基期。 因为没了新入弟子的供奉,向宏荷包一下缩水许多。 连冲关用的筑基丹『药』,都是变卖了自己的宝器才凑齐的。 对于习惯了被恭维的他来说,陈隐的所所为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可惜他当时为了闭关一直没时间处理陈隐,而好不容易出关后,又得知陈隐已经‘死’了半年。 听说陈隐的洞府有人一直给她留,向宏出关后便亲自来了一趟,拆毁了洞府的身份牌,还直接破坏了洞府中的结界。 对于修士来说,居住洞府是很私人的地方。 如此嚣张地破坏洞府结界,无疑是在明晃晃地打一个修士的脸; 而如此对待亡故修士的洞府,简直就是在‘鞭尸’,是用心恶毒的羞辱。 那时候的余关山正下山出任务,而周敦恒也在闭关。 其他人哪里敢阻拦这尊大佛。 被周敦恒委托照看陈隐洞府的少年委委屈屈,如此说道。 余关山只听了一半儿,『色』便沉了下来。 他一手按在剑柄上,眼底是森森的冷意,看的那少年结结巴巴道: “余,余兄你千万被冲动啊,忍一忍罢……向宏他可是已经筑基了!咱们斗不过他的。” 陈隐大略听了原委,才清楚这个向宏原来就是王映月那群人的‘大哥’。 虽然欺辱新弟子的时候这人并没有直接出面,但王映月等人敢如此嚣张,归根结底还是有他在背后撑腰。 她双手交叉,轻轻动了动腕子,忽然看那『性』子怯懦的少年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愣了片刻,眨巴眨巴眼睛,而后小声道:“我,我叫鹿西堰。” 陈隐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性』子这么软的人,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被吓到,确实衬他的名字,像只小鹿。 也不知道这样的小少年是怎么同周敦恒相熟的。 她道:“多谢你帮我照看洞府,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自己解决。等周敦恒出关了他也会直接来找我。” 鹿西堰初听没懂陈隐的意思,帮忙照看她的洞府? 这是什么意思? 这洞府的主人的事迹鹿西堰听过好几次,周敦恒闭关前,有次喝灵酒喝高了,还抹着眼泪说当初都是自己脱了后腿…… 忽然,包子脸少年的眼睛慢慢瞪大,一幅不可置信的情盯着陈隐:“你你,你是陈隐?!” 虽然陈隐同余关山一起出现在外门山时,他便偷偷瞄了好几眼,中疑『惑』这人是谁。 陈隐在一群身道袍的修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一身利落的布衣短打,背后背一把裹着白布的巨大武器。 谁人不知剑客余关山冷漠无情,别说是心仪他的女修,就是男修他都不予理会。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走在一起竟和颜悦『色』。 可如果说这人是陈隐,那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鹿西堰包子脸亮了,“你竟然还活着!” 那脸上真情实意的笑看的陈隐有些懵,他们认识么? 紧接,这第一次见面的少年傻呵呵乐道:“这下周哥肯定,高兴!” 陈隐还没说什么,便听到识海中的棽添冷哼道:“这小子有些蠢,智低,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软包子,这样的人踏入修仙界,怕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棽添说刻薄,但难以否认的是,他说的不错。 修行一途若是想走的远走的高,坚韧的『性』是必不可少的,鹿西堰第一眼看去胆小如鼠,便不像是个修士。 谢过这包子脸少年后,陈隐和余关山又打听几句,这才知道向宏如今并不在宗门中。 虽然他为人高调又手段阴狠,但还没到能够无视宗门规定的程度。 刚刚突破筑基,他便被派去了山下处理附属小国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没回宗。 陈隐先将洞府上歪歪扭扭挂的破烂牌子取了下来,手掌中运起灵气,以手为刀; 掌『摸』过坑坑洼洼的牌面时,上头的划痕都被抹平,一层细细的木屑从指尖落到地上。 她又以指为笔,哪怕不用灵气,光凭指尖骨肉,便在坚硬的灵木上戳出一个洞。 “陈隐”二字,被她重新刻录在牌匾上。 挂在门上后,她轻轻叹息。 赤霄门,她回来了。 陈隐抬起的手贴在门上,一个用力,灵气便轰然破开了整个洞府的结界。 哪怕这洞府的结界已经混『乱』不堪,在绝对的实力下,一切阻碍都被一扫而空。 一直在远处偷偷瞧着的鹿西堰眼睛亮晶晶。 强!太强了! 陈隐好厉害,怪不得会被周哥时时挂在嘴边。 半山腰处发生的这些事,被许多外门弟子看在眼里。 当他们看到那布衣女修神『色』淡淡,光用指尖便在坚硬的灵木上重新镌刻,都纷纷咂舌。 这女修是谁? 难道是体修么?! 直到‘陈隐’二字重新被刻录、挂在洞府门口,默默关注的修士们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想起,一年前在外门搅起风云的小姑娘,不就是眼前这个么! 陈隐没有死!她又回来了! 这个消息顿时如风刮过,在外门传开了。 有不明所以的弟子一脸茫然,“陈隐是谁?” 稍加点拨,他们都想起来一年前就在这外门山脚下发生的那场囚斗,若是有不知道的,也被人传播普及了。 有修士嗤笑一声,“不就是个新人女修么,值得你们激动?就算她以前有点张狂,现在向宏出关了,她怕是也蹦跶不了多久!” “她天赋好?好能有多好,难不成还能两年不到便引气大圆满了!” 不多时,又是一道令人惊骇的消息传了出来。 陈隐或许,真的引气大圆满了。 这消息没传多久,便被众外门弟子争相讥讽,笑传出这言论的人夸大其词,也不怕把自己的腰闪了。 “我承认,那个余关山确实是个天才,可他也才引气六段。你们以为那陈隐是什么仙人大能转世?引气大圆满?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说话者是个败于余关山手中的青年男修,此时一脸不屑。 “别痴心妄想了,那陈隐就算回来了,也是被向宏师兄吊打的份儿。与其有空做这个天才梦,倒不如想想怎么求向宏师兄饶她一条小命吧!” “哈哈哈师兄说的是!我之前就觉得这女修太过嚣张!不过是个后辈,竟然对王师妹下囚斗令,现在看来是该被好好教训了。” “……” 一群讥笑的男女修士大多是平日里看不惯余关山高傲做派的,又或是想攀附向宏的。 洞府中,正在修炼的王映月忽然收到了好友的传讯。 刚一打开,便看到了陈隐回来了的消息。 她意一时气血不稳,绪浮动。 “怎么可能?那个贱人明明已经死了!” 可是她知道,好友知道她最恨那陈隐,是不可能拿这件事开玩笑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陈隐真的没有死,她活回来了! 王映月放在膝头的手握得死死地,止不住的轻颤,她一口牙死死咬紧,忌惮、羞辱、不甘此时一并涌上头。 一年前的囚斗战争,是她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候! 她的面子被陈隐那个贱人踩在地上践踏,本命灵剑也被诡异夺走修为爆跌,她一度不想再回宗门了,可是却耐不住父亲『逼』迫,只能回来。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百般讥讽,却得知陈隐死在了外头的消息。 天知道王映月得知陈隐死讯后,有多想仰天大笑。 活该! 这贱人死得好! 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提那日之事,一个死人,是不会被记住的。 就连王映月都要忘记那日的耻辱时,陈隐回来了。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巴掌,时时刻刻在提醒王映月,那些过往还并没有被掩埋。 怎么办?! 王映月里慌,她不敢出门,怕一出门看到的便是其他同门异样的眼光。 慌『乱』之中,她忽然便冷静下来。 对,还有向宏师兄! 向师兄出关时已经筑基了,他还亲自去毁了那陈隐的洞府。 要是向师兄知道这贱人没死,定然不会放过她! 一时间王映月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强行镇定。 外门大多数人虽然不像这般恶意讥笑,但也都摇头不语,认为陈隐虽然回来了,却凶多吉少。 “向宏心狠手辣又颇多手段,这女修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就在消息愈传愈烈,一个修士忽然出了面。 车薄隘,又一个外门中的风云人物。 他入门时间不长,堪堪六七年,为人也十分低调,少在外门中『露』面。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被其他人所知。 据说此人临门一脚就要踏入引气大圆满,已经是一位长老内定的亲传弟子,只等一入筑基进入内门,便被记入名册。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最先说出陈隐可能引气大圆满的,便是他。 车薄隘虽然并不关心外门这些势力争斗,他甚至连陈隐是谁、和向宏又有什么恩怨都不清楚; 但陈隐破开结界时,他正巧在附近,将那少女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一瞬间,他从陈隐的体内感受到了浑厚的内力。 他看陈隐以手为刀、生生刻字,向来迟钝的青年瞳孔死盯着陈隐,开口问道身边的同伴: “那人是谁?” 同伴有些意外,“你怎么对一个小姑娘起了兴趣?是不是瞧着人家长得好看,说回来这还是个题人物呢……” 车薄隘皱了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屁,她很强,我看不透她的修为。” 这女修他从未见过,但是他知道,陈隐会是他天下大比上强劲的对手! 车薄隘临门引气大圆满,他看不透修为的,要么和他同阶段; 要么……比他修为还高! 讥讽的外门弟子们就像是忽然被扼住了喉咙,死寂和震惊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他们想说,是不是陈隐用了什么隐匿修为的宝物? 可是他们心里清楚,或许那个他们心中那个最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的,就是真的。 陈隐已经到了引气大圆满! 最开始出言讥讽的青年修士脸『色』难堪,他勉强笑笑,又道:“就算那个陈隐真的到了引气大圆满,别忘了向宏师兄已经筑基了。” “是啊,引气期怎么可能打得过筑基期的修士……” 终于有修士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怎地就知道引气期比不过筑基期?别说陈隐师姐她刚入门便打败了引气五段的王师姐,就说大师兄,他也是筑基时就跨级战胜了蜕凡强者!” 被反驳的青年恼羞成怒,“田羽你竟敢顶撞我?!她陈隐算个什么东西,能和大师兄相比?!” 忍不住开口的,正是大平时成功逃回来的田羽。 她比一年前成熟稳住些,此时虽然害怕,却涨红着一张脸大声反驳。 她身边的好友也是个颇为胆大的小姑娘,一把将田羽拉到身后。 “王师兄你不就是喜欢针对余师兄么?现在陈隐师姐刚刚回来,你便挑拨是非……” 这边陈隐并不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会在外门掀起风波。 她进入自己的洞府,扫视一圈,发现内里的陈设和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桌椅等物都很干净,尽管有半个多月没打扫,但几乎没有落灰。 说明在此之前,有人很用心的清理过了。 余关山靠在门边,开口问道:“现在怎么说?向宏还没回来。” 他知道陈隐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格,洞府被毁,这无疑是在修士的脸上扇巴掌。 而陈隐的洞府这些日子是记在自己和周敦恒的名下,向宏这么做,更是在落他余关山的面子。 或者说,那个嚣张阴狠的修士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陈隐听到识海中棽添森森道:“一个修行了三十年才突破筑基的蠢货,竟然如此嚣张。别说他刚刚筑基,就是他筑基小成,你也未必打不过。” 陈隐道:“放心吧,我里有数。” 她神『色』冰冷,唇角却带了点笑意,“他坏我洞府,那我便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至于他回来了要找我麻烦,我也未必怕了他。” 余关山轻笑一声,从门边直起身子,“走吧。” 外头不远处只『露』出一颗脑袋的鹿西堰见二人从洞府中出来,径直往山上走去,里有种不妙的猜测,忙慌慌张张上前阻止。 “你你们,干什么去啊?”少年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陈隐定定瞧着鹿西堰,认真道:“我们要上山,这是我的事情,你快回去吧。” 这本就是她的事情,鹿西堰和余关山不一样,他们认识不过一个时辰,断不用因为跟他们而被向宏记恨上。 鹿西堰虽然胆子小,但却很聪颖。 上山? 何事需要上山。 这外门山中下都是给引气五段以下的修士居住的,越是往上灵气越浓郁,居住的修士修为越高。 而向宏作为外门金字塔的顶端,居住的洞府就在山巅。 鹿西堰的视线一直盯着从山间往山上走的二人的背影,里百般纠结,最后还是被底的胆怯止住了步子。 他垂头长长叹气,一次觉得自己胆小是件丢人的事情。 外门山不算高峻,陈隐和余关山就像是散步似的,从山腰一直往上。 他们一路上路过了多弟子的洞府前,见到了多陌生的面孔。 没有人和他们打招呼,但是那些人都在看他们。 从他们开始往山上爬,整个外门山便沸腾了。 “卧槽!陈隐和余关山往山顶爬了!” “他们想干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这回有好戏看了……” 有单纯想看热闹的、有觉得陈隐疯了的,无数外门弟子翘首相望。 只见高/耸而险峻的山脊上,有两个渺小的身影在慢慢往上爬。 他们移动得不紧不慢,但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无数次经过一个个洞府,在一个个注视的视线中,那一白一灰的身影在不断向上,就像是山林中飘忽的两个小小点。 外门山的山巅之上,洞府已经分布的不多了。 此处灵气充裕,陈隐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时,风云和天地灵气尽数吸入肺腑。 忽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胆子大。” 陈隐睁开双眸,看到不远处一个古朴洞府之上,端坐一个青衫女修。 她生的极美,此时葱白的指尖撑雪腮,一双滟滟的桃花眼正饶有兴趣地盯着陈隐。 陈隐微一挑眉,“你要拦我?” “当然不,我恨不得向宏赶紧滚蛋,为什么要拦你?”女修摇摇头,垂下的双/腿轻轻叠起。 看来这个向宏得罪了不少人。 陈隐挪开视线,瞧着眼前的洞府。 洞府上挂的名牌彰显着主人的『性』格,‘向宏’二字笔触飞扬,视线看去时,能从中感受到隐隐的锋芒。 她没有使出武器,因为区区一个名牌,还不配。 一点金光从陈隐的指尖缓缓溢出,最后凝成一片锋利的尖刃。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那名牌之上。 一股阻碍之力将她的手掌往外推,显然这名牌上还有一层禁制。 可惜,这点禁制之力并不能阻碍陈隐的动作。 她的手极稳,轻轻使劲,直接将名牌上的禁制彻底震碎,锋利的指尖带着晶莹的金光落在那名牌上的刻字上。 一下,两下。 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声从陈隐的指尖不断响起,那飞扬的大字逐渐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木屑‘瑟瑟’地落在洞府前的地上。 “住手!!陈隐你,你他/妈的疯了?!” 一道惊恐万分的急呼从山道下传来,快,声音的主人直接祭着宝器飞了上来,显得十分狼狈。 陈隐瞧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熟悉,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那个带头欺负新生的刘师兄。 刘师兄听说陈隐回来的消息,本也不以为意。 他和所有人一样,觉得陈隐就算进阶飞快,也绝对不可能比得过向宏师兄。 她得罪了向宏,不好好躲着夹着尾巴做人才怪呢。 可是等陈隐上山的消息传遍了外门后,他当即便坐不住了,里又惊又怕。 怎么可能? 山上可是向宏师兄的洞府,她想干什么? 陈隐她不要命了?! 当即他便祭出宝器,用自己最大的速度飞上了山巅,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眼看向宏洞府前那块名牌被划得破烂,刘师兄都要停搏了,他面白如纸,脑子里一片空空,不停重复一句话: “你怎么敢……” 陈隐面『色』极冷,“我为何不敢?” 她只不过是把向宏做过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就有无数人跳出来指责她、阻拦她、威胁她。 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向宏实力比自己强,所以自己受了欺负,便活该忍者、受。 因为向宏筑基了,所以他做的便是对的,被欺压的弟子便是错的。 她偏不要认了这样的‘理’。 她甩了下指尖,顿时那点灵气便消散于无形,可是这还没完。 向宏给她的,还没还完。 刘师兄根本不知道等向宏回来了该怎么和他交代,他脑海中正在飞快思索对策,要怎么才能把自己全摘出去。 正当这时,他忽然看到陈隐又进一步。 陈隐慢条斯理地撸起袖子,『露』出了一截肌肉纹理极好看的莹白小臂。 这样的动作本该是赏悦目的,可刘师兄看的都要跳出来了,他握紧法器就要冲上来。 “你还要干什么?!” “唰”地一声,一柄长剑轻『吟』出鞘,持剑者手臂一横,剑尖直接点在了刘师兄的眼跟前。 那道反光的寒芒距离他眼睛只有一指宽,顿时止住了刘师兄上前的步子。 刘师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余,余关山,你确定你要帮着陈隐?向宏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余关山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想,若是周敦恒在这儿,便能趾高气昂地大骂一句: “他向宏算个屁!” 刘师兄指尖颤抖,“好,好!你们别后悔!你们……” 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 他瞳孔都因为这巨大的响动猛然一缩。 视线之中,陈隐卷起袖子,手掌握紧成拳。 她上前两步,手臂从后上方猛然落下,攥紧的拳就这么生生砸在了洞府结界上。 颤抖的光波从结界上亮起,向两边散去,虽然被砸的轻晃,但那结界依然还十分稳固。 陈隐一言不发,她就这样一拳接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向宏洞府的结界上。 “轰隆”声此起彼伏; 不断亮起的光波渐渐地也没有那么平稳了。 山腰下有人抬着头看那布衣少女堪称疯狂的举动,忍不住吞咽一下。 “她肉/体的力量,太强了。” 若是这一下下都砸在他们的身上,只要想想,便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空寂的山巅,只要锤击声不断响起。 又是一连串的撞击声,余关山耳尖微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很淡的笑意。 他听到了。 有结界破碎的“咯嘣”声,被雨点般的锤击声盖过。 直到最后一下狠狠砸落,整个洞府的结界被陈隐生生锤爆。 她展开拳头舒展了一下五指,回身看已经双目无的刘师兄,道:“你瞧,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向宏破她结界,那她便还回来。 他打自己的脸,那自己便将他的脸放在脚下踩! 她不拔剑,是在告诉向宏,他还不配。 身后洞府上的女修大笑起来,葱白的玉指抹去眼尾的红晕,红/唇勾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陈师妹,师姐好喜欢你啊。” 陈隐虽然不知道这女修是何身份,但从她洞府分布能隐隐压过向宏,还有一颦一笑间摄人的魄力便可知,这也是外门中的顶尖强者。 是她天下大比的对手! 陈隐冲那女修微微抱拳,放下了撸起的袖子。 她冲着那刘姓修士道:“今日之事不过是礼尚往来,若是向宏回来了,你大可以告诉他,我在天下大比等他。” 此话一出,整个外门一片哗然。 好大的口气! 这陈隐是在下战书! 余关山一抽长剑,反手入鞘,同陈隐一并下了山。 山腰间,包子脸鹿西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下山的陈隐,激动地握拳。 “太,太帅了!” * 刚刚下山,一只振翅而来的息雀儿忽然从远处而来,陈隐一张手,鸟儿落在她的指尖。 鸟嘴一张,有修士的声音传出: “外门陈隐,长老传唤,速来长老殿。” 陈隐离开之前,孙平特意叮嘱过,所以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 她和余关山轻轻颔首,道:“我去一趟长老殿,今日之事亏你陪我走一趟。” 余关山一摆手,『色』有些凝重。 “你此去长老殿小一个叫何崇武的,他和王映月本家交情不轻,当日大平之时他便百般阻挠我请孙师叔,此次怕是又要刁难你。” 陈隐一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说着,她缓步朝长老堂走去。 身后余关山待看不到她的踪迹,蹙眉思索一阵子,又祭出离旋剑飞身而上,朝内门山去了。 第36章 天下大比4三代弟子 内门长老殿中,陈隐站在大殿的正中央。 白雾笼罩的大殿穹顶极高,有赤霄门内养殖的鸾鸟和仙鹤在头顶环绕; 视线一路往上,能看到四周的墙壁上都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图纹,记录着曾经的上古大能和奇闻异事。 在这样空寂的殿中,陈隐能感觉到四周来各个长老淡淡的压力,尤其是上首的那位掌门。 一怒喝骤然在大殿中响起,宛如平地惊雷。若是胆子小些的,不定在这蕴含着威胁和灵息的吼中便软了腿,一膝盖跪在地上。 “贼子还不跪下!” 那音浑厚,却饱含戾气。 顺着音的来源,陈隐的视线在左前方的玉『色』长柱上看到了一个中年修士。 那修士一黑『色』长袍,端坐在玉柱之上,背后一柄巨大的长剑悬浮在半空,瞪大的睛不怒威。 几乎是一瞬,陈隐的心中便明白这个长老的份,他恐怕就是余关山口中所的那个何崇武。 陈隐微微垂眸,冲着上首一拱手道: “弟子无罪,为何要跪?” 何崇武没想到陈隐会直接回怼,就要怒再言,一道温细语如徐徐春雨,顿时将殿中气焰压了下去。 只见一手抱琵琶的美貌『妇』一弹指,道:“何师兄切莫动怒,掌门并不是不分是非清白之,若是这女娃真的有罪,也该他来责问。” 甄远垂眸道:“宫师妹的有理。” 何崇武一噎,他没想到这宫汝心会主动开口落他子,没想到甄远还要同她一唱一和! 大殿中其余长老只看戏并不开口。 他们心中清楚,现在看似在处理陈隐的小问题,实际上是何崇武在借机寻私仇。 何崇武脑海中想到了什么事情,他上浮起一丝怒『色』,就要开口,却上首之打断。 乾清道的音出乎料平和,不像是个手握一宗荣辱杀伐的宗主,倒像是一个普通老。 他一双锐利的眸落在大殿正中的陈隐上,开口问道:“陈隐,你为何会在大平的魔族手中失踪,失踪的这些子,你去了哪里?” 按理一个大宗门追着一个外门小弟子苛责,是小题大做。 可两个月前,一中小门派外出驱魔的弟子中出现了外。 那群驱魔的弟子本来相安无事地回到宗门,谁知几天之后,那小宗门外门竟然出现了魔修,嚣张无比地虐杀了上百个外门弟子,夺走他们的魂魄逃回了魔域。 这件事在整个修仙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出去的那批弟子也反复检查、拷问,发现其中只有一是出了问题的。 在众都不清楚的情况下,那修士不知怎地就遭了魔修的殃,悄无息地杀了。 而那胆大包天的魔修堂而皇之地披上了遇害修士的皮囊,混入了这宗门,掀起了一场杀伐血海。 此事一出,直到现在都未曾解决,那逃回魔域的魔修大肆讥讽正道无能。 在这种敏/感时期,消失在魔修作『乱』之时的陈隐忽然回了宗门,会怀疑也是理所应当的。 陈隐依旧按照己事先编排好的辞,但是她心中有些不安。 她可还记在芥子空中,有个赤霄门的前辈与己同行。 也不知道那前辈现在是否就坐在大殿中、用审视的神盯着己。 但当时芥子空中有禁制,容貌看不清,音和修为都做了处理,想来应该不会有破绽。 直到陈隐完,没有什么漏洞。 其余长老们听完她的,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曾经觉陈隐机灵、想将她收入门下做个洒扫弟子的甄远看着下首脊骨挺直的陈隐,心中有些唏嘘。 谁也想不到,之前那个入门都难的小姑娘,现在摇一变成了个天少女。 他对陈隐很有好感,想卖孙平一个子,于是开口对着上首的乾清道道: “崔师兄,这陈隐在祖宗大殿上还能保持稳重,明她心中坦『荡』;何况若是真有什么异样,在我们这些的皮子底下也逃不过。” 甄远的有道理,乾清道的修为已经到了问情大圆满,几乎屹立于中三千的顶端。 若是连他都看不出问题,难不成陈隐还能是个问情之上的大能? 但甄远也不会想到,陈隐的识海中真的有一个远超问情的上古残魂,哪怕在乾清道的神识之下,也不会暴『露』体内的魔种。 何崇武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陈隐。 这显然是个刁难的好时机,他冷笑一,道: “虽如此,但防之心却不可无,依照我看,倒不如细细地将这女修搜魂,她有没有接触过魔族有没有异心便一目了然。” 此一出,甄远便蹙眉道:“不可!” 陈隐一直恭敬垂着的眸中冷森森。 何崇武险恶居心简直令作呕,他这百般撕咬的做派,竟不像是个道的长辈,而像只令生厌的鬣狗。 搜魂一术,光听名字便可知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正道士并没有禁制搜魂术,但这种术法往往是用在宗门中罪大恶极、拒不认错的弟子上,且对搜魂之的损害极大。 轻会神识受损,要静养数月能恢复;严重的甚至可能会形同痴呆,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何崇武亲搜魂,不仅陈隐的隐秘会一并暴『露』,他要是再动些手脚,还会给陈隐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就算他不动手脚,元气大伤的陈隐也难在天下大比中获好成绩。 何崇武冷笑一:“甄远,你百般包庇这陈隐,究竟是早有交情,还是背地里有什么勾当!” 甄远白眉炸开,怒呵道:“好你个何崇武,我不过是不忍心看一个无辜小辈你欺压,竟颠倒黑白!你心胸狭隘令愧不如,怪不卡在瓶颈几十年不突破。” 何崇武这,不是长老中修为最高的,但却是最难缠最惹厌的。 他心极小,这几十年来不少罪他的后辈,都他各种理由针对打压。 其中就有当时的余关山。 因着事态紧急强闯长老堂,事后何崇武揪着不放,他藐视宗门规定,重罚一通。 可这百年之前也对宗门做出贡献,他凭借一己之力挡住了一只千年大妖,立下大功解除了宗门危机,还为此伤了根基。 因着这笔功勋,何崇武在宗门中拉帮结派耀武扬威,甚至偷偷搜刮宗门的油水,乾清道也一直睁一只闭一只; 其他长老虽厌烦他,但也从不明交恶。 或许就是因为宗门一直来的纵容,把此的胃口喂越来越大。 他总觉己是宗门的大功臣,宗门中都欠了己,这百年来越来越嚣张跋扈,恨不爬到所有头上去,已经到了宗门中其他长老难忍受的地步。 需知无论多大的‘恩情’,这样大肆挥霍上百年,都会将的耐心磨灭。 陈隐己也没想到,本是针对己的一场的审判,最后成了长老之矛盾的爆发点。 何崇武脾气暴躁目中无,可甄远也只有一套气死的方法,专挑何崇武的痛除踩。 两吵的不可开交,或有想当和事佬的,或是想趁机添油加醋的。 陈隐竟然没再关注了。 乾清道任由整个大殿『乱』成一团,一直一言不发也不阻止。 忽然,一道无比霸道的灵息就这么直直冲入了大殿,毫不掩饰来的嚣张。 乾清道皮一抬,来了。 只见一袭灰袍的中年大汉『色』不善,肩上扛着一把硕大砍刀便冲入了长老堂。 他将砍刀往地上一落,锋利的刀锋砸入地砖,发出“砰”地一巨响。 孙平还没内殿,就听到何崇武要搜魂,心头邪火登时烧了起来,“老子的徒弟,要管也是我亲管!若是陈隐出了什么问题,一切责任由我一力担当!” 殿中众这想起,陈隐好像是孙平亲口承认过的亲传弟子。 何崇武『色』一僵,他在这宗门中不怕任何,可耐不住有比他混。 正当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陈隐忽然朝着上首的乾清道一拱手,道:“弟子愿查,但若是我师父经手恐会有不公,经他之手弟子实在惧怕小作祟,所敢请掌门出手,证弟子清白。” 此一出,孙平先不乐了。 他眉头一皱,就要阻挠。 在他看来,查虽然比搜魂好上许多,但也会耗费心力,完全是多此一举。 陈隐口中直言惧怕小谋害,是毫不掩饰地当着所有的,何崇武就是那个小,将他激的『色』铁青怒吼出。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掌门亲出手?!” 僵持了片刻,上首的乾清道终于幽幽开口。 “好,就依了你的要求。” 半刻钟后,孙平和陈隐一前一后出了长老殿。 临走之前,陈隐和甄远郑重道谢,她知道这位前辈一直在有无地出手帮忙; 对甄远来,这或是只是对看好的小辈的举手之劳,但却让陈隐由衷感激。 走出大殿之后,阳光曝在她的脸上。 长老殿在内门山之上,半山腰便处在云雾缭绕中,何况是靠近山顶。 她只觉烈烈的头仿佛就在己的头顶,烈烈地烤着她,一张本就脱力无血『色』的孔显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到山下去。 前头的孙平皱起的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 他微微侧,看到陈隐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冷笑道:“现在倒是没了刚刚要求查的气魄了?我你多此一举,你偏要逞能!” 陈隐微微勾唇,心知孙平是在关心她。 诚然在孙平的庇护下,就算何崇武有心要扒她一层皮也不能够,就算不查也不会有敢质疑孙平。 但是陈隐知道,这不合规矩。 哪怕孙平根本就不在乎规矩,也没守过规矩,但她不想后何崇武或其他再用此事中伤孙平。 何况何崇武的怒火是冲着她来的,她不能一直躲在孙平的后。 今可躲,明后、还有后长久的修行一途,多的磨难不能一直躲避,她总要己对。 查,便是此事最好的解决方法。 且陈隐还有一层顾虑。 她今在长老殿『乱』起来时观察了一圈,并不能确定当在芥子空中的那位前辈究竟是谁。 芥子空一行,她暴『露』了许多底牌。 有乾清道亲打消她份上的疑点,后便再也没能在一点上做文章。 哪怕后那大能认出己,怀疑己的份,己也可抵死不认。 看着明显还在气头上的孙平,陈隐轻咳一,拉下那幅向来沉静的样子,假装抽气。 “嘶……师父,徒儿知道错了。” 实际上乾清道注入她体内的灵气十分温和,甚至比当时清云道的手法还要轻一些,虽然灵气强行灌入经脉的滋味不好受,但陈隐其实没受多少苦头。 而棽添也没有骗她,在他刻的隐瞒之下,是魔种未曾暴『露』,连陈隐识海中那道夺来的‘’之力都没发现。 搜查结束之后,陈隐还感觉到一股轻柔温暖的灵气悄然送入她的经脉,让她很快平息下来。 是乾清道在帮她顺气。 之所脸『色』如此难看,纯粹是因为排斥反应太强烈的原因。 孙平睛一瞪,呵道:“什么师父?!我那只是权衡之计,你这个孽徒我可还没认呢!” 完,他瞧了一陈隐。 他不知道陈隐现在在装痛苦,见她『色』毫无血『色』,绷着嘴角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丹『药』扔到陈隐怀中。 “补一补,现在家都知道你是我名下的弟子,省的上了比斗场上丢我的!” 陈隐压抑着笑,点头了好。 她道:“那等我拿下了岐台道院的名额,是否能正式拜入师父的门下呢?” 孙平闻言,脸上的冷漠也绷不住了,他瞥了一后含笑的少女,哼道: “知道岐台道院的名额有多少争抢么?就凭你现在这幅样子,想抢夺一个名额,哼!” 着,大汉抱着后脑慢悠悠往前走。 “要是你真能夺取一个名额,认了你这不听的徒弟也不是不行。” 陈隐捏紧了手中的丹『药』瓶,跟了上去。“放心吧师父,我势在必!” “满口大!” 刚刚下山,陈隐还未打消孙平的怒气,一道黑黢黢的影子像一阵风似的从远处猛地扑了上来。 因为那黑影毫无杀恶,而陈隐刚刚搜查过神识虚弱,一时没察觉到那影子的靠近。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宽大袖摆已经糊了她满脸。 她只感觉一道大力将己扑地往后一仰,整个一屁/股蹲坐在地上,都懵了。 她脖颈上挂了一个‘庞然大物’,此事嘴里还呜呜咽咽的哼唧着,泪鼻涕擦了她一肩膀,惹她在发飙的边缘来回试探。 陈隐拍了拍肩上挂着的‘挂件’,显然那并不打算松手,并且大有还要使劲儿的事态。 她忍不住开口道,“周敦恒,你给我松手。” “我不。”少年哼哼唧唧地一边蹭泪,一边指责起来。 “你没死怎么一直不回来?我还为你没了呢!” 陈隐感觉己的肩膀湿了一块儿,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就把硬拉着扯开,入的便是周敦恒那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 顿时她心头的恼便『荡』然无存,语气中也多了些己都没察觉到的软。 “嚎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 控诉了半天,抓着询问好一通,陈隐止住了周敦恒要继续黏糊的做派。 余关山一直没,但却从山下带了几瓶酿好的灵酒,一怀里扔了两瓶。 入夜,赤霄门的上空十分好看,星芒耀闪烁。 陈隐泪鼻涕浸湿的衣服已经换回了宗门的弟子服,此时三个少年仿佛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一袭白袍,一起在月夜训练。 那些点点滴滴仿若就在昨天。 三坐在山脚下的月桂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饮着玉瓶中的酒。 周敦恒喝了酒,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情绪激动起来,他抱着酒瓶子忽然跳起,非要耍一套剑法给陈隐看。 余关山只在树下倚靠着默默喝酒,他时而看看两个同伴,而后低头将酒壶倾斜。 晶莹的灵酒慢慢浇在离旋剑之前,不知在祭奠谁的亡魂。 “你想不到吧,我现在,已经阴气六段了!嗝!我现在,也算是个小天了吧!” 陈隐看着周敦恒已经染上红晕的脸,有些头疼,这唠开始絮絮叨叨,现在还炫耀起己的修为了。 不过周敦恒的修为几乎要赶上余关山,这确确实实让陈隐大吃一惊。 余关山前天刚刚突破引气七段,似乎是同己打了一架后,开启了什么阶机关,修为往前窜了一点。 尽管这样,她离开之时周敦恒也引气一段。 他天赋只算上中上等,为懒洋洋的,能趴着晒太阳绝不坐着修行站着练习武技。 这样的少年,竟然在这段时连破五阶,直追余关山。 可想而知周敦恒这八个月是下了苦功夫的。 陈隐听着少年臭屁似的炫耀,闷头喝了口酒,心中失笑。 忽然,那手舞足蹈满脸的少年情绪低沉,一屁/股坐在树下,闷闷道: “我现在,再也不会给你们拖后腿了……” 陈隐手一顿,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没等周敦恒继续伤感,一空酒瓶子从后方砸在他的脑袋上,‘铛’地一落在地上咕噜咕噜转。 周敦恒捂着脑袋『乱』叫一,一扭头,发现无表情的罪魁祸首余关山就在后拍了拍手,他起和余关山扭打在一起。 两个少年打斗时灵气翻飞,卷起了月下枯叶,月桂叶子呼啸的灵气吹‘哗啦啦’作响。 哪怕周敦恒隐隐有压着的思,却也并不落下风。 陈隐瞧着瞧着,嘴角便勾起了笑容。 她枕着树干,看着两一招一式; 忽然觉伙伴二字,不过如此。 * 次清晨,清醒后的三一改昨醉态,聚在了后山。 周敦恒已经知道了向宏坏陈隐洞府、陈隐直接上山返还的事情,后悔的直嚷嚷,己错过了好戏。 虽他这些子一改之前的做派闷头修炼,但八卦的功夫却丝毫不减,反而精了。 整个外门,不都认识他,但有六成是他碰了能笑着打招呼的,还有一些也过两句。 一路上陈隐看着周敦恒左右逢源,不禁佩服他脉之广。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手中有一张大网。 无论外门发生了什么大小事,他总能第一批知晓。 后山之上,三个白袍少年隐有三足鼎立之势。 周敦恒看了陈隐,看看余关山,“你们确定都要参加今年的天下大比?” 陈隐点头,她必须参加,且一定要拿到入岐台道院的名额; 余关山也不必,他骨子里就是个好战的,大比不为了入秘境,就为了历练也是必须要去的。 见二神『色』坚定,周敦恒抱着胸叹气,“行吧,那我便舍命陪君子,同你们走一趟。” 陈隐微微蹙眉,今天的宗门大比同往常不同,这是一次天下大比。 按照周敦恒现在的修为,参加反而比不参加要危险,他大可不必加入。 刚想,却周敦恒一摆手止住了,少年神神叨叨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就你俩这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知道大比规则么?知道其他宗门来的弟子份水平么?” “不知道吧?我要是不在,恐怕你们连天下大比何时开始都不清楚!” 周敦恒的这些,他们二确实不知,但不知道是可问的、可打探的。 陈隐明白周敦恒不会听劝,索『性』也就不了。 周敦恒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扇子,‘唰’地一下将折扇打开,在己胸/前扑扇扑扇,状似深沉道: “天道禁制出现漏洞,你们都知道了,但是你们应该不知道,漏洞出现不到一年,‘上头’那些已经有将近两手之数冲关失败了。” 周敦恒这的隐晦,但陈隐和余关山却神情一紧。 二对视一,心中震惊难言诉。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一种法,三千世界并非只有中小两层,顶端的修士也并非只有问情。 中三千之上,还有一个上三千! 只有突破问情,能突破中三千世界的禁制,入高的的修士层。 有传,修仙界已经万年没有出过一个飞升之了。 这万年,天地灵气枯竭,天道禁制压制,无数上层大能生生耗尽了寿命,也等不到飞升之。 久而久之,便有一个法。 三千世界已经仙界遗弃了。 再也不可能有能突破天道禁制。 羽化飞升,不过是一句笑! 但是这种法,只是一些绝望的激之的,九成九的修士并不相信。 但陈隐知道,这是真的。 《仙卷》中描述的三千世界,除了男主傅重光,再也没能飞升。 就在此时,天道禁制出现了漏洞,灵气复苏,这让上层修士察觉到了一线生机。 那些在千万年时光中即将耗尽寿命的大能,抓着这一丝可能,便纷纷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击,却都失败告终。 这些隐世大能的陨落,足让整个三千世界颤抖。 按理来,这样至高的隐秘像他们这些小宗门的修士是不可能的知道的,可偏偏周敦恒一脸凝重地出这些令骇的消息。 陈隐忽然想到初次见时,周敦恒笑眯眯道:“我本家青平大周山,可惜我是家族中最废的那个。” 他并没有己来何方,却有一令咂舌的符箓丹『药』。 周敦恒扇子一收,难收敛了嬉皮笑脸,有些凝重道: “四大道宗在这个时候忽然举办天下大比,就像是要将整个中三千最出『色』的苗子选□□,甚至要将泼天机缘岐台道院也开启……” “这背后不仅仅是机缘,很可能还有看不见多深的坑。你们确定还要跳么?” 陈隐心中苦笑,跳与不跳,这都不是她己能抉择的。 她只有岐台,寻魔种这一条路。 周敦恒也没想过己一两句就能把两个伙伴吓退,他只是想告诉二,这天下大比之后大有深,让他们心中警惕。 他继续道:“岐台道院,每开启一次就会消失五百年。谁也不知道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曾经有记载,有蜕凡修士去,出来已经是问情大能。” 陈隐瞳孔微缩,蜕凡直接跨过淬丹,成了问情大能,何等恐怖的速度! 难怪会有如此多的为了这一个名额争头破血流。 “而今年的天下大比,同往不同,赛制有了新的变化。” 往年大比,分为内外门比赛。 筑基之下全是外门,而淬丹之下,皆为内门弟子。 淬丹往上的,都是宗门的关门弟子,这些弟子修为太高,若是还同那些普通内门弟子相争,恐怕没争过他们。 可是今年不同。 今年选拔赛的最终奖励,是岐台道院的入名额。 道院秘境每五百年开启一次,开启之时可入三十,但这三十都必须是年龄不超过五十岁。 也就是,只要去的在50下,无论修为高低都可。 如此大的机缘,这些活了几百年的长老们怎会不想要,可是在年龄这一关便卡的死死的。 曾经有已经超过五十岁的修士服用了一种逆天灵草,将骨龄缩小到五十之下,却在入的一瞬道院歼灭神魂,肉连个渣渣都没留下。 那后,这些老一辈的彻底绝了心思。 每隔十二年,修仙界会将弟子划分为一代。 三代之内,便是三十六年。 一般踏入修行的都在十岁到十五岁之,三代之内,正好在五十年左右。 这样的赛制,将这三代弟子们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争抢,修为不足的年轻弟子几乎没有可鞥。 为了保证修为较低的弟子也有入道院的可能,会有固定的十个名额分给蜕凡期之下的弟子们。 也就是,所有蜕凡之下、筑基期和引气期的宗门修士们,要争抢的便是这十个位置中的一个。 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这也是为什么向宏拼上己全部的家也要阶筑基。 只要能入岐台道院,那便是一步登天。 而引气的修士是最底层的,能『摸』到名额的几率,几乎为零。 陈隐听完赛制,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怪不在己一定会拿到岐台名额时,孙平会是那种反应。 因为他根本就不觉己会赢! 哪怕己已经到了引气大圆满,可是她的对手,都是筑基! 要想赢,难上加难。 周敦恒轻笑一:“即便是这样,你们还要闯么?” 山林之中,气氛有些凝重,有微风拂过带起的‘沙沙’在三之流淌。 忽然,陈隐轻轻吐息。 她抬起眸,神情坚定无比,像是根本就不受影响,“当然要闯!” 她不仅要闯,还要闯出个名堂! 余关山一挥剑,离旋轻颤,无地表达了己的态度。 周敦恒严肃的神情隐隐带了些笑,他就知道这两是不会吓退一步的,哪怕前方能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们也要走上一遭。 “既然决定要硬闯,那有些对手,你们就必须要知道。” “那个突破了筑基的向宏都不算棘手,头一号要注的,是如今内门风头最盛的一个新入弟子。她虽然和我们同期入门,但已经筑基,因为她便是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妖族弟子。” 妖族? 陈隐忽然想到了己有次在外门集市,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她用己的两根发丝换取了一个荷包,再之后,陈隐的兜里便莫名其妙多了两枚圆形的鳞片。 她一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芥子空中那恶佛出手,她差点要魔气侵入时,胸口处有两枚指甲盖大小的皮肤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变滚烫无比,助她『逼』退了魔气。 事后陈隐扯开前襟看了一,发现己的前胸竟然多了两块鳞片一样的纹路。 那纹路已经同她的皮肉融合在一起,一点缝隙都没有,想扣都扣不下来。 用手一按,冰冰凉凉还很滑腻,很是坚硬,像鱼类蛇类的鳞。 她那时想起来己曾经往衣襟中塞了两枚指甲大小的鳞片。 不会那么巧吧? 陈隐心头一跳,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是什么妖?” 周敦恒道:“确切的消息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曾经听过她,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据妖族找到了一只怀真龙之血的妖,现在的妖王便将其认作义女,算半个妖族公主。若内门那真的是这位小公主……” “原应是龙鲤。” 第37章 天下大比5筑基! 天下大比,便是倾尽天下英才汇聚一堂,三代弟子之内,争夺那仅有的三十个岐台道院的入名额。 除却天下道宗赤霄门,另有三大道宗鼎立,位于中三千四个方位;分别为断岳宗、天元门、鸿蒙殿。 而道宗以外,人魔两界边境的佛家重地忌佛寺、妖族边境的御火祠、以及深山之中的秘宗门涂山坞…… 大小门派足有二三十,而每个门派中报名参加天下大比的弟子,更是数不胜数。 陈隐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能赢得一个名额。 三代弟子中,已有两三人到达淬丹期,那些都是鼎鼎有名的天才修士。 其中便包括淬丹第一人——赤霄门傅重光。 除却这几人,蜕凡修士更有成百上千,其中还有许多成名已久的老牌弟子。 譬如天元门第一刀客之徒谢千柉,鸿蒙殿的小少爷奚存剑,断岳宗的刘家双刀兄弟二人; 凡此等等,都是一能够角逐蜕凡第一人的修士,他们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中三千大陆。 三个月后,这人都会踏上前往赤霄门的路途,同赤霄门中弟子拔剑比试,夺取道院名额。 相比之下,陈隐三人才是那个默默无闻、还未曾崭『露』锋芒的新人。 虽然陈隐入外门后并不平庸,修行速度也惊人得快。 但她入门太晚了。 修行的时间太短了! 三代弟子中有修行四十年的,而她刚刚引气不到两年。 这之间的差距,很难填补。 别说是其他外门弟子们不相信陈隐能获得好名次,就是孙平心里也清楚,陈隐几乎没可能。 她太嫩了。 若是时间再往后推个五年十年,按照她这恐怖的修行速度,未必没有获胜的可能。 只能说陈隐生不逢时,没有赶上开启岐台道院的好时机。 陈隐临走之时,孙平特意叫住了她。 孙平知道别看眼前这小女修个子还没长开,脸庞上虽然神情坚毅暗藏锋芒,但实际上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 她『性』子太要强。 天下大比失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孙平不想让陈隐为了此事郁郁寡欢,便提前开解道:“其实岐台道院也没什好的,你瞧瞧我也没进过,照样把那些劳什子秘境里获得传承的人甩在身后。如今那些人哪个打得过我?” “你天赋在此,就算不那岐台道院,也定能顺利突破,就当是去历练一番涨涨经验。” 陈隐听着孙平的话有哭笑不得。 她还没上场呢,可孙平已经开始担自己失败后的苦闷了。 除了他们仨自己,没人相信他们真的能在大比中闯出个名堂。 因为就算他们拼了命的修行,最多也就是筑基期,但他们的对手都是突破筑基十多年的老弟子。 在这外门人的眼中,哪怕是向宏可能夺取名额的几率都比她陈隐大的多。 后山之中,周敦恒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里写写画画。 若是有人看到了,会发现虽然那些笔画杂『乱』无章,却十分精简地将几大宗门的分布尽数展现在一块黑黢黢的泥地上。 其中还包括了各大宗门能夺得名额的热门人选。 他用手拿着木棍在土上戳来戳去,冲着陈隐道:“这次大比给蜕凡之下的修士划了十个名额,首先你们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这剩下的三个月突破筑基,这样你们才有获胜的几率。” 引气大圆满看似和筑基只差了一阶,但却是天差地别。 入筑基之后,肉身便会彻底被天地灵气灌溉改造,光是识海和体内的经脉便会被扩大四五倍,能贮存的灵气远非引气能比。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说引气期修士的身体是个木桶,他究极一生也只能贮存和调动一个桶的水; 再多的,便会溢出消散于天地。 而一旦突破筑基,那么修士的肉/体便被拓宽成一个水缸。 尽管筑基初成的修士并不能将这水缸填满,但却有无限步的可能。 筑基小成越级挑战筑基大成的大有人在,但引气期越级挑战筑基能成功的,太少了。 这也是为什向宏一定突破筑基、且外门弟子觉得他更有希望的原因。 三月筑基,其艰难! 俗话说小阶段突破靠的是积累,而大阶段破境靠的便是天赋和运气。 像向宏,在引气大圆满卡了足足十多年也没能突破。 他天赋很差么?不尽然。 或许一直差了火候,差了运势。 至于这运势何时到来,火候时成熟,谁也说不准,这是件很玄乎的事情。 有人穷极一生却止步不前,有人睡了一觉一场大梦,便跨过生死关头。 哪怕是陈隐也中不安,三个月的时间,自己真的能筑基成功? 周敦恒又道:“既然蜕凡之下有十个名额,那你只需盯着筑基的那批人就可以了,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大宗门中,三代之内的筑基修士多如牛毫数不胜数,好在周敦恒关系网极大,早就搜集了一批筑基期前十名的热门人选。 排名第一的,并不是赤霄门本宗的,那人是断岳宗门下修士,号称如今筑基期天下第一,名为杭赴希。 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才,踏入修行已经二十年,算是二代弟子。 但令人敬畏的是,他从筑基大圆满后,便一直是筑基期的第一人。 期间或有突破筑基的修士,如南刀北剑,都曾在他的阴影下被笼罩过一段日子。 而随着这天才修士一个个破境,他也从未有过焦躁之意,一直在不停地巩固实力,等待突破的机会。 他的胜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接下来的二到六位,也都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大都来自几大宗门,风头不弱。 周敦恒将这人的名字一一写在地上,又敲了敲小木棒,道: “前六位,很难撼动。后面几位,你们要记在心里,不出意外的话便是与他们生死搏斗了。” 其一,是忌佛寺四年前刚刚拜入门中的一个佛修。 他虽不是天生佛陀传承,但却带着一身浓厚的功德之力,前世应是某位佛宗大能。 四年时间,他便踏入筑基后期,原本名声不显。 就在半年之前,境外小国遭遇魔修屠城,其中有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大圆满,恰逢这佛修过路,以一挑二斩杀魔修。 虽然修佛者天生对魔修有克制之力,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年轻的小佛修十分强悍! 其二,御火祠少门主,最近刚刚突破筑基大圆满。 一手出神入化的控火术十分强劲。 再有几位,或是某中小宗门的亲传弟子,或是最近横空出世的修士。 直到最后,便是本宗那位身怀真龙之血的妖修。 陈隐将这人的名字一一镌刻在心中,有的她在《仙人卷》中有印象,有的她则没见过。 周敦恒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灵石,贼兮兮道: “我昨天下山,在外头最大的赌场开了咱们仨的盘。”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情有尴尬。 现在赌场中盛行买的是些确定能获胜的修士,便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最起码也是个中小宗门的亲传弟子。 他跑去赌场一开盘,谁也不知道陈隐、余关山和周敦恒是谁。 那赌场老板的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又蠢的冤大头。 可尽管如此,余关山还是厚着脸皮给他们仨都开了盘。 陈隐十块中品灵石,余关山五块,至于他自己,一块中品灵石。 虽然自己赢不了,但气势却不能输! 陈隐刚刚听完,眼都瞪圆了。“你说什?” 在自己身上压十块中品灵石? 她神情复杂,道:“你也不怕赔,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块中品灵石可以换取一百块下品灵石,光是陈隐自己一个人,便压了一千块下品灵石! 这相当于她两三年的月供了… 她不由深深看了眼周敦恒,再次开始猜测他究竟是何人,若是普通修仙世家,断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手笔。 周敦恒嘻嘻道:“虽然我没希望了,但是我还是很看好你们俩的,但凡你们二人中有一个真的夺取名额,那本少爷便真的发财了!” 对于三个没名没姓的小鱼虾,赌场中人面面相觑。 陈隐?谁啊? 没听说过。 十块中品灵石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所有人瓜分也能分到一星半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一群赌徒乐呵呵地买了三人输,参加这种在他们眼中必赢的赌局,乐而不为呢? 一时间赌场中便有了一个惹人注目的怪异盘,盘主名为陈隐,是个中三千没名没姓的修士。 买赢的只有一注,数额很大,十块中品灵石。 但买输的,却数不胜数。 这盘的赔率竟然到了一比一千,甚至还在逐渐上升! 其他两个盘赔率也不低,但却远不如这盘高。 不明所以的赌徒们被挑起了兴趣,不管如,陈隐这个名字以一种很奇特的方式被记住了。 无数人等着天下大比那天看看,这究竟是谁,竟然如此‘不脸’地花这多钱买自己赢! 陈隐和余关山都觉得周敦恒有冒,但他却摇着扇子而不语。 殊不知周小少爷从不做亏本生意。 他其实也没想过这三个盘会赢。 之所以开盘,不过是想给陈隐和余关山涨涨士气。 他早就在几个必赢的盘上砸了一笔天文数字,哪怕他们三人都输,输的那点灵石也比不上赚回来的十分之一。 陈隐并不知周敦恒万无一失不会亏损,她暗自握拳,道绝对不能让相信自己的伙伴输! 周敦恒(虚):其实也不是相信你…… 赌场之内,两个少女乔装打扮混了来。 其中一个元气满满,另一个清秀的看着很内敛。 正是田羽和那天回怼讥讽陈隐的少女。 田羽看着昏暗无光的偌大地下赌场,有不适地拉了下伙伴的袖子,“春逢,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季春逢正在兴奋头上,怎么肯走,她死死拽住田羽的袖子,可怜兮兮道:“好田羽,你就让我买一注,我可是听我内门的表姐说了,红离师姐和刘师兄肯定能赢!你想想,咱们压对了的话可就赚了一笔!” 被晃着袖子的田羽不忍拒绝同伴,只得点点头,“那你快点吧。” 两人挤进赌徒之中,在一群散修嘻嘻哈哈的吵嚷中,季春逢开始寻找自己下的注。 她最先看到的便是傅重光的盘。 可惜这盘开了和不开没什区别。 淬丹期第一人,甚至是三代五代弟子中的第一人,这次天下大比板上钉钉的第一名,百分百的胜率。 这便是赤霄门的傲气所在! 她视线一路往下,其次都是些名声大噪的热门人选,赔率很低,买了也赚不了多少。 季春逢的视线继续往下时,竟然在靠下的一个有显眼的位置看到了很诡异的盘。 首先其赔率高达四位数,可是称得上千年万年来最高! 季春逢正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倒霉,被开了个盘挂在此处讥讽,看清名字之后,她整个人都愣了。 “田羽,这,这不会是陈隐师姐的盘吧?” 陈隐的盘因着赔率太高,被赌场老板当成一个新奇事挂在显眼的地方,同那些胜率高的盘放在一起。 来往的散修看到了,免不了凑热闹。 有的添几块灵石抬高赔率,有的则抱着好玩儿的态度投两块赢的。 季春逢还在惊叹,却见田羽忽然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一小袋下品灵石,全部砸在了桌子上。 “我买陈隐赢!” 季春逢一扯了下同伴,低声道:“你疯了啊?这可是你省吃俭用才存的!” 田羽是从中三千的一个偏远农家出来的,没有任何背景,一切修行所需都指着宗门每个月发的二十块下品灵石。 她还将其中五分之一换成金银,给自己农家的父母兄妹让他们改善生活。 在这丹『药』附录动辄上百灵石的修仙界,这一小袋下品灵石已经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田羽眼中有肉疼有不舍,却没有后悔。 她按住了好友想将袋子拿回来的手,轻声道:“一袋下品灵石,买不回一条命的。” 季春逢闻言也不阻挠了,她是知道田羽曾经的事情,她从大平逃回来多亏了陈隐师姐当时垫后。 她咬咬牙,满脸肉疼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下品灵石,放在了桌上。 “那我也买陈隐赢!” * 宗门之内的陈隐并不知道自己竟然以这种方式在外门出了名。 她最近过得很疲惫。 虽然孙平口头上说着让她干脆放弃得了,但是发现她是真的想在大比上冲一,便没再说过这话。 正相反,他给陈隐制定了一套专门的训练的方法。 虽然陈隐在同阶段的修士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但是她的对手是一群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弟子。 她必须在有限的三个月,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最强! 陈隐学的杂,武技剑法甚至锻体都会,但是余关山却是绝对的剑客,而周敦恒却是纯粹的道修。 三人每日除了拼了命的修行,一有机会便拔剑而起,一招一式都毫不留情。 余关山剑意难缠,可周敦恒更无赖。 还没上大比的场,各种符箓便轰炸不停,看的孙平都瞪了眼,他还嘻嘻满不在乎,“这只是热身,热身而已!” 虽然陈隐识海中有棽添,但是他毕竟只是一抹残魂,又是个魔修。 能大概看出陈隐的问题所在,却无法十分细致的为她破解问题。 好在还有孙平。 直到这日子,陈隐真正体会到孙平的恐怖之处。 在那双锐利的眼睛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明晃晃地暴『露』,孙平风轻云淡便能破开她的攻防,让她十分泄气。 后山之中,孙平狮指武技将陈隐一下掀飞,看着退后十几步才稳住身子的陈隐,他吼道: “用你的识!用神识去演算我下一步,不是让你上蹿下跳只知道躲。若是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那这大比你还不如拍拍屁/股回去睡觉!” 轻蔑的语气顿时激怒了颓唐中的陈隐,她猛地一抬头,眸子死死盯着身前快如风的影子,识海中细细捕捉孙平的方向。 被狮指武技的冲击气流轰的还有头昏的陈隐一咬牙,咬破了舌尖。 被震得浑浑噩噩的脑袋清明了一。 她将手中大刀挥舞至于胸前,拟了一个诀,身形突然暴增,身如鸿雁,凌『乱』却繁密的刀锋令人无处可挡。 孙平脚尖一点,身形退后数步,躲过迎面而来的剑锋; 他的步伐看着慵懒涣散,速度却十分惊人,没有一个步子是散漫的。 看似风轻云淡,却将陈隐节节『逼』近。 又是一个挑刀,陈隐整个人腾飞起来,似乎都融入进大刀之中,月『色』的道袍翻飞,如同一柄直入云霄的大刀。 这样的打斗和战败,几乎每天都在后山上演。 陈隐不服输,可孙平实在太强,她只能尽量让自己输的体面些。 从一开始被打击的蔫头蔫脑,现在她只想有朝一日能将孙平也掀翻在地! 白日被孙平『操』练还不够,等入夜之后,陈隐闭上双眸,顿时一片赤『色』浓雾拉入了识海之中。 她一睁眼,发现今日的环境又变了。 只见一座盛开的铁台之上,一魔气森森的女魔修千娇百媚,仰躺着用一双含情脉脉的凤眼看着陈隐。 她一举一动都带着勾魂夺魄的魅力,玉白长腿上纹着一朵盛开的血莲花。 陈隐知道,这是棽添给她布置的幻境。 而环境中同她对打的这妖艳女魔,正是棽添吞噬了花吹魔种后,用魔气捏造的一个花吹残影。 尽管这残影只是个假象,连真正魔将的千分之一都不足,但对现在的陈隐来说也很难缠。 花吹媚眼如丝,风情万种。陈隐低眉瞧了她一眼,手中握着的大刀忽然向上一扔,掌顺势击在刀柄之上。 顿时那硕大黑刀如同出了海的长龙,呼啸着刺向花吹。 女人『露』出一副惊恐的娇容,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却乍出精光,“好凶的妹妹!” 她柳腰微微一斜,水袖一扬,三尺红绫自袖中飞出,轻轻缠绕住刀锋收在掌。 陈隐被那水袖扯得往前腾飞,呼吸间便近了花吹残影的身。 有淡淡的异香在盛开的铁台中弥漫。 只见那女魔轻笑一声,红/唇一勾轻轻吐息,一朵旋转的棱角锋利的红『色』血莲从她口中吐出,直朝着陈隐的面部飞『射』。 陈隐瞳孔微缩,一个矮身躲过这致命血莲,反手抢回了自己的大刀。 她凌空一跃,几乎同那幻境中的女魔缠斗在一起。 * 白天同孙平激战,练习识和武技;夜晚便在幻境中同花吹的残影缠斗,提高身法和肉/体强度。 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短短两个月,陈隐便又瘦了。 但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堪称飞速的步。 两个月的时间,陈隐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破境的那层屏障,但是她却迟迟没有尝试。 当她第一次靠着识之力捕捉到孙平的踪迹,并挥出大刀钉住他的衣角时,看着师父那张表情失控带着惊诧的脸,她忽然便感觉自己该冲击筑基了。 冲关的那日万里无云,距离天下大比仅剩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日子宗门中陆陆续续入住了其他宗门的长老,听周敦恒说,山脚下的旅店中也都住满了各宗弟子,热闹无比。 陈隐闭关冲击筑基,她久违地感觉到一丝紧张。 若是她冲关不成,剩下一个月时间便没有机会了。 换而言之,这次她必须要破境。 不仅仅是她自己紧张,连带着周敦恒和孙平也紧张起来。 周敦恒像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中掏出好几枚品相上乘的筑基丹塞了陈隐的怀里,而孙平则是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冲关要注意的事项。 “一旦发现丹田胀痛识海混沌,立刻停下来,不勉强,否则受伤的只有你自己。突破不了就算了,就是绝世天才破境也有失败好几次的,及时放弃你还能去大比场上试炼一番,是识海受损就等着被抬出来吧……” 也不怪孙平絮叨,这段日子陈隐沉默消瘦,他都看在眼里。 修士破境,本就是危险之事,是在逆转人体经脉运行。 一旦冲关中发生了失误,及时停住还好,他见过太多不甘失败的人强行突破,严重的甚至会走火入魔、断了一辈子的路。 他很怕陈隐会为了天下大比,而不顾自己的安危。 陈隐深深呼了一口冷气,扯出一个笑来。 “放心吧师父,我有分寸的。” 昏暗的内室之中,陈隐的身前放置了两枚筑基丹。 她感受着体内几乎满到溢出的灵气,沉沉闭气,顿时眼前一切场景都遁入黑暗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识就像是一缕丝线,随着灵气的流淌慢慢流入血『液』之中。 不出片刻,体内沉寂的气血开始自动运行,沿着陈隐的修行路径缓缓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体内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仿佛一双手一直攥着灵气,缥缈朦胧的雾气逐渐凝实,形成水珠一样的灵『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陈隐的感觉被放大了数倍。 她闭眼虽然在黑暗中,却能听到自己每一寸血肉蠕动时、吞噬灵气时的‘咀嚼’声,能感受到那慢慢凝结的灵气宛若岩浆一般,从她的穹顶流往全身经脉。 每当这温暖的灵『液』流动之时,她体内的浊气便被排出一分。 飘在识海上空的识只能感觉到轻松。 这一刻,陈隐似乎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识慢慢向上,能『摸』到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这是什? 或许是大道万千,还是无情天道? 无数晦涩难懂的信息就像是一瞬即逝的流光一般,随着她肉/体的变化被她一点点笼在掌中,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天地灵气的分布和存在。 那是种很新奇的感觉。 沉浸在这无垠广阔中的陈隐并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她感觉只过了一瞬,但实际上真实的外界已经过去了七八天。 周敦恒每天都会往陈隐的闭关室门前看看,可是那紧闭的石门一直没动静。 按理说突破用不了这久时间。 有的修士可能两三天就突破或者失败了,长一的有五六天的。 孙平心里也不平静,但他能隐约感觉到闭关室中,陈隐的气息是平稳的,应该没出岔子。 他震惊的原因,是因为修士每次突破都是肉/体重塑的时候,突破时修士的肉和灵会被天地灵气高度洗刷。 每一天,都会给修士带来质的改变。 时间越久,那么突破后修士的肉/体和识海便会越强悍。 尤其是修士第一次破境筑基,基础打的越牢固,那么筑基后的实力便越强盛,或者说进阶的‘水缸’便宽大,能容纳更多的灵气。 像陈隐这般七八天还不出关的,着实少见。 瞧着周敦恒在石室门前走来走去,余关山道:“你不在我眼前来回的窜。” 周敦恒哼笑一声,“那你也别扣你剑鞘上的穗了,听着吵!” 正当这时,一股紊『乱』的灵息忽然从石室中蔓延开来,哪怕在外头的人也感觉到了。 三人面『色』顿时剧变。 按理说陈隐应该已经度过了最艰险的时刻,正是肉身和识海都淬炼完毕,一鼓作气破境的时刻。 可是显然她遇到了什问题。 闭关室中,双眸紧闭的陈隐额间都是细密的汗水,她神情并不轻松,眉头死死皱着。 识海之内,已经变成一股强劲灵『液』的灵气气势汹汹地冲入了穹顶,只等一鼓作气冲破屏障。 可是当那洪流狠狠冲像屏障之时,一股尖锐无比的疼痛如针扎一般狠狠刺入陈隐的脑髓。 剧痛差点让疲惫不堪的她彻底失控。 怎么会这样? 预料之中的破境并没有到来,陈隐里有慌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识细细地打量一番,发现并不是自己的转化出了问题,而是屏障有异样。 只见那本该被一举冲破的屏障之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像是一种诡异的符号,正死死地粘合着屏障。 就是因为这道诡异的咒文,让她无法突破! 一瞬间,陈隐脑海中想到了很多。 她天生仙体却是天残之身、被厌弃只能寻找魔种、天命要系统『逼』迫她完成任务…… 如此种种,再加上此时的诡异咒文,一件件事情宛如一个个关窍慢慢串联在一起,但是关键地方却卡的死死地。 到底是为什?! 陈隐的识海中剧痛难忍。 她现在进退两难。 所有的努力和转化都到了最终时刻,若是现在放弃突破,便宣告她破境失败。 虽然会给她的身体带来一损伤,却并不严重。 可是凭什呢? 她努力了这久,不就是为了破境这一刻、为了天下大比? 陈隐被眼皮遮盖的眼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淡淡青筋在她额间爆起。 没有任何人任事物,能阻挡她阶筑基! 识海中,呼啸的洪流疯狂地撞击着那层屏障,伴随着越来越强的刺痛,那诡异咒文泛着红光。 石室外,孙平感受着里头狂暴的灵气波动,知最怕的事情来了。 陈隐强行破境! 他咬紧牙关,打算若是里头灵气再暴虐,他便要强行冲进去将陈隐制止住。 此时的陈隐除了疼,便只能听到机械的冲击声。 每一下都“轰隆隆”作响,就像是一口大钟在她的识海中用力的敲。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双耳鼓掌,仿佛下一刻便会有堵塞的血流从耳中流出。 不知撞击了多少下,纹丝不动的屏障被蓄力猛冲的灵气撞的松动一丝,前所未有的钝痛顿时让陈隐双目流泪。 她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汹涌狂暴的灵气死死裹着她,就像是被包裹住的一个茧子。 但尽管她的情已经狰狞扭曲,中的狂喜依旧克制不住。 一丝意浮上那因为痛苦皱起的脸,很是狼狈并不好看。 识海中,丝丝灵『液』顺着屏障的裂缝往里挤。 又是拼尽全力的一次冲击,陈隐如被当头一棒,整个脑海都被巨大的‘轰隆’声占据。 巨大的洪流声中,她终于松了口气。 阵阵破裂之声,让她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美妙。 她的肉/体被席卷的灵气狠狠挤压着,多余的杂志都被挤出了身体和『毛』孔,识海被骤然冲破的灵『液』不断扩大。 陈隐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缝隙,都在天地灵气中。 修为暴涨的兴奋迅速抚平了识海中的钝痛。 灵气风暴中,陈隐缓缓睁开双眸,眸底锋芒毕『露』。 她,筑基了。 第38章 天下大比6赛前——伏天碑五百名 筑基之后,修士便如同鱼跃龙门。 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止步于引气门槛,只有突破筑基进入内门,才真正算得上踏入仙途,成为门派中有名有姓会被重视的弟子。 出关之时,朦胧的天地灵气环绕在陈隐的周围。 她拟了个清洁术,将浑身的汗水和杂质统统清除,才走出了石室。 此时距离天下大比还有到二十天的时间,陈隐出关时正巧是一日之晨,天际的紫气微光从东方缓缓流动,朝着陈隐的方向涌来,自行随着天地灵气涌入她的体内。 外头一直等候的三人见她顺利出关,这才放下了提着的心。 周敦恒带着担忧的视线在陈隐身上扫了一圈,而后勾起唇角,“看来我有望赚比大的了。” 此时陈隐一身外门弟子服,整个人相较于闭关之,有了极大的改变。 她容貌依旧,清冷中带着些疏离,浑身的骨肉被灵气重塑后,有种说不出的晶莹感; 仅一个抬眼,便带着淡淡的压迫,骤风一般掠过三人。 细细看去,那种压迫感却又消失殆尽,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 余关山心底复杂的情绪交织,欣慰、渴望、战意一并涌上心头、汹涌澎湃。 最后都化为一句真挚的“恭喜破境。” 他腰间佩着离旋剑,眸底是一片坚毅之『色』。“我很快便会追上你。” 陈隐压抑着心中的激『荡』,轻笑道:“筑基等你。” 她又看向一旁孙平,拱手道:“多谢师父鼎相助,让弟子得以侥幸突破。” 孙平神情复杂,他修为已到问情,哪怕陈隐筑基了,他依然能一眼到底。 眼前的少女肉身重塑后身段又生生拔高一些,哪怕在成年女修中都算得上高挑的。 她气势内敛,可孙平能感觉到她体内蕴含着一股强大的量。 陈隐仅仅是破境了。 她直接从引气大圆满层层突破,连跳三/级! 现在已经到了筑基三段,筑基小成。 且她因着之在芥子空间中锻过肉/体,已经将身体强化到可以堪比筑基修士,今被灵气淬炼近十天,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或许是因为基础打的太好,底子太扎实,现在的陈隐哪怕静静站着,也蛰伏巨兽让人不敢小觑。 她已经具备了可以在筑基争锋的实。 孙平轻叹一口气,他也知道陈隐宁折弯的『性』子到底好不好。 他欣赏,也正是因为他曾经因为太要强吃了太多必要的苦楚,他才会担心陈隐吃亏。 更何况这天下大比举办的时机令人深思,哪怕他从不涉及宗门事物,也知道这些宗门中的老家伙并没有那么单纯。 一旦参加大比,陈隐必定会浮出水面崭『露』锋芒,被推到天下人的眼中审视打量。 届时再想安生平静,可就难了。 孙平沉『吟』片刻,摆了摆,“罢了,大比上要给我争气!” 既然年轻人有血『性』、想折腾,那倒让他们去碰一碰壁。 陈隐心头一跳,抱拳应了。 此话一出,便代表着孙平的态度从原先觉得陈隐绝无可能,到现在稍稍软化,开始相信她或许真的能缔造一个奇迹。 毕竟在陈隐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能用看待常人的眼光看待她。 孙平:“了了,你收拾收拾,我安排你记入内门;从今天起,你便是宗门的内门弟子了。” 而随着陈隐破境,东来紫气产生异动,天道之下群星荟萃、烁长河。 原本的星象流动因为陈隐的破境,再次出现了变动,一个毫起眼的命星洗尽尘埃的明珠,在众多繁星中熠熠生辉。 虽然它是最亮的,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天机门中,一白袍老者正眯着眼假寐。 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忽然睁开双眸,指尖一点,枯如老树的大掌开始演算。 “咦?有点意思……”老头喃喃自语,掌一翻,一根炸了『毛』的脏兮兮的大『毛』笔出现在手中。 他指头在『毛』刺凌『乱』的笔头捏了两下,而后隔空落笔,顿时一块幕布似的平面凭空出现。 上头密密麻麻挤满了名字,今一个崭新的姓名被书写在上方。 亮光一暗,落笔的几个字印入幕布,最后消失在空中。 赤霄门山脚下,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此处原本就是一块空地,什么都没有,大约在一个月,一块巨大石碑平地而起,出现在赤霄门山脚下的空旷处,引来众人围观。 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石碑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千个人的身份信息。 最上头的五十人,都是用金墨书写,后头一直到一千名都是黑墨。 有人惊呼道:“这上面写的好像都是这次天下大比的修士!” “好像还真是,面那些都是这次大比的热门人选。” “这是什么东西?” 出片刻,围观者发现石碑上亮起了一道光,而后上头的名字竟然开始上下移动。 有的从上往下落,有的从下往上挪,竟然是会变化的。 有见多识广的散修道:“若是我猜的错,此物应该是天机门中的伏天碑,由历代掌门掌管。上一次有记录的出世还是在一百五十年前的道宗交流会上。” 天机门,一个按照规模来看或许连小型宗门都算上的门派,却神秘无比,一直挤身于一流门派。 其下弟子虽然人少,却因为训练的功法特殊、要求严苛,个个都不凡。 他们一派修的是演算天机之术,历代掌门被成为‘天机子’,拥有看透过往将来、勘破天机的本领。 各大宗门中的监制所基本上都是从此门派走出来的弟子,曾经推演出天道禁制漏洞的严宏天,虽然在赤霄门中做事,却是这代天机子的师弟。 而伏天碑,便是历代掌门传承下来的宝器,也是目前中三千世界已知的、唯一一件天极法宝。 此物只能用天机门的功法驱使,可以通过星宿变化,将各种隐秘反应在碑上。 就比一百五十年前的道宗交流会,伏天碑横空出世,每一个道宗弟子的名次修为,都被伏天碑捕捉。 而此次出现在赤霄门脚下,自然也是为了这次天下大比。 赛伏天碑会通过星宿变化,大致推演出参赛选的一千名。 而随着这些人中修为精进,排名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赛中上头的名字,也会根据当时的胜负即刻演变。 从伏天碑出现在赤霄门的山脚下,无数修士便在关注。 上头的名词会出现特别大的变动,尤其是顶端金『色』的五十。 除了傅重光的名字一直稳居榜首一动不动,十、五十一直在小幅度的变化,今天你超了我明日我反超你。 很多开了盘下注的赌徒,将这伏天碑当成观测盘运的工具,若是自己下的注涨了,那便欣喜若狂;若是那人被后面的压下去了,便焦急起来。 就在今日,伏天碑上向来小打小闹的名次忽然出现了变动。 无数来往修士为了一观此次大比,将山脚下的挤得水泄通,他们已经习惯了伏天碑的存在,对上头的变化也会一惊一乍。 突然,一道红光凭空出现在伏天碑,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东西啊?” “好像……是个人名吧?” “快看,那名字在往上爬!” 一个虚幻的红影逐渐凝结成实形,一跃出现在伏天碑的最下方,并且开始往上爬升。 它并不是慢慢的移动,而是像御风一般飞速上升,断压过顶上的修士,最终停留在伏天碑中间的位置。 红光散去,最后那行字变成了黑『色』,停住了。 一直关注的人这才看清那突然跳出来的名字。 第五百名,赤霄门,陈隐。 “陈隐是谁啊?从来没听过这个人啊?” “她的名字之从来没上过伏天碑,一出来便往上爬了五百名?!,肯定止五百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在伏天碑出世的这一个月中,也是没有修士突破。 他们突破一层,最多往上爬个小一百名,此大的动静还是第一次。 要是因为这伏天碑是直接洞察天道,更是天极法器不可能出错,众人还以为是这石碑出岔了。 他们哪里知道陈隐并不仅是突破,她一举从引气大圆满破境,直接稳定在筑基三段后期,若是再积累一些,还能更进一阶。 有散修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陈隐这名字这么耳熟。 忽然他一拍,嚷嚷起来:“陈隐啊!就是赌场里那个千年来赔率最高的盘主!” 他这么一说,很多人都想起来了。 当时因为这盘的赔率高的吓人,很多人都有印象,只以为是在哗众取宠。 没想到两个月到,这个陈隐一举冲到了伏天碑中间! 有人惊讶,也有人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没随手投一两块灵石,更多人则是不以为然。 “就算她冲到了五百名,也可能夺取名额的,天下大比最后的名额只有三十个。五百到三十,这怎么可能?” 越是往上,修士的等级和实便越高,想前进个几十名都难,更何况是几百名。 陈隐这两个多月一直在不停地修,根本没空去理会山下的热闹,殊知她的赌盘和伏天碑名额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 就连内门中也有人知晓了。 许多筑基期的修士开始主动打听‘陈隐’这个人,了解她的事迹,把她当成了自己大比上的对手。 而她跟着孙平去测了灵息,领了内门弟子服,直接入了孙平的山头成为内门弟子后,她成功筑基的消息更是传遍了外门。 当初讥讽她等着看她好戏的人,此时都哑了。 良久才有人磕磕绊绊道:“陈隐她,真的是人么?” 这么快的修行速度,除了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兄,还有内门的妖族弟子,简直闻所未闻。 曾经嘲笑过她、等着看陈隐被向宏血虐的人纷纷闭口不言。 无论现在的陈隐能不能敌得过向宏,那都不是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能关心的事情了。 现在他们所有人,见到陈隐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句:“陈隐师姐。” 周敦恒这些日子在外门走路都是飘的,哪怕筑基的是他,陈隐筑基,就和他筑基一样么! 各路心怀鬼胎的人都觉得周小少爷『性』子脾气好,和谁都乐呵呵的,想找他和陈隐搭上关系; 或是受命于内门某些修士,来打探陈隐今的修为,为何会一举进入伏天碑中层。 和周敦恒打了几天的太极,愣是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反而被套了很多话。 事后这些人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位一直左右逢源笑眯眯的周敦恒,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害。 内门中,一个修士正在洞府中打坐。 忽然,他门外挂着的传音符箓亮了片刻,他睁开眼睛,一挥将洞府打开,“进来吧。” 男修声音有些沙哑,听着像是有些中气足。 外头等候的人恭恭敬敬进来,看到男修那张脸,有些胆颤; 他一抬头,正是那日在外门山巅阻拦陈隐的刘师兄。 他拱手朝洞府中的修士道:“向师兄,那个陈隐『性』子独,和她交好的那个小子嘴巴牢的很,问不出来。是我听说,她很可能到了筑基小成……” 这话刘师兄自己说着,都不太相信。 连破三层,哪怕陈隐真的是个绝世天才,也未免太夸张些! 可若不是如此,怎么解释得通她名次爬升的那么快?! 向宏摆摆,冷笑道:“无所谓,反正只要大比一开始,新仇旧恨我都和她一笔算清!” 向宏筑基之后,便在内门山开辟了一个新的洞府,对外门那洞府出的事并不清楚; 再加上突破之时受了些伤,这些天没空去理会陈隐,一直在疗伤。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出关,便得知了洞府被毁、陈隐突破这一系列的消息。 他在引气期便能轻松解决同阶修士,压箱底的后手有少。 因此他虽然刚突破筑基二段,却能和三段的修士打的分伯仲,在伏天碑上排七八百名。 向宏手攥着一枚光滑圆润的灵石,一使劲儿,那灵石便碎成了粉末。 一直用眼神偷偷瞄的刘师兄身子一抖,生怕向宏迁怒于自己。 他听到头顶阴沉沉的声音冷笑道:“伏天碑现在只凭着修为记录,那陈隐定然是突破时服用了什么灵丹,将自己的修为提升上去;等正式比赛,才知真章呢。” 一百五十年前的道宗交流会上,当时的孙平才蜕凡五段,在一众同阶修士中算得拔尖,伏天碑排名也靠后。 可那次的交流会结果,却使他一举夺冠,击败了几名蜕凡大圆满的修士; 而那年的伏天碑上,他以蜕凡五段稳居榜首,从此在中三千名声大振! 修为高低,有时并能衡量一个修士的真实水平。 向宏心道:现在的自己就是曾经的孙平,而入了孙平眼中的陈隐,他会让所有人知道,哪怕她修为高也要被自己碾压! 要成为自己成名路上的踏脚石! 天才何,曾经也有个不知死活的天才挑衅他,可现在尸身都成了一坡黄土,早就无人问津了。 对自己实深信疑的向宏并不知道,在他借助筑基丹强行破境时,陈隐并没有服用过丹『药』。 尽管这很可思议,陈隐从未服用过突破辅助『性』的丹『药』。 她的每一步,比任何人踩得都踏实。 * 内门山,陈隐左右打量着孙平的山头。 作为赤霄门中仅有的几个问情大能之一,虽然孙平脾气暴躁守宗规,划分给他的峰头却是最好的一批。 一入峰内结界,陈隐便感觉到浓郁到令人震惊的天地灵气在整个山峰中环绕。 葱翠欲滴的群山笼罩,连天然形成的灵泉,都快比得上下品灵石中蕴含的灵气; 一抬眼,便能看到成雾的灵气弥漫在周身。 陈隐心中震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五脏六腑被灵气冲刷,舒服得眼睛微眯。 她身上已经换了内门弟子服,直到进入内门,她才知道自己之多么孤陋寡闻。 首先内门弟子虽然有统一的形制,『色』泽却可以随意选择,拘泥于白『色』道袍。 凭着自己的喜好,她领了一件赤『色』底金『色』云纹的,袍子面料流水一般滑腻轻柔,贴在身上轻巧得仿若无物,完全不会影响到行动和战斗。 而这服饰本身就是一件黄级上品的宝器,可以抵御筑基一段修士的全力一击,令人惊叹大宗门的底蕴丰厚。 知是因为孙平在宗门中名声不佳,还是因为他本身喜欢收徒,整个山峰旷无人际,甚至还孕养出不少野生的灵兽。 这些灵兽从宗门中诞生,并不惧怕人类,陈隐能看到一只独角的白鹿远远隐匿在山间,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她和孙平。 仿佛他们才是误入此山的外来客。 陈隐眼皮一跳,有些可置信问道:“师父,整座山峰,会就只有你一个人吧?” 孙平斜眼瞅了她一眼,仿佛在问‘那又如何’。 而这品相极佳的山峰之中,只有山脚下立着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木屋,陈隐来过一次,这便是孙平的住所。 孙平用手划了几块地,对陈隐道:“这山里我布了几个聚灵大阵,你若是不嫌麻烦,可以去山巅开辟洞府;山中横跨一条灵脉,你直接在灵脉上开辟也可以。” 总而言之,这整座山都是他们师徒二人的产业,陈隐想怎么造便怎么造。 只要她有那个本事,就是把整座山都掀了也没人来管。 陈隐直到现在还有些可置信,自己就这么摇身一变,从宗门罕见的超级穷鬼,入了全宗最有钱的长老的门。 等进了孙平的小木屋,她才知道自己入个师门,是真的赚大了。 只见孙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从兜掏了掏,好几个储物法器像不要钱的破石头似的,稀哗啦扔了一桌子。 “挑一个吧。” 陈隐:“啊?” 这是自己可以随便挑的么?! 孙平看着自己这便宜徒弟傻呵呵的样,满脸嫌弃,“你这寒酸样子,出去别说是我孙平门下的弟子,筑基的修士了连个储物宝器都没有,这些你随便挑,就当时给你的入门礼和破境礼了。” 陈隐本不想要,她这些日子在外头也从没有过储物宝器,也没有丹『药』符箓,虽然过得紧巴巴的,是并碍事。 耐住孙平的催促,她认真谢过师父,挑了一个看着最朴素的戒指。 滴上指尖血加固了识后,她能感觉到储物戒子的联系,心念一动,一个偌大的空间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面零零碎碎放置了一些丹『药』符箓,都是陈隐能用上的,除此之外还有小山一般的灵石。 她一下便从一个穷光蛋变成了小富之家。 孙平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了陈隐的那把大刀,交到了陈隐的面前,这是她闭关时孙平替她保管的。 孙平何等老道的人,他早就看出这刀并非是陈隐所有,恐怕是在外头夺得之物。 它太大黑黢黢,更像是为身材壮硕之人量身定做,好几次他都要脱口而出嫌弃的话,见陈隐用的趁,也就没有提过。 陈隐接过大刀,发现曾经只能堪堪用布包裹的刃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鞘,仔细看几乎看出来。 一入手,那有些骇人的重量压的她掌心发沉; 之那刀便不算轻巧,今入手一掂竟比之要重了两三倍。 陈隐已经筑基,肉身强度大大提升,哪怕再重许多她依然能稳稳拿住。 她意识到什么,握住刀柄一抽,只听“唰”地一道沉闷声,刀刃和鞘摩擦,仿佛有巨兽出笼,发出沉鸣。 那之笨又重的大刀粗看并无变化,若细细看去,便会发现刀身更流畅也略劲瘦些。 整个刀面如同黑晶之中混杂着点点星光,十分好看。 陈隐一运气,磅礴的灵气通入大刀之中,和之的略有滞懈同,灵气畅通无阻,刀面亮起了微光。 哪怕陈隐再进阶蜕凡,这大刀也依然能用。 虽然陈隐知道孙平做了什么改变,她知道,这把刀很可能从一把普通的黄级中品直接突破到玄级。 必定是花费了很大的人力和物力。 她想的错,很快就是天下大比,孙平怕临时给她换把武器没时间磨合,反而拖后腿。 他索『性』拿出自己收藏多年的一块黑精铁,拜托老友出手,将那磕碜的刀重新锻造一番。 这样就算是这刀的主人也认不出来,陈隐可以放心使用。 而黑精铁更是极为名贵的锻器材料,它能够无限包容。 也就是说日后哪怕陈隐进阶问情,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再将这刀锻造一番,它还能升级。 锻器师接手之时,便哭天抢地,觉得孙平在暴殄天物。 可孙平并觉得,反正他自己也用不到,摆在那里也是落土。 陈隐握紧刀柄,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诉。 感激的话太浅薄,她垂眸暗道:自己一定会辜负师父的心意。 她会让这把刀,在天下大比上绽放光芒!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隐没有出内山。 她花了一些时日将当初挑选的‘破风斩’练到大成。 黄级中下品的武技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很容易理解的。 而她已经筑基,可以再去武技库房挑选一门玄级下品的武技。 陈隐心知玄级武技有难度,需要耗费时间和心,而大比近在咫尺,没有时间给她修炼玄级武技。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巩固修为。 于是她在武技库房中挑选了一门适合炼皮的体修功法,配合着燃血禁术第一层的要求,把自己的皮肉锻炼到大成。 她用刀试了一下,哪怕是筑基期的修士,想要轻松破开她的防御也很很困难。 第一层铜皮,她已经彻底掌握了。 对此陈隐十分满意,她又抓紧剩下的时间,终于在天下大比正式开始的一天,突破了筑基四段,彻底踏入筑基小成。 次日一早,洞府中和衣而卧的女修猛然睁开了双眸。 清晨的第一抹微光撒入窗内,带着沁人心脾的浓郁灵气,陈隐的眼睛极亮。 她已经将自己状态调整到巅峰,就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剑,随时可以出鞘。 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起身径直走出洞府,看到的便是同样神采奕奕已经整装待发的两个同伴。 三个月的时间,余关山虽然没能突破筑基,他也已经在引气大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天他试着突破,是却以失败告终。 对此他并不觉得懊恼,因为一次就能成功的毕竟在少数。 另一边周敦恒也气势很足,他今引气八段。 三人在清晨的朝『露』中对视一眼,而后一起祭出法宝,朝着‘天堑’飞去。 内门最核心的掌门山中,乾清道人收到了远在外头游历的大徒弟的传讯。 他展开一看,松了口气。 “日返宗。” 几个月,傅重光回过一次宗门。 几乎是一碰面,乾清道人便发现了大弟子身上的同,他的无情中似乎多了些烟火气。 询问过后才知,他消失的日子是被卷入那神秘旋涡中。 而就在那诡异秘境中,傅重光遇到了突破问情的转折点。 一个女修。 只要在她周围百米之内,他便能感知到情绪的波动。 乾清道人活了上千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他翻遍了古往今来的卷宗,也并没有看到类似的记载。 很可惜的是,那诡异秘境中会掩盖进入者的身份,傅重光直到出去时都不知道那女修是何人何身份。 在宗门中呆了几天,他踏上了下山历练的道路。 只不过这次不同,他是为了寻人。 魔域之中,森森魔气若有实质,无数恶鬼亡魂隐藏在魔雾中,等待着伺机吞噬过路之人。 因为天道禁制出现漏洞,今整个魔域重见天日,被压制了万年的魔族疯狂地侵入洲境,杀戮蚕食正道修士。 一处染血的腐土,腥臭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被掩盖在魔雾之下。 一个身着小门派弟子服的男修死状惨烈,很显然是被魔修强掳走、挖心而死。 这魔修『舔』了『舔』粘腻的指,正要残忍撕裂正道修士的身体,忽然整个空间的雾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突出的眼睛瞪大,一瞬间冷汗出了一身。 他动不了了。 魔修只能感觉到一个身影在慢慢接近他,可身上的压制力别说动弹,就连呼吸都困难。 一道月白道袍映入眼帘,那魔修开始颤抖起来。 怎么会?! 人族的大能怎么会突然深入魔域,难道他怕被魔尊发现么?! 视线中出现一张很年轻的脸庞,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周身没有一丝灵气,可靠近他的魔雾都被尽数绞散。 他就像是这泥沼中无暇的玉。 那轻颤的魔修听到这青年醇厚的声音,似乎在打听一个人,他高度紧张中根本就没听清到底说的是什么。 为了活命,魔修拼命点头,说自己知道那人,可以带他去。 可话音未落,他便感觉脖颈一痛,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脆响,他视线逐渐落地,没了意识。 傅重光轻轻蹙着眉头,看着地上横死的正道修士。 沉『吟』片刻,他还是抬手将那人收入了储物空间中。 若是将这肉身留在这,会被阴魂啃食成一具白骨。 他抬眼望了望一望无垠的魔域,深处还有很远,再往就是魔尊的地盘。 傅重光也确定那日那个女修究竟是正道还是魔修,他只是感觉那魔域传承都围绕着她,于是便来了魔域。 他从外围走到了这,一无所获。 想到乾清道人和他发来的传讯,他始思考起来。 天下大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 三代之内,他已经是最强,无论怎样最后他一定在榜首。 而岐台道院进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一日无法破除无情魔障,他便一日感受到问情所在。 有那个时间,倒在外头多寻找,说不定就能碰上那芥子空间中的女修。 乾清道人的话让他有些意动。 天下大比之时,各大宗门的年轻弟子都会往赤霄门,若是那女修是正道中人,或许此次大比上她便会来到赤霄门。 这么想着,傅重光最终决定回宗,参加天下大比。 他在魔雾之中捏了个传旭的诀,将要回去的消息传到了掌门人中。 第39章 天下大比7首胜——我欲上青天! 作为整个中三千最大、传承最深远的宗,光是宗门的占地,赤霄门便远远甩开其他几个一流宗门,一直稳坐在各宗之首。 虽是清晨,但天际却被阵阵微光点亮。 无数带着长长荧光拖尾的修士驾驭法器,飞快地朝着赤霄门内门山间而去,就像是无数流星划过,十分震撼; 破风之声接连不断,漫天都是赶往大比之地的修士。 赤霄门的,也各个外来宗门的。 越过无数大小峰头,一直往里,一处天然的群峰谷地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哪怕是目力极好的内门修士,一眼也几乎望不到边。 此处便是赤霄门最大的演武场,被称为‘天堑’,占地约数万平方米。 场中密密麻麻的禁制将此处割裂成上千个小型演武场,彼此间相隔一小段距离,令人直呼赤霄门大手笔!。 仿佛只是看看,便能想象出数万年来门中前辈们在这里挥洒的热血。 已经近万人围在了‘天堑’的外围,被一层巨大的防护罩隔绝在外。 四周满是看台,姗姗来迟的修士一进场,便能在半空中看到下方人山人海。 看台上一大半都是各个宗门前来参加天下大比的核心弟子; 剩下的,大都是赤霄门内、和跟着各宗门长老出来前来观战的弟子。 一眼望去,各个宗门的特征都非常明显。 赤霄门人最多,最容易分辨。 除此之外,南境御火祠弟子因为修习火系功法、常年体热,无论男修女修都较为清爽; 鸿蒙殿中弟子大多衣缎华美配饰精致,不像是道宗弟子,倒像是富商家的孩子集体出来游街玩乐; 居中为忌佛寺的僧侣,来的人不多,但却十分显眼…… 仅在这‘天堑’之内,便可窥探中三千大小宗门的风采。 陈隐三人来到‘天堑’之后,也被眼前这幅壮观场景给镇住了。 虽然早有过预想,但只有真正看到这场天下盛开端,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氛围。 前来参赛的基本都是内门弟子,按照各自峰头不聚在一起,喜欢收徒的长老一门下就有近百人。 陈隐一个人就代表了一个峰头,余关山和周敦恒自然也就和她在一起。 相比之下们仨根本就没啥气势。 四周都是修士,印象的,但更多的则是眼生的。 陈隐的视线掠过那些各大峰头弟子时,也许多人的视线在偷偷打量她。 那日伏天碑一举冲入五百名,便足以让众人记住陈隐这个名字; 赛前一天,关注名次变化的修士发现她又往上爬了几十名,现在在四百三十六名。 周敦恒在陈隐和余关山耳边低语:“看到启川门下打头的那个没,就是我和们讲的刘xx;那边那个,穿杏『色』内门服的,就是那个特别强劲的赵师姐……” 通过的一一提点,陈隐渐渐将脑海中的那些名字和一张张脸对上。 正当这时,周敦恒些惊讶地“咦”了一声。 “居然也报名了,也对,肯定要来参加的……” 陈隐顺着说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孤零零的青年修士站在人群之中; 很特殊的是,一身外门弟子服,是除了周、余二人之外的外门弟子。 陈隐觉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身边余关山一说,她才想起来。 这不就是曾经和她同期进入宗门的那个殷实琮,据说是某修士大世家的嫡系弟子,入门时名头很响亮,当时被向宏那批人欺辱时,便是他站出来在其他新入弟子之前。 没想到这人也报名了大比,看修为也不低,和周敦恒差不多。 人群之中,几个修士正望着陈隐的方向。 为首的是个蓝衣青年,面容坚毅,身边跟着一个面『色』狰狞的玫『色』袍子的男修,看起来很是浮躁。 若是陈隐在此,一下便能想起这两人是谁。 这不就是当时打破自己小木屋的那兄弟俩,那日的场景她犹记于心; 要不是这两个齐家弟子,她或许也不会和余关山交集。 玫『色』衣袍的青年便是曾经入门时声势浩大的齐名,可惜两年过去,才引气五段,还是用大丹『药』堆出来的,早就被余关山远远地甩在身后。 几个月前还能耀武扬威的时候,还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去挑衅余关山。 可是他怎么想不到,曾经那个只能缩在柴房中任他打骂折辱的年,已经今非昔比。 被余关山一通毒打,直接打折了一条腿扔到了外门山脚下,被来往的门用异样眼光打量。 等搬来兄长当救兵,余关山已经好好的去山中幽闭室思过了。 虽然这位齐名小少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个很厉害的内门兄长,旁人也不敢讥讽奚落他。 齐家长子齐靖宇,两年前便已经是筑基六段的修士,是齐家这百年来最出息的子孙; 这两年间他又意外了机缘,现在已经是筑基八段,也是这次能夺取筑基名额的热门人选。 齐名阴狠的视线死死盯着余关山,对着身边兄长道:“哥,那个余关山不自量力,竟然也敢参加大比肖想岐台道院的名额,这次一定要帮我报仇!至少要打断他两条腿,让他爬都爬不起来!” 看着不成器的弟弟,齐靖宇的眉头紧皱。 余关山到大荒山本家的时候,已经入了赤霄门,只在一次下山回家的时候见过一面。 那个时候老族长已经去了,而余关山也被赶去后院柴房,吃的连们家下人都不如。 依稀记得第一次见时,那少年眼中冷冰冰的光。 对几个弟弟堂弟折辱这人,是不赞的。 齐靖宇知道,这个小年心『性』比几个不成器的弟弟要强许多,若是有朝一日他了势,欺负最狠的齐名定然没好果子吃。 事后证明,猜的没错。 这个余关山比想的还要难对付。 竟然能自己跨越半个洲拜入赤霄门下,还如此大胆将齐家的阴私之事都抖搂出去。 就连天赋也比齐名这个废物好上千倍。 这样的天才,为何就不是他的胞弟呢? 若是当时族中人能好好待,定会给齐家带来一大助力! 就算当时没拉拢,也该早早将这人解决掉,而不是留着后患无穷。 现在的余关山已经成长到连齐靖宇都不不正视的地步了。 听着身边那个废物弟弟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很不耐烦道:“闭嘴,我自然有数。” 家里也传来了通讯,让他务必在这次大比中,将这余关山弄废,不能再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了。 就算齐家不来信,齐靖宇也是这么打算的。 谁让这余关山和们齐家作对! 忽然,那边一视线倏尔扫来,冷如寒霜刺入了齐靖宇的眼底。 心头一凛,再一看去,便发现那女修已经移开了视线。 好敏锐的感官! 若是他记得没错,余关山周围那两个修士都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青平大周山的那位小少爷自不必说,虽说现在在外门看似被周家放养了,但这不是他们齐家能招惹的人。 而另一个名为陈隐的女修,虽然毫无背景出身草根,但天赋比余关山还要恐怖。 视线明明很隐晦了,但还是被陈隐直接发觉。 齐靖宇面『色』微沉。 只要这两人不要妨碍的事情,那便可相安无事。 可若是他们要淌余关山这趟浑水,那便别怪他不客气了! * 随着一巨大的钟声敲响,整个‘天堑’之中都回响起钟鸣声,顿时便将偌大的内场扫平喧嚣。 紧接着,一直鸾鸟从主台之下腾空而起,盘旋在‘天堑’的外围,阵阵金『色』流光从展开的五彩翅尾落下。 这是乾清人的伴生灵兽,也是赤霄门的镇宗灵兽,一只即将三/级后期的大妖。 鸾啼如泣血,长啸声一直从赤霄门传到了宗门外的山脚下,无数等候许久的修士闻声也振奋起来。 “要开赛了!” 片刻之后,防御罩子中的数千演武场纷纷开启,一时间整个‘天堑’中只能听到轰隆隆的巨响。 只见无数演武场拔地而起,离地约五六米,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鸿蒙殿下首,奚存剑作为大师兄站在师弟师妹们的最前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中翱翔的鸾鸟,嘴里喃喃: “我的老天爷,说这赤霄门有钱我还以为能有多钱,今日一见简直富流油!” 眼睛滴流滴流转,见众人的视线都被上升的演武场吸引过去,一抹灵气从他指尖溢出,『射』入那鸾鸟的尾羽。 只听一被掩盖在轰隆声之下的清啼,一片流光溢彩的羽『毛』晃悠悠地飘落在奚存剑的脚边。 嘿嘿一笑,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本以为自己的行径没人发现,实际上主台上首的一众各宗长老都看到了。 一肩上绣着断岳宗纹路的长老呵呵笑:“知秋友家的公子倒是有趣,看来这些年身子养的不错。” 鸿蒙殿现任掌门的侣、时也是奚存剑亲娘的知秋人文汇雅面『色』微僵,不冷不热笑了一下,“陈友说笑了,是犬子没个规矩。” 文汇雅在心里暗骂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眼皮子浅,鸿蒙殿是亏了吃穿用度了,竟然在人家宗门当着人家掌门的面儿,薅了人家镇宗灵兽的『毛』! 可尽管她心中嘀咕自己的儿子,也轮不到断岳宗的老匹夫多嘴多舌。 更何况奚存剑的身体问题,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当即上首的女修便皮笑肉不笑:“听说贵宗掌门人修行出了点问题,我鸿蒙殿有上好的灵『露』,不如这次大比结束,陈长老带去些。” 断岳宗掌事的宗主前些日子破境失败,这半年来一直在闭关。 戳人心肺管子当谁不会呢! 乾清人当着和事佬,“贵公子若是喜欢鸾尾,我府中还收集了不,等大比结束后再拿给。” 十声钟鸣一过,乾清人的嗓音便借助音波武技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天下大比,各宗弟子汇聚于我赤霄门。凡是参加大比之人,每人一个小型演武场,抽到相同数字者为一组,届时两个演武场会合并为在一起,进行比斗切磋分出胜负。” “每人基础分值为十分,每输一场自动减去一半分值,归入胜者的名下。大比为期四十天,前二十天为抽签制,后二十天为挑战制。期间分值低于三分者自动淘汰,分数越高演武场便会升的越高,最后取分值最靠前的三十人为胜。” “此次蜕凡之上共有两百零四人,取前二十为胜;蜕凡之下共一千四百八十一人,取前十人为胜。胜出的三十人,将会获得进入岐台道院的资格,而没有获得资格的剩余弟子,取最前一成发放各宗门的奖励,以此为激励。” “希望大家秉承着对同门同袍的友好,比赛期间严禁刻意残害比斗对手,若是对方认输必须立刻停止。” “这是一场天梯赛,希望们中人能直入云霄!” 乾清人的话音落下,在场所修士都心情激『荡』。 哪怕赛场还未开启,但从这全新的规则中也能提前感受到即将来临的赛事多么残酷。 听到蜕凡之下的人数,周敦恒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再看陈隐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情。 :“看来我还是没上进心些好,上进太痛苦了。” 不乏有很多弟子神情兴奋,恨不立刻就能站上演舞台大展拳脚。 陈隐很冷静,她在回想着赛事规则。 这场大比的精妙之处诸多,前期更像是抽签,只要运气好一路碰上比自己修为地的,便能一直加分;而后期的挑战赛又大大减少了运气的占比。 并非是分数越高便越安全。 因为分数高,便意味着一旦赢了便能平步青云,因此分数越高的修士后期守擂反而越难。 真正能守住的,一定都是实力运气都不差的。 而此次大比又设计精妙,将演舞台变成了可升降的,分数越高站的越高。 没有一个修士能抵挡得了傲视群雄、将所人踩在脚下的渴望。 天梯搭建的越高,可能会摔的越狠,但这绝对会刺激上层的修士追逐高分。 等众人都了解了赛事规则后,乾清人大手一挥,顿时每一个参加大比的弟子身前都出现了一个玉简。 陈隐将手贴上去,片刻之后,一行数字浮现在玉简之上。 ‘四百一十二,对战涂山坞筑基三段卢大河。’ 她一抬头,看了看两个伴身前的玉简。 周敦恒运气不错,抽到的是一个小宗门的引气弟子,而余关山抽到的却是本宗一个筑基一段的修士。 见状周敦恒松了口气,耸了耸肩道:“看来我不用第一轮便被淘汰了。” 随着众人抽取完数字,们身前的防护罩顿时开启,整个‘天堑’就在眼前。 已经修士率先上台,去往自己的演舞台上。 陈隐沉沉呼出一口气,神『色』沉了下来。 天下大比,开始了。 她和两个伴对了下拳,“尽全力就好。” 余关山抱着剑轻笑一声:“放心吧,我也不是这么好赢的。” 周敦恒嘻嘻笑:“打不过我符箓丹『药』多啊,还别说,就是筑基修士我也能‘炸’一下。” 三人各自上台,朝着自己的演舞台而去。 余关山的位置就在外围,看了看手中的数字和姓名,静静等候。 忽然,身前一灵息停住,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后神『色』微冷。 齐靖宇就站在他的演舞台边缘,两人的视线对上。 齐靖宇面无表情,将余关山上下打量一番,忽而面『露』怜悯道:“看来这次大比是你运气好,碰上了这么个抽签制,保佑自己不要运气这么背碰到我。不过就算不碰到我,二十天的时间,就凭你一个引气修士,怕是也撑不住几轮。便宜了。” 说完,便离开了余关山的演武场。 场中白袍青年面『色』冷肃,一双沉沉的眸底满是寒意。 知道齐靖宇是什么意思,是在讥讽自己过不了抽签的前二十天,也是在威胁自己,若是他们二人碰上,齐靖宇会让自己不好过。 不远处一个演舞台正在缓缓朝着余关山的方向靠拢,只听‘咔嚓’一声,两个台子最终合并在一起,而两人之间的禁制也变成了一个。 在台子的另一端,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青年修士。 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倒三角眼满是不屑地打量着余关山,“怎么么小鱼小虾都敢参加了,就是那个不知死活敢招惹齐哥的小瘪/三儿?” 这便是余关山第一轮的对手,赤霄门洪强,一个三年前筑基直到现在依然是筑基一段的修士。 天赋一般般,便选了齐靖宇当个跟班小弟。 看到第一场对上的便是齐靖宇要整的外门小子,直接在台下拍着胸/脯给齐靖宇保证:“齐哥,这样的小喽啰哪里需要您亲自出手啊,您看着吧,我会让那小子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竟然敢招惹您!” 听着那一串污言秽语,余关山眉『毛』都没动一下。 抬眼时,无数冰霜在他脚下淡淡飘落,薄薄的唇扯起一抹弧度。 洪强使剑。 恰巧,也使剑。 这头陈隐刚刚踏上自己的演舞台,便发现自己脚下的台子正在缓缓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 她心知这应该便是要和另一个修士合并演舞台了。 台上的众人不知道,整个‘天堑’的最上空有一面巨大的岚水镜,将整个‘天堑’的场景都映入在内。 与此时,赤霄门的山脚下,无数等候许久的散修们看到天空中浮现出阵阵蓝『色』的光幕,并在不断地朝着远处扩散。 很快,们整个头顶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像。 正是此时的‘天堑’! 这场天下盛事会用地级法宝岚水镜投放,让所在等候的、无法进入赤霄门的散修都看到。 随着演舞台停止移动,陈隐的视线中出现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她看清了自己的对手的模样。 这是个极为健壮的汉子,一袭黑『色』的短衫,手腕脚腕都束紧十分干练,鼓鼓囊囊的肌肉将袍子撑起。 点意思的是,这汉子身无长物,就这样空着手上了场,没拿任何武器。 卢大河也看到了自己的对手,那个叫陈隐的赤霄门修士。 女修看着肤白如玉身形高挑,一袭红『色』的武打袍更显英气『逼』人; 虽不是弱不禁风,但在卢大河的眼中,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糙着嗓子:“咋第一个就抽到一个丫头片子呢。” 瞧着陈隐那‘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大汉很情心地道:“自己认输吧,爷不想和打,别真打出个问题来在台上哭了闹了。” 陈隐眉头一挑,并未说话。 她心中战意慢慢燃烧,忍不住攥了下拳头。 若是她看的不错的话,眼前这个卢大河是个体修,纯力量的那种体修。 这是陈隐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一个专门锻体的修士,顿时兴味和战意便升腾起来。 涂山坞一向隐,练的功法多偏阳刚,体修众多,宗门中多收男修。 卢大河自认为自己很给陈隐面子了,让她直接认输,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小姑娘一言不发,一双黑黝的眼眸就这么看着自己。 而后她抬起了手,朝着自己勾了勾手指。 大汉咧嘴一笑,“呵,点意思。” 话音一落,一个巨大的拳头便狠狠地从天而降,朝着陈隐的方向砸来。 别看卢大河修的是体修一门功法,但身法丝毫不弱,庞大的身子十分灵活。 就在那带着破风的拳头就要砸在陈隐的身上时,那一直静立的红『色』身影才脚尖一点,朝后一跃。 尽管陈隐动的极晚,晚到那硕大拳头近在咫尺,晚到卢大河心中叹息。 俺不想打女修,可她偏要挑衅我! 拳头落下,卢大河分明看到了落在陈隐身上,可拳上却打了个空,巨大的惯『性』将大汉的身子带的前仰,这才发现自己哪里打到了陈隐? 打的是陈隐的残影! 好快! 卢大河面『色』一变,察觉到侧身飞来的凛冽的灵息,稳住身子正要躲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直接侧扫而起的鞭腿狠狠甩在了卢大河的颈侧,将脑袋踢的‘咯嘣’一声,壮硕的身子止不住地往后退了数米。 直到稳住身子,才捂住自己的脖颈转了两圈,再次看向陈隐的眼神中便没了轻视,而是格外地认真和凝重。 “要不是俺修的是体修,头都要给踢飞了。小丫头,下手未免太狠了吧!” 陈隐想说就是因为知道是体修,才敢放心的踢,但她并未开口,因为眼前的大汉已经像一头出了笼子的猛兽一般猛然扑向了她。 她并没有掏武器,而是就这么空着手卢大河打了起来。 这是她初次对战体修,想用体修的方法来对战,正好再检测一下自己的炼得如何。 一黑一红的两道残影飞快地碰撞在一起,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不于别的演舞台中,这个台上没有灵气斑斓『迷』人眼,也没有刀光剑影金石碰撞。 的只有一声声皮肉击打的闷响,光是听着就让人牙酸。 陈隐修习的锻体功法其实是从燃血禁术中剥离的,每每两人手掌对抗时,抗住的皮肤上都会泛起淡淡的红,很快又消失。 她越打越兴奋,因为这大汉的肉/体强度也大到惊人。 这是她第一次在纯肉/体的对抗中如此酣畅淋漓! 卢大河的体修功法更加正统,功法运转时浑身都像是石化的硬皮,看着些发灰,而双臂如猿类一般涨大; 这让他的攻击范围很广,一对包含巨大力量的手臂能从四面八方击打陈隐。 很快,陈隐的脊背上、甚至是脸上都被抽了几下。 哪怕她已经将第一层‘铜皮’炼到了大成,可依然会被这强悍的力量震的头皮发麻。 再次退后之时,陈隐甩了甩被震麻的双臂,眼底兴奋之意不言而喻。 对面的卢大河已经从重视、到震惊、到现在一张脸拧巴起来,微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隐, “是体修?!,一个道宗弟子怎么会是体修?!” 陈隐『舔』了『舔』渗出一丝血的唇角,“我不是体修。” 卢大河想说放屁,不是体修还能把我打的脑仁现在还在‘嗡嗡’响。 但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陈隐怎么看怎么都是个该掐着法决、拿着剑的修士,偏生她袖子一卷,打架比/妈涂山坞的师兄弟还凶! 已经很久没在纯肉/体的力量中吃亏过了,更何况还是在一个女修身上吃亏。 卢大河郁闷、不解。 可是陈隐并没给太多郁闷的时间,拳头一紧主动扑了上去。 场上的每一幕都被上首的众位宗门长老收入眼底,这些长老时不时交谈几句自己对下头比试的弟子的看法,或者再说说场上哪个亮眼。 时间过很快,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 场中一些演舞台已经分出了胜负,已经人获了积分,脚下的演舞台往上升了一格,而输的人则是下落到地面,面如土『色』。 连输两场的话,们的分便会掉到三分之下,直接被淘汰! 很多势均力敌的修士打完之后消耗很大,要么就地坐在演舞台上恢复反思,要么便饶兴趣地看着周围还未比完的台子。 而陈隐和卢大河的比试,也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涂山坞的弟子从演舞台上一跃而下,没有看到自己师弟的身影,再一抬头,发现师弟还在台上打的热络。 对手是个红衣女修。 这涂山坞弟子擦了一汗,眼睛瞪得老大,“草!老四怎么回事啊?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身前另一个已经结束战斗的师兄面『色』凝重。 “那女修很不一般,她也是个体修,而且并不比老四弱。恐怕这次老四要出师不利了。” 或许是因为这本该一刚一柔的两人打太凶残,上首的周围长老也注意到了这个演舞台。 天元门的长老面『露』惊讶,:“这女修可是道宗的修士?怎么走的是体修的路子?” 涂山坞的长老一直在关注自己徒弟的情况,闻言心中也是一顿跳脚。 一个道宗弟子怎么跑去锻体了?! 一般来说,普通修士用刀剑、武技法决,虽然肉/体会被灵气淬炼的结实一些,但要想当人形兵器,那还差得远了。 许多体修靠着肉/体强悍的优势,一旦能找到机会近身修士,便很容易在打斗中占便宜。 可若是一个又学武技还练武器、更锻体的,那就太犯规了! 偏生这长老还看出陈隐锻体成,并不是半吊子水平。 她功法极为特殊,似乎能将肉/体上的击打伤自动吸收入血肉,直接锻炼肉/体。 涂山坞的长老从来没见过这种体修功法,但能看出这功法的恐怖之处,如若这女修受伤不深,岂不是能在打斗中不断锻体?! 她只会越打越强,恐怕自己的徒儿凶多吉了。 涂山坞长老苦笑一声,看着上首的乾清人叹息道:“崔师兄门下简直藏龙卧虎啊。” 乾清人只能笑笑,因为陈隐这功法并不是赤霄门所记录的,应该就是她消失时在秘境中所获。 台上,卢大河死死咬紧牙关,一双铁臂微微鼓胀。 这是因为他在和陈隐肉/体对抗的过程中,对方也在不停地打,甚至比的力量还要强! 双重大力下,已经些吃不消了。 场中大汉汗如雨下,而陈隐的体力也消耗差不多了。 她神识死死锁定住场中的卢大河,在他脚步微微迟缓的一瞬间,整个人借力一翻,抓紧卢大河的手臂便飞身而起。 那双看似纤细的小臂登时肌肉绷紧,淡淡的青筋在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骤然清晰,卢大河还没反应过来,陈隐那双灼如烈焰的眼眸便近在咫尺。 眼前天旋地转,眼睛瞪大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两百多斤的大男人。 就这样被一个比自己矮小半身的姑娘一手掀翻了?! 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时,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卢大河宽大的手掌扒住地面想纵身跳起,却发现自己喉咙一紧。 头顶的女修额间沁着细密的汗,一双清冽的眼眸此时微微垂下,像是盯紧猎物的狼,让他脊背生寒。 “别动,再动就捏断你的喉咙” 卢大河吞了一口唾沫,耳根子后有点红,松开攥紧的拳头,整个人放松身子躺在地上。 “输了输了,俺认输。” 声音一落,陈隐听到自己腰间的身份牌滴得一声响,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份牌上显示的数字是“15”。 她赢了。 卢大河的初始分数是10分,输了要匀出一半划入她的名下,所以她现在就是十五分。 陈隐轻笑一声,站起身子。 她听到身下的演武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原本合在一起的台子之间出现一条裂缝,而后卢大河身下的台子开始缓缓下降。 不对,不只是卢大河的演武场在下降。 而是她的也在上升。 感受着眼前的景『色』一点点往上抬,陈隐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从她现在角度,她已经看不到身下的卢大河了,但是她能看到远处脚下的无数人,近大半的人都在她之下。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陈隐回身一望,才发现已经结束了的周敦恒站在不远处。 一直在观战,此时见陈隐的望过去,咧开嘴冲她竖了下大拇指。 第40章 天下大比8运气王——香饽饽隐妹 天下大比持续四十天,哪怕一天一场,一共也要比四十次; 更何况之后的挑战赛中,一个擂主或许会遇接连被挑时候。 若是有运气不好的,一次大比下来能打百场,这是一场持久战。 初战结束之后,大多数修士便停止继续比斗,选择恢复和观战。 陈隐从演武场上一跃而下,而另一头周敦恒也从自己演武场中跳了下来,两人回到自己台处。 周敦恒抱着后脑,脸上带了喜『色』道:“没想到我还有点运气。” 他腰间的身份牌很陈隐一样,都加了五分,现在显示是“15”。 视线朝着陈隐身上伤处瞧了两眼,青年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变成体修的打法了?” 陈隐道:“在外面的时候碰到一事情,便学了锻体功法。” 她说完,没发现身边伙伴神『色』一怔; 她还不知道就是自己这一句话,周敦恒脑海中便浮现出许多画面。 无一例外都是她惨兮兮地『摸』爬滚打,万分惊险地被魔修追杀,为了活命只能‘被迫’学习锻体,说不定还吃尽了苦头。 短短两个呼吸的空档,陈隐形象便成了一个苦苦挣扎求生小可怜。 周敦恒像个百宝箱,除了有数之不尽的高级符箓和丹『药』,各种小玩意儿也多得很。 他先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粒恢复丹『药』递给陈隐,很贴心地取出两方帕子,一个给陈隐擦擦蹭破的手掌,另一个则自己慢吞吞擦拭起在演舞台中落的灰尘。 似是因为富贵有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在陈隐和余关山二人面前也就不装了,各种龟『毛』小习『性』也自然显『露』。 不知从何时起,周敦恒=有钱这个观念便深深植入了陈隐脑中。 她看了手中的丹『药』瓶子,也没和他客气,道了声“多谢”之后,打开瓶口倒出一枚咕噜咕噜转的丸子塞嘴里。 刚一入口,清甜『药』力便化为灵『液』流入喉中。 陈隐只感觉自己身上各处隐隐痛击打伤口飞速恢复,照这个势头,再去打一场也不是不可以。 她心中有意动,但并没有再场。 因为余关山还未结束战斗。 他似乎遇到了一问题。 但陈隐最先到的,并不是余关山,而是好几个更高、更突出的台子。 她刚刚赢了一场不假,演武场拔高不假。 但还有几人脚下台子已经升得更高,他们连赢了两场了。 突出的零碎台子在偌大的‘天堑’之中异常显眼,一眼望去,都是几个有望夺冠热门选手。 蜕凡期之演武场上,除却傅重光以外两个淬丹期修士都赢了两场。 正如同引气难以抗衡筑基,蜕凡想要赢得淬丹,更是难上加难! 两个淬丹修士连胜两场,着依旧风轻云淡。 陈隐神『色』一紧,见那二人竟然又开启了演武场,要再战。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赢已经是必然的,其他人还不足以被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更关注便是谁积分更高,能够登顶。 陈隐听到另一边有修士崩溃似的怒吼着,去发现那是个青年男修,一袭断岳宗服饰,周敦恒之前还和她提过此人,据说是很有希望夺得名额蜕凡修士。 不知为何,他一脸颓唐和不甘,在一群同门和长老阻拦中也无法平静。 周敦恒见陈隐视线瞧过去,小声道:“这人简直倒霉到家了,他已经出局了。” 陈隐有不可置信:“什么?他不是已经蜕凡大成了……” 周敦恒耸了耸肩,“运气太背了,他连输两场。因为第一场他便碰了那个淬丹修士,第二场……他抽到了另一个淬丹修士。” 这下陈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人的运气怎么就能背到这种程度。 二百人中唯二两名淬丹修士、这百分之一概率,被他连碰两次。 若是按照常规比赛流程,他蜕凡大成修为足以傲视群雄,甚至在伏天碑中也排到了前三十名,稍做努力获胜几率极大。 也难怪这人心态崩溃难以接受。 比他还差许多修士们还在往升,可他第一天就被淘汰,这样的结果让一自认为运气不重要修士也心头一紧。 这番场景通过‘天堑’之岚水镜投到了山脚下,无数观战散修也被这结果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而将全部身家压在这修士赢的一赌徒开始哭天抢地。 除了那两名淬丹修士,还有两个蜕凡期和三个筑基期修士演武场同样凸起。 三人中,一个是断岳宗筑基期第一人:杭赴希。 陈隐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修士真容,她对断岳宗弟子印象其实并不好,但这位内门大师兄却一身浩然正气,几乎能同陈隐识海中那道‘意’之力相媲美。 这说明这位筑基第一人定然一心向道,不是那种『奸』诈狡猾之人,令人心生好感。 连战两场,一袭蓝袍青年修士吐息依旧很稳,起来还能再战。 但他并没有继续,而是选择就地打坐,一团灵气将他包裹在其中,与外界隔离。 而另外两位,其一身形较矮,先入目便是一颗圆滚滚光亮亮、带着戒疤的脑袋。 这小和尚一袭黑中透红的海青,额间一点朱红,面如白玉,周身若有金光,此时作合十礼于胸/前。 哪怕他面容年轻,可那张面孔令人一见便心生敬意。 这便是忌佛寺的那位佛陀转世,法号‘释人’。 远处奚存剑胜了一场,便不再比试,直接跑到了台看得津津有味。 按他话来说,大比还要行四十天,天天打岂不是要累死。 他嘿嘿一笑,“只要后二十天挑战赛多打劫一冤大头,分数不就水涨船高!” 此时奚存剑便坐在鸿蒙殿的最前头,和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满嘴跑火车。 “你瞧瞧那个谢千柉,那就是死脑筋!要学学你们大师兄,凡是多动脑子,听见没?” “听到了!” “大师兄英明!” 身后一群半大少年在不靠谱的师兄带领下,应和声响亮。 他身后站着一个垂头丧气圆脸青年,正是刚刚同释人和尚比试落败修士,他难过并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自己输太快。 甚至他还没怎么开始,就已经被强悍手段终止结束。 见自己师弟兴致缺缺,奚存剑皱眉了眼台上双手合十小和尚,道:“你才输了一场,不是你不好,是那和尚太妖了!你他那光头亮反光,一就不正常……” 最后一位连胜修士,是个女修。 她一袭粉里透白的裙衫,头上扎一对圆圆双髻,脸蛋白软十分可爱。 可她实力却没有长得那么无害。 陈隐一见她的面孔,便认出这小女修便是之前在外门集市偶遇那个。 来她胸前融合那两块诡异鳞片,真同她有关了。 “那个,就是我和你说的妖族弟子,名为红离。据说妖族寿命长久,别看她看着才十来岁样子,实际年龄可能已经上百岁了。” 演武场上有人一大半已经空了,许多修士决定调养生息,明日再战斗。 也有一演舞台还在战斗。 而陈隐和周敦恒视线掠过一个个面生修士,终于看到了靠里余关山。 一片硕雪之中,青年人白衣白影几乎要同演武场中小天地融为一体。 他对面那个修士剑法着更为华丽,挥剑之时气势十分盛大,耀眼的光芒同阵阵破风声不断响起。 周敦恒不是剑修,见同余关山对战那个洪强咄咄『逼』人,大半演武场中都是那瘦猴的剑光灵气,不免有担忧。 “余关山他……” “别担心,他不会输。”陈隐沉声安抚道。 她接触过剑意,更拿过剑,比周敦恒得透些。 洪强这人和他剑法,都是绣花枕头。 中看不中用。 别看他剑法耍像模像样,是五彩斑斓灵气,是呼啸如风的剑声,但其实他剑法很空,根本就没有领悟到所使剑法真正意义。 这也是为何他一个筑基稳固的修士,迟迟无法打败引气修士原因。 若是仔细去,华丽绚烂剑光虽然惹眼,但是并不实在,就像是一片空有架子虚影。 在无声的落雪覆盖来时,便被侵蚀覆灭。 反而是那看似毫无声息的皑皑白雪,一层一层地堆叠,将整个演舞台中染一片冷意。 演武场中,洪强死死咬紧牙关,灵气不断输入剑中。 他之所以能和余关山打这么久,完全是因为筑基期修士灵气贮存是引气数倍不止,他想的很好,哪怕是耗也能把余关山耗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打到最后唯一仰仗竟然也只有耗了。 洪强心已经慌『乱』,一股脑输入灵气提剑『乱』砍,对面余关山一直在举剑格挡、或是反复游走。 那少年本就一身白,此时因为灵气匮乏体力不支,脸『色』更是白,整个人像是冰雪中雕塑。 每每洪强觉得自己该赢了,可这该死余关山就是死都不认输! 若是自己输给了一个引气修士,同门会如何嘲笑自己,自己该怎么和齐靖宇解释…… 这样的念头无法抑制地不断涌入脑海,刺激得洪强一咬牙,劈砍动作更加疯狂。 台上众位长老也在关注这个演舞台。 他们一开始是觉得,引气对战筑基还能坚持这么久,说明这个修士心『性』坚韧; 可当他们仔细一,便惊住了。 原因无他,这个叫做余关山修士小小年纪,已经形成了自己剑意。 更加令人震撼的是,打斗之中他手中的离旋剑微微颤抖,时而发出阵阵剑鸣。 这分明是剑灵初孕! 引气修士自己孕育出了剑灵,这是何其可怖练剑天赋。 鸿蒙殿中以剑出名,宗门中多为剑修。 而鸿蒙殿的掌门人奚宗主,便是如今中三千第一剑客,同天元门的第一刀齐名。 他道侣文汇雅也是一名不弱他剑修,修‘知秋剑意’,直到现在还有‘雌雄双剑’说法。 此时文汇雅死死盯着演舞台中余关山,神情有震惊,“这,这是哪个宗弟子?!” 之前败于陈隐之手涂山坞卢大河的师傅闷声道:“还是赤霄门的。” 此言一出,众长老再乾清道人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深意。 有长眉老者抚着胡须笑道:“来崔师兄这一届收了很多好苗子啊,怎么之前一个都没听过。” 自从傅重光横空出世后,之后的二三十年中,赤霄门的弟子一直表现平平。 反倒是其他几个大宗中都出了颇有名气新弟子。 赤霄门青黄不接的状况,直到这次大比被打破。 今年大比中,赤霄门一二代弟子都一般般,三代弟子中着实出了不少耀眼的人物。 除却陈隐、余关山和那妖族红离不说,青平周家那个、南海殷家的弟子都很不错,这不由让众位长老想起了三十年前傅重光力压全宗新入弟子时的光景。 乾清道人笑而不语,心道那当然是故意瞒着。 要是人人都知道赤霄门新一辈天资出众,他们哪里还能成长的这么顺利。 那断岳宗长老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脸上带着虚假笑意,实际如鹰的视线时不时在几个三代弟子身上划过。 他内心道赤霄门狡诈,竟然不声不响培养了这样一批三代弟子,并暗暗记下了陈隐等人的信息,决定一有空百便立即禀告宗门。 四大道宗表面和气,实则暗中争斗。 尤其是赤霄门和断岳宗。 自认为有仰仗断岳宗,在这千年间越来越不满赤霄门独大。 在天下众人的眼中,其他道宗算是一流大门派,但赤霄门不同,在中三千修士心中,这是超级门派。 尤其是最近千年,两个门派之间的摩擦变得更多,当年傅重光还未成长起来时,不知道吃了这断岳宗多少暗刀子。 下首一直在关注余关山战况的陈隐忽然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朝着天际一团浓雾看去。 可是那里太高、且灵雾环绕,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身边周敦恒察觉到她异样,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隐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感觉,有一道很不不舒服视线在盯着她。 她暂且放下心中的古怪,朝着演武场中去,皱起眉头慢慢舒展。 “余关山要赢了。” 一旁周敦恒愣了,“你怎么出来的?” 在他眼中,分明是余关山要败了,那洪强的剑愈发咄咄『逼』人,整个演武场几乎要不到白雪的踪迹; 这样’危急‘时刻,陈隐竟然是余关山要赢了? 周敦恒知道自己这好友眼光毒辣,便带着期许更专注的。 半炷香之后,原本像是处于劣势的白『色』身影忽然一个暴起,周敦恒都没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稀稀拉拉白雪倏忽密集起来,宛如一只雪中精魄掀起滔天的寒意。 洪强心里只有紧张和麻木了,哪里想到余关山竟然还有余力。 他被这忽然的变故惊得手忙脚『乱』,差点连怎么抵挡都不知道,只能堪堪提起手中的长剑,试图故伎重施。 可是这一次,他剑没能提起来。 一寸寸寒霜慢慢爬上了他剑尖,初时缓慢如藤蔓生长,片刻之后,晶莹如龟裂细细白丝飞快爬升,一直从剑尖到剑柄,再到洪强的手。 他拿剑手被寒冷刺的痛麻,几乎没了知觉,心中一慌手便抖了。 只听“咣当”一声,洪强手中的长剑脱手落在地上。 对面的余关山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和悲哀。 轻蔑是对洪强; 一个剑修最基本的,便是握紧手中的剑。可他剑甚至不是被打落的,而是他自己亲手松开。 这样的人,称他一句剑修都是在侮辱剑修、侮辱剑! 而悲哀是为了地上残剑。 不错,那剑已残。 一柄被失了风骨懦夫拿在手中的剑,此时跌落在地,层层冰霜如蛛丝一般缠绕在那丧失光泽的剑刃之。 其实余关山剑意已收,按理说这朔雪冰霜威力不会如此强悍; 可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孕养出剑灵胚胎,对剑有了更深一层感知。 他分明能感觉到来自这柄剑传来的悲哀之意,它在为了自己不得明主而悲哀,甚至不再抵抗,任由朔雪剑意侵蚀。 声声刺耳的“咯嘣”声,精铁所制的长剑节节崩坏,最后成了一堆霜白的碎片。 余关山白无血『色』的脸更难看了,他前用衣摆包住地上碎片。 这时候面如死灰的洪强才渐渐回神,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他不起的外门人。 他瞧着余关山将残剑碎片拢入怀中,忍不住呵道:“你想把我剑怎么样……” 开口时气势倒盛,可当余关山那双冷冽的眸子扫来,洪强声音越来越弱。 余关山冷笑道:“剑是好剑,可惜人不配。” 此话一落,洪强脸『色』涨红如猪肝,愤恨看着余关山。 他意思是自己不配? 一柄花钱买死物而已,一把碎了便再换一把,什么所谓剑有灵不过是一句笑话而已! 一个区区引气期外门弟子,竟然敢讥讽自己。 洪强还想说什么,可惜胜负已定,两人身份牌同时响起,分数划分完毕。 随着演武场的分裂,余关山拿着离旋剑抱着一堆灰白碎片,渐渐往升。 洪强逐渐不到他脸,到最后连他脚后跟都看不到了,因为他也在往下降。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种荒谬的紧张,仿佛今日之后,自己真会追不余关山脚后跟。 洪强强迫自己不要瞎想,不过是一个引气期而已,自然有齐哥收拾他! 远处观战齐靖宇面『色』一直很沉。 他何尝不出洪强的剑术垃圾,可真当洪强败落于余关山之手,他还是忍不住低骂一声: “废物!” 跨阶还比不过,简直废物! 更何况洪强还是打着自己名号去,岂不是更让余关山春风得意! 这边余关山脚步有虚浮,从演舞台回到了台,早就在此等候陈隐和周敦恒赶忙迎了去。 周敦恒见他面『色』不好,也不多说什么,只扬着笑脸夸他牛,跨阶还能坚持这么久、还能赢。 眼眸微垂青年忽然道:“我能赢,还亏了你为我备补气丹『药』,不然我撑不了这么久,早就败了。” 余关山泛白的唇微抿,冲周敦恒道:“谢了。” 周敦恒像是被雷电了一番,呆愣愣地瞅着余关山,压抑不住的笑慢慢爬上脸庞。 “咳咳!丹『药』,丹『药』根本成不了事儿,还是你牛『逼』!” 其实周敦恒有时候也会在心中落寂,他觉得或许余关山只想和陈隐交好,而自己只是个顺带; 或许自己当时不主动找上陈隐,他们之间根本就不会有交集。 他们二人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自己只是这个小团体中的一个意外。 若当时大平没有自己拖后腿,陈隐也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这样的想法周敦恒有过很多次,但他只是自己在心中默默地想想,把这股淡淡的落寞化为动力疯狂修行,试图追赶陈隐和余关山脚步。 可是今天,余关山没有不起他那些外力丹『药』,他用了还很郑重地告诉自己: 我能赢,是因为有你帮助。 他把自己当兄弟。 周敦恒心里浮起了淡淡酸胀感,他眼眶有红,却还要强装笑嘻嘻的样子掩饰自己心中的激『荡』。 陈隐见状有无奈,什么也没说,只是上手拍了拍周小少爷的肩膀。 其实回来后陈隐也能感觉到,周敦恒状态不对劲,他总觉得他亏欠自己,实际一切选择都是陈隐权衡利弊自己做。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救周敦恒,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亏欠。 伙伴兄弟之间,何来的欠? 她眉头一挑,“好啊,你背着我给他准备东西。” 周敦恒扯着嗓子道:“那是因为他还没筑基呢,你不是已经筑基了么……” 说着,微带点鼻音的周小少爷状似无奈,“行行行,明天补给你!真是的,我还没成家娶老婆呢要先坠俩穷光蛋拖油瓶了,老周家这点家底……” 三人什么也没说,但彼此间细微的隔阂就在嬉笑中悄然消失。 余关山被喂了一颗丹『药』,唇/瓣这才有点血『色』,他着陈隐二人,忽然严肃下来。 “接下来的大比,我或许不会参加了。” 周敦恒还没感动完,猛地一听眼睛瞪圆了,“你说什么?” 余关山面『色』很平静,他道:“我准备再次冲击筑基,今日一战,我有了感悟。这次我要闭死关,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不会尝试。” “所以,如果我出关之时大比还未结束,那我就回来继续参赛。” 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能否进入岐台道院,因为上古秘境能增加人的修为,却不能提升剑修对剑意的感悟。 这次不一样。 他通过和洪强一战,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所有灵气,在濒临崩溃之际,他感受到一股很奇妙气场。 仿佛手中的离旋剑正在轻轻呼唤他,有什么生灵要从剑体中破土而出。 而亲眼目睹了剑陨,更是让他心中萦绕玄妙感更加强烈。 若是他不去感悟,也许这玄妙消失后,他会后悔终生。 对于一个剑痴来说,没有什么比剑更重要了。 陈隐隐约能感觉到余关山意图,她点点头,只说了一句:“等你回来”。 周敦恒虽然觉得有遗憾,但也没再说什么。 黑夜降临,演舞台之耀眼光芒逐渐消失,三人回到了住处,开始总结感悟今天的一天的收获。 周敦恒在洞府之中打坐,他今日心中郁结『荡』然无存,此时再回想白天所闻所见,竟然逐渐沉浸进去。 四周的天地灵气慢慢朝着他方向汇聚,将他包裹在其中,从他穹顶往体内涌入。 等他再次睁眼时,眼底还带着『迷』茫。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破境了,引气大圆满。 余关山洞府之外,白衣剑修亲手刨开了门口的土层,而后将一旁布包中的灰白碎片放入土中,毫不嫌脏地慢慢盖土层。 他在自己门前,给这残剑立了一个小小的剑冢。 他将闭死关的禁制布下,一切准备就绪后,朝着洞府中走去。 内门山中,双膝盘坐正在修行中的陈隐忽然睁开双眸,似有所感般朝着外门山方向去。 过了片刻,她才再次闭上了双眼。 而萦绕在她周身灵气也逐渐浓郁起来,再她修为,竟已经到了筑基五段圆满,还差一点点便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知为何,陈隐心中总有股淡淡的不安。 她总觉得自己修行太快了,不止一个人说过,她修行速度快得不像个人。 识海中棽添感知到了她的想法,禁不住冷嗤一声:“人人希望自己一日千里,你修行快倒是还嚎起来了。你还是祈祷自己能入岐台道院、能顺利拿到魔种再说吧。不然你就算修行再快,也只能一辈子止步蜕凡而无法淬丹。” 陈隐感觉这巨魔越发像个聒噪的小老头,最令人烦躁是,他时不时还能感知到自己心中所想; 一旦感知,必要阴阳怪气地『插』上两句。 棽添大怒,妖异荼蘼的面孔浮起怒『色』,“你竟敢嫌我聒噪?!” 陈隐:对,就比如现在,简直聒噪的很。 她神识调动了识海中‘意’之力,将棽添声音给屏蔽,开始专心修行。 之后的几日里,陈隐和周敦恒一直保持着一日一战频率。 而让她自己都觉得有惊讶的,自己碰上都没有太厉害的,最高不过是筑基六段。 因为她便一直没有动刀,而是用纯肉/体力量去抗衡,权当是在锻体了。 像筑基四五段之后的修士在这种强悍攻势下,还能抵挡一二;而修为再低些,便觉得很吃力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赤霄门那个一举爬上伏天碑陈隐,是个罕见女体修。 因为只用肉/体对战,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陈隐只会锻体。 没人想过如果一个修士不仅仅锻体,她还用刀剑,还习武技。 因为潜意识中,这是不可能的。 “她肉/体确实强悍,几乎可以和涂山坞体修前三相比,但是越是到后面碰修为高,体修反而不讨好。因为那些真正有能力修士,根本就不会让你近身的。” “着吧,她啊也就只能走到这儿了。” “再让她风光一天,明天师兄师姐们怎么挑她吧。” 一连十九天,陈隐没有输一局。 因着全胜战绩,她的积分也在稳步上升,但她并不关心这。 每天打完了,她就擦擦汗回去感悟反思,每一次的战斗,都会让她经验爆涨。 直到抽签制的最后一天,陈隐已经到了筑基六段。 而从周敦恒激动万分话语中,她这才知道自己入了前三十。 陈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入前三十了……” 前三十这么好入的?? 经过周敦恒一番解释之后,陈隐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由于此次大比按照积分排行,也就是说取蜕凡之积分最高前二十,和蜕凡之下积分最高前十名,便算前三十。 自从开赛之后,伏天碑名次每天都会有剧烈变动,而金墨书写名额也从五十变为了三十个,实时追踪积分最高三十人。 而这天来,不断有人被淘汰,蜕凡之还好,蜕凡之下一千四百多人已经缩水到六百出头了,直接淘汰了一半还多。 在越来越少基数下,哪怕是筑基的几位巅峰强者,为了抢夺分数也难免会撞在一起。 他们这天打轰轰烈烈,有赢有输,分数自然也变动极大。 越是高分,输了直接去除一半便显得更让人肉疼。 哪怕是周敦恒运气还算不错,已经『摸』到了引气大圆满的屏障,能在诸多丹『药』符箓加持下和筑基初期打个平手,也碰上了两次筑基后期修士。 他自知哪怕是用了所有符箓也打不过了,直接自己认输。 认输之后他分数一下便折了一半,堪堪掉在五百名最后。 可陈隐不同,她佛很。 她一天只打一场,打完了就撤,且每次一轮到她,去就是锤上一通。 偏偏连续十九天,她一次强者都没碰到过。 连赢十九场,几乎是整个场上赢率最高前几位了,她的分数自然而然也在一直往涨,从来就没掉过,现在排在十位中的第六。 着那串金灿灿的大字‘陈隐’,陈隐满脸茫然。 嗯?这就进榜了? 不知有多少人背后羡慕嫉妒陈隐运气好,觉得她之所以能走到这个地步,都是踩了狗/屎运。 也有无数等着抽签制一结束,就上去将这个浑水『摸』鱼‘菜鸡’打败的修士。 陈隐,毅然成了蜕凡之下最大的一块香饽饽。 哪怕是几个筑基大圆满,也都盯上了陈隐。 要知道一旦赢了她,那加分便能让任何一个人轻松登顶。 时间越过越久,周敦恒比陈隐还紧张,着她照样晚出早归,每次一现身便被一群眼睛发红的人盯着,简直像是被入扔狼堆里肉骨头! 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感叹:“运气差点也挺好。” 陈隐:…… 她自然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灼灼的目光,但是她并不在乎。 或者说,她不惧怕任何一个人。 抽签制的最后一天,陈隐慢吞吞入了演武场,一现身,无数目光便盯在了她的身上。 无数修士心中冷笑:呵,今日就是你最后一天风光日子了,等明天一早,我便要踩着你登上十人之位! 陈隐毫不在意这目光,照样开始一日一行抽签。 其他暗中观察修士暗戳戳地偷瞄,今天这好运体修又抽到哪个‘菜鸡’。 光亮渐渐散去,陈隐清了头的名字。 而她周围偷瞄修士也清了。 “天元门,松席海。” 短暂寂静之后,整个台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沸腾了。 “卧槽!那个体修的好运终于要完了!她抽到松席海了!” “我她那幅样子不爽了很久了,终于有人要收拾她了!” “松席海正好排在12名,现在加陈隐分,恐怕会到前三去。” “为什么抽到的不是我啊?!” “……” 听着周围毫不掩饰讨论声、奚落声,陈隐眼眸微微亮了。 哦豁,抽到大佬了。 松席海,天元门弟子,前几日刚刚破境筑基第八段,算是南刀谢千柉师弟。 他虽然还没正式拜入第一刀门下,但是因为使刀天赋强,已经被指导几次,只能他破境蜕凡便拜入第一刀门下。 视线中慢慢出现一个黑衣少年,陈隐手终于『摸』上了沉寂了十九天的储物戒。 巧了,她也有把刀。 第41章 天下大比9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不论是十九连胜好运体修,还是第一刀弟子,在这次天下大比中都获得了很多关注。 在不修士眼中,松席海的刀虽然不似第一刀那么霸道,也不如准师兄谢千柉抽刀断水那般盛大浩『荡』; 刀法很奇特,绵延不绝,似春愁细雨又包含着能令山倒气魄。 虽是刀却又更像剑。 同对打修士无一不评价一句:很难缠。 而在他们的眼中,陈隐便更奇葩了。 身段纤长的女修一袭显眼的红杉、在演武场中负手而立。 有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分明是个眉眼如画的道宗女修,可一旦上场,那副清冽便『荡』然无存。 连续十九天的观战中,看台上修士们早已将陈隐起手记得清清楚楚。 她先一拱手,和对面修士对了身份姓,而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卷起自己袖子; 紧接着,便快如风动,直接提拳落下,彪悍不似道宗弟子。 有修士见此大感无语,却不想陈隐虽然被很多心有不甘人不喜,但短短十几天,也积累了一批拥趸者。 赤霄门中首当其冲的是个圆脸少年,听到身边几个男女修士出言讥讽陈隐,脸『色』憋得微红,想说些什却又不太敢; 憋了半晌,这年终于鼓足勇气似的挺了挺胸,“谁说,谁说道宗弟子就不能锻体了!” 鹿西堰得知陈隐和周敦恒要参加天下大比,虽然心中也并未觉得们会获得成绩,但却十分倾佩们的勇气。 一连十几天,都在看台上为他们揪心喝彩,也就听了十几日的酸言酸语。 看到陈隐竟然在抽签制的最后一天抽到了松席海,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觉得陈隐师姐恐怕要落败了。 可周围看戏的修士所言太过气人,听了十几日的鹿西堰内心天人交战,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是第一次在如此多人前反驳他人,耳根已滚烫一片。 第一句话带着颤音挤出来后,后面的便流畅许多。 “陈隐师姐虽为体修,但对上筑基六段修士也能轻松取胜,你们中或许还没有筑基六段,又凭什讥讽陈隐师姐?就算陈隐师姐今日败于松席海之手,她也输亮堂。” “师姐引气时就敢报名大比,你们,你们筑基期了还不敢站上台去……” 几筑基初期修士说的正爽,哪想被一个引气期小少年驳了脸面。 看着周围同门若有所思神情,一女修恼羞成怒,“区区外门弟子也敢妄议师兄师姐?” 她扬起手作势要上前,鹿西堰身子一颤往后退了两步。 掌风未落,身后演武场上禁制泛起了阵阵涟漪,一个黄衣女修刚刚结束战斗,正从演舞台的边缘一跃而下,一把抓住了那筑基女修的手腕。 “说的一点没错,一群连演武场都不敢上人,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 “我倒是挺欣赏那个陈隐,要是能打上一场就好了。” 黄衣女修容貌迤逦又个子高挑,此时刚刚结束一场比试,浑身的焰火还未曾散去,明黄透着火光,极为灼目。 虞薇,御火祠二代弟子,筑基期第七段,使一手出神入化控火术。 那筑基女修哪会想到,虞薇冒出来替陈隐说话。 她明明也就差两三便能进入前十,不是也应该对陈隐厌恶至极?! 场下关于这场赛纷『乱』,演武场中陈隐一概听不到。 她的目光之中,一袭黑衫的年人身影随着两块演武场拼接在一起浮现,有些模糊容貌也清晰起来。 最先吸引她目光,反而是这松席海束着玉冠。 玉『色』一闪,陈隐脑海中浮现出一抹白,紧接着消失无形。 她这才视线下挪,仔细打量这位第一刀准弟子。 年一身利落的黑袍,衬得体长背挺,宛如一棵刚刚成长起来的柏树。 生着浓眉褐眼,随着演武场慢慢被抬升,目光也在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陈隐。 松席海十九天比了近五十场,中途输了几次。 最后一次败落就在不久之前,一下便让已经挤入前十积分折半,脚下演武场往下落了三十米。 虽然这几天他疯狂参战,但直到现在,也只将积分追到了12。 陈隐在蜕凡之下排第六,她的演武场自然而然也很高,离地快有八十米,再高一些便真成了百米高台。 站得高了,自然也就看得远,远处‘天堑’之外峰头隐藏在云雾之中,她都能窥见一二。 两个演武场合并之后,松席海侧头朝下望了望,忽然开口道:“还是站高让人心情舒畅。” 陈隐没有接话。 紧接着,松席海的视线转到了她的身上,眼底意味深长。 “你可以再好好看两眼。” 陈隐面『色』如常,仿佛根本就把眼前年人放在眼中,“高台之景时时有,若是松道友觉得稀奇,可以借此机会多看看。” 二人的唇枪舌剑音量不大,看台上修士们根本听不清,只能看到两个人影站在合并一起的演武场上,谁都没有先动。 演武场中,松席海并未动怒,而是抬了下手,示意陈隐先起手。 在他眼中,陈隐形象和其他大多数人心中的差不多。 体修,运气极好,是块人人都惦记‘香饽饽’; 就是他心中也有一到挑战赛,便先挑了这个体修的想法,没成想自己在最后一天抽到陈隐。 想到这儿少年微微挑眉,心中轻笑。 看来自己运气也很好啊。 只可惜,十九连胜和这好运就要被自己打破了。 连续十九天,陈隐上场的第一件事便是撸袖子,而后上去就是硬刚。 台上众人迟迟不见那熟悉动作,有人疑『惑』道:“她怎么还不动啊?” “或许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松席海,主动放弃了吧。” 就在众人质疑目光中,台上那红衣女修『摸』上了自己储物戒,而后一把极为宽大的武器从她的戒子空间中取出,提在她手中。 远远看去,那道阳光之下赤红身影极为夺目,可偏生一把大到离谱的、黑黢黢武器破坏了这份和谐。 那武器几乎有半人高,齐面扁长,被陈隐轻轻松松提在手中。 众人最先想到的,竟是:陈隐不愧是个体修,如此硕大的武器也能像提小鸡崽似的。 但紧接着,们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 陈隐她一届体修,拿什武器? 众修士起了兴趣,“那黑咕隆咚大家伙是个什玩意儿?她该不是拿出一块大黑铁,要当板砖拍松师兄吧?” “看着像个击打器具……” “甭管是什东西,总之想和松席海拼那是断断不可能,那难缠刀意,可不是随随便便拿个武器就能相提并论的。” 场中人都觉得陈隐自知凭着锻体强攻,是拿不下松席海的,于是便掏出个武器来想挣扎一下。 话音未落,只听极响亮的一声“唰”! 刀出鞘! 高台上阳光下,一柄巨大黑刀宛如蛰伏巨兽,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刀身宽大而流畅,锋利刃面顶着金光熠熠生辉,刀面平整,陈隐剪影就模糊地映在刀面上。 看清那武器后,四周一片哗然。 “是把大刀!陈隐武器也是把刀!” “她要和第一刀徒弟比刀?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激动什,那凡尘卖肉老板砍骨头也用刀呢,关键是刀法和刀意。” 原本便高涨的气氛,在陈隐抽刀之后被彻底推向了高『潮』。 哪怕是蜕凡之上许多刚刚比试完演武场,也饶有兴趣地停了下来,准备观战。 周敦恒在人群之中,攥紧拳头便一直没有松开;而远处‘天堑’之外,一布衣大汉并未像前头十几天一样看看便走,而是一直远远站在外围。 台上,松席海失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了自己刀。 “你很有勇气。” 刀是把不长的弯刀,曲面流畅森森如蛇,靠近刀背处打了三个孔洞,由小到大圈环扣在孔中。 话音一落,整个演武场的光影都暗了下来,刚刚还艳阳高照的晴空,似乎被一层看不见幕布遮挡。 暗影之下,一道隐藏在空中的回旋弯刀便从陈隐身后飞旋而来。 陈隐手中大刀一紧,身形骤然跃至三丈之外。 场下诸人还没反应过来,场上二人便打了起来。 只见那道包含着浓浓湿雾的虚影如披了一层灰『色』的流光,狠狠砸在陈隐躲开之前地面,顿时那演武场上地面便被劈出一道深深刀痕。 三丈之外,陈隐脚尖踏于虚空,一点淡『色』流光『荡』起,登时她身轻如鸿雁,整个人携着长长的红光冲向天际。 看客还没明白她为何要上云端,下一秒便异变横生。 那本该劈入地中刀影不知何时消散不见,整个昏暗演武场中,凭空浮现十二道横长大刀; 每一柄若有实质,但又都是刀意所。 十二长刀破空而出,从四面八方锁死了陈隐每一个方向,竟是隐有狩猎时设下陷阱的意思,又有点断岳宗成阵法‘天罗地网’影子。 正在观看此战断岳宗长老面『色』大变,登时死盯着远处天元门的长老,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敢问天元门中弟子,怎么我断岳阵法之道?!” 天元门长老闻言一脸茫然,只装傻。“何出此言?什阵法?这不就是普通刀法。” 断岳宗长老气得咬牙切齿,何尝不知这老贼在装傻! 任凭是谁都能看出这松席海就是使了一个刀法版本的‘天罗地网’,而能够获得们宗门不传阵法进行钻研,要是这松席海斩杀了断岳弟子搜刮得来; 要,就是断岳门中有天元门的细作,已经将阵法秘密传给了天元门!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断岳长老怒上心头。 只听场中‘轰隆’一声巨响,那高高升起的演武场之上,十二柄巨大刀影狠狠撞在了一起,冲天气流几乎要将整个演武场中情形淹没。 要不是陈隐躲避得及时,恐怕已被无数刀影『插』成马蜂窝! 好狠刀法,好毒心计! ‘淅淅沥沥’水声如涓涓细流,场外是烈阳当空,场中却一片阴暗,浓厚水气和气流宛若乌云。 而绵绵细雨,便在禁制之中缓缓降落。 翻滚气流中,一道红影冲破硝烟直上青天,哪怕手中提着一柄格格不入的大刀,看着也极为轻巧。 她身下便是翻滚雨雾,咆哮着如龙卷风一般不断沸腾呼啸,更像是一双有形的大手,要将陈隐狠狠拽入黑暗。 眼见着陈隐冲出暮霭,周敦恒紧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松了些。 可还不等大喘气,只听一道震天刀鸣从滚滚雨雾中响起。 在他惊惧的眼神中,细碎的紫电环绕着一柄硕大如斗巨型弯刀,势如破竹地撕裂了浓雾,从陈隐身下追着她劈砍而去。 原是那十二柄轰然碰撞刀影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化形为一。 一柄大刀可以捅破天际巨型弯刀横空出世。 阴云缭绕伴随着紫电轰鸣,巨刀正中心,一身黑袍松席海手持风雨刀,黑瞳之中尽是冷光。 这是他从未使出的一刀,在一年的感悟和师尊点拨下成型。 如今用在陈隐身上,便是要让其他那些觊觎他积分、觉得赢得轻松人看看; 如若挑战,陈隐下场,便是他们的下场! 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锋芒毕『露』的年死盯着上方那道红影,煞气和狠厉尽数显『露』。 那巨大刀影的周身震『荡』,一条迎着雨雾、吞云吐雾的凝实长龙从刀中钻出,通体黑紫宛如雷雨中上古巨兽,每一片半透明的鳞和长须都栩栩如生。 一声长长龙『吟』从大张龙喉中吼出,长长的啸声登时传遍了整个’天堑‘,在谷地中不断回『荡』。 云层之中,隐藏的岚水镜将这幅画面完整投放到山脚下。 无数观战散修迎面看到的,便是那张大张扑来的深渊巨口,被那如有实质的龙『吟』声震得心惊。 那龙影凶悍、庞大。 有修为低的,已经开始身颤了。 “好,好霸道刀法!” “这松席海已经初具其师兄和第一刀风范了,这一刀下去,恐怕就是蜕凡期修士都不好接。” “那个女修呢?怎么人不见了?” 其实陈隐并没有不见,只是在昏暗笼罩和绵绵细雨中,她的身影就像是被一层幕布笼罩。 身下巨刀旋转如钻,一条盘旋紫电巨龙从下而上,黑紫凶悍眼眸死死盯着她。 但她的目光没有放在那巨刀上,也没去关注近在咫尺长龙,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刀中的一点身影。 松席海的刀法是云雨刀,绵延不绝连成气势,而在第一刀指导下,更添了一分霸道,形成了现在的雷雨之势。 想要用火系功法破敌,恐怕受压制。 风雨之中,陈隐身影就像是雨幕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大浪打翻。 转瞬间,那大张龙口便将雨帘中那一抹红影吞入口中。 周敦恒登时目眦欲裂,“陈隐!!” 冲到看台前就想闯进去,可惜却被一道无形的禁制阻隔在外,手掌被刺的麻痛。 人群中,唏嘘声一片。 “这回那陈隐是真翻不起风浪了。” “好在她是个体修,估计被重伤,要是寻常修士受了这一击,恐怕不死也要落半条命!” “松席海竟然一直在藏拙,这刀意可丝毫不弱于筑基大圆满,之前却一直能一直忍着没使出,不愧是第一刀门下弟子啊。” “……” 所有人在看到那道黯淡失『色』的红影被紫电长龙吞下,都以为这一战已尘埃落定,也要结束了。 奚存剑从鸿蒙殿偷偷『摸』『摸』跑到了天元门,此时见状也摇摇头,冲身边好友昂了下颚角,“不错啊你这个小师弟,这一刀有点东西。” “可惜了,那个姑娘我还挺对眼的,看着亲切。” 虽然在他们这些即将跨过蜕凡的一代眼中,松席海这一招还是漏洞太多,但是要对付蜕凡之下修士,却是够了。 谢千柉珈蓝眼盯着长空中的巨龙,只轻轻摇头,并不认同奚存剑说法。 “那女修还没输。” 很可能,松席海还赢不了。 奚存剑眉头一挑,刚要开口。 “吼——!” 一道长长的嘶吼声顿时划破雨声,声音顿时被这吼声盖过,而其他众人都被这愤怒且痛苦的龙『吟』惊地一个激灵。 众人带着惊疑目光朝着上空看去。 只见那巨龙疯狂摆尾,周身萦绕紫电也开始‘噼里啪啦’地狂跳; 绵绵雨意『乱』了,硕大的雨滴如倾盆而下冰雹狠狠砸落,整个天际都被那龙影和巨刀染上紫黑。 那咆哮的龙嘴此时紧闭,阵阵呜呜咽咽声随着它疯狂地摆动隐隐传出。 一点光亮从半透明的龙头中溢出,开始还很不显眼,片刻之后,那光芒越来越盛,盛大到让人无法忽视,宛若一颗璀璨的恒星。 谁也不知道究竟生了什,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必定和陈隐有关! 瞬息之间,一把黑气森森宽大刀面从内而外,狠狠劈开了天际那颗硕大的龙头! 半空中女修尾被风吹得飞舞,她一袭红衣,周身火光哪怕在愈来愈大的雨幕中也没有被扑灭,反而越燃越烈。 一道气势磅礴的刀意狠狠贯穿了雷龙头颅,随着她身影浮现,那柄巨大而坚不可摧的弯刀顶端,出现了一丝裂痕。 刀影中还在举刀突刺、想要刺穿陈隐松席海面『色』剧变。 眼睁睁看着自己上方的雷龙脑袋崩裂、刀影破裂。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刀影,陈隐面孔根本看不真切,但那团熠熠生辉火光中,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眸宛如锋利的刀锋,带着手中的大刀便从上而下劈砍而来!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而龙头碎成一团雾『色』荧光后,整个龙身都层层崩裂。 空中陈隐双手举刀,那宽大无比大刀从天际而来,磅礴的灵气飞速卷上了黑而亮的刀面,一柄更为骇人的刀影正在疯狂填充。 眨眼之间,一顶大如山峰沉沉刀影尽数凝聚在陈隐手中。 无论是看台上看客,还是山脚下看着岚水镜散修,此时都瞠目结舌,定定地看着半空中那道巨大刀影。 重山之下,陈隐赤红身影小如蝼蚁。 可那点漆黑中的红芒,才是整个天际最亮眼的。 她身子微折,双手于侧,眼眸微微睁大时,耳畔是呼啸的破风声。 狂风被毫不留情地撕裂,仿佛整个时空都被割裂。 山崩之声轰然响起,那黑『色』大刀疯狂轻颤,整个刀面都亮起了点点微光,沉沉山刀被猛地甩下,同已经刺到陈隐脚底弯刀之影撞在了一起。 她踩着那刚刚还嚣张无比、即将捅破天穹的大刀层层下落。 无数崩溃灵气碎片从刀影中飞旋,在她脚下分崩离析。 自下而上气流将她红袍和丝鼓吹烈烈,眉眼冷冽盛气『逼』人。 刀尖上裂缝不堪重负,一层一层地往下破碎,而刀影正中的松席海根本躲无可躲,眼睁睁看着头顶沉沉‘山峰’狠狠压碎了自己刀影,而后重重落在自己身上。 ‘咔嚓’碎裂声和轰鸣久久不绝,要不是整个演武场有禁制包裹,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恐怕影响到周边很多人。 那弯刀被黑沉沉刀影层层压碎,浓重水汽笼罩着整个演舞场。 肆虐灵气如山河奔腾,所过之处都掀起了阵阵水浪,一股股黑火在水气中燃烧,很快便将那风雨剑意吞噬殆尽。 不知何时,天际连绵不断的细雨停了,一丝阳光冲破暮霭,照『射』到演武场之内。 很快,更多金光冲破水汽,『射』入了演武场。 已经彻底呆住的看客们也看清了场上情况。 整个台子都被肆虐刀意割裂,深深刀痕几乎要将演舞台刺穿,而松席海的身影随着刀意的崩溃被震飞出去,整个人差点掉落下演舞台。 死死咬住牙关,血沫从紧闭的口鼻溢出一丝。 上半身已经仰了出去悬在半空,听到四周隐隐传来的惊呼声,下盘一个用力,又把自己身体旋了回来。 撑着台子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充血眼眸死死盯着对面的陈隐。 那红衣女修依旧是那幅神态,虽然衣袍在冲击下受损,可却游刃有余。 相比之下,松席海只觉得自己刚刚信誓旦旦的样子像个笑话。 自开始练刀,便是人人称赞天才刀客。 无数人说他是第二个‘谢千柉’,而也一直是以师兄和师父为目标,早就认定自己一定是蜕凡之下第一刀客。 更甚者,心中一直隐隐将超过谢千柉作为目标。 可是就在今日,一个无无姓女修破了刀。 不! 怎么输? 怎么能输! 第一刀记名弟子,输给了一个籍籍无小人物,这样巨大的耻辱松席海怎么能背?! 本该是他踩着陈隐,拿着积分直冲入前十榜,让所有人让师父看看: 松席海,不愧为筑基第一刀客! 可是现在,反倒是处心积虑要被陈隐当做垫脚石。 心中郁血翻滚,松席海愤愤抹去了嘴角鲜血,手中风雨刀一翻,身子轻如细雨一个纵身便扑向了陈隐。 台下看着谢千柉微微皱了眉头,听着身边奚存剑有些不可置信道:“松小子输了?这,这怎么可能?那女修不是个体修么,怎么有比松小子还凶猛刀意?!” 谢千柉视线落在演武场中进退躲避、兼并强攻的红衣女修,心道:不是的。 松席海还没有输,而那陈隐所使的也不是刀意。 如若他看不错,那女修用的是一道‘意’之,虽然他还说不出那具体是什,但陈隐显然已经掌握了这股力量。 刀意剑意,只是‘意’之中的一。 而陈隐虽然没有刀剑之意,但她却可以将这股力量注入刀剑之间,甚至是别的任何一武器之中,都能发挥出强大的威。 这‘意’之灌溉,等到后期修为越高,便越不如纯粹剑意刀意,可现在筑基期这使用却是一大助力。 比刀,松席海没有输。 只是太过轻敌、太狂妄。 那一刀看似声势浩大,龙刀合鸣,可实际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越是这浩浩『荡』『荡』的攻击,便越容易被看出破绽,对手显然经验更丰富,抓到了漏洞便破开了松席海的刀法。 可若仅是输了一刀,还没什。 只要提起谨慎,按照平日里练习那般,还有翻身可能。 可现在松席海显然是被打击到了,出刀已经没了章法,说到底还是他心态不够坚韧,要学要练东西还很多。 谢千柉又看了两眼之后,便移开了目光。 陈隐使出那‘意’之时,几乎将全身灵气都注入了手中大刀,刀影脱手时她只能感觉到体内灵气疯狂流逝。 但松席海受的伤要比她重许多,因为那刀影是直直落在了身上,直接击碎了刀意。 她能感觉出松席海还在强撑,微微皱了眉心。 “何必呢。” 场中为了扬名立威,不顾大比规定也要向同袍使出很可能会致其毙命的一击; 落败后不愿承认实,要缠斗不休。 陈隐想到了刀影中年狠辣的眼神,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看着身前横空劈落的弯刀,闻着风中淡淡水汽,忽然抬起了一只手。 既然松席海打着要踩她扬名小算盘,她便成全她。 掌心之中,一团骤然形成火团旋转扭曲着,宛如一颗小小炮弹,在那松席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陈隐面前、就要举刀劈砍之时。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陈隐掌中的火球脱手而出,一下冲出去正冲在那黑衣少年的腹部。 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被这股大冲飞出去,身子如一条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朝着演武场外落去。 就在他即将跌出演武场的台子时,一道红『色』的残影忽然出现在了身后,一只手便挡住了松席海的身子。 黑袍刀客被颠地眼前晕眩、胃里翻涌,但心中的愤恨驱使着剧痛手臂再次抬起。 风雨刀从侧身落下,速度慢到陈隐已经不用刻意去躲。 她手臂一扬,狠狠攥住了风雨刀刀锋。 筑基期刀意和引气时的相比要强上太多,可陈隐肉/体量也今非昔比。 一道血线从她的掌心溢出,伤势不重大,这点痛楚对于陈隐来说就像是在挠痒痒。 她凉薄眼眸盯着松席海那张惊疑不定面孔,忽然扯开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 不知为何,松席海心里升起『毛』『毛』寒意。 咬牙再次举刀,刀锋却依旧死死地攥在陈隐手中,任凭憋红了脸差点气到气血逆转,也没能将自己刀夺回来。 这个女修怎么气这大?! 还没等夺回刀,陈隐便攥着刀面狠狠一扬手,顿时松席海的身子便被抛得往里蹭出数米。 只听一道结结实实闷响,陈隐拳头便落在了胸/前。 松席海的眼瞳瞪大,一口郁血差点喷出来。 咬紧牙关不认输,一次次举刀,陈隐便一次次抬起拳头,将锤倒在地。 们这些人不是看不起体修么,那她便用体修的法子,将们打下台。 看台中其他修士听着一声声拳响,听得头皮发麻。 涂山坞处,卢大河看着台上陈隐那一节终于『露』出来的莹白小臂,默默吞咽。 仿佛又想起了之前被陈隐那拳头支配恐惧,看着纤细手臂,砸落在身上就像是万斤落下。 与此同时,卢大河心里又有了些庆幸。 ‘还好陈隐没和自己动刀子,这松席海啊,惨哦!’ 场中松席海眼前赤红一片,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处方位,又是一拳落下,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你,你这折辱我,有意思?!” 陈隐面『露』不解,“你可以认输啊。” 她见这黑袍年死握着剑,怎么也不开口,还以为还是不服输。 既然不服,那便打到他服。 松席海听完这句充满无辜话后,压抑气血终于涌上心头,眼前一黑,就这昏过去了。 不是被打,而是被气,气到血逆。 陈隐停手,她听到自己腰牌上一声‘滴’响,低头一看,自己积分正在飞速爬升。 松席海排12,而她本身便排第六,此时再加上赢了这一半分数,她的积分直接飙升。 直到第二,分数才停止。 而与此同时,山脚下伏天碑上排也在变化,陈隐字继续往前冲。 她的上头,只有一人了,便是断岳宗那位蜕凡之下第一人。 熟悉响动后,整个演武场再次往上升起。 这一次,陈隐亲眼看着自己慢慢和远近几个高台齐平,看着那些或生或熟面孔此时都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 而她一路往上,直到停下来时,整个‘天堑’中比她还高,就只有几个人了。 体修的‘运气’似乎还在持续。 抽签制的第二十天,她连赢了第二十场。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明里暗里地讨论、讥讽陈隐,没有再敢质疑。 陈隐站在云端,远远看着那一张张模糊面孔,曾经那些被无数人惦记目光,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她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曾经讥讽声最大的人便挪开视线。 陈隐轻笑一声,原来这就是松席海拼着违反大比规定也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感觉。 确实很不错。 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第42章 天下大比10男人,只会影响我拔 赛一过,留给场下看客们的,就只剩下喧嚣后的唏嘘。 等陈隐脚下的演武场上升停止后,场中禁制一亮,被肆虐毁坏后满目疮痍的台面尽数被包裹在阵法之中; 个呼吸的时间,满地坑洼便恢复原样。 除却比试者主动认输外,若是在战场中陷入昏『迷』、又或是不幸掉出了演武场的边界,也自动算做输。 陈隐就地平复着自己的灵息,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她体内各处经脉流向心口,左胸上方那块融合两块鳞片的皮肤,正在隐隐烫。 她睁开双眸,视线朝着不远处另一座高台望去。 只见那高台之上,一个头顶双髻、身穿暖橙『色』竖裙的小姑娘。 她同样刚刚结束战斗,一张白白软软的面孔上,有一片水波似的纹路浮现。 那纹路红中带金,在阳光下宛如流水,十妖异。 正是赤霄门内门弟子、妖族红离。 那小姑娘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朝着陈隐的方向遥遥一望,两人的视线便撞到了一起。 陈隐刚要挪开眼,红离忽然朝着她挥了挥手,圆圆杏眼笑得眯起。 显然红离并未忘记仅在外门集市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她。 她有些迟疑,抬起手僵硬地挥了下。 识海之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那个就是身具龙血的妖族?” 陈隐心头一跳,猛地闭上双眼,顿时眼前的场景不断堕入黑暗,片刻之后,她来到了一片金光璀璨的大殿。 大殿中焕然一新,墙体浮雕壁画依旧栩栩如生,高台稳驻,仿佛数月前芥子空间中的塌陷和动『荡』没有给这里带来任影响。 大殿的正中央,棽添仰坐在高高金座上,如一朵生在血海中的荼蘼花。 金座的后上方,墙壁中镶嵌着一张巨大兽脸,『毛』『色』深黑。 待陈隐的视线望过去,顿时那巨兽睁开双眸,赤金『色』的瞳孔慢慢转动,盯着她看了眼,又挪开了视线。 整个大殿就像是活了一般,而棽添的气息也比初苏醒时凝实许多。 陈隐问道:“你气息不会被捕捉到吧,现在可是在大比之上,四周都是各宗长老。” 棽添轻哼一声,颇为不屑:“自然不会。我唤你的原因,是让你有空可以多接触她。” 龙,乃是上古混沌时的超级大妖。 随着诸神之战伏尸万里,龙族死伤惨重隐世不出; 后又经历了数千年,天地灵气稀薄,龙族再踪迹。 久而久之,三千世界中都以为龙族已灭,再真龙一族。 哪怕同为大妖一族的巨魔也是这般认为的。 可红离的出现,说明这个世界很可能尚存龙族遗迹。 身具龙血龙骨的妖很可能是真龙同其他妖族杂交的后代,而这些血脉不纯的妖经过千万年的繁衍,体内的龙血也会越来越稀薄。 虽然棽添不知道红离的血脉程度,但见她化形后的鳞片中还能尚存一丝龙息,说明她的血脉纯度不会太低。 而更让他大为震惊的是,龙族的血脉极为霸道,除非繁衍,否则不能同其他妖类混合。 更别提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可陈隐一个不折不扣的人,却能吸收红离鳞片中的一丝龙息,鳞片融合到自己的体内。 并且在大平的血池中,如果棽添没猜错的话,池中大平的天子和太子——身具龙运之人,体内的一丝龙运也被陈隐吸收了。 否则仅凭那两枚气血极稀薄的鳞片,不可能让陈隐染上龙气。 这到底是为? 棽添越看不透陈隐。 天生仙体、天残之身,如今又染上龙族的扑朔谜团,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可惜棽添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这个世界陈隐壳子里的魂魄已经换了一个人。 在另外一个世界,她本就是应运而生的太女,又稳坐帝位身负龙运。 随着她修为逐渐变强,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也越来越深,她的魂魄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具身体,与此同时属于她自己的印记也在慢慢显『露』。 “知道她当时为要给你自己的鳞片么,因为对于妖族来说,身负大妖之血的妖,其鳞片、羽『毛』,甚至是血肉和骨骼,都蕴含着极大的妖力,可以当做通行货币。上古真龙的鳞片可称为龙晶,凤凰羽和鸾鸟尾也可以置换。” 这也是为奚存剑见到赤霄门镇山灵兽后垂涎不已的原因。 大妖已经“绝迹“,而仅存的大妖血脉也很稀少。 若不是红离是现任妖王的义女、妖族小公主,如今又拜入赤霄门,有天下道宗的庇护; 光是想扒光她一身鳞片、再生吞血肉的各族便数不胜数。 “当然,我不是要你去拔她的鳞,多和她接触,你体内的龙息便能旺盛一些。” 棽添坐在上首,凤眼微眯撑着侧脸打量陈隐。 他现在倒真的很好奇,这个身上诸多谜团的女修,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了。 说完,他闭上双眼,顿时整个大殿黯淡光。 他挥了挥手,陈隐眼前的光华层层褪/去,眼前又是一片昏暗。 再次睁眼时,周围群山环绕云雾弥漫,毅然还在高达百米的演武场上。 在巨魔识海中一炷香的时间,但对于外界来说只过了个呼吸的时间。 众人只见高台之上的少女闭眸打坐,一个小周天的功夫,便再次睁开眼眸,站了起身。 她从上而下望了望身下的‘天堑’,拍了拍衣摆便从演舞台的边缘纵身一跃。 约莫落下十米,她脚下像是踏到了一片平底,仔细看去能看到一点青『色』荧光从陈隐的脚下亮起。 这是赤霄门在空中设置的阵法,让高台上的修士能更方便下来。 下坠时烈烈的风扬起她赤红的袍底,尾乌黑,更衬得陈隐眉眼清冽面如白玉。 看台上这才有修士目光投向陈隐的脸上,看了两眼后又挪开了眼。 个踩踏腾跃,陈隐落在地上,朝着看台上等候已久的周敦恒走去。 前头一些弟子主动往两边退了退,让出了一条路。 平日里那些满含讥讽和恶意的窃窃私语,此时一点都听不到了。 陈隐本可以像往常一样,那些话和目光不放心上,可是这一次,她一路走出演武场时,却罕见地打量起周围的人。 这个她有印象,每一次结束后便会故意用阴阳怪气地语气说‘有的人运气可真好’;那几个她也眼熟,是觉得引气修士就不配站在大比台上的…… 这些人如今都缄口不语,仿佛从未说过那些话一般。 只看了两眼,她便觉得趣挪开目光。 周敦恒匆匆迎上来,她上下打量一番,蹙紧的眉头这才稍松,松了口气道:“刚刚我见你被那雷电巨龙吞入口中,心都要跳出来了……没就好。” 陈隐看着伙伴担忧的神『色』,心头一暖,正要开口又被周敦恒陡然变了的语调打断。 他眉飞『色』舞,眉头一挑朝着周围修士一一看去,“现在看谁还敢说你是运气使然,给我也挑一个筑基大成看看!” 好家伙,憋了十天的怒火和担忧,终于在今天一扫而空! 陈隐赢了,那不就是他赢了。 他也算是出了口恶气,狠狠地打了这群人个耳刮子! 周敦恒要是有尾巴,说不定都要高高翘起,要不是他不想显得太得意忘形,还要再好好地笑上一笑。 说了句,他也觉得颇为没趣,朝陈隐昂了下巴:“走么?” 陈隐点头:“走吧。” 二人正准备离开,只见一身着外门弟子服的圆脸少年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让,让我一下。” 他挤到看台跟前,正看到准备离开的陈隐和周敦恒,登时眼眸便亮了。 陈隐一见他那双圆圆鹿眼,便想起了这个少年:小鹿。 周敦恒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鹿西堰,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啊……” “周哥。”鹿西堰和周敦恒打了个招呼,而后便满眼激动地看着陈隐,结结巴巴道: “陈,陈隐师姐,恭喜你赢得胜利!你刚刚太帅了!” 圆脸少年显得有些激动,炽热而直白的崇拜让陈隐有些手足无措。 就好像,自己便是他崇拜的偶像。 可是像自己的这样的人,天下间数不胜数,哪怕是她自己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眼眸微微睁圆,有些『迷』茫。 怔忪之后,便带了一点点微不可见的笑意,“谢谢。” 两人这边一派和气,陈隐察觉到身侧无法忽视的目光。 一扭头,现周敦恒带着点幽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陈隐:“……你看着我干嘛?” 周敦恒:“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隐:…… * 回到洞府中的陈隐并不知道,今日一战已经彻底传遍了整个中三千。 倒不是筑基修士之间的比斗多有看头,而是陈隐一直被认为是体修,从来没有展示过除肉/体力量之外的其他能力。 虽然观战的看客也承认她锻体有成,但要想和其他出名弟子相提并论,还远远不够。 再加上她一连十九天的好运,更是让人多加关注。 另一方面,松席海的名头太响亮,号称会是第一刀的第二位亲传弟子,中三千对他多有关注。 陈隐一举打赢了松席海,还不是用体修的力量,而是和他比刀法。 在刀法上胜了第一刀指点过的弟子,足够吹嘘一阵子了。 但比陈隐名头更大的修士还有不少,这件事只上上午短暂地掀起了风波。 很快,随着新一轮的精彩比试,人们又投入了新的欢呼和兴奋之中。 只是大比场外,对陈隐的关注度居高不下。 原因他,要知道陈隐在赌场中还有一个飘了红的、赔率高的吓人的赌盘! 经过白日一战,她名次不降反升,一下便证明了自己是拥有角逐前十的资格和实力的。 众人改观的同时,也就想起了她在赌场的盘。 至今那盘还因为赔率超高被挂在赌场中,如今人人提起都忍不住眼红。 一比一千的赔率,只要压了一块下品灵石,只要大比之后陈隐能获胜,便能获得一千块下品灵石! “娘的,这些压她赢的人要赚个满盆了!这得是多少钱啊!” “肯定是她赛前藏拙,知道自己肯定能赢,所以来大赚一笔……” “我之前路过随手投了,投了块下品灵石!我要了哈哈哈!!!” 外门山一处洞府中,季春逢抱着睡枕在榻上滚来滚去,难掩激动不停地小声尖叫。 一旁田羽从打坐中睁开双眸,有些可奈地看了她两眼。 “春逢,你冷静一点。” 季春逢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但眼睛却晶亮,“我怎么激动,咱们要财了田羽!搞不好陈隐师姐真的要赢了!” 说着,少女坐起身开始碎碎念。 “我想不起来我当时到底投了多少灵石了,啊啊啊我当时为什么不把灵石全投进去啊!你投的比我多不少呢,咱俩要从穷光蛋变有钱了,我终于可以买那把特别好看的短剑了!” 对于季春逢来说,她当时只是跟着自己的好友脑子一热,便投给了陈隐。 十来块下品灵石,后想想也有点后悔。 而对于田羽来说,那一袋灵石是她藏在心中已久的一丝隐秘的歉意,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 谁承想投出去的,反而让她大赚一笔…… 入夜,内门山中的洞府内,澎湃的灵气渐渐归于平静。 陈隐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后,缓缓睁开了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中灵气涌动,识海和各处关窍都被再次扩充。 经过今天这一战,她隐约『摸』到了筑基第七层的屏障,但想要还有些困难。 但令她高兴的是,虽然修为并未能再次破境,但经过生死战后,她对于识海中那道‘意’之力的把控,又上升了一个程度。 如果说之前是可以随意借用这股力量,它还没有真正属于自己; 那么从今日之后,她便能感知到这股力量的亲近之意,再用神识去接触,便能感受到一股很奇妙的感觉。 嵩山之巅,一身形模糊的男修手持一把长剑,起剑之时地崩山摧,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从剑中爆。 剑意凛然,剑气所过之处草木皆被连根拔起,隐藏在暗处的黑暗污浊一并被这股浩然正气扫『荡』。 清风卷过,一点残存的剑气从那头慢慢飘来。 陈隐伸出手,剑气便从指缝中流过。 蓦然,那身如剪影的修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着陈隐的方向猛地看来。 陈隐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一道若有实质的剑气便从他手中使出; 眨眼之间,那股力量冲进了陈隐的身体。 那道攻击实在太过真实,恍惚之间,她仿佛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剑意刺穿。 猛然睁开双眸时,才现不知何时,自己周身的灵气又浓郁起来,一团一团地萦绕在她的四周。 自己刚刚,好像进入了一次短暂的顿悟。 可她修为并没有增加多少。 陈隐有些疑『惑』,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修士如褪『色』水墨的剪影,意识忽然沉入识海中。 只见那无穷无尽的海底,已经不再是最初那幅干涸的模样。 有晶莹透亮的灵气『液』在河谷底端,宛如涓涓细流,虽然相比于偌大的神识之海来说,这股细流还是太少了,但却让陈隐有种满足感。 识海的正中央,那根由巨魔魔种幻化的灵骨正扎根在灵气『液』中。 陈隐虽然没见过其他人的灵骨,但总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 而棽添,好像对此也并不知情。 只见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溪流之中,一株圆叶形状的白玉之骨极为显眼。 谁的灵骨,会是一株幼苗形状的呢…… 且这东西还十诡异地能不断成长。 它看似柔弱无暇,可只有陈隐知道,这都是假象;一旦遇到想要吞噬的东西,这东西便会变得凶残比。 初这灵骨刚刚长出时,茎根只有细细的一条,两片薄薄的圆叶玉骨,一圆一扁,显得瑟瑟可怜; 而在吞噬了花吹的魔种后,这灵骨就像是有了养料浇灌的灵植,根茎变得粗壮许多,原本少的可怜的圆叶也开始叉,逐渐有了扩张之意。 也不知道集齐所有魔种之后,这东西会生怎样的变化。 就在这灵骨的正上方,一本巨大金书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上方。 仔细想想,陈隐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系统讲话了,它更多时候就和一个普普通通的死物没什么不同。 只要自己在为了成仙而努力,只要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它便一言不。 它到底为什么会选上自己呢,好像自己,也没有那么得归心似箭了…… 正想着,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忽然在识海中想起,听起来有种诡异的俏皮感。 “我还在的哦宿主,今天的宿主也在努力修仙呢!宿主想看看小金托管的您的国土吗?还是说宿主……” 陈隐听着金书系统的机械音,嘴角微扯,她就不该提起这东西。 屏蔽掉识海中的机械声,她终于看到了隐藏在两道盛大光芒之后的一团白雾。 她神识一动,一直待在识海中不被驱使的‘意’之力忽然颤了一下,而后摇摇晃晃地朝着她的神识飘来,一股温暖而正气的力量从这股力量中传来。 她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浮现起狂喜。 原来是这样,自己终于被这团‘意’之力认可了。 想来刚刚进入的顿悟、看到的那幅场面,都是曾经那位王家前辈留下的痕迹。 从现在起,她也可以在这团力量中留下自己的痕迹了。 和这团力量熟悉了一会儿后,陈隐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次的修行。 她睁开双眼时,窗外的已经一片漆黑,只有银白月光洒落在洞府门口,留下一点光亮。 她的洞府设立在内门山的山脚,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植被,一到晚上便很寂静,只能听到丛林中阵阵虫鸣。 打开洞府的禁制,陈隐从储物戒中取出大刀,拟了个御器法决,翻身一跃踩着宝器往外门山的方向飞去。 大刀一直到了外门山的一个洞府之前,才停了下来。 陈隐当时筑基时,有孙平和周余二人一直护法,每天都会来一趟洞府外,就怕她突破时出了岔子。 如今换做余关山破境筑基,她便也默默承担起帮助友人把关的职责,每日比试完毕后,便会在余关山的洞府门前经过一番。 就在前三天,紧闭的洞府之中传出一丝淡淡的灵气。 陈隐知道,这是余关山准备突破筑基了。 寻常人突破在二到五日,但余关山天赋强,或许会比常人要久一些。 昨日来看时,陈隐便发现余关山还在蓄力,并未进入破境的关键时刻,但也就在这两天了。 刚刚落地,陈隐便感觉有些不对。 有一股陌生的灵息就在余关山的洞府附近,若是她感受的没错,似乎还多了一个小型阵法。 “谁在那儿?” 陈隐知道余关山平时冷着一张脸『性』子又傲,似乎挺不受人待见的,除了自己和周敦恒,哪里还有什么朋友; 再加上那日演武场上,她看到那齐家年长些的男修似乎去威胁一通。 下意识地,她便以为有心怀不轨人趁着余关山突破之际,来找麻烦。 她从大刀上一跃而下,顺势一抽便黑『色』大刀握在手中,一股带着杀意的灵气慢慢裹上刀刃,朝着洞府前的小林子走去。 “若是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她没有立即出手的原因,就是因为夜深『露』重,不知道那贼人在洞府设下了什么阵法,生怕自己贸然闯入会影响到闭关中的友人。 话音落下,可林中却迟迟没有动静。 陈隐的眼神冷了,她身子微微压低,就要携着大刀冲入林中,直接那贼人揪出,忽听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林中传出。 视线中,一个披着月光的纤细的身影从林中走了出来,陈隐看清了那道身影后,微微睁大了眼眸。 一个……女修?? 不错,是个女修。 那女修一袭淡青『色』的锦袍,脸庞被昏暗的树影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但陈隐并没有因为出来的是个貌似无害的女修,便放下手中的大刀,她浑身的灵气依旧环绕,随时备战。 只要这女修一有异动,便会被她斩于刀下。 陈隐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在余关山的洞府门口?门外禁制所布物?” 而当那女修从树影之下完全走出,借着微亮的光芒,陈隐看清了她的脸。 登时,她脸上浮现出震惊和茫然的神『色』。 眼前那面『色』古怪容貌迤逦的女修,是陈隐眼熟之人。 她姓崔名穆青,是赤霄门掌门人乾清道人唯一的血亲,在整个宗门都可以横着走的那种。 而在天下大比之时,她也参赛了,但似乎因为刚刚破境蜕凡,对上那些蜕凡弟子有些吃力。 好在她身家丰厚,同周敦恒一样是个不把丹『药』符箓当宝贝的人,各种高阶符箓傍身; 再加上她身份特殊,其余大比之人不好真的她剔除,有时候放点水,她便一直还在大比排名之内。 陈隐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而是因为在《仙人卷》的原书中,崔穆青是个颇为重要的角『色』。 她贵为乾清一门的小师妹,从小娇养长大,『性』子开朗又喜人,被宗门上下喜爱; 与此同时,她从小便崇拜同门的大师兄傅重光,宗门中人有许多都在猜测,大师兄作为掌门的亲传、下一任掌门的候选人,会不会迎娶这位小师妹。 毕竟这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人心所向,更能巩固宗门利益。 久而久之,这样的猜测便越传越远,说的还是有鼻子有眼。 彼时的‘陈隐’刚刚从深渊中爬上了光明,她心中倾慕着傅重光,一直隐秘地追逐着傅重光的脚步,堪称狂热。 而她听说了这个传闻后,本就对崔穆青暗暗嫉恨。 而后一次针对内门一个喜欢男主的女修时,又恰巧被两人看到; 傅重光当时便冷了脸,直接让‘陈隐’自行去领罚。 后崔穆青又私下找上了她,说大师兄并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子,让她不要多加纠缠。 按照书中所写:陈隐只见那二人皆穿着一身白衣,从远处大殿中走来。淡淡的阳光洒在那娇俏可爱的小师妹脸上,她笑靥如花,看着身边芝兰玉树的青年修士,恍若一对神仙璧人,更衬得她黯淡无光。 ‘陈隐’本就嫉恨崔穆青出身尊贵,生怕二人会联姻; 如今又被阻挠追求,更觉得这小师妹也深爱着傅重光,便起了杀心。 在一次误入秘境中,她便悄悄崔穆青拖入深渊,直接用魔种带来的吞噬之力吞噬了崔穆青的血肉和灵气,修为大涨。 这是‘陈隐’第一次用吞噬之力杀掉自己的敌,在此之后,还有数次。 这件事后众人怎么也找不到小师妹,都以为她是在秘境中遇到了意外。 而乾清道人唯一的血亲也早早丧命,顿时让这位老人气血郁结走火入魔,修为大跌。 为此中三千各个宗门还生了动『荡』摩擦,起因皆是‘陈隐’心中的嫉恨。 因此当大比上陈隐远远地瞧见了人群中那众星捧月的小师妹,便直接转移了目光。 管他娘的书中怎么爱怎么恨,反正她只想在这三千好好修炼。 至于那个男主傅重光,谁爱争抢谁去争。 她只想在还没能完全拥有自保能力前,不要和书中一干深爱男主的女配有任何交集,哪怕这小师妹好像也挺冤枉的,她也不想碰到。 谁知道没在傅重光的上碰面,反倒是在余关山的洞府前碰了面? 陈隐心中的警惕减弱三,同时有些疑『惑』,她问出了声:“崔师姐为何在这里?” 崔穆青此时有种小秘密被撞破的尴尬。 她自从上次出完任务后,便一直记着这冷若冰山的余关山,她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有像余关山这般不识好人心的家伙。 原本为了准备大比,她都快把此事忘了。 谁知那日陈、余二人上山巅砸洞府的,被身边朋友当成趣事说了,还说那女修在外许久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只有余关山一直留着她的洞府还定时洒扫;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冰坨子并不是完全一团冷漠。 不知怎地,崔穆青就有点郁闷。 她抱着‘我倒是要看看那人是谁’的心态,在大比上看了一眼。 果真看到一个红衣女修,同那冰坨子挨得极近。 直觉告诉她,这女修就是那日在山脚下茶楼中,让余关山大惊失『色』的女修。 看着看着,崔穆青心里泛了酸。 等陈隐一转身,她终于看清了陈隐的脸,登时也被吓了一跳。 这,这不是外门那个和大师兄传绯闻的女修么?! 这女修被大师兄带进宗门时,崔穆青看戏似的远远看了一眼,当时便撇撇嘴,觉得那女孩儿蹙着眉眼中含泪,仿佛风一吹就倒,她不太喜欢。 虽然陈隐的壳子里已经换人了,气势也同之前大不相同,但那张脸,总是一样的。 这个陈隐她,她不是喜欢大师兄么?! 疑『惑』和气闷之下,崔穆青闷着头上场比斗,符箓不要钱似的砸。 谁知过了没两天,余关山就不见了。 她本以为那冰坨子是被淘汰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才从好友口中得知,余关山是去闭关了。 闭关了?行吧。 崔穆青心里想着不关自己的儿,结果今夜人已经到了余关山的洞府门前,还在人家洞府门口放了个防护的阵法。 刚刚设完,便听一声冷斥从外头响起,把崔穆青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她哪里肯出去,又急又有种被抓到的羞,躲在林子里脸烧的通红。 要是让外头的人认出自己,知道自己偷跑到一个小弟子的洞府前,那多尴尬啊! 可外头的人杀气淋淋气势『逼』人,崔穆青知道若是再不出去,那人恐怕就要冲进来,奈之下,她只能走了出去。 她都做好了打算,出去后便让那人当做没看见她,绝对不能提起这件事。 哪知一『露』面,便看到那洞府外咄咄『逼』人的修士是那个陈隐! 她这么晚了还来余关山的门前? 好哇,关系果然非同寻常! 崔穆青心里酸酸的,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瞪着陈隐。 不对啊?她不是深爱大师兄法自拔么?还以救命恩人自居,怎么现在又在余关山门前了? 青年女修挺了下胸,也不羞了也记不得要威胁了,而是用一种有些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陈隐。 崔穆青磕磕巴巴道:“我,我是他一起出任务的师姐,来看看他破境况。” 陈隐: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余关山那张臭脸摆着还能交到知心朋友的? 她完全就没理解崔穆青那淡淡的敌意,充其量只觉得这位宗门小师妹怎么怪怪的。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也怪不得她当时傻乎乎的,会落得个惨死下场。 崔穆青正昂着头看着陈隐,便发现那红衣少女忽然用中有些怜爱的神看着自己? 她是在挑衅吧? 她绝对是在挑衅啊! 登时崔穆青便恼了,像是个替兄长捉『奸』的妹子,瞪着陈隐道:“你,你不是喜欢我大师兄的么……” 话未说完,陈隐的眼神便忽然扫向了她,带着点冷肃,在月下显得有些凶。 登时便让崔穆青声音弱了。 陈隐木着脸,“这话不能『乱』说,都是谣言,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大师兄。” 崔穆青原本弱下去的气势在听到这句话后,又起来了。 她凭什么不喜欢我大师兄?! 紧接着,她听到陈隐冷冷道:“痴于爱,只会影响大道修行。” 第43章 天下大比11夜半阴谋 月黑天,两遥遥相,陈隐的手中还提着灵气环绕的大刀。 就在这么一个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她一脸正经,说情爱只会误了大道修行。 崔穆青的神情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她心中升起淡淡羞愤。 陈隐入门之时和大师兄之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现在又义正言辞说不要耽于情爱,简直就是前后矛盾! 乾清门的小师妹一瞬脑补了许多。 难道这陈隐此说话,是在暗指她夜半来余关山门前,是这冰坨子有情爱之心? 而她又移情别恋这冰坨子,所以在警告自己不要和余关山有交集! 崔穆青越想越觉得有可,殊不知二心中所想南辕北辙,根就没说到一起去。 若是陈隐知道她心中所想,必定满脸疑『惑』。 陈隐:?她是怎么把自己和余关山牵在一起的…… 他们俩一个闷一个冷,在一起难道每天比武度日么? 这头小师妹还在咬唇思索,一会想的是自己怎么会余关山那冷冰冰的心,一会又想的是陈隐是不是和余关山关系非同寻常。 正思索着,只听一道轻轻叹息。 陈隐将手中大刀上包裹的灵气尽数解散,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崔穆青不是假扮的,就是宗门小师妹错不了。 毕竟不是每个都像她这般天,面一个拿着刀着自己的、丝毫不熟络的修士,还毫不设防陷入走神。 或者说她觉得,在赤霄门中自己极为安全,没敢在乾清道的盘伤害她。 殊不知这种不出、不必懂得心险恶的生活方式,虽然养成一个天可爱大大咧咧的少女,却也导致了崔穆青的悲剧。 乾清道可以护她一时,可出了赤霄门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无法护她一。 前崔穆青的最终结,是被‘陈隐’吞噬吸干丢弃在秘境之中,尸骨无存。 而她在宗门中遇到的小挫折远非‘陈隐’一个,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哪怕其他嫉妒她的修士暗暗讥讽,她也未必识得其中意思。 书中就有一个同喜欢傅重光的内门女修,和‘陈隐’貌离神合,看似是好友却各自堤防。 那女修许多次背里和‘陈隐’讥笑过崔穆青,道:“她也就是有个好出身,若她不是掌门的孙女,大师兄又怎么会喜欢那种蠢货?我刚刚笑她蠢笨,她还以为我在夸她可爱呢,简直笑死了……” 陈隐看着月那个正在冥思苦想的宗门小师妹,叹息一声。 她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她也以为在家的庇护之,便永远肆意快乐,当个什么都不用怕的小公。 成都是以惨痛为代价,一步步踩着血泪作为奠基。 她不想让异界中的小师妹再变成当年的自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若我今日是魔族歹假扮混入宗门,你此毫不设防,早就被我一刀斩落命丧黄泉。更况大道三千,你我为踏入仙门苦苦逆天挣扎?难道崔师姐所关心的,便是我心悦,又心悦我么?” 崔穆青猛被问,都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月的红衣女修,一轮幽幽皎月就在陈隐的后上方,天际无云银辉万里;陈隐一身厚重灵息,若是想拔刀而起,再处理得干净些,说不定自己的会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陈隐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被吹,一双碎玉寒山的眸子中,包含着复杂得让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她至少明白了陈隐说的意思:天底没有纯粹的好,当然,我陈隐也不是好。 月,陈隐将手中大刀收入储物戒中,神『色』默然。 她道:“修者当以大道证天。我之所以寻仙路,便是为了证己道,希望崔师姐也明白,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话音一落,陈隐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外门山。 她刚刚放出神识在余关山的洞府前探查一番,发现他气息很平稳,而崔穆青在他洞口前设立的禁制,也并非是什么有损破境的; 恰恰相反,那是个小型的聚气阵,更好的将周围的天灵气吸引而来,帮助余关山破境。 至于陈隐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虽然她只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影子,但是却会拼尽全力朝着大道的方向追赶。 正上辈子走过征战和宫中的明争暗斗,若是她耽于同小傅相的情谊,恐怕会被皇权虎视眈眈的傅相生吞活剥。 崔穆青看着陈隐渐渐远去的背影,神情有些『迷』茫。 她虽然『性』子单纯,但并非好坏不分。 尽管陈隐的神『色』话语冰冷,她也知道方说的话是为了自己好。 以前的确没同她说过这些话。 乾清道为一宗之掌门,每日忙的事情很多且都是关乎宗门上万发展的大事,虽然也重视孙女,却更多的是孙女的疼惜。 怜惜她自幼便没了父母,便想给她更多更好的,让她不用为其他事烦心。 而宗中其他围绕着崔穆青转的,要么是一些心待她好的师兄师姐,从小看着她大,更舍不得她受委屈,凡事都要将她护在身后,道:师妹别慌,师兄/姐给你出头! 另外一种,便是为着她身份高贵而意图攀附的,更是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别说是从不反驳崔穆青的话,哪怕她没想着要跋扈,也在无形中被捧着、惯着。 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积累中,也难得她众星捧月却没歪。 虽然有时候任『性』些,心肠单纯些不识,但大事上并不糊涂。 此时骤然听了陈隐一番话,不知怎心里酸酸涨涨。 等都走远了,崔小师妹还在月扭捏回想。 那个陈隐,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的道是,更没想过自己修行所为,因为身边的都在修炼,因为她的祖父便是赤霄门的掌门,所以她也要修炼。 修炼了十几年的崔穆青蓦然发现,若有一天自己的叩问仙门,好像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这头陈隐并不知道自己所言,会让崔穆青一直在林子边辗转思索。 今夜月明风轻,头顶一轮圆盘似的皎月幽亮。 自从在中三千睁开眼睛,便一直在不断修行、训练的陈隐缓缓呼了口气,心逐渐沉静来,在宗门中慢慢踱步。 赤霄门域辽阔,她漫无目的到处走,途径一片冗杂的小道,渐渐四周都没了际。 陈隐深呼吸一口,发现周围的灵气稀薄,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走出了门中开辟洞府的界,禁制也没有那么强了。 此时已到后半夜,她望了几眼四周荒芜的山景,正准备取出大刀御器返回内门山。 忽然,一道极为轻的悉悉索索声从远处传来。 要不是陈隐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强上许多,恐怕根发现不了。 这声音似蚊虫穿过草,不起眼,但陈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淡淡的危机感。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脑子还没做出决定,身子便已闪入了一旁巨大的树干之后。 四依旧一片寂静,仿佛的只是陈隐在大惊小怪。 正在这时,一只体型不大的褐黑『色』雕忽然从不远处飞来,就在距离陈隐十几米外的树干上缓缓落。 发出静的只是一只鸟? 陈隐松了口气,也觉得自己多虑了,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这里时,又是一道轻微静从另一头传来。 这次静比那鸟兽飞来时要大得多,一听便分辨出是脚步声。 陈隐身子一顿,脚踩到了一点枯枝,发出一道极轻的声响。 “谁在哪里?!” 有些沙哑的低呵声骤然在寂静无的林中响起,将陈隐的心惊得一震。 她听到那原准备往前头去的静一停顿,竟直接朝着自己的方向『摸』索过来。 饶是陈隐还什么都不知道,但也清楚自己定是误误撞发现了什么秘密交易。 这伙有多少、修为、大半夜得在赤霄门边境所图事,陈隐一概不知。 现在若是扭头就跑,拼尽自己的全力往内门山去,有多少几率逃掉,陈隐心里没底。 她暗叹自己没事跑到这边瞎溜达什么。 现在出了事,简直是叫天天不灵叫不应。 “有在哪么?” 又是一道声音从远处响起,这声音要更年轻些,听起来像个青年修士,但给陈隐的感觉却更加危险。 一股寒意从她脊背爬升。 喑哑声道:“我好像听到了一点静。” 不止有一个,且另外一个非常危险! 逃恐怕是逃不掉了。 电光石火,陈隐的脑海中浮现出刚刚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只飞雕。 虽然距离得远,可那鸟兽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十分罕见。 现在想想,或许那雕根就不是寻常兽类,而是一个化形的大妖。 这伙之所以鬼鬼祟祟在赤霄门的边境会面,恐怕也是忌惮天道宗; 但其大摇大摆进入宗门禁制,哪怕只是威力减弱的禁制,也说明实力不低,不是陈隐一力付得了的。 就在这极致的危险之境,陈隐甚至感觉那沉重的呼吸越来越近。 她身体深处忽然有一股力量冒了头,仿佛有一株幼苗就要破土而出。 陈隐并没有压抑这股力量,因为她有种诡异的自信,仿佛这股力量出来后,自己便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呼吸,她浑身的皮肤层层黯淡,原故意屏住的气息也自然而然沉寂,就像是整个都到了行将就木之时。 她的意识很清醒,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变化,游离的神识甚至看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变化。 可这变化究竟是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淡淡的灵气波从陈隐的身体深处不断涌出,一秒,一株新绿『色』的幼苗从陈隐的手臂冒出。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化为一簇簇绿植,体内每一根经脉、每一个关窍都开始不自觉运行起‘荆棘海’的功法。 呼吸之,她的身体无声变化,且是惊天、颠覆了陈隐认知的变化。 她眼睁睁瞧着自己的血肉在‘荆棘海’功法的催,变成了一株伪植。 身后那道声音近了,近在咫尺,仿佛即将到达自己的身边。 陈隐的呼吸无限绵,一道形黑影在树旁显『露』。 陈老五一双眼眯着,手中拿着一把短刀,慢慢『摸』索到树干之后。 他为了防止自己暴『露』,专门学了一门逃命的功法,其中就包含耳力功法,百米之内任静都不会被他放过。 他偻着身子猛跳到树干之后,挥起手中短刀就要落,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只见这树干之后生着一簇巨大的植被,最外头像是几朵枯萎的大花苞,层层泥浆似的干纹将整株植被包裹,根看不清这东西原的子。 这里怎么会有一株枯萎的巨植? 陈老五皱着眉头,他明明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声音,怎么什么都没有? 疑心极重的中年眯着眼,正要蹲身子用短刀将这些干裂都割开,细细查看一番; 忽然,一道颇为不耐烦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你还在磨蹭什么?” 刚刚陈隐听到的那道年轻些的声音有些阴冷,陈老五似是很怕这声音的,身子一哆嗦,犹豫着看了两眼那古怪植被,咬咬牙回身走了过去。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隐才松了口气,大起大落的心情让她有些后怕。 刚刚的情形十分危急。 她的肉/体似乎在极度危险时,会自运行荆棘海的功法,而这曾经的天级功法也有个传说:据说将此功法修炼到大成之后,便化为植被,拥有和植被一的绵寿命,好处多多。 只是万年以来,从无一做到过。 经过刚刚那骇的一幕,陈隐终于相信了,这功法的传说是的。 只可惜她的功法刚刚踏过小成,距离大成还远得很,因此并不正的植物化。 刚刚一瞬,血肉中的灵气尽数蔓延,有那么一瞬陈隐以为自己的要变成一株植被了。 她甚至感觉到扎根土壤、并缓缓吸收养分是什么的感觉。 可繁冗只在瞬息,很快,她所化的植被便开始枯萎。 功法小成还不足以让她完全植物化,只让她的血肉灵气催生出一团新生后、又极速陷入枯萎的叶片。 而实际上,在一层不算厚的叶片中,陈隐的躯干四肢都未完全转化。 只要那陈老五再多近两步、或是蹲来用刀扒开叶子仔细看看,便看出这面还藏了个! 好在此时夜『色』深重,陈隐隐藏在阻隔了月光的树干之后,而那陈老五又惧怕身后之不耐,匆匆便放过了陈隐。 她都做好了被发现后便立即遁走的想法,谁知自己运气不错。 松了口气后,陈隐慢慢将神识延展出去。 她现在是半植化,就像是修成『性』的精怪妖精,慢慢挪身体时,身子也同植被一般轻盈柔软,不会像刚刚那般压出声响。 而体内荆棘海的功法慢慢运转时,她展开的神识慢慢往前,沿着上的草木靠近陈老五的方向。 陈隐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仿佛神识展开的每一个方,她都附着在周围的植被上。 此时她的一缕神识便覆在那陈老五的不远处、一株野草之上。 黑暗慢慢模糊,一点淡淡的微光浮现。 附着在野草上的意识惊奇发现,自己不仅听到,还‘看到’。 只见陈老五恭恭敬敬单膝跪,他身前站着一个一席梅染衫、衣摆直至拖尾都布满乌黑细密的羽『毛』的青年,一双眼眸三白,一点浓绿『色』镶嵌在瞳孔之中,是这青年全身上唯一的亮『色』。 他此时语气不耐,冷冷看着跪着的陈老五。 “来的迟了也就罢了,还磨磨蹭蹭。” 陈老五身子一抖,脸上忠诚无比,“殿,刚刚老五听到那树后有静,误以为有在此……” “行了行了,这鸟不拉屎的方,有什么会来,事情问的怎么了?”阴柔青年不耐烦断。 意识附着在草木之上的陈隐,原身已经悄无声息恢复原。 她紧贴着树干,屏息偷听二的谈话。 当看到那一席羽『毛』衫、又生了一双阴沉绿眸的青年时,她便知道猜测的是的。 这竟不是什么魔族『奸』细,而是妖族之。 而那陈老五一席内门服饰,显然就是妖族的内应。 陈隐暗暗心惊,她怎么也想不到,赤霄门的内门竟然已经被妖族的眼线渗透; 可是妖族和族不是一向交好么? 妖族的小公红离,还被送入了赤霄门中,当门中老的亲传弟子。 而在听到陈老五喊那青年‘殿’后,陈隐心头一惊。 看来这鸟妖在妖族位不低。 陈老五头颅更低,恭敬道:“禀告殿,小殿她……似乎不愿意回族中去。湘说,小殿喜欢赤霄门,只想在这里呆着。” 他体内有稀薄的妖血,似乎是祖上曾经同妖族混血过,他原不知晓此事,两年前的一天,这鸟族大妖忽然降临,将自己一家的小命都捏在手中。 陈老五迫不得已,他只有一个女,断断不让女出了事。 无可奈之,他只答应这大妖的要求,做了宗门的内应。 而他的女也进了杂役所,一番安排之后送到了小殿的身边,监视她的静。 青年嗤笑一声,一双浓绿眼瞳寒气森森。 他咧开阴沉笑意,“让你女给我看好她,有什么静就及时汇报。享用我妖族资源这么久,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跑,怎么可呢。” 陈老五只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也不敢反抗这妖族青年,方脾气喜怒无常,手段又十分残忍。 宗门待他不薄,每每偷着来给这鸟妖传递消息时,他心中都煎熬无比; 好在这鸟妖的目标不在宗门上,一直以来也没做出什么危害宗门的事情,这才让陈老五焦灼不安的内心平缓些。 只是愧于小殿,她自己的女湘那么好,可他们一家却要出卖小殿…… 陈老五尝不知这妖族青年的手段厉害,若是让小殿落入他手,定没有好场。 可他却别无选择。 陈老五在心中,给那小殿说了一句抱歉,又同那青年妖修恭恭敬敬说了几句话,连番保证之后,跪在上将送走。 此时天际已经有些鱼白,淡淡的青光从东方慢慢散开,很快,天就要亮了。 虽然这几日是天大比,宗门中外来修士众多,可私通外族传递宗门内的消息是重罪,陈老五这两年一直过的战战兢兢。 他修了一身逃命的功法,就怕哪天事情败『露』了,被宗门捉拿,而这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让他变得十分多疑。 他一直记得那大树之的诡异枯植,或许是什么野生的天材宝也说不定。 抱着这的想法,等将那妖族的煞神送走之后,陈老五又提着短刀去往了树后,想要将那植被剖出来。 谁知刚刚转到树后,他的眼眸登时瞪大,一股子凉意泛上心头。 树后头哪有什么东西! 别说是大半高的枯植,上连个坑都没有。 这一瞬陈老五想了很多,冷汗一层层从额头上渗出,他已经猜到了,恐怕自己听到的静就是一个躲在树后的发出的! 只是不知道修士用了什么法子,装成了一株植被的子骗过了他。 陈老五心知自己做的都是些不干净的勾当,若是被检举给宗门,是被废了修为驱逐出山的,就连自己的女也要跟着遭殃。 他要赶紧回去,让家里收拾细软随时准备跑路,赤霄门不呆了! 至于那鸟妖,陈老五又怎么敢将此事告诉他。 若是让他知道了有偷听,定会将责任怪罪在自己身上。 定意后的陈老五一脸惨白,踉踉跄跄回了自己的洞府。 此时内门山洞府之中,陈隐正在坐恢复。 她的精气神有些差,脸『色』看起来很白,但这已经是恢复后的状态了。 没有修至大成的天级功法消耗极大,她回来的时候久违感觉到了饿意,身体里的灵气都被抽空,差点没昏厥过去。 等状态稍微好上一些后,唇『色』发白的陈隐慢慢睁开双眼,心中的震惊依旧无法平静。 刚刚那二的谈话,说到有一位妖族的小殿就在赤霄门中修行,还光明正大拥有杂役房的随从。 而整个赤霄门中,符合身份的便只有内门那个小姑娘:妖族红离。 再联想到她是妖族现任妖王的义女,被称为小殿也无可厚非。 那么既然此,陈老五称呼那羽袍绿眼的阴柔妖族为‘殿’,身份也不言而喻。 那是妖王之子。 按理说,妖王收养极具天赋的妖当做义女,应该是一桩谈。 但是从那妖族殿的口中,陈隐隐约察觉到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很可这妖王收养红离,目的并不单纯,而且在谋划着什么; 又或许红离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才在赤霄门中不愿意走。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今夜之事告诉她呢? 若是她不相信自己,反而认为是自己在挑拨离,讲此事告诉妖王,那自己今夜偷听之事不就暴『露』了,恐怕麻烦也会找上门。 自己和红离,好像也没哟那么熟,只不过有几面之缘而已。 陈隐脑海中浮现了双髻少女在外门集市上时的场景,又想起了她站在高台上朝着自己笑眼挥手的子,心中一阵烦躁。 她叹息,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大晚上出去晃『荡』。 这麻烦事她是的不想掺和,可若是不管不问,那妖族小姑娘的出了什么事情,她又良心难安。 就在陈隐无法抉择时,门外传来一阵响。 周敦恒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陈隐你怎么还不出来?今天挑战赛开始了啊!” 纠结中的陈隐这才想起,天大比还没结束呢,自己还有挑战赛要参加。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眼前便一阵发黑,紧接着,肚子里‘叽里咕噜’一通『乱』叫。 自从踏入筑基之后,陈隐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凡尘的食物了,都是跟着宗门修士吃辟谷丹,吃的都快不知道盐巴什么味了。 现在她兜里就有一整瓶辟谷丹,吃进去后或许便有饱腹感了。 但陈隐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还在宫中时的玉盘珍馐、味佳肴,她已经太久没有吃过凡尘的食物了。 极致的饿加上无与伦比的烦躁,陈隐沉着脸一把拉开了洞府的大门。 外头等候的周敦恒还在疑『惑』,要知道陈隐这最是自律,每天就算不睡也断断不会迟起,和那余关山一无趣至极,看成两座冰山碰。 今日不知怎,洞府中没了静。 他以为陈隐是在修行或是正在突破,可查看半晌,也没发现有灵气从洞府中溢出。 奇了怪了。 周敦恒挠挠头,眼看着白日当空,正准备直接入府。 只听‘吱呀’一声,洞府大开,陈隐带着浑身的冷气从里头走了出来,洞府大门自关山。 周敦恒瞪大眼眸看着眼前脸『色』气『色』都不太好的陈隐,他还是第一次见陈隐这般闷闷不乐的子,一时有些新奇。 “你昨晚干嘛去了脸『色』这么难看?” 提到昨晚,陈隐脸『色』更难看了。 “走吧,挑战赛应该就快开始了。” “等等。”陈隐闷闷开口,“我要山买馒头。” 第44章 天才大比12你还不配! 赤霄门内门‘天堑’之中,又是一道长长的钟声敲落。 随着这钟声响落,代表着前二十天抽签制的荣辱与胜负都定格于此。 一片华光落下,镇宗灵兽鸾鸟从‘天堑’中平地而起,长长的啼鸣划破天际;紧接着,巨大的光幕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与此同时,山脚下和中洲区域中各个城镇的上空,都浮现出同样的巨大光幕。 这便是抽签制结束之后,伏天碑上的排名。 上头从高到低排列着长长地一串名单,十分清晰地展示着每一个还未淘汰的天下大比修士的名次。 从原先两列放不完,到现如今只一列便绰绰有余,剩余人数不足七百人。 光幕的最上方也是最显眼的地方,用金『色』的墨迹刻印着三十个名字。 而其中代表着蜕凡之下的十个名额,也按照积分的从高到低一一排列。 第一名,断岳宗杭赴希。 第二名,赤霄门陈隐。 第三名,忌佛寺释人。 第四名,御火祠戴东篱。 第五名,涂山坞管邱晨。 第六名,赤霄门红离。 第七名,天元门顾有琴。 第八名,鸿蒙殿张雄。 …… 无论是否知道这光幕代表何意,但那淡淡地半透明的荧光玉壁璀璨夺目;只要看到的人,便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 无数人昂起头颅,看着伏天碑之上的姓名,一时间场面极为壮观。 有刚刚识字不久的孩童牵着母亲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光幕,忽然有些激动地指着金墨上的一个名字,道:“娘,上面有个仙长同名字一样,等下次仙门开选举了,也要上山去选拔当仙师” “也想让自己的名字印在这上面!” 北境鸿蒙殿中,一群正在演武场上练基本功的小萝卜丁人手一把剑,满头大汗还在默默挥剑。 忽然,宗门的上空浮现出一个巨型光幕,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其中一个看到了金墨中熟悉的名字,欢喜高呼:“大师兄在前十名!大师兄要夺取名额了!” “大师兄好厉害!” 眼看着一群小屁孩儿叽叽喳喳地叫嚷起来,台上盘膝而坐的中年剑客睁开双眸,沉着声呵斥一声: “都瞎激动什么,继续训练!” 名声享誉天下的第一剑客奚庚长瞪着眼眸不怒自威,顿时一群小萝卜丁纷纷嘘声,又吭哧吭哧拿起剑。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中光幕上的排名,嘴里小声嘀咕着:“这臭小子,又比那钝刀的徒弟低两名!” 深山隐世的涂山坞之上,正在烈日下曝晒锻体的大汉们似有所感,抬头望了望天际。 只见不远处丛林外,一个巨型光幕就悬浮在上空。 汉子们都停止了练习,其中一个擦了把汗,而后眯着眼打量起伏天碑上的名额。 “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进阶前三十了。” “芦大河这家伙怎么回事,才排到筑基期的三十多名?” 而就在众位师兄弟打趣之时,另有一个大汉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下修行。 一团黑中带红的杀气将其壮硕的身躯团团裹住,虎背熊腰哪怕不是体修,体型却比那些体修还要惊人。 而其余众人也似看不到他一般,只是在察觉到他体内蔓延而出一丝杀意时,才互相对视两眼,眼中深情复杂。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大汉提着酒壶走到那汉子跟前,故意打断即将突破的汉子。 “喂,焦尺,喝点水吧。” 杀意凛然的中年大汉刚刚『摸』到破镜的屏障,顿时体内的杀之意便开始翻滚。 正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冲破瓶颈,身前忽然一人『插』入,强行打断了他的修行。 焦尺气血翻涌,一口郁血涌上喉头。 他将舌根的血腥气尽数咽进肚子,而后睁开双眼,看向了身前的人。 自从他拜入涂山坞门中,一直没能融入宗门,其他师兄弟都不喜同他交流。 而眼前这个修士更是向来不给他好脸『色』,今日却一改常态,来给自己送水…… 焦尺直愣愣的眼眸慢慢转到了那修士的手中,伸出一只宽大手掌,将水壶接过,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等那修士回到众人之中后,面『露』厌恶和不屑。 “恶心死了,一身杀气。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师尊为何将这人收入门中!” 他说着,又觉自己打断了那蠢货的破镜,焦尺也不气。一时间又是得意,又觉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凡人杀猪匠果然好拿捏! 远处壮硕大汉默默拿着手中水壶,平复着自己翻涌的气血。 …… 中三千中各地,都因为天下大比的抽签制结束、且名次初步敲定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二十天中,不仅仅淘汰了大半的修士,每日高台升降更是难以预测。 就连最初进入前一百的修士也被大换血,变动了十之六七,更别提前三十。 鸾啼之后,乾清道人作为此次天下大比的举办方,再次出面。 云端之上,问情期的巅峰强不借助任何法器和外力,凭空悬浮;清风吹拂着他的长袍和白发,更如仙人一般飘渺。 他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前二十天的抽签制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挑战赛。能留在场中的人,说明你们都是天下英才中前端的人物,你们都还有机会。” “积分和演武场升降标准,同抽签制相同。已经在前三十名的修士可以选择不挑战任何人,但是却不拒绝挑战,一旦失败,积分扣除一半。而同样的,为了避免恶意消耗前三十的修士,其余人每人四天内只有一次挑战机会,一共五次机会。” “挑战赛结束后,会按照新的积分高低重新确定前三十名——也就是最终能够进入岐台道院的人。而不在三十名中的修士,前百名也有丰厚奖励” 说完之后,乾清道人的身影便隐入云端之后。 话音落了许久,高低错落的演武场上,无数修士互相隐秘对视相望,谁也没有出声,也没人率先行动。 现在挑战赛便开始了。 前三十名只要没人挑战,便能一直稳坐宝座、潇洒轻松二十天。 越是名次靠后的,如蜕凡后十名和筑基后五名,越是容易遭到挑战,想要守住自己的位置也更艰难。 一旦有人挑他们,他们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苛刻规则下选出的前三十人,才是会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值得进入道院的人。 虽然有规定一个人四天中只能挑战一次前三十,但现在‘天堑’中剩余人数还有近七百,就是一人来一次,车轮战也够难缠。 好在还有更多的修士知道自己就算挑战了,也赢不了。 他们索『性』不再浪费数量不多的名额,将目标放在了前百名。 只要进入前百名,哪怕没有岐台道院给他们闯,丹『药』符箓高阶法器也不会少。 场中已经有人开始物『色』自己想要挑战的对手,或是在心中衡量,怎么样才能将自己的积分最大化地增加。 也就在这时,有不少人发现那最高的几个台子上,有一个上空的。 陈隐的演武场上没人。 筑基第一人杭赴希的视线从那空『荡』『荡』的演武场上移开视线,面上很平静,心中却并不是很平静。 那日陈隐同松席海的惊天一战,他全程看完。 虽然在他心里,松席海那招虽强,但却给他造不了威胁。 但若是想轻松赢了松席海,却也并不轻松。 那日战后,陈隐看着『色』如常,就像她这个人一般捉『摸』不透。 再联想到昨日之前,又有谁能想到陈隐所擅长的并非体修,而是一个拥有能够和第一刀弟子相抗衡的‘刀意’呢? 昨日之后,杭赴希回到驻站之地便反复回想那一战的细节,越想越觉心惊。 这赤霄门陈隐之前隐藏得如此之深,其心机、胆量谋略都远超常人,绝对是他夺冠上最强大的对手! 这头陈隐跟着周敦恒在山脚下的包子铺买吃食,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包子铺的老板,肚里饥饿难耐。 她哪里知道自己在杭赴希、和其他修士的眼中,已经了一个心机深沉极有手段的修士。 在她炽热的目光中,包子铺老板战战兢兢给她用油纸包上。 通过这些日子赤霄门岚水镜的投『射』,陈隐那张脸谁人不认识,更何况她昨日才一战名。 包子铺老板有些怀疑人生,要不是陈隐那苦大仇深的目光一直死盯着篓子里的吃食,他都要以为这煞是来找麻烦的。 偏生周敦恒还在一旁意道:“你和余关山两个闷葫芦,天天就知道修行,今日怎么忽然开窍了?你要是想吃点好的,那找我就找对了,这山脚下没几家店没吃过。就这家!包子一绝,你要上喜欢我天天带你来……” 那一旁陪笑的店老板笑容又苦涩些,分明是对自家吃食的称赞,他怎么就这不想应呢。 等送走了这两位煞,店老板才松了口气。 谁知陈隐和周敦恒二人前脚刚走,一群远远围观的人便涌入店中。 “刚刚来的是那个陈隐吧?” “她怎么会到你店里来呢?老刘,你是不是同这陈隐有什么交集啊?” 店老板苦着脸将人都赶出门外,“什么交集,人家就是来买包子的!” 这天底下的事情越是说的真切,有的人反而越不信,这些人非觉老刘是在隐瞒什么。 一人嗤笑道:“仙师修行问道,什么大世面没见过,偏要来你家买包子?怎么,那仙师没吃过包子么?” 还别说,陈隐自从来这中三千,还真没吃过。 周敦恒在前头拖拖拽拽一脸急『色』,非说比赛要晚了,身后的陈隐的心早就被手里散发着香味儿的油纸包给吸引走了。 就差把想吃二字写在脸上。 等两人一身包子味儿冲进了’天堑‘中,便发现整个演武场一片死寂。 那些修士你看看你,皆是一脸沉思算计。 如今见陈隐终于姗姗来迟,数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感受到目光的洗礼,周敦恒脊背一僵,匆匆说了句“多保重”就逃离了是非地。 只剩陈隐一人如同落入狼堆里的羔羊。 不少虎视眈眈的修士在昨日之前,还摩拳擦掌,只等挑战赛上便将陈隐这只’羔羊‘吞吃入腹。 可惜昨日同松席海一战,直接将这些打着小主意的人震住了。 他们现在再看这陈隐,哪里又是什么’羔羊‘,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若不是天下大比的抽签完全凭运气,根本就不可能作假,他们都以为之前二十天的安排,也是陈隐故意为之。 陈隐木着一张脸,迫不及待地想到自己的地盘开吃。 路过几个眼熟修士时,那群人一脸警惕,可惜她一个眼神都没停。 擦肩而过之时,淡淡的香气擦着沿途修士而过。 虽然那包子铺的老板用油纸封上了热气腾腾的包子,但修行之人嗅觉敏锐,一层油纸又怎么挡得住香气扑鼻。 众修士:???什么味道? 不等他们深究,陈隐便纵身一跃,身子宛如清鸿碎羽毫无重量,踏着半空中的几个禁制便翻身上了百米高台。 途径红离和那忌佛寺的小和尚释人,两人都闻到了从空中飘来的一缕鲜香。 释人和尚还好,只神情微动,而红离本撑着一张软乎乎的小脸看着陈隐的动作,闻到香气后登时瞪圆了眼眸。 真,真香啊…… 她吞咽一番,视线忍不住追着陈隐,看着她坐在演武场上,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包、两包……足足五个油亮包裹! 陈隐打开其中一个,看到那油纸里挤在一起白的喜人的包子,眼睛骤然亮了。 众多修士只见她慢条斯理地打开油纸包,而后开始吃起了包子。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中的修士盯了她十几秒,才艰难移开目光。 她是没吃过包子么?明明都已经筑基了,难道不都该辟谷了么? 不对,难道这陈隐今早未到场,就是去买包子去了? 可惜演武场之上,陈隐根本就没空关注其他人的想法,她正吃的欢畅,周敦恒果不欺她,这包子皮薄肉厚一咬下去便满嘴的汤汁儿。 看她是真的在认真进食,其余修士反而不知该如何说好。 看台下,季春逢扯着田羽的袖子,看着台上正在大口吃包子的红衣女修,有些茫然。 昨日陈隐赢了松席海,导致大赚有望,于是季春逢一大早便兴冲冲地起了个早,拉着田羽就来了看台,说是以后都要来给陈隐加油打气。 谁知道到了场上,陈隐大杀特杀的比赛没见到,只看到一个坐在百米高台上啃包子的女修。 “这,这陈师姐……?” 季春逢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旁的田羽看着台上的红衣少女,微微勾起唇角。 陈隐师姐从入门就是这般随心肆意,引气之时便敢挑战修士,大平之时又义无反顾地站在伙伴的身前。 她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退缩,这才是最让田羽羡慕的。 她期盼自己能够为像陈隐那样的人,又羡慕那两个被陈隐真心相待的男修。 涂山坞的场地上,此次来参加天下大比的山门大师兄和二师兄,如今都在台上。 其中筑基大圆满修为的老二管邱晨,就在距离陈隐不远的演武场上。 剩下一群落选的大汉在看台上看戏。 陈隐并不知道,因为她一手比体修还强悍的力量,如今涂山坞这几个青年人已经自己把陈隐封做’师妹‘。 如今见她高坐于台上啃包子,纷纷大笑不止直呼有趣。 而也有人见陈隐吃欢,香味儿从高台上慢慢飘落,直飘到他们的鼻子前,勾勾缠缠怎么也挥散不去。 有修士默默吞咽了下口水,脑海中浮现出一点未辟谷前吃的一些吃食,发现自己在陈隐的影响下,竟然也开始馋了?! 她一定是在用这‘战术’『迷』『惑』别人的吧,一定是在影响他们吧! 这群修士哪里肯承认自己也动了口腹之欲,若是让陈隐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又要觉莫名其妙。 她吃个包子而已,还吃出错来了? 还未吃完,底下盘算的修士中便有人坐不住了。 一名在两百名左右的修士站出来挑了现在的第一百名,有了这个开头后,更多的修士都开始下场,朝着自己心中的对手发起挑战。 而被挑战的修士中,有的一脸不屑,有的心知自己不敌面『色』难堪。 一时间’天堑‘之中『乱』了起来。 但还没有人挑战前十位。 就在这时,隔壁蜕凡之上的战场掀起了轩然大波。 阵阵惊呼声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此时台上的陈隐已经吃了大半饱,苍白的唇『色』渐渐回血;久违的味蕾享受和饱腹感令她十分满足,此时眼眸微微眯起,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何人在挑战,北剑奚存剑。 而被挑战,便是南刀谢千柉。 二人一个是第一剑客之子,一个是第一刀的亲传弟子。 从二十年前横空出世时,便在被一直拿来做比较。 上一次的惊天一战,也让二人坐稳了蜕凡顶尖的称号,因着那次谢千柉小胜奚存剑,目前中三千普遍的说法,便是刀要强过剑一些。 当二人同时出现在天下大比,名次又咬得极紧时,就有人猜测他们会不会再次挑起来。 但更多人觉不会。 要知道这次的名次事关岐台道院的名额,想必二人并不会在这紧要关头冒险。 谁知就在挑战赛的第一天,目前排名第七的奚存剑,便向排名第五的谢千柉发起了挑战。 二人的演武场合二为一,噬魂剑和断水刀再次同台碰面。 全场一片哗然。 这消息宛如一场小骤风,很快便传遍了中洲区域。 相较于陈隐的小打小闹,这二人引起的风波才叫真的大。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被南刀北剑吸引过去时,高台上的陈隐默默擦了擦嘴,将剩余的油纸塞进储物戒中,而后从台子上站起身。 杭赴希和红离虽然也被那边浩大的动静吸引过去,但他们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了陈隐的动作。 她想干什么? 杭赴希心微微提起,若是陈隐想更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实力,最有可能的便是挑战自己,将筑基第一的名头夺走。 十年之间,杭赴希在筑基大圆满卡了十年。 每一个这十年间的天才,都曾经在他的名声下暗淡;但一旦他们突破了筑基,被远远甩开的就上自己。 现在他依然是筑基的第一人,可也只是如此而已。 现在的南刀北剑,曾也是他手下败将。 眼看着一个个原本不如自己的人慢慢都破镜,杭赴希只能安慰自己,基础打实在了也挺好的,但是时间越久,他自己心里越清楚。 他并不是像自己表现的那样、世人觉的那样不在乎。 正相反,这已经快成了他的心魔。 他想突破。 但他更怕自己筑基第一人的名头被夺走。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赛前长老夜谈,说:“这次大比你无论用任何方法,也要将那个陈隐搞残,给你的东西找机会用上。那陈隐修行逆天,若是再让她长下去,恐怕会是第二个傅重光!你帮了宗门,也就是在帮你自己。想想吧,若是你被一个踏入修行不久的修士打败了……” 长老的话宛如魔咒,一直缠绕在杭赴希的心头,让他心中挣扎无比,同时又有淡淡的羞愤。 杭赴希并不敢直接打量陈隐,只用眼角余光。 而下方红离本是想趁此机会和陈隐搭话,看看她还认不认得自己,忽见陈隐四处打量后,忽然将目光定格在那人身上。 红离和杭赴希下意识跟着看去,发现陈隐看的是个眼生的修士。 再一看他演武场并不高,想来修为也不会太高。 二人心中都有些疑『惑』,陈隐不会是想挑战那个修士吧? 下一秒,他们的想法便被应证。 只见陈隐扯出一个微冷的容,居高临下站在百米高台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要挑战第二百六十八名,向宏师弟,赛前你坏我洞府在先,又在整个外门放言会给教训。” “现在,等着你。” 下方向宏死死盯着陈隐,感受着周围几道目光,心中怨毒。 他本以为这陈隐不过是个稍有天分的小修士,谁知她的修行速度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直到陈隐打败松席海之前,他都心怀侥幸,想着这陈隐或许只是运气好呢。 可是当陈隐真的站在高台之上要挑自己,他又开始胆怯起来。 虽然向宏自认为有些手段,可对上筑基大胜率基本等于无。 周遭的目光中有疑『惑』的,也有曾经那些恭维自己的外门人的。 那时候这些人在自己跟前痛骂陈隐时有多痛快,现在被这无形的目光刺激,向宏便有多屈辱。 如果自己今天不接受,那从今往后他在内外们便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么想着,他看向陈隐的眼神便阴毒如蛇。 他还有压箱底的宝物,能致人死地于无形,如今这陈隐自己找上门来送死,就别怪他心狠了! 说不定,自己还未必会输呢。 向宏接受了挑战后,他的演武场慢慢上升,直到百米同陈隐齐平,而后合并在一起。 看着脚下广阔的视野,向宏的心隐隐激动起来。 原来这就是高处的风景么? 被万人仰视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若是他能将陈隐打败,那么站在这里的接受众人仰视的便是自己! 想到这儿,向宏的心中狂热而激动,他慢慢『摸』向了自己的储物戒,准备一打起来便将自己的压箱底宝物放出来,打陈隐一个措手不及。 红离和杭赴希看着陈隐对面那跃跃欲试的男修,皆是满头问号。 此人才筑基三层,和陈隐天差地别,看面相也不是什么青年天才。 这样一个人,怎么敢又怎么好意思对陈隐这个修炼怪人说出那些威胁的话,做出那些蠢事? 红离大大的眼睛更大的疑『惑』,想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 向宏此人,那么普通偏生那么自信。 或许这就是又蠢又毒吧。 演武场上,陈隐漫不经心,仿佛还在回味着刚刚包子的美味,全然没将对面的向宏放在眼里。 向宏感觉到阵阵屈辱,藏在眼底深处的怨毒就要抑制不住。 他假惺惺地微微拱手,道:“陈隐……师姐或许同有些误会。” 他面颊一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修仙界不按年龄分尊长,一切都以修为为尊。 只有实力强的人,才会被尊重。 因此外门弟子呼唤内门弟子一律都要为师兄/师姐,而内门中修为低的见到修为高的,也是如此。 说不定去年你还是那人的师姐,今年他修为反超,你就要唤他师兄。 此时向宏低眉顺眼,实际却心不甘情不愿,只觉自己屈辱。 陈隐面『色』冷淡,只定定地看着他,“说完了?” 向宏心中升起淡淡的警惕,他之前在一个古墓中提取到了一丝鬼修的毒『液』,只要是修士沾到了一点点,便会被毒气侵蚀。 若是再受了伤或体虚些的,便会被这尸毒侵蚀五脏六腑,直到死亡也难以被发现。 虽然上次自己已经暴『露』了,再用便会有风险。 但这陈隐实在太过嚣张,向宏心中愤恨,哪里还管得上宗门规定,一心只想让她死! 就在向宏运气聚灵,警惕着陈隐攻来时,眼前一道红影微闪,一晃眼那眼皮子底下的大活人陈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向宏面『色』大惊,心脏狂跳起来,猛的回头看着四周。 哪里?在哪里?! 怎么会有人有如此轻巧的身法?! 向宏一咬牙,用灵气将自己的全身包裹,只要那陈隐一『露』面,便将藏在指甲里的毒刺入她体内。 电光石火间,一道极轻的嗤笑骤然在向宏的身后响起。 他登时汗『毛』直立,猛的向后挥出手臂,可连陈隐的衣角都没碰到,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扫在他的肚子上。 向宏只觉腹中肠胃翻涌紧缩,巨大的疼痛顿时便让他惨叫出声。 陈隐用了最大的力气,扫在向宏的腰上时,甚至能听到层层骨裂声。 那人的身影宛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数十米,连演武场的边缘都没够到,便从场边直接坠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向宏的身子狠狠砸在了半空中的禁制上,一滩血呕了出来。 他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更是混沌不堪。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甚至连陈隐的衣角都『摸』不到。 高台之上,陈隐就站在边缘,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向宏,心中并无怜悯。 修真界从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向宏早就抱着要践踏自己、甚至让自己死无葬生之地的念头,能念在宗门规定上不下杀手,已经上陈隐最大的妥协。 她忽然轻一声,声音在向宏的耳中简直就是恶魔的。 那笑不见底,带着淡淡的不屑道:“你还不配出手,滚吧。” 若是她想,那向宏便连她的一片衣服角都『摸』不到。 血泊之中,向宏死死咬紧牙关,身下那些看戏的人或是在讨论他、讥讽他。 多么可笑,明明之前自己才是春风意的那个人,其他人都要奉承巴结自己,可曾经被他肆意羞辱的人如今同他位置颠倒,自己反倒了被羞辱的那个。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神『色』却僵住了。 只见本该偷袭陈隐的尸毒,此时正巧沾染上自己的伤口,顿时紫黑『色』的淡淡毒气蔓延,很快便缠上了他自己。 不,不可以! 向宏跌跌撞撞爬起来,想将那些毒气祛除,可是用尽了法子依然不行。 殊不知正是这狠毒无比的尸毒,在不久之前还让他洋洋意,因为这毒的狠辣和难缠,他搞死了不少看不顺眼的人。 可是如今一切恶果,都返还到了他自己身上。 说是挑战,其实更像是一场闹剧。 赢了之后,陈隐的积分小小加了一点,演武场也上升了一点点,又离杭赴希近了些。 那头隐约传来刀剑相撞的轰鸣声,奚存剑和谢千柉二人还在激斗之中。 陈隐百无聊赖,正准备盘膝坐下继续修行。 忽然,她腰间的身份牌亮了一下,她准备落座的动作停住。 视线缓缓下挪,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上,光下释人小和尚如玉一般的面孔沉静无比,带着些普渡众人的慈悲相。 偏生是这样看着与世无争的佛修,此时面朝陈隐的方向微微躬身。 “忌佛寺释人,想挑战赤霄门陈隐道友。” 前十之中皆心中一惊,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第45章 天下大比13渡佛陀 忌佛寺坐落于人界和魔族的边境,常年镇压边境溢出的魔气,是整中三千最神秘又令人敬佩的一流大宗门。 千万年间,这超级大宗的佛修很少行走人间,也不太和他宗门交流。 此次天下大比,忌佛寺一改常态,不仅高调派出了佛寺中的佛陀转世者释人来参加比赛,甚至也开始频频同道宗交流接触。 这不得不让众人多想,认为一直避不出世的佛宗是受到了天道禁制变化的影响; 毕竟天道出漏洞之后,被压制的魔域重新作『乱』,扰得凡尘民不聊。 光凭一忌佛寺,是法抗整魔族的。 神秘佛宗初次出在众人的眼中,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而此次唯一参赛的佛宗弟子释人,也是这次大赛的热门人选。 忌佛寺的海青同普通佛寺大有不同,不是黄中带暗,而是黑红相交,衬着那少年佛修玉的孔与额间一点红,气势十迫人。 这也难怪奚存剑私下里喊释人都说‘妖僧’。 别看这小和尚的皮净一脸慈悲,下手却十狠辣,就连涂山坞的体修都他‘印象深刻’,提起之时神『色』古怪。 而这么多场中,释人只输给了一人。 就是比赛开始不久的几天后,遇上了赤霄门的妖族红离。 如今他排在伏天碑蜕凡之下的第三名,而陈隐就在他之上一名。 二人已经是前十之内,进入岐台道院的名额唾手可得,却在此时针锋相。 论是谁赢了,都是两败俱伤。 输者好不容易积攒的积要折去一半,一下变跌出了前十,失去到嘴边儿的奖赏; 胜者就算能守住位置,恐怕也会被消耗许多,若此时再有心怀鬼胎之人上来挑战,很可能也会输掉名额。 那边南刀北剑的比赛还在继续,而这边的战事又一触即发,一群看台上的看客直呼过瘾。 至于这二人谁能赢,在都说不准。 忌佛寺的释人和尚手段奇异,至今能在他手上过招还胜利的只有红离一位,他修士纷纷苦不堪言; 而陈隐就令人捉『摸』不透了。 她虽然修为还没到筑基大圆满,但真实战不可小觑。 不仅有一强过体修的铜皮肉和强大量,甚至还能耍得一手好刀,每每胜利后上依旧游刃有余,让人不知深浅。 演武场下的人看得是热闹,而余前十的修士便是看门道。 如那御火祠的少戴东篱、天元门顾有琴以及鸿蒙殿的张雄,在赛前都曾经听自家宗门的带队长老说过,说陈隐同这释人小和尚都是有潜和断岳宗杭赴希一较高下的人。 很可能这次大比结束之后,筑基第一人的名头就要再次易。 这二人都是这次大比中才冒头的新人,年纪轻轻,在此之前未有过水花可以说是籍籍名。 听自家长老纷纷夸赞,这些成名已久的各宗天才自然心不服。 尤是御火祠的戴东篱。 他倒是要趁这次机会好好看看,此二人是否真的像长老说的那般天赋超绝令人叹服。 杭赴希神『色』如常,实内心开始焦灼。 这二人论谁输谁赢,积都会大大飙升,直接超过自己变成第一,于他而言都是坏事; 更何况他们还都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杭赴希最不喜同这种修士比斗。 两块演武场再次上升合并,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咔嚓’声,淡淡的威压在二人的周围缓缓浮,如两座深沉大山。 视线相望之时,如两柄锋芒毕『露』的出鞘之剑轰然撞上,陈隐毫不保留的灵气恍若山河崩裂,尽数朝着远处的小和尚猛然爆发。 只听细碎的破裂声,灵气席卷之时,整演武场的地就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压,一缕细纹直接在重压下被挤得开裂,眨眼间裂痕便陈隐的脚下一直蔓延。 只听那破碎的地裂声愈来愈明显,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骤然冲向了演武场直直站立的释人。 “轰”的一声闷响,强大的气流释人尽数淹没,场中一片混沌。 看台上的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谁也没想到,陈隐一改往常肉搏,光凭着雄厚的灵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灵息怎么会那么强?这简直和蜕凡修士有的一拼了!” “陈隐她一直在藏拙吧,怎么一次比一次强,好像她每天都在比前一场更加声势浩大……” “你们看那是什么?!” 数修士昂首看着天际,只见那如疾电一般的强大气流骤然释人卷入中; 可不出片刻,气旋之中宛如被一只大手不断搅动,凝实的灵气被一把撕破。 在眼尖之人的惊呼下,众人终于都注意到了那气流正中,有一抹淡淡的金『色』。 硝烟很快散尽,而掩盖在烟雾之下的巨大金相也彻底暴『露』在众人的眼中。 整‘天堑’的最上方,各宗门前来驻阵的长老也在关注着下头两场比斗。 原本重头戏都在奚存剑和谢千柉的比试上,眼见着二人之间即出晓,恰逢这头也热闹起来,众长老忍不住了些视线过去。 当陈隐的灵息席卷整演武场时,断岳宗的长老便冷哼一声,瞧了一眼上首的乾清道人,道:“崔师兄门下还真是人才辈出,这样的好苗子,之前竟是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断岳宗这些年内动『荡』的厉害,越发不服赤霄门天下道宗的名号,事事都要搅和一手。 虽然众多长老背靠大山、便隐隐瞧不起他宗门,尤是赤霄门,但这也改变不了断岳宗的弟子是中三千四大道宗中最名声不显的。 赤霄门有一三代内远超所有人的傅重光,而另外两宗各有南刀和北剑,很快他们二人也突破蜕凡进入淬丹期。 只有断岳宗,三代之内竟没有一突破蜕凡的弟子。 哪怕是抱以重望的杭赴希,也在筑基大圆满卡了足足十年,让人越来越失望。 在此之下,断岳宗好歹还有筑基第一人的名号,若是再被这赤霄门陈隐夺去,恐怕这断岳宗长老会气到吐血。 天元门知秋剑客汇雅难掩喜『色』,场中战势明,自己拿一直被压着的不着调的儿子,终于占据了上风。 她在心里爽快,再看那脸『色』难看阴阳怪气的断岳老贼,更觉得碍眼。 不等乾清道人开,汇雅便笑呵呵道:“长老一直盯着别人宗门的弟子瞧,知道的是您喜欢有出息的后辈羡慕崔师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些孩子不怀好意呢。” 断岳宗长老□□『裸』的念头被毫不留情地戳破,顿时恼羞成怒。 “汇雅你血喷人!不要仗着背靠奚庚长便如此嚣张、污蔑同袍……” 话未说完,汇雅便手中长剑“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一双柳叶眉飞挑。 要说她虽然也不喜欢一直压在天元门头上的赤霄门,但要说中三千中最为厌恶的,还是断岳宗那些自视甚高、倚老卖老的老家伙,简直让人倒胃! 这群老匹夫居心叵测,最擅长的便是残害他宗门的新弟子。 而她的宝贝儿子、整天元门的天才人物,一出便遭受暗算差点丧命,背后也有这些老家伙的推手。 在这狗贼还说她仗着奚庚长耍威风? 笑话!她汇雅剑落长秋万物枯荣,哪怕是和奚庚长打也丝毫不输;到了这些人的嘴里,自己竟成了陪衬品? 汇雅连番被激怒,越想越气,就要拍案而起。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十紧张。 乾清道人坐在上首,默默揪着自己的胡子,不停地叹气。 他人只叹天下道宗好,殊不知他是当得够够的,就比如这种场合,尽管他非常不想和这群人坐在同一屋檐下打交道,但是为天下道宗的掌门人,他还是要充当和事佬。 正要出劝阻,角落中一直看戏的几位长老中忽然有一位猛地站起,视线死死盯着下首方向。 众人心有所感,皆朝着下方看去。 只见灰『色』的雾气之中,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缓缓浓雾,演武场中的雾气驱散。 “这是……这是渡佛陀!” 稀薄的雾之中,一高约十丈的巨大佛像浮空而坐,通体金『色』; 那佛陀宛如真佛在世,下一座巨大的盛开着的鎏金莲盘,此时善跏趺坐一手捏决搭在膝上,另一手慢慢抬起挥舞着浓烟。 它挥散雾气之后,便带着慈悲笑脸坐在莲台之上,看着台下众人。 正所谓佛渡苍,而亦有这么一传言,便是佛陀转世后因着福泽深厚远胜常人,或会伴随着‘渡佛陀’的降临。 ‘渡佛陀’,真佛的一缕灵息。 千年间传出过数‘佛陀转世’的大佛修,但都没有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更多的人,此当成了一捏造的、虚缥缈的传说故事。 哪怕是释人,在此之前虽然一直盛传是佛陀转世,可于这说法,各宗长老是不相信的。 就在今日天下大比之上,金尊佛像立于这释人小师父的后,众位长老这才知道,原来这都是真的。 真的有佛陀转世。 乾清道人微垂的眼眸陡然凛冽,盯着半空中的巨大的佛像,心中沉重。 三千世界千年一轮回,四十年前那雪夜,他捡到了那天引气的男童时,便代表着前所未有的变革来临了。 在此之后数天才修士如雨后春笋,降临在这青黄不接的修真界。 天道破损、魔族复苏、岐台重。 南刀北剑,到红离、余关山,再到那横空出世惊艳绝伦的陈隐; 如今又‘渡佛陀’。 看来他猜的没错,组织这场天下大比也是的。 这些千百年才出一的绝世天才们纷纷降临在异变横的时代,便说明了一切。 如果说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佛像震撼到说不出话来,那么陈隐就在演武场的正中心,直这震撼的场,受到的冲击说最大的。 她微微眯着眼眸,直视天际的巨大佛像时,瞳仁感到阵阵刺痛。 形的压和迫笼罩着整演武场,仿佛呼吸之中都透着淡淡的杀气。 好在这种场景,陈隐曾经见过。 她也曾在血海地狱中看到过一尊大佛,被烈烈地狱火灼烧魂魄,染上了重重的杀伐孽。 哪怕是被那魔族的宝器镇压,依旧煞气冲天令人胆战。 相比之下,眼前的佛像虽也气势『逼』人令人胆寒,却远不如当时那‘恶佛’带给陈隐的冲击大。 很快,在众人还在震惊之时,她便回过神来,提起了十二的警惕。 清醒之后,陈隐便发觉释人和尚的金佛像虽更为慈善些,整小世界都渲染成一片金光,但那双似有情感的金瞳看向陈隐时,却是冰冷而情的。 她的视线远远穿破尘埃,和释人那双黑而沉的瞳孔视,看到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陈隐心中困顿。 且不说佛修当以慈悲为怀,这和尚和自己素不相识冤仇,为何会自己怀着杀意? 呼吸之间,如有实质的佛光化为一只半透明的金『色』大掌,猛的朝着陈隐的方向狠狠拍下。 平地之上,陈隐的神『色』陡然变了,就在那大掌落下的一瞬间运起法,明是朝着后方猛的一仰,形却借着周围的风势骤然飘起、如上青云。 她手『摸』向储物戒,顿时一把黑『色』大刀握在掌中,刀出鞘的那一刻,磅礴的‘意’之便如洪水一般涌入黑『色』的刀,顿时整横宽大刀上亮起了细密的星河。 陈隐平静的孔上浮出一抹狠『色』,后退的脚尖猛然一顿,登时数风卷呼啸着她双腿静脉猛然爆发,巨大的气流吹得她发尾狂舞红袍列列; 电光石火间,狂躁的灵气便疯狂裹上巨大黑刀,连同着陈隐都被卷在中,和成型的刀锋融为一体。 看台中的众人又是一声惊呼,只见那陈隐化为刀,带着满的杀气快如龙卷风,整演武场的灵气尽数抽干,都汇聚在自己之手。 整演武场中,一半被金『色』的大佛割据,另一半则是黑『色』的成型巨刀,还在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和灵气。 因着她速度太快,有些刺耳的破风声几乎要整空间都扭曲。 “轰隆!” 撼天动地的庞大震颤,令整演武场的禁制都瑟瑟颤抖起来,但还能勉强稳住。 巨大黑刀的正中央,陈隐手握刀把整子都脱离地,飞旋的过程中,锋利的刀锋狠狠撞向了那巨大佛掌。 刺眼的黑和金『色』在一瞬间交融于一点,整演武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时间之在碰撞的一瞬间,停滞了。 很快,两方的冲击便整上空都掀翻,涌动的热流顿时便让演武场中沉沉一片。 看台上众修士神情震惊,久久不知说什么。 好半晌,才有人呆愣愣地看着场上的气流,喃喃道:“他们俩太可怖了……这根本就不是筑基修士能够使出来的招式。” 这话一出,许久也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招式,根本就不是筑基修士能使出来的。 稍微上方些的演武场中,杭赴希的心也因为近距离观察那巨大金佛和陈隐的攻势,而哑然许久。 他平复着内心的波动,但淡淡的苦涩还是抑制不住冒上了心头。 是啊,他们说的不错。 这样的招式根本就不是筑基期能使得出来的,哪怕是自己,上这二人的任意一人,都没把握能赢。 那忌佛寺的释人和尚还好说,他天便是佛陀转世,具神佛之意,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样想或许还能有安慰之意。 但陈隐呢? 她毫背景,据说连中三千的人都不是,在进入赤霄门之前在毫灵气的下三千世界活了十几年,短短一段时间却成长成让众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青年的神情带着说不出的僵硬和苦闷,只能强迫自己继续看向演武场。 浓雾之中,阵阵碰撞声不断。 显然这股冲击并没有影响到比斗中的二人。 随着雾气逐渐消散,众人终于又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最入目的,便是那巨大佛,它落下的佛影直接被一刀劈开,气势『逼』人的刀意在破开那虚影之后,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层层向上直接那宛如实质的手掌彻底击碎。 半空中,释人悬于空,一张玉孔寒意森森。 一串古朴深奥的佛语他中缓缓呢喃,随着佛音落下,他的孔越来越苍,就像是透明一般,但被陈隐击碎的手掌却在慢慢恢复。 于此同时,他手一翻,一半手掌大小的金钵儿出在掌中。 释人轻轻吐息,额间的一点红更是赤如血滴。 看到这金钵在手,数看台中败于释人之手的修士这才惊醒,纷纷惊呼: “就是那金钵!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我就说怎么不啊,这和尚之前都是用这金钵,没见过这金『色』佛陀,原来是留着后手呢!” “我怎么觉得……陈隐是不是得罪他了?怎么感觉总是在下杀手……” 看台中的周敦恒也心挑战赛,同样满眼担忧地看着台上。 他也觉得这忌佛寺的和尚很是古怪,之前未他人使出的绝招,竟然会用在陈隐上,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但周敦恒经历好几次反转后,在已经没有那么慌了。 他更愿意相信,陈隐是可以创造奇迹的人。 更远一些的地方,崔穆青也正关注着这边的演武场,看得热血沸腾。 她看着场中不断被击退、又提着刀猛的冲上前的少女,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她依旧没有找到自己的道,但是看着陈隐的样子,她或许有点明了。 正在她看得激动时,手环忽然发暖,她抬起看了看,发是二师兄在传讯。 这手环是等级不低的法器,上光是传讯阵法便设置了好几重,可以同时接到不同人的传讯。 “老四小五,你们俩人呢?大师兄今天回宗,你们忘了么?” 门寒这头在掌门山峰中一头雾水,看着空空『荡』『荡』的内门山踌躇不前。 往常这俩小崽子最亲大师兄,只要收到师兄一回宗,那必定要提前几天守着嗷嗷叫,等大师兄回宗后便扑上去。 偏自己同大师兄间有一点尴尬,而老三虽然入门晚,年龄却是五人中最大的,早就过了亲人的年纪,在也在宗门外做任务。 门寒知道最近很火的什么‘天下大比’,但他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参加,倒是两小的天天往出去跑。 他本不知道傅重光今日回宗,还是今天忽然想起来有一件宝物忘在了山门中,匆匆来取。 一进门,就和微光下默默打坐的青年修士碰了。 往常有唐申明和崔穆青旁打趣逗乐,他还能说笑几句,在就在寂静人的环境中,骤然同傅重光碰上,门寒一脸懵『逼』。 他讪笑着和傅重光打招呼:“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宗的?” 微光下,一袭衣的青年修士眉眼如画,睁开双眸时,细密的长睫宛如光下振翅的蝶翼。 虽是芝兰玉树朗月入怀,但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傅重光看到来人,微微挑眉,道:“今早刚到。” 门寒:? 今早就到了,在已经夕阳西斜余暇满天,也就是说大师兄独守空山,等了一整天,那两小崽子也没来?? 虽然不是必要的迎接,但几十年来,每每傅重光要回山时,唐申明和小师妹都会急匆匆地数着日子,等到回宗的那一天便兴冲冲地守在山门前。 这已经是延续了二三十年的习惯,来没变过,也难怪门寒知道傅重光‘独守空门’一整天后,会如此震惊。 他又寒暄几句,匆匆出了屋门,忙给二人传讯。 他俩不会还在那劳什子宗门大比上吧? 接到传讯的那一刻,崔穆青脑海中一道晴空霹雳,她想起来了,今天大师兄回宗!! 一时间她满心纠结。 陈隐和那释人和尚的斗法正在精彩之时,但大师兄回宗也是件大事,算算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大师兄了。 她既想回去,可心又留在演武场上。 正在这时,又是一到传讯,是唐申明传来的。 “小师妹,你不会也在演武场看那陈隐和释人的比斗吧?巧了,我也在观战呢。” 崔穆青猛的抬头,终于在看台上的一处看到了一熟悉的、正挥着手朝自己笑的青年修士,不是唐申明又是谁。 她纠结半天,不知道要不要给唐申明传讯,又是一道传讯来了。 唐申明:“我已经和大师兄说过了,等看完比斗我就回去。我还邀请大师兄来观战呢,只不过他不一定来,大师兄向来这重赛事不感兴趣。” 听到唐申明已经和傅重光通过传讯,崔穆青立即站起。 她咬了下唇瓣,给傅重光传讯,说明自己在‘天堑’看比斗。 她又想起唐申明贸然邀请大师兄来观战,她记得没错的话,大师兄好像并不喜欢陈隐师妹。 经过那夜竹林夜谈,崔穆青心里还是很喜欢陈隐的,她觉得这女修并不像别人说的那般不堪,正相反她很招人喜欢。 若是大师兄真的来了,说不定会让他陈隐改观。 这么想着,她又加了一条传讯过去。 这头掌门峰中,傅重光正盘膝打坐。 一连好几条传讯发来,他睁开双眸,一条一条看着。 唐、崔二人都说正在天下大比的场中观战,唐申明的声音混杂着轰鸣声和喧嚣,叽叽喳喳很是吵人。 唐申明;“你知道吗大师兄,今年大比上有几特别有意思的新人;你还记得你那‘救命恩人’陈隐么?我在就在看她的演武场,你还别说她真有点厉害……” 陈隐? 傅重光微微蹙眉,一已经模糊了的影子慢慢浮在脑海中,就在这时,崔穆青的传讯也再次传来。 崔穆青:“大师兄,你要来看大比么?实陈隐师妹并不是外传的那种人,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的。她和我说过,修者当以大道证天,情爱误人……” 这回傅重光终于想起来,陈隐这号人是谁了。 那凡人女子用父恩要求自己带她入宗,天天苦着一张脸用那种渗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矫『揉』造作又极会卖乖; 怎得自己才出门一年,连门下两师弟妹都被这女修给策反了。 傅重光冷笑一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像是烦躁即涌上心头,却又因为法感知情绪,被吞噬,只剩下尽的难受和空洞。 他平复许久,才那股令人发狂的空洞压制住。 若是未曾尝试过做活的人是什么感觉,或许他还能这么压抑着自己一辈子,直到飞升后去寻找解决方法。 可他曾经有过短暂的正常。 那种被各种情绪波动包围的感觉、那种没有空洞沉溺的轻松感,当他曾经拥有过,再次失去后痛苦便会成倍奉还。 这也是为何向来欲求的宗门大师兄,会下山反复寻找一虚缥缈的人的缘故。 他站起,眉眼冷漠。 既然师弟妹都如此说了,那他便去会会那陈隐,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 另外一让他心动的,便是他忽然响起师尊所说: 天下大比会汇聚天下的英杰,说不定那女修就在前来比斗的宗门弟子中。 想到这儿,傅重光形一闪,离开了山头。 第46章 天下大比14心跳 演武场,灵气化形巨大刀影拔地而起。 四周气流被不断吸收,刀锋正,陈隐如定海神针,持刀身前。 宽大刀面掩住锐利神『色』,却掩不住一身澎湃战意。 刀起之时,以脚下心亮起了一个不大光弧,浅黑『色』光晕夹杂着淡淡青光; 光晕亮起那一刻,微微抬眼,有暗『色』刀影映衬通透瞳面,碎星之下便是无穷无尽深渊。 此时已到半下午,橙红『色』霞海宛如蔓延熊熊烈火,整个三千都拉入这有『迷』幻天地景; 而陈隐身后,便是已经落了一半硕大残阳,恰如巨大滚火球同云蒸霞蔚交相辉映。 乌发飞扬红衣似火,衬着身后万道霞光,仿佛要化身火同整个瑰丽天际融一体。 傅重光姗姗来迟之时,看到便是丹霞映衬那一道薄影。 哪怕相隔甚远,他甚至看不清那女修面孔,但那一瞬间冲击力却是极强。 空洞而焦灼心腔顿时被一股莫名情绪缓缓填充,就连傅重光他自都没意识到,几十年来从未感受到三千自然之景壮阔奇绝他,就此刻看懂了朱霞烂漫颜『色』。 天光乍破,一点黑带青光点划破整个澄海,登时陈隐脚下光圈猛然变大,整个人都圈其; 与此同时,八方十六位都亮起了光点,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一个圆带棱阵法以陈隐心不断扩大,阵法之上无数阵点横穿连接,直至一个繁复刀纹图形; 阵成一瞬间,黑『色』火焰从脚下‘砰’地烧起,很快一个阵法都点燃。 八方阵点之,无数把冒着火焰黑『色』棱刀从阵法升起,陈隐围阵,形成了一个杀阵。 立身对面,释人手持金钵。 玉面和尚手一扬,登时掌金光倒流,那圆润巴掌大小钵滴溜滴溜飞转着,停他正上方,正对着身后金『色』佛像。 无数败释人手修士被问起到底如败落,都一脸苦相说不出话来。 这小和尚手里钵是个玄级上品法器,能够不断变大,像个罩子一般人盖入钵。 一旦被圈进去,那便是踏入了笼鸟,任凭有再大手段和本事,撞不破这诡异金钵。 而那金钵之,修士力量会被压制,释人和尚只要头念佛经,里头人便会被佛音攻击,无穷无尽磨难简直让人苦不堪言。 不是有修士都会被这金钵圈住,有一修士提前观战了释人手段后,一上场便身形飘忽,让人琢磨不透。 但遇到这样修士,释人很有一套; 他只那钵儿变大,正好能套手上,无论是远距离刀法还是试图近距离肉搏,都能攻能防,让人头疼不已。 就是红离身妖族,天生一副远超人族防御力,身负龙血鳞片更是如天然护甲; 和释人对打时,画面便很喜人。 任凭那金钵坚硬如铁,可红离头更铁。 只“铛铛”撞大钵,听得人头脑发胀。 此时红离就下方呆愣愣地看着上首演武场,那盛大黑火刀阵几乎要卷起云端,另一方巨大佛陀之影更如庞大山峦令人心悸。 这才发,原来当时自能赢了释人纯粹是对方手下留情,若是他这‘渡佛陀’放出,哪怕自体内真龙血再强悍一倍,难以抗衡。 这是真正上神之力,是释人天赋神通。 只是作身具大妖血脉传承,红离感知天生极强,可以规避许多危险。 正如,虽然能感觉到陈隐刀阵有一力破万障气势,但想要靠着刀阵破开那巨大佛像,还是太勉强了。 红离因着之前门集市事一直对陈隐很有好感,这日子更是感到到陈隐身上有隐隐熟悉气息 私心里不想让陈隐输,一对细细金瞳微扩,心紧张看着战场。 只见那起势刀阵随着陈隐抬刀,整个阵法一变,无数黑火长棱围绕心巨刀周围,带着刺耳鸣声狠狠朝着演武场对面释人轰去,仿佛要那神佛之下小和尚生生撕裂。 就这时,莲台之上善跏趺坐佛陀终动了。 它伸出一只金『色』大掌,捏着莲决那半空金钵收入手。 霞光之下玄级法器不停旋转、涨大,最后变成足有那神佛手掌般大小,被释人身后佛像扣掌。 随着法器入手,原先那有透明佛陀又凝实几,一缕金带红佛光整个演武场蔓延,形成了属释人域场; 但风暴之陈隐能明显察觉出,随着这金佛加固,金佛之下释人面『色』更是白透光。 想来仅凭凡人之身,要承受这真佛之力,有时候不仅仅是一种天赋神通,更是一种难以承受压力。 脊骨发冷,一股仅次介子空间时巨大危机感不可抑制。 危及生命重压之下,八方十六阵倏忽立起,无数锋利刀锋尽数指向那演武场对面释人。 耳畔风声和刀鸣割裂着整个时空,陈隐眼世界,仿佛都刀阵齐发那一刻被瞬间扭曲; 长刀如长虹贯日,一个硕大圆形阵法陈隐身前猛然爆发,无数长而锋利黑棱环绕着心巨锋,扭曲旋转着朝着释人方向而去。 脱手那一瞬间,连同陈隐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微倾,黝黑瞳孔死死盯着远处释人,一股磅礴灵气从识海流遍全身,最后尽数汇聚双腿。 脚尖一顿,乌发和红衣翻飞。 身影快到虚空闪一道残影,贴着地同那极速劈下八方十六阵一同朝着释人奔去。 眨眼之间,那飘渺红影便掠数十米,骤然贴到了释人脸前。 头顶巨大刀阵狠狠撞入那金『色』巨佛胸膛,一股恐怖气势从撞击处掀起滔天巨浪,洪流和耀眼光芒让看台上诸多修士目瞪口呆。 他眼里只有那堪称疯狂对抗,耳膜被大到尖啸轰鸣声震得阵阵发痒。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那演武场上激烈程度让众人久久哑然。 冲天蘑菇云状洪流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那爆炸点炸开前、那巨大刀阵捅破渡佛陀前,贴着地面飞掠到释人身前陈隐目光如电。 看到这小和尚薄唇微动,只听到一句:“弑佛……”,二人便双双出手。 就相撞上瞬息,提刀翻身,刀锋仿若有星河点缀,带着浓浓杀意从上而下,一刀到底。 “铛!” 一声洪钟一般巨响二人之间蔓延。 巨大冲击力沿着手臂往上,直震得陈隐头皮发麻双眼发黑。 而强行接下这一刀释人和尚身子猛得倒飞,就要跌出演武场边缘之时,他双腿猛地用力,一声低喝从少年和尚喉猛然喝出; 他双瞳充血,稳稳扎根台子边缘。 身后便是百米深渊,再往后退一毫,他身子便会掉下去。 释人玉白面孔不知时覆上一层金光,如同佛寺雕像上十八铜罗汉一般。 他身上穿戴整齐海青强大冲击力下,半边袍子都被彻底撕裂,化灰烬飘散空,漏出半边金光闪闪身子。 云端之上,又有长老惊呼一声,“金钟罩!” 佛门流传至今锻体术,是能体修功法排名前五功法。 “这佛门弟子倒是个不输陈隐小怪物!” 陈隐目光带着震惊,看着演武场边缘和尚,怎么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体修。 此时释人『裸』『露』出半边肩膀被一道长长刀痕划破,伤处皮肉翻卷,猩红血迹映衬着如金似铜肉身,更显出一丝武僧凶气。 陈隐垂身侧手掌握着刀把,阵阵刺痛从虎口传来,湿濡水渍浸湿了刀柄上纹路。 这是虎口震裂流出血渍。 头顶上爆发八方刀阵就此时,彻底同那巨大佛陀碰撞一起,云雾和释人身形层层裹住。 巨响和气流之,陈隐身形宛若洪流一叶扁舟,止不住地往后撤。 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伸手抹掉之后,抬头望着天际。 只见那因冲击而掀起厚重云雾渐渐散去,淡淡金光便云雾之下缓缓透出。 心沉了,胸痛痒抑制不住往上翻涌,轻咳时带出淡淡猩甜。 那佛陀未破。 光凭借自掌握‘意’之力,无法撼动这传承天赋。 云雾之,趺坐金『色』佛陀一手搭膝,另一只金『色』大手死死攥住一把黑『色』大刀; 那刀面横宽,直直『插』入佛陀心口,完美金身从胸口处崩裂一个巨大洞口,裂痕从洞口处往四周扩散,有碎片不断随着胸口巨刀震动而被割落。 众人惊呼声不断。 “天呐……陈隐,弑神么!” “这两人打太凶残了,这样下去真没事么?” “嘶……这二人假以时日,定会成长不输南刀北剑人物。” 金相之下,释人『裸』『露』半边胸口处,有一个对应凹陷伤口,此时正不断收缩。 他眉头微皱,泛着淡淡金光面孔上浮出一丝奇异光芒。 早陈隐之前几次出手时,他便陈隐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佛殇,仿佛身上背着弑佛杀孽; 从那时起,释人便打定主意,无论这女修是背景,哪怕拼着得罪赤霄门被重罚,他要付出代价! 他就地盘膝坐下,双跏趺坐演武场边缘,一双手捏成莲决隐隐成阵。 古朴深奥梵语从他口沉沉低『吟』,登时他周身金光更盛,与此同时那伤处流血更甚。 但释人就像是感觉不到痛,察觉不到自身体问题,他『吟』唱逐渐加快,连成一串拗口梵音,天际巨大佛陀金身更实,慢慢动了。 众人只见半空,那金『色』佛陀胸口被长刀穿透,一张慈悲面孔黑气森森焰火下显得格凝重。 随后,那抓紧刀锋金『色』手掌慢慢颤抖,一下下地陷入金身黑刀缓缓抽出。 刀意狂鸣,试图挣脱这佛陀掌控,可是无论它如徒劳,都只能多震落一金『色』碎片。 很快那柄『插』入佛像大刀便被完全抽出,攥佛陀掌不停地颤动。 只听“嘭”地一声,那张金『色』慈悲佛像下,整个巨大刀意都被那只大掌生生捏爆。 轰然破碎刀意带着反噬之力,陈隐五脏六腑震得剧痛,体内气血翻涌。 设下八方十六阵被破,难道真要这战场使出‘燃血禁术’么? 场人唏嘘不已,认陈隐这次时真要输了。 但虽败犹荣。 那金佛相胸口尚存一口巨大洞口,整个前胸都布满了裂痕,显然被重创。 释人和尚身得佛陀转世,这已经是万年难得一遇超级传承,陈隐能输他手本就理应当,更况还输得这么漂亮。 任凭是谁上来了,不敢保证自能‘渡佛陀’破坏得了。 随着释人口梵语不断,他肩膀上和刀口和胸前伤痕都迸裂出大滩鲜血,众人发那半空悬浮巨大佛像又动了。 它抬起一只大掌,掌上变大金钵,宛如一个能覆盖一方小天地巨大天穹。 比斗还未结束。 而陈隐,还迟迟没有说认输。 有人说陈隐傻,明知道无法翻盘了,却还要死撑着受更重伤口; 有人佩服陈隐,觉得绝地之时还能坚守心骄傲,要死战到底。 无论看台下人是想法,场一触即发。 只见那巨大金钵带着遮天蔽日气势迎头而下,要陈隐盖其。 陈隐远远朝着演武场那头看去,清晰看到释人眼冰冷杀意,稳住胸翻涌气血,忽然长身而立,双手带着弧光胸前翻转。 数个手印胸前凝结并飞速变换,速度极快旁人根本看不清动作,但这并不妨碍他感知。 此时最后一点日头缓缓落下,橙『色』霞光慢慢散去,『露』出夜幕即降临暮青。 随着陈隐胸前手印不停凝结,众人终明白了,结印。 只不是结道印。 陈隐会道印? 众人心奇怪,但想想好像没什么值得奇怪,毕竟是正宗道宗弟子,合该学习道法之术。 只是这时日展出来,和道宗并没有太多关系,这才让众人早就忘了其实是个道宗弟子。 可尽管会道法,可还锻体使刀,道法总不该还精通了吧? 众人这般想时,他忽然发觉四周气流变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他周身灵气都尽数引走,朝着远处而去。 不少人都发了这异样,纷纷抬头四处观望。 片刻之后,他终发了那灵气去向——陈隐方向。 准确说,整个‘天堑’之流动元素,都朝着陈隐手不断汇聚。 四周灵气、天际余霞、云雾水汽、乃至四周草木灵息…… 天地万物生息尽数朝着奔涌而来,黛青『色』同淡淡橙黄和雾白反复萦绕纠缠,甚至连天际佛光朝着陈隐不断聚集,最后都聚集一章之。 那掌道印流光四溢,平和之下蕴含着磅礴生机。 千万生息,尽手。 此时陈隐已经进入了一种无比玄妙境界,眼前再次出了曾经巨魔识海看到回溯。 临羊道人站山巅,对面巨魔棽添身影模糊不清,此时陈隐眼,只能看见那年道士一双手掌。 无数残影同天地万物灵息纠葛融合,最后形成了一个全新道印。 曾经一直笼罩陈隐心头那层半遮半掩纱,终今天彻底揭开。 能听到自身体有阵阵‘咔嚓咔嚓’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但并无心情关注。 片刻之后,那道印最终形成,随着临羊道人出手,陈隐终听清了无数次梦模糊声音。 实之,头顶巨大金钵近咫尺,而手掌翻飞,终这一时刻彻底完成了道印凝结。 红衣女修浑身涌动着复杂灵气,这一瞬间,便是这个小世界主宰。 睁开双眸时,那双古井无波瞳孔浮出五光十『色』。 释人直面陈隐,一双眼眸撞入那双眼时,他看到了花团锦簇,看到了一岁一枯荣; 最后有光芒,他眼又化作一道盛大金光。 释人一直沉静脸庞这才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身上明明有佛殇之气,又怎么可能汇聚佛光?! 难道是自判断有误? 无论释人心有多惊异,但他招已出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眼瞧着那金『色』大钵要砸像陈隐。 一直紧闭双眸红衣女修终猛睁开,双手凝结复杂道印慢慢推出。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山一般狠狠砸有人心头。 “吞天印,出!” 云端之上,众位长老微微蹙眉。 他已经阶至问情,自然看得出那佛宗释人下手时带着杀意。 断岳宗长老冷笑一声,道:“看来这佛修没有说那么仁善,崔师兄,你门下弟子这次恐怕要遭殃了。” 任凭谁听出这老匹夫是拐着弯儿幸灾乐祸,还顺便要挑拨一下天下道宗同忌佛寺关系。 文汇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继续看戏。 坐上首乾清道人神『色』变得极凝重。 一方面是有担心陈隐,但更多,是他从陈隐结印感觉出一股熟悉而令人震撼力量。 不可能,这传承已经失传万年,怎么会出一个小女修之手?! 而随着四周天地灵气和万物生息不断被抽出凝聚,众位长老看出了陈隐结道印不凡。 几位道宗长老届坐立难耐,忍不住开口询问上首乾清道人。 “崔老兄,你宗门下这个女修,怎么会得如此霸道一枚道印?你可知这是道印?” “汇聚山河万物,好雄阔气派!此印必定出大能之手,这陈隐到底还有什么压箱底手段。” “我竟从不知如今世上还有这种道印!” “崔老兄,这两位小友比斗太较真,无论是这真佛之身,还是这气吞山河道印,若是两两相碰,恐怕会两败俱伤啊!” 其一位长老颇犹豫,这般劝阻道。 众说纷纭,乾清道人视线一直盯着陈隐双手,他心有这个顾虑。 若是陈隐结之印当真是那印,这还未成长起真佛之身,无法阻挡! 当听到陈隐口吐出‘吞天印’三字,乾清道人面孔巨颤,他长袍一挥,登时飞身而下朝着下方演武场飞去。 演武场,吞天印出。 脱手之时,陈隐眼前已经覆上了一层金『色』,肉身扛着巨大金钵,整个身体都像是要被碾成碎末。 剧烈疼痛让骨骼‘嘎嘣嘎嘣’响,可当那吞天道印轰然出手时,一切痛楚都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色』平静,盛大光芒猛然身上重力击了个对穿。 一声撼天动地巨大爆响,整个金钵都被炸成碎片。 众人还来不急惊恐,那巨大‘生’之印稳如泰山,狠狠撞上了金钵之后巨大佛像。 亮到刺眼白光已经入夜天际彻底照亮,宛如白昼。 不少修士直面那夺目光芒,纷纷闭上眼睛,有承受不住这巨大轰鸣声捂住了耳朵。 一番惊天动地气势停息之后,众人缓缓抬头。 只见百米之上,那高耸被禁制包围演武场,竟然层层崩裂,半边尽数倾塌成碎石粉末,狠狠砸了百米下平地上。 能这演武场都震断,这两人该是什么样实力! 悬浮半空,陈隐红衫淡淡飘扬,此时微微昂着脸双眸紧闭,神『色』很平和。 众人这才发,对面不仅只有一个释人和尚。 就连掌门都下场了。 那吞天印直接玄级法器彻底穿透,紧接着,那本就受损真佛之相彻底打碎,此时那巨佛只剩半边身子还不断崩裂,看着很是凄惨。 释人止不住得咳血,他强行催动金佛,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若不是乾清道人及时挡下那撼天道印,恐怕自整个人都会被击成灰烬。 释人知道自已经输了。 哪怕他还能强撑着起来,但自最大仰仗已经受了重创,是不可能赢陈隐; 更况,他已经意识到或许陈隐并不是弑佛,是自误会了。 想到这儿,那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小和尚嘴角又溢出大口血渍; 他双十合十,低下了自头颅。 “贫僧认输。” 听到释人认输,再看到他身后那不断崩裂残佛之相,有人心除了震惊还有激『荡』和热血。 不知是谁忽然看台人群大喊一声:“陈隐赢了!又赢了!” 登时整个场上都被欢呼声掩埋沸腾。 红离激动地小脸涨红,而涂山坞那边几个体修拍着肩勾着背。 看台上,周敦恒一双眼眸都因度紧张而激出了泪意,止不住地大喊:“陈隐你他娘是真牛!把我吓死了……” 而鹿西堰一张脸已经激动到憋气。 季春逢抱着田羽高声尖叫,不停地叫着:“啊啊啊啊我要暴富了!!!” …… 这是一场了陈隐欢呼。 从一开始籍籍无名,到如今这次名震天下,陈隐只用经历了一场天下大比。 远处‘天堑’之,孙平脸上骄傲之『色』再不掩饰,喃喃道:“死丫头藏真深。” 就是这下彻底暴『露』底牌,难免会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崔穆青心跳很快,原来这就是追求大道时抛头颅洒热血时感觉么? 忍不住看向身边傅重光,声音难掩激动。 “大师兄,陈隐师妹是不是很好,我没有骗你!” 喧嚣之,傅重光视线穿层层暮霭,落了半空悬浮那抹背影上。 他微微垂眸,按住自心脏。 “噗通”、“噗通”。 心跳很快。 眉眼俊秀如峰白衣青年神『色』晦暗,崔穆青已经重新沉浸激动之,他声音才散风:“是很好……” 如果说此之前,乾清道人只陈隐当成一个需要重点培养级苗子,今日之后,他甚至陈隐重要『性』提到了同傅重光同高度。 原因无他,吞天道印。 这乃是赤霄门失传万年天级道印,出自开山祖师爷临羊道人之手,一手生之力能吞灭万物。 而如今这失传已久传承竟然出陈隐之手,无论是从而来,都是天佑赤霄门! 这一刻,乾清道人复杂神『色』看着半空陈隐,脑海闪诸多想法。 忽然,原本已经昏暗天际染上了一抹紫黑『色』。 有层层紫电卷着厚重阴云,从远方朝着‘天堑’滚滚而来,乾清道人似有感,登时运气大喝一声: “有演武场弟子立刻退出‘天堑’!” 紫电乘劫云,难从东方来! 这,便是陈隐劫云。 谁不会想到,一个修士竟比斗场上陷入了最重要、又最危险时刻。 陈隐要破镜蜕凡了,而这是第一场劫。 第47章 天下大比15生死一线——似遇故 处于玄妙之境陈隐不知道自己已赢得了比赛,只身立于半空中,周身乎没有一点灵气波动,仿佛整个人都被定格在空中,时间流逝在这一瞬间也彻底停止。 万物生息在体内脉反复流转,每过一处,便会有细微‘咔嚓咔嚓’声在体内各关节轻响。 看着周围一片黑玄之地,意识朝着四周扩散,直到黑暗边界,『摸』到了一层不可见屏障。 处于玄妙之境陈隐虽然不知身在何方,心情很平静。 手掌在那层屏障上按了按,心中有种莫名冲动; 想冲破这层屏障,想捅破这头去看看对面世界是什么样。 这么想着,黑暗中陈隐手下用力,掌心中溢出一丝灵气,朝着那屏障狠狠轰去; 身前透空间中,就在出手一瞬间发出一道碰撞闷响,紧接着,眼前看到了蛛网一般裂痕。 一抹光芒从裂痕中缓缓溢出,照亮了这个黑暗之地。 陈隐平静心底涌上一层渴望,再次提起拳头,狠狠砸在了那裂痕之处。 外界‘天堑’之中,还未离开弟纷纷被驱散到了看台外,他们有还没赛完,便一脸懵『逼』地被叫停了比赛。 等本就暗青『色』天际被一层厚厚阴云席卷而来,云层中还夹杂着不正常紫电,粗若手腕反复游离,众人这才,是有人要渡劫了。 修士第一次渡劫,是在破镜蜕凡。 此境闻名可知意,如蚕蛹蜕凡破茧而出,重获生。 紫电雷劫会从天而降,即十八道天雷贯穿修士□□,以此来将凡体肉身中杂质消除、拓宽脉识海重塑肉身。 蜕凡意味着一个崭起点。 一旦跨过这个境界,那便代表着一名修仙真正地褪去了□□凡胎,可被称为灵体。 也正因如此,雷劫对于大数修士来说,是非常危险。 大数筑基修士在到达筑基大圆满后,会花一定时间准备渡劫要用防御装备、丹『药』和阵; 像陈隐这样忽然就破镜,很容易承受不住雷劫轰击。 乾清道人屏退了在‘天堑’中其余人后,便着手布置阵。 他袖翻飞,数枚圆润黄『色』阵石从空中抛出,按照阵卦象坐落在陈隐身旁个阵点; 老人手捏道决,登时那些阵石爆成一团团黄『色』灵气,形成数个小型漩涡。 一个繁密防御阵便在陈隐周围升起,形成一个圆弧将陈隐护在阵之中。 就在阵彻底完成一瞬间,乾清道人也退出了‘天堑’; 此时漫天紫电阴云已到陈隐上空,众人甚至能听到“噼里啪啦”地细碎电流声,令人头皮发麻。 远远地看到自己大弟身影,乾清道人未直接回到云端,而是纵身降到了傅重光和崔穆青身边。 周围赤霄门弟纷纷行礼,乾清道人挥了挥手,看向傅重光:“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一早便到内山了。”傅重光微微垂眸,拱手道。 乾清道人点点头,看向天际那点红影,“想必刚刚也看到了,那陈隐,手持师祖传承道印;修为进阶是我生平见过速度最快、最有天赋,说不定能同一起进入升龙门。” “届时替我照看一下这个孩,毕竟身负师祖道印。” 乾清道人如此说道,他不指望自己这个弟答应。 傅重光从小没有□□感情,能够同个同门师兄妹处在同一个山门下,已是难得; 现在要求他去照拂一个素不识女修,恐怕他不会答应。 乾清道人就是这么一提,他没想着要得到大弟肯定回答。 却不想一旁傅重光虽神情依旧,却开口应了下来,“嗯。” 要知他最不喜欢同别人打交道,哪怕是乾清道人这个当师父也无左右他决定。 只要是傅重光答应下来事情,他便一定会做到。 老忽然听到应声,神情有些诧异,他扭头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弟,发现了他气息同之前有些不同。 虽然依旧如神『色』冷淡,傅重光周身拒人千里感觉少了许,仿佛下山一趟再回来,他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乾清道人忽然想到大弟之前所说之人,问道:“难道此次下山,那人已寻找到?” 傅重光:“寻到了。” 虽然不是山下寻到,而是在山上。 他眸光望向远处天际,阴云雷劫之下,陈隐身形飘摇,仿佛随时都会被雷电贯穿。 一道更大些声响在云层中炸开,顿时那厚重阴云中电光更亮。 黑暗中陈隐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布满裂痕屏障,终于在一个临界点,整个裂痕都彻底崩塌,刺眼光登时『射』入黑暗。 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平静。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道横穿整片天空惊雷顿时划破,紫『色』光流狠狠劈开空,落在了下方陈隐头顶。 只见那雷电被一层阵吸收阻拦,那将陈隐护在内部阵黄光大盛,密密麻麻电流游走在陈隐周围。 第一道雷劫落下。 陈隐抬头望向天际,阵之外天空被一层一层浓厚乌云挡住,遮天蔽日极尽沉重。 看台下方,不少在看修士见那劈开天际雷电比手臂还粗,令人汗『毛』耸立电流声顿时令许引气期和筑基期弟心生畏惧。 “这样雷劫,十八道落下人真不会被劈成灰烬么?” “看来我要提前准备了,防御阵和器太贵了,根本买不起啊。” 也有已历过一次雷劫蜕凡修士望着天空雷劫,心生困顿。 “按理说第一次雷劫不会如此声势浩大,这陈隐还真是奇特,就连雷劫都比别人凶狠许。” 话虽如此,此时此刻没有人羡慕陈隐异于常人。 他们宁愿自己雷劫平凡些,要知道在破镜时刻,一旦承受不住渡劫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遭到反噬,重则根基受损甚至身死雷中。 天道没有给陈隐喘息机会。 第一道惊雷之后,那如蛇般爬升电流还未完全散去,又是一道惊亮昼电光从云层中斜切落下,轰然击中了下方阵护罩。 圆弧状黄光更盛,阵中陈隐面无表情。 “轰隆——!” 第道之后,翻滚劫云便不再停滞,一道接着一道地落下,耀眼电光照亮了陈隐侧脸。 此时距离天穹十分近,能够感受到雷劫中狂暴之意。 又是一道惊雷落在阵之上时,那盛大到极致黄光一暗,整个防御阵都开始轻颤。 哪怕乾清道人布置阵等级不低,在第六道雷劫时,便隐隐有崩溃迹象。 紫电沿着防御阵裂痕和缝隙钻了进来,自发地往陈隐身体里钻; 接触到皮肤时,只感觉触碰地方电起了阵阵酥麻,电流酸意直接往颅顶钻。 沉寂血脉在电流刺激下流速加快,就在这时,陈隐听到识海中棽添声音响起。 “为天残之身,不受天道喜爱,降下雷劫自然会比旁人威力更大;若是有胆量,可以在雷劫降落时运转‘燃血禁术’第层:铁齿,说不定能一举修成。” 棽添话只在陈隐脑海中响起,若是让他人知道,竟然有人试图用渡劫时天雷来锻体,甚至还要吸收到体内,绝对会认为这提议是个疯。 陈隐听到之后,非没觉得荒唐,反而开始考虑起可行『性』。 在第八道雷劫落下时,整个防御阵都开始溃散; 而陈隐也终于下定决心。 要锻体第层。 铁齿之功,即为练骨。 ‘燃血禁术’第一层大成,给了陈隐刀枪难入皮肉,在巨大外力撞击时,不算□□骨骼依然会被重压挤碎。 而锻体第层,便是让修炼骨骼坚如金石; 更有上古体修大能曾能抽骨为刀,一双拳拳指骨堪比地级器。 而陈隐在那芥空间中锻体到第一层后,便迟迟没有进行第层。 其一是因为锻体四层,越是深层便越是困难,要求锻体之物等级也越高,一直都没碰到合适时机。 只听一道破碎之声,整个阵在第九道雷劫落下时便成一团黄『色』灵气碎片,不堪重负散在空中; 残余雷劫之威传入陈隐体内,被体内‘燃血’功缓缓吞噬,往血肉更深一层传递。 九道雷劫,渡劫过半。 只要陈隐能扛住剩下一半,那便能顺利突破。 台上看着众人眼见陈隐防御阵被破,都为捏了汗; 周敦恒更是心中懊恼,他知道雷劫对于每一个修士来说都是生死关,而他却没想到提醒陈隐、给陈隐留件防御器。 又是一声惊雷之声从天际划落,这一次,那张牙舞爪紫电宛如一条龙,毫无阻隔劈在了陈隐身上。 剧烈电光从陈隐穹顶狠狠没入□□,登时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被电流刺到麻木,这种酥麻痛感甚至要比纯粹痛楚更折磨人。 呼吸间,陈隐吐息变得绵沉重。 皮肤因为‘燃血禁术’运转而微微发红,仔细看去,甚至能在脸颊上、瞳孔中看到细密电流波动,刺激着每一寸脆弱神。 众人只见那耀目光芒落下后,陈隐竟在半空中盘膝而坐,还不等他们瞧真切,又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正中心陈隐身上。 被雷劈是什么样感受,渡劫修士们或许都知道,为之胆寒。 全身骨骼脊髓被雷电贯穿是什么样滋味儿,只有陈隐一人知道。 ‘燃血禁术’功在体内疯狂地运转,一直将雷电之意往骨髓中牵引; 每每那雷电轰然落下,从血肉往骸骨中过,藏在体内被血肉包裹脆弱骨骼便被淬炼一番。 一层层细密裂痕在骨面崩裂,又被体内运转功修复,反复百次千次,那种被电流震『荡』钻心蚀骨痛麻感便减轻许。 神识内视体内时,陈隐能看到自己骨面晶莹如玉,每每功运转之时,淡紫『色』电流状细纹便在骨面微微亮起。 以自己骨面为阵,锁住了从天而来雷劫。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每走一步都面临着巨大劫难;正所谓天劫,便是为了震慑渺小却有寻仙之心凡尘中人。 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寻常人等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被天道厌弃天残之身。 雷光之中,陈隐双眸紧闭,淡淡紫电在面庞上不停流转; 尽管如此,可脸上却带着淡淡笑意。 锻体第层:风雷玉骨,初成! 或是察觉到陈隐对天道威严藐视,又或许是对这种淬骨行为不满,最后一道雷劫久久未落,无数紫电在云层中纠结聚集; 哪怕还未落下,那盛大声势便足以窥视这一击强大。 虹当空,足有桶粗电柱如山河吼横空落下,将陈隐彻底淹没。 双九之数过后,雷劫彻底结束。 天际阴云逐渐散去,有微风拂过,原本密不透风天穹『露』出一点淡淡银辉。 ‘天堑’之中,陈隐所坐之地被雷电轰击,形成了一个下陷圆形坑洞,四周焦黑一片,而陈隐就端坐在其中。 脸颊上、脖颈上带着被雷电烤焦皲裂,一身宗门红衣袖摆破碎,肩膀处也被烤焦。 翻天覆地变化,正在雷坑中女修身上悄然发生。 无数天地灵气宛如旋转巨斗,疯狂钻入陈隐身体。 就像是一个没有底巨缸,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四周灵气,存在于识海中屏障早就被天劫轰碎。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盘坐在雷坑中陈隐缓缓起身。 有月下微光照『射』在覆有灼伤脸上,衬得瞳如黑曜沉静如井。 一股内敛却不容小觑气势从体内缓缓溢出,虽身形不壮硕,却让见心惊。 生死一线。 ,破镜蜕凡了。 * 走出‘天堑’之时,无数道目光隐晦地落在陈隐身上。 释人和尚趁着这段时间已调息好体内伤,他甚至在陈隐渡劫中找到了一丝自己机缘,禁锢屏障有些松动,应该不久便能破镜筑基大圆满。 见陈隐身形逐渐靠近,释人双手合十,带着些歉意和真挚感谢道:“今日大比,是贫僧唐突了。” 陈隐微微勾唇笑不达眼底,“释人师父说笑了,赛场比斗刀剑无眼,各凭本事。” 虽然陈隐现在猜到了一些真,对于想要置自己于死地释人,哪怕他诚挚表达歉意,陈隐虽能理解,却喜欢不起来。 闻言释人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陈隐说对,那场赛事本就是他挑拨在先,不敌在后; 后来虽是自己认输,就算他继续坚持,面对已破镜蜕凡陈隐,他也无力反转。 挑战赛第一天,一直到入夜才平静下来。 陈隐一身血气,都是自己,是在雷劫中被电流烧灼伤痕。 虽然内里已开始恢复,表皮依然带着些烧焦气味,周敦恒迎上来后便蹙紧了眉头。 他刚要开口,却听身后个内门女修激动起来。 “那边是不是大师兄啊?” “大师兄回来了?!!难道他要参加这次大比么?” “若是大师兄参加话,现在第一人肯定会被挑翻!” “……” 傅重光作为赤霄门三代、甚至是五代中最杰出弟,早已成了中三千传奇人物。 陈隐听着这些师妹叽叽喳喳讨论声中,饱含了对傅重光憧憬和崇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面孔。 直到现在也尤记初到中三千时,深深刻印在这具身体中那双眼睛。 初看似如春水,细观却是寒冰乍破毫无感情,冷得人骨头都麻了。 忽然想起自己只知这位大师兄名号,却还未曾见过他真容,心中升起一抹好奇。 傅重光,会是个什么样人呢? 沿着那些女修所言方向,陈隐抬眼望去。 破镜蜕凡之后,骨肉都被天雷淬炼,五感灵敏和强大远非筑基时能比。 哪怕是在不清晰夜『色』之中,周围环境和人在眼中都如曝在昼。 视线穿过‘天堑’中层层阻碍,掠过无数喧嚣各宗人群,陈隐双眸同一双深邃视线骤然对上; 山峦和林荫『色』彩都在此时尽数褪去,微微闭眼,瞳仁深处如若针刺。 再次睁开双眼时,那人面容逐渐清晰。 银如月衫穿在那青年修士身上,衬得他身如柏; 俊秀至极又带着些锋芒锐气面孔同陈隐脑海中那模糊脸重合,一双情似水眼眸如今冰冷无比,有些出入。 陈隐身一颤,尘封在记忆深处人被强行挖出。 电光石火间,穿过了时光和空间洪流,身披厚重黑金龙袍,坐在冷冰冰金玉大殿上。 垂眸,目光穿过层层躬身大臣,落在中后方一个身着四品官服青年身上。 似上察觉到陈隐目光,那青年身身微颤,极隐秘视线抬起时正同陈隐眼眸撞在一起。 那青年唇瓣开阖,最终却哑声,只随着众人伏地跪拜,道一句:“帝君万岁。” 曾是笑天真烂漫小公主,而他是羞涩内敛青年才俊; 现在眉朱唇面『色』冷漠,而他身为不忠臣之。 天壤之别。 而现如今,陈隐身处中三千,寻仙大道,却再次见到了小傅。 十分确定,那张脸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小傅也来到中三千了? 还是说国土真如那巨魔幻境中所演示那般,出了什么事情? 可紧接着,陈隐觉得有些不对。 那张曾熟悉、羞涩面孔如今无比冷淡,他置身于人海,却带着隐隐疏离,与周围旁人格格不入。 傅重光亦看到了陈隐面孔。 刚刚破镜渡过雷劫,此时一身煞气脸上带伤口; 如黛眉眼微蹙,似乎是在打量着自己,却是同崔穆青所说那般,这个陈隐变了太。 至少不会再用那种黏糊糊视线盯着自己了。 傅重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下三千随手带上宗门小女修,竟然会是自己身体异样关键点。 可为何在此之前,在下三千时,他没有在陈隐身上察觉到任何不同之处? 而眼前这个眉心微蹙红衣女修,宛若脱胎换骨,和记忆中那个判若人。 这便很有意思。 傅重光感受着心底涌上情绪,嘴角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笑。 他不知陈隐有之前在那芥空间中没有认出自己。 若是认出,那就是在装傻; 若是没认出,那知道自己身份后,会作何感想。 傅重光那张和小傅神似面孔本就清俊无比,平常伪装温柔更是得心应手; 此时带点笑时,眉眼间冰冷登时便融化许,仿若情。 陈隐身后内门师妹们也看到了,登时都激动无比。 “大师兄笑了?!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啊!” “天呐,之前周师姐说大师兄很温柔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啊!” 陈隐看着那双笑眼,心头有些不快。 小傅曾在京中便是那些贵女们梦中情人,好在那时他极懂避嫌,从不在外人面前加停留。 怎得一朝来到修仙界,反而孟浪起来了? 他不知自己身为驸马,未来还会入住宫中登临君后,不得同外女纠缠不清么? 当街抛媚眼,不守夫道! 正当陈隐心头不爽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僵住了。 等等?大师兄? 猛抬头,看向远处傅重光那张脸。 一袭内门亲传弟月服饰,束着一顶玉冠,此时笑意已淡,登时那疏离感再次笼罩; 他身旁便是乾清道人和崔穆青祖孙人。 如此扮,如此身份,他身份一目了然。 正是赤霄门掌门人亲传大弟:傅重光。 脑海中“咣当”一声,陈隐有些茫然。 这给打击,反而比雷劫还大。 陈隐微微攥紧了拳心,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情。 整个中三千最不想扯上关系人、还不怎么喜欢人,同曾心动过、未来君后得一模一样。 可再怎么不愿信,事实都是如此。 最开始淡淡悸动和遇到小傅激动,都在他身份变化之后消散殆尽。 周敦恒不知怎得,感觉陈隐虽然破镜蜕凡了,整个人好像一下就蔫儿了。 那头傅重光还想再看看陈隐反应,看看到底是装还是真没认出; 谁知那红衣女修眉心紧蹙,直接移开了视线,仿佛再也不想看见自己。 傅重光:? 虽然他还不太自己拿是大男主杰克苏剧本,也不旁人拿『迷』妹『迷』弟剧本,按照他这么年认知: 他,傅重光,是最受欢迎。 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将陈隐带入宗门时,也是用那种痴慕眼神盯着自己。 可如今这陈隐不没了那种眼神,反而一脸嫌弃。 一个人真会变化如此之大么? * 回到宗门后陈隐,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那张脸,一会儿羞涩一会儿冷漠。 将那张俊脸带入小说中男主角,再想想和男主角纠缠女配们下场,冷冷一笑。 手中刀猛『插』入墙中,就像那墙上钉着一个傅重光。 去『舔』狗剧本。 第48章 天下大比16主脉——混的最惨的 突如其来的雷劫不仅搞懵了众人,连陈隐自己也未曾到。 虽然通过雷劫的淬炼,她已经进入了锻第层; 但天劫不似寻常破镜,她以肉身抗劫,有一些留在内的暗伤、以及朦胧并未完全消化的感悟,还需要一些间调整。 等她回到内山后,便被周敦恒和孙平两人塞了不少平复伤势的丹『药』。 孙平随手扔给陈隐一个储物戒子,示意她带上。 “里面有一些蜕凡能用到的丹『药』,我竟没到你修行速度如此之快……之前也未曾给你备下足够的符箓和法器。” 寻常人等修行,十破一境、甚至终身都卡在一个关卡不能突破的,大有人在。 正所谓盛极必衰。 一旦一个人的天赋太过耀眼,那便被万人妒忌、甚至被天道忌惮。 更何况大道宗的关系远不像三千表现出的那么和善。 每多一个天才弟子,那么等这弟子升龙后,便多占一份机缘。 就说他师兄下的那个傅光,天便是引气入的仙胎,少修行速度也是快的惊人,可比现在的陈隐。 可十多前,那天才弟子便卡在了淬丹期的巅峰,一直没能突破。 也正是因为这样,傅光才显得不那么锋芒毕『露』,以至于一直紧紧咬着他不放的一些老东西松懈下来。 别人只以为傅光那是卡在了瓶颈,就像断岳宗的筑基第一人杭赴希那般; 但孙平隐约知道一点内。 傅光并非卡在了瓶颈,只是他魂魄上似乎出了点问题,天无法感知绪,没有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问问,问的便是凡人的关。 一个连都没有痴人,如何能突破问? 在孙平眼,这便是傅光逆天的修行天赋带来的一丝衰竭。 而现在赤霄刚平静几,傅光的风头还未散尽,又出了一个陈隐。 哪怕孙平自诩也是百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但他的转化灵气程度也只在六成左右。 相比之下陈隐的灵气转化程度,至少在八层以上,只多不少。 这般天赋,又怎无殇? 说着,孙平看向陈隐的视线有些担忧,“你身上有什么地方感觉不适么?修炼这么快,可有感觉到出岔子?” 陈隐盘膝坐在蒲团上,内视着自己的经脉和关窍,良久睁开眼眸摇摇头道:“没有什么问题。” 她的血肉和骨骼极为结实,锻层让她骨如莹玉,又带着一层淡淡的雷电纹路; 堪比玄级法器还有些难,但若是和黄级法器上,她赤手空拳便能击破。 其余经脉更是被拓宽数倍,浩『荡』而平稳的灵气随着陈隐的吐息慢慢流动,孕养她的肉身。 若非要说有什么异样…… 除了识海,那圆叶一般的灵骨在破镜蜕凡后,又分出了一个小岔; 只见识海正,透青的枝丫从扎根于灵气『液』的主干分支,更像是一株正在缓慢长的幼苗了。 如若孙平能知晓陈隐身上的一系列事,便恍然大悟。 天仙,却又是天残之身,这不就是陈隐最大的殇么! 只不过她运气不错,能在入便获得一枚魔种,在大平又吞噬了花吹魔钟,这才一直没有漏出端倪。 但孙平并不知晓,他脑海思绪万千,最终看向一旁的陈隐,决定先同她讲一些宗的隐秘。 “必你也曾听说过,三千之上还有上三千世界,只有那里才是真正的修仙界。世人只觉得上三千是传说,但其实他们所说的不错。接下来我要同你讲的,便是这上三千世界,原本只有等你晋升淬丹后,才有资格知道这些大宗之间的秘密……” “但我观你修为进阶实在太快,恐怕过不了几你便破境,倒不如提前告知你,让你有个理准备,行事小!” 陈隐在暗叹,她虽然进阶得快,但若是在岐台道院找不到魔种,自己怕是要止步于蜕凡,再也不能突破。 她所面上没有表『露』,而是细细听孙平道来。 孙平道:“在上古混沌期,整片大陆都是一块整。随着诸神之战的没落后,世界被禁制割裂分为三个小世界。即几乎没有灵气的下三千、我们所处的三千、以及上三千世界。” “只有修为突破问、到达辟府期,才能破三千的禁制到达上三千去。” 通过孙平的口,陈隐模糊的世界观逐渐勾勒得清晰。 于三个小世界来说,下三千完全是由凡人组成,同陈隐曾经活的地方很像,仙人只存在于传说; 而三千是凡尘和修士的交界,既有无数林立的宗,也有向着寻仙问道不断前进的凡尘弟子。 而上三千世界,是完全凌驾在两个小世界之上的。 除却问期以上才有资格进入上三千之外,还有一种方法,便是升龙。 升龙十一开,是上三千从三千抓取新鲜人才的一种方法。 只有百岁以下能修行到的淬丹期修士,才有资格被破例招收到上三千。 但百岁之下的淬丹修士,每一个宗来说都是不世天才,为何这些一流宗又甘愿地将自己宗的好苗子源源不断送入上三千。 陈隐疑『惑』,便问出了口。 赤霄虽为天下道宗,但下子弟众多,每养成一个内弟子,都要花费大把的灵石、丹『药』。 孙平继续道:“因为我们只能算得上是分支。” 几大一流宗起源的早、传承深远。 早在天下还没分割的数万前,这些宗已经存在,大多是由上古大能一手创立。 在接下来的亘古变迁,许多宗没落了,也有很多宗悄无声息便山破败不复存在。 而流传下来的几大道宗,也因为小世界的分割被分化成了主脉和分支。 主脉便是上三千,那里才是宗真正的根基之地;分支都在三千,不断为主脉提供新鲜血『液』。 且上三千虽然灵气丰厚远非三千能比,但因着种种禁制原因,每隔一段间都需要进行宗比赛,新分配资源,竞争十分残酷。 这也是为何各个宗不仅要努力地培养自己的弟子,还要提防他宗的天才横空出世,甚至不惜出手绞杀毁灭。 越是天赋强的修士,便越能给宗带来利益。 听到这儿,陈隐猜到了什么。 她开口问道:“师父,我们宗的主脉是不是……不太强盛?” 孙平摇头苦笑:“何止是不强盛,最近千都没出什么有潜力的新鲜血『液』,现在的主脉甚至是在一流宗垫底的,即将跌出一流了。” 陈隐震惊,她原本只猜测自家主脉在上头混的可能不太行,却怎么也不到,是混的很惨,和三千天下道宗的名头完全颠倒。 而断岳宗在上三千的主脉,才是实力最鼎盛的宗。 这便是为何断岳宗的一群长老总是针赤霄,还隐隐带着超人一等的高傲。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他们自持身份认为主脉强盛,便瞧不起在上三千垫底的赤霄,更认为赤霄不配为天下道宗。 而三代之内已经有了一个傅光,虽然现在卡在淬丹期,但突破是迟早的事; 如今又一个陈隐横空出世,怎能不让其他宗警惕。 到前尘过往,孙平神『色』晦暗,一抹凶狠之意从眼底泄漏。 “我之所以早早告诉你这些事,为的就是让你小谨慎。” “你已经暴『露』在天下人的眼,此次进入岐台道院,切记要小其他宗的弟子;记住,你们是竞争关系,一旦面的人动了歪脑筋……你便不要软,要斩草除根!” 那些手段阴狠的上宗修士,孙平是见识过的。 曾经的孙平虽然也『性』格不拘,但却远非现在这般孤僻、难以接近。 他师三兄弟,大师兄为人敦厚又极照顾师弟,还是三人天赋最佳的人物,哪怕是同陈隐、傅光也有的比。 那升龙,他大师兄笑着说自己在上三千等着他们师弟人,却不曾只去了几个月,便被反送回一具冷冰冰的尸身,死状痛苦且惨烈。 孙平知道是那些上宗之人为了防止大师兄夺取资源,提前出手将其绞杀,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过去的许多怨师兄,更是因为曾经温和的青人,现在也变成了能每日笑脸相迎那些杀害大师兄者的人了。 但随着日渐长,孙平的愤懑慢慢平静,也理解了师兄的苦衷。 他未必不恨,也未必这劳什子的乾清道人。 但过境迁,他们师兄弟间的嫌隙已久,不是一言一语便能说清的。 孙平有过一次痛彻扉的失去,他不看到自己唯一的徒弟也步上大师兄的后尘,所以决定提前和陈隐讲清利害关系。 算算日子,这批天下大比的修士出了岐台道院,正巧能赶上这次的升龙们。 岐台道院乃是上古传承,一进一出,很可能是天降机缘,也可能丧命其。 届陈隐出来,若真的能突破淬丹,便可直入上三千。 陈隐微微点头,“多谢师父,我都记在里了。” 而这番交谈之后,孙平再塞给她什么保命防身之物,她便不再推辞,都收入戒子空间。 眼寒芒一现,陈隐攥紧掌。 仅从孙平三言两语,陈隐便听出主脉在上三千存不易,更是和断岳主脉有着血海深仇; 师之仇,她也扛起。 如若那些断岳修士真的在岐台道院出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这番话,同样在其余几个大宗隐秘说出。 断岳宗内,一长衫老道愤恨怒骂道:“那崔老儿仗着自己是主办者,便给自己宗的弟子行方便,简直岂有此理!还有其余那些宗的人,竟然附和着,简直蠢钝!” 空旷大殿之上,一个灰袍老者坐在上首。 他身子微微佝偻,像是在蜷缩,整个人都有种即将腐败的即视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他的机; 这便是断岳宗如今的掌人——被汇雅直言说修行出问题的泓尹道人。 泓尹道人因为冲关问再次失败修为受损,并没有去天下大比,而是派了他的师弟过去。 他闻言后眉头蹙着,粗声粗气道,间或夹杂着一声声咳嗽: “师弟,你气糊涂了。那陈隐参赛不过筑基小成,此番在天下人眼底进阶蜕凡,也该有她的名额。” 原是这断岳宗的长老提言,说陈隐已经突破了蜕凡期,便不能再按照原先那般承续蜕凡之下的道院名额; 若是获得道院名额,必须要和蜕凡之上的众修士竞争前十名。 可陈隐一个刚刚突破蜕凡的人,又该怎么和一群蜕凡巅峰者竞争。 此话一出后,向来温吞的乾清道人忽然开口道: “王长老此言差矣,这未免陈隐太不公平。” 断岳王长老还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知秋剑汇雅断,她笑眯眯道: “王长老怎么总是和小辈们过不去,出尔反尔有失大宗风范;更何况全天下有几个修士能有像陈隐这般修行速度逆天的,她若是没有名额,恐怕不能服众。” 一旁其余大宗的长老早就看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顺眼,顺势踩两脚,将其气个半死。 相比于这王长老的跳脚,泓尹道人觉得一个名额而已,需要卡的不是陈隐的名额,而是陈隐这个人。 泓尹道人又是一道低咳,呼唤一声:“阿劲。” 一道黑影从空旷的地底钻出,悄无声息立在大殿。 一袭黑衫的青修士恭恭敬敬朝着上首鞠躬,“师尊。” 闻人劲,如今断岳宗三代之内最有出息的弟子,也是泓尹道人的亲传弟子。 “那个陈隐,就让她留在岐台道院里吧,要怪只怪入错了。” 闻人劲应了一声,眸寒气森森,“师尊放,不仅仅是那个陈隐,傅光我也让他长眠岐台。” 十几前,闻人劲一直活在傅光的阴影之下。 那人号称是近千万来最出彩的天之骄子,他怎么也追不上。 可傅光到达淬丹巅峰之后,却迟迟突破不了,两三……一直到现在,到他闻人劲已经淬丹后期,傅光依旧原地踏步。 他用傅光的血,来证明谁才是三代的第一天才! “好!我徒儿有血『性』!” 泓尹道人闻言后抚掌大笑,一张枯如老树的脸狞在一起,浑身的灰黑灵雾直冲穹顶,仿若鬼魂缠绕。 他笑罢眸『色』又沉了些,冲着下方王长老道: “最近的弟子一茬不如一茬,老祖宗们很不满意,已经在怪我等无能了。师弟有思愤懑,不如多花思去,为何那赤霄能搜罗如此多的天才弟子。” “难道一直要老祖宗们出手去付那些源源不断升入上三千的人么?” 原本满脸怨气的王长老面『色』,期期艾艾应了一声,不敢再抱怨。 * 次日清晨,陈隐特意前去拜谢乾清道人。 她直入幽静的内山,到了大殿之后恭恭敬敬地朝着上首的老者行了礼。 如若说在此之前,陈隐只将乾清道人成一个值得敬佩的长辈,那么在听周敦恒说了日雷劫他亲自为自己布阵、又因为自己名额的问题出面,更多了感激之。 “多谢掌,弟子感激不尽。” 乾清道人微微抬手,一缕淡淡的微风托着陈隐的手,“虚礼就不必了,修为可曾稳固?” 陈隐道:“谢掌关,已经彻底稳固了。” 其实乾清道人更问的事关于吞天道印的事,也问问陈隐是否见到了师祖,有没有获得全部的传承。 但了,他还是没问出声,而是忽道:“此次前去岐台道院,并非轻松之事,必你师父也同你说过了。特别要注意同行的其他宗人,不过你不必太过担,此次去岐台有师兄带着你……” 陈隐正认真听着,听到“师兄”字忽得头一跳,脑海便浮现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应该不是那人。 听周敦恒说,内某同乾清下弟子交好的师兄说,那人并不在乎岐台道院,好像是卡在了瓶颈,忙着下山历练寻找突破的机缘。 她刚刚沉下来,便听乾清道人说:“必你也听过,就是我下大弟子傅光,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入好像就是他带你来的,算起来你们也有一段因果缘分……” 陈隐脑海‘嗡嗡’声一片,“傅……大师兄不是不参加此次大比么?而且,我和大师兄也只有一面之缘,不好劳烦他。” 乾清道人似是因为颇不错,并没有察觉到她脸上一瞬间的僵『色』,抚着须道:“他虽『性』子冷了些,但你们人相互照应,在秘境也算有个帮助。” 到大徒弟近日来的变化,乾清道人道:看来徒儿那破境的关键之人,就在这次天下大比获胜者。 如今最『操』的徒弟破境有望,宗又出了一个不输于弟子的绝世天才,赤霄后继有人! 让人同行,这是乾清道人一开始便好的。 一来傅光可以在道院多多接触那关键之人,来手握师祖吞天道印的陈隐的安全也就大大提升。 从内山出来,陈隐身上又多了两个储物袋,是临走乾清道人塞给她的。 虽然得了长辈的奖赏,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越是怕什么,什么就越来。 一到即将同行的路上要同傅光一起,陈隐就一个头两个大。 到那傅光若是要去岐台道院,势必返演武场,她祭出大刀朝着‘天堑’的方向而去。 刚刚入场,便听呼啸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天穹掀翻。 无数修士弟子的高呼声一下便将陈隐的目光引到了演武场上。 此赛事刚刚开始,只见一抹月影弧立于高台之上; 他剑未出鞘,只是站在场,凛冽如实质的剑光便从他脊后蔓延,形成一柄虚形长剑的光影。 傅光的面站的是三代唯三的淬丹修士之一,御火祠菅空,一袭纹着烈火纹路的宗弟子服,脸『色』有些微妙。 他和闻人劲是大比唯的两名淬丹修士,且都在淬丹后期,一旦起来那很可能就是两败俱伤,很不划算; 人知肚明,都不主动挑战,维护表面和平。 谁知这和平就在此被一下破。 菅空暗暗咬牙,他的积分就比闻人劲高几分,谁知道这个原本说不来大比场上的人却又出现在此。 在此之前,菅空和其他修士一样,一直被傅光的压在头顶。 直到这十来他卡在淬丹大圆满迟迟无法突破,才让自己和闻人劲逐渐追了上来。 菅空在很早之前同傅光交过手,他那手剑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此他进退两难。 若是退缩,那其余众人如何看待自己?可若是正面上傅光…… 青修士咬了咬牙,周身蒸腾起巨大的火焰,从脚掌一直爬升蔓延到腰间、后脊,连空气都传出阵阵‘噼里啪啦’的灼烧声,紫焰温度极高。 他带着笑道:“傅兄,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傅光像是听不懂他话讥讽,只微微昂首。 “一剑。” 两字吐出,虽轻如鸿『毛』,却让菅空顿恼怒,认为傅光这是在讥讽自己。 小比之上,那少着一袭黑衫,也如现在这般神,说:“我让你一剑。” 少的菅空是御火祠最看好的天才弟子,初出宗,碰到比自己还嚣张的人哪里能忍。 可他却是一剑也没走下来,就败落了。 自那以后,傅光便是压在他上的一座大山; 不,应该说也是闻人劲头上的大山。 压抑的低吼声瞬间在演武场上爆,菅空整个人宛如剧烈燃烧的火球,登燃炸了身前的整个空间; 漫天的流火从他内轰然冒出,又飞速转换为无数高速旋转的榴弹,演武场下的众人只堪堪能看清狂飞的火球宛如雷雨一般,毫无死角地将菅空包裹成一个火之人。 “傅光,我已经不是那个仰视你的菅空了,现在我已淬丹大成!” “今天,便用你来奠我!” 淬丹修士之间的比斗,灵气磅礴翻涌宛如洪流崩塌,从场传来的热浪哪怕隔着禁制,也瞬间将整个‘天堑’的温度骤然拔高。 众人惊呼声,陈隐看到了那漫天火点之下,傅光动了。 第49章 天下大比17赛事终章 演武场中,起势的菅空带隐秘的恨意和不甘冲向傅重光。 漫天火球在快到极致的速度和风的阻力中,形成数尖锐的火刺,猛然砸落在傅重光的身上、脚下。 菅空看到密集的火光顿时点燃整个演武场,一只咆哮的、由火焰幻化的巨兽拔地而起,在场中狰狞咆哮。 他哈哈大笑,心中畅快至极。 “傅重光啊傅重光,你果真还是那个骄傲自大的天才;可你以为卡在瓶颈期十几年的自己,还真的能傲视所有人么?!” 淬丹后期的最强一击,堪称毁天灭地。 演武场下的看客只觉得身处在炎炎夏季,不少修士忍不住吞咽干涩的喉头,这才发现周身空气中的水汽早就被高温烤干; 而这一切,还都是在攻势的外围。 可想而知演武场的正中央,那火焰的温度该有多高。 台上的巨兽还在咆哮,一团长而猛烈的流火骤然从巨兽口中喷涌而出,喷向火海之中。 淬丹大成的菅空,同淬丹大圆满的赤霄门大师兄只差一个小阶,这之间的沟壑并不深,经验丰富的修士完全能够弥补,未必没有反杀的机会。 就连菅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眼中,在自己的强悍攻击下,哪怕是大圆满下的傅重光也会被烈火吞噬; 而这一切,都是傅重光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后起手的教训。 就在这时,菅空的瞳仁一颤。 火光之中,有模糊的蓝『色』剑影闪烁。 众人还未曾察觉那火光中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便见一层细细的剑光忽然从火海中扬起,宛如一片大而薄的蝉翼一般,若是观察不仔细,甚至都察觉不到。 但陈隐已破境蜕凡,识海相较于常人更是宽广地出奇。 她的目光追随那道蝉翼,清晰地看到火中的剑影。 傅重光根就没有中招。 那火海烧灼的,只是他的残影。 陈隐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仿佛自己就是迎面冲向傅重光的菅空,直面那道奇诡剑意。 只此一剑,当剑光扬起之时,周围的火星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直接被吞噬。 陈隐的神识附在菅空的身上,微微蹙眉想要剥离时,识海中有一种淡淡的渴望感在拉扯她的意识; 仿佛接看下去,便会得到什么她所渴求的东。 她想要剥离意识的念头淡,便借菅空的视角,去看对面的傅重光的剑意。 一层淡淡的蓝光从傅重光的手掌中浮现,瞬间光芒大涨,像一个漩涡不断地扩大,越来越刺眼。 见他手腕一翻,手中长剑顿时被一团一团的蓝光包裹。 那团蓝光的正中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核心,是刺眼的白,一随剑招甩到空中,整个团子就从正中炸开,漫天的蓝光如雪般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在沾到人身的一瞬间,整个空间中菅空的火焰之力都被吞噬。 呼吸之间,一片域场悄声息地在演武场上形成,将菅空、以及陈隐的一点神识都笼罩在其中。 陈隐能敏锐发觉,自己附身的这位淬丹修士不知看到什么东,呼吸突然紧促起来。 下一秒,墨蓝『色』的波浪和剑气骤然让陈隐眼前一暗,仿佛置身沉沉海底。 她眼中没有光,没有天空,只有一片奇幻的景象。 这是傅重光的剑意。 吞海剑。 漫天的海水汹涌澎湃,巨大的浪花狠狠地砸在海水中的暗礁上,激起一人高的水花,将身处剑意中的对手不断按入深海难以呼吸; 这海水很清,陈隐似乎能一眼望到底。 她借助菅空的眼睛向下看去,海面上一片奔腾,而海中却是另一番景『色』。 连绵的海水像是发光的绸带,望不到边际。 海中群鱼穿梭,各种奇奇怪怪地生物充斥海洋,这是一个令人喟叹而栩栩如生的剑之域场; 每一种鱼都发斑斓的光,映衬一片海域,就像是来到一个奇幻的梦境。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像是婴啼,又像是号角。 几个庞然大物从远方显现出身形,每一摆尾,都搅动海水,海面浪花更大。 这些大家伙像是被一团团蓝光包裹,越是靠近,就越是可怖。 不过息,陈隐就已经能看到它身上的鳞片,有一个巴掌那么大的鳞片,在五彩的光影下烁烁生辉。 那种真实得宛如身临其境、就在深海直面巨兽的恐惧感令人心惊,更何况是处于剑意正中的菅空。 他心头刚刚涌上一股惧意,便被铺天盖地的深海碧蓝笼罩,连身上最后一丝暗淡的火种都被汪洋扑灭。 这便是傅重光的剑,是他的剑意。 众人只听对抗的正中心一声闷哼,菅空的身形倒飞出数米,脚下的火光也像是被浇灭一般; 他再次抬眼,看向执剑的青年,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和颓唐。 傅重光还是这般深不可测。 哪怕他以为自己已经追上这人的脚步,可他却再一次狠狠地打碎自己的自尊。 陈隐仍旧沉浸在那副浩瀚而摄人心魄的海底景『色』中,正看的入神,一道凛冽的视线忽然从前方扫来,她神识猛然抽出; 千米之外的‘天堑’之中,被惊呼的修士堵在人群中的红衣女修缓缓睁开双眸。 沉寂消散,喧嚣重将她包裹,她才发现自己小臂上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举目望向那高高的演武场上,目光有些游离,心中默念:淬丹。 在感受到淬丹修士的强大后,陈隐渴望前往岐台道院获取的心便更加强烈。 忽然,一股陌生的、清冷的力量拨动她的意识。 她眉头一紧,陷入识海之中。 虚的黑暗之地中,一缕不属于陈隐的力量正是这冷意的源头。 一团精粹一般的蓝『色』灵气正浮现在陈隐奇异灵骨的四周,似乎是察觉到这诡异家伙的危险,飘忽不定迟迟不敢靠近。 神识之力一覆盖,沉闷而带压抑的细微水声传入她的耳中,仿佛再次踏入深海。 陈隐这才反应过来,这力量的来源是傅重光。 是他的吞海剑意。 她知道自己灵骨是魔种融合的杰作,天然带一股吞噬的力量。 虽然大部分时候,她都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其压制,但一旦遇到一些特殊的力量,这魔种合成物便会像深处触角的涡虫一般,毫声响地出来‘觅食’。 想来当时她感受到的那股吸引力就是因为灵骨的异动,为得就是‘偷取’傅重光的吞海剑意。 傅重光曾经在练剑时,定是亲自去过海边,这才吸收浓郁和纯粹的深海灵息; 如今这股力量却被陈隐分一杯羹。 她用神识去戳戳那团蓝『色』的精粹,顿时感到一股凉凉的气息沿自己的神识末端传到大脑中。 似是想到什么,一个简约的法诀在陈隐掌中慢慢形成,只是吞天印的超简化,甚至连力量都没有多少,只能勉强维持道印的形态。 祭出吞天印,是因为陈隐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想要验证一番。 随吞天印的雏形形成,它开始吸收融合四周的万物灵息; 只是因为道印太简约,力量也很淡,并没有周围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陈隐识海中的那团精粹力量动。 像是感受到吞天印的吸引,这力量满满化为一缕荧荧发亮的蓝『色』,从陈隐的识海中飘出,融入吞天印中。 在融入的一瞬间,她掌心的吞天印便更加凝实。 仿佛在此之前所缺少的力量,在此时便被补上。 电光石火间,陈隐隐约明白什么。 吞天印之所以被称为‘生之力’,便是因为其吞噬万物源并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混沌的、强大的力量。 而其融合的灵息越多,道印的道法力量也就越强。 天地之间,山川、云雨、以及河海之力,是这世界的源。 陈隐活在天穹下、身处赤霄门的山峦间,前的源灵息都在形中被她吸收融合。 唯有河海之力,离她最遥远。 而傅重光那浓郁到仿若真实海域的灵息,恰巧被陈隐吞噬吸收,又恰巧能填补吞天印所缺失的力量。 想到此处,陈隐微微勾下唇角,再看那傅重光也顺眼一些。 还得感谢他,这河海之力得来全不费功夫。 演武场上,月白长衫的青年收剑,顿时整个沉寂得让人喘息不过来的域场也随吞海剑入鞘,慢慢消散。 菅空像是一个被戳破气球,眼神中有失魂落魄,也有落寂。 “想努力这么久,竟还是一场空……” 云端御火祠的长老已经急得胡子冒火,他愤恨瞪一眼上首的乾清道人,气急败坏道:“崔长老门下的弟子果然厉害!” ,他急匆匆飞身下去,到自宗弟子身边开解。 菅空虽然不如傅重光,但也是御火祠这几代中最有出息的弟子。 现在见他双目失神,显然是心境上出问题,被打击到。 要是调整后能缓过来还,可若是成菅空的心魔,那他这辈子都会活在心魔的阴影下难以进展。 乾清道人神情不变,只是叹息一声。 赛场之上就胜负难料,只是同御火祠的梁子结大。 此场之后,傅重光一剑破敌所展示出的强大力量,让众人心惊。 场中原先唯的淬丹修士,一位已经被破,另一个断岳宗的闻人劲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露』面。 赛事还在继续,傅重光夺下一半积分后,便按照从高到低挑下去。 谢千柉借迦蓝瞳术,在其手中走招,让人感叹其天赋神通的强大; 而奚存剑直接笑嘻嘻地认输,“明知道打不过傅师兄,那就不挣扎,认输。” 这没个正形的样子,简直让云端上看的汇雅气个半死,止不住地嚷嚷“孽子”! 而输于傅重光之手的这些人,因为积分下掉又开始疯狂挑战其余修士,让自己重回前十之位。 相比之下,蜕凡之下的赛场便要平静许多。 陈隐破境蜕凡之后,已是最强,没有人挑战她。 而断岳的杭赴希在短暂的沉寂后,很快便恢复自己的心境。 其实若是陈隐在筑基期将其击败,他心境受到的冲击可能会更大一些; 但陈隐一举破境蜕凡,就如同曾经那些短暂屈居在他之下的天才一般,他反而更能接受。 再次见面,杭赴希一袭靛『色』道袍,已能神『色』如常地唤陈隐一声:“陈师姐。” 看眼前一身『荡』然正气的青年,陈隐神『色』复杂。 其实杭赴希给她的观感并不差,相反还很不错。 她能感觉出这位青年修士的纯粹剑意,也能察觉到他坚韧的心智; 但已经破境的蜕凡再去看杭赴希,一眼便看出这青年修士的问题所在。 他已经被困在这。 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背后的宗门,都太过在乎‘筑基第一人’的称呼,这个封号就像是一个牢笼,已经将杭赴希圈住。 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并不是他不想突破,而是潜意识中对失去称号的怅然若失,渐渐已经压过破境的决心。 若是陈隐能在筑基期一举将其击败,或许能让他从困境中惊醒,但陈隐却是直入蜕凡。 想到这,陈隐一是庆幸赤霄门并不如断岳宗那般,将门下弟子看轻; 又是叹息这青年修士落入那样的宗门实在可惜。 但她虽叹息杭赴希的境遇,却并没有开口提点。 她并没有忘记,赤霄门和断岳宗是千万年的世仇,她师门更是有血海深仇。 一旦进入岐台道院,宗弟子便各为其宗。 届时,他人便是生死相搏的对手。 接下来的时日,在一种诡异而平衡的气氛中逐渐度过。 当天下大比最后的钟声敲落,包括陈隐在内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怅然若失,又都放下压在心头的沉重。 大比之后,便是胜利的欢呼和其余看客的狂欢。 这场千年难得一遇的各宗联合、倾尽中三千英才的大比终于落下帷幕。 其中的精彩之处,被人编撰到故事中,在三千各地茶馆反复流传津津乐道; 而开这么久的赌盘也终于到开盘之日。 有的人一夜暴富,正如季春逢和田羽一般,直接从赌场中拿十几十块中品灵石,连走路都是恍惚的。 季春逢一路上嘿嘿傻笑,又掐下自己的脸蛋子。 “田羽,是疼的唉,咱真的一下子就这么富!” 田羽带些可奈何的笑意,“是真的。” 而等到大比结束后,余关山也顺利出关。 他此次闭关长达一个月。 除破境筑基外,还直接将修为稳在筑基第段圆满,随时都有可能再破一小段。 与此同时,他还有一个惊人的收获。 桂树之下,陈隐有些惊讶,看向身旁的青年剑客。 “你孕养出剑灵?!” 一旁的周敦恒也目瞪口呆,良久才艰难道:“明白,才是咱仨之间唯一的小废物。” 余关山再一出关,整个人的气场、容貌都有些些许变化。 如果曾经的他,是一坨碰一碰便能让人感觉到冷的冰坨子; 那现在他,直面时只能感受到一丝冷淡,但一旦你察觉到那冷淡后隐藏的力量,便会发现自己已被尘封在冰天雪地之中。 他『摸』『摸』离旋剑鞘上的花纹,顿时长剑便自己出鞘,在空中划落一道带落雪的弧光,落入余关山的手中。 它很人『性』化地轻颤,表达自己的之意,看得陈隐和周敦恒倍感奇,他人都是第一次有灵『性』的法器。 看看,周敦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有些唏嘘。 他双手交叉枕在后脑,望天际的一轮圆月,“自此之后,咱仨还能像现在这般对月饮酒的日子,便少。” 陈隐眉尖微挑,仰头闷口酒。 她曾经不将他人的生死去留放在心,来到这修仙界后,也染上离愁。 周敦恒整个人就不适合失意的气氛,只惆怅很短的时间,他忽然眉飞『色』舞,从衣襟掏出一个储物袋,神神秘秘让陈隐和余关山人凑过去。 “知道这是什么东?” 陈隐见他视线看自己,一头雾水。 周敦恒状似感动看陈隐,声情并茂,“这是你为打下的江山!” 他将储物戒的袋口打开,将头哗啦啦的灵石都倒出来,一大把亮晶晶的灵石顿时都堆在三人面前的地上。 陈隐和余关山从未见过如此亮眼的、灵气浓郁的灵石,仿若眼前便是一个小型的灵脉。 陈隐:“这是?” 周敦恒难掩激动,“一百块上品灵石,投资你的十块中品灵石翻一千倍,咱发。” 就连向来不动如山的余关山,看到这一大笔的上品灵石,也难掩惊『色』; 半晌他点点头,认同周敦恒的话,“他的没错,你是个财神爷。” 陈隐哭笑不得,在周敦恒的坚持下,三人分这份从天而降的巨大财富。 出力的是陈隐,她分得一班;周敦恒出资,分三分,最后分给余关山。 就算周敦恒是青平大周山的嫡系,一下拿出几块上品灵石也是不可能的,可想而知这笔财富有多么巨大。 而他不仅投资陈隐,加上其他赌盘赢来的灵石也并不少,要不是他用能短暂将修为气息调整到淬丹大能的灵草,差点走不出赌场的大门。 夜已深,三人最后在月下碰酒壶。 周敦恒道:“兄弟,咱上三千再见。” 陈隐虽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将壶中灵酒一饮而尽。 * 接下来的几日,先是犒赏此次宗门大比的前百。 蜕凡之上加蜕凡之下,一共百位修士,犒赏的物品由各宗一同承担。 其中获得资格的的前三十人,所获之物要更为丰厚。 陈隐得到一个储物戒。 打开之后首先是一些灵石,虽然没有昨晚从周敦恒那分到的多,但也算得上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其次便是一些丹『药』,能看出有赤霄门精心准备的影子,因为她虽是蜕凡之下的一批名额,得到的丹『药』却都是蜕凡期能用的; 巩固修为、辅助功法还有保命的丹『药』,其中甚至还有一颗浅金『色』的丹『药』。 玄级上品的破障丹,适用于修士突破蜕凡屏障冲击淬丹期。 戒子中还有断岳宗所赠予的一些符箓,看起来品阶也不低; 除此之外天元门、鸿蒙殿等宗门都备下不薄的贺礼,每一个拿到储物袋的修士打开看过之后,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神情,深觉此行没有白来。 而最让陈隐觉得心动的,当属最后一项专门为位第一名所设的奖励。 可以进入‘悟道山’一日。 闻名可知,悟道山,便是帮助修士进入顿悟之境的一处玄妙之地。 此处是中三千最为玄妙的一个小型秘境,由各宗一同把守,非必要之时不可开启。 因为悟道山的特殊禁制原因,它几乎每十年才能结出一枚‘悟道果’,得此果在山中修行,便一定能进入顿悟之境。 更何况山中还有诸多前辈大能留下的道义、剑意等法,可以是难得的修行佳处。 得知此奖励后,蜕凡之下的几人还没有太大感觉,但蜕凡之上的其余人等,或多或少都产生羡慕、嫉妒的情绪。 一入蜕凡,便是褪去凡尘彻底进入灵体时期。 这时再修行,便深知修仙一途上逆天而行。 能够一朝悟道,修为便能突飞猛进,这是每一个蜕凡之上的修士都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为何’悟道山‘会由所有宗门一同把守的原因。 不少蜕凡之上的修士都羡慕陈隐的运气,刚刚破镜蜕凡,便获得悟道的机会。 前十中,除却闻人劲外还有人是断岳宗弟子,一男一女,皆在蜕凡后期。 此时那断岳女修神情不甘,忍不住对闻人劲道:“大师兄,凭什么处都让他赤霄门的人占!那傅重光也就罢,这个陈隐算什么东?她不过刚刚蜕凡修为,怎配进入悟道山中!” “师妹的不错,要这名额,也该给大师兄才对。赤霄门贪婪卑鄙,占尽处。”另一男修也如此道。 闻人劲的视线看向远处的红衣女修,冷冷笑一下。 “妨,让她进悟道山,却不知道这个福气她能不能消化呢。” 蜕凡之后,修士的修行速度便会大大减慢,哪怕是天才也是如此。 一开始心理落差是每个修士都会有的。 而这陈隐一破镜就入悟道山,出来后若是猛的变缓修行,恐怕会道心不稳。 再……真正的戏,要在岐台道院中才能展开呢! 其余人也懂闻人劲的意思,哼笑一声不再言语。 第50章 岐台道院1悟道山——前往道院… 法从山中过,道入梦来。 天下大比结束的第三天,专门负责的修士传讯陈隐,带着她兑现奖品中的倒数第二项。 她跟着牵引出山,从传送阵中直达一处山峦脚下,抬头便是陡峭如斜剑的山体,一眼望不到顶端。 陈隐向身边的带领弟子,“敢师兄,处为何地?” 带领者是个一袭灰白道袍的中修士,修为已在淬丹上,专门负责守悟道山。 道:“昆仑山下,你直接进入阵法中,会你传送上去的。” 陈隐点点头,又见那中修士一挥手中丈,道:“你手中的轮匙便是进入的凭据,一日过后,山中禁制会自动将你送到山脚下,届会在这里等候。” “山中千叶菩提,师妹切记不要伤害菩提本体,只需放出神识,适合师妹的悟道果便会自动飞入师妹手中。” 虽还不知道千叶菩提又是何物,但陈隐还是应了下来,“多谢师兄提点。” 她说完,便走入传送阵中。 再一睁眼,人已经在云雾缭绕的峰顶。 悟道山,位于中三千昆仑山巅,四周布满了七大宗门的禁制法则,常修士在守。 山乃是中三千最高的山脉,绵延数百里,主峰更是高耸入云奇绝险怪; 常汇集着白日东升的第一缕紫气,距离天道法则最为相近,或许因为这样,其山中才会形成能够让人悟道的域场。 陈隐站在山巅,着手中的金『色』轮匙,刚一踏入场域中,那金『色』轮匙便被一股力量彻底击溃; 紧接着,那团涣散的金光飘到了她的手背上,形成了一个赤金『色』的繁复的钥匙的纹路,代表着允许踏入的入场卷。 她深深呼气,独身走进了寂静得吓人的域场中。 悟道山说是山,其就是一个小型的秘境,位于昆仑山最顶端的一处空旷地界。 整个域场就像是一块被大能一剑削平的空地,正中央生长着一颗巨大的、郁郁葱葱的古树。 到它的一瞬间,陈隐便明白这便是那中修士口中的‘千叶菩提’。 树干十人合抱那么粗,陈隐一抬头,便能到四周的灵气和道法慢慢被这颗古树吸入体内,遮天蔽日的林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棵庞然大物毫无疑已经存在了上千,从悟道山的域场形成初,它便存在于。 陈隐走到树下,到一颗颗『乳』白如透明的果隐藏在茂密的的林荫间; 神识探查到每一颗果的候,她都能感觉到其中孕育着一股很强的道法力,并且每种力量都不相同。 来这便是传说中能让人一朝悟道的悟道果。 这颗巨大古树,便是这个场域的本体; 它或许已经在亘古的光中修成了草木大妖,若是要离开,这天下间没一个修士能够阻拦它。 可不知为何,却常像个不通灵『性』的普通灵植呆在山巅,任凭人族修士采摘它吸收凝结的果。 陈隐越是靠近这棵巨树,体内的涌动便越发强烈。 荆棘海的功法从她的心脉流向四肢,最后又不受控制地从脚底钻入土壤中,朝着‘悟道山’正中央的古木汇聚。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随着意识逐渐能够清晰感知到那道蛰伏的,绵长的恐怖力量,忐忑意让她迟疑着不敢上前。 四周笼罩着一种独特的气场,呼吸间,她能感觉无数种道义在菩提古树中流转。 她迟疑片刻,上前两步。 天穹的光芒洒在陈隐的脸上,她慢慢放出神识,朝着古树飘『荡』。 随着神识穿梭在茂密身后的林荫中,她掠过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悟道果,万千道义便从她的识海擦肩过。 剑意、刀意、五行也天地中的风雷云雨…… 她甚至还感受到了一奇诡的道义。 越是往上,所代表的道法力量便越深奥、越难参透。 陈隐到了光和暗的力量,也到了因果道、轮回道。 就在她的神识到达了古树的中上层,一颗宛若透明的果终于动了,它察觉到陈隐的传唤,正摇摇欲坠从枝头落下,陈隐的识海中再次了异动。 漆黑的识海深处,扎根在灵气『液』中的枝蔓状灵骨忽然动了。 它通透的枝蔓轻轻摇晃,玉『色』的圆叶跟着舒展,几乎在同一刻,陈隐身前的古树就像是察觉到了她识海中的异动,厚的林荫中无风摇晃。 ‘哗啦啦’的轻响就像是一道长长的叹息,碧绿的细叶从古树中缓缓飘落,落在了红衣女修的脚下。 林荫中,那受到陈隐神识感召、几乎就要从枝头脱落的悟道果忽然不动了。 它恢复了平静,好像从来没过异动。 陈隐的神识继续往上,一直到千叶菩提的顶端。 在间的长河中,陈隐只感觉自己神识穿过叶层,就像是过去了很多。 感受到一道微光后,她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神识好像已经穿透了古树的上层,却一无所获。 昆仑山巅的天光洋洋洒洒地落下,洒在陈隐的神识上,正当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白费这次悟道机会,一股奇妙的气息慢慢朝着陈隐的方向来。 她沿着那股气息的流动‘’去,到一颗众不同的悟道果坠在古树的最顶端。 它莹白如脂玉的圆润果身上,印刻着一条又一条细密的金『色』纹路,从表皮丝丝入肉,繁复神圣。 神识触碰的那一刻,陈隐瞬间回溯。 她睁开眼眸,到脚下的土地上落了几片绿叶。 她伸出的手掌中赫然握着一颗白中透金的悟道果。 一沾到她掌心的皮肤,果便自动融化,化为一滩『液』体溶进了陈隐的血肉中。 随着悟道果入手的那一刻,陈隐眼前的场景变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在道义力的域场中。 可这颗果代表的道义,究竟是什么呢? 四周空『荡』『荡』一片。 陈隐的脚下是一条巨大的金『色』河流,无数细密的金光从远处来,又流向深渊; 细密的金线层层交织,每一根上似乎都包含着深邃的力量。 陈隐一抬头,到身前出现一个巨大圆形磨盘一样的东西。 这圆盘通体金光,像是渡了金,直径十米余。 圈内圈又连接了数个略小的金圈。圈内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横竖弯曲的线条,泛着金雾不停穿梭流动; 似乎是杂『乱』无章,又像是什么奇妙的规律存在在其中。 “这……是什么?”陈隐口中轻喃,不知是在自己还是在谁。 这巨大□□带给她的震撼,是难以言诉的。 说不出口的悸动尽数堵在她的胸腔、喉头,这一瞬间,陈隐仿佛触碰到了大道,那种更深一层的道法力量如洪流一般,飞快地掠过她的身体大脑。 巨大的□□旋转缠绕,一条条神秘的线条穿梭不息,就像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和每一个三千世界中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是命盘。” 没声音响起,陈隐甚至不知它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陈隐的脑海中。 “命盘……” 她怔忪地着这□□,瞳仁中映衬着一片鎏金,“命盘为何道?” “命运道,记录天下人命理的无上□□。” 从生到死,从到无。 整个三千世界中人的命运,都在命运道中。 陈隐脚下的金『色』河流由成千上万条金线组成,每一条金线,都代表着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凡尘中人,修仙人;下三千者,也上三千者。 每一个人的命数,无无刻不在变化。 每一个变化,都会让整个命盘发生小小的变动。 大道三千,终归会化元为一。 命运道中,陈隐到了自己的过往,也到了千千万万个人的过往。 一声轻响,一道身影慢慢走向了千叶菩提。 一双法靴踩在了落叶上,来人抬头了整个域场中流动的灵气,停在了古树下、那个打坐的红衣女修不远处。 傅光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因为知道陈隐正在悟道、正在破镜。 虽然也获得了进入悟道山的资格,但是却并没像陈隐一般悟道。 正如天道不允许七情六欲、不允许破镜一般,也断断不会让悟道。 心中没愤怒,也很平静。 或许这种平静,对于傅光来说比悟道更加可贵。 随着间的流逝,昆仑山巅从朝阳到日落; 陈隐和傅光手臂上的钥匙纹路也从赤金『色』逐渐变浅。 直到第二天清晨,那金『色』已经淡得快要消失,这代表们即将被悟道山秘境送出昆仑山。 打坐了一天一夜的陈隐了动静。 两行清泪从她的眸中缓缓流出,狂涌的天地灵气也慢慢停息,最后只一个小风卷在她周身。 傅光睁开双眸,向陈隐便发现她连破几阶。 一天的间,她的修为已经爬到了蜕凡六层。 十成一粒的悟道果果然名不虚传,只要一颗,便能让在修行中苦苦挣扎的修士减去几十的苦修。 这也难怪那么多修士都对悟道山向往不已。 朝闻道,夕死可矣。 再次睁开双眸,陈隐已经在山脚下。 她抬手擦去脸颊上的泪痕,撑起身。 一旁静静等候的淬丹修士又怎会不出,她进去和出来已是天差地,一夜跨数境。 守山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任务,常在昆仑山中,这守山的修士日复一日修行,枯燥无比。 但尽管如,还是数不尽的修士要到昆仑山中。 因为处是中三千最大的灵脉,灵气浓郁,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机会捕捉到一丝道法碎片。 中修士满心艳羡,但并没表『露』出来,对陈隐的态度也亲切许多。 道:“恭喜师妹得成道法修为增益,来师妹距离大成境也要不了多久了。” 服用了悟道果并成功悟道,除了能让修为增益,还能提升一个修士的天赋。 这相当于一个只能装一杯水的桶,被生生扩大到能装一杯半。 修士的天赋决定了其上限,要提升上限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陈隐纪轻轻便已经蜕凡六层,淬丹已是板上钉钉,情也不是不能冲。 陈隐的心绪还未完全平静,她点点头,谢过中修士。 若是现在再陈隐,她到底在悟道山中悟出了什么,她也不知。 无数命运的碎片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划过,让她心绪难以平静。 她到了命运的流转,也到了生和死的关系。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命运道并不是她应该顿悟的道法。 在那震撼的命运长河中,陈隐除了震撼,并不能悟出道法力; 说是顿悟,这更像是人为她做出了选择,要告诉她一什么东西。 平复了心绪和灵气后,她抬头同那中修士道:“劳烦师兄,可以回宗了。” 她话音一落,中修士像是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师兄一直等着你呢,说你跟一起回宗就行,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傅道友,多谢你了。” 陈隐心头一跳,沿着中修士的抬手的方向去。 只见一袭墨『色』长衫的人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树下,那青灵息很轻,要不是中修士提起,她很难发现那树下还个人影。 同印象中的月白不同,今日的傅光换了一身鸦黑长衫,三千墨发难得没束在白玉冠中,是用一根红绳松散绑住发尾,拢在肩头。 这一瞬间,陈隐觉得陌生。 虽然那张面孔已经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但傅光给她的感觉又许不同。 不是小傅相,也不是原身‘陈隐’记忆中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瞳。 眉峰不蹙,天生带着温和,毫无情绪的眼底如今了一让陈隐不懂的变化; 细细去依旧疏离,却更像传说中那个‘温柔’的赤霄门大师兄了。 要不是陈隐过《仙人卷》,知道傅光是个彻头彻尾没感情的人,恐怕也要被骗了过去。 她没到傅光回在这里,更没到这位大师兄会等着自己。 这不太对劲。 虽然陈隐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题,但是按照书中所写,傅光对‘陈隐’这个人是厌恶的,或者说根本就不和‘陈隐’扯上关系。 要不是‘陈隐’不停纠缠,们间不会再交集。 按理来说,自己不再像书中所写的那般纠缠,们二人就应该像两条平行的、没交叉点的线,永远不会交点。 就在今天,两条线忽然歪了。 或者从很早前,在陈隐不知道的候,傅光这条线便自己歪了。 这毕竟是师门大师兄,陈隐硬着头皮冲傅光拱手道:“见过大师兄……” 傅光应了一声,轻笑道:“来师妹收获颇丰,恭喜。” 假的。 陈隐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人最擅长装和善,际上谁都不在乎,温柔师兄的假面都是装的。 傅光取出传送阵法,道:“你同一起回宗吧,就不劳赵师弟多跑一趟了。” 可是到那双仿若情绪的眼眸,那张酷似旧人的面孔微微带笑,她还是冷不下脸来。 陈隐:“……好吧,劳大师兄了。” 踏上阵法,眼前的空间都被扭曲。 傅光身形高了陈隐半头。 一双似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垂下,透着淡淡的冷意,正不动声『色』的向身旁的陈隐。 确定,陈隐就是秘境中的那个女修。 这个距离下,傅光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涌动,比以往更加明显。 逐渐学会了什么是怒意,什么是喜悦,什么是不耐…… 虽然要清楚的辨还是很复杂,但对来说这是一件颇为愉快的事情。 且还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陈隐是真的没认出自己就是秘境中人。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到那日在演武场中、在灿烂丹霞下,陈隐遥遥向自己眼中复杂的情绪。 傅光虽然还不能理解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清晰记得,当陈隐听到自己就是傅光,眼中的失望和困顿。 她不认识自己是谁,却认识自己的脸。 陈隐在谁? 没心没肺几十的赤霄门大师兄忽然就感觉到一丝郁气,但并不明白这股情绪是何意思。 传送阵中,陈隐正着阵法飞速扭曲的空,忽然一道微沉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那声音醇厚且离她极近,陈隐耳力好,听着就像是人在自己的耳边呢喃; 登她一个激灵,猛地侧头,便对上一双微垂的桃花眼。 她听到身边的赤霄门大师兄道:“你是谁?” 陈隐先是一愣,脑海中灵光一现,种不妙感; 但那感觉一瞬即逝,她并没明白这种淡淡的危机感从何来。 但她脑海中忽然起了《仙人卷》女配‘陈隐’死前的一段剧情。 为了傅光挡下雷劫的女修已经身如焦土,撑着最后一口气,她模糊的视线痴痴地望着仙乐和鸿光中的白衣修士。 她这样大师兄的眼里是否就会自己的影子,是否就能记住自己? 可临死前,她只听到那渡过仙劫的修士声音无情,“陈隐是谁?不记得了。” 陈隐:…… 对了,这就是书里的傅光了。 着是在关心宗门后辈,际上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一辈子自己并没像书中的人一般死死纠缠,又怎么会记得自己这号人。 要是起来自己就是那个纠缠让带入中三千的人,恐怕傅光当即就要自己扔下阵法。 抱着这种法,陈隐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是陈隐。” 话音落下,阵法中一片寂静。 行吧,来这人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陈隐这般着,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和傅光从来就不在同一个思维上。 傅光着神『色』如常的陈隐,移开视线微微蹙眉。 她不说,或者说她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魔修?还是妖修? 又或是那‘陈隐’误入了某个秘境中,被残魂夺舍了? 既然她不说,只要她不伤害到赤霄门,那自己就当不知道罢,就当她是‘陈隐’也好。 二人各怀心思,不多传送阵就停了下来。 等走出阵法后,陈隐惊讶。 因为傅光的阵法并不像人的,只能传送到赤霄门的山脚下,可以直接到达内山,还省去了自己上山的功夫。 来宗门传闻是下一任掌门接班人,是真的。 经过几次接触后,陈隐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虽然没给她太好的印象,但她内心深处那双深深镌刻的冰冷的双眼,已经慢慢消散。 如若没书中的纠葛,当个普通同门、前后辈的关系也挺不错的。 到这里,陈隐再那张神似故人的脸,扭感也消了许多。 她一拱手,态度没最开始那么拒人千里。 “谢师兄送返宗。” 傅光摆摆手,道:“三日后,忘了岐台行。” * 回到内门山后,陈隐最后巩固了一番修为,同余关山和周敦恒反复交代完,又和孙平告后,终于踏上了前往岐台道院的路。 清晨的微光还未亮起,内门山脚下便已经聚集了几个少。 皆为次岐台行赤霄门中人。 一行四人。 次天下大比的前三十人,光是赤霄门一宗,便占据了八分一的名额。 除去陈隐和妖族小姑娘红离,还一淬丹的傅光,以及另一位蜕凡期大圆满的师兄。 这师兄是曾经帮陈隐说过几次话的长老——白眉道人甄自远的亲传弟子,名为左须明。 是四人中最长的,几乎卡着三代弟子的边缘,但同也是最稳的。 左须明眼神诚挚厚,生了一张老人的面孔,陈隐一见便觉得亲切。 内门山下,乾清道人来送们前往集合的地点。 老者目光中带着鼓励和担忧,道:“次岐台行,法宝等身物都是其次,只你们相互依靠着,顺顺利利回宗。” “记住,没什么是比『性』命还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四人纷纷应声,在黛青『色』的暮光中,一股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 乾清道人又和两个修为高的弟子多嘱咐了几句,便不再言语。 祭出飞行法器,道:“出发。” 第51章 岐台道院2变故生——宵小鼠辈… 宗门的飞行法器是一艘袖里小舰,灵气催化之后便能无限变大,最多可承载千人; 乘坐其中的修士会被外围的一层防护阵法和禁制围在里面,隔绝飞行时的冲击和骤风,是难得的大型法器。 如今乾清道人将其控制在普通船只般大小,载着前往岐台道院的四人,速度十分快。 转眼间,小舰便驶出了赤霄门的地界,往中洲之境的南端飞去。 沿途的人烟愈来愈少,四周景象都在飞速掠过。 陈隐独自靠在飞行法器的尾舱,看着结界外为速度太快而扭曲的建筑; 就在时,有脚步声慢慢从身后靠近。 她微微侧脸,那脚步便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能看一个剪影映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板上,影子的最前方顶着两个圆圆的凸起。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陈隐等了数秒,身后之人不上前也不开口,像只被定住的小兽一般。 她微微挑眉,扭头看向身后,先开口问道:“有什么事么?” 视线中,一个身着斑斓『色』彩纱裙的小姑娘讪讪笑着,正是红离。 她搅着手指,“你记得我吗?就是很早之前在外门集市上,我没带灵石,你帮我解围……” 陈隐点点头:“记得。” 她说完之后,小姑娘一下便笑开了,拘谨也淡了不少,陈隐的不远处也趴在尾舱的栏杆上。 “没想你记得我啊!当时在演武场看你的时候,我以为自认错人了。你可真厉害啊!” 不得不说,红离和周敦恒有一样的本事,那便是很快便能无视周围的环境自来熟,偏生一双圆而好看的杏眼又好看又单纯,让人讨厌不起来。 陈隐淡淡附和了几句,便听身边的小姑娘一直喋喋不休。 “我当时刚刚从妖族……出来,身上没有带你们人族的灵石,要不是你帮了我,我就糗大了!” 听完红离说的句,陈隐忽然想了什么。 那夜月黑风高,结界偏僻之处的妖族青年和内应所说之话,应当就是关于红离的。 那妖族的王族让内应监视红离的静,再联想红离自所说外出仓皇、连灵石细软都没带。 很有可能红离是从妖族逃出来的。 想儿,她视线微垂忽然道:“听说你是妖族的小公主,为何出来时没有多备些?” 红离笑嘻嘻的面孔一僵,一双眼眸左右飘忽,“嗯……当时忘了些琐事。” 她虽化形人身,但和人族修士有很大不同,『性』子太单纯的; 隐瞒真实时肉眼可见的僵硬,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 陈隐没有追究,随便说了个话题便岔了过去。 红离见状松了口气,转而低落的情绪便一扫而空,又笑道:“你听说过岐台道院么?听说去便能获得天大的机缘,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她应了几声,脑海中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如若她记得没错的话,那妖族鹰妖让内应陈老五时时刻刻注意红离的向,他无法深入宗门,那现在红离出宗的消息,会不会已被妖族之人知道了? 正想着,飞行法器缓缓降落。 一行四人从飞舰上下来时,发现除却他们之外,其余的人已了。 此处位于中洲的最南端,四周一片焦土,几近一人高的杂草遍地横生,看起来很是荒芜。 赤霄门距离里最远,此的时候也是最晚的。 各宗的长老为了避嫌,将人送来之后便撤出了此地; 临之时,乾清道人特意吩咐了几句,又展开神识再确定秘地的周围除了些即将入的道院的弟子们外,没有别的势力,才放心离去。 陈隐量着四周众人,也在环顾此处的陈设。 偌大的焦土之上,尚存许多断壁残垣,占地面积极为宽远,依稀能从中看出里在上古时期拥有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只是时过境迁,如今破败的地基已被腐土和杂草掩埋。 看赤霄门的四人达后,御火祠领队的菅空神『色』微闪。 他面『色』有些苍白,想来回宗门后就算有长老们的开解和帮助,心境上也受了一定的影响。 七大宗大多有四人组成,只有一个忌佛寺是释人和尚独身一人。 除此之外,除了七大宗门的修士之外,此次天下大比冲入前十的,有几个小型宗门的修士,以及一位散修。 散修大多数是一些天赋一般的修士,无缘入大宗后选择散修条路; 他们无门无派,又没有前辈的帮扶,往往会许多弯路,修行速度也比不上宗门弟子。 但着散修独身在外『摸』爬滚,所获验和心『性』往往远超同阶的宗门弟子。 代之内,能够凭着自的努力冲入前十,说明名散修无从天赋、心『性』,都是数一数的。 陈隐也注意了那散修,青年人身后负着一个鼓鼓囊囊箭囊一般的袋子,看着那张略有印象的脸,陈隐想起了散修的名字。 齐宽严,蜕凡大成。 之所以会对位有印象,是一次他对上蜕凡大圆满的修士时绝地反杀,一手霸道无比的□□让陈隐记忆尤深。 就在时,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左须明忽然道:“入岐台之后,若是能够不分散,就尽量同行,师妹们要多加小心。” 陈隐和红离点点头,她们人一个是蜕凡中段,一个在筑基大成; 按修为排在十人的中后方,若是有歹人想要突袭,更大的几率是盯上她们人。 而他们在看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默默量着他们。 断岳宗同行也是四人,除却带队的闻人劲,以及筑基第一人杭赴希,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都在蜕凡大圆满。 男修名叫纪武,女修名叫姜玲玲。 姜玲玲的视线看赤霄门中四人时,落在了其中一红衣女修的身上。 她定睛一看,暗暗咬牙道:“那陈隐去了悟道山之后,境界竟然破了么多?!她已是蜕凡六段了。” 断岳宗对弟子实行的教养方法,其实要比赤霄门残酷许多。 长老层鼓励弟子之间的竞争,修为越高,在宗门中的地位便越高; 高修为的弟子可以随意践踏低阶修士的尊严,美曰其名,是在激励修为低的弟子奋发向上努力修行,同门之间比斗更是伴随着血腥争斗。 相比之下,赤霄门中虽然也有不公平的存在,但同门之间不得相互残杀,宗门大风气是端正的。 正为身处在种环境,断岳宗内越是修为高的弟子,便越是『性』情高傲,觉得自高人一等。 在姜玲玲的眼中,陈隐能获得入悟道山的机会,纯粹是为她运气好,又得了赤霄门的暗中推,占据了天大的好处。 否则凭她一个蜕凡初期,怎么配入悟道山? 如今见陈隐连破数境,竟然直接缩小了他人修行十年、甚是是几十年上百年的时光,姜玲玲更是心中不忿。 若是入悟道山的是自,那淬丹的屏障又算得了什么,自然迎刃而解。 闻人劲和纪武的神『色』也有些微妙,想临时掌门的吩咐,两人对视一眼。 “虽然那陈隐修为飙升,但算算我们是所有宗门中实力最强的,对付他们绰绰有余。”纪武般道。 闻人劲轻哼一声:“有机会我会拖住傅重光,那两个蜕凡期的修士都没有你们修为深,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说罢,他视线望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杭赴希。 “杭师弟应该清楚自该怎么做。” 杭赴希面『色』发白,只仓皇点着头。 他何尝不明白几位师兄师姐的意思,他们是想在秘境中赤霄门的同袍出手。 一面是有教养之恩的宗门,一面是无辜的同袍。 对于向来修行正气之道的杭赴希来说,种选择十分艰难。 违抗师门的命令,那他便是不忠不之人;可若是对其他修士下手,又违背了他的道心,定会让他道心受挫修为受损。 姜玲玲看着闷不吭声的同门师弟,皱着眉冷哼一声:“真是个废物,在筑基卡了十年,要是当时在大比上就陈隐解决了,哪里要我们现在费心!” 杭赴希面『色』更难堪,心中苦涩。 前十人都有一枚代表着入道院的钥匙,是一块令牌形状的铜板,上头印刻着一个复杂而神秘的图案。 下一刻,众人只感觉周围的禁制忽然降了下来,仿佛在保护着块废土区域的阵法正在缓缓开启。 每个人手中的令牌都开始发烫,四面八方都有牵引的力量。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岐台道院的入口处不只有一个。 几大宗门心照不宣,纷纷朝着不同的力量波的方向前去,准备在初期入秘境时先分散开来,避免被偷袭。 杂草丛中,陈隐只感觉自脚下的地面都在颤。 无数干裂的土块被震得崩裂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从土地中升起。 傅重光手持吞海剑在最前面,隐隐用一种防护的姿势将身后的陈隐围在剑阵能保护的区域中。 他只低声道:“别出剑阵的范围。” 陈隐忽听他开口,抬头时看青年修士微微凌『乱』的墨发拢在后肩,随着在黑袍上来回扫; 她移开视线,没有开口。 越是往里,四人手中的令牌便越是滚烫,像一块被火烤得通红的铜铁。 忽然,身前的傅重光猛的停下脚步; 他身后陈隐正满心警戒地注意着脚下的裂痕,哪里想身前人会忽然停住步子,鼻尖撞上身前的脊背,传来阵阵酸涩之意。 左须明在后护着红离,见状问道:“怎么了?” 不用等傅重光回答,他便看了前方的异。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块巨大的拱形石门破开土地拔地而起,其中有一块极为宽广的空地。 想来整个区域中的异,都是为拱门地。 忽然,掌中发烫的令牌顶端凭空出现一块尖锐的突刺,刺入陈隐的指尖。 她眉心一皱,听身后红离一声惊呼,知道不是自一人的令牌出了问题,四人的手指都被划破了。 只见令牌上刻录的花纹像是活过来一般,尖端像一个细细的管子刺入指头,吸收修士的鲜血。 鲜血一点点溢出,那突刺似乎是觉得血流的太慢,尖端又划的深了一点。 猩红的鲜血淙淙涌出,有牵引般地一直向前。 陈隐才看清,那拱门的空地中有一个巨大的圆圈,里面有一个很诡异的图案,是一只狰狞的巨兽,周围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符号。 他们的血『液』形成四条细细的线,自的往前流,覆盖住那个图案。 就像是……就像是此物正在用他们的鲜血做引子,来开启什么开关。 华光点亮了空地,渗透了四周的杂草。 此时令牌上的突刺慢慢收了回去,又隐入图纹之中,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个幻想。 红离看着指尖上的伤口愈合,又看看远处融入焦土中的血『液』,心中有些忌惮。 “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有点吓人啊……” 红黑的交缠,给四周的断壁残垣带来了一分诡异,红光越盛,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儿,是腐烂的泥土和鲜血融在一起的味道。 时,地上图案中的狰狞巨兽,像是活了一般,从地面上剥离开来。 一只红『色』的巨兽缓缓站起,它不仅浑身通红,眼睛更是红的滴血,满脸的暴虐。 它看见身前不远处四人,后退两步而后猛地向前扑去,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咬住陈隐的脖颈,却像是撞了什么屏障,被镇的后退。 巨兽虽看着可怕,却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也不能怒吼。 它被禁锢在拱门中的圆形阵法中。 挣扎片刻后,那巨兽慢慢不了。 它透明的亮红『色』身躯慢慢黯淡下来,趴在地上,肉眼可见地呆滞、固化。 呼吸间,一座巨大的兽形石像便坐落在拱门之中,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朝着陈隐等人的方向,大张着石口。 那巨兽黑洞洞的口腔直通着一条深深的隧道,延伸它的肚子里,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淡淡的灰尘在空气中飞扬。 左须明挠了挠头,道:“不会就是岐台道院的入口吧?刚刚那大家伙可是活的,咱们真的要去么?” 傅重光:“很显然,就是。” 四人手中的令牌指引的方向就在巨兽之口中,而四周也就只有么一个能的地方。 陈隐道:“没别的法子了,吧。” 正当众人准备入兽口之中,一道破风声从远处划来。 陈隐人反应极快,唯一处于筑基的红离来不及闪避,被左须明拦着腰往后一跃,正正避开了飞来的巨大砍刀。 落在地上后,陈隐抬头一看,正看一柄巨大宽刀落在兽口之前,狠狠『插』入地面,堵住了众人入的去路。 那刀比她的要大上不少,她视线朝着刀来的方向看去,瞳仁一缩。 只见不远处有两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们竟然一点静都没发现。 左须明意识事态不对,大喝一声: “何人竟敢无视各宗规矩,速速退下!” 他心知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处,说明人的修为都不低,用莫须有的‘规矩’来压制他们,能退敌的几率很低。 为首的是个青年修士,他此时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眸微微眯起,显得危险而阴郁。 他声音阴柔,听着便让人觉得不舒服,“位小友不必紧张,我们无恶意。” 以刀为武器,强行阻拦他们入道院的入口。 如此嚣张的行为,现在竟然说自没恶意? 左须明嗤笑一声,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 他低声传音给众人,“人底是什么来头?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隐抿着唇,视线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阴柔的、一袭纹满了黑『色』羽『毛』的长衫青年; 对方那双绿『色』的眼眸给她印象极深。 正是那夜在宗门禁制周边的妖族青年。 看来她担忧的没错。 对方正在找红离,或者说正在抓红离,而一旦知道了红离出了赤霄门、没有宗门的庇护,他很可能就会来。 陈隐看向了一旁的红离,果然见她神『色』巨变,眼底都带着些惊慌和无措,往左须明的身后撤了两步。 红离心里很慌,嘴唇微微颤抖,“兄、兄长,你怎么来了……” 怎么办,赫饬川找自了。 将红离护在身后的左须明神情一愣,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姑娘,讪讪道:“什么?你兄长?” 他挠了挠头,粗神根本没看出现在的气氛诡异,让开了身子道:“我以为是敌袭呢。” 赫饬川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双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红离。 “小离,过来。” 身前没了阻挡的左须明,红离直面那阴森森的青年人,眼眸中都带了些惊恐。 就在时,一道不算厚重的身影忽然挡住她的视线。 她只能看直挺而削瘦的脊背,乌亮的马尾垂在自的眼前。 陈隐叹了口气,心知要是小姑娘过去了,恐怕没有好下场。 眼前俩妖族的人处心积虑要将红离捉,甚至不惜冒着被各宗发现围剿的风险,足以说明他们对红离心怀不轨,根本就不像兄长家人。 赫饬川带着点冷笑,盯着陈隐,“位姑娘,我家的小妹贪玩儿,自跑出了妖族,我和父亲很担心她,希望你能理解。” 说着,他又扬了声音,“小离,你想躲么?不要耽误你些朋友的事情。” 那阴森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威胁,让陈隐身后的红离身子一颤。 感受红离的惧怕,陈隐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一双眼眸却定定的看着身前的人。 她问:“红离,你想过去么?” 微微发抖的身子为只坚定而有力的手掌慢慢平静,红离那双杏眼中慢慢积了点泪意,她垂着眼眸死死摇头,小声道:“我……我不想。” 一旁的左须明见此情景,就算再怎么神大条,也意识事态不对。 他重新站在了两个女修的身前,抱着胸道:“兄弟,你家妹子不想去你也不能硬『逼』着对不,你放心,她的安危有我们呢,保证不让她受伤。再说岐台道院的名额多难得了……” 他正絮絮叨叨,位于青年身后的人忽然开了口。 那人身子十分矮小,像个侏儒,穿着一身连兜帽的斗篷,将整个人裹在里头。 抬头时,一张干裂而有些可怖的老脸『露』了出来,“殿下,不用同他们多说。” “小姐学坏了,就是为和些狡诈的人族接触太多,若是她不肯过来,那便将些人全杀光。” 老头儿的声音阴测测的,十分尖细,就像是掐着嗓子一般。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心中一凛。 红离看着将自护在身前的同门们,死死攥紧了掌心。 她擦了眼泪,闷声道:“师兄,陈隐师姐,我过去吧,我毕竟是兄长的……家人,没事的。” 左须明拧眉道:“不行,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离咬牙道:“可是我不去的话,你们也不了了,仇叔他是问情期的大妖。” 陈隐心头一凛,再看那人时便更是警惕。 但她更知道,若是问情期的修士想要杀她,那便易如反掌。 可若是明知道将红离交那人的手中,她很可能会遭遇不好的事情,是将她交了出去,那陈隐更会心中难安。 红离扯出一个笑来,安慰陈隐人也像是在安慰自,“没事的师姐,我毕竟是妖族的小公主呢。” 另一头赫饬川带着轻蔑的笑,“商量完了么?要是小离你聪明点,就别浪费时间了。你的朋友们等着入秘境呢。” 怎么办? 左须明心里很是烦躁。 没入岐台道院,难道就要失去一个同门了么。 他刚刚夸下海口,说一定护着两个师妹周全,可对面可是问情期,又怎么是他们抵抗得了的。 就在时,一道清脆的剑鸣从人身后响起。 陈隐猛然回头,便见傅重光吞海剑出鞘,握在手中。 他神『色』冷淡,剑尖轻轻点着地面,“那老头我拖着,你和左须明解决那个鸟人。” 红离摇头就要拒绝,被傅重光抬手断。 “问情初期而已,我赤霄门的弟子,不是宵小鼠辈能摆布的。” 陈隐虽然震惊于傅重光竟愿意出手,更震惊的是他口中的’鸟人‘,显然一眼便看破了鹰妖的真身。 她眸『色』逐渐沉了下来,反手一握,一大刀入手。 “你小心。” 第52章 岐台道院3你被耍了 刀一入手,陈隐整个的气质骤然变了。 从沉静内敛,一下变锋芒毕『露』。 哪怕身边同样有个气势极盛的傅重光,丝毫不会削弱的存在感。 一般说,妖族的寿命比族长久许多,红离从妖形化形便用了三十年,这还是基于身负龙血; 如今修爬升到筑基大圆满,按照族的年龄算,已经快百岁了。 百岁,在凡间家已是五世同堂、行将就木的老寿星,但是对于妖族说,至多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期; 正不是修,才能以这个年龄破格进入岐台道院。 而妖族的少年期往往有二三百年。 相比之下,族的寿命最短,但其『性』、悟『性』、沟通天地灵气的能力却是三界所有种族中最强的。 修行进阶最快。 一般妖族的王由拥有上古大妖血脉的妖获,但如今的妖王却并不是传承大妖。 他甚至不是什么高等种族,而是一只普通的鹰族。 两千年前,这位鹰族的普通妖修误入一处上古秘境,吞食了一枚刚刚成型的地级灵果; 这枚灵果一下便让这鹰妖修暴涨,甚至还觉醒了一个天赋通。 由此机会,那鹰妖将当时的妖王拉下王座,成了新任妖王,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千年。 虽然鹰妖一步登天,但妖族中一些大妖后代并不服他。 在许多妖族的眼中,一只普普通通的鹰,怎配称妖族的王? 尤其是最近三百年,不少大妖血脉逐渐成长起,已经威胁到了现任妖王的位,妖族内部暗『潮』涌动。 赫饬川便是现任妖王之,虽然他母族是白虎大妖后裔,但他获的传承力量却并不强盛; 只有十分微弱的白虎之血,以及少可怜的灵果力量。 尝过权利顶端是何滋味儿,又怎舍放手。 就在鹰王的王权岌岌可危时,他在妖族圣地的灵泉之中发现了一条不知何时孕育出的红鲤。 那红鲤身长且瘦,鱼鳞红中带着鎏光一般的金『色』,鱼鳍长而飘逸薄如蝉翼,在清澈灵泉中游动之时婉若游龙。 这是一条身负上古妖族——龙之血的龙鲤。 发现的存在后,鹰王立即将其认作义女,向天下妖族宣布这位龙族后裔便是妖族的小公主。 取名红离。 上古龙族,乃是天生的妖皇。 红离的出现,让蠢蠢欲动的其他大妖暂时按捺,妖界短暂恢复平静。 妖王和赫饬川很清楚,妖族那些老不死的、一只认血脉的大妖之族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他血脉中带着对龙族的臣服之力。 只红离一天在他手上,那些老家伙便不会轻举妄动。 红离就是他钳制妖族的关键之。 龙之血,必须掌握在他的手中! 可就在这时,红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趁着赫饬川父警惕还不足时逃跑了。 跑到了天下道宗赤霄门,拜入了道宗门下,这是一处连鹰王都无法『插』手的地方。 赫饬川虽然震怒于红离竟敢逃脱他的控制,但更知当务之急是在那些妖族的老家伙之前将红离重新抓住,一旦让落入他妖之手,那况对他父很不利。 好不容易知了红离出宗的消息,鹰族的爪牙一番密谋后,决定违背大陆准则,偷偷在红离等进入岐台道院之前埋伏,将其强行带走。 如今龙之血近在咫尺,却个小修士阻拦。 赫饬川怎可能就此放弃,他看着手持刀剑将红离护在身后的三个赤霄门弟,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红离看着身前三个将自己牢牢护住的背影,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劝阻了好次,知道的两实力都很强悍,不想让自己的同门和朋友了自己犯险; 再开口时,却左须明不耐打断: “我是放任你带走,回去怎么和掌门交代?你就乖乖的站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上前!” 趁着这个空档,陈隐低声询问了红离这两妖族大能的况。 从红离的口中可知,赫饬川已修行八百多年,刚刚进入妖族的成年期,如今修按照族的换算,在蜕凡大圆满。 而另一个矮如侏儒一般的黑袍老者,则是问初期的大妖。 红离道:“仇叔是父亲身边的,他真身地藏鼠族,隐匿和遁地术极强,是问初期的超级强者。” 陈隐闻言,视线望向赫饬川身后的矮瘦老者。 再看他佝偻的身以及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一双小而细的眼睛精光毕『露』,果真像是鼠类。 难怪他二能够躲过众多宗门大能的探查、混在岐台荒地之中。 地藏鼠类善于掘洞,天赋通便是遁地术,他修更到了问。 一般探查只会放出识探测四周,哪能想到会有一只问期的鼠妖,带着另一深入地下千米隐匿着。 直至众宗长老纷纷离去、到各宗修士分散开,他才带着赫饬川『露』。 是他修再强些,像乾清道那般问大圆满,说不定便能悄无声息地在赤霄门四进入秘境前,将其他三尽数杀掉。 届时根就不会有知道,陈隐等就没进过岐台秘境。 他只会以赤霄门的弟是在岐台秘境中全军覆没。 殊不知赫饬川和鼠妖打就是这个主意。 看到傅重光率先抽剑,仇老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装模作样了。 他冷笑一声道:“天真无知的族小,真以夸一句天才,便能越级挑战?我会让你知道,你和问期之间差了多少!殿下,等我解决了这狂妄小,便收割另外二。” 赫饬川对仇老很客气,道:“有劳仇老出手了,至于另外二还用不着您费。” 他就比左须明和陈隐修都高,又自持是妖族,肉身强度比族强,根就没把陈隐二放在眼中。 呼吸间,一道黑影动了。 陈隐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一张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尖腮已经到了的前,细长鼠目中寒气凛然,登时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体的能驱使着抬臂去挡,可若是这一招真的落在身上,那根挡不住。 电光石火间,陈隐终于明白了自己同问期间的差距。 这不是任何外力或是法器俘虏能够弥补的。 还是不够强! “铛——”的一声巨响。 一柄薄长的剑刃骤然挡在了陈隐的身前,挡住了即将抓向喉咙的利爪。 近在咫尺的黑『色』爪尖锋利无比,呈倒弯钩状,黑中带绿的一点寒芒距离陈隐的眼瞳只有厘米; 那矮小老者此时正张孔都暴『露』在外,双脚借力蹬在傅重光的刃上,宛如一只巨大的老鼠。 长剑狠狠一挑,将那鼠妖击退数米。 紧接着,傅重光便如一柄直破苍穹的长剑扎向仇老。 陈隐一沉,知道此时并不是道谢的时候。 掌卡着大刀的鞘,只听“唰拉”一声闷响,宽大而沉重的刀稳稳当当扣在手中,黑『色』寒芒擦过的前,只『露』出一双骤然凌厉的双眼。 狂涌的灵气骤然在的脚下爆发,双腿肌肉一紧,再此跃起之时,已扣着大刀冲向了赫饬川。 左须明只听到风吹散的传音堪堪入耳,那道劲瘦的红影便已只剩下一道残影。 陈隐:“左师兄,你护好红离师妹,必时候牵制住这妖族即可。” 听到陈隐打算当先锋,左须明顿时急了。 知道妖族的体能和灵活『性』就比族修士强,更何况对方是蜕凡大圆满的修,而陈隐直到不久之前,才刚刚蜕凡。 二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他一个当师兄的,怎能让师妹打头阵?! 当即这壮硕汉大喝一声,“陈隐师妹,我助你!” 空处的赫饬川眼瞧着一柄大刀从天而降,雾黑的灵气若有实质,骤然吹散了他鬓角的一缕发; 他身形一闪,骤然躲开了眼前的大刀,同时轻嗤一声。 和鹰族比速度,简直就是在班门弄斧。 就在赫饬川满眼轻蔑,就伸手扭断陈隐的脖颈时,异变突发。 他一伸手却捉了个空,蒸腾的刀气猛地凝聚成一团尖锐的突刺,狠狠刺穿了青年妖修的掌,钝痛和浓稠的血浆迸发而出,让一脸泰然的赫饬川变了脸『色』。 下一秒,看似扑空的红衣女修大刀一翻转,那宽大而厚重的刀在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自下而上削向他的孔。 青年那张发白的孔刀气刺顿时红了一片,硕大的翅膀猛然从赫饬川的身后爆裂而出,张开时仿若遮天蔽,用力一挥身便撤出数米,躲过了这无比惊险的一刀。 他抬手『摸』了『摸』刺痛的脸颊,发觉下巴处刀卷蹭破了一层皮肉,有淡淡的血渍伴随着刺痛,登时让青年『色』更加更加难看; 抬头看向陈隐之时,赫饬川的从一开始的轻蔑染上一抹凝重。 他冷笑一声,声音有些喑哑:“好,很好!” 一直揪无比的红离状瞪大了眼眸。 知道对于妖修说,一但『逼』化出半兽体,说明他正处于极度危险中; 若是能完全将其『逼』至妖体,便代表着对方让其觉难缠。 就是说,如若赫饬川不使出妖族的羽翅,很有可能他根躲不过刚刚陈隐师姐的一刀。 虽然其中有赫饬川自己轻敌,但这足够令震惊的了。 鹰族青年生了一幅巨大而漆黑的羽翅,张开之时翅根撕裂了他后背的长衫,浓密的黑『色』羽『毛』宛如根根铁片,牢牢地将自己的脊背护住。 这样的羽翼很有力量,往往轻轻挥翅,便能带起一片骤风,将他带入云霄。 这便是属于赫饬川的天赋通,是他移动速度极快的原。 重视起后,两团乌『色』灵气登时出现在青年的掌中,一道巨大的爆破声,化鹰爪猛的扑向陈隐。 虽然陈隐挡不住问期的进攻,但蜕凡期的速度对说并不算快; 哪怕眼前的蜕凡妖修天赋便是飞行。 无论赫饬川进攻的速度有多快,角度有多刁钻,陈隐都稳稳地踩着身法灵气躲避,偶尔出手时尽管无法破开赫饬川的防护,但能刮下他数片羽『毛』。 随着黑羽不断飘落,懒洋洋的进攻方式登时激怒了鹰族的妖修。 赫饬川一双墨绿『色』的瞳孔慢慢化一条细细的线,随着他呼吸一收一缩,显然已经在愤怒的边缘。 随着瞳孔的变化,青年阴白的颊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羽『毛』纹路。 冲天的妖气登时从四八方形成无数鹰形状,嘶鸣着朝着陈隐的方向狠狠而去。 陈隐微微垂眸,看着朝着自己扑过的漫天灵气,知这并不是自己能抵抗了的。 身形猛然向后退去,宛如一只浮在空中的燕。 赫饬川状狞笑一声,“想跑?晚了!” 他鹰爪一般的双手一紧,无数青筋在他手臂上层层爆开,灵气疯狂地在他双臂之间形成,追随着陈隐的方向飞『射』而去。 眼瞧着就击在陈隐的后背,一道长长的怒吼声震天响起。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柄巨大的朝天锤狠狠砸落。 赫饬川激怒正在气头上,根就没注意到还有一个气势汹汹的左须明一直在等待机会。 等他全部身都在想着怎么灭了陈隐之时,左须明抓住这个空档,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大的夸张的巨锤。 这锤并不是什么宝贝,就是他之前收集猎奇法器时收到的一柄大锤。 此锤除了大,便是极重。 哪怕已经是蜕凡后期的左须明想轻松扛起,都有些困难。 据说这物是很久之前一个天生力的体修所使,可惜那体修很快身陨,这锤便成了无主之物,最后落入了他手中。 蜕凡后期全力一击下,磅礴汹涌的灵气宛如『潮』水一般疯狂涌入大锤,顿时让就不轻的锤更重了两倍不止。 左须明抓住机会,猛地从后方高高跃起; 他双手抓住锤柄,嘶吼着从后砸向正在聚气追捕陈隐的赫饬川。 怒上头的鹰族妖修猛听一声暴喝,身一个激灵意识到危险的到。 他当即双手做十字扣,向上一顶护在自己的头颅上方。 只听一声巨响,那朝天锤带着汹涌的灵气狠狠砸在了赫饬川的手臂上。 登时青年妖修的双臂便在这强悍的力量和汹涌的灵气进攻下皮肉崩裂,伤口深入骨,甚至能看到最深处的骨都崩地『露』出。 强大的冲击气流不仅将赫饬川的身骤然压下,就连跃起偷袭的左须明掀飞出数米之外,沉重的身“铛”地一声落地,手中的朝天锤狠狠砸入地,连巨大的锤头都将地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他咧开嘴朝着双臂受创的青年妖修笑了笑,顿时暴怒中的妖修瞳孔一缩。 那双漆黑的、有力的双翅骤然一挥,煽动下带起的气流将赫饬川的身一下托起,朝着上空飞去。 就在这时,一柄汇聚了无数天地灵气的巨大黑刀早早等候在此。 青年妖修绿『色』翡翠的瞳只映出一柄巨大的、越越近的大黑刀,狠狠的朝着他的方向扫了过。 一点红光在刀之后若隐若现,但更让忌惮的,是那双有些模糊的眼眸。 一双冷静而坚韧的眸。 在那一瞬间,赫饬川的头迸发出密密麻麻的寒意,他嘶哑的嗓音大吼一声:“仇叔护我!” 正和傅重光缠斗在一起的问大妖听到青年的呼救声,『色』顿时冷了。 他矮小精瘦的身陡然一扭,分明是不可能的弧度,一双脚掌却极稳当地贴在地上,飞速朝着不远处挥刀的红衣女修杀去。 眼瞧着陈隐的大刀就落在赫饬川的身侧,那双细长的鼠目此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意,老者怒吼一声:“竖尔敢?!” 一柄长而锋利的剑从他身后化无数道飘渺的剑影,宛如深海汪洋中一层层涌上的劲浪。 黑衣青年仿若鬼魅,眨眼之间便贴了上,手中吞海剑扬起之时,无数剑影又回归于一,尽数聚集在细长剑刃上,挡住了仇老的去路。 傅重光眉眼冷漠,“你的对手是我。” 带着滔天浪花的长剑就在眼前,哪怕这问鼠妖有一万个想援救的,不能不敌挡眼前的一击。 仇老此时很后悔。 他以凭着殿下蜕凡大圆满、自己问期的修,对付三个初出茅庐的族修士绰绰有余,定能将红离带回妖族。 就连傅重光站在他前出剑之时,仇老依旧没降这些放在眼里。 他不是没听说过傅重光的名号。 问之下第一。 但在仇老的眼中,问和淬丹就是一道天堑。 只这族小没有跨过问期,便不足惧。 至于什么跨阶能力、越级挑战,在仇老的眼中更是可笑无比。 但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一个巴掌。 傅重光比他想的难缠太多! 他根就不像一个淬丹修士,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又或是术法运用和灵气的浑厚程度,都丝毫不弱于问期。 仇老以能够轻松解决的、不放在眼中的一群,十个回合后竟然会危及到殿下的『性』命! 堪堪躲过之时,仇老喉出发出一道尖锐的音波功法,宛如无数长剑狠狠刺入众的耳膜。 红离修最低,不堪忍受地捂住脸双耳。 “小辈,若敢伤我殿下,老夫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傅重光直音波功法的攻击,他微微眯了眼眸,但手下的长剑依旧未慢,带着滔天浪『潮』朝着那鼠妖而去。 虽然他极度接近问期,但毕竟二者之间相差一些。 极度悲愤和紧张的妖族大能又是一声怒吼,浑身的灵气宛如火焰一般猛然燃烧起,顿时仇老的速度加快不少,哪怕傅重光挡不住。 他『色』一凝,向冷静的声音变了调,大喝一声道:“陈隐躲开!” 这鼠妖了救下那妖族青年,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修和寿命! 暴怒之中的问修士处于一种极恐怖的时刻,他瘦小的身宛如一颗炮弹一般冲向了陈隐的刀。 音波攻击中,陈隐的双耳溢出丝丝鲜血,顺着玉白的侧颈往下滑。 剧痛之中,握住刀柄的手掌却更紧了。 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挥出的大刀丝毫没有减速,反而带着流星之势狠狠砸向半空中躲避不及的青年妖修。 问的怒吼还未散去。 那鼠妖威胁自己,道一句‘竖尔敢’! 可有何不敢? 手掌一紧,登时无数灵气从四八方汇集,带着翻卷的锋利刃狠狠的落在了眼前妖修的脊骨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响,赫饬川的身形宛如断线的风筝,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朝着远处倒飞出去。 身后愤怒的问修士近在咫尺,陈隐甚至能感觉到其愤怒的掌风就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旦问鼠妖全力击在身上,必死无疑! 在这危急时刻,陈隐仿佛听到了有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但很平静,极端危险之下,陈隐手中的大刀狠狠地甩向了远处倒飞出去的赫饬川,竟没给自己留一个抵挡之物。 远处的左须明和红离纷纷惊呼一声,傅重光身更是飞速朝着陈隐而去。 陈隐在赌。 赌这鼠妖不会放任自己的刀再砍向那赫饬川。 甩出大刀之后,陈隐便彻底没了防御之力,但身猛的朝着后方一折,一道凌厉的掌风骤然擦过的侧腰。 剧烈的疼痛从腰侧传,陈隐牙关一紧,身飞速往后撤去,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掌贴住腰侧猛地往远处带。 是傅重光。 陈隐长吁一口气,赌对了。 仇老在杀自己和救赫饬川之间,选择了救。 一旦猜错了,那么刚刚便已命丧黄泉。 劫后余生之时,陈隐的脸上却扬起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伸手一招,顿时那朝着赫饬川飞去的大刀一个弯弧,飞旋着从远方折回了自己的手中。 仇老那方刚刚接住赫饬川飞落的身,便似有所感,猛地朝着身后望去。 哪有什么黑刀,那把刀如今正好好的握在那红衣女修的手中。 根就没想过出刀! 仇老阴狠的眸死死盯着陈隐那张毫不掩饰的笑脸。 他一个蜕凡期的小辈耍了。 而陈隐毫不掩饰,就微微勾唇,握紧大刀,无声地告诉仇老。 ‘你耍了。’ 第53章 岐台道院4初入道院——诛心…… 脊背处贴合的掌心很温暖,陈隐稍稍侧目,便能看到傅光如刀削般的侧脸。 稳稳落地之后,她腕翻便将掌心中相握的大刀收入腰间的刀鞘。 身后左须明和红离副劫后余生的神情,红离双圆圆杏更是涨通红。 “师妹你刚刚吓我了,就差那么点点!”左须明眉头拧着,将陈隐上下打量番后,才松了口气。 红离更咽:“师姐,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陈隐摆摆,刚准备开口,却扯到了自腰间的伤口; 她倒抽口冷气,低头看发现整个侧腰的衣衫都被问情大能的掌风彻底破开,连带着腰侧和后背的皮肉被破了层,伤口看着血肉模糊有些恐怖。 这也难怪她紧绷的神情放松,便疼皱了眉头。 身前个东西抛来,陈隐稳稳抓在中,摊开掌心看是个玉『色』的小『药』瓶; 她拔开瓶口,股淡淡的『药』香便中溢出,光是闻闻便觉神清气爽,想来『药』等级不低。 陈隐抬头,便和身前眉心微蹙的青年对上目光。 她轻咳声,:“多谢傅师兄。” 要不是傅光当时及时挡住了问情妖修的进攻,恐怕陈隐现在已经中了招; 而她被击飞的时候,也是傅光出接住了她,现在又给她上好的上『药』。 细细算来,她倒是欠了傅光次人情。 不过她有些外,现实中接触的赤霄门大师兄好像同中的有许多不同,常常让陈隐怀疑自所知的是不是有误。 她了谢后,傅光的眉头并没有松开,而是淡淡的无视。 虽然在红离和左须明的中,大师兄向来就是这般,陈隐敏锐地感觉到丝异样。 傅光好像在生气? 她有些茫然,为什么要生气。 想了半晌她也没什么头绪,便归结于是这位大师兄自『性』子怪异。 殊不知傅光时的确满心郁气。 他有想过陈隐能够牵动自的情绪,或许是个很殊的存在; 他怎么也想不到,陈隐的存在会对他的影响如之大。 就在那问情鼠妖的掌心即将贴上陈隐的背心时,股强烈的情绪让他心脏缩,甚至有些失控。 而那两身影贴身而过,陈隐的身子被他稳稳接住时,他竟有种庆幸之感。 紧接着便是浮上心头怒。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想起了之前很多次的比武,陈隐都是这般,仿佛她不在自的生。 直到这时,傅光才隐约识到,陈隐对他来说或许并不仅仅是个破镜所需之人。 她所代表的东西更多,现在的傅光还不明白。 这边红离主动提出要帮陈隐上『药』,两个女修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 陈隐的伤处暴『露』在外,着那仇老修为高深,出掌时带着想要致她于地的念头,掌风中藏了腐毒。 如今那些毒素尽数在破开的伤口中缠绕,正如,陈隐强大的体能修复才迟迟无法作用。 红离看着伤口处紫红『色』的毒气,涨红的眸中显出丝坚定神『色』。 她伸出掌心,指甲骤然变锋利,金红相间的鳞片纹路慢慢浮现在她的背; 时的红离才有了点妖族的影子。 陈隐眉头皱,“你要干什么?” 她话音未落,便见身侧脸蛋圆圆的小姑娘脸严肃,用锋利的指尖猛地在自另掌中划开口子; 她伸握住红离的腕,想要阻止,可红离却摇摇头脱开她的。 红离:“师姐,你的伤是我受的,我怎么能躲在你们身后什么都不做呢?仇叔的鼠毒很难拔除,光用『药』是不行的。” 问情鼠妖修行了数千年,他穿梭在地底,身上带了很多腐烂之物的腐毒; 沾染之后很难祛除,甚至中毒者以为自的拔除了,残存在身体内部的毒素却能隐藏极深,等某天爆发。 划开心之后,股甜中带腥的血『液』红离的掌中流出。 她将掌心贴在陈隐腰间的伤口处,顿时陈隐感觉伤处的血肉就像是被滚烫的热水烫了,‘滋啦’声毒气便被蒸腾成淡紫『色』的雾,陈隐的血肉中点点散去。 龙之血对天下妖族来说,本身就带有血脉上的压制。 更何况仇老的原身不过是地藏鼠,他的毒素在龙血的浸染下,被完完整整地驱逐出陈隐的身体。 随着紫气蒸腾,那种刺痛感渐渐散去。 红离收回时,脸『色』有些苍白。 她又将中『药』瓶塞拔开,将里头的『药』粉倒在陈隐的伤口处,清清凉凉的触感伤处传来; 与同时,另股力量随着红离的血『液』『揉』进皮肉,开始在陈隐浑身的经脉中游走。 不出片刻,伤口便开始愈合了。 陈隐的识海之中,声音忽然响起。 棽添有些惊奇,:“她竟然在用精血给你调养,这小丫头心『性』倒是不错。” 精血对于每个修士来说,都是十分要的,是贮藏气血的关键; 更何况红离身负龙族血脉,精血中蕴含的龙气和力量都是无比丰厚的。 也就在陈隐的伤势慢慢愈合时,那头正在给赫饬川疗伤的问情鼠妖也慢慢收了。 两方相比,还是赫饬川更惨些。 他先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那朝天锤狠狠偷袭,承受了相当于蜕凡大圆满的全盛击,本就受了伤。 而陈隐又拦腰刀劈下,直接将大刀砍在了他的后脊。 虽然鹰族妖修的后脊被双宽大而有力的、布满了黑『色』羽『毛』的大翅膀挡住,陈隐的刀也不是吃醋的。 那刀下去,赫饬川的左边翅骨直接被震碎,半边翅膀都拉拢着; 伤处的余威还直往里蔓延,连带着他的肺腑都受了伤。 仇老双细长的眸时赤红充血,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到赫饬川的体内。 好不容易降他的内伤化开,青年猛地咳了声,苏醒过来。 仇老揽着赫饬川,双阴毒的小睛盯着对面四个赤霄门的修士。 他声音嘶哑,又狠毒又阴森,“你们,都该!” 鼠妖来都是被恭恭敬敬对待,何尝在个小辈中吃了这么大的亏? 要是平日里,他就是拼着被围攻也要将这些小辈击杀在掌下! 可有他人还好,现在他还要看护着殿下。 若是在进攻的过程中,这些阴险小辈对赫饬川下,那他更救援不及。 这般想着,仇老又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盯着□□身旁的红离,阴森:“小姐,你背叛王上背叛殿下,和群人族混在起,难这些年王上的养育之恩你都忘了么?!” “要不是王上,你还是妖族的普通小妖,又怎么可能成为万人敬仰的小公主!” 陈隐知这老妖精是强攻不成,便想诛心。 她正要开口,身侧直隐忍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 红离猛地抬起头,双通红的眸又落了泪,她拳头攥的地,: “仇叔,你凭心而论,父亲和兄长的有把我当家人么?你们……你们不过是想要我的血罢了,就像仇叔所说,若是我没有龙之血,当年父亲还会收养我么?” 仇老神『色』微暗。 若是红离没有龙血,那王上怎么可能收养她当义女。 是他没想到王上和殿下会这么不小心,部署谋划都被这小丫头知了,怪不她抵触之心如严,甚至还要逃出妖族。 红离的口中,陈隐终于知了她逃离妖族的相。 这些年妖族直处于动『荡』之中,而红离的到来,让现任妖王到了短暂的平静。 那鹰王直有在骗红离,给她吃些灵果,试图将龙血她的体内提取出来占为有。 鹰王以为红离单纯好骗什么都不懂,实际上龙族后裔又怎会是傻子? 红离早就察觉到了鹰王的用,她并没有戳穿。 她甚至觉,要是自没有龙血、要是龙血能换来纯粹的亲情也挺好的。 接连失败之后,鹰王很是颓败。 于是他便想出了个更恶心的法子,那便是让自或是赫饬川迎娶红离,生下个具有龙族血脉的孩子,用来稳固他们族的王位。 妖族的测命师很遗憾地告诉鹰王,为红离和普通的杂交妖族不同,她拥有的是龙族的本命精血,本就很难混合; 再加上龙血种族压制力极强,即便红离生下孩子,很大概率也继承不到龙族血统。 这番谋划也落空后,最终这二人决定,直接将红离夺舍炼魂。 以她的肉身为法器,直接抹掉她的神魂、强行提取出她体内的龙族精血,为他们所用。 要不是次偶然机会听到了这接二连三的密谋,红离又惊又怕跑出妖族,怕是早就成了捧白骨。 听完之后,陈隐脊背生寒,就连左须明这个大男人也不寒而栗。 表面上对你好的家人,实际上背地里直在密谋如何夺去你的血脉能力,甚至还想出如阴狠、下作的方法。 左须明破口大骂:“我呸!群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红离师妹跑快,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仇老冷笑声,看着红离:“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天材地宝,本就欠着王上和殿下。” 可殊不知若是当年鹰王没有发现红离,很可能红离早就成长为策反他、推翻他妖王之位的员了。 傅光不耐:“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和他讲不通的。” 在鹰族这群人的中,红离被抽骨放血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中长剑猛然甩,泛着冷光的剑尖直指着仇老的方向,对身旁陈隐三人: “你们快进入口,我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动『荡』,恐怕入口处就要关闭了,我断后。” 左须明闻言应了声,趁着傅光挡在前头,和陈隐、红离同将入口处阻拦的法器挪开。 他见洞口显『露』,先将红离推到了入口中,:“你赶紧进去。” 等到三人依次走入洞府之中,傅光才慢慢退到了洞口之内。 仇老虽恨不将人千刀万剐,想到赫饬川的伤处拖延不,能心中暗恨,睁睁地放任他们进入院。 傅光刚刚踏入入口,顿时脚下的土地便‘轰隆隆’地震『荡』起来。 巨大的石兽慢慢隐入地底,很快地面上便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仿佛之前那些石兽都没有存在过。 入口之中,四人深入没多久,前的景象便瞬间扭曲。 左须明还在长吁短叹,脸后怕:“我还以为那老妖怪会纠缠我们,不会让我们进来呢。” 红离微微垂着头,睛通红脸丧气,她闷闷: “不会的,仇叔更在乎兄长的身体,他不会放着兄长的伤势不管涉险来击杀我们的。” 看着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陈隐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 “想这么多了,既然他们没有把你当家人,那你也不必为他们烦恼。” 左须明点头附和,“陈隐师妹说的对,要·那些蛇蝎心肠的家人还不如不要。你还有同门的师兄师姐、咱们掌门人,这些都是你的家人。” 正说着,四人的前景象变换。 很快,幢高大的殿门便出现在了陈隐四人的前。 随着这殿门的浮现,周身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扭曲,刹那间整片浩大宽阔、气势恢宏的建筑便在四人的身前形成。 红离呆呆地望着前的建筑群,连伤心都忘了。 “这,这就是岐台院么?” 陈隐看着那高大殿门之上,正中空白的匾额上时开始浮现出黑『色』的大字。 “岐台院”四字刻印在匾额上。 她:“很显然,这里就是岐台院了。” 四人怎么也没想到,说是院,还的就是个院?! 看不到边界的院建筑群远远延伸,四周片寂,偌大的院之中没有点声音。 仿佛这里除了陈隐四人,便没有的活物了。 傅光直没说话,他中剑入后,便直没有入鞘。 时锐利的视线将整个岐台院打量遍,忽然开口:“这里应该是由于镜像组成的幻境,你们没觉这个地方这些建筑很熟么?” 闻言,陈隐便开始细细观察,股微妙的熟悉感让她有些怔忪。 她扭头看了身边的傅光,:“我明白你的识了,我们头到尾直在岐台院。” 左须明挠了挠头,怎么看也没看出什么熟,“大师兄,陈隐师妹,你们就打哑谜了,到底是何思?” 之所以说他们直都在岐台院,而处是镜像秘境,原便是仔细查看后便能发现,这些建筑群的分布和陈设,分明和他们在上面看到的样。 而那些无尽的断壁残垣,边边角角也同秘境中的对应。 在数万年前的上古时期,这里就是岐台。 曾经有个恢弘盛大的家学院,如今剩下片残骸。 陈隐话音刚落,他们前的院大门忽然“嘎吱”声,伴随着长长的响声,巨大的殿门缓缓打开。 飘渺的声音殿门之中缓缓响起,萦绕在四人的周围。 “天下英才,入我岐台,寻我法。” 红离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哆嗦,往陈隐的身边靠了靠。 “师,师姐…我最怕鬼修阴魂了!” 正在这时,个身着墨青长衫的身影缓缓浮现,是个中年姑。 她的面容端庄,却没什么实感。 想想也是,能在这岐台院中存在上万年的,又怎么可能还是活人。 中年姑的眸仿若人,就连打量四人的神情也生动无比,好像就是个活生生的修士。 她笑:“原来也是宗后人,如有缘,便请位小友进来。” 空洞洞的大门直对着陈隐四人,人相视,左须明低声问:“怎么办?我们要进去么?” 傅光神情不变,:“自然要进。” 他话音落下,四人便殿门走入,刚刚踏过头顶“岐台院”的匾额,顿时众人前的景象都变了。 傅光冷冷地看着周围的片漆黑,仿若身处修罗空间。 无数空寂慢慢缠绕上他的周身,那些曾经困扰了他数十年的空洞、寂,都在这瞬间如『潮』水般尽数涌上,试图将他淹没。 他底片冰冷,抬时剑气在四周的空间中骤然震『荡』。 …… 红离睁开双,张中年男人的面孔出现在她的前。 她愣住了,有些瑟缩唤了声:“父亲……” 鹰王抬起眸时,张脸孔不知为何有些泛青,神『色』不明地朝着红离招招,“小离,你过来。” 红离摇着头,往身后的方向退了两步。 顿时中年妖王便冷了脸,低声呵斥:“怎么?你现在不听我的话了么小离?” …… 这天正午,滟阳高照,日头火烈烈地烘烤着大地,似乎有热气不断升腾。 陈隐睁,便发现自就在烈阳下稳稳地扎着马步。 她双腿上绑着个玄铁沙包,双臂绷的紧紧地在身前,两掌成爪状,每个臂上都垂直的玄铁。 脑海有些发懵的少女身子踉跄,上的玄铁差点落地。 身旁的武师父呵斥声,“怎么,是皇女自要来练武,这么短的时间就坚持不住了?” 陈隐想起来了,这正是自百般讨好哀求,父皇才应允的她来习武。 她咬紧牙关,绷紧的臂登时收紧,“我还能坚持!” 经过两个多月的曝晒和『操』练,少女的皮肤黑了点,汗珠源源不断的她的脸颊和脖颈上滑落。 陈隐虽然年纪小,是在练武上很有天赋。 无论多坚辛的训练,她都咬牙坚持着,武师父不说停,她绝对不松懈。 就在这时,轻笑声她身后响起。 她扭头,看到张年轻的、气风发的面孔,顿时激动地咧开了嘴角,“三哥!” 其实少女的内心还有些『迷』茫,她也不清楚自为何如激动。 三皇子面带调侃,:“小五你照照镜子,都快黑成块碳了。” 陈隐忍着臂上的酸痛感,嘻嘻笑着,“我就喜欢习武么!” 就在这时,满脸笑的三皇子忽然沉下面孔,双眸地盯着陈隐,冷冷:“小五如努力习武,是为了和我夺权么?是想让父皇更视你么?” 少女笑着的脸慢慢僵了,臂上的玄铁“铛”地落在地上。 “三哥你,你在说什么?” 听“唰——”地声响,三皇子旁抽出柄长剑,猛地指向了身前的陈隐。 就在这时,陈隐张震惊、『迷』茫的面孔忽然变沉寂,双眸仿佛在瞬息间经历了数十年的洗礼。 陈隐神情有些复杂,借着幻境仔细打量着前的兄长。 片刻之后,她『摸』向了腰间,柄大刀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的中,被她把抽出。 三皇子厉声呵斥:“小五,你的要同我对立么?!” 陈隐握紧刀柄。 …… 当前的切景象层层破碎之时,陈隐漠然收回了大刀。 她轻轻叹息,环视四周心果然如。 幻境中,那些曾经的上古大能最喜欢的便是先诛心。 让踏入秘境中的修士直面那个内心最惧怕的事情,企图用这种方式将修士困在梦魇之中。 可惜,陈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刚刚踏入修仙界的凡尘少女。 那些曾经困扰她的、让她夜不能寐的心结,已经在漫长的修行中被治愈。 左须明双目紧闭,皮不停地轻颤,显然也到了破除幻境的临界点。 而红离这边的情况不太好,她面『色』很难看,不知在幻境中看到了,直不断摇头,往旁躲避。 再侧目,陈隐的目光便和傅光的视线对上。 两人大瞪小,谁也没有说话。 是陈隐心中好奇,像傅光这样没有七情六欲又无欲无求、甚至突破问情连心魔都没有的人,会在幻境中看到什么? 没人知,傅光心绪毫无波动地破开寂之地时,他在裂缝中看到了双清冽的、熠熠生辉的睛。 直到左须明也清醒之后,又过了很长的段时间,红离直没能突破幻境。 她脸上的神『色』迟疑到惊惧,再到现在惨白不已。 忽然,声音响起,陈隐三人抬头看,正是那个引他们入门的中年姑。 时她坐在石桌上,笑容中带着些不怀好。 “时间已经过去了个时辰,现在看来,这剩下的小友是没法进行后续的测试了。” 陈隐微微勾唇,看着那诡异姑,“哦,是么?” 就在这时,虚弱的声音角落缓缓响起。 “我,我还能继续……” 第54章 岐台道院5天魅 猛地听到红离有些虚弱的音,那中年道姑神情僵,转而脸上带笑。 “那就先恭喜位小友,顺利通道院的心魔镜关卡,有够角逐岐台的机会。” 这边红离擦把脸上的汗,嘴唇因为心力交瘁而苍白无比; 她从地上站起身子,下窜到陈隐的身后,双眼眸万分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道袍女修。 “岐台道院由道祖创办,至今经承办两万三千年,但凡够获得最终入院名额,无不是三界各族的绝顶天才。” 陈隐脑海中灵光现,忽然有些疑『惑』。 若她记得没错,岐台道院是上古诸神时期的最大的道法学院,传承至今经数万年; 而眼前这看着同真实修士没什么两样的中年道姑,应当是上古时期的大,不知为何直被禁锢在岐台道院之中,每五百年现世次。 这道院的传承绝不只有两万多年。 经历时光的蹉跎,这中年道姑或许经缕残魂。 就在陈隐思索之时,她掌中令牌隐隐发烫。 抬头,便听到身边的红离和左须明都惊呼,片刻之后块道院令牌像是被股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脱离人手中,漂浮在半空中。 中年道姑:“位小友共同踏入岐台道院,那便是同台的道友,道院为你们准备独特的追踪力,作为即将进入第关的见面礼。” 说话间,只无形的大手从陈隐人体内抽道灵识,化为道白光融入进块令牌之中。 左须明神情骤变,知道识海是个修士最脆弱、同时也最为神秘的地方。 此处贮藏着修士转化为自身的灵气,同时还有着赖以沟通天地灵气的灵骨、以及修士的神识。 若是贸然侵入,很会给修士带来重创。 而就在刚刚,岐台道院中的力量直接从他们的识海中抽丝灵识; 而他们甚至连反应、抵抗的时机都没有。 仿佛踏入这座古怪秘境,他们便被股强大的力量掌控着。 这同左须明想的秘境大相径庭,谁也不知道岐台道院的深处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时至今日,再想后悔也晚。 既然这岐台道院的名额是他们自己费尽心机也获得的,那他们只往前。 随着人的神识化为点白光融入令牌,他们心中都多股奇异的力量。 陈隐微微闭眼,感觉到三团跳的火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她试探着伸抹神识,朝着最近的团白焰触碰,登时股深邃的、像是深海般的气流从那光团中朝着她的神识涌来。 她猛然睁开双眼,便对上傅重光的眸子。 清冽、幽深,仿若深海中勾魂夺魄的塞壬海妖。 陈隐迟疑开口:“刚刚是你?” 傅重光盯着她的眼睛,点点头,“是我。” 得到确认之后,陈隐明白那中年道姑说的‘追踪力’的意思。 识海中除她刚刚主接触的力量,还有另外两团,红黄,分别代表着红离和左须明。 她心头颤,显然也有人在触碰她存在令牌中的神识之力。 身旁红离惊喜的音随之响起,“师姐,我感受你的存在!” 而左须明也同样惊喜地高呼,他道:“看来这鬼秘境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至少咱们的神识之力有牵引,旦走散,说不定凭借这玩意儿重新找到彼此!” 陈隐感受着识海中的异,多留个心眼。 她看着不远处岐台道姑那张笑眯眯的脸,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道院之力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她猜测他们人虽然通这股力量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但同样的,这力量也定有什么弊端是他们不知道的。 准备开口提醒其余三人,眼前的场景顿时旋转扭曲,陈隐的周身顿时暗片。 她猛然回身,却见原本就在身边的傅重光、红离和左须明都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空间之中只剩下她自己人。 周的道院建筑在这刻都化为乌有,变块空旷的、眼望不到边的旷野丛林。 她就知道! 陈隐反手将储物戒中的大刀握在掌中,双眼眸审视着周的环境。 就在这时,空旷的丛林间响起那中年道姑的音。 “尘世混来名异迹,蓬山思去梦魂劳。” “第关,千山丛岭。入院弟子需保存『性』命穿千山丛岭的地界,且尽量多得击杀妖兽作为入院考核。综合力最强的前三人,有机会获得第关的奖励,生死不限。” 话音说完,便消散在整片丛林之中。 陈隐脑海中整合着信息,目前知他们进入的是处上古遗迹,在数万年前这里曾经是三千世界中最大的道宗学院,门下弟子都是三界的英才。 只不在经历诸神之战后,曾经恢弘的道院也毁旦,彻底封禁为个上古秘境。 相比其他大坐化前留下的秘境,这里更像是个活的空间。 而其与众不同的前身,导致此秘境中的历练、夺宝方法也尤为不同。 道院作为学府,曾经用来培养修习道法的修士; 现在化为秘境后,进入此地的修士面临的危机,很大种就是当年道院用来锻炼学子的手段。 如眼前的第关,如若陈隐猜的没错,这千山丛岭中恐怕危机伏,进入岐台道院的三十人被随机仍在千山丛岭外围各个方向。 他们每个人都是道院中的‘学子’。 想清楚之后,陈隐手中大刀被灵气催化,带着她往千山丛岭的深处飞去。 现如今的情况,便是他们人分散在各个角落。 谁也不确定自己路途中会遇到哪个宗门的人,而对方是敌是友。 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想办法重新聚集。 就在陈隐穿无数草木林荫,路往千山丛岭里面深入时,道惨叫忽然从远处响起。 那音很耳熟,她视线凛,当即掉个头朝着惨叫发生的方向御刀飞去。 不多时后,个绯红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另头飞快而来,看到陈隐之后,那女修的眼睛都亮。 她头顶双圆髻,分明就是分散在秘境中的红离。 陈隐先是心中松,没想到这么巧就让她碰上个失散的伙伴。 还没来得及高兴,红离便满脸惊恐地朝着她的方向扑来。 “师姐救救我!” 紧接着,只堪称怖的庞然大物从遮掩的林荫中冒头,『露』双铜铃大小的眼睛,死死追着红离的身影。 这种妖兽应当是岐台道院中自行分化而的,陈隐从来都没见这种东西。 它个头大速度快,奔跑时喉中伴随着难听且瘆人的怒吼。 陈隐这才看到,红离的半边胳膊经被咬伤,伤口处血肉模糊,而她死死捂着伤口满脸惊恐绝望; 在看到陈隐的那刻,她脸上『露』劫后余生的惊喜。 陈隐想都没想,当即便抽腰侧的大刀,猛地迎着那怖巨兽的身形提刀而上。 她身形略之时,手中大刀把提起,体内的灵气沿着经脉的运行从识海中倾泻而,尽数笼聚在她的掌心; 周身的草木和林荫都像是被狂风吹,飘忽之时发阵阵响。 碎叶飘落,『迷』住陈隐的眼。 身前那巨大的妖兽足有三人直立那么高,陈隐的身形在它身前简直瘦小,看起来很不起眼。 在大刀挥下的那瞬间,凝聚在刀锋上的天地灵气骤然甩。 道黑『色』的刀影从刀锋上瞬间形,势如破竹狠狠落在那丑陋妖兽的腹部。 只听道古怪的惨叫响起,那整个怪物的身子都被这刀法震得倒飞去,狠狠砸在其身后的颗大树上; 沉重的身子将树干砸得猛颤下,就快承受不住这重量弯折。 刀之后,那妖兽便去半条命。 陈隐的双脚在地面上扎,便稳住前冲的身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别看眼前这伙长得狰狞副很凶残的样子,但实际上不堪击。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明白什么。 瞧着那怖的怪兽死,捂着胳膊处伤口的红离终松口气。 她慢慢朝着陈隐走来,口中还说着,“幸亏我运气好,遇到师姐,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妖兽口中……” 她和那红衣女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双圆圆杏眼中也泄丝诡异的光芒。 就在她伸手,想搭在陈隐的肩膀上时,突生变故。 只见那前秒还在仔细观察经死掉的怪物的陈隐忽然身子矮,避开即将搭上肩头的手; 下秒把漆黑而宽大的黑刀便从前猛地落下。 只听闷响,腥臭的鲜血溅,将陈隐的侧脸染得通红片。 她鼻尖微耸,被空气中腐烂的血浆气味恶心得不行,伸手抹去脸侧的黑血。 再抬头时,便冷冷看着经躲远的‘红离’。 说它是红离,现在它经不是。 那张和红离模样的脸孔此时片青白,对巨大的耳朵从脸侧伸。 那怪物身子缩团,身后条巨大的没有『毛』发保护的长尾巴『裸』『露』在外,像是在平衡身体般在后方来回扫。 地上‘咕噜噜’滚落截手臂,断臂的前端经漆黑片,指甲黑长根本就不是人族修士的手。 那妖物脸震惊,像是很天真似的看着陈隐,歪歪头道:“你是怎么看来的?我明明学的很像。” 说着说着,那张状似好奇的面孔慢慢咧开,这妖物『露』落个诡异的笑容。 “我学的不像么?个只会哭哭啼啼没用的废物,她只会拖你的后腿,你肯定因为她的存在而困扰不吧,甚至有时候很讨厌她的存在,想她死……” 那种笃定而令人作呕的语气让陈隐微微皱眉头。 她知道这是什么妖。 天魅。 种很会伪装人族的妖兽,她曾经在买来的妖兽图鉴上见到。 这种妖兽善伪装,同时很会挑起人族内心的阴暗面。 它们般会混在个小队中,让小队的人互相残杀。 看着这些杀戮场面,它以此为乐,再趁机食用死去修士的内脏。 现在这只天魅就在引诱陈隐,股淡淡的妖气再陈隐的周身缓缓流,她眼前慢慢发红,显然是那妖族在使用自己的攻击手段,企图扰『乱』陈隐的心绪。 天魅慢慢褪去假装的人形,身材干瘦浑身无『毛』,像人不像人,看着很是奇怪。 它捂着自己只断臂,长长的尾巴拖着地面靠近陈隐。 低沉的音像是地府中引诱人作恶的魔鬼,看着陈隐逐渐『迷』离的眼神,天魅妖物的眼神逐渐疯狂。 它道:“没错,你讨厌这种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这样的废物……” 似乎是确定陈隐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天魅的警惕心消散不少。 它阴狠的瞳孔死死盯着陈隐,经在想怎么将这人族修士撕碎,她竟敢砍断自己的手臂! 另只锋利的爪子就伸捏断陈隐的喉咙时,近在咫尺的红衣女修忽然猛地抬头。 陈隐双眼中尽是冷静和嘲讽,看着这天魅妖物的神情就像在看个死物,哪里有半分被蛊『惑』的样子。 妖兽骤然惊,条光溜溜的大尾巴猛地拍地,无数灰尘和草叶被尾尖拍起,将它瘦小的身形掩盖住。 它扭头就跑,惜身后道破空猛地响起,黑『色』大刀从陈隐的手中脱离,朝着前方逃窜的身影飞去。 大刀下便将那天魅的身子贯穿,直接钉在远处的树干上,深深『插』入让它无法逃脱。 细细的嘶吼和痛叫在空旷的丛林中响起,被钉在树干上的妖兽疯狂挣扎痛呼,双兽眼充满恨意死死盯着远处的人修。 它朝着靠近的陈隐嘶吼着:“你怎么看破我的伪装?!怎么抵挡我的幻术!” 作为大妖的种,天魅这种妖物生来便具有『迷』幻和伪装的天赋神通,是种很自负自大且很残暴的妖兽。 它自认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怎么也想不通陈隐到底是怎么看破的。 陈隐音冷淡,“你说错点,我从来就没有觉得她是个麻烦。” 对她来说,红离虽然心『性』单纯些,但她从来不会因为红离的『性』子而觉得不耐。 不知不觉中,她经承担起‘师姐’这身份。 天魅嘶吼道:“虚伪!人修都是虚伪的生物!” 它怎么也不相信,陈隐的心里没有觉得那哭哭啼啼的女修是个累赘,在这种妖物的心中,人修没有纯粹的,都是坏的。 其实天魅的外形伪装确实很『逼』真,神态音也模样; 直到陈隐斩杀那只大妖物前,她都以为真的是红离遇险。 但它毕竟只是个妖,哪怕外形再怎么像,内里也不模样。 陈隐的大刀落下时,分明发现这大妖物只是外强中干,外形看着恐怖实际上只有级中级的水准。 这样的妖物,红离个筑基大的修士、是龙族后裔,对付起来应该绰绰有余,怎么会被伤臂不停逃窜呢? 且红离表面柔弱,实际上是个很坚强的小姑娘。 在战场上比斗时头破血流也不吭,根本就不是天魅说的只会哭哭啼啼拖后腿。 看着树干上还在尖啸的妖兽,陈隐握住刀柄把抽,带滩血渍。 那妖兽脱离刀锋,顿时猛地向远处窜数十米,企图逃跑。 陈隐指尖点燃团火球,“滚火。” 她令下,眼瞳前跳的火之术法便脱手而,猛地朝着前方负伤逃窜的天魅扑去。 尖啸在火球彻底燃烧后响彻丛岭,等火焰慢慢熄灭,陈隐走上前,从燃尽的火堆中取颗晶亮的石头。 这便是击杀妖兽后会获得的妖晶,用来当做第关之后的结算。 陈隐仔细打量着掌心中的石头,看到上面写着个‘玄’字。 想来整个岐台秘境中的妖魔就像法器般,被分为‘天地玄黄’个等级,每个等级获取的分数也各不相同。 只是她没有想到,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天魅竟然分玄极妖兽,让她有些吃惊。 陈隐不知道,天魅这种妖兽因为伪装力极强,十次‘狩猎’功八次。 试想下,有谁会对自己的伙伴队友起疑心呢。 因着它特殊的力,以尽管它的战斗力并不高,但等级却被分在第二层。 与此同时,千山丛岭的另处。 名失散赶路的天元门弟子在路上碰到领队的大师兄谢千柉。 他本在高度警惕中,猛地见到同门师兄,顿时眼睛亮。 ‘谢千柉’道:“郝师弟,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碰面。” 那郝师弟也松口气,对着自己的“大师兄”扬起个笑容道:“大师兄,我准备深入去找你们呢,还有两位……” 说着,眼前端肃的‘大师兄’忽然其不意地伸手掌,狠狠戳穿他的腹部。 只听‘噗嗤’,剧痛中那郝师弟不置信地瞪大眼睛,“师…师兄?!”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师兄’慢慢咧开嘴角,顿时也明白眼前的是妖兽伪装的。 好在这修士也是蜕凡大的修为,战斗经验丰富心『性』不差,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十分冷静,把掏藏在袖中的符箓扔去。 趁着数枚符箓把炸开,郝姓修士猛地蹬开身前的妖兽,跌跌撞撞朝着远处遁去。 他跑许久之后,速度慢下来,捂住自己被破开的腹部不停地咳嗽,血沫都溢在掌心之中。 就在这时,郝师弟的身子忽然僵。 他感觉到两股气息在从自己的两方夹击,虽然并不知道是哪边的势力,但分明来不善。 他暗恨自己运道不好,不敢停留提起灵气就想遁走。 只听‘嗤——’的响,郝师弟的惨叫顿时在丛岭中响起。 柄从远处飞来的剑狠狠贯穿他的身体,将其本就受重伤的身体再次重创。 他身子哆嗦着,脊背被长剑彻底贯穿,染血的双手扒住地面不停往前爬,想拼尽最后丝力气逃走。 是枚飞旋的梅花镖从另方『射』来,直接『插』入他挪的后腿中。 这镖设计得极为狠毒,飞旋的镖头旦入肉,便会炸开无数花瓣,将受到攻击之人的骨肉绞碎末。 郝师弟的腿此时就呈现种很怖的弯曲程度,整个内里都被梅花镖炸碎。 剧烈的疼痛让受伤的修士惨叫不停,音在空旷的丛林中回『荡』,有些瘆人。 脚步逐渐响起,两个人从前后方向走到地上哀嚎的修士跟前。 姜玲玲指头,那陷入郝师弟腿骨中的梅花镖便反复旋转,不断割碎他皮肉中的骨头。 顿时,他的嚎叫更惨烈,简直生不如死。 女修的脸上带着肆意而狠辣的笑容,就像是在玩弄只老鼠。 半晌,她指尖挥,那镖头卷着碎肉飞入她的掌心。 她看着上头的血,皱着眉头,“真恶心,大师兄,这人是天元门的,怎么处置?” 站在天元门修士身后的,是断岳宗的领队闻人劲。 不得不说断岳宗在阵法方面的精通,给他们带来些意想不到的便利。 在其他宗门修士还像个无头苍蝇般在千山丛岭中到处『乱』转的时候,闻人劲几人经开始布置寻踪阵法,快其他宗门修士很多寻找到彼此。 恰逢闻人劲和姜玲玲二人被分散的方向也不远,在寻踪阵法找到彼此后,两人便碰面。 意外发现这天元门修士后,闻人劲和姜玲玲不但没有手相救,反而看着他受伤、再趁机跟在后面痛下杀手。 闻人劲看着地上低沉喘息的男修,脸上流『露』抹残忍的笑。 他看向旁的姜玲玲,道:“还记得进来时道院中抽取修士的神识,好以用他来做个试验。” 姜玲玲下便明白闻人劲的意思,抿唇笑道:“还是大师兄聪颖。” 郝『性』师弟颤抖着,从二人的行事和对话中,他经猜到他们不会放自己。 就在这时,只手掌忽然罩住他的头顶。 股剧烈的疼痛顿时从识海中传来,郝姓修士整张脸都彻底扭曲,鲜血从他七窍不停溢,惨叫宛如地狱中的厉鬼。 半晌之后,这修士不。 闻人劲伸手,掌心中是枚灵石般的雾『色』碎片。 他道:“这是这人的魂魄碎片,我查看番发现上面带着阵法刻印。也就是说有这个碎片,只靠近其他天元门修士,我们便会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姜玲玲微微挑眉,心中快意满满。 闻人劲道:“走吧,先去找找附近还有没有落单的,最好抓到个赤霄门的。” 千山丛岭的其余两处,三个分散中的天元门修士忽然面『色』大变。 谢千柉猛地顿住身子,拳头死死攥紧。 识海之中,有团神识经破碎,再也感知不到。 说明他的主人经身死。 向来沉稳的青年修士也忍不住暴怒,“是谁?!” * 陈隐击杀只天魅后,继续往丛岭的深处『摸』索。 就在这时,身前忽然传来阵阵索索的音。 她猛地停下脚步,视线中看到块纹着赤霄门服饰的衣角在丛中若隐若现。 她手中大刀猛地紧,微微眯眼。 还来这招? 第55章 岐台道院6替你打回来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从他捡到傅重光的那个雪夜,他就知道自己给宗门带来了一个绝世天才。 一个天生就是引气入体的孩子。 而傅重光也并没有让人失望,短短几十年,他的修为便快要追上自己这个修炼了快千年的老东西。 其天资可谓好的惊人,仿佛修炼对他来说,就是呼吸,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毫无瓶颈可言。 这怎能不让乾清道人觉得骄傲、觉得欣慰? 那夜他途径山脉,要不是清晰感觉到一阵呼吸,差点就要错过雪地中那个不哭不啼的孩子。 他当时就该明白这孩子与众不同,一如雪夜的冷月,最是无情。 傅重光没有七情六欲。 他表面是个剑修,是个对师弟师妹温和亲切的好师兄,可实际上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假像。 他不爱剑,不修任何道,也没有道。 非要说出个道来,也只可能是无情道——对任何人或事都没什么渴求。 其他人只记得傅重光小时候冷清孤僻,后来转了『性』子,实际上是乾清道人痛心怒斥少年的结果。 “你小小年纪就如何孤僻,难道是要同天下人不相来往?这些都是你的同门、你的手足,重光啊,你为何就不能学着去亲近接受你的师弟师妹们呢?!” 看着师父痛心疾首的面孔,傅重光心知乾清道人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从那天起,众人发现傅重光会笑了,且愈来愈温和。 他就像一块山巅的璞玉,人人爱他温润尊贵,可却不知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 看着依然带着恭敬得体的笑容的弟子,乾清道人深深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当年心急『逼』迫导致大弟子成了现在这幅样子,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是他有一点很清楚。 历来在修炼上畅通无阻的大弟子,或许很快就要迎来最大的瓶颈了。 傅重光已经到达了淬丹期的大圆满,还有一步之遥就能越过瓶颈,也就是:问情。 修仙之人先要炼体,再要炼心。 除了坚韧,还有情/欲一关。 无论是亲友之情,或是爱恋之情,又或是其他种种,终究逃不出七情六欲的范畴。 但傅重光天生是个无情/人,他感受不到情绪,本身也没有情绪。 模仿假装的再好,可这终究是假的。 连情/欲都没有人,如何度过问情期呢? 乾清道人怎么甘心自己最出『色』的弟子就这么止步不前,但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傅重光还年轻,还有上千年的时间去寻找解决办法。 但他依然忍不住叮嘱道:“此次下山也要万分留意,有没有可以牵动你内心情绪的机缘,不着急回山,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丝生机……” 就算是有个恨的、厌恶的人事也是好的,可偏偏傅重光连恨意都没太有。 有人挑衅,他觉得麻烦便忽视,实在被烦的不行便直接把人挑翻。 邻近下山时,师门几个相熟的师弟都来相送,叽叽喳喳说笑一团。 傅重光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内心却如同一潭死水。 “好家伙,师兄才到大圆满多长时日,就又要突破了!为什么我就比不得师兄一半呢?只要有一半我就满足了!” “小师妹还说出关以后要来寻师兄,这下好了,出关了师兄又下山了,这可有的闹腾!” “……” 无论众人说什么,傅重光都听着,时不时接着话应两句。 身边最小的师弟凑到身前挤眉弄眼地打趣道:“大师兄,这次回山可别再带一个‘救命恩人’回来了。” 话音一落,一个模糊的面庞顿时浮现在傅重光的脑海中,似远山含黛,分明是陈隐的眉眼。 那张略显淡漠的冷冽眉眼怎么看都是装模作样饱含心机,不由让他皱了眉头。 可还没等他仔细去想这股子不耐是从何而来,那张脸已经消失。 他没放在心上,又同师门兄弟嘱托两句,祭出自己的剑御剑下山去了。 修仙是他生命中唯一可做的事情。 师兄弟们往往哀嚎,说他天资高还比常人努力,不给他们活路。 可只有傅重光自己知道,他其实也很想体验一下师弟们赌钱、看话本、斗蛐蛐……甚至是搅合地里的泥巴、逗弄鸟兽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热爱一件事,这是他努力去共情却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情。 * 热闹的外门集市上空,一道骤然划过的银光宛若流星,直直飞出了赤霄门的地界。 往来的弟子连头都不抬,继续买卖。 陈隐此时便围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绿头巾,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 大宗之内弟子数不胜数,其中外门弟子就占据八成,且都是散养状态。 如若不入内门,一辈子都无法引起宗门的注意,也就比浮萍好上一些。 再加上要寻求自己的机缘,在外身陨的弟子每年也有不少。 在这样的环境中,难免会有一些来路不正当的法器宝物,在集市中流通卖出。 此地鱼龙混杂,为了不被仇家盯上,遮住头脸的人并不在少数。 陈隐混在一群蒙着黑纱、又或是带着面具的人中并不显得突兀。 她初来乍到,对整个修仙界都不甚了解,于是一路走来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看并将有用的信息暗记在心中。 通过来往叫卖通贩,她大抵搞清了修士们用来交易的货币是不同于凡间的。 金银细软对于修士来说都是身外之物,真正用于交易和日常用度的,是一种叫做灵石的。 大小约有半个指头,圆润晶莹,内里仿佛流动着淡淡的荧光。 当初傅崇光一心想着还了陈父的人情缘,给陈家父女的都是金『裸』玉石。 至于一心想来修仙界的陈隐没有灵石该怎么生存下去,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摸』了『摸』荷包里硬鼓鼓的一团,陈隐朝着集市中一栋显眼的建筑走去。 楼匾上书:千珍坊。 刚一踏入,便有招待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这位仙子想看些什么?” 陈隐虽衣着古怪,但单薄的身板挺的笔直,一双眸子瞥人时天然着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招待的人心中一凛,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把人引进了门内。 殊不知无形中装『逼』的陈隐心里暗暗发虚,她兜里可是一个灵石都没有。 集市势力错综复杂,像千珍坊背后就有外门长老的手笔。 不是每一个踏入仙门的人都能得道,在外门挣扎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突破不了引气期的修士大有人在,这些人一辈子无缘内门,只得认命般的把剩下的时日放在凡尘。 娶个娇/妻,置办产业。 招待陈隐的就是杂役房调来的人,他看不透陈隐堪堪引气的修为,见她目光淡淡地在各种宝器符箓上一一划过,眼底却没有丝毫波动,心中更加谨慎。 这定是一个修为颇深的修士! 可实际上陈隐不是淡定,而是她根本看不懂。 此处与凡尘多有联系,金银也收。 她瞧见有卖衣物的地方,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新行头。 带上崭新的遮面后,陈隐从荷包里『摸』出一颗金『裸』扔给招待,“我自己转转。” 除却她买不起的武器丹『药』,千珍坊中还有一些十分便宜、却无人问津的东西。 掌柜的见陈隐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书,诸如什么《大陆传说》、《珍宝奇物图鉴》、《关于仙人的那些事》等等,还觉得奇怪。 这些书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写的都是些人们从出生就知道的废话。 偏偏陈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通过这些书来了解这个世界。 正当她付了钱、抱着这堆“废书”慢悠悠地准备离开时,门口的争执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哪家的孩子跑出来坑蒙拐骗,要不是爷爷我心肠好,早就把你轰出去了!快滚!” 而背对着她的“小贼”梳着一对圆圆的发髻,个子矮矮,听声音还是个小姑娘。 “我才没有骗人!我付给你钱了!” 掌柜的怒极而笑,嚷嚷起来。 “天底下竟有这般好的事情,买东西不付灵石也没有金子,拽了根没长齐的『毛』告诉我拿来抵债……” “这是把老夫当傻子戏耍?” 叫嚣之间陈隐听懂了事情的缘由。 这个在千珍坊买东西的小姑娘没有钱,于是扯了一根头发丝郑重的告诉掌柜的,拿它来抵债。 这样荒唐的话任谁都会觉得这丫头脑瓜不太正常,自然也被掌柜的当成了前来挑事儿的。 陈隐瞧那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团子一般的小脸很是可爱,偏生倔强地抿着唇涨红了眼和小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瞧瞧她想买的东西,不过是一个绣着鱼戏莲叶图案的小兜子。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也闹不起什么大事,来往的修士根本懒得瞧这鸡『毛』蒜皮的事。 陈隐瞧她可怜,顺手『摸』出了包里的银钱,“我帮她付了。” 掌柜的收了钱便不再僵持,于是她抬脚走出千珍坊。 还没走两步,身后那小姑娘竟追了出来。 “等一下,那个……谢谢你。” 凑近了瞧,陈隐才看清这姑娘的面孔,粉白的额中缀着一道猩红细长的细瓣,像是柳叶又像是道伤痕。 个子堪堪到自己的前胸。 陈隐:“举手之劳。” 不是她惜字如金,而是她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一高一矮的少女们隔着一层遮面大眼瞪小眼。 “我今日出门……忘记带灵石了,我真的不是骗子!还有这个,这个真的可以抵的!” 像是羞愤难耐,小丫头话说的颠三倒四,掌心中只有两根细细的长发,在光下仿佛透着淡淡的金光。 怕陈隐不相信自己,她有些急迫地将掌心递到了陈隐的面前。 陈隐掩在遮面的面『色』不变,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愣了半晌,见这小丫头一幅自己不收就不走了的样子,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发丝收入掌中。 真是荒谬…… 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跟着小姑娘犯起了傻。 “现在我能走了么?”陈隐问道。 小丫头磕磕巴巴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了路,目光一直追随着远远离去的单薄背影。 等陈隐走的没了影,她才提着鱼图小篮子愤愤扭头,瞪着千珍坊的招牌,而后朝着门内轻轻吹了口气。 极细的金丝从门内牵引而出,一直往外最终隐入她的体内。 她昂了昂下巴,轻哼一声。 “不识货的东西,看不起我的『毛』,『毛』都不给你留!” 远处兵器坊之中,有两个青年人将这场荒唐闹剧尽收眼底。 “那小丫头应该就是今年妖界送来的小怪物吧。”其中一人饶有兴趣。 另一个颔首默认,哼笑一声:“那女修倒是好运气,半两金子换了一分龙运。” * 这头陈隐回到住处不久,就有前来接应的人把他们重新安顿,下发了外门弟子的服饰以及身份牌。 自此,陈隐便正式成为了赤霄门的一员。 忙碌之中她早已将集市上那个奇怪的小骗子抛之脑后。 等看完了书、将大陆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后,她迎来了踏入外门后正式的课程。 换下衣物准备套上外门服饰时,两片浅金『色』的薄片从她的兜里掉出。 陈隐拾起来打量,是两片仿若烁金的指甲大小的扇片。 “这…好像是鱼鳞?” 她并未多想,随手塞进了新袍子的兜里。 肢体残缺面容狰狞的鬼物尖锐地叫嚣着、步步『逼』近秘境中的年轻男女。 灵阵球中正在投放的是秘境中的一处,身材高大的锦衣少年被悬浮尖叫的魔物围绕着,蹲下身子瑟瑟发抖抱头哭泣。 再定睛一看,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有观看的外门长老眉头皱起,一抬手将那锦衣少年的身份名册滑出,直接抹去。 “心『性』不稳胆小如鼠,如何能走修仙之路,踢除!” 而画面一转,又是一个满身补丁的小少年咬着牙举着一把小铁剑,面对身前形容恐怖的魔物腿肚子都在打颤,却鼓起勇气挥手去刺。 看着惊悚骇人的魔物实际上是虚张声势,一划下去整个身体都散成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飞遁散去。 少年浑身冷汗却眼睛发亮,心中胆怯驱散不少。 观看的长老微微点头,“这个小子倒是有点勇气。” 巨魔秘境设立在仙门中,本就被封印压制,再加上常年没有魔气滋养,里头大多数的魔物实际力量比几岁大的凡人小童还弱,一戳就破。 第一关测的就是这些孩子的心『性』胆识,要知道未来求仙问道的路上,会碰到比这危险千百倍的真正妖魔,到那时候怯懦,丢的就是『性』命。 秘境之中的陈隐稍稍抹了把额上的汗,倒不是累或是害怕而出的,而是这秘境中萦绕着一层阴湿的魔气,呆久了会让人不自觉地冒冷汗。 她手中握着一把刀背有些锈的短刀,是在这秘境中行走时捡到的。 入手冰冰凉,沉甸甸地很有份量,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 虽然刀背连着刀柄被一层厚厚的红锈腐蚀,但刀前刃却锋利无比,一抬手就将面前咆哮的魔物划破。 刘莽说过在巨魔秘境中有自行衍生出的低阶的武器、丹『药』,谁遇到拿到就属于谁,这是个人机缘。 陈隐一路上遇到了大大小小的恐怖魔物,但都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堪一击。 她前前后后上过几次战场,见过的死状可比眼前这些装神弄鬼的魔物惨烈多了,因此一刀破一个,一路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期间她还路遇了那个之前拿着匕首威胁她、反倒是被她打劫了全部聚灵丹的刘文岗,被一只张牙舞爪的魔追着哭爹喊娘得跑。 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少年,陈隐双手抱臂眉头微挑。 眼见着脚下又是一颗森森白骨破土而出,不等它咆哮着扑来,陈隐飞起一脚,将刚刚钻出土地的骷髅头踢飞出去。 圆滚滚的头骨在暗红的天际划出一道弧度,不偏不倚正砸到了逃跑中的刘文岗身上。 头骨略有重量,他似有所感,一回头正对上一双空洞洞的眼眶。 顿时刘文岗本就紧张的心脏一窒,直接软了腿晕过去了。 见状陈隐撇撇嘴觉得有些无趣,不再管晕过去的人,径直往前闯。 约莫又破了四五只魔物后,眼前的暗红『色』天际忽然像水墨画一般渐渐模糊,四周所处的空间一下子像破碎的镜面般块块掉落。 “恭喜小友第一关顺利通过,此物乃先行者的奖励。第二关,问心。” 随着声音落下,一卷铜黄『色』的书册缓缓浮现在陈隐的面前。 她伸手握住,顿时书册上浮现出一行大字,转而化为一点荧光钻进了她的识海。 空『荡』『荡』的识海中凭空出现了一册小小光泽很暗的书籍。 “黄级武技,滚火拳。” 此时场外一声清脆的钟声骤然敲响,一直在旋涡外的石墩上合眼打坐的刘莽猛地睁开眸子,乍『露』一丝精光。 他看向了一旁点燃的凝魂香,此时第一柱香刚刚燃了一小半,就已经有冲破第一关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后辈,势头如此迅猛。 还处在第一关魔域幻境中的新人也听到了这声清脆的钟声,大多数人皆是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血雾之中,一双手掐决的少年人听到钟声后顿时面『色』一变,通过第一关需要破魔十只,他身上带着家族备好的专门驱魔的符箓。 遇倒魔物只需要掐决将其催动,符箓就会自动净化魔物,不会伤他分毫。 此时他正在击杀第九只,却听到第一关被破的钟声,登时心中恼怒愤恨。 到底是谁先他一步?! 是南下李家人?还是齐家那个齐名? 少年憋着一股火,手中符箓登时火光大作。 匆匆净化完最后一只魔物后,眼前的镜像也开始碎裂。 第一关已失,他要抢在那人的前面通过第二关。 秘境每一关第一个通过的人都会有门派赠与的宝物,最低也是黄级功法或者是丹『药』,得到了就能在接下来的修行中领先他人。 这些事情普通的凡间孩子是不可能知道的,而各大修仙世家传承深厚,家中多少有子弟参加过选拔、或者就在赤霄门中当正式弟子,比这些没根基背景的孩子准备更充分,少走更多的弯路。 所有修仙世家子弟铆足了劲儿准备齐全,就为了得到这三关的奖品,谁知道却被一个不知哪儿杀出来的黄『毛』丫头得到了第一关奖励。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隐根本就是个异类,在这些世家子弟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催动符箓、等待净化的时候,陈隐已经脚踩骷髅、一拳一个小魔头。 第56章 岐台道院7离火阵——斩草除根…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 说着她顿了顿,“最迟明晚,若是明天傍晚我们还没回来,你们便拿着传送符箓直接回宗门。” 陈隐应声,将传送符箓放在自己的前襟之中。 等郑雪莹带着批赤霄门弟子走后,陈隐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旅店中仅剩的新进弟子。 昨日动弹不得的余关山服了周敦恒给的丹『药』后,今天内伤便都好全了。 此时他抱着自己的离旋剑坐在二层的栏杆处,陈隐一眼扫去,发现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平稳了。 如果说昨日之前,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时刻等待着刺出;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宝剑静置、收敛了锋芒。 他也破境了,如今已是引气三段。 除了焦恬三人,剩下还有三男一女。 沉『吟』片刻,陈隐道:“这样吧,我们就在城中打探,装成采买的商贩,切记不要泄『露』灵息。” 三男一女中为首的少年叫刘松康,他笑道:“我们就听陈道友的。” 陈隐本就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而昨日她同余关山一战他们都看在眼里,心知这曾经被众人看不上的少女已经今非昔比。 卖她个好总比与她树敌更划算。 其他三人也点头附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焦恬沉着脸坐在大厅的最里面,冷眼瞧着那边的同门一派和气,心中愤恨,‘一群软骨头!墙头草!’ 她可还记得那四人中叫许晴的女修,在还没入外门的时候嘲讽陈隐的厉害,现在竟像条哈巴狗似得上赶着讨好那个贱人,怎能不让她恨的牙痒。 焦恬余光朝身边的白轻轻看了一眼,掩住眸中的狠『色』,低声叹气: “你瞧瞧,咱们现在倒也要巴结起她了,不过是个凡间来的……” 说完,看到白轻轻被激的不忿的神情,焦恬微微勾唇笑了笑。 她们家和白轻轻所在的天湖白家是世交,所以她对白家的事情有所耳闻。 据说白家的家主抬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做侍妾,就把人安置在白家的院子里,冷落白轻轻的母亲。 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那娇美侍妾哭的梨花带雨,说不想让他们的女儿也像自己一样被人瞧不起,白父竟真的同意让那小女儿也送入仙门。 因为这其中的缘由,再加上焦恬的有意挑拨引导,白轻轻一看到陈隐就会看到自己那个妹妹。 她低声道:“她要耍威风,我们偏不要听她的,郑师姐只说让她带着符箓,可没说她能管得了我们!” 一直没说话的田羽闻言有些犹豫,她并不想得罪陈隐,呐呐道:“这样不好吧……” 焦恬冷冷蹬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 大平的百姓多有妖族混血,民风豪放,因此城中小贩对他们也很热情。 陈隐状似无意道:“我们一路进城的路上,怎么到处都贴着符箓?” 商铺老板是个老『妇』人,她殷勤道:“这您有所不知,城里啊这段时间『乱』的很,说是有有邪祟。先是城里几个做祠堂生意的御火祠的仙人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只在城郊找到一个道长的断手……” “紧接着连宫里的国师也遇害了,城里的仙人道长越来越少,不是失踪就是早早离开大平了。” “不过这邪祟啊只吃仙人道长,真是奇了……” 听着老『妇』人说的话,陈隐微微皱了眉。 余关山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变化,“怎么了?” 陈隐摇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书中的原身,也是通过吸食修士的气血和修为来提升自己,这种邪功一般都是魔族的手段。 难道此事和魔族有关? 她又想起自己当日在旅店楼上,看到那伙人类侍卫身上笼罩的淡淡黑雾,心中的焦躁更甚。 她总觉得有什么危险隐藏在这不大的大平之内,让她很不安。 凡人知道的毕竟有限,除了街坊间的各种传闻,就是酒楼里说书人编的故事,陈隐等人实在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刘松康和许晴四人很快也来会和,许晴冲陈隐摇摇头,“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些夸大的鬼怪故事。” 陈隐颔首,“那就先回去吧,等明日郑师姐回来了再商议。” 刘松康等人点点头,一行人就要往旅馆走,可不知怎么回事,许晴忽然小声尖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软乎乎的…” 陈隐五感敏锐,她听到一点淅淅索索的动静从商铺的桌子底下传出,撩开围布一看,才发现摊子下头用锁链拴着一只小兽。 那兽类似乎才刚出生,身上的『毛』黏着血渍,脏兮兮团成一坨,见了光便不自觉地发抖。 许晴踩到的就是那只小兽的尾巴,它吃痛发出微弱的“唧唧”声,把自己缩成一个巴掌那么大。 摊子的老『妇』人忙道:“哎呦!这『毛』畜生没有看好,冲撞了贵客!” 陈隐问道:“这是什么兽?” “这个啊是只狐狸崽子,隔壁猎头家里养的雪狐狸刚生的,是一窝杂『毛』的小狐狸。那猎头说这窝崽有妖族的血统,不是纯正的兽类,不好卖,我就低价买了一只回来。” 至于买回来的用途,自然就是吃。 大平地处妖界的边境,经常有一些低等级的妖兽会来作践百姓的粮食,又或是在普通的母兽身上留种。、 这也是为什么城内这么多妖族混血的原因。 但城中的混血大多数是人妖混血,低等妖族和普通兽类的后代能化形的几率很小。 它们一般都只有不高的灵智,长大后还会具有妖族的凶『性』,很是难管。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这些混血刚生下来的时候,便将其解决掉。 似乎是因为听到要被吃掉的命运,那小狐狸抖的更厉害,竟是拖着羸弱的身子慢慢爬到了陈隐的脚边。 陈隐隔着鞋子,能感觉到从小家伙身上传来的颤抖。 她将脚移开些,那没了依靠的小兽身子一歪,有气无力地哼唧几声,又期期艾艾朝着她的方向贴了过来。 她冷眼瞧着那小狐狸,它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救下它呢。 一人一兽僵了半晌,陈隐轻轻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那摊子的老板,“这只小狐狸我买了。” 周敦恒顿下去,凑近了打量那只小东西,有些嫌弃道:“你买它做什么,这么脏这么弱,就是养大了低等妖也弱的很。” 他用手指头戳了戳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感觉那瘦骨嶙峋的身子颤的更厉害,登时失了兴致。 一块碎银子换一只杂『毛』狐狸,这笔生意划算的让摊位老板乐的眯了眼。 陈隐把那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发现它确实小的可怜,尾巴蜷缩着,两条细细的后腿悬空不停地颤。 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小狐狸『毛』『色』虽是黄白相间的杂『色』,但一双兽瞳却很好看,是橙黄『色』的通透。 此时它被拎着颈子,琉璃般的瞳盯着陈隐叫个不停,活像一个撒娇的嘤嘤怪。 陈隐拟了个清洁术,将小狐狸身上的污渍和血都清理干净,又喂它一颗惠元丹,恢复它的伤势和体力。 一直抖个不停的小家伙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恰逢城西就是一片林子,最边界就连接着妖界的边境。 陈隐将这小家伙一直送到林中,“去吧。” 她让这狐狸免于沦落为案板上的肉,却不打算把它带在身边,而是让它回归到它该去的地方。 但是它能不能抓住这一线生机,会不会还是沦落为盘中餐,那就要看它自己了。 望着陈隐消失的背影,『毛』茸茸的小狐狸耸了耸湿漉漉的鼻头,似乎是要将陈隐的气味牢记于心。 它抖了抖耳朵,钻入了林中。 等陈隐回来的时候,恰巧焦恬一伙人也姗姗来迟。 看三人那轻松惬意的样子,很显然她们并没有把陈隐说的打探消息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知去哪里逛了回来。 陈隐懒得理会,视线从三人的身上瞥过时,却突然怔住了。 只见焦恬身上一团黑雾,而另外两人身上也沾染几分。 她面『色』沉了下来,“你们今天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焦恬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怎么?我们去哪里做了什么也要和你讲,你还真以为郑师姐让你……” 话音未落,陈隐的身形已经闪到了她的跟前。 焦恬只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把揪住,整个人都被提着踮起了脚尖,骤然缩紧的领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陈隐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态度。 “我问,你答。”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看个新奇,有个刚刚入门的青苗和一个引气五段的女修打起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问的人全然不信。 虽然引气期的修士并不算强横,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修仙者? 可如果那凡人不要命了呢?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陈隐不要命了。 此时空地的中心,有两个身着外门服饰的女修正在缠斗。 一个浑身是伤血如雨下,另一个就要整洁的多,但脸『色』却难堪的很。 王映月被陈隐的拳头打在下颚,她头颅不堪重负地往后一扬。 刚折回来时,一个满手血糊的拳头又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响,王映月感觉鼻子麻的没了知觉,两管热流随之浸入嘴唇。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中便浮现了陈隐那张面孔。 那张死气沉沉的、看着就让人讨厌的脸,此时满脸的血痕,一双平静的眼睛发红发狠。 王映月何尝见过这种阵仗。 哪个修士打架不是先起灵气武技,像这种伤敌一百却自损八千还多的,上来就肉搏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被拳头砸蒙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恼怒随着疼痛烈烈的上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被一个凡女打的不得还手。 王映月哪里还管得了宗门规定,一心只想把陈隐碎尸万段。 登时她一身金系灵气骤然爆开,在本就伤痕累累的陈隐身上又开了几个洞。 “贱人你敢?!我要你死…啊!!” 话没说话,那疯子一样的少女全然不顾穿透皮肉的灵气刃,用力把她环抱住。 在察觉到陈隐意图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系统响起了疯狂的警报。 “危险!宿主的决定太过鲁莽,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会被灵气戳死” “请宿主立刻停止行动!” 可尽管有致命的危险,陈隐还是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飞卷的灵刃,顿时月白的道袍上绽放无数红梅。 巨大的压迫力几乎要被王映月挤的呼不过气。 她的身前糊满了鲜血,都是陈隐的,浓重的腥气加之被挤压的内脏,都让王映月有种即将断气的感觉。 陈隐近在咫尺的脸冲她森森一笑,红粉的面庞只有一张牙口白的晃眼。 她此时也不好受。 她的浑身都在渗血,手臂、腿骨、膝盖都痛的难忍,下一秒就要栽倒。 相比之下,王映月似乎就好的多。 除了满嘴的血和喷涌的鼻血,身上的血迹都是她沾上的。 就在这时,王映月一张口,一抹金『色』的剑光直冲陈隐的眼睛刺去。 陈隐早有准备,她靠近王映月不仅仅是为了揍她。 因为仅要揍她,其实不用这么蠢的办法。 她是想试一试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好在她赌对了。 王映月是剑修,那小灵剑是她自己孕养的剑灵,几乎包含了她最纯粹的灵气。 可是就在那金光烁烁的剑要刺穿陈隐的双眼、要穿透她的头颅时,她的双瞳骤然黑如墨盘,瞳孔的正中展开了一对小小的旋涡。 就像是巨魔秘境的入口,幽深而神秘。 在对上那双黑瞳的一瞬间,王映月满腔的怨恨和怒火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一股冷意缓缓爬上心底。 她还没反应过来,金光一闪,她的本命灵剑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或者说,被眼前这个陈隐吞了。 本命灵剑就是一个剑修的命/根子,可是那灵剑莫名消失后,王映月只感觉心头一块肉被人用剑狠狠地挖去。 她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正洒在陈隐的脖颈上。 而陈隐此时更难受。 她脆弱的识海骤然吞入一个灵物,无数神经几乎要被灵剑搅翻天,不同于身体上的剧烈刺痛让她额头的青筋都骤然爆起。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可是她却放心下来。 从识海中的灵骨在缓缓吞噬王映月的灵气时,她就在猜测自己的灵骨是不是又起了变异。 而她接近王映月,为的就是测试自己这稀奇古怪的灵骨。 她做好了会被灵气打穿的准备,却没想到王映月真的会不顾宗门规定,连杀招本命灵剑都要招呼在她身上。 她忍着头颅中几乎要被挤爆的痛楚,感知着那灵剑在她的识海中挣扎冲撞,却不可抗拒地被她的灵骨吸收蚕食。 一股磅礴的灵气顿时如洪流一般冲满了她的筋脉。 一开始是舒畅,可不多时,鼓涨的感觉几乎要把陈隐的经脉撑爆。 她心道不好,自己还是大意了,怕是要玩儿脱了。 王映月修为为五段引气,而自己刚刚一段,本命灵剑又是修士最精纯的灵气聚合。 被她的灵骨吞噬后,灵剑炼化成磅礴的灵气,挤满了她不算宽敞的经脉和周身。 要不是她之前服用了不少聚灵丹,又被清云长老拓宽过经脉,怕是真的爆体而亡。 在本命灵剑被吸收的一瞬间,本就元气大伤的王映月更是如受重创。 她此时已满眼惊恐面『色』灰白,看着陈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妖怪。 “我…我的灵剑!你把我的灵剑弄到哪儿去了?!” 灵剑?那自然是被我吃了。 我吃了的东西就是我的。 这话陈隐没说出口,而在其他弟子们的眼中,这个浑身都破破烂烂满是伤口的小女修,原本很凄惨的被王映月压着打。 打到浑身是血了、没人样了,她又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不仅不要命似得无视王映月的灵气,还成功把一个有武技的女修拉下水。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 到后来竟变成了王映月被压着打,一招一式都招呼在她的脸上,简直让众人惊掉了眼珠子。 “这,这还是女修么?这么凶残的女修?” “女修怎么了?谁规定女修只能修飘逸的身法了?!” “王映月脑子被草堵了吧?一个引气一段都打不过??” 要是被王映月听到同门所说,怕是要破口大骂起来。 有本事你们和这个女人打一架试试? 问她什么感受,那就是后悔。 很后悔。 她牙齿被打脱了一颗,鼻子也没了知觉,虽然陈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更多。 但她丢的可是面子,还有宝贵的本命灵剑啊!! 如今的陈隐在王映月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包子,而是个吞噬灵剑的怪物。 她战意已所剩无几,可陈隐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越大越精神,越来越有劲儿。 陈隐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可捶在她身上的拳头却越来越重。 王映月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灵剑太补,让陈隐十分亢奋,同时她多余的灵气沿着受伤的伤口、皮肤的『毛』孔渗出反而缓解了她要爆体的痛楚。 眼瞧着王映月已经灵气枯竭,使不出什么武技了。 陈隐终于擦了把脸上的血痕,猩红下映着她莹白的面孔,衬她的脸妖异的美。 她脸上神情凶狠,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王师姐,我按你们修仙界的规矩堂堂正正下了战令,现在是不是也要按照我的规矩了?” 她说着手腕一翻,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短短的匕首,正是她从巨魔秘境带出来的。 匕首没有剑套,她就在集市上买了个木头的凑合用着,前头很钝。 她起手再落,套了木壳子的匕首便一下下的锤在王映月的腹部。 只是一下,就让灵气枯竭的王映月惨叫出声,她想逃开,想躲避眼前这个魔鬼。 可这陈隐分明生的美丽,一双满是伤口还被卷了层皮的手却死死地按着她的肩,拽着她的颈子。 一下一下的击打几乎把她捶到昏厥,而众人的目光,更是如刀子一般狠狠割在她的身上。 没几下,她便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见王映月先翻了眼晕过去,陈隐心中绷着的一口气一松,剧痛和排山倒海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她晃晃悠悠,掌中的匕首掉在身侧,竟也跟着昏了过去。 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外门弟子颤声道:“太残暴了,太凶恶了……” 要是每个新进弟子都像陈隐似得,不把人身上的肉咬下来就不罢休,那他们也不敢欺负了。 须臾之间,一道长啸从天际划破。 “何人无视宗门规定、残害手足?” 匆匆赶来的外门长老就看见浑身是伤是血、还刚刚入门的新人陈隐,以及相对衣衫整洁身上也没什么大伤的王映月。 见两人双双昏厥,场面红白一片相当惨烈,长老顿时怒不可遏。 “好哇!你们平日那点小动作也就罢了,竟然真的敢残害师弟师妹。一个个的欺负起没开始修炼的凡人很得意是不是?!” “还不把那个孽障给我架起来,送师妹去丹『药』堂!这次的事情我会禀告宗门……” 长老喋喋不休地一顿怒骂,其他弟子敢怒不敢言,只是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陈隐应声,将传送符箓放在自己的前襟之中。 等郑雪莹带着批赤霄门弟子走后,陈隐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旅店中仅剩的新进弟子。 昨日动弹不得的余关山服了周敦恒给的丹『药』后,今天内伤便都好全了。 第57章 岐台道院8地底大妖——巫郴魔种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肢体残缺面容狰狞的鬼物尖锐地叫嚣着、步步『逼』近秘境中的年轻男女。 灵阵球中正在投放的是秘境中的一处,身材高大的锦衣少年被悬浮尖叫的魔物围绕着,蹲下身子瑟瑟发抖抱头哭泣。 再定睛一看,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有观看的外门长老眉头皱起,一抬手将那锦衣少年的身份名册滑出,直接抹去。 “心『性』不稳胆小如鼠,如何能走修仙之路,踢除!” 而画面一转,又是一个满身补丁的小少年咬着牙举着一把小铁剑,面对身前形容恐怖的魔物腿肚子都在打颤,却鼓起勇气挥手去刺。 看着惊悚骇人的魔物实际上是虚张声势,一划下去整个身体都散成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飞遁散去。 少年浑身冷汗却眼睛发亮,心中胆怯驱散不少。 观看的长老微微点头,“这个小子倒是有点勇气。” 巨魔秘境设立在仙门中,本就被封印压制,再加上常年没有魔气滋养,里头大多数的魔物实际力量比几岁大的凡人小童还弱,一戳就破。 第一关测的就是这些孩子的心『性』胆识,要知道未来求仙问道的路上,会碰到比这危险千百倍的真正妖魔,到那时候怯懦,丢的就是『性』命。 秘境之中的陈隐稍稍抹了把额上的汗,倒不是累或是害怕而出的,而是这秘境中萦绕着一层阴湿的魔气,呆久了会让人不自觉地冒冷汗。 她手中握着一把刀背有些锈的短刀,是在这秘境中行走时捡到的。 入手冰冰凉,沉甸甸地很有份量,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 虽然刀背连着刀柄被一层厚厚的红锈腐蚀,但刀前刃却锋利无比,一抬手就将面前咆哮的魔物划破。 刘莽说过在巨魔秘境中有自行衍生出的低阶的武器、丹『药』,谁遇到拿到就属于谁,这是个人机缘。 陈隐一路上遇到了大大小小的恐怖魔物,但都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堪一击。 她前前后后上过几次战场,见过的死状可比眼前这些装神弄鬼的魔物惨烈多了,因此一刀破一个,一路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期间她还路遇了那个之前拿着匕首威胁她、反倒是被她打劫了全部聚灵丹的刘文岗,被一只张牙舞爪的魔追着哭爹喊娘得跑。 看着那狼狈不堪的少年,陈隐双手抱臂眉头微挑。 眼见着脚下又是一颗森森白骨破土而出,不等它咆哮着扑来,陈隐飞起一脚,将刚刚钻出土地的骷髅头踢飞出去。 圆滚滚的头骨在暗红的天际划出一道弧度,不偏不倚正砸到了逃跑中的刘文岗身上。 头骨略有重量,他似有所感,一回头正对上一双空洞洞的眼眶。 顿时刘文岗本就紧张的心脏一窒,直接软了腿晕过去了。 见状陈隐撇撇嘴觉得有些无趣,不再管晕过去的人,径直往前闯。 约莫又破了四五只魔物后,眼前的暗红『色』天际忽然像水墨画一般渐渐模糊,四周所处的空间一下子像破碎的镜面般块块掉落。 “恭喜小友第一关顺利通过,此物乃先行者的奖励。第二关,问心。” 随着声音落下,一卷铜黄『色』的书册缓缓浮现在陈隐的面前。 她伸手握住,顿时书册上浮现出一行大字,转而化为一点荧光钻进了她的识海。 空『荡』『荡』的识海中凭空出现了一册小小光泽很暗的书籍。 “黄级武技,滚火拳。” 此时场外一声清脆的钟声骤然敲响,一直在旋涡外的石墩上合眼打坐的刘莽猛地睁开眸子,乍『露』一丝精光。 他看向了一旁点燃的凝魂香,此时第一柱香刚刚燃了一小半,就已经有冲破第一关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后辈,势头如此迅猛。 还处在第一关魔域幻境中的新人也听到了这声清脆的钟声,大多数人皆是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血雾之中,一双手掐决的少年人听到钟声后顿时面『色』一变,通过第一关需要破魔十只,他身上带着家族备好的专门驱魔的符箓。 遇倒魔物只需要掐决将其催动,符箓就会自动净化魔物,不会伤他分毫。 此时他正在击杀第九只,却听到第一关被破的钟声,登时心中恼怒愤恨。 到底是谁先他一步?! 是南下李家人?还是齐家那个齐名? 少年憋着一股火,手中符箓登时火光大作。 匆匆净化完最后一只魔物后,眼前的镜像也开始碎裂。 第一关已失,他要抢在那人的前面通过第二关。 秘境每一关第一个通过的人都会有门派赠与的宝物,最低也是黄级功法或者是丹『药』,得到了就能在接下来的修行中领先他人。 这些事情普通的凡间孩子是不可能知道的,而各大修仙世家传承深厚,家中多少有子弟参加过选拔、或者就在赤霄门中当正式弟子,比这些没根基背景的孩子准备更充分,少走更多的弯路。 所有修仙世家子弟铆足了劲儿准备齐全,就为了得到这三关的奖品,谁知道却被一个不知哪儿杀出来的黄『毛』丫头得到了第一关奖励。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隐根本就是个异类,在这些世家子弟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催动符箓、等待净化的时候,陈隐已经脚踩骷髅、一拳一个小魔头。 陈隐着实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她没去翻看识海中忽然多出来的武技,而是小心谨慎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她不知为何身处在一片熙熙攘攘的街道,人声鼎沸街上香气扑鼻,到处挂着高高的大红灯笼,身着布衣的男女老少面带欢笑。 这里不像是不食烟火的修仙世界,反倒是…… 很像她生活的凡间。 陈隐心中知道自己身处在秘境中,但尽管她已经竭力保持警惕,清醒的心神依然慢慢混沌起来,眼神也有些『迷』茫。 忽然,身后有人轻轻触碰她的衣角,在她侧身扭头时低声道: “殿下,该回宫了。” 陈隐『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对,她想起来了。 她今年十四岁,是王朝的太女。 每天的日子除了练功,就是上树掏鸟蛋,又或是课上戏弄夫子和书童、被气得翘胡子的夫子追着大骂“纨绔”! 因着今天过节,便偷偷跑出宫门,看看宫门外自由而热闹的民间。 她依依不舍地在宫人的护送下踏入了宫门,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总觉得这段路程她走过一遍,又隐约觉得即将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年轻的太女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缩紧身上的鹿茸袍子走进了深宫之中。 “走罢小桃,三哥还说今日带我去猎场骑『射』投壶呢!” 当天夜里,宫墙内外战火连天。 三皇子带领的叛军人马将整个皇宫包围,鲜血浸透了清冷的青石砖缝。 * 灵阵球外,几个外门长老看到第一个破开第一关的竟是一个眼熟的面孔,登时都有些惊讶。 美貌『妇』人来了兴趣,“一个没灵骨没根基的小丫头竟先破了第一关,真有点意思,我倒是期待她能通过选拔赛了。” 另一古板道人摇头道:“没有灵骨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第三关的,可惜了,她虽心『性』出众,却不能走修仙一途。” 灵阵球中的陈隐盘膝坐在一处空地,她双目紧闭眉头缩紧,似乎很是痛苦。 外门长老们知道,她这是陷入幻境中,也就是赤霄门用特定的手段给这些孩子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心魔。 困在心魔中的孩子会陷入他心中最不想面对的、最害怕的、又或是最后悔的场面。 如果能够破而新生,就算洗清前尘,顺利通过了第二关。 有的人孩子没什么心魔,这一关便过的轻松;有的孩子心事沉重,反而被紧紧束缚难以挣脱,只有等宗门的人前来解除。 这样心事沉重的人往往难以勘破过往,就算走上仙途也容易被心魔困住。 看着那张脸『色』苍白略显扭曲的小脸,一直沉默不言的白眉老道忽然开口道: “如果这女娃能破了心魔关,那本道就把她收做洒扫弟子吧,也算合了我的眼缘。” 可一炷香燃尽了,两炷香也缓缓燃尽,第三炷香慢慢爬到一半…… 越来越多的人冲破心魔关,甚至已经有几个资质不错的世家子弟冲破了第三关,顺利地成为外门弟子。 空『荡』『荡』的四周,陈隐依旧盘膝而坐。 她纠结的面孔就从未舒展,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 她被魇住了,被困在自己的心魔中不得挣脱。 古板道人叹息道:“看来这陈隐是过不了问心一关了,小姑娘看着是个心智不错的,怎么会有如此深重的心魔?” 长老们无法看到这些孩子具体的心魔幻境,但从陈隐的面『色』和状态来看,她心事很沉重。 沉重到像是一个重重的枷锁死死地卡在她的脖颈上。 白眉道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如果真的过不了,只能说这丫头无缘仙门了。” …… 幻境之中的陈隐依然身处深宫之中,高高的城墙盖下一片昏暗的阴影,她已经在幻境中生活了两年。 两年,她经历了三皇兄叛变、太子哥哥『逼』宫。 第一次她的母后被钉在城墙上,说母后生下的自己是一个妖物,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转世;最终三皇兄被她一剑刺死,鲜血流到了宫墙外阉人的脚边。 第二次她本就身体不好的父皇被气到吐血昏厥,是年仅十六的她手持虎符和父皇手谕,诏令禁卫军捉拿叛贼废太子。 同年六月,先帝驾崩,太女继任新皇,身着玄黑底绣金边五爪龙纹的皇袍,一步步登上了绍和大殿。 曾经的她可以是宫墙内的飞燕,虽有继位权但一心只想当个侠女,欢笑肆意飞檐走壁。 现在的她没了严厉的父亲和敬爱的母亲,下令处死了一同长大的哥哥,也将曾经会抱着自己举高高的太子殿下贬为庶人、流放夷地。 亲情左右逃不过一个“人心”、一个“权利”。 十六岁的陈隐从此只能目朝前颈朝上。 她的脊背要挺直,因为担着一国的重量;她的心肠要冷硬,因为她已经手染鲜血、身后空空『荡』『荡』。 每一次做出决定时,她感觉自己的肩就沉重一分。 仿佛有一座五指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让她不断陷入轮回。 跟着她从少女一路走到女帝的小桃一跃成为她身边的掌事宫女,此时面带犹豫手捧着战甲,静静地站在陈隐的身后。 视线从窗外收回,陈隐轻轻呼出一口气。 “给我更衣吧。” 小桃有些着急,“陛下,您不必御驾亲征……”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陈隐微微蹙眉,声音冷的就像是一月的霜雪,少年帝王站在高高的大殿上,不怒自威。 先祖武皇能做的事情,她也能。 只是当樱红的盔甲一点点地覆上身躯时,陈隐隐约觉得有些茫然,那种时不时会在深夜中忽然冒出的虚幻感又来了。 就像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耳畔,让她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 …… 两军对阵之日黑云压城,漫天的雷鸣轰然落下,陈隐就像是乌压压大军中的一点红梅,随时都能被敌军覆灭。 她的腹前的盔甲被敌军将领破开一个大洞,淙淙鲜血和红缨混在一起。 手上、剑上、身上……都是她的和敌人的血。 她整个人就像是浴血的杀神,看着身形不健硕,但挺直着立在残破大军之前时,就能稳住紊『乱』的军心。 “陛下……边夷几国撕毁盟约派军联合攻打,我们真的受不住了!” “我会带军死守,周副将已经准备了良马疏通了小道,求求您快走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身后的武将满脸地焦急,催促着已经浑身是伤的陈隐。 陈隐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远处厮杀在一起的大军,心底就像是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不断地诱/『惑』她。 ‘走吧,快走吧。’ ‘一个女人上阵杀敌未免也太辛苦了。’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毕竟被诸国围剿,输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 这一声声一下下就像是符咒一般紧紧地缠绕着陈隐,就在她含糊着点头时,她身子忽然僵住了。 她真的要逃么? 由此可以窥见赤霄门这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然而真正让陈隐觉得吃惊的,是刚刚发生的一幕。 他们的师父——按照孙师叔的说法只是暂时的老师,今天给他们上了第一节课。 如何运用灵气。 “你们这批人之所以能被我亲自带,是因为你们还算有点资质,能在入门前引气入体。我不管你们是踩了狗/屎运,还是真的有点本事,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引气入体不过是一道小小的门槛。” “三年引气,一朝悟道的人也没有,别以为自己比别人早踏入了门槛就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孙师叔并不是个和善的老师,但他也不严厉,更多时候是语气冷淡,仿佛根本就没把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放在眼里。 “能引气入体就说明你们还不是个蠢货,天地灵气虚无缥缈,吸收入体后通过纹心骨的淬炼,可以将淬炼后的灵气化为己有。这也是你们不断突破的方法。” “识海就是一片海,什么时候你们能把海填满,就能成仙了。” 闻言陈隐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识海,看着那片一望无垠的干涸海底,心情有些复杂。 成仙之路就如同精卫填海。 说的轻松,但要是真的这么简单,外门怎么会有大把大把连引气期都无法突破的修士苦苦挣扎。 孙师叔手起,一股淡淡的气流随之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无形的包裹住他的手掌。 他道:“吸收灵气简单,能否运用才是关键,看好了。” 他话音一落,无形的气流由内而外,顺着他轻描淡写地出拳骤然拥有了实形。 磅礴的焰火“砰”地一声炸开,宛若一头燃烧的雄狮怒吼着呼啸而出,其速度之快让陈隐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陈隐只感觉一道炙热的洪流擦着她的面门,在这股强势的涌流之下,她只能和众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咆哮的雄狮朝着自己张开了巨口。 下一秒硕大的焰火凭空炸开,空气中翻滚的火星、以及被热意烘烤的口干舌燥之感提醒着众人,刚刚那一幕不是幻觉。 如若孙师叔不收手,有实的火拳就会落在他们的身上。 陈隐吞咽一番,喉头依旧干涩,可她的眼睛却亮的惊人,死死盯着孙师叔垂在身侧的手。 这就是武技么? 如果她能掌握那玄之又玄的灵气,是不是意味这磅礴一击她也能打的出。 不知是空气中的热流还未散尽还是如何,她只觉得体内沉寂的血流都开始慢慢翻涌。 一种抑制不住的躁意慢慢冒上心头。 在陈隐周围所处的,都是这届在入门前便引气入体的孩子。 在其他人还在学习如何调动灵气时,门派拨给他们的老师已经另辟蹊径,直接用雷霆一击给稚嫩的学生一个见面礼。 有修仙世家的孩子见多识广,此时仍心有余悸,脸上流『露』出一丝愤懑不满。 陈隐能听到身后一个瘦矮个咬牙道:“孙师叔定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要是稍有差错、或者收不住灵气,我们可就『性』命不保!” 她看着一幅懒洋洋睡不醒的孙平,心道不是这样。 孙平不是想给他们下马威。 或者说现在的他们连让这位修士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若她猜的不错,孙师叔的修为应该很高,对灵气武技能收放自如。 也有凡尘间的普通孩子——如田羽这般的,已经被刚刚近在咫尺的巨大火狮吓得不轻,现在心情还未平复。 孙平默不作声,拉拢着眼皮神情淡淡,实际上已经把每一个孩子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等眼角的余光落在陈隐的身上时,饶是他也不由眼皮一跳。 眼前的小姑娘从见面的那一刻,孙平就觉出她和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样。 她就静静地站在一边,哪怕是被众人隐隐排斥的那个,站在人群中也格外挑眼,仿佛对周围的冷眼丝毫不在乎。 此时她一直沉静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哪怕和自己对上视线也毫不退缩。 表面沉静,实则是个刺头! 孙平一眼勘破陈隐的本质,哼笑一声,“你。” 几乎是他出声的一瞬间,陈隐的眸子顿时垂了下去,眼底的光芒也归于沉寂,跟着周围的人茫然偏头,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 孙平看出她不想惹人注目,可他偏要把陈隐推到众人的眼中去,要看看她会有何反应。 第58章 岐台道院9魔虫——吞噬第三枚魔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感受着更进一层的力量,她长长呼出一口郁气,但心中仍有疑『惑』。 她在引气二段已经困了数月,若说是没到极限,这两个月在外围山遇到的凶险也不少,也有数次灵气枯竭,为何偏偏是这次突破了? 想到最后那非同寻常的强大一剑,陈隐心中有了猜测。 她内视识海,想看看那道剑意,却发现一直悬浮在识海中的金『色』剑意消失了。 再一次仔仔细细地将识海检查了一遍,才终于在靠近灵骨的地方发现了一团气息很熟悉的白影。 如今扎根在识海深处的灵骨已经逐渐成型,看上去像一株透明的叶芽。 而在它周围悬浮的白影只有之前那道剑意的十分之一大小,可在陈隐神识触碰的一瞬间,凌厉百倍的剑锋刺的神识她神识发痛。 这分明就是曾经从王映月的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剑意,但陈隐能感觉到,现在这股力量更少了,但同样也更精粹了。 它已经算不上是王映月的剑意,甚至连曾经的金系力量也彻底消散。 更准确的说,它现在是一团“意”。 可以用于剑道,也可以将其融入参悟到别的武技中,是从王映月的剑意中提炼出的核心。 对外杀气外『露』的“意”之力此时却乖乖地围绕在陈隐的灵骨四周,这更让她在怀疑之中多了一层担忧。 自己的灵骨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隐捏了一个清水决,道袍上沾着的尘土和污血顿时『荡』然无存,她起身走到了断了两截的腐蛛跟前,也不嫌弃腥臭恶心,抄起匕首开始在一团血污的尸身中挖掘。 一级低阶的灵兽多是外门弟子餐桌上的食物,顶多会取兽皮制作衣物,除此之外没什么大用处。 但这只腐蛛即将突破中阶,□□已经强化完成,身上的一些地方还是值些灵石的。 陈隐从在集市上买的书中看到过腐蛛这种灵兽,知道它的尾部贮存着它的丝囊。 这种丝线具有强腐蚀『性』,并且又韧又粘,有的低阶法器会用到。 除此之外灵兽心和腐蛛的一对颚拿到集市上也能卖几块灵石。 她先将腐蛛的丝囊和颚剥离,才取出它的灵兽心,本想着找点可以包裹着带走的叶子,没成想在陈隐的手掌接近那颗灵兽心的一瞬间,小小的黑『色』旋涡在她的掌心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一如数月前吞噬了王映月本命灵剑那般,迅速将那灵兽心中的气血吞噬了。 只见成年人头颅大小的鲜红的灵兽心顿时蜷缩失『色』,干巴巴地只有□□头大小。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甚至陈隐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面『色』难看,心中的忧患终于在此时彻底显『露』。 识海中的灵骨依旧是那副小小的、脆弱的样子,可是她能感觉到灵骨吞噬的兽心气血正在给她输送灵力。 她周身经脉暖烘烘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确定这颗灵骨就是《仙人卷》中所说的、被女配陈隐在巨魔秘境得到的魔物。 而她也没忘记,这魔物的能力就是吞噬。 书中的女配用灵骨的力量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很多人,通过吸食他们的灵力,在短时间内修为暴涨。 所有人都以为是魔族所做,因为这样阴狠的手段绝对为修仙正道所不容。 如若不是女配为了替男主挡雷劫,她就是吸食人心的妖女这事恐怕也不会暴『露』。 想到这儿陈隐不禁冷汗连连,甚至胃里都有些翻涌。 * 回到自己的洞府后,陈隐想了很久,有关于这魔物的,也有关于自己的。 每每想到书中那些无辜惨死的人,想到女配每一次轻松进阶都踩着累累白骨,她就觉得接受不了。 可如果没有这魔物给自己充当灵骨,那自己便无法吸收贮存灵气,更别谈成仙。 平复了内心之后,陈隐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书中女配进阶是为了引起男主的注意,手段也阴狠。 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女配,她就是她,就是陈隐。 她进阶不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每一次突破也不是作恶杀人、而是通过一次次的拼命历练最终突破瓶颈。 归根结底,她和那个女配是两个人,她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路。 她绝对不会走上那一条令她唾弃的路,只要她坚定道心,就不会这魔物动摇心神。 彻底想通之后,陈隐心中一片清明,连修为也往上小小浮了一下。 她带上面具去了外门集市,轻车熟路地到了一家灵物店,先是把腐蛛的丝囊卖了,又买了几颗灵兽心回去实验。 经过反复测试后,她确定自己能够掌握灵骨的吞噬能力,至少目前是可以的。 就算以后有什么问题,那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考虑的到的。 将一切都想通的陈隐心情轻松许多,想到今日在外围山的一场恶战,她决定明日就去武技库房中挑选一门新的武技。 外门弟子引气三段后才可以进入武技库房挑选一本黄级低级的武技,也就是陈隐运气好,在巨魔秘境第一关获得了一本滚火拳。 但是中级武技并不是好掌握的,饶是修炼速度极快的陈隐,在这几个月的反复锤炼下也只是将滚火拳练到了小乘境界。 再往上想要参透就难懂了,需要更高的修为辅助。 而一门新的、适合她的段位的低阶武技恰好可以填补她接下来的空缺时间。 * 夜深人静,距离赤霄门约莫百里的王家府内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执。 王武,这代王家掌门人面『色』不愉,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传遍了整个院门。 “你还要怎么样?在家养了半年还不够,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回山门?你愿意我还丢不起这个人呢,明天就收拾收拾给我上山去!” 而王家嫡系的女儿——也是王武的女儿王映月此时泪眼涟涟,依偎在自己的母亲身旁,一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哪有在赤霄门欺负外门新生和陈隐时的跋扈样子。 王母护着女儿哭诉道:“你只一昧的在乎你的脸面,我的女儿可怜啊!她被人欺负成那样!” 半年之前,王家人接到消息说王映月在外门和一个刚入门的凡女大打出手,最离谱的是他们女儿还没打赢。 把人接回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王映月引气五段的修为暴跌,在引气三段徘徊,甚至还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据王映月所说,是那个凡女用了什么妖异的手段夺走了她的本命灵剑,导致她心神重创。 可是宗门长老们也对陈隐进行了一番检查,根本就没有发现灵剑的痕迹。 再加上他们本就觉得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女修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又觉得这件事本就是王映月错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王映月在王家用大把大把的灵『药』养了半年,才好利索,修为也慢慢浮到引气四段。 可是失去的本命灵剑却是回不来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回到山门,其他人肯定把她当个笑话,高傲如她怎么愿意,因此在家里闹了起来。 可偌大的家族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支,其他几支对王武动用大量资产为自己的女儿养身体已经不满,若是女儿再不好好修炼,恐怕会引起更多的不满。 王武忍着怒火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不心疼月儿?要不是她不争气!” 看了眼憋着嘴委屈的女儿,王武心有不忍,阴沉着脸道:“你且回去好好修炼,至于那个伤了你的女修,我和你师尊自有定夺。” 在王武夫妻俩眼里,哪怕是女儿骄纵了些,但该死的依然是那个陈隐。 更何况王映月的那道剑意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而是他们王家的本命传承。 千年之前,王家远远比现在要强盛,因为他们王家出了一个惊艳决绝的天才剑修。 可惜那剑修中途陨落,濒死之前只给家族留下了一道本命剑意,多年来一直被嫡系保管。 相比女儿受的委屈,王武更在意的是那道剑意,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虽然跋扈了些,但在这件事上是绝对不敢欺瞒的。 她说是被那个陈隐吞了,那就错不了。 要是被家里其他几支的人知道他不仅私自将剑意渡给了映月,还被弄丢了,那恐怕他都没发善了。 想到这些,王武的神『色』又阴狠许多。 “我王家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欺负了去的!王家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无论你们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还是已经满足现状了。” “在面对我的、甚至是外门其他人的一击,你们连抵挡的能力都没有,不要用那种眼神瞪着我。” “修仙界就是如此,实力是法则,拳头是道理,修为之下皆为蝼蚁。” 这是个没有王法的世界。 修士相残没有律法惩戒,想要不被踩踏就只能往上不断攀爬。 第一课每一个人上的万分艰难。 按照修士的等级算法,陈隐以及其他人已经是引气期一段的修士。 刚刚掌握如何调动吸收灵气,就开始学如何凝聚灵气打击实物。 结果是很惨烈。 整个演武场上都充斥着孙平语气淡淡却充满嫌弃的声音。 “我让你凝聚灵气打桩台,不是让你打空气。” “不会吧,你不会连怎么聚灵都忘了吧?” “……” 两天下来,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已经从早上斗志昂扬,到现在满脸疲惫仿佛□□/练了千万次。 陈隐也是如此,但却要比其他人一幅半死不活地样子好很多。 别看她现在个子缩了、裹在衣服下的身体看着也单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她的身体毕竟是勤于锻炼过的,爆发力比成年男『性』还要强。 她坠在人后,一遍一遍地按照孙平教的方法运转识海中少的可怜的灵气,滋养着酸涩无比的周身经脉。 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自己,但身前却想起了一道试探『性』地呼唤。 “那个,陈隐是吧。” 她应声抬头,入眼是一张神情别扭的脸,个子比自己还要矮小半个头。 不正是昨天那个被孙平“抓到”的少年。 “怎么?” 见陈隐微微挑眉,少年抓耳挠腮,半晌才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咱俩也无冤无仇……那个,今天谢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孙师叔说的是我……” 他说起话来,纠结的神『色』渐渐正常,浑然没发现眼前的陈隐面『色』隐忍古怪。 陈隐轻咳一声,厚着脸皮应下了少年的道谢。 “不客气。” 少年带了些笑,“我就觉得你没他们说的那么蠢、那么嚣张,我叫周敦恒,是北城周家的人,以后啊你就是我兄弟!再有人找你麻烦,兄弟罩着你!那群人总得给我点面子。” 陈隐瞧着周敦恒傻里傻气的笑,不知如何接话。 好在这周家少年是个话痨,哪怕她是个『性』格沉闷的葫芦,这人也能在自己身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今天真是把我吓死了,谁知道我就随口一说,就被孙师叔听到了。” 他瘪了嘴继续道:“可我说的也没错啊,就是我爷爷——周家的掌门,他都是蜕凡大圆满的修为了、在赤霄门也能当个外门长老的人都说了:灵气出易收难,不要轻易出杀招。要是师叔他今日收不住,我们这群引气期的小菜鸡怎么受得了……” 陈隐从一堆话中挑着重点听。 嗯,那看来孙师叔的修为远在蜕凡之上。 正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倒床大睡一觉时,却发现分配的住处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敦恒面『色』古怪,看着前方的场景。 而陈隐也皱了眉头,跟着停了步子。 外门弟子的住处无非是在山头的空旷处重新给他们开辟洞府,而同一片山头绵延不绝,不仅仅有三年一入的新生,更多的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入门的老弟子。 混迹了几十年也难以突破的人大把存在。 此时一群眼熟的新入门的少年人就被堵在山脚,他们身前、一直到半山腰都是笑嘻嘻的外门弟子。 百余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就像是被围在圈里的羊,虽然不知道这些师兄师姐要做什么,但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都感觉不是好事。 半山腰有看到这场景的弟子摇头笑道:“三年一次的‘训新人’又开始了,这群刚入门的小羊羔怕是要被扒的底子都没了。” 也有对此厌恶至极的弟子,“这群人真是恶心。” 身边好友耸了耸肩,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被这些所谓的老弟子欺负过。 这群人的顶头是个不好惹的刺头,几乎是外门的顶尖存在,入门二三十年,一直徘徊在引气期九段,迟迟无法突破。 他站在外门的顶端,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不少干,外门中人对他以及鹰犬能避就避。 而每三年例行欺负新人,也是从这群人开始的。 最近十几年入门的弟子几乎都被“照顾”过。 无非就是语言和人格上被侮辱一番,再把他们新生的月俸和东西搜刮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虽然近年听说那人又开始准备冲关,也不怎么『露』面,但他手下的这批人扯着虎皮耍威风,可谓是外门一害。 其他老弟子嘴上唏嘘,为这些刚入门的小豆芽们默哀两句,但却没人会站出来阻挠。 他们懒得多管闲事,也不想引火上身。 “这位师兄,您不要欺人太甚…” 陈隐远远瞧着,发现那批未曾引气入体的同门中,似乎已隐隐出了一个小头目。就是她不关心这些同门,也对那最前方的少年略有耳闻。 殷实琮,备受瞩目的修仙大世家子弟。 不知为何未能直接引气入体,所以没和陈隐这批人一起训练。 但尽管如此,这小少年的口碑、人气都不低,时常有人念叨这个名字,陈隐想不知道都难。 而暗暗咬牙低吼的,也就是这少年。 他脊背挺的笔直,挡在身后的同门前,像跟摇摇欲坠的青柏。 “哟,师弟倒是有骨气,可这话未免说的太重了。新人孝敬师兄师姐,怎么就成了欺人太甚,怎么,这点恭敬心都没有么?” 说话的青年抱着拳笑的嚣张,目光森森不怀好意。 其实殷实琮背靠世家,也知道入门的规矩,所以他们这些人这个月刚刚领到手的丹『药』和灵石都已经交了。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这些师兄师姐满意,谁知道他们远远不能满足。 不仅要将秘境所获全部上缴,储物袋中的灵石等等也要搜刮,几个长得好的少年少女甚至被用秽言戏弄。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殷实琮难以忍受。 他看着身后无数双信任的眼睛,心知这群同门已然把希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自己也退后…… “看来今年的新人确实该教育一番。” 森笑的青年正说着,身旁的人唤了一声,“刘师兄,那群‘青苗’回来了。” 新生中直接引气入体的被称为‘青苗’,他们一般不动这些人,因为这些人大多数资质不错,修为晋升的快还有进入内门的潜质。 而剩余的则称为‘白苗’,是他们可以搓『揉』捏扁的一群人。 被称作刘师兄的领头人遥遥望了一眼陈隐等人,微微蹙眉,“那一会儿让他们绕着后山回去吧……” “不行。”刘师兄话音未落,另一清清秀秀的女修忽然开口阻挠。 “我要收拾一个人。” 刘师兄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 藏在人群中的焦恬低垂着头,微微勾了唇角。 她家姐也在赤霄门,正巧和一个姓王的女修交好。 据说那女修曾经出门历练的队伍遇上过一只百年大妖,差点身死兽口,是大师兄傅重光一剑劈开妖兽,将众人救下。 从那以后这王女修便芳心暗许,外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此女又背靠世家天资不错,行走外门很是嚣张。 这下出了个大师兄从凡间带来的“知己”,只要让王女修知道了,必然没有陈隐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还未待陈隐等人走近,她已提着剑上前几步高声道: “哪个是陈隐?” 陈隐:? 又找我?又搞我? 连旁边的周敦恒都表情奇怪,倒吸凉气道:“兄弟,你这有点招人恨啊!” 眼瞧着众人的目光又扫了过来,陈隐面『色』如常,拱了拱手。 “禀告师姐,陈隐她下午吃坏了肚子,还在蹲坑呢。” 一个天生就是引气入体的孩子。 而傅重光也并没有让人失望,短短几十年,他的修为便快要追上自己这个修炼了快千年的老东西。 第59章 岐台道院10第一关破——上古残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看了半晌,她似乎是信了陈隐的说辞,不愉道:“这次算她运气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二。”陈隐眼睛都不眨。 王映月盯着她无悲无惧的脸看了半天,像是在观察她,半晌之后她像是信了陈隐的话。 “你给我告诉陈隐,识相点不要出现我的面前,也给我离大师兄远远儿的……” 正当王映月蹙着眉头冷哼说着,识海之中骤然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话语一僵。 “王师姐,她就是陈隐!!” 有人给她传音。 传讯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王映月并不在乎。 她眸子盯着陈隐,一团火气腾地冒上了心头。 “你就是陈隐,你在骗我?不…你是在耍我?” 陈隐一愣,她倒没觉得自己的小伎俩会隐瞒多久,但只要混过这一次,以后就能有规划地避开王映月。 被当面戳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她顿时了然。 她那双沉寂的眸子难得带了些冷肃之意,如寒冬绵绵的雪夹着细细的刀锋,锁定目标后便微微眯了眼睛。 人群中正满脸阴狠瞪着自己的,不是那个焦恬又是谁。 对上陈隐目光的一瞬间,焦恬的视线下意识地退避,但接着又不肯示弱似得瞪了回来。 那目光充满恶意,甚至还带着挑衅。 她用自己的事情劳烦长姐帮忙,已经被责骂一通;好容易引来王映月,不扒了陈隐一层皮她怎么甘心! 这王家的女修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放过招惹她的人。 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王映月,但她更厌恶的,还是这个明明生的卑贱、却硬要够上云端的陈隐。 陈隐不明白,焦恬她到底恨自己哪里? 无论是已经不知去向的原身,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未曾欺辱她、打骂她过。 她来不及思虑,因为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骤然从面前轰了过来,对危险的敏锐让陈隐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紧接着,千斤顶便如钟鼎一般压在了她的身上。 只听“扑通”几声,身边几个同伴一时不备,竟是被压的坐在地上。 几人承着重压涨红了脸,手掌在地上撑了几下,可怎么也爬不起来。 要知道站直身子难,可是被压趴下后再想爬起来,便是难上加难。 王映月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被一个小女修愚弄,便怒火中烧,原本对陈隐有八分不喜,如今便烧到了十二分。 她忍不住放出了全部的灵场,尽数轰击在身前一群‘青苗’的身上,这便是高阶修士用自己的气场给低阶的修士带来威压。 而陈隐现在就直面王映月的压力场,处于风暴的正中心。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骤然袭来的重压生生压弯了她后撤的右腿,小腿骤然一紧,她又慢慢直起了关节。 刚刚站直了身子,本已经适应了的压迫力骤然又猛然变大,几乎要压弯她挺直的脊梁。 伴随着一声哼笑,她知道这是王映月故意的。 自己就像是猫爪下的老鼠,被来回的拨弄。 “按你们凡间的规矩,拜见仙人当俯地三叩九拜,你的同伴们都拜我了,你为何不拜?” “给我跪下!” 而随着这股压力的加大,更多的同伴纷纷顶不住,哪怕陈隐不看也能听到一声声触地的闷哼声。 一颗汗珠从她的脸颊沁出,慢慢滑过颈子。 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身侧的周敦恒也已经坐在了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似乎有些羞恼,面中涨红。 陈隐微微阖了眼眸,咬紧的牙关在微微颤抖。 她和这些同行的人没什么交集,但他们现在受到的折辱却是因为自己。 心底有一个冷静却愈来愈大的声音告诉她。 你太弱了。 王映月强么? 对于他们这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来说,无疑是强的。 动动手指,施加威压,就能让他们反抗不得。 身上的压迫力逐渐变大,而面无表情的陈隐也白了唇,豆大的汗珠密密地浸湿了她的脊背。 疼,她的肩膀疼,腰杆也疼。 直绷着的膝盖缝更是疼的像有人用锤子在凿、用铁针在捅。 她早该被压的趴下,却死死地吊着一口气撑在原地,膝盖连着小腿不住的颤抖。 她听不见山上渐渐起来的喧嚣,不知道因为这场无形的压迫引来了无数置身事外的外门弟子。 他们都在谈论她,都在看着她。 “怎么回事?那个小女修惹到王映月了?” “谁知道呢,倒是有点骨气,我倒要看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 人群中的新生们也在看她,无论他们喜不喜欢她,此时此刻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有点佩服陈隐。 余关山用离旋剑撑着地,抬着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本已经单膝触地,此时又拼了命地撑着剑抬起,膝盖颤颤巍巍地悬地一指高。 他觉得丢人。 他一向以为自己和同龄人是不一样的,他瞧不上他们,包括陈隐。 可是今日呢,他瞧不上的人还没有屈服,他却被压弯了膝盖。 这一切目光、声音,陈隐统统感知不到。 又是突然加重的灵场,让她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被压迫到极点。 丝丝红点浮现在她素白的脖颈上,就像是印上的片片红梅,细细看去都是水雾般的小血珠。 而牙关咬的太恨,齿缝甚至渗出一丝腥甜,涩意蔓延到喉头,引的她眼前都有些发黑。 最先开口的刘师兄见状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开口阻止道:“王师妹,算了罢…再这么下去这女修血脉就要爆体了,别忘了宗门规矩!” 宗门之内严禁同门相残,今日这情况一个不愿服输,一个不肯放手。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长老也不会放过他。 这小女修为什么就不能服个软呢? 王映月不耐蹙眉,“刘师兄你别管了,出了事由我一力承当。要是连一个小小的凡女都治不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赤霄门立足?!” “她不是骨头硬么?我今天非要打碎!” 此时的陈隐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她仿佛正处在一种颇为玄妙的氛围中,连身上的痛楚和沉钟一般的压力都轻了许多。 她有些愤怒的心逐渐平静,眼前转换为一片漆黑的、无垠的识海。 正中心有一株圆叶状的灵骨,扎根之处浸在湿润的灵『液』中。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陈隐出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眼瞧着那根诡异的灵骨周围慢慢聚集起一丝灵气,却不知道灵气从何而来。 她试探着去触碰,在意识碰到灵骨的一瞬间,淡淡的灵雾缠绕上来。 而她眼前天旋地转,一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被压的快要断掉的头能慢慢抬起,眼前的晕眩褪/去,陈隐看到了满山的外门看客,看到了殷实琮站在本该被勒索的新人前,用带着歉意和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也看到了王映月那张张扬的脸。 等着这场戏落幕的人越多,王映月越烦躁,同时也坚定了必须给这个陈隐一个教训的心。 她眸中闪过一抹狠『色』,悄悄将储物袋中的灵石掏出来几颗攥在手心里。 灵石一入手,整个灵场顿时更加坚固。 而陈隐也不出意外地闷哼一声,颈上被灵气刃卷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须臾过后,陈隐从识海的玄妙中清醒。 她一眨眼,睫『毛』上凝聚的水雾便颤巍巍落下,砸在脸上往下划出一道血痕。 人群中焦恬看着陈隐那副模样,心里暗暗痛快。 王映月也瞧见了这小凡女狼狈的样子,她微微勾唇,“你若是现在给我行个大礼,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 陈隐往前挪动半步,身上就像『露』了无数个洞,红丝顺着她的脖颈浸透了青白的衣襟。 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痛。 不知为何,原本像刀锋一般凌冽的灵气,在她不断靠近王映月时,竟隐隐在被她吸收。 通过内视识海,她能看到自己的灵骨正在吞噬王映月的灵场。 她想开口说话,想说自己这一辈子会跪的就只有生养恩情的父母,更何况她还不是什么仙人。 只不过是个引气期的女修。 可是一张口,因郁结而堵塞的内伤化为一团腥甜的血,从她的喉咙中喷出。 她的下巴被血沫溅的通红,骨头随着挪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可是她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痛楚便在逐渐减弱。 而这口污血咳出,沉闷的胸口也舒畅许多。 陈隐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暂时失声,索『性』闭上嘴。 她想着在书中看到的有关大陆通用的灵符,指尖拟起一个浅浅的灵阵。 刚刚引气入体的她灵气还很稀薄,淡淡的金光形成于指尖,并像有生命似得追随着前方的王映月,正印在她的身前。 浅金『色』的“战”字骤然变大,最后消散于无形。 在场看清楚陈隐灵阵的人都没了声息,一时间偌大的山脉人声寂静。 半晌,才有迟疑且不可思议的声音问道:“她…她刚刚下了囚斗令?” 囚斗令,相当于修仙界的战书。 同门不可取『性』命,除此之外伤残不论。 而在灵阵成型的一瞬间,王映月也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面『色』由青转红。 她声音颤着从牙缝中挤出,像是怒极了的样子。 “好,好得很!你想死姑『奶』『奶』我就成全你!” “师妹!万万不可!”刘师兄见王映月恼羞成怒,即可想要阻拦,却没拦住。 招式凛然的女修浑身还携着未散尽的灵气,直取那‘血人’的面门。 陈隐一动不动,呆住一般仿佛根本躲避不开。 周围的看客长吁短叹,仿佛下一秒就要见证这可怜的凡女血溅三尺。 灵阵卷开陈隐粘腻在面颊的发丝,就在那只带着武技的拳头正要砸在她的面颊,她眸子骤然一睁。 垂在身侧的手臂像是训练过无数次那般,一把抬起挡在脸前,王映月的拳头便打在小臂骨。 骨裂般的疼痛沿着小臂慢慢地覆盖她半边身子,骨头在武技的击打下几乎要断裂。 陈隐闷哼一声,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她在王映月下一招拳头要砸在她脸颊的那一刻,猛地后窜躲开,呼啸的拳擦过她的鼻尖。 正当王映月要收手时再次进攻,一只不大的手掌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拳。 王映月的武技是金系,锋利如刀。 而陈隐那微薄的灵气根本抓不住锋利的“刀剑”,几乎是攥紧的那一刻,无数细小的金『色』刀刃便穿透了她的掌心。 血顺着手肘流了半臂,可陈隐几乎被卷了一层皮的手掌还死死地拉着王映月的拳头,力道之大竟让王映月怎么也挣脱不开。 王映月来不及大惊,骤然爆发的大力把她整个人都带到前去。 紧接着,陈隐结结实实的拳头便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坚硬的指骨磕在她的牙齿上,她只觉得伴随着剧烈的酸痛门齿一松。 随后丝丝甜腥弥漫开来。 落地之后,刘莽将密密麻麻地凡人少年们打量一番。 山前脚下至少有上千人,年龄都在十到十五岁,他们脸上还带着不安忐忑,显得稚气未脱。 很显然,刘莽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慈善的师兄,一对黑而粗的眉拧着看起来不怒自威,让许多少年少女心生胆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陈隐远远地站在后排,原身上山时十三岁,在一群小萝卜头里算较大的,个子也高些。 她一眼便能看出这刘莽师兄不是善类,虽规规矩矩穿着一身道袍,却更像是久经沙场双手染血的将士。 刘莽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一小部分人测出了灵骨,恭喜你们,已经获得了寻仙问道的能力。但就算测试出灵骨,也并不代表你们就能顺利进入赤霄门。” “选拔赛分为三个部分:试胆、问心、潜质。只有三项试炼都通过,才有资格进入赤霄门,不合格者要么被编入仆役,要么自行下山。” 这话给还没参加试炼的少年少女当头一棒,尤其是那些测出灵骨便觉得十拿九稳的人。 刘莽不去管下头熙熙攘攘的人声,他拧着眉头大手一挥,顿时宽大的袖口中溢出一道金光,从米粒大小一下扩大,在众人的头顶不断膨胀。 不过几个呼吸,天际笼罩起一片巨大的阴影,一艘悬空的巨大仙艇仿佛从虚空中而来,带着压倒『性』地磅礴气势。 一群半大的凡人少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的呆了,有胆子小的甚至有些腿软。 哪怕是自认为见过些大阵仗的陈隐也被这仙艇震撼到了。 将巨大的仙艇抛出后,刘莽的脸『色』发白,他从袖里『摸』出一块晶莹的石块攥在掌中,脸『色』才渐渐恢复。 “都上船。” * 赤霄门一共一百零三峰,大多用来开辟洞府供弟子修炼、或是建立各种试炼场所。 其中内门有一座废弃的巨大峰头,远远望去就像是蛰伏在山脉中的沉睡巨兽,名为巨魔山。 按理说如此大的山峰应当拨给内门开宗立派、又或是给宗门中的长老开辟洞府。 可千百年来,此处都是无人问津之地。 山中狰狞盘踞的古木盘根错节,茂密山荫笼罩着湿热的雾气遮天蔽日,刚刚踏入这山峰之时,陈隐感觉自己就像是踏入一个危险而阴暗的地界。 堂堂四大道宗之一的赤霄门中,怎会有如此阴湿邪恶的地方? 这还要从数万年前,赤霄门开宗掌门临羊道人说起。 在那个人妖仙魔混『乱』杂生的混沌上古,天地灵气要比现在浓郁数倍,无数大能凭空出世,上古阎魔霍『乱』世间。 人族至高强者之一的临羊道人追杀其中一头巨魔七七四十九天,从南海打到了内地,风云翻滚暴雨倾盆之际,霍『乱』人间的巨魔最终身死于临羊道人手中。 而借着这个契机,临羊道人应天悟道,就地建立起赤霄门。 他手掌贴地,顿时方圆数百里地动山摇,无数山脉拔地而起。 其中巨魔的肉躯不灭不腐、无法摧毁,临羊道人便将其炼化为一座巨大的山脉,用禁制将其封印,包围在群山之间。 三年之内,临羊道人开山建宗,招纳了一批弟子随从,赤霄门也一跃成为当时混沌上古的第一大宗门。 紧接着临羊道人羽化登仙,而弟子们在那之后才发现,开山掌门其实是将那头巨魔炼化为一处秘境山脉。 巨魔秘境中极品宝物法器无数、更有逆天丹『药』,而其中的魔气和小魔物还可以用来试炼进阶。 凭着这巨大宝藏,赤霄门一时间风头无二,成为第一大宗。 可惜星霜荏苒兔缺乌沉,万年间天地灵气渐渐稀薄天灾四起,赤霄门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劫难。 秘境中的宝物早就少之又少,只能时不时孕育出一些弱小魔物。 失去了使用价值的巨魔山因为蕴含魔气太过阴湿,不适合弟子使用居住,于是赤霄门便将其封印,每隔三年开启一次,当做新入弟子的选拔试炼场。 运气好的人往往能捡到一些小玩意儿,更是有天赋好的还能直接在秘境激发潜能、引气入体。 等所有的新人都下了仙艇,刘莽再次掐起仙决,悬浮的巨大仙艇不断缩小,最终金光烁烁收入袖中。 陈隐独身一人站在人群中,有灵根的瞧不上她,没灵根的又不敢与她交谈,生怕她日后被打骂惹祸上身牵连自己。 没人同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她倒落得清闲,四下打量着山中情况。 这巨魔山常年不见阳光,一股子淡淡的腐臭萦绕在山脉之中。 在众人身前约百米外的距离,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直径有四五个成年人张开手臂那么长,内里漆黑深不见底。 从陈隐的角度,她只能隐约看到浓黑旋涡的旋转流转,似乎要把周围的一切事物吞进去。 她猜测那里应该就是秘境的入口。 而刘莽的下一句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前方就是此次选拔赛的试炼场,秘境中随时可能有宝物现身,碰到了就是你们的机缘。但唯有一点,不许同门厮杀。” “当凝魂香燃尽三柱,就是选拔赛结束之时,到时候没能从中走出来的便不合格,会有师兄师姐将你们带出来。” 说完规则,刘莽不再言语。 越是靠近那巨大的漆黑旋涡,四周的阴冷感就越骇人。 众人都是肉.体凡胎,自然不知道这种沁入骨子的冷意是巨魔山的魔气所造成,有『性』情胆怯的已经双.腿发抖面『色』发白。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新生鸦雀无声,没人敢当出头鸟。 刘莽有些不耐:“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凝魂香已经点燃,秘境里的魔物妖物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害怕的还是尽早归家去吧。” 第60章 岐台道院11寒山之心——第二关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刚从外头回来想要回山脉的弟子听到层层包围中有搏斗的声响,有些疑『惑』,不由问旁边的观看者:“这位道友,这是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看什么呢?” “看个新奇,有个刚刚入门的青苗和一个引气五段的女修打起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问的人全然不信。 虽然引气期的修士并不算强横,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修仙者? 可如果那凡人不要命了呢?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陈隐不要命了。 此时空地的中心,有两个身着外门服饰的女修正在缠斗。 一个浑身是伤血如雨下,另一个就要整洁的多,但脸『色』却难堪的很。 王映月被陈隐的拳头打在下颚,她头颅不堪重负地往后一扬。 刚折回来时,一个满手血糊的拳头又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响,王映月感觉鼻子麻的没了知觉,两管热流随之浸入嘴唇。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中便浮现了陈隐那张面孔。 那张死气沉沉的、看着就让人讨厌的脸,此时满脸的血痕,一双平静的眼睛发红发狠。 王映月何尝见过这种阵仗。 哪个修士打架不是先起灵气武技,像这种伤敌一百却自损八千还多的,上来就肉搏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被拳头砸蒙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恼怒随着疼痛烈烈的上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被一个凡女打的不得还手。 王映月哪里还管得了宗门规定,一心只想把陈隐碎尸万段。 登时她一身金系灵气骤然爆开,在本就伤痕累累的陈隐身上又开了几个洞。 “贱人你敢?!我要你死…啊!!” 话没说话,那疯子一样的少女全然不顾穿透皮肉的灵气刃,用力把她环抱住。 在察觉到陈隐意图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系统响起了疯狂的警报。 “危险!宿主的决定太过鲁莽,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会被灵气戳死” “请宿主立刻停止行动!” 可尽管有致命的危险,陈隐还是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飞卷的灵刃,顿时月白的道袍上绽放无数红梅。 巨大的压迫力几乎要被王映月挤的呼不过气。 她的身前糊满了鲜血,都是陈隐的,浓重的腥气加之被挤压的内脏,都让王映月有种即将断气的感觉。 陈隐近在咫尺的脸冲她森森一笑,红粉的面庞只有一张牙口白的晃眼。 她此时也不好受。 她的浑身都在渗血,手臂、腿骨、膝盖都痛的难忍,下一秒就要栽倒。 相比之下,王映月似乎就好的多。 除了满嘴的血和喷涌的鼻血,身上的血迹都是她沾上的。 就在这时,王映月一张口,一抹金『色』的剑光直冲陈隐的眼睛刺去。 陈隐早有准备,她靠近王映月不仅仅是为了揍她。 因为仅要揍她,其实不用这么蠢的办法。 她是想试一试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好在她赌对了。 王映月是剑修,那小灵剑是她自己孕养的剑灵,几乎包含了她最纯粹的灵气。 可是就在那金光烁烁的剑要刺穿陈隐的双眼、要穿透她的头颅时,她的双瞳骤然黑如墨盘,瞳孔的正中展开了一对小小的旋涡。 就像是巨魔秘境的入口,幽深而神秘。 在对上那双黑瞳的一瞬间,王映月满腔的怨恨和怒火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一股冷意缓缓爬上心底。 她还没反应过来,金光一闪,她的本命灵剑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或者说,被眼前这个陈隐吞了。 本命灵剑就是一个剑修的命/根子,可是那灵剑莫名消失后,王映月只感觉心头一块肉被人用剑狠狠地挖去。 她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正洒在陈隐的脖颈上。 而陈隐此时更难受。 她脆弱的识海骤然吞入一个灵物,无数神经几乎要被灵剑搅翻天,不同于身体上的剧烈刺痛让她额头的青筋都骤然爆起。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可是她却放心下来。 从识海中的灵骨在缓缓吞噬王映月的灵气时,她就在猜测自己的灵骨是不是又起了变异。 而她接近王映月,为的就是测试自己这稀奇古怪的灵骨。 她做好了会被灵气打穿的准备,却没想到王映月真的会不顾宗门规定,连杀招本命灵剑都要招呼在她身上。 她忍着头颅中几乎要被挤爆的痛楚,感知着那灵剑在她的识海中挣扎冲撞,却不可抗拒地被她的灵骨吸收蚕食。 一股磅礴的灵气顿时如洪流一般冲满了她的筋脉。 一开始是舒畅,可不多时,鼓涨的感觉几乎要把陈隐的经脉撑爆。 她心道不好,自己还是大意了,怕是要玩儿脱了。 王映月修为为五段引气,而自己刚刚一段,本命灵剑又是修士最精纯的灵气聚合。 被她的灵骨吞噬后,灵剑炼化成磅礴的灵气,挤满了她不算宽敞的经脉和周身。 要不是她之前服用了不少聚灵丹,又被清云长老拓宽过经脉,怕是真的爆体而亡。 在本命灵剑被吸收的一瞬间,本就元气大伤的王映月更是如受重创。 她此时已满眼惊恐面『色』灰白,看着陈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妖怪。 “我…我的灵剑!你把我的灵剑弄到哪儿去了?!” 灵剑?那自然是被我吃了。 我吃了的东西就是我的。 这话陈隐没说出口,而在其他弟子们的眼中,这个浑身都破破烂烂满是伤口的小女修,原本很凄惨的被王映月压着打。 打到浑身是血了、没人样了,她又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不仅不要命似得无视王映月的灵气,还成功把一个有武技的女修拉下水。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 到后来竟变成了王映月被压着打,一招一式都招呼在她的脸上,简直让众人惊掉了眼珠子。 “这,这还是女修么?这么凶残的女修?” “女修怎么了?谁规定女修只能修飘逸的身法了?!” “王映月脑子被草堵了吧?一个引气一段都打不过??” 要是被王映月听到同门所说,怕是要破口大骂起来。 有本事你们和这个女人打一架试试? 问她什么感受,那就是后悔。 很后悔。 她牙齿被打脱了一颗,鼻子也没了知觉,虽然陈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更多。 但她丢的可是面子,还有宝贵的本命灵剑啊!! 如今的陈隐在王映月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包子,而是个吞噬灵剑的怪物。 她战意已所剩无几,可陈隐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越大越精神,越来越有劲儿。 陈隐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可捶在她身上的拳头却越来越重。 王映月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灵剑太补,让陈隐十分亢奋,同时她多余的灵气沿着受伤的伤口、皮肤的『毛』孔渗出反而缓解了她要爆体的痛楚。 眼瞧着王映月已经灵气枯竭,使不出什么武技了。 陈隐终于擦了把脸上的血痕,猩红下映着她莹白的面孔,衬她的脸妖异的美。 她脸上神情凶狠,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王师姐,我按你们修仙界的规矩堂堂正正下了战令,现在是不是也要按照我的规矩了?” 她说着手腕一翻,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短短的匕首,正是她从巨魔秘境带出来的。 匕首没有剑套,她就在集市上买了个木头的凑合用着,前头很钝。 她起手再落,套了木壳子的匕首便一下下的锤在王映月的腹部。 只是一下,就让灵气枯竭的王映月惨叫出声,她想逃开,想躲避眼前这个魔鬼。 可这陈隐分明生的美丽,一双满是伤口还被卷了层皮的手却死死地按着她的肩,拽着她的颈子。 一下一下的击打几乎把她捶到昏厥,而众人的目光,更是如刀子一般狠狠割在她的身上。 没几下,她便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见王映月先翻了眼晕过去,陈隐心中绷着的一口气一松,剧痛和排山倒海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她晃晃悠悠,掌中的匕首掉在身侧,竟也跟着昏了过去。 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外门弟子颤声道:“太残暴了,太凶恶了……” 要是每个新进弟子都像陈隐似得,不把人身上的肉咬下来就不罢休,那他们也不敢欺负了。 须臾之间,一道长啸从天际划破。 “何人无视宗门规定、残害手足?” 匆匆赶来的外门长老就看见浑身是伤是血、还刚刚入门的新人陈隐,以及相对衣衫整洁身上也没什么大伤的王映月。 见两人双双昏厥,场面红白一片相当惨烈,长老顿时怒不可遏。 “好哇!你们平日那点小动作也就罢了,竟然真的敢残害师弟师妹。一个个的欺负起没开始修炼的凡人很得意是不是?!” “还不把那个孽障给我架起来,送师妹去丹『药』堂!这次的事情我会禀告宗门……” 长老喋喋不休地一顿怒骂,其他弟子敢怒不敢言,只是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等店小二笑呵呵地将店里的人都清走,偌大的旅店就只剩下从赤霄门来的修士们。 白轻轻率先扯掉了头顶包的粗麻,问店家要了热水便自己上楼去选住处了。 “这…”田羽同白轻轻交好,见她如此任『性』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而焦恬则是暗自皱了眉头,也不说话也不追上去,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态度?!一个小小的引气一段还甩起脸子来了!” 其他还在讨论如何推进任务进程、如何调查的师兄师姐都被这幅态度惹恼了,当即就有一个引气四段的年轻女修怒呵一声,拍桌子就要追过去,被郑雪莹一把拦住。 “算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出任务,别为了这点小事闹出动静。” 说着,郑雪莹冲陈隐等人挥挥手道:“这一路上你们也辛苦了,先自己上去找个住的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吧。” 陈隐经过这一路上的观察和相处,『摸』透了郑雪莹这个人的『性』格和脾气。 她修为在他们这群人里最高,就是放在整个外门也算的上有名的修士,所以天然就带了些傲气。 但她也确确实实是个好师姐、好的领头人。 每每遇到问题,都是第一个上前,永远把师弟师妹们挡在后头。 就算她觉得带着他们这帮初出茅庐的菜鸡耽误事,也从来没有为此而迁怒于他们。 自然而然的,郑雪莹也并不打算让他们这些修为不高的新生参与到这次的调查中,每每谈论起进人大平之后的行动都是一群师兄师姐面『色』严肃低声讨论。 她让他们先选房间,陈隐也就没有客气,挑了一处靠近街巷的向阳的屋子入住。 大平地处西洲边界,再往北便是妖族的的地界,因此大平之内也混有妖族的痕迹,城中百姓早已经习以为常。 陈隐刚推开窗子,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隔壁窗子里伸的老长,往自己屋里看,不知周敦恒又是谁。 他撑着窗子一个翻身,便扒着四层高的墙壁跳到了陈隐的屋里,末了还拍了拍前襟,道:“不如去寻了余关山出去转转,我都快憋死了!” 陈隐没应他,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郑师姐那就出去,实在觉得无聊,便把境界好好巩固一番。” 见陈隐根本不配合,周敦恒一屁/股坐在她屋里的凳子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唉声叹气道: “你和余关山一个天天练剑,一个整日修炼,我怎么就和你们交好了,真是无趣!无趣之人!” 陈隐这几日刚将荆棘海全部读顺了,掌握了一点点皮『毛』,正是兴头上,根本不管一旁满腹抱怨的周敦恒。 由于荆棘海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武技,而历代修士们也都一一言证了这是一门鸡肋功法,流传到现在已经没人去修习了,自然也无人翻译。 好在陈隐拥有一个金书系统,她通过记载一一比对,终于凭着自己把整本武技读通了。 在她将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且缓缓从舌尖突出时,一股奇异的波动便从她的内心『荡』漾起来,紧接着她发现,她脚下走过之处草木会飞速生长,比别处的要高小半个指头。 这还是她凝神观察才发现的,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谓荆棘海,就是将这门武技练到巅峰之时,万木朝拜、百花齐开。 修行之人不仅可以在意念之间催生起如海『潮』般滔天的植被,还能让它们改变,或攻或防变化无穷。 最最神奇之处,是修行者本人可以化为天地间草木,彻彻底底融于自然。 自古以来只听过草木成精、妖兽化人,还从未有人族反着朝草木变化的。 可惜万年间修习的人没有一个能到达巅峰之境,一是因为荆棘海用古语书写拗口难懂,二是修行起来难度颇大、不亚于天级地级的武技。 修习之人最多能催生一些草木植被,攻击和防守的能力都不是最强,久而久之这门武技就无人再学了。 此时的陈隐刚刚参透荆棘海的第一重。 她此时再看树林草木,便觉得有种格外亲近的情愫。 她仿佛能感觉到这些植被的枝叶被天地的灵气滋养、被狂风吹拂时的感受。 窗前放置的花盆中,有一株绿植已经结了花苞,正含苞待放。 陈隐默默运转灵气,荆棘海的运转法则沿着她的手掌经脉往外涌现,一团荧绿『色』的灵气在她掌心浮现。 而随着这灵气的催动,含苞待放的绿植在呼吸之间开始舒展,紧接着下垂地花苞慢慢展开,一朵绽放的花朵摇曳着开在枝头。 周敦恒没注意陈隐的动作,也没关注窗前花卉的变化,他此时双眸紧闭,但神识却向外舒展数里。 整个大平的景『色』被他尽收眼底。 他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似得,扯了扯陈隐的袖子道:“你瞧瞧东南方向那家铁匠铺子,里头打铁的人是不是生了一双虎爪……这,这是人还是妖?” 陈隐顺势沿着窗子往外看去,她眼力比周敦恒好上许多,即使不用神识也看的真切,确确实实有个半人半妖的虎人正在打铁,而周围来往的百姓却神『色』如常。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城中像这种妖族的、又或是半人半妖的混血竟占据了三成。 但把陈隐目光吸引过去的并不是城中的妖族,而是另一伙人。 只见一队衣着相同、腰间佩戴着长刀的侍卫从长街的另一头慢慢走来,很像陈隐之前宫中的守备侍卫。 领头的两位生的高大魁梧,但逢人便笑呵呵地打招呼,很显然这群人和街上叫卖的商贩们很熟悉了。 只是在陈隐的眼中,这群侍卫的周身都包裹着一层极淡的黑烟,要不是她开了神识根本看不出来。 她有些迟疑,偏头问了下周敦恒。 可周敦恒却一脸疑『惑』,“什么黑烟?什么东西都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陈隐心有疑虑,当即给不知住在哪间的余关山也发了条传讯,可接到回复后,就连余关山也说他并未看出那群侍卫有什么异常。 哪怕是开了神识,哪怕用至纯的剑意去感受,这就是群普普通通其貌不扬的凡人侍卫。 看着楼下不远处街道上逐步靠近的一群侍卫,陈隐暗自皱眉,压下了心中的疑窦。 * 次日晨起,当第一抹微光乍破天际,绯红中透着淡淡的紫气,陈隐已经在屋内修炼了一个轮回。 这是她自踏入修行以来的习惯,因为她发现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短暂时间,天地灵气会有一瞬间的波动,比平常浓郁数倍。 如果运气好的话,一个月甚至能碰到一次“紫气”,吸收之后会让修士神清目明,一整天都能保持高效的修习。 自从发现这一点,她几乎每天都会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便去到外围山,找个较深的空地或洞『穴』开始打坐。 而今日陈隐的运气也格外的好,在她刚刚运行完一个小周天后,极薄的紫气自天际散『射』,随着周围的天地灵气被她吸入体内。 可就在那抹肉眼看不见的紫气即将被她完全吸收时,离她不过几十米之内又出现了一个灵气波动。 有人也在修行,且在争抢她的灵气。 打坐中的陈隐不由蹙了眉,饶是她立即加快了运行速度,周身灵气运转也陡然变得浓郁。 可等到这个小周天运行完毕后,她的灵气还是被隔壁打坐之人分去了三分。 刚刚睁眼,一道传讯便直通她的识海。 她沉寂的眸子登时抬起,身形一个顿挫,人已经冲出了房门。 隔壁还在呼呼大睡的周敦恒只听到陈隐房里似乎有什么动静,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他被那关门声惊醒,惺忪着眼嘀咕了一句:“陈隐…又在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好不容易再次梦到一个容貌可爱声音甜美的小女修,在梦里扯着自己的袖子撒娇,周敦恒趴在床上傻呵呵地笑,嘴角流出一丝口涎。 下一秒楼下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下爆炸一般,把他床都震的抖三抖。 周敦恒身子一歪,直接滚到了床底。 顿时锐气『逼』人的少年人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当面浇上,锋利如剑的气息也矮了八分,一连串地同孙平道歉。 孙平虎着脸心里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儿呢。 第61章 岐台道院12结盟——争夺战开始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余关山奋力扬剑,玉『色』的虚影排击出的那一瞬间,他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风雪不归人。”这是他刚刚在极限中领悟的一击杀招。 登时漫天的白雪卷着凛冽的剑意呼啸而起,天地结界之间一片寂静,这一方小天地中的气温也骤然降低,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初时朔雪如细密的晶花,无声地扬起一片无尽的白;剑出时便如漫天的柳絮堆积,愈来愈密。 陈隐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烈烈燃烧的滚火遇上漫天朔雪之时,极地寂静发出阵阵“滋滋”声,竟是有雪要覆火的迹象。 这一刻她的鬓发和眉梢都结了一层霜,嘴唇也被彻骨的寒意吸尽了暖意,泛着青白。 她静静地看着无声的霜雪慢慢冻住周围的小世界,此时她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周身是一望无垠的雪地,远处隐约有冰山高/耸,极地之中仅有她这么一个『迷』路的旅客。 她呼吸,气息便结冰。 她前进,身后的脚印便会被朔雪覆盖。 无论她走多久,都走不出这寂静的困雪,这仿佛是一座围城,要将她困死。 她便是那风雪之夜的不归人。 陈隐任由剑意吞噬她身上的暖意,整个人就像是要被寒冷冰冻。 在那道玉影即将劈在她的面门之时,她终于缓缓抬手。 平平无奇地短刀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注入,刀身都在不堪重负地颤抖,冻住刃面的霜雪顿时被刀身上迸发的剑意震落。 余关山瞳仁一缩,顿时运气身法往后飞速地褪/去,但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陈隐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的身前。 他心下大惊,为何陈隐会如此之快?! 但很快他便没空去想别的事情,他眼中只能看到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从天而落,生生劈开了无垠的风雪。 剑的长『吟』盖过暮雪的凄鸣,整个小世界都成了一片不容抗拒的金『色』。 状似柔弱的雪花狂舞,漫天的白雪试图绞断那道金『色』的巨剑,却是在徒劳抵抗。 如山的剑锋不容抗拒地撕裂雪幕,喧嚣落下,落雪萧萧在这结界中的小天地慢慢融化。 陈隐捂住嘴轻咳几声,有丝丝腥甜在嘴里蔓开。 她刚刚使出那一剑是勉强,此时识海中灵气枯竭,被剑气肆虐过的经脉也涨涨的发痛。 等紧绷的精神松懈之后,她识海之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裂声。 陈隐一怔,顿时四周磅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笼罩而来,从她的穹顶灌入识海。 汹涌的灵气一举冲破她的瓶颈,等几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她才渐渐收了吐纳。 再次睁开双眸,陈隐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破境了。 引气第四段。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灵石吸收灵气恢复状态,等酸胀的经脉舒服了,才抬脚朝着结界的另一边走去。 结界的尽头有个少年躺在地上,他周身一片落雪,此时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等陈隐走到他跟前,才发现余关山正睁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 她松了口气,没挂就好。 余关山此时有些许挫败,他悟出“风雪不归人”之时,几乎断定了自己此局必赢。 可是当陈隐那金『色』的巨剑之意使出时,他便知道自己败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剑意不可能陈隐所创,但她能使出这剑意的精粹,哪怕只是皮『毛』,也很恐怖了。 她已经参悟了这道剑意,已经踏入了剑道,有自己的道心只是迟早的事。 可以说陈隐不仅修为晋升的飞快,剑道天赋也不低。 这怎能不让余关山郁闷。 看到映入眼帘的少女,余关山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陈隐的脸来。 就是这样一个拥有艳丽得过分的脸庞、身段高挑纤细的少女,在他自得的剑道上将他击败。 陈隐说‘请接我一剑’,可他却没接住,反而被重创。 余关山心中有些挫败,他自遇上这少女后,便一直在输。 忽然,面前的陈隐朝他伸出一只手,“能起来么?” 她分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赢了的傲气,也没有对输者的怜悯或轻蔑,仿佛这场刚刚差点要了两人的命的战斗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余关山看着那张脸,心头的阴霾不知怎的消退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识海中一直突破不了的瓶颈也松动了,估计突破就在这两天。 他眼睛亮了,周身的刺才真正软下,闷声道:“我肋骨断了两根,右臂也麻了,撑不起来。” 刚刚那道剑意他结结实实的接了下来,登时便吐了好几口血,内伤不轻 陈隐有些无奈,她又没忍住咳了两声,肺腑中残存的寒意让她连呼吸都是冷的。 她弯下身子,让余关山搭上她的手,吃力地把人拉起。 谁知拉到一半,她目光一凛,身子朝着左后方一翻。 而也就是她一松手,余关山又“扑通”一下跌进积雪。 余关山:…… 陈隐: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一个白瓷茶盏正正落在她刚刚站着的脚下,落地应声而碎。 而茶盏破碎的那一瞬间,笼罩在后院的小小结界也随之缓缓淡去,『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四周一片狼藉,家具桌椅断的断碎的碎,无数剑痕深深印在上面。 陈隐顺势朝着二层阁楼看去,郑雪莹就站在那层栏边,显然刚刚的茶盏便是她扔的。 郑雪莹:“好盛的威势,我竟不知师妹师弟如此有精力。” 意识到闯祸了,陈隐立刻收敛了一身的气势,无比乖巧道:“郑师姐好,我和余道友切磋,不想饶了师兄师姐清修,请您责罚。” 郑雪莹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她轻哼一声:“旅店的损失你们自己担负,只此一次。说过了出来是有要事要办,要小心行事注意行踪,不是让你们疯闹的。” 说着,郑雪莹的身形消失在二楼栏处。 陈隐再恭敬道:“是,多谢郑师姐。” 等几个师兄师姐离开,只松松垮垮穿着寝服的周敦恒便一脸苦相,风风火火跑到两人身旁。 他先是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丹『药』,二话不说塞进余关山的嘴里。 余关山刚一吞咽下去,浓厚的『药』力便化开修复他的经脉。 他到底是有过见识的,自然知道这种丹『药』不是凡物,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周敦恒。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种等级的丹『药』,看来这位看着平凡矮瘦、又天天话痨的周敦恒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周敦恒被打斗的动静直接震掉了床,滚进了床底。 等他抱着枕头歪歪扭扭跑到后院门口,心脏差点蹦出来。 郑雪莹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早就在此,而陈隐和余关山在结界里打的火热,出手都是杀招,一串接着一串,他看着都心惊肉跳。 “两位祖宗,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世仇呢!” 周敦恒嚷嚷着把恢复的差不多的余关山从地上拽起来,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凑近余关山。 两人最后一招太过强盛,整个结界里都被金光和白茫茫的雪雾笼罩,他根本看不清。 但依照之前的情况,周敦恒本以为余关山会赢。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等陈隐出来了因为输了郁闷,就斥责余关山。 ‘亏咱们还是朋友,你竟是如此凶悍!’ 谁知道最后是陈隐站着、余关山躺着出来的。 周敦恒带着点贱兮兮的笑道:“余关山你不行啊,被陈隐压着打,剑术不精……” 余关山:“滚。” 看着又扭打在一起的少年人——其实是周敦恒单方面纠缠余关山,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等她意识到时,笑容一僵。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这么开心过了? 她也忘了。 * 议事厅之中,郑雪莹盘坐在最中间,周围一群同门的修士争执不休。 他们来到大平之后,分批次在周边和城中打听了好几天,收获不多。 城里的人都是传闻,说城中修士失踪的多,城郊和大平境内都有厉鬼出没,专门杀修行之人。 这让赤霄门中的修士们担忧不已,不知道这些修士中有没有他们消失的同门。 可除了这些模棱两可的讯息,他们便再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了。 郑雪莹能感觉到因为他们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暗中隐藏的势力的警惕。 每次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要用符箓隐匿、大费周章。 此时同门便在为此事争执。 “师姐,咱们这样查肯定查不出别的了,他们的魂灯未灭说明『性』命无忧,而此事又是大平皇室求助,为什么我们迟迟不去询问皇室中人?” “是啊师姐,咱们在这大平人生地不熟,也没有自己的势力,简直就像是无头苍蝇。” “……” 看着同门们纷纷不解,郑雪莹紧蹙的眉心就没松开过。 她何尝不知,但是她总觉得这城中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有股隐隐的危险气息让她心中不安。 想了许久,郑雪莹终于松口。 她叹了口气道:“那咱们明天先进宫,询问一番大平皇室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至于那些新生们就让他们待命吧,人数太多浩浩『荡』『荡』,真有什么事情,咱们也顾及不到他们。” 其余修士纷纷应下,就要回去收拾东西。 忽然有个男修士道:“郑师姐,今日比斗的那两个小修士要不要带上?两人修为都拔尖,剑法也出众。” “尤其是那个女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已经引气四段了,好恐怖的天资!” 郑雪莹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日之景,也颇为认同。 入门不到半年便突破引气四段,这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定会觉得说的人在做梦。 她沉『吟』斟酌片刻,摇头道:“虽然他们俩实力不凡,但毕竟是刚入门的新人,经验还不足。让他们坐镇店里,也好让我放心。” 只见她的掌中躺着一只还在挣扎扭曲的长虫,通体漆黑油亮,顶端一对长长的触须很是狰狞。 许晴只看了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 陈隐发怒,为的就是这东西。 她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好像都看不到黑雾的存在,她刚刚便是无意间发现焦恬的身上竟然也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气,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借助识海中纯粹的“意”之力,她很快发现了端倪。 焦恬的身上被人下了东西。 她用剑气把这长虫『逼』出来,确定这是一只魔物,心中登时冷了下来。 “这是魔物,用剑气一刺便知,虽然我不认识这东西,但你们肯定暴『露』行踪、被人盯上了。” 要不是她眼力特殊,恐怕要一直被跟到旅店老巢都发现不了。 这么一说,许晴顿时又往后退了两步,不住打了个寒战。 众所周知,只要和“魔”沾边儿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焦恬脸『色』难看,她心里也一阵后怕,但一想到刚刚陈隐在所有人面前又让自己出丑,梗着脖子道: “你说是魔物这就是魔物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放在我身上,要来寻我的过错!” 白轻轻虽然不喜欢陈隐,但在大事上是个冷静人。 她有些不赞同地看了眼身边一脸愤恨的好友,皱眉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在集市的河边看到几只红鲤,焦恬她用了一点灵气把那几尾鱼引了过来。不过我们很小心,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就暴『露』吧……” 她自己说的都有些底气不足,很显然她们就是因为焦恬随意释放的那缕灵气被人发现了。 再联想到大平中死的消失的只有修士,陈隐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开了神识,眼角的余光在四周打量了一圈,果然在其中一处摊位的后头发现两个鬼鬼祟祟、身上有黑雾的中年男人。 等看清两人的修为,陈隐送了口气。 一个引气二段,一个引气三段。 或是因为发现焦恬三人都是引气一段的修士,所以这些人觉得二三段的修士对付她们绰绰有余。 陈隐把头上的围帽往下拉了拉,给众人传音。 ‘都别扭头,我中左前方的摊子后边有两个人,一个引气二段一个引气三段。白轻轻、焦恬还有田羽你们跟我走,剩下的人和余关山一起,最后在城东入口会和。’ 虽然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几个年轻修士都心中发『毛』,但他们都没有大肆张望。 余关山知道陈隐的意思,给她传音道:‘你自己小心。’ 陈隐一抬头,又看到周敦恒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轻轻颔首。 他们装成刚刚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的样子分头行动。 刘松康和许晴几人硬着头皮低着头跟着余关山转身就走,在危及生命的关头,就是焦恬也不敢置气,老老实实跟着陈隐往偏僻的街巷去。 陈隐心中有算计。 他们身上本来都有隐藏灵气波动的禁制,焦恬擅自释放灵气,直接打破她与另外两人身上的禁制。 而其他人都还未曾暴『露』,所以那两人也不能确定其他人是不是修士。 她赌那个引气三段会跟着她们四个人,因为她们一行人中已经确定了有三个修士,另一个引气二段的则会跟上余关山一群人。 就算她猜错了,凭余关山引气三段的修为以及朔雪剑意,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一直跟着她们,心中松了口气。 她猜对了。 眼瞧着陈隐带着她们越走越偏僻,焦恬三人心中『毛』『毛』的,田羽害怕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走到巷子拐角之时,陈隐让另外三人先进,她自己走在最后。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破风声登时从她的脑仁之后狠狠划下,陈隐早有准备。 她头颅一偏,正好躲过那致命的一刀,随即抬手一把扯住身后偷袭者的小臂。 身后的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手了,而陈隐的灵息一『露』,他也发觉到不对劲。 他感觉不到陈隐的修为,这说明她至少比自己高一个段。 这偷袭的壮汉原本想的和陈隐一样,他觉得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儿,估计是从某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子弟。 就算引气入体了,应该也和那三个小丫头一样是引气一段。 因此他有些掉以轻心,谁知会遇上这么年轻的‘硬茬子’。 那壮汉很机灵,察觉到自己不是陈隐的对手直接掉头就跑,他被陈隐攥住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扯。 只听“嘶拉”一声,陈隐手中只余下一截袖子。 好在她反应够快,立即寂出腰间的短刀。 和余关山一战她已经『摸』到了“意”之力的边界,此时再次用出便比之前都要得心应手。 逃跑的大汉只感觉身后一道夺目的金光从狭窄的巷子中泄出两分,同时一股极度的危险气息让他脊背生寒。 他壮硕的身子一边在巷中反复跳跃,试图让陈隐的攻击无法聚焦。 与此同时那将衣服撑的鼓鼓囊囊的肌肉块忽然扭曲起来,呼吸间便缩水,竟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浑身长着黑『色』鬃『毛』的人形怪物。 形态变换之后这怪物躲窜的更快,眼看着巷子的出口近在咫尺,它裂开森白的口笑了笑。 只要逃出巷子混入人群,哪怕是高阶修士也难以探查到它的行踪。 可下一秒,一横断式的金『色』剑影从它的后脑直直劈开,撕裂了那张丑陋得意的嘴脸。 它痛苦的尖啸都被剑意扭曲的消音,整个身子被劈成了两半,腥臭的黑血洒了一地。 陈隐心知不能让这东西跑掉,不然他们恐怕会有大危险。 因此她一出手,就是最强的必杀技。 焦恬三人亲眼见着那个大汉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恐惧不安也随着那怪物被劈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而放下心来。 她们现在是彻底相信了陈隐的话,她们确实被魔族盯上了。 田羽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小腿肚子打颤。 她扭过头去,想和陈隐好好说一声谢谢。 要知道她和白轻轻、焦恬只是个引气一段的修士,怎么对付的了这种恐怖的魔物呢。 谁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猛然在她的耳边炸开,又把她吓的一哆嗦。 她和白轻轻回头一看,只见巷子的阴影之下,两个身影贴的很近。 一个是陈隐,另一个是焦恬。 细微的刺痛从焦恬的脸侧乍起,紧张外加黑暗的环境让她感觉脸侧的伤口格外的重,呼吸也紧促起来。 她结结巴巴,“你…你想干什么?!” 陈隐那把生锈的匕首本就不是什么上等宝器,多次承受“意”之力,这次终于撑不住了。 刀刃已经崩碎了一半,后半部分沿着丝丝裂痕一直延伸到刀柄。 第62章 岐台道院13声东击西再破东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 所以在包下这个旅店后,她便用了宗门的隐匿符箓将整个旅店笼罩在其中,平日里就算泄『露』几分灵息也不会被有心之人发现。 而此时后院的之中立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一席褪了『色』的藏『色』布袍,乌亮的发像寻常百姓家的少女似得低低盘起;另一个少年则身着灰『色』短打,手中抱着一把和他朴实气质极其不符的冰蓝『色』长剑。 两人从扮相上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可两人周身却有一股无形的凌冽之风,视线交触之时,仿若有刀光剑影。 陈隐率先开了口:“余兄倒是好兴致,大早上的练剑。” 余关山抱着剑微微颔首,闷声道:“不及陈道友刻苦。” 从踏入赤霄门的那一刻,从陈隐这幅壳子里的魂魄换了一个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命运便陡然被改写。 他们太像,同样的骄傲,同样的有天赋,也同样不服输。 这也就注定了他们会惺惺相惜,也会把对方当成自己修行路上要跨越的对手。 只是陈隐不知道,余关山对她的战意要更早一些。 早在那日入门王映月挑衅,而陈隐在修士的威压下宁折不屈时,余关山用离旋剑撑着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脊。 从那时起,余关山的心里便升起一股隐隐的感觉,那个浑身崩血还不服输的少女会是自己一生的宿敌。 所以他每日万次的挥剑、练剑,不断的修炼,每每得知陈隐突破的消息,他内心的战意都会翻涌。 甚至在行走大平的这一路上,余关山每天除了修炼,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只有一件事。 想和陈隐打一架。 直到今日一早,两人在修行之时争夺灵气,通过对天地灵气的争夺蚕食,有了一次暗中的隐晦的交锋。 这一次他又略输一筹,心底的不服和战意再也忍不住。 于是余关山便神识传讯,给陈隐拟了封口头的战书。 却不想陈隐一口答应,当即二人便夺门而出,灵气裹着身法从二楼和三楼一跃而下,同时抵达了旅馆的后院。 余关山本是散修之后,父母在修仙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一对大能,曾与大荒山齐家的前任族长结拜为至交。 可五年前夫妻二人为了救齐家前族长双双身陨,神识消失前将唯一的儿子——年仅八岁的余关山托付给齐家。 齐家当时的掌门人本就身受重伤、又痛失友人,忍痛将夫妻二人的遗物和余关山送往大荒山齐家,让族人势必要好生照料,要将余关山当成齐家嫡系的少爷来对待。 撑了一年不到,前任族长便旧伤复发,在府中陨落。 接着便是齐名之父接过了族长之位,成了新的齐家当家人。 余关山寄人篱下,一开始的吃穿用度甚至比齐家几个嫡系子弟还要精贵,本就惹得齐家年轻一辈不快。 再加上老族长去世,唯一能够庇护他的人也没有了。 从刚开始的克扣用度,逐渐到齐家小辈不断欺辱,余关山一直咬牙忍着。 可当齐家掌门人企图将他亡父的离旋剑占为己有、甚至想威『逼』利诱他交出母族的剑法时,他终于忍无可忍,用了一直小心珍藏的符箓逃出了齐家,连夜赶到了赤霄门。 他秉承着你不仁我不义的念头,一路上将齐家的隐私丑事爆了个底朝天,彻底和齐家不死不休。 只要加入赤霄门,齐家明面上便不敢对他怎么样,但这也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靶子下。 但余关山不后悔,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后路。 他从衣襟中『摸』出一枚符箓,和郑雪莹用的那张有所不同,『色』泽更深符纸就像是一张绸缎,显然等级要高于郑雪莹所用的。 他再一抬手,整张符纸缓缓燃烧。 陈隐能感觉本来就包了一层结界的小旅馆中,又有一层新的结界将二人围在其中。 她嘴角微扯,有些无语,“只是普通较量而已,用得着用这么好的结界?” 余关山只一抬手,握住剑柄的手臂抱于前胸,“请。” 谈笑间二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化,瞬间喷涌的灵气在这一方小天地间肆虐。 剑修和普通的修士略有不同。 如果说普通的修士是在不断进阶修为的过程中,寻找自己的道心,那么剑修的道从一开始就是有模糊的影子的。 那就是手中的剑。 中三千还有关于剑修的荒唐故事,譬如什么某剑修和剑灵结为夫妻、又或是某剑修的剑碎之后自己也跟着殉道了。 诸如此类的故事都是为了说明剑对于一个剑修的重要『性』。 曾经有修为短浅的小修士天真问道:“既然剑修只用剑,那么在作战中打落他们的剑、毁掉剑不就行了?” 这种说法实在无知。 殊不知一个剑修真正恐怖的并不是华丽的剑法,而是剑意。 强者哪怕手中无剑,剑意也能杀人于无形。 陈隐只见过一道剑意,就是她从王映月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那道王家先祖的剑意。 剑出时惊天动地、草木哀啸,只一剑虚影便让腐蛛身首异处。 被王映月中和之后,威力反而大大降低,这说明王映月是驾驭不了它的。 现在她眼前正在祭出第二道,虽是由一个引气二段的小少年挥出,但给她的压迫感要远超在王映月身上感受到的。 她不由咂舌余关山的天资恐怖,瞬息之间,长剑已经带着森森寒霜近在咫尺。 陈隐提起灵气,右手于腰侧一个回旋,生了锈的匕首便横在眼前。 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薄剑的长『吟』顺着短匕震的陈隐耳膜发痒。 两人都被这股撞击的冲劲震的往后撤了两步,她甩甩手,发现自己的匕首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哪怕剑已分离,寒意依然慢慢爬上她的指尖,刺的她手掌发痛。 一股轰然燃起的焰火在她的手臂和短刀上跳动,呼吸间便将那层冰霜融进。 下一秒,余关山已经再次举剑,纵身跃至陈隐的头顶。 他使剑时完全褪/去了那副呆板的闷葫芦模样,绷直的唇角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他的剑意虽孕育不久却十分霸道,连自己的眉梢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霜。 可陈隐的身形也快的惊人,短刀一翻直破余关山的面庞,少年惊险偏过,寒意凛然的眉眼却被烈烈的火焰烘的灼痛。 余关山使的是他母亲家族传承下来的剑法,名为“朔雪剑法”。 而陈隐便将滚火拳的运行功法注入匕首,以火克霜。 寒霜碰撞着焰火,荧光交织着红芒。 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次,各自身上都带了些伤。 余关山的发尾已经被烤焦了,此时凛冽的剑意夹杂着霜雪,踏足之地竟是印下点点冰痕。 他没想到陈隐能那么快地躲开,又能那么准地落刀,把他『逼』的有些狼狈。 他双眼亮的惊人,心底畅快淋漓,剑花飞舞间寒意更甚。 “爽快!再来打!” 院旁角落里叠着的桌椅已经被剑招劈的粉碎,陈隐毕竟是引气三段圆满,光是灵气便比余关山要雄厚。 她光用滚火拳虽然能压制住余关山,但一时半会无法将其打败。 少年的剑就如他这个人,冉冉寒雪被吹落也好、拂去也罢,野火扑灭后又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若是光靠耗,比谁的灵气先枯竭,最后肯定也是余关山先撑不住。 但她觉得这样的赢法并不能让她高兴,反而有种郁闷之感。 两人一招一式都是杀招,无数次刀与剑的碰撞迸发出道道火花。 陈隐并没有灵气护体,她做了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决策,直接用肉身去对抗那如凛冬降临一般的剑意。 直面感受到的震撼也是明显的。 呼吸之间,仿若是细密白雪的剑刃被她吸入肺腑,火辣辣的刺痛下,她仿佛看到了满天的落雪卷着寒风呼啸而来。 虽然她的脸颊、手臂被细密的霜雪剑气割裂,但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兴奋。 在灵骨提取出王家先祖的那道剑意、并被她意外使出击杀腐蛛的那一刻,陈隐隐约感觉到一种触动。 她觉得自己『摸』到了那道“意”的边缘,可却不敢贸然参悟,若是只感觉出一点皮『毛』便这道纯粹的“意”打上她的印记,后果就会和王映月一样。 虽得剑意,却无法理解其中真谛,画虎不成反类犬,只会削弱这道“意”的威力,让它锋芒不再遗憾蒙尘。 而在那之后,陈隐也没再碰到过令她惊艳的剑意。 同门修行时泄『露』的剑影要么还不成型,要么就是像王映月这般继承了长辈的。 像余关山这般小小年纪已经领略出自己的剑意的,是陈隐遇到的第一个。 当飘渺的雪花飘落她的肩头,才『露』出锋利的剑卷,在她的身上、颈上留下细小的划痕,又被她周身的热意烤的融。 在朔雪剑意之下,陈隐感觉识海中一直像是隔着一层纱的“意”之力有了松动,她能透过那层模糊的剪影雾里看花。 不远处的余关山刚刚落下一剑,瑟瑟的白雪堆了他脚下满地。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兴奋中,在和陈隐不断的过招中,他的剑意也在磨练。 从一开始的生涩强硬,到现在的落雪无声。 没有人去关注周围环境的变化,两个人都处在战意最浓的时候,院子角落里摆放的桌椅不知何时都被殃及,变成满地碎屑。 余关山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女确实比他要强。 她的火系武技已经运用到极致,无论他的剑出到哪里,都能挡住进攻; 她的反应和对战时所展现出的游刃有余,都让余关山有些挫败,但紧接着的便是不服输的狠劲。 就在他准备顶着烈火攻势再度出剑,身前的陈隐忽然褪去了一身的热『潮』。 下一秒,一股余关山熟悉的恐怖气息从陈隐的体内丝丝溢出。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沉着冷静的少年人头皮发麻。 他虽然不知道陈隐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一种清晰的压迫感提醒他,如果他还不能结束战斗,或许真的会有生死危机。 意识到这一点,余关山长剑起手,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顿时被疯狂抽空。 他面『色』惨白,抬手时呼啸额风雪落于指尖。 这是他在刚刚的战斗中忽然参悟出的一剑,还没完善,此时使出来很力不从心。 这时陈隐终于缓缓抬眼,她不堪重负的睫『毛』上坠了厚厚一层雪珠,此时纷纷滑落的脸颊。 她沉寂的黑瞳之中骤然浮现出一抹金,余关山听到她说: “余兄,你出朔雪剑意。恰逢我刚刚心有所悟,如今还你一剑,接好了!” 挑事儿女修名为王映月,她眉头一皱,“有这么巧?” 陈隐一声不吭,任由她狐疑的目光来回打量。 看了半晌,她似乎是信了陈隐的说辞,不愉道:“这次算她运气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二。”陈隐眼睛都不眨。 王映月盯着她无悲无惧的脸看了半天,像是在观察她,半晌之后她像是信了陈隐的话。 “你给我告诉陈隐,识相点不要出现我的面前,也给我离大师兄远远儿的……” 正当王映月蹙着眉头冷哼说着,识海之中骤然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话语一僵。 “王师姐,她就是陈隐!!” 有人给她传音。 传讯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王映月并不在乎。 她眸子盯着陈隐,一团火气腾地冒上了心头。 “你就是陈隐,你在骗我?不…你是在耍我?” 陈隐一愣,她倒没觉得自己的小伎俩会隐瞒多久,但只要混过这一次,以后就能有规划地避开王映月。 被当面戳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她顿时了然。 她那双沉寂的眸子难得带了些冷肃之意,如寒冬绵绵的雪夹着细细的刀锋,锁定目标后便微微眯了眼睛。 人群中正满脸阴狠瞪着自己的,不是那个焦恬又是谁。 对上陈隐目光的一瞬间,焦恬的视线下意识地退避,但接着又不肯示弱似得瞪了回来。 那目光充满恶意,甚至还带着挑衅。 她用自己的事情劳烦长姐帮忙,已经被责骂一通;好容易引来王映月,不扒了陈隐一层皮她怎么甘心! 这王家的女修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放过招惹她的人。 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王映月,但她更厌恶的,还是这个明明生的卑贱、却硬要够上云端的陈隐。 陈隐不明白,焦恬她到底恨自己哪里? 无论是已经不知去向的原身,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未曾欺辱她、打骂她过。 她来不及思虑,因为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骤然从面前轰了过来,对危险的敏锐让陈隐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紧接着,千斤顶便如钟鼎一般压在了她的身上。 只听“扑通”几声,身边几个同伴一时不备,竟是被压的坐在地上。 几人承着重压涨红了脸,手掌在地上撑了几下,可怎么也爬不起来。 要知道站直身子难,可是被压趴下后再想爬起来,便是难上加难。 王映月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被一个小女修愚弄,便怒火中烧,原本对陈隐有八分不喜,如今便烧到了十二分。 她忍不住放出了全部的灵场,尽数轰击在身前一群‘青苗’的身上,这便是高阶修士用自己的气场给低阶的修士带来威压。 而陈隐现在就直面王映月的压力场,处于风暴的正中心。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骤然袭来的重压生生压弯了她后撤的右腿,小腿骤然一紧,她又慢慢直起了关节。 刚刚站直了身子,本已经适应了的压迫力骤然又猛然变大,几乎要压弯她挺直的脊梁。 伴随着一声哼笑,她知道这是王映月故意的。 自己就像是猫爪下的老鼠,被来回的拨弄。 “按你们凡间的规矩,拜见仙人当俯地三叩九拜,你的同伴们都拜我了,你为何不拜?” “给我跪下!” 而随着这股压力的加大,更多的同伴纷纷顶不住,哪怕陈隐不看也能听到一声声触地的闷哼声。 一颗汗珠从她的脸颊沁出,慢慢滑过颈子。 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身侧的周敦恒也已经坐在了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似乎有些羞恼,面中涨红。 陈隐微微阖了眼眸,咬紧的牙关在微微颤抖。 她和这些同行的人没什么交集,但他们现在受到的折辱却是因为自己。 心底有一个冷静却愈来愈大的声音告诉她。 你太弱了。 王映月强么? 对于他们这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来说,无疑是强的。 动动手指,施加威压,就能让他们反抗不得。 身上的压迫力逐渐变大,而面无表情的陈隐也白了唇,豆大的汗珠密密地浸湿了她的脊背。 疼,她的肩膀疼,腰杆也疼。 直绷着的膝盖缝更是疼的像有人用锤子在凿、用铁针在捅。 她早该被压的趴下,却死死地吊着一口气撑在原地,膝盖连着小腿不住的颤抖。 她听不见山上渐渐起来的喧嚣,不知道因为这场无形的压迫引来了无数置身事外的外门弟子。 他们都在谈论她,都在看着她。 “怎么回事?那个小女修惹到王映月了?” “谁知道呢,倒是有点骨气,我倒要看看她能挺到什么时候……” 人群中的新生们也在看她,无论他们喜不喜欢她,此时此刻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有点佩服陈隐。 余关山用离旋剑撑着地,抬着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本已经单膝触地,此时又拼了命地撑着剑抬起,膝盖颤颤巍巍地悬地一指高。 他觉得丢人。 他一向以为自己和同龄人是不一样的,他瞧不上他们,包括陈隐。 可是今日呢,他瞧不上的人还没有屈服,他却被压弯了膝盖。 这一切目光、声音,陈隐统统感知不到。 又是突然加重的灵场,让她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被压迫到极点。 丝丝红点浮现在她素白的脖颈上,就像是印上的片片红梅,细细看去都是水雾般的小血珠。 而牙关咬的太恨,齿缝甚至渗出一丝腥甜,涩意蔓延到喉头,引的她眼前都有些发黑。 最先开口的刘师兄见状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开口阻止道:“王师妹,算了罢…再这么下去这女修血脉就要爆体了,别忘了宗门规矩!” 宗门之内严禁同门相残,今日这情况一个不愿服输,一个不肯放手。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长老也不会放过他。 第63章 岐台道院14道过千帆——她入我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 陈隐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烈烈燃烧的滚火遇上漫天朔雪之时,极地寂静发出阵阵“滋滋”声,竟是有雪要覆火的迹象。 这一刻她的鬓发和眉梢都结了一层霜,嘴唇也被彻骨的寒意吸尽了暖意,泛着青白。 她静静地看着无声的霜雪慢慢冻住周围的小世界,此时她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周身是一望无垠的雪地,远处隐约有冰山高/耸,极地之中仅有她这么一个『迷』路的旅客。 她呼吸,气息便结冰。 她前进,身后的脚印便会被朔雪覆盖。 无论她走多久,都走不出这寂静的困雪,这仿佛是一座围城,要将她困死。 她便是那风雪之夜的不归人。 陈隐任由剑意吞噬她身上的暖意,整个人就像是要被寒冷冰冻。 在那道玉影即将劈在她的面门之时,她终于缓缓抬手。 平平无奇地短刀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注入,刀身都在不堪重负地颤抖,冻住刃面的霜雪顿时被刀身上迸发的剑意震落。 余关山瞳仁一缩,顿时运气身法往后飞速地褪/去,但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陈隐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的身前。 他心下大惊,为何陈隐会如此之快?! 但很快他便没空去想别的事情,他眼中只能看到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从天而落,生生劈开了无垠的风雪。 剑的长『吟』盖过暮雪的凄鸣,整个小世界都成了一片不容抗拒的金『色』。 状似柔弱的雪花狂舞,漫天的白雪试图绞断那道金『色』的巨剑,却是在徒劳抵抗。 如山的剑锋不容抗拒地撕裂雪幕,喧嚣落下,落雪萧萧在这结界中的小天地慢慢融化。 陈隐捂住嘴轻咳几声,有丝丝腥甜在嘴里蔓开。 她刚刚使出那一剑是勉强,此时识海中灵气枯竭,被剑气肆虐过的经脉也涨涨的发痛。 等紧绷的精神松懈之后,她识海之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裂声。 陈隐一怔,顿时四周磅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笼罩而来,从她的穹顶灌入识海。 汹涌的灵气一举冲破她的瓶颈,等几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她才渐渐收了吐纳。 再次睁开双眸,陈隐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破境了。 引气第四段。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灵石吸收灵气恢复状态,等酸胀的经脉舒服了,才抬脚朝着结界的另一边走去。 结界的尽头有个少年躺在地上,他周身一片落雪,此时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等陈隐走到他跟前,才发现余关山正睁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 她松了口气,没挂就好。 余关山此时有些许挫败,他悟出“风雪不归人”之时,几乎断定了自己此局必赢。 可是当陈隐那金『色』的巨剑之意使出时,他便知道自己败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剑意不可能陈隐所创,但她能使出这剑意的精粹,哪怕只是皮『毛』,也很恐怖了。 她已经参悟了这道剑意,已经踏入了剑道,有自己的道心只是迟早的事。 可以说陈隐不仅修为晋升的飞快,剑道天赋也不低。 这怎能不让余关山郁闷。 看到映入眼帘的少女,余关山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陈隐的脸来。 就是这样一个拥有艳丽得过分的脸庞、身段高挑纤细的少女,在他自得的剑道上将他击败。 陈隐说‘请接我一剑’,可他却没接住,反而被重创。 余关山心中有些挫败,他自遇上这少女后,便一直在输。 忽然,面前的陈隐朝他伸出一只手,“能起来么?” 她分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赢了的傲气,也没有对输者的怜悯或轻蔑,仿佛这场刚刚差点要了两人的命的战斗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余关山看着那张脸,心头的阴霾不知怎的消退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识海中一直突破不了的瓶颈也松动了,估计突破就在这两天。 他眼睛亮了,周身的刺才真正软下,闷声道:“我肋骨断了两根,右臂也麻了,撑不起来。” 刚刚那道剑意他结结实实的接了下来,登时便吐了好几口血,内伤不轻 陈隐有些无奈,她又没忍住咳了两声,肺腑中残存的寒意让她连呼吸都是冷的。 她弯下身子,让余关山搭上她的手,吃力地把人拉起。 谁知拉到一半,她目光一凛,身子朝着左后方一翻。 而也就是她一松手,余关山又“扑通”一下跌进积雪。 余关山:…… 陈隐: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一个白瓷茶盏正正落在她刚刚站着的脚下,落地应声而碎。 而茶盏破碎的那一瞬间,笼罩在后院的小小结界也随之缓缓淡去,『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四周一片狼藉,家具桌椅断的断碎的碎,无数剑痕深深印在上面。 陈隐顺势朝着二层阁楼看去,郑雪莹就站在那层栏边,显然刚刚的茶盏便是她扔的。 郑雪莹:“好盛的威势,我竟不知师妹师弟如此有精力。” 意识到闯祸了,陈隐立刻收敛了一身的气势,无比乖巧道:“郑师姐好,我和余道友切磋,不想饶了师兄师姐清修,请您责罚。” 郑雪莹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她轻哼一声:“旅店的损失你们自己担负,只此一次。说过了出来是有要事要办,要小心行事注意行踪,不是让你们疯闹的。” 说着,郑雪莹的身形消失在二楼栏处。 陈隐再恭敬道:“是,多谢郑师姐。” 等几个师兄师姐离开,只松松垮垮穿着寝服的周敦恒便一脸苦相,风风火火跑到两人身旁。 他先是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丹『药』,二话不说塞进余关山的嘴里。 余关山刚一吞咽下去,浓厚的『药』力便化开修复他的经脉。 他到底是有过见识的,自然知道这种丹『药』不是凡物,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周敦恒。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种等级的丹『药』,看来这位看着平凡矮瘦、又天天话痨的周敦恒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周敦恒被打斗的动静直接震掉了床,滚进了床底。 等他抱着枕头歪歪扭扭跑到后院门口,心脏差点蹦出来。 郑雪莹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早就在此,而陈隐和余关山在结界里打的火热,出手都是杀招,一串接着一串,他看着都心惊肉跳。 “两位祖宗,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世仇呢!” 周敦恒嚷嚷着把恢复的差不多的余关山从地上拽起来,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凑近余关山。 两人最后一招太过强盛,整个结界里都被金光和白茫茫的雪雾笼罩,他根本看不清。 但依照之前的情况,周敦恒本以为余关山会赢。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等陈隐出来了因为输了郁闷,就斥责余关山。 ‘亏咱们还是朋友,你竟是如此凶悍!’ 谁知道最后是陈隐站着、余关山躺着出来的。 周敦恒带着点贱兮兮的笑道:“余关山你不行啊,被陈隐压着打,剑术不精……” 余关山:“滚。” 看着又扭打在一起的少年人——其实是周敦恒单方面纠缠余关山,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等她意识到时,笑容一僵。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这么开心过了? 她也忘了。 * 议事厅之中,郑雪莹盘坐在最中间,周围一群同门的修士争执不休。 他们来到大平之后,分批次在周边和城中打听了好几天,收获不多。 城里的人都是传闻,说城中修士失踪的多,城郊和大平境内都有厉鬼出没,专门杀修行之人。 这让赤霄门中的修士们担忧不已,不知道这些修士中有没有他们消失的同门。 可除了这些模棱两可的讯息,他们便再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了。 郑雪莹能感觉到因为他们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暗中隐藏的势力的警惕。 每次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要用符箓隐匿、大费周章。 此时同门便在为此事争执。 “师姐,咱们这样查肯定查不出别的了,他们的魂灯未灭说明『性』命无忧,而此事又是大平皇室求助,为什么我们迟迟不去询问皇室中人?” “是啊师姐,咱们在这大平人生地不熟,也没有自己的势力,简直就像是无头苍蝇。” “……” 看着同门们纷纷不解,郑雪莹紧蹙的眉心就没松开过。 她何尝不知,但是她总觉得这城中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有股隐隐的危险气息让她心中不安。 想了许久,郑雪莹终于松口。 她叹了口气道:“那咱们明天先进宫,询问一番大平皇室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至于那些新生们就让他们待命吧,人数太多浩浩『荡』『荡』,真有什么事情,咱们也顾及不到他们。” 其余修士纷纷应下,就要回去收拾东西。 忽然有个男修士道:“郑师姐,今日比斗的那两个小修士要不要带上?两人修为都拔尖,剑法也出众。” “尤其是那个女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已经引气四段了,好恐怖的天资!” 郑雪莹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日之景,也颇为认同。 入门不到半年便突破引气四段,这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定会觉得说的人在做梦。 她沉『吟』斟酌片刻,摇头道:“虽然他们俩实力不凡,但毕竟是刚入门的新人,经验还不足。让他们坐镇店里,也好让我放心。” 陈隐远远地站在后排,原身上山时十三岁,在一群小萝卜头里算较大的,个子也高些。 她一眼便能看出这刘莽师兄不是善类,虽规规矩矩穿着一身道袍,却更像是久经沙场双手染血的将士。 刘莽道:“我知道你们中有一小部分人测出了灵骨,恭喜你们,已经获得了寻仙问道的能力。但就算测试出灵骨,也并不代表你们就能顺利进入赤霄门。” “选拔赛分为三个部分:试胆、问心、潜质。只有三项试炼都通过,才有资格进入赤霄门,不合格者要么被编入仆役,要么自行下山。” 这话给还没参加试炼的少年少女当头一棒,尤其是那些测出灵骨便觉得十拿九稳的人。 刘莽不去管下头熙熙攘攘的人声,他拧着眉头大手一挥,顿时宽大的袖口中溢出一道金光,从米粒大小一下扩大,在众人的头顶不断膨胀。 不过几个呼吸,天际笼罩起一片巨大的阴影,一艘悬空的巨大仙艇仿佛从虚空中而来,带着压倒『性』地磅礴气势。 一群半大的凡人少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的呆了,有胆子小的甚至有些腿软。 哪怕是自认为见过些大阵仗的陈隐也被这仙艇震撼到了。 将巨大的仙艇抛出后,刘莽的脸『色』发白,他从袖里『摸』出一块晶莹的石块攥在掌中,脸『色』才渐渐恢复。 “都上船。” * 赤霄门一共一百零三峰,大多用来开辟洞府供弟子修炼、或是建立各种试炼场所。 其中内门有一座废弃的巨大峰头,远远望去就像是蛰伏在山脉中的沉睡巨兽,名为巨魔山。 按理说如此大的山峰应当拨给内门开宗立派、又或是给宗门中的长老开辟洞府。 可千百年来,此处都是无人问津之地。 山中狰狞盘踞的古木盘根错节,茂密山荫笼罩着湿热的雾气遮天蔽日,刚刚踏入这山峰之时,陈隐感觉自己就像是踏入一个危险而阴暗的地界。 堂堂四大道宗之一的赤霄门中,怎会有如此阴湿邪恶的地方? 这还要从数万年前,赤霄门开宗掌门临羊道人说起。 在那个人妖仙魔混『乱』杂生的混沌上古,天地灵气要比现在浓郁数倍,无数大能凭空出世,上古阎魔霍『乱』世间。 人族至高强者之一的临羊道人追杀其中一头巨魔七七四十九天,从南海打到了内地,风云翻滚暴雨倾盆之际,霍『乱』人间的巨魔最终身死于临羊道人手中。 而借着这个契机,临羊道人应天悟道,就地建立起赤霄门。 他手掌贴地,顿时方圆数百里地动山摇,无数山脉拔地而起。 其中巨魔的肉躯不灭不腐、无法摧毁,临羊道人便将其炼化为一座巨大的山脉,用禁制将其封印,包围在群山之间。 三年之内,临羊道人开山建宗,招纳了一批弟子随从,赤霄门也一跃成为当时混沌上古的第一大宗门。 紧接着临羊道人羽化登仙,而弟子们在那之后才发现,开山掌门其实是将那头巨魔炼化为一处秘境山脉。 巨魔秘境中极品宝物法器无数、更有逆天丹『药』,而其中的魔气和小魔物还可以用来试炼进阶。 凭着这巨大宝藏,赤霄门一时间风头无二,成为第一大宗。 可惜星霜荏苒兔缺乌沉,万年间天地灵气渐渐稀薄天灾四起,赤霄门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劫难。 秘境中的宝物早就少之又少,只能时不时孕育出一些弱小魔物。 失去了使用价值的巨魔山因为蕴含魔气太过阴湿,不适合弟子使用居住,于是赤霄门便将其封印,每隔三年开启一次,当做新入弟子的选拔试炼场。 运气好的人往往能捡到一些小玩意儿,更是有天赋好的还能直接在秘境激发潜能、引气入体。 等所有的新人都下了仙艇,刘莽再次掐起仙决,悬浮的巨大仙艇不断缩小,最终金光烁烁收入袖中。 陈隐独身一人站在人群中,有灵根的瞧不上她,没灵根的又不敢与她交谈,生怕她日后被打骂惹祸上身牵连自己。 没人同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她倒落得清闲,四下打量着山中情况。 这巨魔山常年不见阳光,一股子淡淡的腐臭萦绕在山脉之中。 在众人身前约百米外的距离,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直径有四五个成年人张开手臂那么长,内里漆黑深不见底。 从陈隐的角度,她只能隐约看到浓黑旋涡的旋转流转,似乎要把周围的一切事物吞进去。 她猜测那里应该就是秘境的入口。 而刘莽的下一句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前方就是此次选拔赛的试炼场,秘境中随时可能有宝物现身,碰到了就是你们的机缘。但唯有一点,不许同门厮杀。” “当凝魂香燃尽三柱,就是选拔赛结束之时,到时候没能从中走出来的便不合格,会有师兄师姐将你们带出来。” 说完规则,刘莽不再言语。 越是靠近那巨大的漆黑旋涡,四周的阴冷感就越骇人。 众人都是肉.体凡胎,自然不知道这种沁入骨子的冷意是巨魔山的魔气所造成,有『性』情胆怯的已经双.腿发抖面『色』发白。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新生鸦雀无声,没人敢当出头鸟。 刘莽有些不耐:“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凝魂香已经点燃,秘境里的魔物妖物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害怕的还是尽早归家去吧。” 陈隐瞧了眼正在缓缓冒着细烟的一炷香,虽然那香燃的很慢,但浪费一刻,她在秘境中寻宝的机会就少一刻。 这么想着,她便从人群的空隙中慢慢往前走,直接跨入秘境。 早有关注她的余关山见陈隐走向那旋涡,随即也大步前去。 而焦恬等人暗暗咬牙,不愿意被一个没灵根的废物给比过去,一跺脚硬着头皮闯进了那吞云吐雾的黑『色』浓雾中。 …… 踏入这旋涡的那一刻,陈隐感觉周身被一股阴冷的湿气包裹,但只是片刻之后,冷意渐渐消散。 她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际,空旷无云。 这巨魔秘境中,竟然是一片空旷不见天际的区域,头顶有天却红的异样,四周一片死寂。 耳畔骤然响起一道声音,陈隐心头一跳,但很快便恢复平静,这种隔空的传音似乎修仙界人常用的通讯方式,冷不丁就把人吓一跳。 “第一关,试胆。” 话音落的下一秒,一只残缺的断手从腐软的土地下猛地钻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另有两个陈隐眼生的新人凭空出现在她身边不远处,刚一落地就踩在了那断手上,被吓的一声惨叫魂都飞了一半。 她没被那断手吓到,反倒是被这凄惨的叫声骇的眼皮一跳。 这幅场景被完完整整地抓取、并记录在一颗滚圆的球体之中。 那球体硕大光滑通体透明,内里有一个小小世界,而此时世界的视角毅然就是陈隐那张冷冷的面瘫脸。 周围的是坐着几个专管开宗招纳的外门长老,听到动静饶有兴趣。 一白眉道人道:“终于有小家伙进来了,哎呦,还是个女娃娃!” 第64章 岐台道院15突破自己——锻体第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 “看个新奇,有个刚刚入门的青苗和一个引气五段的女修打起来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问的人全然不信。 虽然引气期的修士并不算强横,但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修仙者? 可如果那凡人不要命了呢?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陈隐不要命了。 此时空地的中心,有两个身着外门服饰的女修正在缠斗。 一个浑身是伤血如雨下,另一个就要整洁的多,但脸『色』却难堪的很。 王映月被陈隐的拳头打在下颚,她头颅不堪重负地往后一扬。 刚折回来时,一个满手血糊的拳头又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轻响,王映月感觉鼻子麻的没了知觉,两管热流随之浸入嘴唇。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中便浮现了陈隐那张面孔。 那张死气沉沉的、看着就让人讨厌的脸,此时满脸的血痕,一双平静的眼睛发红发狠。 王映月何尝见过这种阵仗。 哪个修士打架不是先起灵气武技,像这种伤敌一百却自损八千还多的,上来就肉搏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被拳头砸蒙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羞愤和恼怒随着疼痛烈烈的上头。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被一个凡女打的不得还手。 王映月哪里还管得了宗门规定,一心只想把陈隐碎尸万段。 登时她一身金系灵气骤然爆开,在本就伤痕累累的陈隐身上又开了几个洞。 “贱人你敢?!我要你死…啊!!” 话没说话,那疯子一样的少女全然不顾穿透皮肉的灵气刃,用力把她环抱住。 在察觉到陈隐意图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系统响起了疯狂的警报。 “危险!宿主的决定太过鲁莽,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会被灵气戳死” “请宿主立刻停止行动!” 可尽管有致命的危险,陈隐还是毫不犹豫地迎上了飞卷的灵刃,顿时月白的道袍上绽放无数红梅。 巨大的压迫力几乎要被王映月挤的呼不过气。 她的身前糊满了鲜血,都是陈隐的,浓重的腥气加之被挤压的内脏,都让王映月有种即将断气的感觉。 陈隐近在咫尺的脸冲她森森一笑,红粉的面庞只有一张牙口白的晃眼。 她此时也不好受。 她的浑身都在渗血,手臂、腿骨、膝盖都痛的难忍,下一秒就要栽倒。 相比之下,王映月似乎就好的多。 除了满嘴的血和喷涌的鼻血,身上的血迹都是她沾上的。 就在这时,王映月一张口,一抹金『色』的剑光直冲陈隐的眼睛刺去。 陈隐早有准备,她靠近王映月不仅仅是为了揍她。 因为仅要揍她,其实不用这么蠢的办法。 她是想试一试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好在她赌对了。 王映月是剑修,那小灵剑是她自己孕养的剑灵,几乎包含了她最纯粹的灵气。 可是就在那金光烁烁的剑要刺穿陈隐的双眼、要穿透她的头颅时,她的双瞳骤然黑如墨盘,瞳孔的正中展开了一对小小的旋涡。 就像是巨魔秘境的入口,幽深而神秘。 在对上那双黑瞳的一瞬间,王映月满腔的怨恨和怒火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一股冷意缓缓爬上心底。 她还没反应过来,金光一闪,她的本命灵剑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或者说,被眼前这个陈隐吞了。 本命灵剑就是一个剑修的命/根子,可是那灵剑莫名消失后,王映月只感觉心头一块肉被人用剑狠狠地挖去。 她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正洒在陈隐的脖颈上。 而陈隐此时更难受。 她脆弱的识海骤然吞入一个灵物,无数神经几乎要被灵剑搅翻天,不同于身体上的剧烈刺痛让她额头的青筋都骤然爆起。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可是她却放心下来。 从识海中的灵骨在缓缓吞噬王映月的灵气时,她就在猜测自己的灵骨是不是又起了变异。 而她接近王映月,为的就是测试自己这稀奇古怪的灵骨。 她做好了会被灵气打穿的准备,却没想到王映月真的会不顾宗门规定,连杀招本命灵剑都要招呼在她身上。 她忍着头颅中几乎要被挤爆的痛楚,感知着那灵剑在她的识海中挣扎冲撞,却不可抗拒地被她的灵骨吸收蚕食。 一股磅礴的灵气顿时如洪流一般冲满了她的筋脉。 一开始是舒畅,可不多时,鼓涨的感觉几乎要把陈隐的经脉撑爆。 她心道不好,自己还是大意了,怕是要玩儿脱了。 王映月修为为五段引气,而自己刚刚一段,本命灵剑又是修士最精纯的灵气聚合。 被她的灵骨吞噬后,灵剑炼化成磅礴的灵气,挤满了她不算宽敞的经脉和周身。 要不是她之前服用了不少聚灵丹,又被清云长老拓宽过经脉,怕是真的爆体而亡。 在本命灵剑被吸收的一瞬间,本就元气大伤的王映月更是如受重创。 她此时已满眼惊恐面『色』灰白,看着陈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妖怪。 “我…我的灵剑!你把我的灵剑弄到哪儿去了?!” 灵剑?那自然是被我吃了。 我吃了的东西就是我的。 这话陈隐没说出口,而在其他弟子们的眼中,这个浑身都破破烂烂满是伤口的小女修,原本很凄惨的被王映月压着打。 打到浑身是血了、没人样了,她又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不仅不要命似得无视王映月的灵气,还成功把一个有武技的女修拉下水。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 到后来竟变成了王映月被压着打,一招一式都招呼在她的脸上,简直让众人惊掉了眼珠子。 “这,这还是女修么?这么凶残的女修?” “女修怎么了?谁规定女修只能修飘逸的身法了?!” “王映月脑子被草堵了吧?一个引气一段都打不过??” 要是被王映月听到同门所说,怕是要破口大骂起来。 有本事你们和这个女人打一架试试? 问她什么感受,那就是后悔。 很后悔。 她牙齿被打脱了一颗,鼻子也没了知觉,虽然陈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更多。 但她丢的可是面子,还有宝贵的本命灵剑啊!! 如今的陈隐在王映月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包子,而是个吞噬灵剑的怪物。 她战意已所剩无几,可陈隐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越大越精神,越来越有劲儿。 陈隐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可捶在她身上的拳头却越来越重。 王映月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灵剑太补,让陈隐十分亢奋,同时她多余的灵气沿着受伤的伤口、皮肤的『毛』孔渗出反而缓解了她要爆体的痛楚。 眼瞧着王映月已经灵气枯竭,使不出什么武技了。 陈隐终于擦了把脸上的血痕,猩红下映着她莹白的面孔,衬她的脸妖异的美。 她脸上神情凶狠,声音却没什么起伏。 “王师姐,我按你们修仙界的规矩堂堂正正下了战令,现在是不是也要按照我的规矩了?” 她说着手腕一翻,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短短的匕首,正是她从巨魔秘境带出来的。 匕首没有剑套,她就在集市上买了个木头的凑合用着,前头很钝。 她起手再落,套了木壳子的匕首便一下下的锤在王映月的腹部。 只是一下,就让灵气枯竭的王映月惨叫出声,她想逃开,想躲避眼前这个魔鬼。 可这陈隐分明生的美丽,一双满是伤口还被卷了层皮的手却死死地按着她的肩,拽着她的颈子。 一下一下的击打几乎把她捶到昏厥,而众人的目光,更是如刀子一般狠狠割在她的身上。 没几下,她便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见王映月先翻了眼晕过去,陈隐心中绷着的一口气一松,剧痛和排山倒海的疲惫便涌了上来。 她晃晃悠悠,掌中的匕首掉在身侧,竟也跟着昏了过去。 周围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外门弟子颤声道:“太残暴了,太凶恶了……” 要是每个新进弟子都像陈隐似得,不把人身上的肉咬下来就不罢休,那他们也不敢欺负了。 须臾之间,一道长啸从天际划破。 “何人无视宗门规定、残害手足?” 匆匆赶来的外门长老就看见浑身是伤是血、还刚刚入门的新人陈隐,以及相对衣衫整洁身上也没什么大伤的王映月。 见两人双双昏厥,场面红白一片相当惨烈,长老顿时怒不可遏。 “好哇!你们平日那点小动作也就罢了,竟然真的敢残害师弟师妹。一个个的欺负起没开始修炼的凡人很得意是不是?!” “还不把那个孽障给我架起来,送师妹去丹『药』堂!这次的事情我会禀告宗门……” 长老喋喋不休地一顿怒骂,其他弟子敢怒不敢言,只是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余关山奋力扬剑,玉『色』的虚影排击出的那一瞬间,他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风雪不归人。”这是他刚刚在极限中领悟的一击杀招。 登时漫天的白雪卷着凛冽的剑意呼啸而起,天地结界之间一片寂静,这一方小天地中的气温也骤然降低,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初时朔雪如细密的晶花,无声地扬起一片无尽的白;剑出时便如漫天的柳絮堆积,愈来愈密。 陈隐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烈烈燃烧的滚火遇上漫天朔雪之时,极地寂静发出阵阵“滋滋”声,竟是有雪要覆火的迹象。 这一刻她的鬓发和眉梢都结了一层霜,嘴唇也被彻骨的寒意吸尽了暖意,泛着青白。 她静静地看着无声的霜雪慢慢冻住周围的小世界,此时她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周身是一望无垠的雪地,远处隐约有冰山高/耸,极地之中仅有她这么一个『迷』路的旅客。 她呼吸,气息便结冰。 她前进,身后的脚印便会被朔雪覆盖。 无论她走多久,都走不出这寂静的困雪,这仿佛是一座围城,要将她困死。 她便是那风雪之夜的不归人。 陈隐任由剑意吞噬她身上的暖意,整个人就像是要被寒冷冰冻。 在那道玉影即将劈在她的面门之时,她终于缓缓抬手。 平平无奇地短刀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注入,刀身都在不堪重负地颤抖,冻住刃面的霜雪顿时被刀身上迸发的剑意震落。 余关山瞳仁一缩,顿时运气身法往后飞速地褪/去,但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陈隐的身影已经闪到了他的身前。 他心下大惊,为何陈隐会如此之快?! 但很快他便没空去想别的事情,他眼中只能看到一柄巨大的金『色』巨剑从天而落,生生劈开了无垠的风雪。 剑的长『吟』盖过暮雪的凄鸣,整个小世界都成了一片不容抗拒的金『色』。 状似柔弱的雪花狂舞,漫天的白雪试图绞断那道金『色』的巨剑,却是在徒劳抵抗。 如山的剑锋不容抗拒地撕裂雪幕,喧嚣落下,落雪萧萧在这结界中的小天地慢慢融化。 陈隐捂住嘴轻咳几声,有丝丝腥甜在嘴里蔓开。 她刚刚使出那一剑是勉强,此时识海中灵气枯竭,被剑气肆虐过的经脉也涨涨的发痛。 等紧绷的精神松懈之后,她识海之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裂声。 陈隐一怔,顿时四周磅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笼罩而来,从她的穹顶灌入识海。 汹涌的灵气一举冲破她的瓶颈,等几个大周天运行完毕,她才渐渐收了吐纳。 再次睁开双眸,陈隐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破境了。 引气第四段。 她从兜里『摸』出一颗灵石吸收灵气恢复状态,等酸胀的经脉舒服了,才抬脚朝着结界的另一边走去。 结界的尽头有个少年躺在地上,他周身一片落雪,此时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等陈隐走到他跟前,才发现余关山正睁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 她松了口气,没挂就好。 余关山此时有些许挫败,他悟出“风雪不归人”之时,几乎断定了自己此局必赢。 可是当陈隐那金『色』的巨剑之意使出时,他便知道自己败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剑意不可能陈隐所创,但她能使出这剑意的精粹,哪怕只是皮『毛』,也很恐怖了。 她已经参悟了这道剑意,已经踏入了剑道,有自己的道心只是迟早的事。 可以说陈隐不仅修为晋升的飞快,剑道天赋也不低。 这怎能不让余关山郁闷。 看到映入眼帘的少女,余关山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陈隐的脸来。 就是这样一个拥有艳丽得过分的脸庞、身段高挑纤细的少女,在他自得的剑道上将他击败。 陈隐说‘请接我一剑’,可他却没接住,反而被重创。 余关山心中有些挫败,他自遇上这少女后,便一直在输。 忽然,面前的陈隐朝他伸出一只手,“能起来么?” 她分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赢了的傲气,也没有对输者的怜悯或轻蔑,仿佛这场刚刚差点要了两人的命的战斗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余关山看着那张脸,心头的阴霾不知怎的消退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识海中一直突破不了的瓶颈也松动了,估计突破就在这两天。 他眼睛亮了,周身的刺才真正软下,闷声道:“我肋骨断了两根,右臂也麻了,撑不起来。” 刚刚那道剑意他结结实实的接了下来,登时便吐了好几口血,内伤不轻 陈隐有些无奈,她又没忍住咳了两声,肺腑中残存的寒意让她连呼吸都是冷的。 她弯下身子,让余关山搭上她的手,吃力地把人拉起。 谁知拉到一半,她目光一凛,身子朝着左后方一翻。 而也就是她一松手,余关山又“扑通”一下跌进积雪。 余关山:…… 陈隐: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一个白瓷茶盏正正落在她刚刚站着的脚下,落地应声而碎。 而茶盏破碎的那一瞬间,笼罩在后院的小小结界也随之缓缓淡去,『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四周一片狼藉,家具桌椅断的断碎的碎,无数剑痕深深印在上面。 陈隐顺势朝着二层阁楼看去,郑雪莹就站在那层栏边,显然刚刚的茶盏便是她扔的。 郑雪莹:“好盛的威势,我竟不知师妹师弟如此有精力。” 意识到闯祸了,陈隐立刻收敛了一身的气势,无比乖巧道:“郑师姐好,我和余道友切磋,不想饶了师兄师姐清修,请您责罚。” 郑雪莹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她轻哼一声:“旅店的损失你们自己担负,只此一次。说过了出来是有要事要办,要小心行事注意行踪,不是让你们疯闹的。” 说着,郑雪莹的身形消失在二楼栏处。 陈隐再恭敬道:“是,多谢郑师姐。” 等几个师兄师姐离开,只松松垮垮穿着寝服的周敦恒便一脸苦相,风风火火跑到两人身旁。 他先是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丹『药』,二话不说塞进余关山的嘴里。 余关山刚一吞咽下去,浓厚的『药』力便化开修复他的经脉。 他到底是有过见识的,自然知道这种丹『药』不是凡物,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周敦恒。 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种等级的丹『药』,看来这位看着平凡矮瘦、又天天话痨的周敦恒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周敦恒被打斗的动静直接震掉了床,滚进了床底。 等他抱着枕头歪歪扭扭跑到后院门口,心脏差点蹦出来。 郑雪莹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早就在此,而陈隐和余关山在结界里打的火热,出手都是杀招,一串接着一串,他看着都心惊肉跳。 “两位祖宗,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世仇呢!” 周敦恒嚷嚷着把恢复的差不多的余关山从地上拽起来,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凑近余关山。 两人最后一招太过强盛,整个结界里都被金光和白茫茫的雪雾笼罩,他根本看不清。 第65章 岐台道院16破镜问情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门口并无人把守,以陈隐如今的修为只能进入第一层。 她站在一层殿前的测灵石前,单手运气,一团属于引气三段的灵力便覆于她的掌心。 随着她一掌劈下,只在测灵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片刻后石头表面又恢复光滑。 她感觉自己腰牌一热,心知自己如今获得了进入武技库的权利。 中三千几万年来不乏有天才,他们或多或少留下了自己的心得,又或是一些不知名的修士心血来『潮』悟出一招两式。 经过长久的沉淀,流传下来的武技数不胜数,尤其是黄级武技。 无数陈年旧卷堆积在一层一层的高高书架上,等待着适合它的修士,更多的则是自创立起便无人问津。 引气三段可以挑选两本武技,陈隐早就想好了,她已经有一门滚火拳,再挑选一门主攻击的武技,另一门为辅。 尽管如此,她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在众多金火系中挑选出一本。 黄级武技:破风斩。一门金系武技。 这门武技威名不小,因为其攻击效力在众多武技中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甚至比有的黄级中阶武技还要强,修习有一定难度。 而另一门辅助系的武技,陈隐挑选了更久。 水系擅防守,土系擅隐匿,而木系对修士自身恢复和伤势休养有益处,哪一个都让陈隐心动无比。 她看着这宽广大殿中的沉睡的武技一阵眼热,恨不得将这里搬空。 但她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想要将一门武技修习到巅峰本就不容易,贪多反而会出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宗门会抑制外门弟子修习武技数量的缘故。 她在几门辅助系武技中纠结了半天,最终选定了其中一本木系的。 打开古朴泛黄的书籍扉页,一股难以言诉的悸动从陈隐的弥漫开来,她总感觉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牵引着她选择它。 武技名为:荆棘海。 相传这是诸天圣神、混沌上古时期,一名修为不亚于临羊道人的大修士所创。 大修士一朝悟道,便在深深密林中沉睡了三年,再次醒来时身上落满了枯叶和绿苔,他随手一点,借着登仙之势创造出了“荆棘海”,随后羽化而登仙。 在此之后,这门武技先是被追捧抢夺,无数修士认为这定是天极武技,可是当抢夺到手的人开始修习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功法太鸡肋了。 说是木系武技,又有些像水系,施展武技时会激发出草木,攻击隐匿防御等功效都有一些,却都是普通之姿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后来这门武技的等级不断坠/落,一直坠到天地玄黄的底端,到现在烂大街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修习。 原因便是它又难,又鸡肋。 不少曾经争夺过的大能都愤愤不已,认为这是那成仙的修士故意造出来捉弄人的。 选择它的时候,陈隐犹豫不决,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才会选择这样一门鸡肋功法,可是她一拿起荆棘海,识海中的灵骨就起了反应。 很显然,是要她选择这门武技。 站在门口纠结许久,陈隐最终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灵骨。 * 刚出库门,一道灵识传讯便映入了陈隐的眼帘,熟悉的口吻分明是孙平发来的。 她看完传讯才想起来,今日并不是个清闲日子。 修仙者踏入仙门,便承蒙了一个宗门的庇护,享受了宗门带来的资源和种种好处,就说像陈隐这样的普通外门弟子,每个月有五块下品灵石以及一瓶辟谷丹的月份。 修为等级越高,受到的待遇越好。 可在修士们受到宗门带来的种种好处的同时,就需要回报宗门。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绝佳的修炼天分,能够为宗门争光,更多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每半年必须接一次宗门任务,为宗门运转做出贡献。 今日恰巧就是陈隐这批新人入门后、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的时间。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不悬山的外围磨练武技,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收到通讯后她立刻赶往集合地点,可依旧是最晚所到,外门的索事堂门前只剩零星的几个同门正在领取任务。 堂门口抱着拳沉着脸的不是孙平又是谁。 见陈隐『露』了面,孙平身后头的周敦恒『露』出半个脸冲她疯狂使眼『色』,表示现在的孙师叔正在憋火。 可惜对于周敦恒那抽筋似得眼『色』陈隐根本看不懂,闷头扎在了孙平的跟前。 她一撩袍子冲孙平恭恭敬敬拜了拜,“孙师叔,抱歉我来晚了。” 陈隐不是傻子,这段时间孙平有意无意地给她开小灶、隐隐的待她不同旁人,她都能感觉出来。 她并不知道孙平其实是宗门中其他长老派来特意引导她的,只知道孙平倾囊相授,而自己受益良多。 她已然将孙平当成了自己半个老师, 孙平也是如此,他修行数百年孑然一身,对上头强塞给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修很是不满。 但发现陈隐真的对自己爱戴恭敬,又对他下放的任务次次圆满完成。 饶是他这么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家伙,也起了几分惜才之心,尽心指导陈隐。 这次见陈隐匆匆赶来,还以为她怠慢修行、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谁知陈隐先是行了大礼,把他的怒意浇灭七分,再定睛一看,孙平也发现了陈隐气息上的变化。 他眸中精光一现,“你突破引气三段了。” 陈隐又拜,“是,弟子昨日刚刚突破,还未来得及和孙师叔通报。” 得知陈隐并未疏于修行,相反还进步神速,孙平最后一点怒气也消散于无。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他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之一,在他看来陈隐的天赋确实称得上出众,但要说是“绝世天才”,还要差一截。 不过这是在他不知道陈隐因为灵骨的原因在瓶颈耽搁了数月,早在两个月前陈隐就该进阶了。 如果他知道,那么对于陈隐的评判又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平冷哼一声,“和我通报什么,既然来了就归队吧,你来的晚排在最后,轻松好做的任务肯定是轮不到你了。” 陈隐心头一暖,低声应下,走到了周敦恒的身边。 这半年来她忙于磨练武技和寻找突破方法,同自己这个“『露』水”兄弟会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每一次见面,周敦恒都是热情的,没有丝毫不满不快。 而陈隐和孙平之间的谈话他也听到了,等陈隐走到他跟前时,小少年做了个极其夸张的表情。 “你你你!你又突破了?!引气三段!!” 周敦恒说着又怪叫起来,“怪物!你简直就是个小怪物,这让我等凡人可如何是好啊。以后陈道友要是得了运道,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好兄弟,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少年嘻嘻哈哈笑着,语气中有羡慕、有佩服,偏偏没有嫉妒。 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今日一句玩笑话,日后竟然真的成了真。 陈隐见他表情丰富语气夸张,以为他是真的因为修为涨的不如自己而低落,于是展开神识细细地将周敦恒的修为探查一番。 周敦恒既然能被分到青苗中,说明本身是有些天分的。 他现在已经到了引气一段的瓶颈期,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在众多修士中算中上成。 而陈隐修为高他两个小段,恰好能勘破他现在的问题所在。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听说有咱们这届有个新生一入门就是亲传弟子,和大师兄也没啥区别了。知道为什么吗?听说啊,那是妖族的……” 周敦恒还在叽叽喳喳地和陈隐说着这段时间宗门中各种新闻,就见身旁的少女忽然抬起头,一双剪秋般的杏眼清明通透。 他『摸』了『摸』鼻子,哼哼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作甚,虽然我无数临风英姿不凡,但你可不要对我有意思……” 陈隐一噎,开始给周敦恒指出他修行的郁结之处,自己经验所得毫无保留。 说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都讲透彻了,足以让周敦恒跨过瓶颈。 可耳畔叽叽喳喳的声音却不再响起,她一抬头,看到没心没肺的周敦恒此时正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虽然我貌美如花,但你也不要因此爱上我。” 陈隐几年前还是个上树掏鸟蛋、满嘴轻佻话的太女时便能把太傅气得吹胡子,骨子里实则是个纨绔,但身居高位后便不苟言笑。 此时她面无表情,用有些调侃的语气说出周敦恒说过的话便显得格外诡异。 周敦恒抿了抿唇,忽然咧开嘴一笑,反手拍了拍陈隐的肩。 “放心吧,你不是我喜欢的款,我拿你当真兄弟!” 一瞬间的真情外泄,周敦恒又恢复了话痨本质。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看向陈隐,“要我说你和余关山真是像,他也还没到呢,咱们孙师叔手底下的就你俩迟了……” 正说着,远处一道清晰的锐气骤然破空,仿佛一柄威力初具的长剑凭空出世。 陈隐漫不经心地目光登时抬起,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 一个道袍破损的少年负剑而来,他虽面『色』苍白却一身凛冽剑气,分明是刚刚出关有了突破,一双眼眸也正死死地盯着陈隐。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沉静内敛,骤忽间战意便起。 之所以说这是宗门中少有的危险之地,一是因为山脉中栖息着无数凶狠嗜血的灵兽,二是因为此处是人烟稀少的不法之地。 寂静崎岖的山道之中,轰然升起的炽热浪『潮』顿时从林荫中掀起,而热浪的中心骤然跃起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灵气无比娴熟地流至双/腿,瞬间爆发的力量让陈隐的脚尖堪堪点地,一个使劲便如飞燕一般跳到了一旁的树枝之上。 几乎在身形隐入树梢的一瞬间,她便静默屏息。 此时距离刚刚进入外门已经过了四个多月,而逐渐适应了修仙界的陈隐也有了许多变化。 几乎是在她离地的一瞬间,一团人头大小的白丝便飞『射』在她刚刚落地的地方。 丝线上包裹着晶莹的粘『液』,落在土地上的瞬间,松软的泥土发出“嗤嗤”的声响,伴随着阵阵白烟和腐蚀的臭味,地面被灼烧出一个大洞。 可想而知如果刚刚这些粘『液』溅到了陈隐的身上,会给她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势。 她心中暗叹自己今日运气不好,一双眼眸却透过树荫的间隙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密林。 片刻之后,一只庞然大物从密林中显出了身形。 先是几条『毛』如钢针的坚硬腿节,向前一扫,无数叶子便被腐蚀地蜷缩落下,林中一片腐灼的臭气。 紧接着,一对巴掌大的虫眼慢吞吞地扫视着寂静的林荫。 这是一只即将步入一级中期的灵兽:腐蛛。 这种腐蛛身形巨大,因此行动不算敏捷,但其特有的追踪的天赋已经追了陈隐数千米。 这几个月陈隐除了修习滚火拳,便是尝试突破引气三段,但次次失败。 而就在一个月之前,余关山也顺利突破引气二段,那家伙不知为何从踏入外门之后便一直隐隐的追着自己。 倒不是说余关山对她有意,而是陈隐能明显地感觉出来余关山把她当成了对手。 全书中仅次于男主的绝世天才余关山,如今把自己当成了修行路上的第一关。 陈隐心知,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余关山当成了磨剑石。 如果超过了自己,那对于余关山来说,只是擦亮了修行路上的剑刃。 但自己势必会产生郁结,影响道心。 反之亦然,如果余关山无法超过自己,那么他也将因此产生修行上的心结。 如果是刚刚入门时的陈隐恐怕会摇头说何必如此,但是经历了近乎半年的锤炼,此时的她更多的是对余关山的认同和惺惺相惜。 同时燃起了好胜心。 她知道余关山天赋惊人,哪怕上有傅崇光,依然会在不久的将来会惊艳宗门。 被这样的天才当成对手既让她觉得矜傲,又让她警惕。 迟迟无法踏入引气三段已经让她有些心焦。 于是这两个月她都在不悬山的外围小心行走,寻找合适的一级初期灵兽反复磨合滚火拳,到现在这门武技已经运用到小乘境界了。 可谁知道今日她照常在外围山寻找练手的灵兽,竟然会在外围碰到一只即将进阶的腐蛛。 这种灵兽有追踪天赋,又极其嗜血,陈隐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杀死它。 可是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她能感到自己正在朝着不悬山外围的结界靠近。 一旦出了赤霄门的宗门结界,就太危险了。 陈隐本是屏息躲避,可就在那一人高的黑『色』巨蛛就要经过她藏身的树时,她双眸猛然瞪大,双臂撑着脚下的枝干纵身一蹬,身子被灵气包裹飞快地往远处躲避。 与此同时,本来慢吞吞移动的腐蛛忽然发狂,锋利的蛛腿轰然割断了陈隐藏身的杉木。 断裂的树干狠狠地砸在林间,陈隐携卷着扬起地尘土落地,借着冲劲翻身稳住身子。 身后就是结界,身前是虎视眈眈的腐蛛。 这一路上自己灵气亏损已经所剩无几,她顺手『摸』出两枚下品灵石补充起来,同时开始思考对策。 腐蛛也并不轻松,身上被她的滚火拳烧出几个窟窿。 但它本身就是腐蚀系的灵兽,对火属『性』的武技有天然的削弱作用,所以滚火拳并不能让腐蛛致命。 眼瞧着那巨大的可怖腐蛛正“嘶嘶”尖锐叫着,八条腿速度飞快地朝自己奔来,陈隐心念一动。 一把短短的匕首顿时从腰间出鞘,被她紧攥在手心。 幽深识海之中,一道浅金『色』的剑影静静地悬浮。 这是当时吞噬王映月本命灵剑后,得到的一丝属于王映月的剑意。 陈隐虽然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灵器,但她毕竟用剑多年,这段时间已经将这丝剑意参悟。 此时手头没有可用的武器,她只能奋力一搏,用从秘境中带出的匕首试上一试。 她修炼时间短,能在战斗中的除了滚火拳外,就只有这道剑意。 只此一击,剑意激发后她便再没了后手。 如若她不能杀掉腐蛛,便只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逃亡上。 眼瞧着巨型灵蛛嘶吼着超自己飞快奔来,所过之处的草木都被这虫蛛身上的腐『液』侵蚀烧灼,让她躲无可躲。 陈隐深吸一口气,眼神登时变得冷冽凝实。 短而弯的锋利匕首顺势抬起,被她横在面前,下一秒,一道锐气『逼』人的金光从她的掌中爆发而出。 若是有人在此观战定会觉得惊奇,少女分明身着月白『色』的道袍,乌发红/唇;可当那刃面举起的一瞬间,强烈的杀意伴随着锐不可当的剑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手中的匕首只有小臂长短,但此时被漫天的剑气包裹,竟像是一柄巨大长剑横在她的身前。 陈隐能感觉脑海中的剑意在疯狂的往体外钻,尽数倾注进她手中的匕首中。 腐蛛感受到了猎物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它已经近在咫尺,而陈隐甚至只到它『毛』刺刺的前胸。 一团网盖似得蛛丝铺天盖地,就要缠住陈隐的那一刻,她动了。 手心中的灵石被她捏爆的瞬间,磅礴的剑意便随着匕首的挥出轰然,无形的灵气化为有形的攻击猛地和嘶吼的腐蛛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顿时扬起阵阵尘土,陈隐没想到这一剑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不仅将两颗灵石全部的灵气抽空,连她自己的识海中也一丝不剩。 她此时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酸痛,大脑有些宕机。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引气五段可能会拥有的剑意。 狂舞的金『色』灵刃把她的脸侧划了一道小口,而那只直面剑意的腐蛛在陈隐挥出的一瞬间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它扭头就跑,八条腿窜的飞快,但又怎么逃得过剑意的攻击。 灵兽整个上半身都被齐平削掉,腥臭的腐血洒在森森林间,在树干上、地上都烧出点点痕迹。 腐蛛已经死绝了。 但陈隐却无心去看,因为她陷入了一个有些玄妙、又十分危险的境地。 要知道灵气对于修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超出本身承受的、又或是骤然被抽空,都会让修士陷入生命危险。 刚刚那一剑在挥出的一瞬间,陈隐仿佛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剑意中破壳而出。 那东西威力太大,远不是现在的陈隐能掌握的,瞬间吸干了陈隐全身的灵气,并且还在继续汲取她的能量。 她能感觉自己丹田和识海被狂『乱』的灵刃冲撞着,疼的她满头是汗。 第66章 岐台道院17阵法群——三头小蛇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陈隐被那声音扰的烦躁不堪,她握紧的拳头用了大力,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在啸风中显得有些寂寥。 “刘将,你有牵挂么?”她开口问道。 刘将军微微一愣,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有。 他远在都城的妻子儿女还在等着他归家,但是他回不去了。 今日之后王朝将尸骸遍野,恐怕在都城中的百姓们也会遭殃,不由让这流血不流泪的中年汉子心生悲凉。 “你既有牵挂,那朕便派你快马回城,去找傅相之子安抚城中好百姓,褪/去战甲打开城门。” 刘将军心中大震,直勾勾地盯着陈隐的单薄的脊背。 帝君这是要降?! 不,不对! 他颤声问道:“陛下,那您呢?” 陈隐望着远处厮杀依旧的战场,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 半刻钟后,一队将士快马加鞭从大军之后绕行,朝着王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在对战的军阵最前方,身着红盔的年轻帝王裹着残破的军旗,嘶吼着带着身后的兵士冲进了战场。 国在她在,国亡她亡。 在陈隐的字典中从来没有“投降”二字,也不知道“认输”该怎么写。 她身后已然没有牵挂,唯一的执念便是这社稷江山、以及身后的王朝百姓。 与其让她面敷投降,她宁愿和将士们一起战死在这沙场上。 有了年轻君王的头颅歃血,再加上献城的小傅相智多近妖从中周旋,想必攻入城门的敌军也会以礼相待,善待城中百姓。 杀不尽的敌军在陈隐翻转的刀刃下变为亡魂,当无数尖锐的□□刺入她的胸膛,把她染血的红盔深深破出一个洞口,她闷哼一声,浑身炸裂般的痛苦。 眼前天旋地转,一直像诅咒一般死死缠覆着她的思想和、蛊『惑』着她的声音也在一瞬间被击溃。 天地翻转,识海清明。 她这才彻底清醒,意识到那日复一日渡过的两年多竟如白驹过隙,是第二关问心中的幻境。 那场孤独而悲戚的梦境中,她再一次看到了亲人的死生。 哪怕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依然手刃嗜母的兄长,被身后脚下的孤独深深困住,越陷越深。 但好在她第一关过的轻松,才能在第二关浪费大把的时光,终于在幻境中找到了一丝突破口,成功渡过了问心关。 与此同时她又有些后怕。 如果最后象征着勇气和责任的最终之战她选择了逃避,放弃了帝君的尊严和信任她的百姓,那她会被困于秘境之中不得解脱。 哪怕选拔赛结束后仙门中的人从外头解除幻境,也势必会给陈隐的心境带来一定的动摇和损伤。 她隐约感觉破除心魔后,识海中的那颗灵气『液』又发生了什么本质上的变化,但她来不及细察,眼前空旷无人的场景再次碎裂。 四周天旋地动,一座恢弘的金『色』大殿拔地而起,顿时周围的景象有光秃秃的空地变为了一座高大巍峨的神仙府邸。 耳畔又是熟悉的缥缈声音,“恭喜小友第二关顺利通过,第三关,资质。” 等声音归于寂静,她才试探着朝着大殿最前方的门洞中走去。 此时灵阵球外的众多长老看到问心关中的陈隐忽然起身,随着那双眼眸缓缓睁开,略显狰狞的苍白面孔也有了血『色』。 她站起身子,身形消失在灵阵球中。 第三关资质中,这些外门弟子会被随机送到巨魔秘境的最深处,出来的条件很轻松,那便是感应灵气。 能走到第三关的有灵骨的孩子很少有不能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就是有,那也说明他灵骨有残缺不适合修行。 看似轻松的关卡,对于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试胆关在化为秘境的巨魔的腹,问心在其心腔,而资质则会被传送到那上古魔头死亡数万年的识海,是一处不能被勘测的神秘地带。 因此灵阵球在陈隐进入第三关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数万年来赤霄门的长老们无数次进入巨魔的识海,并没有发现那里有什么不同。 一片死寂、魔气稀少。 虽然巨魔识海不能用外物勘测依旧是个谜团,但众掌门长老早就对这个枯竭的死亡之地失去了兴趣。 看到陈隐进入第三关,美貌『妇』人掩唇一笑。 “看来甄师兄的洒扫童子有了着落,先恭喜师兄了。” 白眉道人抚了抚胡须,眯着眼笑了笑,“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这女娃倒是运气好。” 看陈隐进了第三关,众长老便不再放心上。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没有灵骨的人是不可能通过第三关的。 * 每个人看到的巨魔识海都是不一样的,但大都是一片空旷,只要引气入体就能直接出去。 陈隐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第三关与众不同。 金碧辉煌的大殿空空『荡』『荡』,她走到内殿后发现更是别有洞天。 四周的盘龙柱雕梁画栋,一直连接着穹顶的是一只狰狞可怖的巨脸。 一双凸起的金珠死死盯着下头的陈隐,要是胆子小些的恐怕会被骇住。 冥冥中陈隐心中有个念头,这穹顶之上的恐怖鬼脸画的就是当年临羊道人的剑下亡魂——也就是那只巨魔。 她慢吞吞地走上了殿前,能看到金光闪烁的案牍反『射』着她的身形和脸孔。 正中央一个凹陷下去的手印形状,除此之外整个大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又沿着殿门和四周的墙壁细细的『摸』了一遍,没有暗道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宝贝。 她不由皱了眉,一抬眼却被四周浮雕上记录的画面吸引。 那似乎是上古巨魔的生平记忆,亘古澎湃的山河在它的搅动下风云变幻,各种大妖层出不穷,直到最后与临羊道人的惊天一站。 哪怕是死板的雕刻,也让陈隐感受到了其中的气势磅礴。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汪洋大海上的一叶扁舟,眼前看到的是上古,凛冽的魔气交织着正道剑气,几乎要把陈隐撕成碎片。 直到她从画面中挣脱出来,背心已经出了一层细密冷汗,呼吸起伏不平。 她心里清楚,自己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不过是上古大能的万分之一。 陈隐试探着去联系识海中的《仙人卷》系统,想问问她原主遇到的机缘到底在哪里。 可是喊了好几遍,那金书系统都默不作声。 陈隐叹了口气,转而把视线落在金『色』案牍的正中央——那个凹陷的掌印上。 潜意识中有股直觉驱使着她慢慢将手掌贴合在那凹陷中,以肉眼可见的符合度,她的右手掌心正正镶嵌在那掌印里。 大小就像是比着她的手掌,多一分太满少一分不够。 掌心正中细腻的皮肤能感觉到一颗米粒大小的凸起,在她按下的瞬间,针扎一般的刺痛沿着掌心刺入手掌。 陈隐被这忽如其来的刺痛激的一惊,连忙收回手掌,心底不知为何有些悸动。 她翻转一看,掌心细腻柔软,连一个针孔都没有,而刚刚那种一瞬即逝的刺痛也消散于无。 面前案牍中凹陷的掌印内是一片光滑的赤金『色』,什么也没有。 没有针尖,也没有凸起。 陈隐忍不住抚了抚掌心,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而在她手掌按下凹陷的一瞬间,整个空旷清冷的大殿瞬间蔓延起一阵淡淡的天地灵气,缓缓朝着她的身旁涌动。 感受到周身沁人心脾的灵气波动,陈隐忍不住放出一丝神识,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大殿之中的灵气。 二者相触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识海中沉寂的灵气『液』颤动了一下。 晶莹圆润微乎其微的珠面像是被淡淡的骤风吹的皱起,因为这陡然冒出的灵气而紊『乱』起来,四周的灵气却控制不住地往她的身体中钻。 她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是定力过人此时也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试图平复无风起浪的识海。 慌『乱』之下她自然也没注意到,那颗晶莹的玉『色』灵『液』内,有一点针尖似得黑『色』荧光。 那点黑芒就像是凭空出现、突然在灵气『液』中孕育,并由此深深扎根在识海之中。 周围翻涌的灵气还未消散,眼前的幻境便自动溃散。 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恭喜小友第三关顺利通过,正式成为赤霄门外门弟子。” 随着话音落下,陈隐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为了踏入时的入口。 她神情还有些呆愣,身后是神秘的深邃旋涡,阵阵阴冷的魔气吹的脊背生寒。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自己已经顺利通过了选拔赛,成为了外门弟子? 陈隐有所不知,数万年来也曾有不少心志坚定的普通人通过试胆和问心,但这些凡胎毕竟天生没有灵骨,就算进入了仙门也无法修炼。 为了将这批人筛选掉,门派特意设立了第三关资质测试。 只要有灵骨能够感应到天地灵气,秘境感测到灵气异动就会将其送出关卡。 而没有灵骨的人穷极一生也感应不到天地灵气,自然也就无法通过第三关。 外头等候的人都是一些顺利通过选拔赛、成为外门弟子的新生,此时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始相互认识结交。 作为为数不多的“天才”、“胜利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而矜持的笑容。 这种和谐的气氛在陈隐的骤然出现下,被直接打破。 气氛有数秒的死寂,人群中就有陈隐熟悉的一些曾经欺负过她的世家子弟,此时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 “陈隐出来了?她不是个凡人么?” “这…这怎么可能?!” 其中更有焦恬死死咬住牙关,恨不得将一脸轻松的陈隐戳出一个洞。 “她定是又用了什么手段逃出秘境,刘师兄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 陈隐懒得理会那群人,她一扭头,看到人群边缘抱着剑独自一人的余关山也正看着自己。 和他略一颔首,又沉浸在自己的满心疑窦。 书中的陈隐是在三年后的秘境中意外吞噬了魔物,走上了另类的修仙道路。 可惜的是故事的主角不是陈隐,这段变化只是略提了两句。 具体是在哪儿得到的宝物、得到的是什么、而陈隐的身体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她一无所知。 一路上她什么宝贝都没遇见,就是最后在大殿之中,把所有的浮雕『摸』了一遍,也并无发现。 她甚至觉得是不是只有在三年后特定的剧情中才能找到那所谓的宝物,已经做好了在仆役所渡过三年的准备。 谁知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了外门弟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说其他人震惊不信,就是她自己也满头雾水。 但陈隐隐约觉得,剧情的走向似乎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正在她在脑海中将走过的路程重新回放一遍、试图寻找有什么遗漏时,带队的内门弟子刘莽朝着她缓步走来,一双凶悍的眼眸盯在人身上时,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将陈隐细细打量一番,“陈隐,无灵根。” “那你是怎么通过第三关的?” 凝魂香还有小半截手指的长度未曾燃尽,显然试炼还在继续,眼前这个没有灵骨的少女真的通过了选拔赛,成为了外门弟子。 他一开始也觉得是陈隐用了什么蒙蔽的手段,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长老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下三千来的孩子如何能做到? 陈隐一摊手,她也不知。 陈隐心头一股无名怒火,她一把松开焦恬的领子,同时朝着众人摊开掌心。 只见她的掌中躺着一只还在挣扎扭曲的长虫,通体漆黑油亮,顶端一对长长的触须很是狰狞。 许晴只看了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 陈隐发怒,为的就是这东西。 她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好像都看不到黑雾的存在,她刚刚便是无意间发现焦恬的身上竟然也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气,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借助识海中纯粹的“意”之力,她很快发现了端倪。 焦恬的身上被人下了东西。 她用剑气把这长虫『逼』出来,确定这是一只魔物,心中登时冷了下来。 “这是魔物,用剑气一刺便知,虽然我不认识这东西,但你们肯定暴『露』行踪、被人盯上了。” 要不是她眼力特殊,恐怕要一直被跟到旅店老巢都发现不了。 这么一说,许晴顿时又往后退了两步,不住打了个寒战。 众所周知,只要和“魔”沾边儿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焦恬脸『色』难看,她心里也一阵后怕,但一想到刚刚陈隐在所有人面前又让自己出丑,梗着脖子道: “你说是魔物这就是魔物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放在我身上,要来寻我的过错!” 白轻轻虽然不喜欢陈隐,但在大事上是个冷静人。 她有些不赞同地看了眼身边一脸愤恨的好友,皱眉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在集市的河边看到几只红鲤,焦恬她用了一点灵气把那几尾鱼引了过来。不过我们很小心,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就暴『露』吧……” 她自己说的都有些底气不足,很显然她们就是因为焦恬随意释放的那缕灵气被人发现了。 再联想到大平中死的消失的只有修士,陈隐本就不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开了神识,眼角的余光在四周打量了一圈,果然在其中一处摊位的后头发现两个鬼鬼祟祟、身上有黑雾的中年男人。 等看清两人的修为,陈隐送了口气。 一个引气二段,一个引气三段。 或是因为发现焦恬三人都是引气一段的修士,所以这些人觉得二三段的修士对付她们绰绰有余。 陈隐把头上的围帽往下拉了拉,给众人传音。 ‘都别扭头,我中左前方的摊子后边有两个人,一个引气二段一个引气三段。白轻轻、焦恬还有田羽你们跟我走,剩下的人和余关山一起,最后在城东入口会和。’ 虽然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几个年轻修士都心中发『毛』,但他们都没有大肆张望。 余关山知道陈隐的意思,给她传音道:‘你自己小心。’ 陈隐一抬头,又看到周敦恒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轻轻颔首。 他们装成刚刚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的样子分头行动。 刘松康和许晴几人硬着头皮低着头跟着余关山转身就走,在危及生命的关头,就是焦恬也不敢置气,老老实实跟着陈隐往偏僻的街巷去。 陈隐心中有算计。 他们身上本来都有隐藏灵气波动的禁制,焦恬擅自释放灵气,直接打破她与另外两人身上的禁制。 而其他人都还未曾暴『露』,所以那两人也不能确定其他人是不是修士。 她赌那个引气三段会跟着她们四个人,因为她们一行人中已经确定了有三个修士,另一个引气二段的则会跟上余关山一群人。 就算她猜错了,凭余关山引气三段的修为以及朔雪剑意,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一直跟着她们,心中松了口气。 她猜对了。 眼瞧着陈隐带着她们越走越偏僻,焦恬三人心中『毛』『毛』的,田羽害怕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走到巷子拐角之时,陈隐让另外三人先进,她自己走在最后。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破风声登时从她的脑仁之后狠狠划下,陈隐早有准备。 她头颅一偏,正好躲过那致命的一刀,随即抬手一把扯住身后偷袭者的小臂。 身后的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手了,而陈隐的灵息一『露』,他也发觉到不对劲。 他感觉不到陈隐的修为,这说明她至少比自己高一个段。 这偷袭的壮汉原本想的和陈隐一样,他觉得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儿,估计是从某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子弟。 就算引气入体了,应该也和那三个小丫头一样是引气一段。 因此他有些掉以轻心,谁知会遇上这么年轻的‘硬茬子’。 那壮汉很机灵,察觉到自己不是陈隐的对手直接掉头就跑,他被陈隐攥住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扯。 只听“嘶拉”一声,陈隐手中只余下一截袖子。 好在她反应够快,立即寂出腰间的短刀。 和余关山一战她已经『摸』到了“意”之力的边界,此时再次用出便比之前都要得心应手。 逃跑的大汉只感觉身后一道夺目的金光从狭窄的巷子中泄出两分,同时一股极度的危险气息让他脊背生寒。 他壮硕的身子一边在巷中反复跳跃,试图让陈隐的攻击无法聚焦。 与此同时那将衣服撑的鼓鼓囊囊的肌肉块忽然扭曲起来,呼吸间便缩水,竟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浑身长着黑『色』鬃『毛』的人形怪物。 形态变换之后这怪物躲窜的更快,眼看着巷子的出口近在咫尺,它裂开森白的口笑了笑。 只要逃出巷子混入人群,哪怕是高阶修士也难以探查到它的行踪。 可下一秒,一横断式的金『色』剑影从它的后脑直直劈开,撕裂了那张丑陋得意的嘴脸。 它痛苦的尖啸都被剑意扭曲的消音,整个身子被劈成了两半,腥臭的黑血洒了一地。 陈隐心知不能让这东西跑掉,不然他们恐怕会有大危险。 因此她一出手,就是最强的必杀技。 焦恬三人亲眼见着那个大汉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恐惧不安也随着那怪物被劈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而放下心来。 她们现在是彻底相信了陈隐的话,她们确实被魔族盯上了。 田羽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小腿肚子打颤。 她扭过头去,想和陈隐好好说一声谢谢。 第67章 岐台道院18相柳后羿——第二颗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 这是个没有王法的世界。 修士相残没有律法惩戒,想要不被踩踏就只能往上不断攀爬。 第一课每一个人上的万分艰难。 按照修士的等级算法,陈隐以及其他人已经是引气期一段的修士。 刚刚掌握如何调动吸收灵气,就开始学如何凝聚灵气打击实物。 结果是很惨烈。 整个演武场上都充斥着孙平语气淡淡却充满嫌弃的声音。 “我让你凝聚灵气打桩台,不是让你打空气。” “不会吧,你不会连怎么聚灵都忘了吧?” “……” 两天下来,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已经从早上斗志昂扬,到现在满脸疲惫仿佛□□/练了千万次。 陈隐也是如此,但却要比其他人一幅半死不活地样子好很多。 别看她现在个子缩了、裹在衣服下的身体看着也单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她的身体毕竟是勤于锻炼过的,爆发力比成年男『性』还要强。 她坠在人后,一遍一遍地按照孙平教的方法运转识海中少的可怜的灵气,滋养着酸涩无比的周身经脉。 本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自己,但身前却想起了一道试探『性』地呼唤。 “那个,陈隐是吧。” 她应声抬头,入眼是一张神情别扭的脸,个子比自己还要矮小半个头。 不正是昨天那个被孙平“抓到”的少年。 “怎么?” 见陈隐微微挑眉,少年抓耳挠腮,半晌才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咱俩也无冤无仇……那个,今天谢谢你提醒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孙师叔说的是我……” 他说起话来,纠结的神『色』渐渐正常,浑然没发现眼前的陈隐面『色』隐忍古怪。 陈隐轻咳一声,厚着脸皮应下了少年的道谢。 “不客气。” 少年带了些笑,“我就觉得你没他们说的那么蠢、那么嚣张,我叫周敦恒,是北城周家的人,以后啊你就是我兄弟!再有人找你麻烦,兄弟罩着你!那群人总得给我点面子。” 陈隐瞧着周敦恒傻里傻气的笑,不知如何接话。 好在这周家少年是个话痨,哪怕她是个『性』格沉闷的葫芦,这人也能在自己身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今天真是把我吓死了,谁知道我就随口一说,就被孙师叔听到了。” 他瘪了嘴继续道:“可我说的也没错啊,就是我爷爷——周家的掌门,他都是蜕凡大圆满的修为了、在赤霄门也能当个外门长老的人都说了:灵气出易收难,不要轻易出杀招。要是师叔他今日收不住,我们这群引气期的小菜鸡怎么受得了……” 陈隐从一堆话中挑着重点听。 嗯,那看来孙师叔的修为远在蜕凡之上。 正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倒床大睡一觉时,却发现分配的住处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敦恒面『色』古怪,看着前方的场景。 而陈隐也皱了眉头,跟着停了步子。 外门弟子的住处无非是在山头的空旷处重新给他们开辟洞府,而同一片山头绵延不绝,不仅仅有三年一入的新生,更多的是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入门的老弟子。 混迹了几十年也难以突破的人大把存在。 此时一群眼熟的新入门的少年人就被堵在山脚,他们身前、一直到半山腰都是笑嘻嘻的外门弟子。 百余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就像是被围在圈里的羊,虽然不知道这些师兄师姐要做什么,但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都感觉不是好事。 半山腰有看到这场景的弟子摇头笑道:“三年一次的‘训新人’又开始了,这群刚入门的小羊羔怕是要被扒的底子都没了。” 也有对此厌恶至极的弟子,“这群人真是恶心。” 身边好友耸了耸肩,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被这些所谓的老弟子欺负过。 这群人的顶头是个不好惹的刺头,几乎是外门的顶尖存在,入门二三十年,一直徘徊在引气期九段,迟迟无法突破。 他站在外门的顶端,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不少干,外门中人对他以及鹰犬能避就避。 而每三年例行欺负新人,也是从这群人开始的。 最近十几年入门的弟子几乎都被“照顾”过。 无非就是语言和人格上被侮辱一番,再把他们新生的月俸和东西搜刮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虽然近年听说那人又开始准备冲关,也不怎么『露』面,但他手下的这批人扯着虎皮耍威风,可谓是外门一害。 其他老弟子嘴上唏嘘,为这些刚入门的小豆芽们默哀两句,但却没人会站出来阻挠。 他们懒得多管闲事,也不想引火上身。 “这位师兄,您不要欺人太甚…” 陈隐远远瞧着,发现那批未曾引气入体的同门中,似乎已隐隐出了一个小头目。就是她不关心这些同门,也对那最前方的少年略有耳闻。 殷实琮,备受瞩目的修仙大世家子弟。 不知为何未能直接引气入体,所以没和陈隐这批人一起训练。 但尽管如此,这小少年的口碑、人气都不低,时常有人念叨这个名字,陈隐想不知道都难。 而暗暗咬牙低吼的,也就是这少年。 他脊背挺的笔直,挡在身后的同门前,像跟摇摇欲坠的青柏。 “哟,师弟倒是有骨气,可这话未免说的太重了。新人孝敬师兄师姐,怎么就成了欺人太甚,怎么,这点恭敬心都没有么?” 说话的青年抱着拳笑的嚣张,目光森森不怀好意。 其实殷实琮背靠世家,也知道入门的规矩,所以他们这些人这个月刚刚领到手的丹『药』和灵石都已经交了。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这些师兄师姐满意,谁知道他们远远不能满足。 不仅要将秘境所获全部上缴,储物袋中的灵石等等也要搜刮,几个长得好的少年少女甚至被用秽言戏弄。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殷实琮难以忍受。 他看着身后无数双信任的眼睛,心知这群同门已然把希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自己也退后…… “看来今年的新人确实该教育一番。” 森笑的青年正说着,身旁的人唤了一声,“刘师兄,那群‘青苗’回来了。” 新生中直接引气入体的被称为‘青苗’,他们一般不动这些人,因为这些人大多数资质不错,修为晋升的快还有进入内门的潜质。 而剩余的则称为‘白苗’,是他们可以搓『揉』捏扁的一群人。 被称作刘师兄的领头人遥遥望了一眼陈隐等人,微微蹙眉,“那一会儿让他们绕着后山回去吧……” “不行。”刘师兄话音未落,另一清清秀秀的女修忽然开口阻挠。 “我要收拾一个人。” 刘师兄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 藏在人群中的焦恬低垂着头,微微勾了唇角。 她家姐也在赤霄门,正巧和一个姓王的女修交好。 据说那女修曾经出门历练的队伍遇上过一只百年大妖,差点身死兽口,是大师兄傅重光一剑劈开妖兽,将众人救下。 从那以后这王女修便芳心暗许,外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此女又背靠世家天资不错,行走外门很是嚣张。 这下出了个大师兄从凡间带来的“知己”,只要让王女修知道了,必然没有陈隐好果子吃。 果不其然,还未待陈隐等人走近,她已提着剑上前几步高声道: “哪个是陈隐?” 陈隐:? 又找我?又搞我? 连旁边的周敦恒都表情奇怪,倒吸凉气道:“兄弟,你这有点招人恨啊!” 眼瞧着众人的目光又扫了过来,陈隐面『色』如常,拱了拱手。 “禀告师姐,陈隐她下午吃坏了肚子,还在蹲坑呢。” 寂静崎岖的山道之中,轰然升起的炽热浪『潮』顿时从林荫中掀起,而热浪的中心骤然跃起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灵气无比娴熟地流至双/腿,瞬间爆发的力量让陈隐的脚尖堪堪点地,一个使劲便如飞燕一般跳到了一旁的树枝之上。 几乎在身形隐入树梢的一瞬间,她便静默屏息。 此时距离刚刚进入外门已经过了四个多月,而逐渐适应了修仙界的陈隐也有了许多变化。 几乎是在她离地的一瞬间,一团人头大小的白丝便飞『射』在她刚刚落地的地方。 丝线上包裹着晶莹的粘『液』,落在土地上的瞬间,松软的泥土发出“嗤嗤”的声响,伴随着阵阵白烟和腐蚀的臭味,地面被灼烧出一个大洞。 可想而知如果刚刚这些粘『液』溅到了陈隐的身上,会给她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势。 她心中暗叹自己今日运气不好,一双眼眸却透过树荫的间隙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密林。 片刻之后,一只庞然大物从密林中显出了身形。 先是几条『毛』如钢针的坚硬腿节,向前一扫,无数叶子便被腐蚀地蜷缩落下,林中一片腐灼的臭气。 紧接着,一对巴掌大的虫眼慢吞吞地扫视着寂静的林荫。 这是一只即将步入一级中期的灵兽:腐蛛。 这种腐蛛身形巨大,因此行动不算敏捷,但其特有的追踪的天赋已经追了陈隐数千米。 这几个月陈隐除了修习滚火拳,便是尝试突破引气三段,但次次失败。 而就在一个月之前,余关山也顺利突破引气二段,那家伙不知为何从踏入外门之后便一直隐隐的追着自己。 倒不是说余关山对她有意,而是陈隐能明显地感觉出来余关山把她当成了对手。 全书中仅次于男主的绝世天才余关山,如今把自己当成了修行路上的第一关。 陈隐心知,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余关山当成了磨剑石。 如果超过了自己,那对于余关山来说,只是擦亮了修行路上的剑刃。 但自己势必会产生郁结,影响道心。 反之亦然,如果余关山无法超过自己,那么他也将因此产生修行上的心结。 如果是刚刚入门时的陈隐恐怕会摇头说何必如此,但是经历了近乎半年的锤炼,此时的她更多的是对余关山的认同和惺惺相惜。 同时燃起了好胜心。 她知道余关山天赋惊人,哪怕上有傅崇光,依然会在不久的将来会惊艳宗门。 被这样的天才当成对手既让她觉得矜傲,又让她警惕。 迟迟无法踏入引气三段已经让她有些心焦。 于是这两个月她都在不悬山的外围小心行走,寻找合适的一级初期灵兽反复磨合滚火拳,到现在这门武技已经运用到小乘境界了。 可谁知道今日她照常在外围山寻找练手的灵兽,竟然会在外围碰到一只即将进阶的腐蛛。 这种灵兽有追踪天赋,又极其嗜血,陈隐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杀死它。 可是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她能感到自己正在朝着不悬山外围的结界靠近。 一旦出了赤霄门的宗门结界,就太危险了。 陈隐本是屏息躲避,可就在那一人高的黑『色』巨蛛就要经过她藏身的树时,她双眸猛然瞪大,双臂撑着脚下的枝干纵身一蹬,身子被灵气包裹飞快地往远处躲避。 与此同时,本来慢吞吞移动的腐蛛忽然发狂,锋利的蛛腿轰然割断了陈隐藏身的杉木。 断裂的树干狠狠地砸在林间,陈隐携卷着扬起地尘土落地,借着冲劲翻身稳住身子。 身后就是结界,身前是虎视眈眈的腐蛛。 这一路上自己灵气亏损已经所剩无几,她顺手『摸』出两枚下品灵石补充起来,同时开始思考对策。 腐蛛也并不轻松,身上被她的滚火拳烧出几个窟窿。 但它本身就是腐蚀系的灵兽,对火属『性』的武技有天然的削弱作用,所以滚火拳并不能让腐蛛致命。 眼瞧着那巨大的可怖腐蛛正“嘶嘶”尖锐叫着,八条腿速度飞快地朝自己奔来,陈隐心念一动。 一把短短的匕首顿时从腰间出鞘,被她紧攥在手心。 幽深识海之中,一道浅金『色』的剑影静静地悬浮。 这是当时吞噬王映月本命灵剑后,得到的一丝属于王映月的剑意。 陈隐虽然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灵器,但她毕竟用剑多年,这段时间已经将这丝剑意参悟。 此时手头没有可用的武器,她只能奋力一搏,用从秘境中带出的匕首试上一试。 她修炼时间短,能在战斗中的除了滚火拳外,就只有这道剑意。 只此一击,剑意激发后她便再没了后手。 如若她不能杀掉腐蛛,便只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逃亡上。 眼瞧着巨型灵蛛嘶吼着超自己飞快奔来,所过之处的草木都被这虫蛛身上的腐『液』侵蚀烧灼,让她躲无可躲。 陈隐深吸一口气,眼神登时变得冷冽凝实。 短而弯的锋利匕首顺势抬起,被她横在面前,下一秒,一道锐气『逼』人的金光从她的掌中爆发而出。 若是有人在此观战定会觉得惊奇,少女分明身着月白『色』的道袍,乌发红/唇;可当那刃面举起的一瞬间,强烈的杀意伴随着锐不可当的剑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手中的匕首只有小臂长短,但此时被漫天的剑气包裹,竟像是一柄巨大长剑横在她的身前。 陈隐能感觉脑海中的剑意在疯狂的往体外钻,尽数倾注进她手中的匕首中。 腐蛛感受到了猎物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它已经近在咫尺,而陈隐甚至只到它『毛』刺刺的前胸。 一团网盖似得蛛丝铺天盖地,就要缠住陈隐的那一刻,她动了。 手心中的灵石被她捏爆的瞬间,磅礴的剑意便随着匕首的挥出轰然,无形的灵气化为有形的攻击猛地和嘶吼的腐蛛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顿时扬起阵阵尘土,陈隐没想到这一剑会有如此大的威力,不仅将两颗灵石全部的灵气抽空,连她自己的识海中也一丝不剩。 她此时浑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酸痛,大脑有些宕机。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引气五段可能会拥有的剑意。 狂舞的金『色』灵刃把她的脸侧划了一道小口,而那只直面剑意的腐蛛在陈隐挥出的一瞬间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它扭头就跑,八条腿窜的飞快,但又怎么逃得过剑意的攻击。 灵兽整个上半身都被齐平削掉,腥臭的腐血洒在森森林间,在树干上、地上都烧出点点痕迹。 腐蛛已经死绝了。 但陈隐却无心去看,因为她陷入了一个有些玄妙、又十分危险的境地。 要知道灵气对于修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无论是超出本身承受的、又或是骤然被抽空,都会让修士陷入生命危险。 刚刚那一剑在挥出的一瞬间,陈隐仿佛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剑意中破壳而出。 那东西威力太大,远不是现在的陈隐能掌握的,瞬间吸干了陈隐全身的灵气,并且还在继续汲取她的能量。 她能感觉自己丹田和识海被狂『乱』的灵刃冲撞着,疼的她满头是汗。 忽然,堵塞了她数月之久的屏障似乎也因此受到了冲击。 只听她识海中一道道龟裂的细小声音,有灵气从屏障的裂痕中缓缓溢出。 顷刻间,林间的天地灵气纷纷朝着陈隐的周身涌来,被她不断吸入体内。 陈隐应声,将传送符箓放在自己的前襟之中。 等郑雪莹带着批赤霄门弟子走后,陈隐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旅店中仅剩的新进弟子。 昨日动弹不得的余关山服了周敦恒给的丹『药』后,今天内伤便都好全了。 此时他抱着自己的离旋剑坐在二层的栏杆处,陈隐一眼扫去,发现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平稳了。 如果说昨日之前,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时刻等待着刺出;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宝剑静置、收敛了锋芒。 他也破境了,如今已是引气三段。 除了焦恬三人,剩下还有三男一女。 沉『吟』片刻,陈隐道:“这样吧,我们就在城中打探,装成采买的商贩,切记不要泄『露』灵息。” 三男一女中为首的少年叫刘松康,他笑道:“我们就听陈道友的。” 陈隐本就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而昨日她同余关山一战他们都看在眼里,心知这曾经被众人看不上的少女已经今非昔比。 第68章 岐台道院19南荣瀚——阵眼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余关山!你还知道来?来晚了也就罢了,还敢这么嚣张……” 顿时锐气『逼』人的少年人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当面浇上,锋利如剑的气息也矮了八分,一连串地同孙平道歉。 孙平虎着脸心里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儿呢。 一个两个的迟到,偏偏一个剑意突破一个修为进阶,都打不得罚不得。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小孩儿之间暗流涌动,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等余关山慢吞吞地走到队伍最后,周敦恒十分自来熟地搂上了余关山的肩膀。 “好家伙,你不会也突破了吧?” 余关山吐出两个字:“没有。” 周敦恒放心了,“好兄弟!幸亏有你陪我,我们才是正常人啊!” 陈隐扯了扯嘴角,“他确实没突破,但是已经孕养出自己的剑意了。” 就算还没突破,她也能感受到余关山周身涌动的灵气,显然也到了引气二段的瓶颈,突破是早晚的事情。 但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他才引气二段便孕养出了自己的一丝剑意,相当于他在众多引气四五段的前辈们还在『摸』索自己的道时,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道心。 这次是陈隐率先开口:“恭喜余兄剑意初成。” “同喜。” 两人视线再次交锋,各自心中想的都是等这次宗门任务回来后要找个时间同她/他交手一番,浓郁的□□味儿让旁边的周敦恒想忽视都不行。 他打着哈哈,“行了两位祖宗,赶紧进去看看还有什么任务吧,说不定咱们仨分到一起也说不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 宗门任务分为两种,一种只需要在宗门内的灵田、书籍库房中洒扫清除,一旦发布下来会被外门人争先抢夺,留给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的名额本就不多。 偏生他们三人还姗姗来迟,等拿到任务令牌后,周敦恒是垮着一张脸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们分配到的任务便属于第二种,需要出宗门去周边被赤霄门庇护的小国解决各种事物,吃力又不讨好,往往花费的时间精力也长。 瘦矮少年手里甩着任务令牌唉声叹气,对陈隐道:“早知道我就不等你了,你天天神出鬼没不知道宗门内情,就咱们接的这任务,已经是第二手了。” 陈隐眉尖儿微挑,让两人等等自己,先去和孙平拜别,没得到好脸只得了一声冷哼。 回来时周敦恒挠挠头,道:“你还真不怕孙师叔?天天往他跟前凑,我看着他『操』练你的劲儿都觉得骨头软。” 陈隐并没有解释什么,顺着周敦恒刚刚的话题问了一茬。 “你知道点什么?” 要说修行那对周敦恒来说是枯燥难忍,但要是宗门中的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他绝对是第一手知道。 见陈隐问,便冲两人招招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咱们接的这任务啊不好做,大平知道吧,半年前吧说是边陲有染了魔气的鬼物出没,派出去的师兄师姐去了一波却失了联系,到现在还没找着呢,咱们这次去啊为的就是把人寻出来。” 陈隐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大平是什么,经过周敦恒解释之后她才知道,这是一个附属于赤霄门的小国。 作为天下道宗,赤霄门很大,也势必会同周边的国家和城镇有交集。 而大平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它处于赤霄门所管辖的边界,本来就混『乱』,城中更有人妖两族行走。 约莫大半年前,在陈隐一干人还未曾入门,大平便向赤霄门发来一则讯息,说是在境遇之内检测到了一丝魔气。 随即宗门派出了一行弟子前往查看,由于当时并不能确定是不是附近有魔物经过沾染上,派出的弟子最高等级也就引气五段。 半年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长,而那些师兄师姐们的魂灯也好好地燃着。 直到前不久大平王室再次发来一则讯息,说边陲魔气加强,但他们却迟迟没有等来查看情况的赤霄门弟子。 这下宗门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派出去的弟子们魂灯燃着说明没有身陨的,那么这群人去哪儿了? 等三人到了任务点,发现此行去的人并不少。 有一个叫郑雪莹的引气八段的师姐带队,据说是外门中有名的修士,实力强横晋升内门只是迟早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引气五六段的师兄师姐,新生也不少,光是熟面孔陈隐便见到了好几个。 其中竟然还有焦恬、白轻轻和田羽。 陈隐和焦恬那有些阴怨的视线对上,心中毫无波动,反倒是焦恬先移开了视线了,偏过头不知在和身边人说些什么。 等三人交了任务牌核对了身份,郑雪莹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又是新人。” 她个子高挑,长发都被束在玉冠之中,身后负着一对成对叉的双刀,一双蹙紧的眉眼将陈隐三人细细打量。 发现有一个引气三段,另一个也气势『逼』人,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郑雪莹捏了捏眉心,道:“你们先去队伍里吧,等全部人都来齐了就出发。” 她心知历年来出任务总是要带新人出去历练的,她虽然心中有火,却不想发在这些新人身上。 三人找了个空处『插』了进去,周敦恒知道陈隐和焦恬以前的过节,声音压的更低道:“她们分明来的最早,怎么也被分到这个任务里了?” 陈隐耸耸肩,“可能运气不好吧,脸黑。” * 大平位于赤霄门所属范围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御火祠的庇护范围,城外又有一条杜水,属于来往的交通要塞。 陈隐一行人有三十二,其中二十人都是引气三段以上的师兄师姐,剩下十人左右是和陈隐一同进入宗门的同伴。 为了不引人注目,郑雪莹用了宗门特意为此任务发放的传送符箓,先把众人都传送到距离大平百里之外的小城;再乔装成一个中型商队,从城外密林抄近路往大平走。 此时树林之外,一伙商队正在缓缓进入,正是从临城步行而来的陈隐一行人。 赤霄门位南,所属地的最北边几乎横跨了小半个西洲,光是从山门到达大平的边界,众人就花费一个多月。 也难怪上一批师兄师姐走了半年也没人怀疑,毕竟来回路程就要两三个月。 此时陈隐身上罩着一个宽大的袍子,用粗麻裹着脸,旁边的周敦恒也是这幅打扮。 两人运气不错,领了个压阵小厮的身份,只需要跟着车队的屁/股后面假装压货就行。 而余关山因为离旋剑不离身,被调去前头假装护送的镖头,和两人离得远了, 期间周敦恒闲着无聊,还手欠地刺了一下马屁/股,把运货的凡马惊的发起了狂,跑了好几里才被追回来。 为此陈隐也连带着被郑雪莹好一通训斥。 此时周敦恒嘴里叼着一根芦草,双手枕着头懒洋洋地跟着商队,“无聊,太无聊了,小爷的大好时光都被这么浪费了。” 而一旁的陈隐却觉得这一个月过的充实无比。 她在跟着商队行走的时候一直在默默地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填充着自己的识海,除了休息一刻不停。 普通修士吸收天地灵气,经过灵骨吸收转化为已用,十成灵气能留下七成就可称得上一句天才,更多的则是三成四成,甚至更少。 由于陈隐体质特殊,对灵气的转化程度几乎在八成甚至九成,有了灵骨之后修行速度也快的恐怖。 此时她隐隐感觉自己又到了瓶颈期,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突破的好时机。 于是她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离开宗门时摘录的那两本武技上。 破风斩太过霸道,而现在他们恰逢在一片树林之中,正是参悟荆棘海的好时机。 当陈隐打开这本上古武技之时,便看到扉页上用古语写着一行大字,似乎是因为脑海中有金书系统的缘故,这行字的意思慢慢浮现在陈隐的脑海之中。 虽然流传的时间太久,而她手中的这本甚至也只是一个拓印本。 但她用生涩拗口的古调、不自觉地念出那行字时,整个丛林间骤然卷起一阵清风。 有沙沙叶卷之声,仿佛亘古的沉寂就在此刻从寂静的丛林中缓缓苏醒。 “荆棘之海,万物统生……” 听到陈隐音调晦涩地喃喃,周敦恒还以为她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凑过去脑袋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这一声将混沌中的陈隐骤然惊醒,她刚一回神,就听到前方郑雪莹的传音。 “都打起精神,到了大平的外围了。” 还不等这场战火烧起来,孙平已经沉着脸吼了起来。 “余关山!你还知道来?来晚了也就罢了,还敢这么嚣张……” 顿时锐气『逼』人的少年人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当面浇上,锋利如剑的气息也矮了八分,一连串地同孙平道歉。 孙平虎着脸心里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儿呢。 一个两个的迟到,偏偏一个剑意突破一个修为进阶,都打不得罚不得。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小孩儿之间暗流涌动,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等余关山慢吞吞地走到队伍最后,周敦恒十分自来熟地搂上了余关山的肩膀。 “好家伙,你不会也突破了吧?” 余关山吐出两个字:“没有。” 周敦恒放心了,“好兄弟!幸亏有你陪我,我们才是正常人啊!” 陈隐扯了扯嘴角,“他确实没突破,但是已经孕养出自己的剑意了。” 就算还没突破,她也能感受到余关山周身涌动的灵气,显然也到了引气二段的瓶颈,突破是早晚的事情。 但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他才引气二段便孕养出了自己的一丝剑意,相当于他在众多引气四五段的前辈们还在『摸』索自己的道时,便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道心。 这次是陈隐率先开口:“恭喜余兄剑意初成。” “同喜。” 两人视线再次交锋,各自心中想的都是等这次宗门任务回来后要找个时间同她/他交手一番,浓郁的□□味儿让旁边的周敦恒想忽视都不行。 他打着哈哈,“行了两位祖宗,赶紧进去看看还有什么任务吧,说不定咱们仨分到一起也说不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谶。 宗门任务分为两种,一种只需要在宗门内的灵田、书籍库房中洒扫清除,一旦发布下来会被外门人争先抢夺,留给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的名额本就不多。 偏生他们三人还姗姗来迟,等拿到任务令牌后,周敦恒是垮着一张脸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们分配到的任务便属于第二种,需要出宗门去周边被赤霄门庇护的小国解决各种事物,吃力又不讨好,往往花费的时间精力也长。 瘦矮少年手里甩着任务令牌唉声叹气,对陈隐道:“早知道我就不等你了,你天天神出鬼没不知道宗门内情,就咱们接的这任务,已经是第二手了。” 陈隐眉尖儿微挑,让两人等等自己,先去和孙平拜别,没得到好脸只得了一声冷哼。 回来时周敦恒挠挠头,道:“你还真不怕孙师叔?天天往他跟前凑,我看着他『操』练你的劲儿都觉得骨头软。” 陈隐并没有解释什么,顺着周敦恒刚刚的话题问了一茬。 “你知道点什么?” 要说修行那对周敦恒来说是枯燥难忍,但要是宗门中的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他绝对是第一手知道。 见陈隐问,便冲两人招招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咱们接的这任务啊不好做,大平知道吧,半年前吧说是边陲有染了魔气的鬼物出没,派出去的师兄师姐去了一波却失了联系,到现在还没找着呢,咱们这次去啊为的就是把人寻出来。” 陈隐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大平是什么,经过周敦恒解释之后她才知道,这是一个附属于赤霄门的小国。 作为天下道宗,赤霄门很大,也势必会同周边的国家和城镇有交集。 而大平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它处于赤霄门所管辖的边界,本来就混『乱』,城中更有人妖两族行走。 约莫大半年前,在陈隐一干人还未曾入门,大平便向赤霄门发来一则讯息,说是在境遇之内检测到了一丝魔气。 随即宗门派出了一行弟子前往查看,由于当时并不能确定是不是附近有魔物经过沾染上,派出的弟子最高等级也就引气五段。 半年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长,而那些师兄师姐们的魂灯也好好地燃着。 直到前不久大平王室再次发来一则讯息,说边陲魔气加强,但他们却迟迟没有等来查看情况的赤霄门弟子。 这下宗门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派出去的弟子们魂灯燃着说明没有身陨的,那么这群人去哪儿了? 等三人到了任务点,发现此行去的人并不少。 有一个叫郑雪莹的引气八段的师姐带队,据说是外门中有名的修士,实力强横晋升内门只是迟早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引气五六段的师兄师姐,新生也不少,光是熟面孔陈隐便见到了好几个。 其中竟然还有焦恬、白轻轻和田羽。 陈隐和焦恬那有些阴怨的视线对上,心中毫无波动,反倒是焦恬先移开了视线了,偏过头不知在和身边人说些什么。 等三人交了任务牌核对了身份,郑雪莹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又是新人。” 她个子高挑,长发都被束在玉冠之中,身后负着一对成对叉的双刀,一双蹙紧的眉眼将陈隐三人细细打量。 发现有一个引气三段,另一个也气势『逼』人,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郑雪莹捏了捏眉心,道:“你们先去队伍里吧,等全部人都来齐了就出发。” 她心知历年来出任务总是要带新人出去历练的,她虽然心中有火,却不想发在这些新人身上。 三人找了个空处『插』了进去,周敦恒知道陈隐和焦恬以前的过节,声音压的更低道:“她们分明来的最早,怎么也被分到这个任务里了?” 陈隐耸耸肩,“可能运气不好吧,脸黑。” * 大平位于赤霄门所属范围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御火祠的庇护范围,城外又有一条杜水,属于来往的交通要塞。 陈隐一行人有三十二,其中二十人都是引气三段以上的师兄师姐,剩下十人左右是和陈隐一同进入宗门的同伴。 为了不引人注目,郑雪莹用了宗门特意为此任务发放的传送符箓,先把众人都传送到距离大平百里之外的小城;再乔装成一个中型商队,从城外密林抄近路往大平走。 此时树林之外,一伙商队正在缓缓进入,正是从临城步行而来的陈隐一行人。 赤霄门位南,所属地的最北边几乎横跨了小半个西洲,光是从山门到达大平的边界,众人就花费一个多月。 也难怪上一批师兄师姐走了半年也没人怀疑,毕竟来回路程就要两三个月。 此时陈隐身上罩着一个宽大的袍子,用粗麻裹着脸,旁边的周敦恒也是这幅打扮。 两人运气不错,领了个压阵小厮的身份,只需要跟着车队的屁/股后面假装压货就行。 而余关山因为离旋剑不离身,被调去前头假装护送的镖头,和两人离得远了, 期间周敦恒闲着无聊,还手欠地刺了一下马屁/股,把运货的凡马惊的发起了狂,跑了好几里才被追回来。 为此陈隐也连带着被郑雪莹好一通训斥。 此时周敦恒嘴里叼着一根芦草,双手枕着头懒洋洋地跟着商队,“无聊,太无聊了,小爷的大好时光都被这么浪费了。” 而一旁的陈隐却觉得这一个月过的充实无比。 她在跟着商队行走的时候一直在默默地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填充着自己的识海,除了休息一刻不停。 普通修士吸收天地灵气,经过灵骨吸收转化为已用,十成灵气能留下七成就可称得上一句天才,更多的则是三成四成,甚至更少。 由于陈隐体质特殊,对灵气的转化程度几乎在八成甚至九成,有了灵骨之后修行速度也快的恐怖。 此时她隐隐感觉自己又到了瓶颈期,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突破的好时机。 于是她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离开宗门时摘录的那两本武技上。 破风斩太过霸道,而现在他们恰逢在一片树林之中,正是参悟荆棘海的好时机。 当陈隐打开这本上古武技之时,便看到扉页上用古语写着一行大字,似乎是因为脑海中有金书系统的缘故,这行字的意思慢慢浮现在陈隐的脑海之中。 虽然流传的时间太久,而她手中的这本甚至也只是一个拓印本。 但她用生涩拗口的古调、不自觉地念出那行字时,整个丛林间骤然卷起一阵清风。 第69章 岐台道院20团队战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 一个一席褪了『色』的藏『色』布袍,乌亮的发像寻常百姓家的少女似得低低盘起;另一个少年则身着灰『色』短打,手中抱着一把和他朴实气质极其不符的冰蓝『色』长剑。 两人从扮相上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可两人周身却有一股无形的凌冽之风,视线交触之时,仿若有刀光剑影。 陈隐率先开了口:“余兄倒是好兴致,大早上的练剑。” 余关山抱着剑微微颔首,闷声道:“不及陈道友刻苦。” 从踏入赤霄门的那一刻,从陈隐这幅壳子里的魂魄换了一个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命运便陡然被改写。 他们太像,同样的骄傲,同样的有天赋,也同样不服输。 这也就注定了他们会惺惺相惜,也会把对方当成自己修行路上要跨越的对手。 只是陈隐不知道,余关山对她的战意要更早一些。 早在那日入门王映月挑衅,而陈隐在修士的威压下宁折不屈时,余关山用离旋剑撑着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脊。 从那时起,余关山的心里便升起一股隐隐的感觉,那个浑身崩血还不服输的少女会是自己一生的宿敌。 所以他每日万次的挥剑、练剑,不断的修炼,每每得知陈隐突破的消息,他内心的战意都会翻涌。 甚至在行走大平的这一路上,余关山每天除了修炼,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只有一件事。 想和陈隐打一架。 直到今日一早,两人在修行之时争夺灵气,通过对天地灵气的争夺蚕食,有了一次暗中的隐晦的交锋。 这一次他又略输一筹,心底的不服和战意再也忍不住。 于是余关山便神识传讯,给陈隐拟了封口头的战书。 却不想陈隐一口答应,当即二人便夺门而出,灵气裹着身法从二楼和三楼一跃而下,同时抵达了旅馆的后院。 余关山本是散修之后,父母在修仙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一对大能,曾与大荒山齐家的前任族长结拜为至交。 可五年前夫妻二人为了救齐家前族长双双身陨,神识消失前将唯一的儿子——年仅八岁的余关山托付给齐家。 齐家当时的掌门人本就身受重伤、又痛失友人,忍痛将夫妻二人的遗物和余关山送往大荒山齐家,让族人势必要好生照料,要将余关山当成齐家嫡系的少爷来对待。 撑了一年不到,前任族长便旧伤复发,在府中陨落。 接着便是齐名之父接过了族长之位,成了新的齐家当家人。 余关山寄人篱下,一开始的吃穿用度甚至比齐家几个嫡系子弟还要精贵,本就惹得齐家年轻一辈不快。 再加上老族长去世,唯一能够庇护他的人也没有了。 从刚开始的克扣用度,逐渐到齐家小辈不断欺辱,余关山一直咬牙忍着。 可当齐家掌门人企图将他亡父的离旋剑占为己有、甚至想威『逼』利诱他交出母族的剑法时,他终于忍无可忍,用了一直小心珍藏的符箓逃出了齐家,连夜赶到了赤霄门。 他秉承着你不仁我不义的念头,一路上将齐家的隐私丑事爆了个底朝天,彻底和齐家不死不休。 只要加入赤霄门,齐家明面上便不敢对他怎么样,但这也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靶子下。 但余关山不后悔,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后路。 他从衣襟中『摸』出一枚符箓,和郑雪莹用的那张有所不同,『色』泽更深符纸就像是一张绸缎,显然等级要高于郑雪莹所用的。 他再一抬手,整张符纸缓缓燃烧。 陈隐能感觉本来就包了一层结界的小旅馆中,又有一层新的结界将二人围在其中。 她嘴角微扯,有些无语,“只是普通较量而已,用得着用这么好的结界?” 余关山只一抬手,握住剑柄的手臂抱于前胸,“请。” 谈笑间二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化,瞬间喷涌的灵气在这一方小天地间肆虐。 剑修和普通的修士略有不同。 如果说普通的修士是在不断进阶修为的过程中,寻找自己的道心,那么剑修的道从一开始就是有模糊的影子的。 那就是手中的剑。 中三千还有关于剑修的荒唐故事,譬如什么某剑修和剑灵结为夫妻、又或是某剑修的剑碎之后自己也跟着殉道了。 诸如此类的故事都是为了说明剑对于一个剑修的重要『性』。 曾经有修为短浅的小修士天真问道:“既然剑修只用剑,那么在作战中打落他们的剑、毁掉剑不就行了?” 这种说法实在无知。 殊不知一个剑修真正恐怖的并不是华丽的剑法,而是剑意。 强者哪怕手中无剑,剑意也能杀人于无形。 陈隐只见过一道剑意,就是她从王映月本命灵剑中提取出的那道王家先祖的剑意。 剑出时惊天动地、草木哀啸,只一剑虚影便让腐蛛身首异处。 被王映月中和之后,威力反而大大降低,这说明王映月是驾驭不了它的。 现在她眼前正在祭出第二道,虽是由一个引气二段的小少年挥出,但给她的压迫感要远超在王映月身上感受到的。 她不由咂舌余关山的天资恐怖,瞬息之间,长剑已经带着森森寒霜近在咫尺。 陈隐提起灵气,右手于腰侧一个回旋,生了锈的匕首便横在眼前。 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薄剑的长『吟』顺着短匕震的陈隐耳膜发痒。 两人都被这股撞击的冲劲震的往后撤了两步,她甩甩手,发现自己的匕首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哪怕剑已分离,寒意依然慢慢爬上她的指尖,刺的她手掌发痛。 一股轰然燃起的焰火在她的手臂和短刀上跳动,呼吸间便将那层冰霜融进。 下一秒,余关山已经再次举剑,纵身跃至陈隐的头顶。 他使剑时完全褪/去了那副呆板的闷葫芦模样,绷直的唇角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他的剑意虽孕育不久却十分霸道,连自己的眉梢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霜。 可陈隐的身形也快的惊人,短刀一翻直破余关山的面庞,少年惊险偏过,寒意凛然的眉眼却被烈烈的火焰烘的灼痛。 余关山使的是他母亲家族传承下来的剑法,名为“朔雪剑法”。 而陈隐便将滚火拳的运行功法注入匕首,以火克霜。 寒霜碰撞着焰火,荧光交织着红芒。 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次,各自身上都带了些伤。 余关山的发尾已经被烤焦了,此时凛冽的剑意夹杂着霜雪,踏足之地竟是印下点点冰痕。 他没想到陈隐能那么快地躲开,又能那么准地落刀,把他『逼』的有些狼狈。 他双眼亮的惊人,心底畅快淋漓,剑花飞舞间寒意更甚。 “爽快!再来打!” 院旁角落里叠着的桌椅已经被剑招劈的粉碎,陈隐毕竟是引气三段圆满,光是灵气便比余关山要雄厚。 她光用滚火拳虽然能压制住余关山,但一时半会无法将其打败。 少年的剑就如他这个人,冉冉寒雪被吹落也好、拂去也罢,野火扑灭后又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若是光靠耗,比谁的灵气先枯竭,最后肯定也是余关山先撑不住。 但她觉得这样的赢法并不能让她高兴,反而有种郁闷之感。 两人一招一式都是杀招,无数次刀与剑的碰撞迸发出道道火花。 陈隐并没有灵气护体,她做了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决策,直接用肉身去对抗那如凛冬降临一般的剑意。 直面感受到的震撼也是明显的。 呼吸之间,仿若是细密白雪的剑刃被她吸入肺腑,火辣辣的刺痛下,她仿佛看到了满天的落雪卷着寒风呼啸而来。 虽然她的脸颊、手臂被细密的霜雪剑气割裂,但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兴奋。 在灵骨提取出王家先祖的那道剑意、并被她意外使出击杀腐蛛的那一刻,陈隐隐约感觉到一种触动。 她觉得自己『摸』到了那道“意”的边缘,可却不敢贸然参悟,若是只感觉出一点皮『毛』便这道纯粹的“意”打上她的印记,后果就会和王映月一样。 虽得剑意,却无法理解其中真谛,画虎不成反类犬,只会削弱这道“意”的威力,让它锋芒不再遗憾蒙尘。 而在那之后,陈隐也没再碰到过令她惊艳的剑意。 同门修行时泄『露』的剑影要么还不成型,要么就是像王映月这般继承了长辈的。 像余关山这般小小年纪已经领略出自己的剑意的,是陈隐遇到的第一个。 当飘渺的雪花飘落她的肩头,才『露』出锋利的剑卷,在她的身上、颈上留下细小的划痕,又被她周身的热意烤的融。 在朔雪剑意之下,陈隐感觉识海中一直像是隔着一层纱的“意”之力有了松动,她能透过那层模糊的剪影雾里看花。 不远处的余关山刚刚落下一剑,瑟瑟的白雪堆了他脚下满地。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兴奋中,在和陈隐不断的过招中,他的剑意也在磨练。 从一开始的生涩强硬,到现在的落雪无声。 没有人去关注周围环境的变化,两个人都处在战意最浓的时候,院子角落里摆放的桌椅不知何时都被殃及,变成满地碎屑。 余关山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女确实比他要强。 她的火系武技已经运用到极致,无论他的剑出到哪里,都能挡住进攻; 她的反应和对战时所展现出的游刃有余,都让余关山有些挫败,但紧接着的便是不服输的狠劲。 就在他准备顶着烈火攻势再度出剑,身前的陈隐忽然褪去了一身的热『潮』。 下一秒,一股余关山熟悉的恐怖气息从陈隐的体内丝丝溢出。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沉着冷静的少年人头皮发麻。 他虽然不知道陈隐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一种清晰的压迫感提醒他,如果他还不能结束战斗,或许真的会有生死危机。 意识到这一点,余关山长剑起手,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顿时被疯狂抽空。 他面『色』惨白,抬手时呼啸额风雪落于指尖。 这是他在刚刚的战斗中忽然参悟出的一剑,还没完善,此时使出来很力不从心。 这时陈隐终于缓缓抬眼,她不堪重负的睫『毛』上坠了厚厚一层雪珠,此时纷纷滑落的脸颊。 她沉寂的黑瞳之中骤然浮现出一抹金,余关山听到她说: “余兄,你出朔雪剑意。恰逢我刚刚心有所悟,如今还你一剑,接好了!” 本该回到自己住所休息打坐的新人弟子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一群气势汹汹的闹市之众在一众灰扑扑的凡人少年中格外显眼,很明显他们是赤霄门中的正式弟子。 也就是修仙者。 是他们这些还没正式拜入仙门的新人惹不起的存在。 为首冷喝的青年面『色』冷淡,看着气势最盛,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额间点朱、身着红袍的少年人,两人面庞有几分相似。 挑事者中唯有红衣少年没有穿赤霄门的弟子袍,也是他显得最为浮躁骄纵。 暗中观察的众人中有认识那红衣少年的,心头一凛,吐出一个名字。 “齐家,齐名。” 说到齐家,是如今隶属赤霄门下的一个小有名气的修仙世家,每次选拔时都有一批新人送到仙门选拔、壮大家族。 这齐名就是今年齐家送来的新人之一,乃齐家嫡系子弟,一经『露』面就是风云人物,是这批新生弟子中被看好的、能够在选拔赛夺冠的热门人选。 陈隐坐在蒲团上漠然看着眼前的闹剧。 她身前几米外,身负重伤的少年人像个破了口子的漏斗,嘴角不住地往外流血。 少年咬牙撑起颤抖不断的身子,怒目而视,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长剑。 剑刃不知是何材质锻造而成,极为锋利且透着淡淡的寒光,点地时发出极轻的剑鸣,顿时将陈隐的视线引了过去。 她并不关心他们两伙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但当听到了“齐家”、“余关山”时,她耳尖微颤,视线在那个咬牙撑着身子还止不住颤抖的少年身上多看了几眼。 余关山,《仙人卷》着墨许多的人物。 是仅次于男主的那一批天才。 如果说傅崇光修的是无情道,走的是绝情路;那么余关山就是话本中的桃『色』担当。 书中并没有写余关山的幼年经历,但从众人的反应和他此时狼狈的样子来看,估计是惹上了这些齐家人。 衣着破败的少年人死死咬着牙关,鼻腔滴落的鲜血砸在陈隐屋里的地面上。 看着他这幅狼狈的样子,齐名讥笑着:“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要教训你还不必让我哥脏了手,选拔赛和外门大比上,我齐名自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这话引得余关山牙关轻颤,“卑劣无耻之徒!” 他手下用力撑着身子,点着地的剑尖随之一划,将坚硬地地面划出深一寸的痕迹,顿时引得陈隐忍不住赞叹道: “好剑!” 这一声真诚的赞叹宛如石墨投水,脆生生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被众人听了真切,齐名身边的青年眉头皱了皱,视线远远钉在屋中的陈隐身上。 就连余关山也愣了片刻,戾气未散有些呆愣地看了眼身旁两眼放光的少女。 她毫不加以掩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离旋剑! 远处屏息观望的人中有倒抽冷气者,惊疑道:“陈隐刚刚是在说齐家人……贱?” “应该不是吧?!是的话她也太狂妄了!” 焦恬在人群中嗤笑一声,“怕是破罐子破摔,又想引起齐家师兄的注意吧。” 好在齐家人还知道遵守山门规矩,此行只是想给余关山一个下马威,并不想高调引起山门的注意。 片刻之后,只在寂静和无数视线中留下嚣张的背影。 陈隐并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被人曲解。 她十四岁领兵上前线,十七岁挂帅,在万人杀戮的磨练中,对兵器的热爱和熟知度没有谁比得上她。 可以说身居高位的陈隐没有朋友,兄弟忌惮她,姐妹害怕她,唯一默默陪伴在身边的只有冷冰冰的那把剑。 可就是曾经她手中敌人闻之丧胆的剑,在余关山手中的这把面前,也是以卵击石。 她曾经巧匠锻造的剑刃可以削铁如泥,直到来到了这话本中的修仙世界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也是在这一刻,陈隐初次窥视到了修仙界与凡胎间天堑般的差距。 一颗向武的小种子就这么深深埋进她的心底。 似乎是陈隐的目光太过灼热,余关山警惕地抱紧了自己的宝贝长剑,破了口子的眉头和着鲜血拧在一起,一幅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他抹了把脸上血汗,沉闷开口:“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道友,抱歉,房屋的修补……待日后余某……” 望着与余关山一脸僵硬窘迫的样子,陈隐摆摆手。 不过是房门破了个洞,算不得什么连累,荒郊野岭她也睡过许多次。 她又深深看了眼一脸正气地余关山。 少年人脸上的伤痕青紫,衣服上还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迹,神情坚韧一派正经。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日后的爱恨情仇会让整个修仙界为之震『荡』呢? 此时天『色』已晚,天际橙红『色』的余晖洋洋洒洒,就着冷风从墙体的洞口往里吹拂。 余关山走后,陈隐将屋里床上的棉被和桌上的布一并团起,塞住了漏风的洞口,转而又盘膝坐回了蒲团上。 一间木屋两人居住,但因为陈隐和焦恬彻底撕破脸皮,领完聚灵丹后焦恬回来拿了东西,讥讽几句后便搬去了白轻轻的屋子。 没有室友的叨扰反而让陈隐松了口气,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正常相处,更何况那焦恬还不是个正常人。 正当她刚刚坐定,眼前凭空卷起一道流转的淡淡的金光,她眸子不由瞪大,眼瞧着一道悬浮的半透明的金『色』大字浮现在眼前。 “明天一大早所有人在山门前的空旷处集合,参加入外门的选拔赛,逾期不候。” 顿了约莫十秒钟,那缓缓浮动的金『色』字体渐渐散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于空气。 虽然陈隐不知道这金『色』字符是谁写的,又是怎么凭空出现自己眼前的,但她依然觉得很新奇。 修仙世界中有很多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景,这也让赶鸭子上架的她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来。 明日就是选拔赛,究竟能不能顺利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并进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就在明日。 陈隐的心绪有些波动,她调息片刻后,重新从怀里的纱袋中『摸』了一颗聚灵丹,扔进嘴里开始继续感受周遭的天地灵气。 在她自己的意识中,一片漆黑的四周被五颜六『色』的灵气充斥着、穿梭着。 让天下修士疼痛不已地感知灵气,在陈隐的面前却完全不成问题,无数缥缈地云雾在聚灵丹的催生下迅速地翻滚,飞快地钻入她的体内。 第70章 岐台道院21破阵! 防盗比例60%,请小可爱支持正版哦(?-w-`) “师父,弟子下山了。” 琼光大殿之上端坐的正是赤霄门这一代的宗主掌门人:乾清道人,已然是这个大世界中的顶端人物。 尽管如此,他略显老态却并不浑浊的眸子看向自己得意弟子的眼神,却是复杂而欣慰的。 从他捡到傅重光的那个雪夜,他就知道自己给宗门带来了一个绝世天才。 一个天生就是引气入体的孩子。 而傅重光也并没有让人失望,短短几十年,他的修为便快要追上自己这个修炼了快千年的老东西。 其天资可谓好的惊人,仿佛修炼对他来说,就是呼吸,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毫无瓶颈可言。 这怎能不让乾清道人觉得骄傲、觉得欣慰? 那夜他途径山脉,要不是清晰感觉到一阵呼吸,差点就要错过雪地中那个不哭不啼的孩子。 他当时就该明白这孩子与众不同,一如雪夜的冷月,最是无情。 傅重光没有七情六欲。 他表面是个剑修,是个对师弟师妹温和亲切的好师兄,可实际上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假像。 他不爱剑,不修任何道,也没有道。 非要说出个道来,也只可能是无情道——对任何人或事都没什么渴求。 其他人只记得傅重光小时候冷清孤僻,后来转了『性』子,实际上是乾清道人痛心怒斥少年的结果。 “你小小年纪就如何孤僻,难道是要同天下人不相来往?这些都是你的同门、你的手足,重光啊,你为何就不能学着去亲近接受你的师弟师妹们呢?!” 看着师父痛心疾首的面孔,傅重光心知乾清道人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从那天起,众人发现傅重光会笑了,且愈来愈温和。 他就像一块山巅的璞玉,人人爱他温润尊贵,可却不知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 看着依然带着恭敬得体的笑容的弟子,乾清道人深深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当年心急『逼』迫导致大弟子成了现在这幅样子,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是他有一点很清楚。 历来在修炼上畅通无阻的大弟子,或许很快就要迎来最大的瓶颈了。 傅重光已经到达了淬丹期的大圆满,还有一步之遥就能越过瓶颈,也就是:问情。 修仙之人先要炼体,再要炼心。 除了坚韧,还有情/欲一关。 无论是亲友之情,或是爱恋之情,又或是其他种种,终究逃不出七情六欲的范畴。 但傅重光天生是个无情/人,他感受不到情绪,本身也没有情绪。 模仿假装的再好,可这终究是假的。 连情/欲都没有人,如何度过问情期呢? 乾清道人怎么甘心自己最出『色』的弟子就这么止步不前,但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傅重光还年轻,还有上千年的时间去寻找解决办法。 但他依然忍不住叮嘱道:“此次下山也要万分留意,有没有可以牵动你内心情绪的机缘,不着急回山,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丝生机……” 就算是有个恨的、厌恶的人事也是好的,可偏偏傅重光连恨意都没太有。 有人挑衅,他觉得麻烦便忽视,实在被烦的不行便直接把人挑翻。 邻近下山时,师门几个相熟的师弟都来相送,叽叽喳喳说笑一团。 傅重光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内心却如同一潭死水。 “好家伙,师兄才到大圆满多长时日,就又要突破了!为什么我就比不得师兄一半呢?只要有一半我就满足了!” “小师妹还说出关以后要来寻师兄,这下好了,出关了师兄又下山了,这可有的闹腾!” “……” 无论众人说什么,傅重光都听着,时不时接着话应两句。 身边最小的师弟凑到身前挤眉弄眼地打趣道:“大师兄,这次回山可别再带一个‘救命恩人’回来了。” 话音一落,一个模糊的面庞顿时浮现在傅重光的脑海中,似远山含黛,分明是陈隐的眉眼。 那张略显淡漠的冷冽眉眼怎么看都是装模作样饱含心机,不由让他皱了眉头。 可还没等他仔细去想这股子不耐是从何而来,那张脸已经消失。 他没放在心上,又同师门兄弟嘱托两句,祭出自己的剑御剑下山去了。 修仙是他生命中唯一可做的事情。 师兄弟们往往哀嚎,说他天资高还比常人努力,不给他们活路。 可只有傅重光自己知道,他其实也很想体验一下师弟们赌钱、看话本、斗蛐蛐……甚至是搅合地里的泥巴、逗弄鸟兽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个人,热爱一件事,这是他努力去共情却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情。 * 热闹的外门集市上空,一道骤然划过的银光宛若流星,直直飞出了赤霄门的地界。 往来的弟子连头都不抬,继续买卖。 陈隐此时便围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绿头巾,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 大宗之内弟子数不胜数,其中外门弟子就占据八成,且都是散养状态。 如若不入内门,一辈子都无法引起宗门的注意,也就比浮萍好上一些。 再加上要寻求自己的机缘,在外身陨的弟子每年也有不少。 在这样的环境中,难免会有一些来路不正当的法器宝物,在集市中流通卖出。 此地鱼龙混杂,为了不被仇家盯上,遮住头脸的人并不在少数。 陈隐混在一群蒙着黑纱、又或是带着面具的人中并不显得突兀。 她初来乍到,对整个修仙界都不甚了解,于是一路走来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看并将有用的信息暗记在心中。 通过来往叫卖通贩,她大抵搞清了修士们用来交易的货币是不同于凡间的。 金银细软对于修士来说都是身外之物,真正用于交易和日常用度的,是一种叫做灵石的。 大小约有半个指头,圆润晶莹,内里仿佛流动着淡淡的荧光。 当初傅崇光一心想着还了陈父的人情缘,给陈家父女的都是金『裸』玉石。 至于一心想来修仙界的陈隐没有灵石该怎么生存下去,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摸』了『摸』荷包里硬鼓鼓的一团,陈隐朝着集市中一栋显眼的建筑走去。 楼匾上书:千珍坊。 刚一踏入,便有招待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这位仙子想看些什么?” 陈隐虽衣着古怪,但单薄的身板挺的笔直,一双眸子瞥人时天然着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招待的人心中一凛,不敢怠慢,恭恭敬敬把人引进了门内。 殊不知无形中装『逼』的陈隐心里暗暗发虚,她兜里可是一个灵石都没有。 集市势力错综复杂,像千珍坊背后就有外门长老的手笔。 不是每一个踏入仙门的人都能得道,在外门挣扎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突破不了引气期的修士大有人在,这些人一辈子无缘内门,只得认命般的把剩下的时日放在凡尘。 娶个娇/妻,置办产业。 招待陈隐的就是杂役房调来的人,他看不透陈隐堪堪引气的修为,见她目光淡淡地在各种宝器符箓上一一划过,眼底却没有丝毫波动,心中更加谨慎。 这定是一个修为颇深的修士! 可实际上陈隐不是淡定,而是她根本看不懂。 此处与凡尘多有联系,金银也收。 她瞧见有卖衣物的地方,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新行头。 带上崭新的遮面后,陈隐从荷包里『摸』出一颗金『裸』扔给招待,“我自己转转。” 除却她买不起的武器丹『药』,千珍坊中还有一些十分便宜、却无人问津的东西。 掌柜的见陈隐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书,诸如什么《大陆传说》、《珍宝奇物图鉴》、《关于仙人的那些事》等等,还觉得奇怪。 这些书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写的都是些人们从出生就知道的废话。 偏偏陈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通过这些书来了解这个世界。 正当她付了钱、抱着这堆“废书”慢悠悠地准备离开时,门口的争执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哪家的孩子跑出来坑蒙拐骗,要不是爷爷我心肠好,早就把你轰出去了!快滚!” 而背对着她的“小贼”梳着一对圆圆的发髻,个子矮矮,听声音还是个小姑娘。 “我才没有骗人!我付给你钱了!” 掌柜的怒极而笑,嚷嚷起来。 “天底下竟有这般好的事情,买东西不付灵石也没有金子,拽了根没长齐的『毛』告诉我拿来抵债……” “这是把老夫当傻子戏耍?” 叫嚣之间陈隐听懂了事情的缘由。 这个在千珍坊买东西的小姑娘没有钱,于是扯了一根头发丝郑重的告诉掌柜的,拿它来抵债。 这样荒唐的话任谁都会觉得这丫头脑瓜不太正常,自然也被掌柜的当成了前来挑事儿的。 陈隐瞧那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团子一般的小脸很是可爱,偏生倔强地抿着唇涨红了眼和小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瞧瞧她想买的东西,不过是一个绣着鱼戏莲叶图案的小兜子。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也闹不起什么大事,来往的修士根本懒得瞧这鸡『毛』蒜皮的事。 陈隐瞧她可怜,顺手『摸』出了包里的银钱,“我帮她付了。” 掌柜的收了钱便不再僵持,于是她抬脚走出千珍坊。 还没走两步,身后那小姑娘竟追了出来。 “等一下,那个……谢谢你。” 凑近了瞧,陈隐才看清这姑娘的面孔,粉白的额中缀着一道猩红细长的细瓣,像是柳叶又像是道伤痕。 个子堪堪到自己的前胸。 陈隐:“举手之劳。” 不是她惜字如金,而是她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一高一矮的少女们隔着一层遮面大眼瞪小眼。 “我今日出门……忘记带灵石了,我真的不是骗子!还有这个,这个真的可以抵的!” 像是羞愤难耐,小丫头话说的颠三倒四,掌心中只有两根细细的长发,在光下仿佛透着淡淡的金光。 怕陈隐不相信自己,她有些急迫地将掌心递到了陈隐的面前。 陈隐掩在遮面的面『色』不变,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愣了半晌,见这小丫头一幅自己不收就不走了的样子,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发丝收入掌中。 真是荒谬…… 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跟着小姑娘犯起了傻。 “现在我能走了么?”陈隐问道。 小丫头磕磕巴巴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了路,目光一直追随着远远离去的单薄背影。 等陈隐走的没了影,她才提着鱼图小篮子愤愤扭头,瞪着千珍坊的招牌,而后朝着门内轻轻吹了口气。 极细的金丝从门内牵引而出,一直往外最终隐入她的体内。 她昂了昂下巴,轻哼一声。 “不识货的东西,看不起我的『毛』,『毛』都不给你留!” 远处兵器坊之中,有两个青年人将这场荒唐闹剧尽收眼底。 “那小丫头应该就是今年妖界送来的小怪物吧。”其中一人饶有兴趣。 另一个颔首默认,哼笑一声:“那女修倒是好运气,半两金子换了一分龙运。” * 这头陈隐回到住处不久,就有前来接应的人把他们重新安顿,下发了外门弟子的服饰以及身份牌。 自此,陈隐便正式成为了赤霄门的一员。 忙碌之中她早已将集市上那个奇怪的小骗子抛之脑后。 等看完了书、将大陆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后,她迎来了踏入外门后正式的课程。 换下衣物准备套上外门服饰时,两片浅金『色』的薄片从她的兜里掉出。 陈隐拾起来打量,是两片仿若烁金的指甲大小的扇片。 “这…好像是鱼鳞?” 她并未多想,随手塞进了新袍子的兜里。 结界百里之后,便是危险重重的内围山。 之所以说这是宗门中少有的危险之地,一是因为山脉中栖息着无数凶狠嗜血的灵兽,二是因为此处是人烟稀少的不法之地。 寂静崎岖的山道之中,轰然升起的炽热浪『潮』顿时从林荫中掀起,而热浪的中心骤然跃起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灵气无比娴熟地流至双/腿,瞬间爆发的力量让陈隐的脚尖堪堪点地,一个使劲便如飞燕一般跳到了一旁的树枝之上。 几乎在身形隐入树梢的一瞬间,她便静默屏息。 此时距离刚刚进入外门已经过了四个多月,而逐渐适应了修仙界的陈隐也有了许多变化。 几乎是在她离地的一瞬间,一团人头大小的白丝便飞『射』在她刚刚落地的地方。 丝线上包裹着晶莹的粘『液』,落在土地上的瞬间,松软的泥土发出“嗤嗤”的声响,伴随着阵阵白烟和腐蚀的臭味,地面被灼烧出一个大洞。 可想而知如果刚刚这些粘『液』溅到了陈隐的身上,会给她带来多么严重的伤势。 她心中暗叹自己今日运气不好,一双眼眸却透过树荫的间隙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密林。 片刻之后,一只庞然大物从密林中显出了身形。 先是几条『毛』如钢针的坚硬腿节,向前一扫,无数叶子便被腐蚀地蜷缩落下,林中一片腐灼的臭气。 紧接着,一对巴掌大的虫眼慢吞吞地扫视着寂静的林荫。 这是一只即将步入一级中期的灵兽:腐蛛。 这种腐蛛身形巨大,因此行动不算敏捷,但其特有的追踪的天赋已经追了陈隐数千米。 这几个月陈隐除了修习滚火拳,便是尝试突破引气三段,但次次失败。 而就在一个月之前,余关山也顺利突破引气二段,那家伙不知为何从踏入外门之后便一直隐隐的追着自己。 倒不是说余关山对她有意,而是陈隐能明显地感觉出来余关山把她当成了对手。 全书中仅次于男主的绝世天才余关山,如今把自己当成了修行路上的第一关。 陈隐心知,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余关山当成了磨剑石。 如果超过了自己,那对于余关山来说,只是擦亮了修行路上的剑刃。 但自己势必会产生郁结,影响道心。 反之亦然,如果余关山无法超过自己,那么他也将因此产生修行上的心结。 如果是刚刚入门时的陈隐恐怕会摇头说何必如此,但是经历了近乎半年的锤炼,此时的她更多的是对余关山的认同和惺惺相惜。 同时燃起了好胜心。 她知道余关山天赋惊人,哪怕上有傅崇光,依然会在不久的将来会惊艳宗门。 被这样的天才当成对手既让她觉得矜傲,又让她警惕。 迟迟无法踏入引气三段已经让她有些心焦。 于是这两个月她都在不悬山的外围小心行走,寻找合适的一级初期灵兽反复磨合滚火拳,到现在这门武技已经运用到小乘境界了。 可谁知道今日她照常在外围山寻找练手的灵兽,竟然会在外围碰到一只即将进阶的腐蛛。 这种灵兽有追踪天赋,又极其嗜血,陈隐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杀死它。 可是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她能感到自己正在朝着不悬山外围的结界靠近。 一旦出了赤霄门的宗门结界,就太危险了。 陈隐本是屏息躲避,可就在那一人高的黑『色』巨蛛就要经过她藏身的树时,她双眸猛然瞪大,双臂撑着脚下的枝干纵身一蹬,身子被灵气包裹飞快地往远处躲避。 与此同时,本来慢吞吞移动的腐蛛忽然发狂,锋利的蛛腿轰然割断了陈隐藏身的杉木。 断裂的树干狠狠地砸在林间,陈隐携卷着扬起地尘土落地,借着冲劲翻身稳住身子。 身后就是结界,身前是虎视眈眈的腐蛛。 这一路上自己灵气亏损已经所剩无几,她顺手『摸』出两枚下品灵石补充起来,同时开始思考对策。 腐蛛也并不轻松,身上被她的滚火拳烧出几个窟窿。 但它本身就是腐蚀系的灵兽,对火属『性』的武技有天然的削弱作用,所以滚火拳并不能让腐蛛致命。 眼瞧着那巨大的可怖腐蛛正“嘶嘶”尖锐叫着,八条腿速度飞快地朝自己奔来,陈隐心念一动。 一把短短的匕首顿时从腰间出鞘,被她紧攥在手心。 幽深识海之中,一道浅金『色』的剑影静静地悬浮。 这是当时吞噬王映月本命灵剑后,得到的一丝属于王映月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