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误农门》 第1章 1.渣爹 余欢是在一阵叫骂声中醒来的,头疼,背疼,胳膊肘疼,好吧,全身没有不疼的地方,动都动不了。 “你个肚子不争气的婆娘,自己生了仨赔钱货,现在还往家捡一个。嫌家里粮食太多啊?嫌一家子赔钱货还不够晦气是不是?现在里正都知道咱家救了个人,想扔都扔不掉了!我他娘的养活你们几个赔钱货,还得在你们腚后边给你们擦屎……” 粗哑的男声一直处于咆哮状态,中间伴随着低低的抽泣声。 余欢想骂声里说的那个捡来的赔钱货就是自己吧?还真是个渣男! “爹,人是我让娘一起救的,你要骂就骂我,别骂娘。”女孩子的声音有些怯懦有些颤抖,却又带着坚定的维护。 “你让救的?你他娘的哪来的胆子捡个人回来?养你们几个赔钱货就够我晦气的了,你还给我找晦气!” 跟自己的闺女都能说这种话,这渣爹真是渣得够碎的! 余欢实在听不下去了,救命恩人看起来境况本就艰难,现在因为自己更要面对渣爹的刁难,自己不出声说不过去。 余欢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墙上,轻咳了几下,试着让自己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可以进来一下吗?” 房门外的声音停了,“吱呀”一声,破旧的房门被推开,脚步声近了。 余欢抬眼看去,一下子愣住了。 走上前来的中年女人和三个孩子满脸菜色,瘦得皮包骨,让余欢愣神的是她们穿着的打满补丁的斜襟粗布短打和黑布鞋,还有女人头上别着的木头发簪。 自己来旅行爬山前做过攻略啊,附近貌似没有这么落后的村落啊…… 余欢这才反应过来转头打量眼前的房间:地面是土地,凹凸不平;自己躺在一张能躺下三四个人的炕上,旁边有一排破旧的炕柜;对面的炕尾有一张薄木板做的炕桌,有些破旧;炕上的被褥也是硬梆梆的,好在洗得干净… “姑娘,你醒了?你家是哪儿的?现在能不能回去?”男声从女孩子身后响起,同时一个中年男人扒拉开挡在他身前的女人。 余欢看清了渣爹的脸,黝黑,却比那娘四个脸色好太多了。余欢又是一愣,男人身上穿的也是粗布短打,不过是男式的,腰间还系着布条做的腰带。 “我从北京过来旅游的,不小心从山上掉下来的,多谢几位相救!我应该有个背包,你们是否见过,里面有手机。” 余欢尽量忽视眼前的人的异样,希望能用手机联系上同行的朋友,尽快离开,也不用给恩人惹麻烦了。 面前的几人面面相觑。 “北京在哪儿?离我们村远不远?” “什么?你们这儿不是泰安吗?” “不是啊,我们这是小南庄,最近的镇子是白河镇,属于吉县管辖。你说的地儿没听说过。” “这不是山东省境内吗?” “你说的啥啊,咱这隶属延州治下,山东省是个啥?” 余欢有种被耍的无奈感,这是怎么个意思啊? 最小的那个小女孩上前把一个包袱放在余欢面前,又跑回大姐身边,怯怯地看着余欢。 “这是你的包袱,死丫头护得紧,连我都不让碰!”渣爹嘀咕。 余欢看着本该是旅行背包却变成布包袱的包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镇定,镇定… 然后用疼痛的手打开了面前的包袱,里面东西不多:几套样式古怪的细棉布衣服,样式有些奇怪,有点像最近网上流行的汉服;礼服上面有个木盒子,做工和材质都不错,却没有一丝缝隙,都不知道怎么打开;木盒旁边有个布袋,里面有几个银锭子和一些碎银子、几个铜板… 余欢抬手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的是宽袖的衣服,是斜襟襦裙。 “呃…”余欢感觉自己脑子被雷劈了一样,银子…古装汉服…这是闹哪样啊?会吓死人的啊喂! “那个,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份?我可能磕到脑袋了,有些事儿不记得了…” “今年是平顺十九年。那你还记得你家具体在哪不?你的名字呢?”渣爹盯着余欢手里的钱袋子,语气明显已经缓和了。 余欢努力稳住心神,只能用失忆来当借口了:“我好像记得我叫余欢,我家不记得了。” “不急,慢慢想啊。大丫,跟你娘去做饭。二丫三丫,你俩在屋里伺候余姑娘。余姑娘先歇着啊。” 等余欢点了头,渣爹连推带拽地将大丫和她娘带出了房间,留下俩小丫头站在炕下看着余欢。 “能给我倒杯水喝吗?”余欢问。 二丫连忙出去倒了一碗水给余欢。 余欢也顾不得那黑色的粗瓷碗脏不脏,一口气喝光,总算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第2章 2.穿越 为了尽快了解自己的处境,余欢开始跟二丫三丫聊天套话。 俩小丫头最远去过镇上,知道的事儿不多,顶多让余欢了解了一些村里和她们家里的情况。 小南庄是个穷村子,靠着山,村里人很少上山,顶多在靠近山脚的地方挖野菜割猪草,村里有两个猎户偶尔会进浅山打打山鸡野兔。 村里有二三十户人家,都是杂姓,大多是不分家的大家户,所以村子的人口不少。 村子离镇上有十多里路,每个月逢四九是镇上的集市,乡下人买卖东西都是去赶集。 种的庄稼主要是棒子(玉米)和小麦,水田不多,种的水稻就很少,种出来的小麦和水稻一般都会卖掉,棒子才会留下磨成棒子面和棒子渣自己吃。 二丫她们家姓潘,那渣爹叫潘大康,娶妻陈氏,三个闺女:大丫今年14岁,二丫11岁,三丫6岁。上面已经没有长辈,已经单独立户。 潘大康已经给余欢留下了渣爹的印象,二丫一点都不避讳揭自己亲爹的底:潘大康爱喝酒;还特别懒,家里地里的活基本不伸手;因为陈氏没生出儿子,潘大康对妻女从没好脸色,有时候还动手。 陈氏从余欢醒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二丫说自己的娘除了干活就是伺候爹,对爹的打骂都不会反抗。 大丫因为是长女,又有个渣爹和包子娘,特别早熟,虽然也害怕爹,但是还会维护娘和妹妹,所以三姐妹的感情很深,也算是成长不易的患难之情。 二丫比较活泼,刚刚跟余欢聊多了就近乎了,叽叽喳喳很爱说。 三丫胆子小,一直紧贴着二丫,时间长了才放松了一些。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贴了窗纸的窗户已经透不进来一点光了,房门才被推开。 大丫端着两个黑色的粗瓷碗走进来。二丫连忙把炕桌搬到余欢面前,又点了煤油灯。大丫放下碗,一碗水煮白菜,一碗棒子面糊糊。 三丫看着那碗棒子面糊糊咽了下口水。看来这棒子面糊糊已经是她们家顶好的伙食了。 还不等余欢推让,大丫就开口了:“余姑娘,你慢慢吃,我们在爹娘那屋吃饭,有什么需要的就喊我一声。”说完就拉着妹妹们出去了。 余欢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确实是饿了,把没有油水的饭食吃了个干净,果然只有饿才能治挑食的毛病啊,余欢暗自感叹,想自己爬山前最后那顿午饭自己还各种挑剔呢。 饭后,一家子收拾停当准备休息。余欢刷牙都是大丫给她找的杨柳枝,不习惯也只能凑合了。 大丫二丫跟余欢睡一个屋,三丫去了她们爹娘的屋。 大丫吹灭了油灯,躺在余欢身边,转头对她说:“余姑娘,村里郎中说你从山上摔下来除了外伤还受了内伤,有些药只能去镇上开,我爹说明天去镇上回春堂给你请个好大夫。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全身疼,不过我还受得住,谢谢你们了,明天你爹走之前你问我拿钱。还有,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不要那么客气。我还没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 “好,余欢。你也不要客气,如果有别人看到肯定也会救你的。” “那我可以叫你余欢姐姐吗?”躺在大丫另一边的二丫坐起身问。 “当然,二丫妹妹。”二丫咯咯的笑声在黑暗中很是悦耳。 等身边的呼吸声平稳了下来,余欢才有时间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自己灵魂都已经穿到了这具身体里,那会儿从山顶跌落应该是已经出了意外。 同行的朋友肯定受了惊吓,自己的父母和姐姐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很难过。一想到父母闻听噩耗的反应,余欢就心疼不已,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残忍,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期望姐姐能安慰爸妈。 余欢对于穿越有些心慌慌的。这具身体不知来历,不知姓名年龄,自己没有一丝关于她的记忆。 在古代这种治安不好的环境下,一个姑娘孤身一人出行是不多见的。 潘大康已经请里正帮忙打听附近村子里有没有谁家走失了姑娘,过几天才能看看有没有消息。 余欢在陌生的时空、陌生的村落、陌生的身体里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上天赐予的第二次生命,自己是否该泰然接受,是否还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想来是不太可能了吧。 余欢在这些纠结的思绪中睡去,梦中她梦到了爸爸妈妈和姐姐,他们在梦里对她笑,又对她哭,她梦到了一家四口一起去郊游,梦到了刚六个月大的小外甥,梦到了她的家…… 第3章 3.伤情 天刚朦朦亮,大丫二丫就准备起身了,院里也传来细微的动静。 余欢睁开眼睛,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内脏的疼痛比昨天更甚。 “大丫,我的伤好像有些严重,麻烦你爹尽快帮我请大夫吧,我早点好了也省的麻烦你们。”余欢取出一角碎银子给了余欢。 “不用银子,你给几个铜板就行,来回坐牛车也就四个铜板。”大丫把银子推了回来。 “那好,这些都给你爹,路上喝水吃点东西什么的总不能让他自己出钱。”余欢抓了一把铜板给了大丫。 “好,你好好躺着,我去跟爹说。”大丫接了铜板穿戴好推门出去了。 早饭是很稀的棒渣粥,大丫尽量把不多的棒渣捞给了余欢,她们自己喝的已经跟水无异了。 “余欢,我爹吃完早饭就去镇上,我娘和二丫要去山上捡柴挖野菜割猪草,我去河边洗衣服,三丫留在家里陪你,有事可以让她做。”大丫来收拾了碗筷,叮嘱余欢好好休息。 三丫坐在炕尾编着络子,不时抬头看看余欢,却不说话。 余欢看着小丫头认真地打络子,小手动作虽然并不熟练,却每一下都很认真。她人小,编的也是很简单的花样,半个时辰才编了四个。 余欢读初中时,有段时间女生很流行用彩色的线绳编络子、编手链、编各种动物花朵图案的中国结…后来还流行过毛线编织…余欢想或许那会儿凑热闹学来的编织花样可以交给三丫她们,也能赚个零花钱,不过时间有些久远,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三丫,能给我两根线绳吗?我来编一个试试。” 三丫抬起头,拿了两根线绳,爬到炕头递给余欢,又爬回炕尾继续低头打络子。 余欢斜靠在墙上,拿起线绳,灵巧地编了一条手链,没有穿洞的珠子或者坠子,只能编一条素的,但是看起来很是精巧漂亮。 余欢叫了三丫过来,把手链戴在三丫的手腕上。余欢错估了三丫的手腕粗细,手链有点显大,但是仍然让三丫惊喜不已。 “真好看!”余欢终于听到了三丫的第一句话,声音软软的、轻轻的。 “你打的络子一个能卖多少钱?这样的手链如果卖的话会有人买吗?更复杂一点的络子能卖多少钱?”余欢问。 “我打的最简单,五个才一文钱,大姐会难一点的,一个就能一文钱,更难的我们都不会。你编的这个手链没见过,这么好看肯定有人买!你真厉害!”三丫就这样被一个小小的手链收买了,等她听到余欢说教她的时候更是不可置信。 等三丫自己差不多编好一条手链时候,潘大康带着大夫回来了。 章大夫诊脉完毕,担忧地说:“你这外伤倒是不打紧,可内伤有些严重,得先用药治伤,内伤半个月也差不多了。你这腿虽然没有骨折却有些麻烦,具体什么情况等下次来我再看一次。一定要好好调养,否则以后会很麻烦。” 潘大康一听急了,“那这要治好了得多少银子啊?” 章大夫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思考片刻,慢慢道:“我先开七天的药治内伤,七天后换药方,再看情况,如果恢复得好,吃半个月的药就差不多了,加上外敷的药,大概得十几两银子。后续调养就看你们的银钱情况了。” “这么多!余姑娘,你有多少银子?够不够吃药啊?我家可是没有银钱!”潘大康变了脸。 余欢淡淡看了他一眼,又转向章大夫,虚弱地开口:“烦请大夫开药吧,能否请您派一个伙计给我把药送来,需要多少路费您尽管开口。” “好,这七天的药加诊费六两,你等伙计送药来再付即可,路费不必提,就给小伙计几个铜板意思一下就行了。姑娘安心养病,七日后我再来。” “多谢章大夫,另外我有个请求,可否麻烦帮我换些铜板?” “小事一桩。” 余欢从钱袋里拿了两个五两的银锭子递给老大夫,“除了药钱和诊费,剩下的麻烦帮我换成铜板,劳烦伙计帮我带来就行了。” 章大夫接过银锭子,看了余欢一眼,郑重道:“承蒙姑娘信任,定不负所托。” 余欢被老大夫的郑重逗乐了,“您老不必如此。” 章大夫没再说什么,略一点头出去了。他内心却不太平静,来白河镇十余年从未见过谈吐举止如此不凡的姑娘,即使以往见过的大家闺秀都不及其十中之一。 虽然余欢受伤虚弱,之前或许在外奔波许久有些憔悴,容貌目前看来不是很出挑,身上穿的也只是棉布旧衣,但她眼神清澈、神情淡定,通身气质让人感觉与众不同。 第5章 5.赶集 二丫趁着潘大康出门的时候把陈氏拉进了三姐妹的房间,告诉了她这条财路。 陈氏听完有些怔忪:“这瞒着你爹不好吧?” 余欢心想这是个包子娘啊!被自己的男人非打即骂,不敢明着反抗就算了,私下里还这么胆怯,也算是奇葩了。 二丫恨铁不成钢地出声:“娘,咱们赚来的钱哪个铜板不是被爹吃喝了,他自己懒不赚钱,还要骂我们赔钱货,花我们的钱还说是他养活我们。地里的活都是我们干的,产的粮食他换了钱都不给我们吃,你还这么护着他!你就不为我们三个想想?大姐马上就要说婆家了,家里一个铜板都存不下,爹还三天两头在外面借钱,都是我们跟在后面还钱的。爹不疼我们,娘也不管吗?” 大丫看到陈氏红了眼眶,连忙拉住二丫。 陈氏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娘摊上这么一个男人也是命不好,总不能跟他对骂打架,那这日子还咋过?原来又不是没吵过,也回过你姥家,可你姥爷和姥姥都劝和,每次还得回来。我又生了你们仨,我抬不起头啊……” 大丫抱住陈氏的胳膊劝道:“娘,你还年轻,还能生,就算没有弟弟,闺女还能招女婿呢,你别再说抬不起头的话。” 陈氏拍了大丫的胳膊一下,嗔道:“瞎说什么,你过了年就十五了,有些话不能乱说,让人听见了小心坏了名声。” 大丫这才红了脸,不再说招女婿的话了。 三姐妹又是劝说又是哀求又是撒娇,终于让陈氏答应了瞒着潘大康,也算是一大进步吧。 今天逢九赶集日,大丫跟陈氏要去镇上赶集卖手链和络子,顺便给余欢买些好一点的吃食。 从那日劝说陈氏之后的四天,陈氏基本包揽了家里的活,三姐妹争分夺秒地编手链,又跟余欢学了一种新奇的络子,攒了一大包袱。 潘大康对女儿家这些活儿并不懂,所以也没被他发现什么异样,他只知道这个集要卖的络子比上个集多一些,命令陈氏把钱带回来给他。陈氏低声应了,然后带着大丫在二丫和三丫隐含激动的视线中走了。 陈氏和大丫先去了她们常去卖络子的锦绣绣坊,拿了两个样品给柜台后的伙计。 那伙计看过之后不由惊叹,好新奇精巧的手链,那络子也是从未见过的样式。伙计连忙请娘俩跟去后院待客的厢房,自己去请掌柜的。 陈氏娘俩坐在厢房内不由紧张不已,但想到余欢教给她们的话又慢慢放下心来。 孙掌柜是锦绣绣坊的东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居女人,也算是镇上数得上的能干女人。 陈氏娘俩以往也常来卖绣品和络子,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孙掌柜,因为她们以往带来的东西太普通,收了只能卖给乡下人,只要是伙计就可以做主给价。 今天孙掌柜一见伙计拿来的样品就眼前一亮,样式新奇又手工精巧的东西最是能吸引大户夫人和小姐的,为了绣庄的生意当然要留住这份手艺。 孙掌柜一进厢房就满脸带笑,爽利地开口说:“这位姐姐带来的东西实在精妙,不知你们有多少,我全收了,以后姐姐做了东西可还要送到我们绣坊来啊!” 陈氏张张嘴,紧张地都要发抖了,愣是说不出话了。 大丫忙上前向孙掌柜行了个礼,硬着头皮说:“孙掌柜,我们乡下人家没见过啥大人物,让您见笑了。我叫潘大丫,这是我娘陈氏。我们这次带了一百条手链,一百个络子,样子您也见过了,您看能给什么价?”大丫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总算把话说出来了,说完之后就放松了好多,想自己按余欢的嘱咐说完就行了。 孙掌柜请娘俩坐下,笑笑说:“啥大人物,就是镇上混口饭吃的。你们这手链和络子我给十文一个,还不包括线绳的本钱,但是你们以后编的东西只能卖给我们绣坊,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大丫看了一眼陈氏,心想余欢猜的真准,这掌柜果然要独家收购,连忙说道:“不瞒孙掌柜,这络子我们可以只给你家,可是这手链我们其实想去首饰铺子问问,这手链是可以配上金银吊坠和宝石珠子编的,首饰铺子肯定会高价让我们编。” 孙掌柜连声赞叹:“好精巧的心思!是潘姑娘想出来的妙招吗?可还有其他的编法?” 大丫可不敢居功:“这么精巧的编法是我一个妹妹想出来的,她还会想出更多的编法的。我那妹妹说了,一些简单容易模仿的编法子她可以卖,但是我们自己编的络子绣坊还得收。” 孙掌柜更是惊叹:“你那妹妹小小年纪就心思如此巧妙,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编法。络子我全收了,这编法我也买,你们看五两银子怎么样?你们编的我都收,不过以后我们自己编的多了价钱可就没这么高了。你们要是再编了新的样式,我还按高价收。” 大丫激动地连连点头,跟陈氏俩人都不知怎么说话了,只会笑。 第6章 6.回家 说完络子的事,孙掌柜又说起手链的事:“那个手链的事儿你们听听我的想法,那首饰铺子的金银吊坠和宝石珠子可是金贵物件,估计不会让你们带回去编,你们要是自己买回去编可是要大成本的。我在镇上也算是有些人脉的,也有交好的首饰铺子掌柜。如果我去跟首饰铺子合作会更方便,也不需要担保。我出十两银子买这手链的编法,首饰铺子那边我绣坊自己去谈合作,你们也不用再去担风险。你们看如何?” 大丫和陈氏对视一眼,谨慎回话:“孙掌柜说得对,金银物件确实不是我们平头百姓能随便担责任的,孙掌柜想得很是周到。这次的编法就按孙掌柜说的办吧。如果以后还有新的编法我要跟我那妹妹商量一下才能再跟孙掌柜谈。” 孙掌柜忙应下,又让伙计拿来纸笔写了这次络子和手链编法的购买协议,写明不能再教给别人。”双方签字画押。 陈氏娘俩又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教会了绣坊里的五位绣娘,然后收了孙掌柜付的十五两卖编法的钱和二两成品收购的钱,还有一大包各色编织线绳。 娘俩特意让孙掌柜把一两碎银子换成了一千个铜板,更是沉甸甸的一大包。陈氏都腿软地走不动道了,大丫强一些,但也是抱着包袱紧张兮兮。 孙掌柜一见娘俩这架势,理解地笑笑,吩咐伙计雇辆牛车把娘俩送回家,要是要买东西就先陪她们去买东西。 娘俩连忙道谢,跟在伙计后面终于放松了一些。 伙计陪着娘俩去买了米面油盐,又买了点猪肉和一只鸡,还给二丫三丫买了一包糖。 陈氏想给闺女买几朵绢花,被大丫拦住了。吃食可以说是余欢给的银钱买的,绢花可没法儿跟她爹解释,上次余欢给的钱都被潘大康要走了。潘大康可不会心疼闺女,他只会心疼她们乱花了他买酒的钱。陈氏听了闺女的话只得作罢,以后找机会再说吧,总要找机会给闺女买点布做衣服。 伙计雇了牛车把娘俩送到离小南庄村口还有点距离的地方。是大丫叫停的车,她怕被人看见传到潘大康的耳朵里或者直接被潘大康看见,那肯定会挨一顿骂,雇牛车的几文钱可够他喝一顿酒了。 谢了伙计和车夫,给了车钱,娘俩快步往家走去,已经快正午了,得给余欢煮饭熬药,大丫怕二丫熬不好。 娘俩进了院子就看见潘大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身酒气。 潘大康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陈氏娘俩走了进来。潘大康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吐出一个字“钱”。 大丫板着脸把提前准备好的一百文钱放在了潘大康的手里。 每次从镇上回来都要经历这么一出,陈氏已经麻木了。 大丫作为长女经历的次数是姐妹里最多的,虽然也有些麻木了,但是这次她内心有些波动。 这是自己的亲爹啊,不护婆娘、不疼闺女、不管家里,这样的爹为什么是自己的爹?大丫想起了小姐妹杏花的爹,总是对杏花笑呵呵的,不让杏花干粗活,每次去镇上都给她买好吃的,还给她买花戴。爹也是不一样的啊,可是谁也不能自己选爹,这都是命。 大丫按下心里的波动,快步进屋去了。她进了房间,关上门,把藏在身上的那包银钱快速塞进了余欢盖着的被子里。然后跟余欢说:“我去给你做饭熬药。”又转身出去了。 余欢看了看坐在炕尾的三丫,看到三丫眼睛里隐隐的不甘,轻轻叹了口气。潘大康就在院子里,余欢什么都不能说,这窗户就对着院子,隔音效果可是很差。 院子里传来二丫的声音,她上午去地里挖野菜了。 余欢听到二丫问:“大姐,你们回来了?咱们这次打的络子多,卖了多少钱?” 大丫从厨房伸出脑袋回答她:“这次咱俩打的那个难一点的多,一百个络子卖了一百文,比上一次多了一倍多呢。” 余欢弯了弯嘴角,这姐俩是故意说给潘大康听的。还好这三姐妹没有随了陈氏的软弱,但是受到的来自于父亲的伤害可是无法抹去的。 大丫端了菜粥进来,还有一个煮鸡蛋。 余欢感慨,以前自己有些挑食,可是最不喜欢水煮蛋了,这才几天啊,就已经因为食材匮乏和身体不济而不得不接受了。 余欢吃了自己单独的午饭,又忍着苦喝了药。 大丫塞了一块糖给余欢。余欢一看,是一种白色发黄的糖块,放进嘴里含了,还好只是淡淡的甜味,要不余欢又得被迫接受一种自己不喜欢的吃食了,她可是不太爱吃甜的。 第7章 7.数钱 晚饭后,一家人收拾停当,都回屋睡下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推开了,三丫悄悄地进来了。 “大姐二姐。”三丫轻声唤了一声。 大丫迅速起身,下了炕把三丫拉进房,又把门关上。 “爹睡了吗?”大丫悄声问。 “睡了,我听见爹打呼噜了才过来的。” 大丫把煤油灯点上了,豆大的火苗照亮了一方小天地。 余欢把被子里装钱的包袱拿出来,三姐妹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 二丫拿着一个银锭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压着兴奋的声音:“这就是银子啊!咱们自己挣的银子!” 三丫抓着一把铜板,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些色彩,她冲着余欢说:“余欢姐姐,我们真的能攒下钱了,不用怕被爹抢走了。” 大丫抹了下眼角,跟余欢道谢:“余欢,这都要谢谢你,你教给我们的法子才赚了这么多钱。卖编法的钱都是你的,我们卖络子和手链的钱也分你一半。” 余欢摇摇头:“编法是你和婶子一起去卖的,钱我要一半,你们卖络子的钱我不能要,那是你们自己的劳动所得。” “那怎么行?这可是余欢姐姐自己想出来的编法。”三丫不同意。 “是呀,要是没有余欢姐姐的法子,我们一文钱都留不下。”二丫也不同意。 “你们听我说,我现在身体不便,还需要你们照顾,要是没有你们,我就算会再多的法子也没法儿去卖,更不要说自己编了,我现在就只有吃饭的力气。就当是我给你们付的伙食费,给我多做点好吃的就行。” 余欢见三姐妹还想推辞,连忙伸手阻止了她们的话,继续说:“我知道上次给的钱被你们爹要走了,你们要不要这些钱哪有办法给我吃好喝好?而且照顾我也挺占用时间的,要管我吃喝拉撒洗澡穿衣,要是换别人我也得付钱啊,所以都别推辞了。” 三姐妹对视一眼,最终点了头。又把所有的铜板一枚一枚细细数了,用细麻绳穿起来,分成了十小吊钱。 大丫数了差不多七两银子又拿了五吊钱,一起放进了余欢的钱袋里。“我家没有称,我估么着给你拿了七两银子,你的伙食就交给我了。” 余欢点头应了。 四人把钱分好,都藏在了余欢的身边的炕柜里。三丫又悄悄溜回了她爹娘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大丫按余欢教的方法给她煮了一碗瘦肉菜粥,又招来了潘大康的跳脚大骂:“死丫头,买点肉都不舍得给你爹吃,我是你爹,家里有什么都得孝敬你爹。” 大丫轻声反驳了一句:“这是余欢的钱买的,是给她补身子的。” 潘大康直接扇了大丫一个耳光,压低了声音骂道:“她给钱是应该的,咱们对她有救命之恩,还得照顾她几个月呢,她也不差钱。我告诉你,别傻乎乎的,她现在得指着咱们呢,给我们吃点好的不应该吗?” 大丫捂着脸抽泣,陈氏搂着大丫低着头不敢吭声,二丫三丫拉着大姐的衣角低头掉眼泪。 潘大康更是火大,“你们大清早哭哭啼啼的给我找晦气呢,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还不去做饭!那么多活呢,天天就吃闲饭,又馋又懒。” 大丫赶紧擦了眼泪,让二丫给余欢去端水洗漱,自己进了厨房做早饭,还得重新给余欢煮一份粥,之前的那份已经被潘大康端走吃了。 余欢看到大丫肿起来的脸就猜到是潘大康动的手,忙问大丫是怎么回事。 大丫含含糊糊地不愿意跟余欢说,二丫口快告诉了她原委。 余欢轻叹一声:“你们以后做饭都做一样的吧,你们三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吃食上也得好一些,你们娘也得补补身子,放心,我钱够,而且以后我再想想别的编织法子,到时候还能挣钱,你们的嫁妆就都不用担心了。” 大丫被说的羞红了脸,二丫三丫却高兴了起来,她们长这么大,吃鸡蛋的次数都数得过来。她们的娘生完她们连月子都没做过,更不用说吃好的了。 村里像她们爹那样的懒汉也有两三个,一般懒汉一家子都懒,过得也特别差,里正为了村里的名声和自己的业绩都会劝诫。 可是潘家有个任劳任怨的陈氏,还有三个勤快的姑娘,日子也过得去,里正才不会多管人家的闲事。 所以这些年潘大康没有长辈管,在家又没人敢反驳他,便越发只管自己好吃好喝,却让妻女食不果腹,衣裳也是补丁摞补丁。三姐妹本是最娇嫩的年纪却一脸菜色、皮肤粗糙。陈氏更是显老,看起来像潘大康的老妈子一样。 但这是潘家的家事,余欢没有立场多言。当事人都不愿意反抗,旁人又怎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呢。 第8章 8.伙食 经此一遭,潘家的伙食好了起来,一天恢复了早中晚三顿饭,按余欢的要求,每顿饭都有菜有蛋有肉有汤,油水很足,主食也换成了细粮。 余欢拿了铜板给陈氏,让她去村里收鸡蛋,保证每天都有一个鸡蛋吃。 猪肉鸡肉鱼肉也是换着花样买,又让买了大棒骨煮汤喝。春分还没到,新鲜的蔬菜还没有那么多花样,只能每天去挖点嫩野菜,还有收点去年晒干留下的菜干。 余欢原来就是个对食物比较挑剔的姑娘,可以称之为吃货中的极品,肥肉、鸡蛋、带点儿油花的汤、很甜的甜食…都入不了口。 因此余欢对陈氏和大丫的手艺忍了几天后就忍不了了,只得开口跟大丫提了几道菜的做法,终于是小小地满足了自己的胃。 章大夫在约定好的日子来上门复诊了,诊脉后皱了眉,捋着胡须垂眼沉思。 “章大夫有话直说,不必为难。”余欢看出了章大夫的顾虑,显然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不瞒姑娘,你这外伤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不会留疤。内伤也恢复得不错,只是这腿…你现在还是下肢无力,较之上次没有什么进展。并未伤筋动骨却无法用力,恕老夫无能,断不出病因啊!”章大夫因初次见面就对余欢心有好感,自然对她的病情感到担忧。 余欢也有些惴惴不安,难道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了?这让她怎么接受。 余欢抓紧了身侧的被子,沉声问:“章大夫以前可曾遇到过类似的病例?即使断不出病因可否推测一二?直接下药试试?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我绝不要一辈子瘫在床上!” 章大夫忙安慰她:“你放心,我定尽全力为你治疗。多年前我师兄确实跟我提过类似的病例,等我回去翻看一下他留下的医案再斟酌一下药方,药我还是让伙计给你送过来。七天后我再来。” “那就拜托章大夫了!” 章大夫拱拱手,背上药箱出去了。 留下余欢一人躺在炕上思绪万千。前世她身体很健康,小病就很少,从未得过大病,也未受过什么伤,更不用说如此严重的伤。 余欢此时有些心浮气躁,感觉有些不甘,老天让自己重生一次难道就让自己这样躺着过一辈子?这七天吃喝拉撒都是在炕上解决的,如厕这件事本就让余欢感到自尊受挫,想到可能要一辈子如此,余欢怎能接受! 来到这陌生的世界本就让余欢惶惶不安,她庆幸睁开眼的时候面对的是自己可以应对的场面,庆幸自己还有银钱傍身,庆幸潘家女眷都是心善之人,庆幸自己即使不能动但还有些赚钱的法子。 可是现在的情况让余欢觉得应对不了了,腿没有伤筋动骨却无法用力,这种腿疾即使在科技发达的现代都很难治愈,不用说在这古代的一个小镇上了。虽然章大夫医术精湛、也曾是州府数一数二的有名大夫,但还是无法让余欢心安,这可是关系到自己以后的一辈子啊。 伙计的到来打断了余欢的胡思乱想,三丫陪伙计进了屋。 伙计带了药,也带了章大夫的嘱托:“章大夫说请姑娘莫要忧思过重,恐会影响身体康复,他老人家定会尽力治好姑娘的腿。今日开的药还是侧重内伤,对腿疾也会有一定的效果。七日之后章大夫会按时来复诊。” 余欢谢了伙计,付了钱,让大丫收了药并送伙计出去。 三丫爬到炕头坐在余欢旁边,安慰她:“余欢姐姐,你不要多想,你的腿肯定会好起来的!你才吃了七天的药,而且之前章大夫开的药都是治你的内伤的,等你吃了治腿的药肯定就没事了。你这么聪明心善,老天爷肯定不会让你一辈子躺在床上!” 余欢感觉自己找不到落点的心被三丫的话治愈了。是啊,老天既然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就算是关照自己了,他对于自己关照过的人应该不会那么残忍吧。余欢尽量让自己想开一些,乐观的人运气总会好一些。 下午暖和一些,余欢想要洗头擦身,虽然现在刚过了春寒的时候,天还有点微凉,但有些小洁癖的余欢忍不了了。 大丫烧了水,端到炕边先给余欢洗头,用了从山上摘来的皂角。 等头发洗完擦到半干,大丫又出去换了一盆水,准备给余欢擦身。 余欢有些不好意思,被大丫打趣了几句,也就接受了,谁让自己是病号呢。 一通收拾,余欢感觉神清气爽,之前的愁绪都感觉消散了。 大丫端着木盆正要出房门,突然从院门处传了一阵女人高亢的喊声:“哎呦,陈大妹子啊,大喜啊!” 第9章 9.亲事 大丫听到声音立马放下木盆,又把门关上了。 余欢疑惑地看着突然变得有些慌乱的大丫,不解。 大丫看出了余欢的疑惑,诺诺地说:“是黄媒婆。”说完脸就红了。 余欢恍然,估计是给大丫说亲事来的。 二丫三丫端着针线笸箩进来了,嘻嘻笑地看着大丫。 二丫打趣她:“大姐,黄媒婆是来给你说亲啊,嘻嘻,不知道哪家的小伙子有福气娶我大姐。” 大丫拍了拍二丫的胳膊:“臭丫头,竟然打趣起我来了。你过了年都十一了,也大了,有的话可不能随便说了。” 二丫马上求饶:“哎呀,我的好大姐,我这不是就在你们面前说说嘛,出去我不会乱说话的。” 余欢想大丫这样的就算是正宗的古代姑娘了吧,成亲这种话说说都觉得是有碍名声。 三姐妹说笑过后就躲在房里打络子,这种时候她们是不能露面的。 潘大康没多一会儿被同村的人叫回来了,很快黄媒婆的大嗓门低了下去。 堂屋里嘀嘀咕咕的说话声一直没断,在房间里听不真切。 突然潘大康高声骂了一句:“你个四六不懂的娘们,闺女的亲事我说了算。” 陈氏竟然回了一句:“那是咱闺女一辈子的大事啊,你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黄媒婆也提高了音量:“大妹子,你这话可就是打我的脸了啊。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我黄媒婆保的媒都是好姻缘,你这说火坑是啥意思?!” 陈氏为了家里仨闺女以后的亲事不敢得罪黄媒婆,但是也不想给大丫应这门亲事,只能陪小心说:“黄大姐,我当然知道您的好名声,实在是那陆家的情况…您说那陆家大小子都走了四五年了,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这怎么谈亲事啊?” 黄媒婆撇撇嘴:“实话告诉你们,那陆家大小子的娘前几天收到她当家的托梦,说要尽快给他家大小子说门亲,而且要尽快迎娶进门,给那大小子守住家,这样他很快就回来了。人家还明白地指了方位,就是你家这块儿。我踅么了半个村就你家合适。” “这…是不是有点荒唐了?”古人对死者很敬畏,陈氏这话已经很出格了。 “你给我闭嘴!我看这是那陆家跟咱家的缘分。”潘大康已经被陆家出的聘礼拨动了心弦,这十里八村可找不出几家这么丰厚的。 陈氏被潘大康瞪得不敢吭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黄媒婆得了潘大康的应允喜滋滋地走了。 大丫被潘大康喊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又哭着回来了,进门就扑到炕上埋头大哭。 二丫三丫急得不知道怎么安慰。 陈氏推门进来,也抹着眼泪。 “大丫啊,你爹都答应了,你就往好处想想吧,说不定那陆家大小子就回来了呢。” 大丫抬起头,哭着说:“走了四五年一点音信也没有,他是被征兵入伍的!上战场的有几个能活着回来的,就是回来也是缺胳膊断腿的!我嫁过去是直接守寡啊!” “唉,他家就是想冲冲喜,说不定就回来了,要不能给二十两的彩礼钱?咱这种庄户人家聘礼有二两就不少了。”陈氏因为潘大康应了这亲事,不敢再反驳,只能来劝闺女。 “二十两就把我卖了?!也不管我是不是守一辈子寡!我现在也能挣银子,二十两我也能攒出来,我…” “咣当”。 大丫还没说完就被推门声打断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愤不择言,挣银子的话让潘大康听见了。 娘四个面对潘大康本能地有些怕,因为秘密要被发现更是慌乱。 “行啊,学会藏私房钱了,做了什么大买卖,都能挣二十两银子了!二丫,你说!” 二丫哆嗦着不敢说话。 潘大康上前抓住她就打了一个耳光,又把她甩到了地上,然后回头盯住了三丫。 三丫早就被吓愣了。 大丫赶紧喊住了又要动手的潘大康:“我说我说,我把钱都给爹,爹你别让我嫁到陆家去行不行?” 潘大康抓住大丫的胳膊,狠声说:“你先交待私房钱的事儿,亲事的事你爹我还不用你来教!” 大丫哭着说:“我们跟余欢学了新的络子编法,能多卖钱,一个集就能挣二两银子,我以后多挣钱给爹,爹别把我卖给陆家!” 潘大康转头看了余欢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又对大丫说:“去把银子都拿出来,陆家的亲事再说。” 大丫爬到炕上,从炕柜里拿出了攒的银子,加上卖编法子分的一半银子,两个集就挣了十一两半,除了最近的吃食花了些,还剩下十两多。 潘大康接过来掂了掂,又抬头看了余欢一眼,眼底有些暗光。 余欢对潘大康的目光很是不喜。 第10章 10.陆家 吃晚饭的时候潘大康在屋里细细地问了大丫余欢教她们赚钱的事情,又问了余欢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还能教新编法。 三姐妹都摇头,新编法也不是那么容易想出来的。 大丫为了让潘大康改主意给她推掉陆家的亲事,不惜保证以后再也不藏私房钱。 潘大康开始动起了脑筋:那陆家现在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寡母周氏和十岁的小儿子,大儿子今年得有二十了,还生死不明。以前陆家当家的陆奎活着的时候家境还不错,可是他三年前死了之后,家里就只靠五亩薄地支撑,家里没有壮劳力,日子可不好过。就算咬牙出了二十两彩礼,估计也是负债累累,以后说不定还要亲家帮衬。 现在大丫还没及笄,原本潘大康觉得把她嫁了能得这么大一笔聘礼很划算,但她现在学会了挣钱的法子,还能给家里挣几年钱,到时候再说门好亲,总比说给陆家合算。 可是他今天都应了黄媒婆。那陆家寡妇说的死者托梦的说辞虽然有些荒唐,但死者为大,谁也不敢反驳。 虽然那陆家人口简单,势单力薄,可是他们陆家村所有姓陆的可是都沾亲带故的,算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宗族。遇到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族亲可是都会给撑腰的,他可不敢招惹啊! 潘大康躺在炕上想了很多,突然想到了余欢的身上,或许可以… 余欢可不知道潘大康已经开始打她的主意了,她现在正为三姐妹担心呢。 对于下午潘大康对她们动手的那一幕,余欢很震惊和愤怒,懦夫和渣男的拳头才会对着自己的妻女!余欢对陈氏的懦弱也很是鄙夷,不都说为母则刚吗,就算出嫁从夫,至少也该知道护着自己的孩子吧。 二丫的小脸都肿得老高,还透着红血丝,一看就是下手极重。 三丫更是被吓着了,挤在了大丫和二丫中间,死活不敢留在爹娘的房间睡。 大丫幽幽地说:“我把钱都给了爹,他应该不会再把我卖给陆家了吧?” 余欢不知怎么去安慰大丫,她从小生长在提倡女子独立的现代,对于古代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观念无法感同身受。 同样,如果余欢劝大丫独立的话肯定会吓到她,而且也不符合这时候的律法。古代父母对儿女的亲事甚至买卖都是有绝对话语权的。 今晚三姐妹注定睡不踏实。余欢半夜还听到大丫翻身的声音,还有三丫似乎做噩梦的低呼声。 天刚朦朦亮,大丫就起身穿起了衣服。 二丫三丫可能昨晚没有睡好,现在还睡得沉。 余欢被惊醒了,昨天她也有些被潘大康的暴虐吓到了。 大丫做好早饭端进来的时候,二丫和三丫也被潘大康指到这屋吃饭了,说是他要跟陈氏谈事情。 “大丫,你没有想过找你姥家想想办法吗?”余欢忍了好久还是问了出来。潘家上面没有了长辈,那陈家的长辈或许可以说上几句话。 大丫突然顿住了,喃喃低语:“二妗子泼辣,姥姥和二舅都不敢不听她的话;大舅一家在镇上做小买卖,与二舅那边关系不好,基本不回村里;大姨和三姨也都因为爹的关系好几年不上门了……” 余欢一听又默了,这潘大康还真是个极品啊,那陈氏娘家也是各个不正常,除了包子就是冷漠的。 “那个姓陆的家里人品如何?”余欢觉得如果婆家人和善,就算相公不在家貌似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吧,如果几年后那大儿子还没回来也可以和离再嫁嘛。 “我家隔壁西边第二家是刘五叔家,他家二儿媳妇就是陆家村的,我娘也跟她打听过,说是那家爹以前是个木匠,有手艺,家里也赚了些钱,可是他大儿子走了之后他没两年就去世了;现在就剩下个有病的婆娘和十岁的小儿子,说是那个娘是秀才的闺女,性子挺和善的,那个小儿子也挺懂事听话。可是一家子没有个壮劳力,就算有积蓄这几年也差不多花光了吧。” 二丫接着说:“听说他家大儿子以前会打猎,征兵是替了他爹,他走的时候十五岁,这会儿都二十了吧!而且他小时候订过亲,是柳树村的,那个未婚妻过了三年没等到他回来就退了亲,嫁了人了,嫁的也是陆家村的。” 余欢听了觉得那家除了现在没有壮劳力穷了点,其他还可以,至少人品还不错,只要踏实过日子,穷不算什么。可是庄户人家除了有手艺的,比的就是谁家壮劳力多、种的地多、打的粮食多,所以那陆家在农村真就数不上了,更何况人家姑娘嫁过去很可能就是守寡的。 一顿饭吃得气氛低沉,大丫更是基本没吃下几粒米。 第11章 11.替嫁 早饭之后三姐妹都出去挖野菜割猪草了,余欢躺在炕上思绪纷飞。 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不知道有些什么家人? 从随身带的包袱来看,应该不是普通的农户,庄户人家一般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更不会给一个小姑娘带那么多银子。 细棉的衣服庄户人家穿的少,因为不耐磨,可是出门办事也有穿的;倒是镇上或者城里的小户可能性大一点;如果是大户人家不像是主子,倒像是丫环… 丫环?不会吧… 余欢可不愿意接受这具身体是卖身给别人的,连自由身都没有。 若是丫环貌似也不会有这么多银钱吧? 难道是偷了主家逃出来的? 余欢赶紧打住,可不能自己吓自己,会吓死人的! 一个姑娘独自出来探亲也不太可能,这古代治安可是不太好。 那就是跟家人走散了?那应该会有人来寻吧? 这段时间潘家的人都在打听,十里八村每村之间都有嫁娶亲戚关系的,可是没有任何一家走丢了闺女。 余欢也托了章大夫帮忙在镇上打听,镇上也没有走丢人的。 余欢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这多翻打听却没有消息,使得潘大康更是打定了歪主意。 过了几日,黄媒婆又上门了。 这次他们是在陈氏的屋里说的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很长时间。 黄媒婆走之前还过来看了余欢,那打量的眼神看得余欢有些不舒服。 到了晚饭的时候,潘家五口又在陈氏房间嘀咕了很久。 直到余欢快要睡着的时候,大丫二丫才回了房间。 煤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两下,余欢在昏暗的灯光里看到大丫在盯着自己看。 大丫发现了余欢看过来的视线,闪躲了一下,不敢跟她对视。 “大丫,怎么了?”余欢问。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你一直想不起你的家在哪,你家里也没有人来寻,你有什么打算?” “我得先把我的病治好啊,然后再慢慢寻吧。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我…我是想问你如果一直找不到家人,你怎么办?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岁,总要成亲吧?” 余欢终于觉得大丫有些不对劲了。 “我不想成亲,我觉得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是不是你爹对我有意见了,不想让我留在你家养病了?” “不是,不是的。”大丫连忙否认。 “到底是怎么了?”余欢皱眉。 大丫突然跪到余欢面前,抓着她的手哭道:“余欢,你一定要帮帮我,我求你了,我不想守一辈子寡,我害怕,我不想去陆家…” 余欢挣扎着抬起上身,想拉大丫起来:“你先起来,这是干嘛!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要是能帮一定帮。” 大丫看着余欢真诚又焦急的眼神,有些犹豫了,随即又想到了潘大康的话。便硬下心肠说出了一句话,让余欢愣在原地。 余欢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大丫低下了头,二丫这时也扑过来跪在大丫旁边,哭着求:“余欢姐姐,你就帮帮我姐吧!我爹说的对,你现在这个情况去陆家养病正合适,他们家人都性子好,一定会照顾好你。你要是一直寻不到家人,以后陆家也算是你的归宿。” 余欢现在脑中只回荡着两个字“可笑”,如此想着她已开口:“大丫二丫,你们可曾听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如此恐惧的亲事为何能开口让我答应替嫁?” 大丫抬起泪眼:“余欢,算我求你,就当你看在我救了你一次的份上好不好?” 余欢说不清自己是难过还是愤怒,她本以为跟三姐妹朝夕相处这么多天,应该彼此有些感情了,是自己忘了自己本就是被她们救回来的一个外人。 救命之恩,余欢不能说不报,可是这报答方式让自己觉得憋屈。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你家为什么就不能拒了这门亲事?”余欢冷了声音,既然说到救命之恩,那就帮她解决了这件事就算报恩了吧,然后必须要离开潘家。 “我爹收了人家的聘礼,他们陆家宗族人多势众,我们想退都退不了了。” “那多赔些钱呢?我的钱可以给你拿去。” “那陆家的娘为了那个梦不松口,非得要娶我家的姑娘,多少钱都不要,我也是没办法了。” “我又不是你家的姑娘,她怎么会接受?” “黄媒婆说她只指了我家这个方位,没有明确说必须是我家的姑娘。” 大丫殷殷期盼地看着余欢,她不知道余欢已经因为她和二丫的哭求把对她们生出的那些感情都冲淡了。 余欢想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心疼她们姐妹有个渣爹,想办法改善她们的生活,她们却把她的心软当成了可以利用的物件。 “先睡觉吧,让我想想办法。” 余欢不再说话,躺下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大丫二丫窸窸窣窣上炕躺下的声音,又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余欢觉得很难过,前世自己生活顺遂,朋友不多但都是对她包容真诚的。 今天大丫二丫让余欢有种被朋友背叛的感觉。 她一直觉得她们没有对财帛动心,确实是心地纯良的好人。 却没想到对于这年头的姑娘而言,财帛完全没有一门好亲事重要,陆家那样的亲事就是她们的底线。 余欢想到离开潘家的可行性,目前自己的情况不妙,一点钱财真护不了自己。 或许去陆家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等自己的病好了,还是可以离开的,而且没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旁边做丈夫,其实还是不错的。 嗯,可以跟陆家人提前约定好,如果那陆家大郎再过几年还不回来,那自己可以和离,到时候他家小儿子也大了可以撑起家,那自己求去他们应该可以商量吧?大不了给他家想点赚钱的法子… 余欢虽然想到了去陆家的好处,却仍对潘家推自己出去的行为感到心寒。 唉,就当报恩了吧,以后就各不相关了。 第12章 12.说定 大丫二丫终究是对余欢有些愧疚,一上午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只指使了三丫来照顾她。 半上午的时候,章大夫上门来给余欢复诊了。 “内伤基本痊愈了,年轻就是底子好啊。下一步就着重治腿,现在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先给你开一些温养经络的药,好生调养。” “多谢章大夫。还有件事想麻烦您,我想在镇上租个房子短住,不知您能否帮我打听一下?” 章大夫疑惑地看了余欢一眼,又瞄到旁边的三丫有些不舍和尴尬。 余欢不想跟章大夫解释太多,毕竟这事儿并不好听。 “余欢姐姐,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住怎么行呢?你现在必须有人照顾才行啊。你别生我的气,你留下来吧,我来照顾你。”三丫走上前拉住了余欢的手。 余欢看着三丫真诚的脸,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们若本就是刻薄的恶人,自己或许更好受些。哪像现在,既想对她们冷下脸,却又有些不忍。 余欢都觉得自己变得矫情了。 “章大夫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抱歉了。” 章大夫皱了一下眉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余欢摇摇头,笑道:“您老不必担心,我没事。”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章大夫也不多问,对这个感觉投缘的小姑娘他很愿意关照一二。 “好,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不客气。”余欢对只见过几次面的章大夫也是觉得投缘得很。 三丫送了章大夫出门,回来便挪到余欢面前,怯怯地看着她。 余欢忍不住又软下了心肠,伸出手摸了摸三丫的小辫子。 “好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也不搬走了,还要你照顾我。” “我知道你生大姐的气,爹吓唬她要是你不替她嫁,就让她自己嫁。大姐害怕守寡,却让你去守寡。” 余欢看着三丫认真的小脸,叹了口气。 “三丫,今天余欢姐姐教你一个女孩子要自强自爱的道理。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但我不赞同,我们女孩子也要有自己的主张和原则,若是父亲和夫君可靠,那样还好;可若父亲和夫君都不可靠,一定要学会靠自己。我们有手有脚有头脑,完全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 三丫并不是全都明白,但是她觉得余欢姐姐很厉害,她生病、被逼嫁、身边没有一个家人,却都没有哭过,她从没有像娘和大姐那样唉声叹气,即使躺在炕上都觉得她生气勃勃。 午饭后,余欢让三丫去请潘大康和陈氏,既然话都说出来了,自己总要表个态,为自己争取点利益。 余欢直接对他们开门见山:“你们收了陆家的聘礼,现在想让我代嫁,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但我有条件。” 陈氏惊喜地抬起头:“好好,你说,什么条件?” 潘大康瞪了陈氏一眼,等着余欢的下文。 “第一,把聘礼交给我,这聘礼你们没权利拿。” 余欢见潘大康想开口,抬手阻止了他:“先听我说完:“我教了你们赚钱的编织方法,可别不知足!我的第二个条件需要你们跟陆家提,我要跟陆家约定三年后若他家大儿子仍未归家,那我要求和离,我要白纸黑字跟陆家签好字据。” 潘大康低头想了一会儿,沉声道:“这两个条件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有条件,你得再教大丫她们两个编织法子。” 余欢眯了眼睛:“潘大康,我因大丫的救命之恩和照顾之情答应了替嫁,又教法子赚钱,怎么都能相抵了吧,你可别欺人太甚,你又焉知我的家世不会让你这种农户忌惮?!” 潘大康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的气势怎么这么强,连那杀过狼的猎户都没有这么摄人的气势,自己都有些腿软了。 “既然都说清楚了,那我就等着你们拿来聘礼和字据,然后我随时可以去陆家。”余欢不再看潘大康,转头看向窗外。 次日,黄媒婆专门过来找余欢谈话,说是陆家那边想打听她的腿疾情况。 余欢也能理解,毕竟谁家也不愿娶一个瘫在床上的媳妇。 “您请陆家放心,若我过门后一个月腿疾未愈,我自愿求去,并将陆家的聘礼返还。但这一个月内,我确实需要他们的照顾。” 黄媒婆点点头,对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姑娘有些好奇,虽年岁尚小、面容未开,但那通身的气质可不多见,也不知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姑娘。 “那我去跟陆家商量,你跟陆家提的条件他们也答应了。我倒想问问你,你孤身一人怎么就敢答应嫁人呢?” 余欢苦笑:“黄婶子,我现在记忆全无,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我的家人,陆家人口简单,听说陆家婶子和小弟都是品性纯善之人,去了他家比我独身一人强得多,更比嫁到其他人事复杂的家里好多了。而且他们不嫌我来历不明、没有娘家帮衬,我还是感激的。” 一番话说得黄媒婆连连点头,这姑娘是个明理的,这潘家虽救了人家,却也自己推掉了这救命之恩呢,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第13章 13.备嫁 晚饭后,大丫三姐妹围坐在余欢身边,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余欢看着低着的三颗脑袋,有些无奈,难道还要自己来安慰她们的愧疚之心? “事情既然已经定了就不要想没用的了,陆家希望我尽快过门,不管怎样我都要自己做一身嫁衣,得要你们帮忙。”最终余欢还是心软。 大丫连忙保证:“余欢,你放心,我明天就跟娘去镇上买红布,回来就帮你做嫁衣。” 余欢点点头:“我提的条件陆家也答应了,或许我在陆家也只是暂住,一个人四五年没信儿再过三年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我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这次的事情了了,大丫,下次就没有人帮你挡了,你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亲事了。” 大丫胡乱点点头,没吭声。 二丫有些低落地说:“现在私房钱都被爹拿走了,以后又要分文不剩了。爹看亲事只看聘礼,和人家有没有钱,也不给大姐攒嫁妆,这样怎么找好人家。” 余欢也不知道怎么帮她们了,有心想给她们出主意让她们跟潘大康抗争,争取婚姻自主。可这次替嫁的人本就让她膈应,况且儿女亲事乃父母之命,她们的娘都不为她们做些努力,自己又能做什么。 说了会儿话,就各自洗漱睡下了。 余欢睡前突然想到了一个词“一个人的婚礼”。呵呵,自己前世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总觉得属于自己的另一半还没出现,看着身边的朋友谈恋爱分手似家常便饭,自己对爱情便不太看重了。 没想到刚到这个世界半个月的时间,就要把自己嫁出去了,还真是胆大啊。 余欢觉得自己是对感情有洁癖的人,似乎很膈应自己的男人以前有过别的女人,更不要说那些劈腿的渣男了。 所以自己的决定对于目前的境况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陆家应该比潘家环境和谐,更适合自己养伤和暂住;自己以后的身份也算是陆家的人,总比在潘家是个外人强;要赚钱治病、养活自己,在陆家也更自在一些,不用怕提出来的点子被人怀疑,作为一个“异类”还是需要谨慎的;最好的一点是这个时代,妇人的身份比未嫁的姑娘更适合抛头露面,还没有一个陌生的相公管着。 余欢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了。不过她似乎直接忽略了那个久未有信的便宜相公会突然归来这种可能性,而那一天如果到来了,她会怎么自己打脸呢? 又过了两日,黄媒婆又来了,直接跟余欢说了规矩:“因余姑娘娘家不明,生辰不明,这问名、纳吉就直接省了,今儿我直接带了陆家的聘礼来,到你出嫁那天直接添在嫁妆里带过去就行了。陆家也说了,知道你孤身一人,对你的嫁妆不提要求,你一切自便。日子就定了二月二十六,我给算过了,是好日子。到时候陆家派小儿子来替兄长迎亲,用驴车来迎。咱庄户人家用驴迎亲的可不多,这可是陆家对你看重啊。” 余欢点头:“我孤身一人,年纪又小,这些事都不懂,多谢黄婶子帮衬和陆家的理解。若有我需要做的,您尽管说,别因为我的无知而失了礼数。” 黄媒婆暗暗点头,看余欢不似平常见的姑娘那般扭捏,很是满意:“你现在不便,就自己绣嫁衣和盖头吧,时间很紧,也就还有十天了,其他的事都不用你,我来帮你盯着。” “多谢黄婶子了,等我日后方便了,定登门致谢。”余欢见这黄媒婆是个热心,做的又是成人姻缘的善事,便很是感激。 黄媒婆特意交待她,虽然陆家不挑她嫁妆的礼,但是为了面儿上好看,新娘子必须要做两床喜庆的被子带去婆家。 等第二日余欢就给钱请大丫和陈氏去镇上扯了红布和大花被面,买了棉花,还让大丫帮她去买双绣鞋。大丫说她给做,赶一赶时间也来得及。 余欢趁她们还没回来,让二丫帮她去里正家要了几张白纸,又让去厨房寻了一根烧过的树枝,自己画了嫁衣的样子和要绣的花样。 前世见过那么多中式嫁衣,自己画了一种简约大气的,做起来也省功夫。她不想绣鸳鸯戏水、并蒂莲花这些寓意太明显的图案,毕竟自己对那相公没有期待。便只在盖头四角和嫁衣领口、袖口和裙摆一周绣上桃花,粉色花朵、嫩绿花萼很是热闹。 二丫和三丫看得更是对余欢佩服不已。 大丫她们回来后就抓紧做嫁衣、做被子。陈氏量了余欢的尺寸,把嫁衣裁剪了,让大丫帮余欢缝嫁衣,自己则去做被子。 余欢前世曾跟妈妈学过针线和刺绣,妈妈对她和姐姐很是悉心培养,希望女红能培养她们安静的气质,可余欢愿意学纯粹是为了给她的芭比娃娃们做衣服,没想到现在竟有了用武之地。 第14章 14.同心相印 吃过午饭,几人又开始忙活,二丫也跟着帮忙。 大丫见余欢针线比自己还好,便让她自己缝,自己去给余欢做绣鞋,想先做出鞋面让余欢自己绣花。庄户人家的姑娘很少有会绣花的,能自己绣个简单的帕子就了不起了。 陈氏一下午就做好了两床被芯,按这个速度八床被子很快就能做好。这是陈氏的建议,陪嫁八床铺盖是娘家看重,余欢既然有这个条件就按最好的准备。 余欢对那大红大绿的喜庆被面实在不懂欣赏,只能入乡随俗,只是让陈氏帮她用全白的棉布先做了被芯,外面再做被套,这样方便以后拆洗和换被套。陈氏虽未见过这样式的做法,却把余欢的要求执行得彻底。 晚饭前潘大康就醉醺醺地回来了。他把二十两聘礼还给余欢的时候,余欢给了他一两银子,算是买他嘴巴消停。所以这几天潘大康对她们备嫁的事没有什么微词。 陈氏赶紧把那些被面和棉花抱到仨闺女的房间,怕潘大康发酒疯。但潘大康今天貌似心情不错,回了屋倒头就睡,让她们几人都松了口气。 晚饭之后,点了油灯,又做了会儿活,余欢就招呼大家睡了。这油灯太暗,太伤眼。 就这样几人紧赶慢赶忙活了七八天才把被子、嫁衣、盖头和绣鞋准备好了。 余欢想到去了陆家之后没有人能帮自己去镇上跑腿,就又请大丫和陈氏帮她去买些糖点、绢花、红绳之类的小物件。新嫁娘去了婆家要给小辈送礼,除了自家的那个小弟,还有陆家同族的弟弟妹妹甚至子侄辈。男孩给几个红绳串的铜板,女孩给朵绢花,小的还得分点糖吃。 大丫她们走了之后,余欢又想起一件事,叫了二丫和三丫过来,说教她们一种新的络子编法。这是余欢前两天突然想起来的,这种络子叫同心相印,这种不仅可以做各种挂件,还可以编成大的挂在房里,很适合办喜事用。 这种编法有点复杂,直到大丫她们回来,二丫和三丫才差不多学会了。 大丫说她特意去回春堂跟章大夫说了让他明日一早过来,章大夫之前出了趟远门,今天刚回来。余欢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忙得把章大夫复诊的事给忘了,这都两天没药吃了。 余欢赶紧跟大丫道了谢:“幸亏你提醒,我都忘了。” 大丫摇摇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余欢自然注意到了,这几天大家一直很忙,余欢也忘了之前被逼替嫁时的憋屈,看来大丫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余欢拉了大丫坐下:“大丫,还有几天我就要出嫁了,我在你家住了这些天也算我们的缘分。替嫁的事你就别多想了,我已经想开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你之砒霜,我之蜜糖’。这门亲事于你是火坑,于我却是避风港,你就放心吧。” 大丫认真地看了余欢的表情,终于憋不住抱了余欢的腰大哭起来:“呜呜呜,余欢,你以后一定好好的!” 余欢轻拍着大丫的后背,让她慢慢发泄出来。这到底是个心善的姑娘,虽然因为自己的恐惧推了余欢替嫁,可到底自己心里存着对她的愧疚。这些天她帮余欢忙东忙西、忙进忙出,何尝不是憋了口气想弥补自己对余欢的亏欠。 现在余欢的开解终于让大丫敢放下那份愧疚了,她只希望余欢以后能顺遂快活。 下午大丫也学了同心相印的络子,她到底是年纪大一点,学得很快。 余欢在看她们打络子的时候突然心灵福至,又想起了一种手链的编法,不过这个有点复杂,余欢便先尝试编了才让大丫学。 大丫直到晚饭前还有些会出错,余欢便安慰她慢慢来:“这两种编法我都不卖,别人一两年也研究不出来,你们慢慢学,多卖钱以后还能攒着,你们懂的。”余欢说着特意看了二丫一眼。 看二丫惊喜的表情就知道她懂了。二丫对还有些茫然的姐姐和妹妹说:“余欢姐姐的意思是说不告诉咱爹她教咱新编法的事。这两种络子和手链能卖得更贵,以后咱们还能攒私房钱。” 三姐妹都兴奋地笑了起来,却不敢大声。 余欢说:“我听说陆家村离你们这儿还是有些远的,在山的另一边,坐牛车都有两三个时辰。我们以后可能见面的机会不多了,你们一定要学会养活自己的本领,就算父母靠不住,也要好好爱护自己。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托人捎信给我,若我能帮的,一定帮。” 姐妹三人早已收了笑,都不舍地看着余欢,眼睛都红了。 余欢抹抹眼角,笑了:“看我现在说这些干嘛。倒是你们现在有件紧要事要做,就是要重新找个地方藏私房钱了。” 三姐妹又被逗笑了,便开始冥思苦想。 “我觉得厨房最安全,爹从来不进厨房。”最后三丫的这个主意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 第15章 15.缘分 第二日,章大夫很早就来了,给余欢了诊脉,又问:“这几日腿部可有什么感觉?能否用力?” 余欢答:“已经有些感觉了,每次喝完药会有些热热的感觉,但是还是用不了力。” “嗯,有感觉说明有好转啊。药方里我再给你调换几味药,还是让伙计给你送来。” “章大夫,我似乎听说有些病可以用泡澡的疗法促进药物吸收,不知有没有适合我用的冲泡药材?” 章大夫捋着胡须点点头:“确实有药浴这种疗法,只是老夫念你在这潘家似乎不太方便,便没有用药浴。” “多谢您老为我考虑周到。不瞒您说,我后日便要成亲了,婆家在陆家村,等到了婆家应该会方便一些,就请您给我开药浴的药材,以后复诊还得请您往那边去了。” 章大夫很是诧异:“成亲?你不是还没寻到家人吗?怎会成亲?是不是有人强迫你?” 余欢见章大夫是真心为自己着急,很是感激:“您老别着急,听我慢慢跟您解释。” 余欢便把事情原委以及自己对现况的分析跟章大夫说了。 章大夫听后点点头:“你的一番权衡很是正确。你在潘家再待下去也是不便,若换个人家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腌臜人,我倒是想带你回镇上,可是我一个糟老头子在镇上凑合着吃住,也没法儿照看你。” “您老可别这么想。”余欢赶紧安慰。 章大夫摆摆手:“说起来你现在去陆家的确是最合适的安排。你头上没伤,却失忆,这恢复记忆却是没有预期的事儿,看你也得快到及笄的年纪了,也是该成亲了。那陆家我也是知晓的,那陆家大小子原来打猎,总有些猎物身上的药材送到医馆来,也算熟识了,那小子有胆识、有武艺、为人仗义,还是我孙儿的救命恩人呢。” “还有这事儿?” “是啊,那年我孙儿一人进山采药,谁知竟遇上了大虫,若不是陆小子打死大虫相救,我那孙儿早就命丧虎口了。前几年,我还给他娘看过病呢。” “是吗?那您老能跟我说说陆家婶子的病情吗?很难治吗?怎么这几年还是缠绵病榻?” “她的病并不是疑难杂症,最初是思念儿子,忧思过重,后来又骤然丧夫,受了打击,这几年家里状况也不好,没有得到调养,便成了这副样子。我因为陆小子对我孙儿的救命之恩也偶尔关照,但那周氏是个很有骨气的女人,从不受此恩,便也罢了。她自己拖着病体撑一个家也是不易,那大家族里也有肖小之辈,一个寡妇更是难啊。” 余欢听了此话对周氏多了些疼惜。。 章大夫见余欢低头不语,以为她对自己要面对的状况忧心,便开口说:“若你不愿去陆家吃苦,那我去帮你去跟周氏提提。” 余欢见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感觉对陆家婶子很是钦佩。我已答应这门亲事,就算陆家大哥不回来,我也帮他撑三年的家,到时候陆家小弟也成人了,一切会好的。” 章大夫感慨万千:“虽不知你家世如何,但你这品性与那陆家定能相处和睦,也算是你们的缘分啊。” “也许是吧。您老如果哪天方便还是去帮陆家婶子看看病情吧,我来出钱,您告诉她不是为了什么救命之恩,我们付钱的。” “好好,我明日就去。我今日让伙计给你只送两日的内服药,后日起给你换泡洗的药,明日我直接给你带去陆家。”章大夫对余欢要求是非常满意啊。 余欢点头应下,谢过章大夫思虑周全。 待章大夫要离去时,他在门口停下,回头跟余欢说:“丫头,后日送亲的人我来给你安排吧,你尽管放心。” 余欢大喜,忙弯腰给章大夫行了个大礼:“大恩不言谢,余欢定不忘您老的一番爱护之心。” 章大夫摆摆手走了。 这几天余欢被陈氏各种洗脑古代成亲禁忌,所以她知道这送亲的讲究。这娘家送亲最佳人选就是兄弟嫂子,代表着女儿虽然出了门子,但家里有兄弟给撑腰。若是没人送亲,新媳妇在婆家便矮了一节,也会被人说道。 陆家对余欢的情况了解,且自家连新郎都不在,便特意提前说了不会挑礼。但章大夫提出安排送亲人,却是明确在说会护着她这个孤女了。 章大夫不说远的,就说在这白河镇和周边的十里八乡也是人脉极广、人缘极好的人物啊。余欢觉得腰杆很硬啊,咱在这古代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等到伙计送来了药,还跟余欢交待了:“章大夫已经在木器店帮姑娘订了一个浴桶,过几日会直接送去陆家,说是就当送您的成亲贺礼。姑娘大喜。”伙计说着还作了个揖,连伙计都看出这姑娘不是普通人啊,跟老大夫投缘并得他关照的人可没几个。 “同喜,多谢小哥,也请帮我谢过章大夫。这点钱就当请你喝杯喜酒了。”余欢说着递了三十个铜板给伙计。 伙计咧着嘴谢过了余欢,便告辞走了。 第16章 16.白发齐眉 三月十九这日,大丫她们从早上就开始给余欢整理陪嫁的东西。 陆家送来的聘礼里有二十两聘银;一套银首饰,银耳环、银镯子、银钗,样式比较精致;有两块棉布,一块粉色,一块紫色,看尺头应该够余欢做两套衣裳;茶饼,还有一盒喜饼,看起来像烙的发面小饼;大丫说还有鸡鸭两对,猪肉五斤,这叫三牲。 除了三牲,其他的都添在余欢的嫁妆里,之前余欢已经托大丫给她买了一面铜镜,一个首饰盒,一把梳子,再加上陈氏做好的八床喜被。 余欢虽然觉得这其实很寒酸了,连金首饰都没有准备,但想想在自己心里这并不是真正的婚礼便觉得没什么了,若需要什么,以后自己赚钱慢慢添置便是,这嫁妆就是那么个形式。 也是余欢不太了解庄户人家嫁妆的标准,要知道光那份二十两银子就够人家嫁十个姑娘了,这份嫁妆在庄户人家可是相当丰厚的了,就是镇上也没有这么大手笔嫁闺女的。 吃了午饭,一天里最暖和的时候,大丫烧了水,帮余欢洗了头,洗了澡,里里外外都收拾得清清爽爽。 到了晚上,三丫又跑过来跟姐姐们挤一张炕。三姐妹都很兴奋,而余欢却很淡定。 “余欢,你不紧张吗?”大丫问,声音里都透着一丝紧张。 “呃…不紧张啊。他家的情况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而且陆家大哥又不在,我又不用见相公,有什么可紧张的?” “可是明天要见你的婆婆和小叔子了,虽说是为人和善,但以前从没见过,要是我就紧张死了。”二丫坐起身抱着被子。 “我也是,想想就觉得紧张死了。”大丫赞同。 三丫只来回看着各位姐姐们,她显然还不太懂明天余欢将面对的场面,只是跟着凑热闹。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我不紧张。等到你们成亲的时候,会想到要离开家,离开娘亲,或许除了紧张还会难过吧。”余欢也是突然想起了爸爸妈妈。 他们也无意中催了很多次婚,特别是在姐姐生了小外甥之后,自己这个还没谈过恋爱的剩女便成了父母的难题。到自己出意外的那天,他们都没有见到自己领一个男朋友回家,更不用说看自己穿上嫁衣了。 明天的婚礼很特别,没有新郎,可自己还是会穿上自己绣的嫁衣,盖上自己绣的红盖头。余欢多么想让爸爸妈妈看到这一幕啊。 “余欢,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大丫见余欢突然流露出来的伤心和难过,以为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余欢摇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想到或许以后都想不起也见不到爹娘了,有些遗憾。” 三姐妹便又安慰她,无非是让她相信总能想起来的。 余欢却不置可否,她对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并不执着,“她”的亲人不是自己的,记忆也不是自己的,而且自己从未感受到这具身体对于回家有任何的渴望。 虽然占有了这具身体,但余欢认为这是个人的命运和契机,灵魂才是身体的主导。若是自己身亡,而有别的灵魂占了自己的身体,那自己也无话可说,毕竟原来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只要没人利用自己的身份作恶或者伤害自己的亲人,那便与自己无关了。 所以余欢才能淡定地选择成亲,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想要安定平和的生活,让自己的灵魂支配这具身体,当然不会让这具身体支配自己的灵魂。所以对于寻亲什么的,余欢也只是最初让人打听一下,做出一点姿态,却并不执着于结果。 聊完天便各自睡下,明天很早便要起床呢。 余欢被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呢。大丫都已经准备好水让余欢洗漱了。 洗漱完,随便吃了点东西,在陈氏和大丫的帮助下换了嫁衣。余欢这才想起来没有让大丫准备化妆的东西。 “你放心,已经请好了全福人给你梳头,是村里的刘大娘,她也给你绞脸化妆。” 刘大娘很快就来了,先帮余欢梳头,念了梳头歌:“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梳完还夸余欢:“姑娘的这头发乌黑浓密,一看就是个有福的。” “承大娘的吉言了。”余欢笑笑。 余欢脸上没有什么汗毛,绞脸很是顺利,可是这后面的化妆差点把余欢吓得站起来。 这大白脸,粗眉毛,红脸蛋…就跟京剧里的丑角扮相一样一样的。关键刘大娘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还夸余欢好看呢。余欢差点哭出来。 赶紧给刘大娘一个大红包,先哄了人出去,余欢转头就让大丫给她端水洗脸。 开始大丫还不同意,余欢便让她盯着自己的脸看,最终大丫妥协了。 余欢快速地用刘大娘带来的脂粉眉笔画了个淡妆,衬得肤白眼亮,清丽可人。 大丫姐妹都很是惊叹:“太漂亮了!” 如此算是装扮完毕。 第17章 17.礼成 天开始朦朦亮了,陈氏进来跟余欢说:“章大夫的孙子和孙媳来了,说是给你送亲的。” 余欢很惊讶,她没想到章大夫竟然让自己的孙子孙媳来给自己当送亲人。 “快快请他们进来。” 陈氏转身出去了,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很年轻的妇人,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这应该是章大夫的孙媳了。 “恭喜妹妹!昨日接到爷爷让人送的信,我跟相公便从县城赶过来了。你放心,今天嫂子全程陪着你。”白氏很是亲切,声音温柔。 “辛苦嫂子和章大哥了,今日之事,妹妹感激不尽。”余欢忙拉着白氏坐在炕沿。 “妹妹不必多言,陆家对我夫君有救命之恩,爷爷对你又有投缘之谊,此番不算什么。”白氏拍拍余欢的手。 余欢内心更是感激,与章大夫几面之缘,更是承他看诊救命之恩,却受他如此相护。 “妹妹今日着红装很是娇艳,平日的十分颜色今日被衬得便有了十二分了。”白氏见余欢过于思虑,便忙转移话题。 大丫在旁边看着余欢,心内羡慕。她平日见余欢与自家姐妹相处很是自然亲切,只当她是习惯与庄户人家打交道的。可今日见她与城里来的夫人说话,姿态坦然,话语文雅,便突然意识到余欢跟她们农家的丫头到底是不一样的啊。 大丫羡慕余欢身上淡然大方的气质,更感慨她对自家姐妹的态度,她从未对出身庄户的她们有过轻视或怠慢,相反却是自己辜负了她。 “大丫,待会儿你带二丫三丫堵门吧,多要几个红包。”余欢唤回了走神的大丫。 大丫笑着点点头:“好,妹妹肯定很高兴。” 刚说完,二丫和三丫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余欢姐姐,迎亲的队伍快到门口了!” “好,你俩守好门,收够了红包再放我走。”余欢笑着摸摸三丫的红脸蛋。 刚说完,院门口就响起了鞭炮声,还有唢呐声。三姐妹赶紧关上屋门,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动静。 “嫂子,小弟代替哥哥迎你回家。”门外响起男孩的声音。 “要想迎走余欢姐姐,先过了我们这关。”二丫冲着门外喊。 “几位姐姐接了红包,快让我带嫂嫂回家吧,娘亲在家等着呢!”房门下面塞进来两个红纸包。 “红包收了,你还得给我们保证余欢姐姐去了你家不受委屈。”二丫捡了红包塞给三丫,又冲门外喊。 “姐姐放心,出门前娘亲就说过,嫂子去了我家就能做主,绝不让嫂子受委屈。” 二丫听了转头看余欢,余欢点了头,让白氏给她盖上了红盖头。 大丫这才打开房门。迎亲的除了陆家小弟,还有陆家的几位族兄。 章炳松先进了屋,跟白氏点了头。白氏趴在余欢耳边说:“你章大哥来背你出门。” 余欢点头。 章炳松背起余欢出了门,白氏在旁边照应。一直到了院外,将余欢轻轻放在驴车上,白氏给她整理了裙摆。 陈氏带着大丫三姐妹把余欢的嫁妆、包裹放在了驴车上。 大丫站在余欢面前,轻声跟她说:“余欢,祝你一生顺遂!” 余欢点点头,她虽然盖着盖头,却能听出大丫的哽咽,她怕一开口自己也带了哭腔,便只伸了手。大丫抓住了她的手,余欢用力握了握。 “余欢姐姐,你一定要记得我们,不要忘了我们。”二丫也哭了。 余欢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吉时到,起轿喽……”随着这一声呼喊,驴车动了,唢呐声又响起来了。 余欢想回头看看,虽然她看不见。自己一在这个世界醒来就是在这个小院,自己除了从窗纸的破洞向外看过小院里的情形,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它的外面。 陈氏叮嘱过,出了门不能回头,不吉利。 余欢便忍下了。这个小院已经成为自己的身后之景,自己的未来在前方。 队伍一路不停,直到半上午才到了陆家村。 余欢听到鞭炮声响起便松了一口气,这一路坐车也太颠了,再不到陆家她就快散架了。 还是章炳松背着余欢进了门,白氏替余欢告了罪:“我妹妹这几天身体不适,请周婶见谅。” “没事没事,我事先已经知道,我们一切从简,不要累着余欢了。”余欢听到周氏的声音,心里很是熨贴,这声音像极了自己的妈妈。 余欢被白氏扶跪在蒲团上,跟着司仪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磕了三个头,跟她对拜的是只公鸡。 礼成后,余欢很快被送进了新房。 第18章 18.坐席 一被放在炕上,余欢就听到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是一群小孩子的声音,嚷着要看新娘子。 余欢直接把盖头掀了,动作快得白氏都来不及阻拦:“你怎么这就给摘了?!”白氏说着还想给她盖回去。 余欢赶紧伸手拦住:“嫂子,咱这婚事本就特殊,有些礼节不必死守。这些小娃娃也是来热闹的,给分点糖吃。” 余欢说着从炕桌上抓了糖就给站在炕沿下的小娃娃手里塞。余欢自从姐姐生了小外甥之后就对小孩子没有免疫力,一看到小孩子心都要软化了。 一群小娃娃看着余欢,喊着:“新娘子真好看,像仙女!” 白氏边帮余欢分糖,边转头看她,此时面带笑容的余欢确实有种仙人之姿,让人心里舒服。 小娃娃们拿了糖也不走,就围着余欢说话,好奇地这摸摸那摸摸,见余欢一直笑着,并不像平日里见的那些大姐姐们一样嫌弃和呵斥他们,更是喜欢她。 余欢很快就笼络了一群小娃娃。 直到有几个婶子送了席面进来,才把这群娃娃赶走了。 周氏跟进来给余欢介绍几位陪坐的大娘婶子。 余欢见她面带喜色,却还是看出几分疲惫,便伸手拉她坐在炕上:“这外面有管事的,您就不要跟着忙碌了,仔细身子。” 周氏被余欢的体贴感动得红了眼眶,忙擦擦眼角:“好孩子,娘不累,娘高兴。昨天章大夫来过了,娘知道你是个好的。” 陪坐的大娘婶子看着她们婆媳融洽都开口谈笑:“锦生他娘,你这儿媳妇是个孝顺的,这还没进门就操心你这婆婆的身子啊。” “这生的真是好看,十里八村都没有这么细嫩的姑娘。” “你家锦生有福气啊,家里有了这么俊俏孝顺的媳妇,估计很快就得赶回家来了。” 这句话算是夸到了周氏的心坎里,乐得端起酒杯就敬酒。 余欢赶紧拿过她的酒杯替她喝了:“嘿嘿,我替您喝。” “哎哟,这媳妇真是贴心啊!” “锦生他娘,以后就擎等着享福吧,你这媳妇是个旺夫相啊。” “等你家锦生回来,你就等着三年抱俩吧。” 余欢听着这些夸赞声,忍不住嘴角直抽抽,哪儿就看出来旺夫相了?怎么就连娃都给安排好了? 白氏看出余欢的别扭,本想替她解围,却被她那灵动的眼睛给逗得乐了,心想这丫头心里不定在怎么腹诽呢。便不出声,只充当娘家人与人吃喝。 等吃得差不多了,余欢又给在座的大娘婶子敬了杯酒:“以前这家里境况艰难,多谢各位大娘婶子对他们孤儿寡母的照顾,以后我会照顾好婆婆小叔,定护他们顺遂,谁也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余欢这话并不是随口说说的,她也听说了一些周氏他们被同族肖小欺负的事儿,在座的谁也不能保证都是好的,余欢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个软的,以后要欺负人先擦亮了眼,她余欢可不怕。 在座的都有些愣住了,心想这新媳妇看着年纪小,气势却强啊,这话说得都让人心惊,那似有似无的笑都让人连喘气儿都不敢大声了。 白氏也端起酒杯敬了一杯:“我妹子以后在这请各位多关照了,她若有什么事烦请去回春堂帮忙传个信儿,我爷爷和夫君都会十分感激。” 余欢感激地看了白氏一眼,又回头打量几位的反应,见果然有两个大娘脸色很难看,硬扯着嘴角笑,眼睛已经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余欢和白氏了。 周氏坐在旁边也不做声,心想有个硬气的媳妇儿就是好,自己性子软,以后这个家还得媳妇儿当啊。别看媳妇儿年纪小,心思却是细腻,又不是能让人欺负了的,这媳妇娶得太值了。 余欢可不知道周氏坐在那儿不说话是因为在心里夸自己呢,还以为她想起了以前的委屈呢。便握了她的手说:“您以后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咱不怕讲理,也不怕拼命,谁也别想欺负咱。” 周氏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对面俩大娘却如坐针毡了。终于挨到席面结束,俩大娘赶紧离席奔出了新房。剩下几个婶子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干净了,又出去帮忙收拾了。 白氏照顾余欢解决了生理问题,便听到有人敲门,连忙将余欢扶到炕上,又去开门。 余欢坐好,抬头一看,竟然是章大夫。 “您老怎么还亲自来了,章大哥和嫂子来就已经是我的荣幸啦!” “我吃席的时候就在,你这屋外男不宜进,就跟你章大哥在外面坐席了。这都走的差不多了,我们也不宜多留,你好生歇息,过几日我来给你们娘俩复诊。”章大夫直接站着说完话便带着章炳松和白氏准备离开了。 “那您老慢走。嫂子,你有空常来哈,等我腿好了去看你们。”余欢知道规矩,这会儿也不敢挽留。 第19章 19.话家事 外面渐渐地静了下来,余欢舒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的身子,给自己的双腿按摩。 这是她最近每天必做的事情,要不这腿该萎缩了。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周氏的声音:“媳妇儿啊,我跟锦良能进来不?” “快进来。”余欢连忙整理好裙摆。 周氏带着陆锦良推门进来。 陆锦良憨憨地笑着叫了声“嫂子”。刚过了十岁的陆锦良很瘦,晒得黑黑的,明显有些营养不良,却爱笑,一笑就露出一嘴大白牙。 余欢笑着应了,从身旁的首饰盒子里拿出一串儿铜板和一套笔墨纸砚,这是给小弟的见面礼。 陆锦良转头看周氏,不敢接。 “媳妇儿,这太贵重了,他小孩子家家给几个铜板就行了。” “这是我做嫂子的见面礼,不能推辞。小弟快拿着,以后嫂子挣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谢谢嫂子!”陆锦良惊喜地抱着余欢塞到他怀里的礼物,觉得这嫂子真是好,长得好看,还对他和娘好。 余欢又撑着跪起来,端起旁边炕桌上的茶碗,敬周氏:“我现在多有不便,就在炕上给您敬媳妇茶了,您别挑我礼。” 周氏赶紧接了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把余欢扶着坐下。 “好好,这是娘的见面礼。”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个银镯子戴在余欢的手腕上。余欢看出来这跟陆家送去的聘礼里的那支是一对儿。 “这是我婆婆当年给我的,要传给儿媳妇的。”周氏看余欢想推辞,便按住她的手。 “好,我戴着,另一支等小弟娶媳妇的时候留给他。”余欢想这娘俩都满脸菜色、营养不良,却能把这两支银镯子留到现在,确实是不容易啊。 陆锦良被说得不好意思,憨憨地挠挠后脑勺。 “好,这会儿没事了,媳妇儿,咱们娘儿仨好好说说话。”周氏拉着余欢的手越看越满意。 “您就叫我名字吧,听着顺耳。”余欢听着那周氏叫她“媳妇儿”还是有些接受无能啊。 “好,那你现在是不是能试着叫声娘了?”周氏打趣余欢。原来她发现了余欢一直叫不出口,一直都没有称呼她,知道余欢可能不习惯。 余欢被发现了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想,茶都敬了,早晚得叫,有什么可矫情。便大方地叫了一声“娘”。 听得周氏连连说“好好好”。 闲聊几句,余欢便问起家里的情况,一场婚事办下来,家里的银钱情况… 周氏无奈道:“你来我们家本来就委屈,今天刚进门就操心这些难事,我要不是为了你那没福气的公爹也不会非要给锦生娶个媳妇进门,娘对不住你啊。” “娘,我既进了门就是家里的一份子,咱最主要的就是过好日子,您身体不好,这些事就交给我,至少这几年您放心,我一定不让您和小弟再挨饿了。” “要是这家里粮食满仓、银钱不愁,娘一定满心欢喜让你管家,可现在外面欠了一圈儿,让你当这个家,娘亏心啊!” “要是家里钱粮不愁,这当家还有什么挑战性,也显不出您媳妇儿能干不是?” 周氏娘俩听着余欢用俏皮话开解她,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也不知道谁家丢了这么能干的闺女落在了他们家。 陆锦良对这年纪不大的大嫂无比敬佩,他家这个样子谁听了都叹气,这嫂子却没有一点愁容,这心态就是大老爷们都比不了。 周氏便把家里的情况大概跟余欢说了:给余欢的二十两聘银是卖地的钱,也就是说家里那最后五亩薄地也没了;聘礼是周氏当了最后一件银首饰银钗置办的;今天的席面是请了村里的蔡师傅来掌勺的,加上买食材的钱,都是先赊账的,就是还欠蔡师傅三两多银子;家里现在就还有做席面剩下的一点食材,还有后院的两亩菜地,铜板都不剩了… 余欢叹口气,就因为公爹托了个梦,就勒紧裤腰带娶了个媳妇,都不知道该说啥了。余欢想着等腿好了一定去给公爹上坟,请他安息,可别再托梦了。 余欢先拿了三两银子要陆锦良明天付给蔡师傅,又拿出了那二十两聘银,说:“这都春分了,马上能种庄稼,咱把地再买回来吧。” “嫂子,这地估计买不回来了,当时那三大爷就是趁火打劫,二十两就买了咱五亩好地,非说是薄地!”陆锦良愤愤地说。 “这趁火打劫也是当时咱们自己愿意的,这也算救急了,小弟这话出去不可说啊。咱们娘儿仨以后在这村里生活,还是要注意邻里关系的,咱不怕麻烦,但也不能自己找麻烦。” “你大嫂说的对,你得记住了。” “大嫂放心,我记下了。” 余欢对着懂事的小弟笑笑说:“既然买不回来那五亩地,明天就去找里正问问村里还有没有地可以买,我可以再添一点钱,这地必须买。” “好,娘和大嫂身子不好,明天我去问。” 余欢又拿出两块碎银子,看起来有一两的样子:“这点银子先买点粮食,别光买粗粮,搭配点细粮,娘要养身子,小弟正长身体,不能亏了嘴。” 周氏待要不接,余欢又劝:“娘就别推脱了,以后我养活娘和小弟,您要是心疼我就赶紧养好身子,身子好了就什么都能干了。” 周氏这才红着眼眶收了。 第20章 20.春婶儿 娘儿仨一起在余欢屋里的炕桌上吃了饭,周氏便帮余欢煮了药烧了水,让陆锦良给提进余欢的屋里倒进了浴桶里。 这浴桶是当年陆奎在世的时候做的,章大夫订的浴桶明日才能送来,便只能先用这个。 余欢坐在板凳上脱了衣服,扶着桶沿慢慢挪进了浴桶,还好这个桶不高,余欢手脚并用还能爬进去。 热热的药水刺激着腿部神经,余欢被这丝丝刺痛扎得差点跳起来。都说良药苦口,这泡的药也威力巨大啊,余欢内心哀嚎,却只能强忍着继续泡。 “欢儿啊,泡的时间差不多了,该出来了啊,要娘帮忙不。”门外周氏出声提醒。 “娘,不用,我自己行。您和小弟快去休息吧,水明天早上再倒就行。”余欢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再狼狈也得自己出来。 “好,那你有事就喊我啊。” 余欢又手脚并用地爬出浴桶,坐在板凳上擦干穿衣,等挪回炕上才感觉双腿轻松了好多,不再那么僵硬沉重了。 余欢便又按摩了一会儿才躺下睡去。 第二日,陆锦良早早地就去找了里正,吃早饭的时候就跟余欢汇报情况:“村西边都是好地,都有主的,就村北边山脚下有八亩地可以卖,可那地是沙土地,不好种粮食;还有村东边那片荒地也是可以卖,可那地里石块特别多,不好开荒。” 余欢一听沙地就想起了以前吃的沙地土豆,不过这会儿貌似还没有出现土豆红薯之类的东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运气碰到。 那荒地以后倒是可以考虑买,但现在余欢手里的钱得省着花,除了她和周氏的药钱还有三人吃穿都得花钱。 “娘,嫂子,我待会儿想跟大虎叔去山里,要是能打到野物咱就有肉吃了。”陆锦良懂事地想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不行,那山里太危险,你可不能去。”周氏变了脸。 “小弟,我和娘知道你懂事,你放心家里有的是活儿让你干。村里哪家有卖小鸡小鸭的,你待会儿去买几只,要是有猪仔也买上一头,它们的吃食可都得归你负责,以后我和娘吃肉可就指着了。” “真的?咱家也能买鸡仔猪仔了?我一定好好养。” 周氏看余欢几句话就把小儿子要进山的心思给打消了,心里感觉暖暖的,这几年从没有觉得日子这么舒坦过。 等下午镇上订的浴桶送来了,周氏和儿子洗刷了一遍晾干就抬进了余欢的屋里。 隔壁的春婶儿也送来了十只鸡仔,春婶儿的娘家就是专门孵鸡仔卖的,她特意回娘家给买回来的。 周氏带春婶儿进余欢的屋里拿钱,余欢招呼春婶儿坐下喝水:“真是辛苦春婶儿了,这是鸡仔钱,多出来的十文是给您来回的车马费。” 春婶儿不接:“哎哟,锦生娘,你可真给锦生找了个好媳妇啊,这才进门一天日子就过起来了,好啊。锦生媳妇啊,婶儿娘家不远,走着就几步路,咱庄户人家也不兴什么车马费,这一家子现在都得指着你,一个铜板也得掰成几瓣花。买鸡仔的钱我替娘家收了,那十文我可不能收。” 周氏跟余欢说:“听你春婶儿的吧,你春婶儿照顾我们娘俩这么多年,欠的已经还不清了。” “说啥呢,邻亲邻亲,说的就是咱这样的,可不得互相照应。”春婶儿又出去帮着安排好鸡笼就回家去了。 “娘,嫂子,咱家有猪仔了!”陆锦良背着背篓蹭蹭蹭跑进了屋,这微凉的天竟跑出了满头汗。 周氏赶紧拿了手巾给他擦汗:“你这个跑法儿不得把猪仔颠死了?” “哎呀,可别真颠死了。”陆锦良赶紧把背篓拿下来,那小猪仔果然有些蔫蔫儿的。 “没事儿,先给他喂点水,让它缓缓。”余欢看小弟一脸自责和懊恼,赶紧安慰。 陆锦良赶紧去院里安顿小猪仔了。到了晚饭的时候那猪仔已经恢复了活力,精力充沛,圈不住它,只能关上院门让它在院里跑。 吃完晚饭娘儿仨又坐在一起开会,余欢把钱袋里的钱都拿出来摆在炕桌上,周氏和锦良面面相觑。 “咱们家以后有什么事都一起商量,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只要是对家里好的,咱都支持。这银钱虽然我管,但是怎么花销咱仨都有权知道。” “大嫂,这钱都是你的,你拿出来给家里用就已经是你吃亏了,你想怎么用我和娘都不会有意见。”周氏也附和儿子的话。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现在有钱就出钱,娘每天还做饭熬药洗衣服,小弟你每天挑水、挖野菜,还帮嫂子拎泡澡的药水,以后还得养鸡养猪,咱们都是为家里出力,所以有事三个人都有权利提意见。” 第21章 21.竹生媳妇 余欢的话像是给周氏娘俩开了一扇大门,让他们觉得这日子过得有劲儿,有奔头。周氏不再觉得自己拖着病体是个拖累,陆锦良也不再觉得自己太小能做的事太少,余欢让他们感觉到自己是有用的,这个家需要自己。 睡觉前娘仨确定好了三件事:第一,明天去邻村打听一下买地,眼下必须先买几亩能马上耕种的地;第二,明天请人来给垒猪圈、圈鸡圈;第三,请人帮忙翻一下后院的菜地,马上就能种菜了。 家里请帮工一天给六十五文钱,不管饭。去镇上打短工一天才五十文,这多的十五文是抵饭钱,余欢可不想让周氏因为做饭累着,得不偿失。 事情定下来了,明天就让陆锦良去跑腿儿问买地的事儿,可以找春婶儿的儿子松枝大哥陪同去;帮工请春婶儿的当家的徐叔帮忙找。 余欢又数了一下钱,先留出自己和周氏的药钱,再留出买地的钱,还有给帮工的工钱,便不没剩几两碎银子了。 余欢想现在自己还不能动,看来只能先打络子卖了,或者画几个花样子卖,不知道绣坊会不会收。余欢之前托潘大丫给她买了一包线绳,正好明天可以先打几个络子卖。 事情商量完,就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日本应是余欢三日回门的日子,但她情况特殊,就不按规矩办了。 今日同村与锦生家关系近的媳妇娃娃都约好上门看新媳妇,余欢之前准备的见面礼便要派上用场了。 或许是对前天娃娃们口中的“仙女儿”感兴趣,吃完早饭就有一大拨婶子嫂子带着娃娃上门了。 余欢就把带来的见面礼送给娃娃们,男娃给串了六文钱,女娃一人一朵绢花。小娃娃们都欢天喜地,屋里气氛热闹。 这是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嘁,什么好东西,这么宝贝。”余欢抬眼看去,一个生的眉清目秀的媳妇儿对着自己的闺女撇嘴。 那媳妇看余欢看她,扯出一抹笑:“哎呀,妹子,我家小娃没见识,你可别见怪。” 余欢看她一番作态便对她不喜,却更是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说:“嫂子多虑了,小娃娃极懂事,就算看不上我的礼物也知道不与我这新嫁妇计较。” 旁边有脑子转得快的听懂了余欢是嘲讽她不如小娃娃懂事,“噗嗤”笑出了声。 那媳妇儿这才反应过来,瞪了余欢一眼,转头又瞪那笑出声的嫂子:“大堂嫂,你笑啥?” 福生嫂子一乐:“竹生媳妇,我笑啥你不知道?别在人家锦生媳妇面前丢人了啊。” “你…”竹生媳妇“哼”了一声,拉着她闺女扭头走了。 “锦生媳妇,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人就是那样,什么事都见不得别人比过她。”春婶儿的儿媳妇松枝嫂子安慰余欢。 “嫂子放心,我没往心里去。”说着转头又与大家说笑,给小娃娃分糖吃。 来看新媳妇的都是与锦生家比较亲近的人家,大多是陆家同族的嫂子们,也有几个是别姓的。 余欢了解到陆家村的情况比小南庄好一些,人口和面积都有两三倍,算是周边里比较大的村子。原本陆家村没有这么大也没有别姓,几十年前开始陆陆续续有逃难过来落户的,便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村里能种的地都集中在村西头,陆家村临着白河,灌溉方便,靠山靠水也算能混饱肚子。 男人农闲的时候去镇里打短工,但是能找到活儿的很少;女人们顾家,有手巧的也会打络子卖,也有几个会绣花的。一家子一年多的能挣五两,少的连一两也没有。 余欢又问私塾的事儿,嫂子们都乐:“咱们村划拉划拉识字儿的也就两三个,你家婆婆在咱村就算是有学识的了。哪家也没有余钱供娃子读书啊,肚子都要填不饱了。这十里八村好像就听说竹生媳妇她娘家村里有个秀才先生,离得咱这儿老远。” 余欢心里叹息,这文化水平太低了啊,她还打算让陆锦良念书呢,没有私塾可不方便,要不哪天自己先找本书看看这时代的字儿,如果自己能认识也可以自己先教他认字。 中间春婶儿来跟余欢说帮工找好了,三个垒猪圈和鸡圈,一个翻菜地,约了后天,一天就能搞定。 余欢赶紧拉春婶儿坐下喝碗水,递了水,又递帕子,又道辛苦,伺候的春婶儿心里熨贴。 松枝嫂子在旁边打趣:“婆婆给小叔相看媳妇可得照着锦生媳妇这样的找啊,这么贴心,倒是比的我们都是笨手笨脚的了。” 春婶儿笑着睨她一眼:“嗯,我原本觉得找了你这儿媳妇已经是顶顶好的了,现在锦生媳妇一来,你可真不够看了。” 松枝嫂子也不恼,只陪着乐呵呵地笑。 余欢想果然是一个贤妻旺三代,徐家这婆媳俩都是好相与的,人家的日子过得就是痛快。 周氏提了水壶进来添水,大家都笑着夸她好福气。周氏乐得咧嘴笑。 松枝嫂子说:“周婶子这才两天就变样儿了,一看年轻了好几岁。” 周氏不好意思:“你这孩子还打趣我,我这是心里痛快,日子过起来了,这都是我家媳妇儿的功劳啊。” 彼此又说笑了一番,才都散去。 第22章 22.去镇上 等陆锦良回来都过了中午饭点儿了,余欢见他自己风尘仆仆地进来,便问:“小弟,吃饭了吗?怎么松枝大哥没跟你一起回来。” 陆锦良先咕咚咕咚灌了一碗水,喘了口气才说:“松枝大哥直接家去了,还没吃饭呢。娘,弄点吃的,饿死了。” 周氏已经从厨房端了盖在锅里的的野菜肉沫馅饼和小米粥来让他吃。 “娘,松枝大哥直接家去了,要不把给他留的份送过去吧,跑了大半天了。”余欢说。 “好,我正是这么想的,这就送过去。”周氏说完去厨房挎了篮子去春婶儿家送饭了。 陆锦良狼吞虎咽地吃饱了肚子,往后一靠摊在椅子上了。 余欢看着刚十岁的小弟,心疼不已:“累了吧,等嫂子腿好了,以后就不让你这么跑了。” “嫂子说啥呢,我是咱家的男人,这种事儿可不就得我去干。” 余欢被他逗乐了:“对,小弟是咱家的男子汉,但是嫂子对你有大期待呢,以后这种事儿可就不归你管了。” “嫂子还有更大的事儿让我干?”陆锦良来了精神。 “那事儿过几天再说,我还得合计合计。先说说今天打听的地的事儿吧。” “啊对,我们在甜水村打听到有十亩地卖,是一家的儿子不争气,赌钱把地赌输了,人家赢家拿了那地没用要转手。那是好地,就是不拆开卖,咱家现在可能买不起。” “你们问了价了吗?现在有没有人说要买?” “问了,一亩七两银子,上等田,我们问的时候还有人在打听。” “再没有别的合适的了?” “今天跑了离咱最近的四个村,就那一块地卖。” “好,我知道了,你去洗洗,休息一下吧,我来想想办法。” 余欢扶着墙和家具一路挪回屋,坐在炕上算着手里的现银,所有的加在一起也就剩五十多两了,过几天又要复诊,药不能断,得留下十两过几天等章大夫来换药。 余欢拿起午饭后自己编了一部分的络子,边打着络子边想着主意。 要不把络子的编法卖了?自己现在编的这个大个的同心相印有些难度,之前跟大丫说过不卖的,那就再想一个稍微简单点的吧。 余欢在晚饭前终于又想起一种比较简单的编法,这个叫富贵花开,寓意也好,也编成大个的,挂在家里也好看。 吃完晚饭,泡完澡,余欢就点灯熬夜,用了一个多时辰才编成,直径差不多有六十厘米,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这会儿还没有那种很粗的线绳,余欢只能用十根线绳束成手指粗的一根。 呼,必须卖编法啊,要不自己这白嫩的手可真干不了这活儿,这大个儿的络子不只是要手巧,还需要体力呢。 余欢把打好的两个络子和之前画的几幅花样子用包袱包好,躺下睡了。 第二日吃早饭的时候,余欢跟陆锦良说:“小弟,待会儿吃完饭你去借辆牛车,咱俩去趟镇上。” “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呢,去镇上干啥?你弟年纪小,可照应不了你,还得你照应他呢。”周氏吓了一跳。 余欢没想到就是去个镇上,周氏都这么紧张:“娘,小弟能干着呢,不过娘要是不放心就让松枝大哥陪我们去,正好帮我们赶牛车。” “大嫂,我吃完了,先去找松枝大哥,我俩一起去借牛车。”陆锦良不等周氏再反对,一抹嘴跑了。 “唉,这有了嫂子都不听娘的了。你俩都是主意大的,总得跟我说一声要去镇上干嘛吧?”周氏无奈又心疼。 “呵呵,娘,我给您看点儿东西。”余欢把昨天包好的包袱打开让周氏看。 “呀,这是络子啊,昨天看你摆弄线绳,咋就整出这么大个儿的了,好看,喜庆。这花样子是你画的?这荷花跟真的似的,这小鱼就像活的…欢呀,你可真有本事。” “那娘就不担心了吧,我是想去绣庄,这络子我想卖一个编法,只能我亲自去,谈好了事情我很快就回来。” “你这腿还不方便我怎么能不担心,我知道你是为了给家里买地才想去挣钱,娘不拦你,你出去一定小心,谈完了就赶紧回家。” “好,娘放心吧。” 松枝大哥很快赶着牛车到了门口,陆锦良进来背了包袱,和周氏一起扶着余欢上了马车。 这可是余欢来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门啊,内心还是有些小激动的。 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不少,天暖和了,都出来活动了,小娃娃也都聚得一堆一堆的玩儿,看见余欢就大声打招呼,逗得余欢心软软的。 第23章 23.富贵花开 到了镇上,余欢直接让松枝大哥把车赶到锦绣绣坊的门口。 等到了绣坊里,余欢直接开口跟伙计说:“麻烦通报一下孙掌柜,就说上次卖手链编法的人求见。” 那伙计一听,打量了一下余欢和扶着她的陆锦良,虽然疑惑不是上次的那个姑娘,还是请他们先去了厢房,自己去请掌柜的了。那手链和新络子可是往周边县城发货发到断货了,这可是大事,伙计不敢耽搁。 孙掌柜一听伙计的话,马上放下手里的发货单去了厢房。 “孙掌柜请见谅,我现在多有不便,不能站起来给您行礼了。”余欢率先开口致歉。 陆锦良给孙掌柜行了个礼,继续站在余欢身边充当背景。 “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你跟潘大丫是什么关系?”孙掌柜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坐下便问。 “我姓余名欢,这是我婆家小弟陆锦良。我之前意外受伤得大丫姐姐相救,在她家养过一段时间的伤。之前就是我托大丫姐姐来卖手链和络子编法的。” “原来那新奇的法子是出自你的手,如今我可算是得见真人了。我也不跟妹妹客气,今天来我这里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孙掌柜两眼发光,这才半个月那两样小玩意儿自己就纯赚了一个绣坊半年的利润了。 余欢从陆锦良手里接过包袱,放在桌上打开:“孙掌柜请看看吧。” 孙掌柜激动地站了起来,看一眼包袱里的络子又看一眼余欢:“妹妹果真心灵手巧,这真真是让我爱不释手啊。” “这个络子叫同心相印,适合有喜事的人家摆设,这种叫富贵花开,适用范围就比较广了。我今天打算把富贵花开的法子卖了,不怕孙掌柜笑话,我需要钱。” “这有什么可笑话的,妹妹的大造化在后边儿呢。这同心相印怎么不卖?” “不瞒孙掌柜,这同心相印法子很难,没有个一两年别人研究不出来,就是我比较熟练一天也最多能编出两个大的。这法子我也教了大丫姐妹三个,她们到了赶集日应该也能来给您供货。” 孙掌柜看出余欢不是会随便改变主意的人,便不再劝,拿下一个也是大生意啊:“妹妹这富贵花开的法子打算开什么价儿?” 余欢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五十两吧,孙掌柜怎么看?” 孙掌柜点点头:“妹妹没跟我多要。妹妹带来的这俩我能不能收了挂在店里当样品?我一个给五两银子?” “可以,这同心相印大小皆可,这富贵花开却是只适合编大的挂件,我建议孙掌柜研究一下做出粗一点的线绳,我这个是用十根束成一根的。” “多谢妹妹的提点,妹妹既然没有异议,那我们就签协议吧。” 签了协议,教了法子,拿了银票,已经到了午饭点儿了。 走之前,余欢问孙掌柜买了一些线绳和绣线,又接了几个帕子想试着绣绣。 “松枝大哥,让你久等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余欢看到松枝看了一上午牛车,有些不好意思。 “好,你们也饿了吧,咱去吃几个馒头吧?”松枝应了。 到了馒头摊子前,余欢拿出钱让陆锦良去买十个肉包子,再要三碗汤,就在摊子旁边的小桌边坐着吃。 松枝还拦了一下:“弟妹,咱就吃俩馒头就行了,肉包子多贵。” “松枝大哥,是我馋肉包子了,小弟也想吃呢。” 陆锦良“嘿嘿”一声跑去买了。 大包子太实在,余欢就吃了一个,喝了碗菜汤就撑得不行了。陆锦良吃了俩。 松枝被劝着吃了三个,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 走之前余欢又买了五个,把剩下的也打包带走,三人这才启程回家。 刚到村口就看见春婶儿陪着周氏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等着。 等牛车近了,便听到春婶儿跟周氏说话:“你看看这不就回来了,锦生媳妇是个有成算的,锦良也不是那只知道玩的野小子,你担什么心?!” 余欢让周氏和春婶儿都上了牛车,赶紧跟周氏汇报:“娘,我们事儿谈好了,实在太饿,就在镇上吃了点儿东西。你们吃了没?还给你们带包子了。” “你们好好地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吃过了,这包子给你春婶儿带回去吧。” “可别啊,你们留着晚上吃,省的做晚饭了。”春婶儿赶紧拒绝。 “都有,我打包了两份儿,咱两家都有,待会儿小弟去还牛车记得给人家带俩啊。” “知道了,嫂子。” 如此,各自回了家。 第24章 24.念书 余欢等陆锦良还牛车回来,便把周氏一起叫到屋里商量事情。 余欢先把银票放在了桌子上,看得周氏不停地手都哆嗦了。 陆锦良哈哈大笑:“娘,你这就激动了?你要是看到嫂子跟人家掌柜的谈生意那可不得直接吓晕了?” “你个臭小子,敢笑你娘!我这不是从来没见过银票吗?欢呀,你这出去一上午就赚了这么多,这也太本事了!” “娘,我能想出来的法子没几个,所以这个赚钱的路子以后可能就没了。” “这就够了,够了,你别多想,等咱们买了地,先保证不饿肚子,就已经不错了。要不是你,我跟锦良今年就得饿死了。”周氏说着抹了眼泪。 “娘,咱不说这个,以后肯定越来越好的。”余欢赶紧转移话题:“现在钱有了,明天就去把地买了吧,正好能赶上春种。” “好,嫂子,明天我还让松枝大哥陪我去,明天帮工就到家里来,你和娘就在家看着点儿吧。” “好,买了地,怎么办过户手续?” “可以到镇上找亭长代办,他要隔几天才到县城去办一趟。咱们也可以自己直接去县城办,这样快一点。” “这个我也不太懂,你明天看看卖家的意思吧,我给你备好银子,也做好你们直接去县城的准备。还有一点,到时候地买了,直接写你的名字。” “欢呀,这可不行,这买地的银子可是你赚的,这得写你的名儿。”周氏不同意。 “是啊,嫂子,写我的名儿不合适。”小弟也不同意。 “娘,小弟,你们听我说,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本来这事儿想晚点跟你们说,既然今天说到这了,我就直接交待了。我是想让小弟以后去念书,读书人眼界宽,以后出去也不怕被人骗,这要是考上个功名,咱家的地就免税了。” “真的?嫂子真让我念书?” “嫂子骗过你?你不喜欢念书?” “不不不,我喜欢念书,我现在就认得几个字,还是娘教的。” “这事儿急不得,咱这附近几个村都没有私塾,要是去镇上的私塾还得好好安排安排。所以嫂子想让你先在家学,我隐约印象里我好像是读过书的,你明天办完事儿,就去书斋买两本启蒙的书带回来,我看看,我要是真会,就先在家教你启蒙,后面再找私塾。娘,你觉得呢?” “这可是大事儿啊,欢啊,娘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以后你想干啥就干啥,娘都听你的。” “嫂子,我也听你的。” “我本来就是孤身一人,现在有娘亲,有小弟,我已经把你们当成了亲人,我自然愿意为你们打算。” “好好,欢啊,娘就把你当亲闺女。” “对了,娘,我画那几张花样子没卖。我想着以前照顾过咱家的婶子嫂子们有没有会绣花的,我的花样子新颖一点,绣出来的东西绣坊能收。让她们也贴补点家用,也算咱们知恩图报。” “你想的很对。会绣花的有几个,你松枝嫂子、兰花(松枝的妹妹)、大牛媳妇、福生媳妇、竹生媳妇…呃…竹生媳妇就算了吧。” “竹生嫂子虽然说话我不爱听,但咱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万一闹得难看,不太好听啊。” “唉,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我也不瞒你,咱们家也不愿意跟她有啥牵扯。你之前应该也听说过,锦生小的时候订过亲,就是那竹生媳妇。她跟咱家关系尴尬,能避就避吧。” “哦,好的,娘,我知道了。”余欢想那竹生媳妇没有一直等着陆锦生也算情有可原,就是这另挑的婆家还跟退亲的人家离得这么近就让人有些膈应了,倒让人觉得那竹生媳妇的娘家人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呢。 余欢休息了一会儿,从窗户看见陆锦良背着篓子准备去打猪草,忙让他顺路喊松枝嫂子和兰花来家里一趟。 陆锦良应了,便出门了。 一会儿松枝嫂子和兰花便来了。 余欢跟她们说了绣新花样子的事儿,又把自己画的几张花样子给她们看。 俩人都很是高兴,又有些担心:“弟妹啊,你这花样太好看了,可是我们那绣工绣点儿简单的花啊草的还行,你这花样子我们怕绣不好啊。” “没事儿,我可以再画几张简单的,先试着绣绣,要是实在没底气,我就教你们打络子,就是打络子没有绣花赚得多,我也只能教简单的编法。” 余欢便随手又画了几张简单的花样子,竹叶、松叶、兰花的样子,几笔就勾画出来了,看得俩人眼里都快冒星星了。 余欢把从绣坊拿回来的帕子给了她俩两条,先试着绣,兰花挑了兰花的花样子,松枝嫂子挑了松叶的,仨人为这花样和名字的关系说笑了一会儿就散了。 第25章 25.嫁衣 第二日刚吃了早饭,松枝大哥已经借好了牛车来门口等陆锦良了。余花把买地的钱包在包袱里,又另用钱袋装了几块碎银子和一把铜板给小弟装在身上。 余欢出门拜托松枝大哥照顾好小弟,又叮嘱:“要是直接去县城来不及赶回来就住一晚,千万别赶夜路,太危险。出去别省钱,该吃就吃,不能亏了自己啊。” 周氏笑着扶了余欢:“我想说的你都说了,我没想到的你也说了,行了,有你松枝大哥呢,让他们早去早回吧。” 余欢这才闭了嘴。 娘俩回家没待一会儿,帮工的就上门了,徐叔和春婶儿都过来帮忙盯着。 余欢在屋檐下摆了小桌,凉了水,让帮工的喝。自己就搬了小凳子坐在桌边绣花。 余欢先试着绣了一簇桃花,很是简单,就开始试着绣之前画好的莲花锦鲤,绣的多了就越来越熟练,很快就绣成一朵红莲。 松枝嫂子拿着针线笸箩进了院子,后面跟着她儿子小河。 余欢从桌上抓了两块糖给小河吃,小河认真的说:“婶子,我都五岁了,长大了不吃糖了。” 余欢看着小娃舔嘴唇的样子乐得不行:“嗯,咱们小河是小男子汉了,不过男子汉也能吃糖的,你锦良叔叔也吃糖啊。” 小河听了似乎觉得有道理,便接了吃了。 松枝嫂子让他自己出去玩儿了,自己坐在余欢旁边,笑着说:“还是你拿他有办法,现在他一开口跟我说话,我都应对不了,那歪理一套一套的,你都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 “哈哈哈,这说明小孩子聪明,自己愿意思考。可不能看他们小就糊弄他们,你跟他讲道理他也就会讲道理的。”余欢前世可是跟着姐姐看了许多育儿书的,也算半个专家了。 “你跟我们就是不一样。哎呀,你这帕子绣的真好看,怎么一样的东西绣出来差别这么大。”松枝嫂子拿了自己绣的松叶给余欢看。 余欢觉得还不错,起码是有些功底的:“挺好的,嫂子这是好久不绣有些生疏了,多练练就好了。我也是从绣嫁衣开始才又练起来的。” “你那嫁衣的花样子也是你自己画的吧,真是漂亮。兰花今年忙过了秋收就要出门子了,她还没挑好嫁衣的花样子呢,要不我舔着脸跟你求一张?” 余欢嗔了她一眼:“这点小事跟我还用说求?你去把兰花叫过来,我问问她想要什么样儿的,要是方便把嫁衣的样子拿给我看看。” “就知道你能答应,等着啊,我这就去叫她。”松枝嫂子放下笸箩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带着满脸笑的兰花来了,兰花还抱着个包袱。余欢估计那是嫁衣,就让她们进屋里说话。 进了屋,兰花把做好的嫁衣拎起来给余欢看。这是一套立领盘扣连身的长裙,是窄袖。 余欢又问了兰花想要什么样儿的。兰花也说不清楚:“我自己也没有什么想法,我娘给我找的那些花样子原本没觉得怎么样,可是那天看了你的嫁衣,就都看不上了。那鸳鸯也觉得呆板,那莲花也看着土气。” 余欢倒没想到自己那一片桃花竟入了兰花的眼,略一思索,便说:“你出门子的时候就是秋天了,要不就用金线绣桂花吧,金秋金桂,寓意也不错。” 兰花连连点头:“锦生嫂子就是懂得多,光一听就觉得好看,还得求嫂子给我画出来,我给嫂子做好吃的。” 余欢笑笑,拿了炭头和纸开始画,立领和袖口画的是纷纷的桂花花朵,腰部也画了一支桂花簇正好围了腰,裙摆上画的是热闹的桂花漫天。 兰花捧着几张纸爱不释手:“锦生嫂子,你太了不起了,这就跟真的桂花一样。我能不能求嫂子跟我一起绣,我心里没底,怕绣坏了你的花样子。” 余欢笑着打趣她:“这可是你的嫁衣,你让我帮你绣,那得问问你那未来的夫君同意不同意。哈哈。” “哎呀,嫂子,人家是真心求你,你倒打趣人家,你到底帮不帮我嘛?”兰花羞红了脸。 “这我可不敢答应,你先去问过你娘,她要是说行,我就帮你绣。” “问我啥?”窗户外面响起春婶儿的声音。 “娘,你进来一下,看看锦生嫂子给我画的花样子。” 春婶儿转进屋里看了那花样子也是一番惊叹,又听兰花说想让余欢帮着绣,略一想想就同意了:“咱没那么多讲究,这嫁衣只要有新娘子绣过一针就算够意思了,要不那些不会绣花的姑娘咋办?” 于是余欢便放下绣了一半的帕子帮兰花绣起了嫁衣。 第26章 26.停药 猪圈和鸡圈在晚饭前完工了,后院的两亩菜地也翻完了,余欢给帮工的结了钱,把人送出了门。 春婶儿一家子也已经回家去了,兰花说好了明天继续过来绣嫁衣。 天有点暗下来了,陆锦良还没回来,估计是在县城留宿了。 余欢又等了一会儿,看小弟还没回来,就想跟周氏说一声该把院门关了,便慢慢挪到周氏房前,敲了门。 说起来这还是余欢第一次进周氏的房间呢,跟自己的房间比真是简陋了很多。炕上的被褥都很薄了,有些发硬了。余欢觉得自己真是粗心,这么多天了都没到婆婆屋里看一眼。 “娘,小弟今晚估计不回来了,就把院门关了吧。” “唉,好,我去关。”周氏没有发现余欢的异样。关了门走回屋里却发现余欢抱着一床被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欢啊,你这是干嘛?” “娘,你炕上的被褥该换了,我那儿那么多新被子放着招虫,还不如给你们盖呢。也怪我之前没注意,娘怎么不说一声?” “哎呀,没事儿,现在天也暖和了,你的陪嫁留着自己用。” “娘,不是说过以后都听我的吗?您再去我屋抱一床过来当褥子,要不我就只能拖着病腿自己去抱了。” 周氏一听忙自己去抱了,又在余欢的要求下给陆锦良也换了两床,就是颜色太喜庆。余欢想等赚了钱一定换点小清新的被罩,这大红大绿实在接受无能啊。那换下来的旧被子周氏还舍不得扔,余欢便随她去。 小弟不在,余欢也不泡澡了,想着少一天也没事儿,她可不敢让周氏帮她拎水,再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累坏了,余欢可得哭了。 第二天上午,余欢正跟兰花一起绣花呢,章大夫就来了。 余欢请章大夫在堂屋坐了,周氏给他泡了碗野菊花茶。 章大夫不着急看诊,对着院子里笑呵呵地说:“这才几天就大变样啊,这日子真是又起来了啊!” “您老说的是,这全是这丫头的功劳,要不我和锦良哪有这好日子过啊。” “嗯,这锦生他爹也是有大功劳啊,别忘了寒食的时候去他坟前说道说道,让他放心。” “您放心,我寒食那天就领儿媳妇去给他爹看看,也让他保佑欢儿,我们家到底是让她受委屈了。” “娘,怎么又说这个了?”余欢忙打住这话题,听着慎得慌。 章大夫也不再多说,先给周氏诊脉:“嗯,恢复得不错,药就停了吧。你这身子主要还是得靠养,食补比吃药强多了。切忌操劳和忧思,好好调养。” 又给余欢诊了脉,让她走了几步,又问腿部的具体感觉。余欢一一答了。 “嗯,不错,我再调几味药,还是泡七天,然后就可以停药了,每天坚持走走路,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 “真的,太好了,我可真受够了这当瘫子和瘸子的日子了。”余欢高兴极了。 “哈哈,倒第一次见这丫头这个样子。”章大夫看余欢高兴便忍不住打趣。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陆锦良便回来了,看到章大夫忙行礼打招呼,连忙说了在镇上还请章炳松帮忙的事。 原来陆锦良他们去县衙办地契更名手续,却被告知因为没有亭长担保,所以需要他们找一个担保人。俩人差点就打道回府了,还是松枝大哥突然想起来那天给余欢送亲的小章大夫是在县城的回春堂。 俩人连忙打听着寻了过去。正好遇到章炳松在医馆里坐诊,便把事情跟他说了。 章炳松一口就应下来给他们当担保人,又跟他们去了衙门。回春堂的名号可是相当有用的,接下来便办的很顺利。 章大夫听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不算什么事儿,他举手之劳。你们下次再去县城可以直接去找他。” “章大哥也跟我说了这话呢,谢谢你们了。”陆锦良说。 “这是他应该的。好了,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还得回医馆。一会儿我让伙计送药来。” “对了,您老那儿有没有桂圆、枸杞子之类补气血的药材,我想拿来给娘炖肉煲汤可以补身子。”余欢忙问,想着等腿好了可以去山上找找看有没有补身子的好东西,现在只能先花钱买了。 “嗯,这主意倒是不错,待会儿我让伙计一起包点送来,算我送的。” 余欢瞄了一眼周氏,看她要拒绝,赶紧跟章大夫使眼色:“您老可别,这是我孝敬我娘的,我有钱。”余欢心里却在想,有个太有骨气的婆婆还是有点憋屈的,有人送东西都不能收。 章大夫会意,忙点头:“好好,你付钱。” 娘仨把章大夫送到门口,陆锦良扶他上了马车,看着马车远去。 余欢又回屋跟兰花绣了一会儿嫁衣,就准备吃午饭了。 第27章 27.地契 吃完午饭,娘仨顾不上洗碗,就围坐着一起,等着看地契。 陆锦良把包袱放在桌上,先把地契推到余欢面前,余欢看了一眼,都是繁体字,大概能看懂,看完就递给了周氏。 周氏认真看了,又递给余欢让她收好,余欢也不推托,坦然接了。 陆锦良又把两本薄薄的书递给余欢,是《三字经》和《百家姓》,余欢翻开看了一眼,暗叹口气,自己也就是能识字的程度了,有些字还得靠猜,教小弟的时候自己也要继续学习啊。 “小弟,字我大概都认识,从明天开始我先教你《三字经》,也要教你算术。” “算术?打算盘吗?” “不,是一种更简单的算数方法。明天早上吃完饭就开始学一个时辰,晚饭前你再练习一个时辰。” “好,嫂子,我一定好好学。” 陆锦良又把钱袋递给余欢,汇报了哪些地方花钱了:“地契更名登记花了一两银子,还给了办事的主簿一两银子,我跟松枝大哥吃饭住店花了不到一百文,两本书四十文,借五大爷的牛车给了十文,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余欢接了放在手边,想了想开口:“娘,松枝大哥前前后后陪我们跑了好几次腿了,咱们直接给钱不合适,是不是买点东西表示一下?” 周氏点头:“是这个意思,虽然现在是农闲时候,没什么事儿,但是要是去镇上打短工也能挣几个钱儿呢,改天买点肉,扯几尺布就行了,你不是还在教兰花和松枝媳妇绣花吗?这就够了,以后还长着呢。” “好,就按娘说的办。” 娘仨这才收拾了,各自回屋。 陆锦良一进屋就看见炕上崭新的大绿色被褥,就知道是嫂子给换的。他虽然懂事早,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觉得心里感动。躺在新褥子上,鼻子有些酸了。想着以后一定好好听嫂子的话,不管大哥以后回不回来,他都一定对嫂子好。 医馆的伙计是半下午的时候来的,送了药,还包了几包桂圆干、枸杞子和当归。 余欢付了钱,又额外给了伙计二十文,多谢他这段时间送药,这是最后一次送药了,以后有事可以自己去镇上了。 送了伙计出门,余欢又开始数剩下的钱,想着过几天就要开始春种了,这些她不是很懂,家里也没有壮劳力,还得请帮工,或者应该买头牛。嗯,晚上跟娘和小弟商量一下。 余欢闲着没事,继续绣帕子,这几天都在帮兰花绣嫁衣,帕子就中午吃完饭抽空绣一会儿,晚上不敢多绣,上一世就因为近视眼各种不便,这一世可要好好保护眼睛。 下午兰花又来找余欢绣嫁衣。 周氏跟春婶儿去村里问人要菜种,余欢想多种几种不同的菜,只能分几家才能找齐了。 陆锦良出去打猪草和挑水了。 到了晚上余欢又开始召集家庭会议,先大概数了一下剩下的钱,还有二十几两。 余欢有两个想法:“第一,咱家是不是该买辆牛车,出行方便,牛还能耕地什么的;第二就是春种请帮工的事儿,咱村有没有家里地少劳动力多的人家?找这种人不用担心农忙的时候耽误两家的事儿。” “对对对,这次新买的地多,不能像往年那样等着人家帮咱们,往年也是你徐叔家、福生家、大牛家帮着我们忙活,可是他们几家也都有地,咱也没办法。今年是该请人,明天我就跟你春婶儿去村里问问。” “嫂子,买牛的事儿我请大虎叔陪我去吧,他是猎户,会看牲口。” “小弟想得很好,就这么办。买了牛车正好在镇上买点肉,到时候松枝大哥家、大虎叔一人给二斤,再从我这儿拿两块布给春婶儿就都安排好了。不知道买辆牛车大概要多少钱?” “买头成年的牛得七八两吧,牛车要一两,还要去镇上做耕牛登记,也得花个二百文。”周氏还算了解。 “好,那明天小弟学完功课就去问问大虎叔方不方便陪你去。” “我现在就去问,还不晚,大虎叔肯定还没睡。”陆锦良还不等俩人反应就跑了出去。 “这性子怎么这么急了,以前也没这样啊?”周氏觉得儿子最近变化很大。 “小弟这是有干劲呢,别看他年纪小,可是肯干肯学的性子,娘放心,小弟以后差不了。”余欢开解她。 很快陆锦良就跑回来了,说是跟大虎叔说好了明天一起去。 于是烧水泡澡洗漱之后,各自回屋睡了。 第28章 28.下等地 第二日一早,周氏做早饭,余欢和陆锦良就坐在堂屋开始学功课。 昨天余欢就让陆锦良找了个浅浅的木盒装了沙子,用树枝在沙盘上写字,省钱又方便。 先教了一段《三字经》,余欢想先用听记的方式让陆锦良会背;然后又教着认了六个字,让他学会写。余欢本来想每天教三个的,没想到小弟学习能力很强,便临时改成了一天六个。 周氏做好了饭,便先吃早饭。 吃完饭继续教算术。今天就教他先认识十个汉字数字,想着等过几天这十个字他都学会了了再教他阿拉伯数字。 “哟,这是在念书啊!” 俩人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认真,都没发现周氏已经引了谢大虎到了堂屋。 俩人忙起身打招呼。 谢大虎长得又高又壮,黝黑黝黑的,嗓门也大,为人很爽朗。 “这锦生媳妇长得是俊,还会念书呢,真本事啊!” “大虎叔过奖了,我也就识几个字,闲着没事教教小弟。”余欢第一次见大虎,想他果然是猎户,没这身板可不敢进山吧。 “识字就了不起啊,咱村识字的总共就没几个。良子跟你嫂子好好学,出息。” “大虎叔,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说了几句,两人就准备出发,余欢把陆锦良拉进屋里,给他拿了钱,又嘱咐了几句,就送他们出门了。 周氏也出去打听找帮工的事情。余欢照样跟兰花一起绣嫁衣。 余欢想着周氏说后天是寒食节要去上坟,然后就要准备种棒子了,会忙一段时间,便加快了绣花的速度。 兰花看余欢拿着绣花针的手上下翻飞,以为她有事急着做,便开口说:“嫂子,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我这个不急,你有事先忙。” 余欢忙笑着说:“没事,我这也是拿你的嫁衣练出速度来了。寒食那天和之后春种我可能有几天不能帮你绣,等忙完那几天我就有时间了。” “嗯,我知道了,那几天我也要帮家里做饭送饭呢。嫂子这几天腿是不是快好了?到时候也去看看春种的场面,全村的劳力都一起下地,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我还真想不起来了,我现在走路没什么事儿了,就是可能走不远,到时候我一定去看看热闹。” 俩人边说着话,边绣花,就听到春婶儿和周氏的声音从院门传了过来。 “你别跟他们那家人生气,气坏了身子还不是你自己受罪?你家媳妇刚给你花钱治好了病,你可别为了那起子小人让你媳妇儿子担心啊!” “他婶儿,你说说他三大娘那说的是啥话?我家那五亩地本来就是上等田,那会儿我们急着用钱,他们就出四两一亩。这会儿又说是下等地,说我欺骗,让我赔钱!我这…”周氏又气又恼。 “娘,出什么事儿了?”余欢冲窗户外问了一句。 周氏和春婶儿进了屋,把事情跟余欢说了。原来之前买五亩地的那家今天碰到周氏,说周氏之前卖的地是下等田,卖的价却比下等田高,让周氏把多收的钱退回去,要不就让周氏按上等田的价钱买回来。 余欢听完,问了一句:“他说是下等田,那地契上是怎么写的?” “咱家原来的地契写的就是上等田,后来签了协议,地契就给他们了,他们自己去更名登记的。” 余欢一想,若是他们要把上等田改成下等田,那登记经手的人肯定动了手脚,毕竟上等田和下等田要交的税粮可是差的很多的的,这可是个大把柄;若是他们没改,那就更不用怕,白纸黑字的“上等田”还能抵赖? 余欢放了心,笑着跟周氏说:“娘,您别急,这事儿咱占理。你就说现在是想让他们把当时压下去的价儿给咱补回来,还是咱花二十两再把那五亩地买回来?” “啥?欢啊,你有办法?还能买回来?”周氏惊讶。 春婶儿也不可思议:“锦生媳妇,真能补回来?” “娘,婶儿,我说能就能,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等小弟回来咱就办,这事儿他得在场。”余欢自信地说。 “好,听你的。” 午饭前,陆锦良和大虎叔赶着牛车回来了,陆锦良已经在路上跟大虎叔学会了赶车。 大虎叔帮忙把牛车卸下来,牛就安顿在原来放柴草的棚子里,喂了把草。 陆锦良把一条肉让大虎叔带回家,大虎叔推让了一番,推不过才收了。 余欢又把当时聘礼里的两块布拿出来,让陆锦良又提了一条肉给春婶儿家送过去,顺便请徐叔和松枝大哥午饭后过来一趟。 陆锦良照办了。 第29章 29.上等地 午饭后,余欢又让陆锦良去请里正和当初买地的三大爷:“你告诉三大爷带上地契和购地协议,就说今天解决他们说的下等田的事儿。” 徐叔和松枝大哥先到了,里正也到了,余欢先请他们上座了,沏了野菊花茶。 等了一会儿,陆锦良先回来了,说:“三大爷一会儿就到”。 然后悄悄跟余欢说:“三大爷还以为我们真要赔钱呢,我刚走出他家门就听见他们在家高兴地找地契呢。” 余欢一笑,先让他们高兴高兴,敢欺负同族的孤儿寡母,待会儿就让他们吐血。 等三大爷高兴地拿了地契来了,余欢淡定地请他坐了,让周氏和陆锦良也坐下。 余欢开口:“里正大叔,徐叔,松枝大哥,今日请几位来是为了之前我家与三大爷家买卖土地的事儿,几位当日都是见证人,所以特意请了几位来证明。我娘身子不好,小弟年幼,我作为长媳只好出面,请几位见谅。” 里正摆摆手:“咱庄户人家不必太讲究,你家没有当家的男人出面,咱们都理解。” “多谢里正大叔。” “行了,不用说这么多,地契和契约我都带了,你们是退钱还是买地?”三大爷看余欢跟里正客气,不耐烦道。 余欢也不急,淡然道:“不知三大爷可否将地契给我一看?” “看就看,看清楚了,下等田!”三大爷把地契拿出来放到桌上。 余欢拿过来,打开看了,地契已经更名,明确写了“下等田五亩”,余欢特意看了经办人和担保人的名字。 余欢看好了,递还给三大爷:“三大爷,我们买地,我给您二十二两,那二两就当感谢您当时给我婆家救急的。” “你胡说什么!让你们买回去是按上等田的价儿买,你别打马虎眼。”三大爷一听急了。 余欢还是那副淡定脸:“三大爷地契上写的清清楚楚是下等田,怎的卖给我却要上等田的价?” “是你婆婆当时骗我们,下等田却收了四两一亩,现在是要你们补偿。” 余欢看周氏着急想说话,轻拍了拍她的手,淡声说:“这上等田下等田我们说了不算,要是三大爷坚持,那我们只好去找县官大人帮忙评断评断了。” “别吓唬我,评断就评断,白纸黑字写着下等田,你以为你能说出花来!”三大爷斜着眼一脸不屑。 旁边的几位见证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余欢到底想怎么解决。 余欢却泰然地喝了口茶,放下茶碗才笑着说:“三大爷,您地契登记的担保人是镇上的亭长吧?经办人是县衙的主簿,对吧?” “嘁,算你明白。” “我是明白,但是三大爷好像你不太明白,要不我提醒一下您?” “提醒什么?” “三大爷不会不知这县衙里有专门丈量土地的官员吧?还有啊,这将上等田私改为下等田,要少交很多税粮的,这欺瞒朝廷的罪责不知三大爷能否承担得住?” 三大爷变了脸。 “哦,还有,这担保人和经办人不会无故帮您做这知法犯法的事儿吧?您这贿赂朝廷官员的罪责又想怎么推脱掉?” “这,这,你,你…”三大爷已经怕了,这地契的事儿是他大儿子金锁去办的,他其实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道道,这会儿被余欢一提,才知道里面还牵涉到欺瞒朝廷的大罪呢。 “锦生媳妇啊,这可是大罪啊,叔请你千万可不能声张啊,要是出了个要犯,咱村和咱姓陆的名声可就毁了。”里正一听赶紧表态,这事儿可得看余欢的决定啊。 “里正大叔,您放心,我们家也是姓陆的,里面的利害我明白。所以我今日才请了几位过来,要不我就直接去县城了。”余欢这话是对着三大爷说的。 “陆老三,你赶紧表态,这事儿你们做得不地道,人家锦生媳妇是给你留着脸面呢,还感念你们当时的救急之恩。”里正赶紧厉言相劝。 “我不知道啊,这事儿是金锁去办的,我…” “那要不就请金锁大哥过来一趟吧。我已经说了我的解决办法,二十二两银子买回地契,其他事情我们既往不咎。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不怕去县衙,也不怕闹到大家没脸,毕竟大家都是心明眼亮的,谁丢了全村全族的脸,大家可看的明白!” 余欢淡声说完,转头让陆锦良去请金锁。 三大爷想拦又想让儿子来出主意,竟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30章 30.借钱 金锁很快跟着陆锦良来了。 还没进门就被陆老三扯到门边嘀咕了半天,中途金锁还回头瞪了余欢一眼,可一接触到余欢凉凉的眼神就马上转开了,心里一紧,竟有些怯了。 俩人说完话,进了堂屋,陆老三坐下了。 金锁给三位见证人行了个礼,又给周氏行了个礼,这才坐下。 “七婶儿,这事儿是我家错了,我本意就是想少交点税粮,没想到我爹娘找您扯这事儿,我替他们跟您赔个不是。”金锁无视他爹的瞪视,又转头跟余欢说:“锦生媳妇,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只是这二十二两有点少了吧,我这前前后后搭进去就不止五两银子,总不能让我亏太多不是?” 余欢笑笑:“金锁大哥果然是在镇上当过伙计的人,会算账,恰好我也是喜欢算帐的,那我也来算算。我家这五亩地本是上等田,按正常价七两一亩应该是三十五两,你家就给了二十两,就算你真搭进去五两,还纯赚了十两呢。” “这…”金锁被余欢的算法弄糊涂了,这样算好像是自己赚了,可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呢。 余欢才不管他算不算得明白账呢,直接说:“里正大叔和徐叔他们已经在这陪坐了很久了,咱们就痛快点儿,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金锁大哥要是决定好了,咱就签协议吧,我还得去借钱买地呢,孤儿寡母日子本就不好过,要是再被同族的人欺负可真是天理不容了!” 陆老三和金锁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不甘,可有什么办法呢,这锦生媳妇小小年纪,竟然不怕去县衙。最后只能无奈应了。 “小弟,去把你的笔墨纸砚拿出来。里正大叔,请您帮着写一份协议吧。” 余欢心里开始盘算钱的事儿,今天刚买了牛车,还剩下十五两银子和三千多个铜板。 不管陆老三他们愿意不愿意让余欢打欠条,她都不愿意欠他们的,那就只能先借。可是这村里一般人家一家子一年挣个一二两银子就算多的了,余欢也不清楚哪些人家能借钱。 想到这,余欢告一声罪,把周氏拉进屋里跟她说了借钱的事儿:“娘,不多借,就借四两,明天我就还。” 周氏点点头:“你放心,娘虽然不愿意欠人家的,但娘也不是迂腐的人,这是急到眼前了,娘去跟你徐叔春婶儿借借。” “娘,还是我来说吧,知道您脸皮薄。” “娘知道你是护着娘呢,今儿这事儿真是让我心惊肉跳啊,你怎么还懂那些个朝廷的事儿呢?” “这个咱晚点再说,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余欢转头拿了钱袋就冲屋外走去,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事儿呢,先躲一下吧。 回到堂屋,余欢就跟徐叔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徐叔,我厚着脸皮想跟您借四两银子,我家今儿刚买了牛车,我这就不凑手了,我明天就还,我绣的帕子明天就能送去绣坊了,回来就还您钱。” “我回去找你徐婶儿给你凑凑,你也不用急着还。”徐叔说着就出门回家去了,心里还想着闺女是说过锦生媳妇绣花好,可这绣帕子就能挣四两银子有点不靠谱吧。虽然这么想着还是回去凑钱了,之前陆奎在世的时候对他家这外来户就很是照顾,现在他们互相照顾都是应该的。 “我也跟我爹一起回去看看。”松枝大哥也跟着回家去凑钱了。 余欢真感谢以前公公婆婆对这外来的邻居多有关照,要不哪来的这善果? 等里正写好了两份协议,徐叔和松枝也回来了,递给余欢一个钱袋,沉甸甸的,有好多铜板。 余欢数好了钱,金锁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双方签字画押,见证人也盖了手印。如此,这五亩地又回到了余欢他们家。 本来应该请几位见证人吃个饭感谢一下的,可是家里没有准备,余欢便不好意思留人了:“里正大叔,徐叔,松枝大哥,今儿我就不充胖子了,改天我这准备好了再请你们过来吃饭。” 大家都很是理解,说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娘仨送人出了门,回来又围坐在桌前,看看地契,又看看钱袋,既高兴又犯愁。 “钱真是不禁花啊!”余欢感叹一句,抬头一看婆婆和小弟都一脸担忧,又赶紧劝解:“好了,别愁了,钱花了再赚就是了,我那一个络子可是能卖五两银子呢。” “欢啊,要不你教我打那个络子吧,我也能贴补点家用。”周氏提议。 “我可以教您编小的,您就得闲了打着玩玩儿,那个大的还是算了吧,我自己打完一个就手疼胳膊疼的,您还是别试了吧。” “那你也别打了,咱们慢慢挣,别再累坏了。” “娘,没事儿,大不了我就把编法儿卖了,也省的我自己受累。不说了,我先去把我最后那个帕子绣完。小弟,待会儿自己复习一下功课,明天咱俩去镇上。”余欢说完就进屋了,她想着那几个帕子肯定不够啊,还是得先打个大络子啊。 第31章 31.安全感 余欢回屋就开始手速加快地绣那方锦鲤红莲的帕子,等油灯都点起来了才绣完最后一针。 抬头眨眨眼,唉,这绣花伤眼,打络子伤手,小络子来钱慢,真是让人郁闷啊。要不还是卖编法?可是这个同心相印要是要价低了自己肯定得怄死,要是要价高了,这镇上的绣坊不一定吃得下。 “欢啊,先吃饭吧,都叫你两遍了,饭都又热了一遍。”周氏打断了余欢纠结的思绪。 “哦,这就吃,还真是饿了。” 等上了饭桌,余欢才知道娘俩都没吃,等着她一起吃呢,又感动又心疼:“赶紧吃赶紧吃,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 “你是在为家里忙,我们就等你吃饭不算事儿。倒是你以后别这么拼命,叫你吃饭都听不见了,你现在可是咱家的顶梁柱啊,身子要紧。”周氏边给她夹菜,边念叨。 “呵呵,好,我以后肯定不能忘了吃饭。我现在有点纠结那个同心相印的编法要不要卖呢,我怕镇上的绣坊接不住我出的价儿。你们帮我分析分析呗。”余欢咽下一口菜问道。 “嫂子,你这编法就算卖了,咱自己家还能编了卖,而且你也不打算开绣坊吧?要是镇上的绣坊买不起,咱们可以去县城嘛。” “嗯,小弟分析的对,真聪明。我也不打算开绣坊,那这编法就卖了吧。” “嫂子,你打算卖多少银子?多高的价你怕镇上接不住?”陆锦良低声问。 “这个数。”余欢伸出两根手指,低声回答。 “二百两?”陆锦良不可思议地大叫一声。 “嘘,小点声!不管卖不卖得出去,这事儿别出去说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别到时候让人惦记上。哎呀,这么一说这法子还真得卖了,免得生事端。” “欢啊,明天还是让你松枝大哥跟你们一起去吧,你俩去我不放心。”周氏提议。 “明天是得找人陪着去,不过我觉得还是找大虎叔好一点,他那身材有安全感。”余欢觉得大虎叔做保镖比松枝大哥靠谱一点。 余欢现在还不知道,就是她这会儿的想法竟然救了她一命。 “好,我去跟大虎叔说。”陆锦良放下碗筷,一溜烟儿跑了。 “怎么还是这急火火的?”周氏嘀咕。 “娘,我吃好了,我去打络子了,要是明天编法卖不出去,好歹也要先把徐叔家的钱还上。” “你徐叔不是说了不用急吗?你这大晚上的别熬太晚啊。” “娘,放心吧,我知道了。” 余欢回屋又开始奋力打络子,这真是体力活啊,那十根线绳束在一起有一定的硬度,不够柔软,所以很是费力。 等陆锦良给她提了泡澡的药水进来她就已经手腕酸痛了,这才打了三分之一。 赶紧泡了澡,换好衣服继续打络子。等完成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了。余欢可不会算时间,她知道是子时了是因为周氏没睡陪她熬着呢,不时过来看看她,给油灯剪剪芯子,给她添碗水。 “娘,弄好了,赶紧睡吧。” “好,你赶紧躺下。”周氏等她躺下,才吹拿着油灯回自己屋了。 余欢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以前在写作业的时候也是这样,时不时地给她倒杯牛奶,送点水果,提醒她休息,在她睡觉的时候帮她关灯… 余欢怀着这怀念的心情睡着了,梦里她果真梦见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梦见自己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爸爸还会轻轻松松抱起自己… 第二日一早余欢先考了一下陆锦良昨天学习的内容,然后又教了新的字,背了一段三字经。 吃早饭的时候余欢就有些无精打采的,很困啊。 “对了,欢,娘还忘了问你昨天说的朝廷的事儿,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周氏的问题让余欢瞬间清醒了。余欢有个学历史又特别喜欢研究古代律法的朋友,自己也就跟着她听了几耳朵,大概知道一点,不过这个当然不能说。 “那个,我虽然想不起以前的事儿,可是有些常识的东西好像还记得一些。你看我不就会绣花打络子吗?估计是我潜意识里记得这些。呵呵。”唉,装失忆虽然最合适,可就怕被发现蛛丝马迹啊,以后可千万别遇到认识这原主的人啊,要不得完蛋。 吃完早饭又开始学算术,鉴于陆锦良确实记忆力不错,今天就把剩下的几个汉字数字都教完了。 大虎叔来的时候又遇上这番情景,双方又聊了几句便准备出发了。 大虎叔帮着套牛车,余欢整理好了要带去绣坊的东西,陆锦良拎着包袱,然后在周氏的目光中走了。 第32章 32.投桃报李 到了镇上直接奔着锦绣绣坊去了,却被告知今天孙掌柜不在。 余欢只好问伙计:“我今儿带的络子还是之前的样式,不知小哥能不能做主收了?” “当然当然,拿出来我看看吧。” “烦请小哥移步厢房吧,这外面人多口杂的。”余欢昨晚想到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便有些谨慎,不想暴露自己。 “您请。”伙计资历尚浅,没有明白这人多口杂对他们收购络子有什么影响,但还算会察言观色,面对荆钗布裙却难掩高雅气质的余欢,下意识地就想听她的指令办事。 陆锦良陪余欢进了厢房,大虎叔在店外看着牛车。 余欢打开包袱拿出同心相印的络子,伙计一看就双眼发亮:“余娘子,您终于送来了,您可不知我们店里的摆的那个样品被好几家大户盯上了,为了抢一个差点打起来。小南庄那位潘姑娘只能送来小的,大的却是编不出来。还好我家掌柜厉害,要不搞不好真得出事。” “哦……听小哥这么说,我可否冒昧问一句,你家绣坊背后是不是有靠山?”余欢一听能镇得住那些大户,这背后肯定得有一定的势力啊,要不锦绣绣坊这段时间靠着新鲜络子赚得盆满钵满的,早就得让人盯上了。 “不瞒娘子,咱家绣坊在县城里有人,要不这买卖也不能做到周边的镇子和县城去。” “那便好,我今日来找孙掌柜其实想跟她谈谈出售这同心相印编法的事情,不知孙掌柜何时能回来?” “真的?您真的同意卖这编法?前几天潘姑娘还来过,说是要卖这编法,我家掌柜想到这事儿对您不公,便没有应允。” “什么?还有这事儿?”余欢有些心寒。 “是啊,不过我当时看那潘姑娘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是旁边有个男人很凶,把她硬拽进店里的。” 余欢想那肯定是潘大康,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多谢孙掌柜仗义,我便投桃报李,这同心相印的编法我保证只卖给贵绣坊。等过几日我再来跟孙掌柜细谈。” “天呐,那真是多谢余娘子了!”伙计说着便作了个揖。 “小哥不必如此,我今日还带了上次接的帕子,您看看是否合格?” “这花样子?”伙计接过帕子细看了,看这花样虽是简单的兰花、松叶、竹叶,却鲜活灵动,再加上这绣工确实了得,自然惊疑。 “是我随手画的。”余欢也没想到自己画的花样子也能得绣坊赞叹,估计是真正的画作家没人愿意来画一个小小的花样子,而愿意画花样子的大多水平不高,才算是让自己能钻个空子。 “余娘子是有才之人啊。这帕子极好,我可以做主按高价收。不知这花样子,娘子有没有想过转让?” “小哥真是有生意眼光,这小小花样子也能为绣坊上心!花样子可以卖,不过今日没带来,过几日我带来一起跟孙掌柜细谈吧。” “好好,余娘子稍等我给您算钱,这络子还是按之前掌柜说的五两银子,这九方帕子按十五文一条,这方锦鲤红莲我却是不敢给价,若是娘子信得过我,可否先留下等我家掌柜回来再议?” “我自然信得过小哥,就按小哥说的办。” “那我来算算这一共是…”伙计开始拨拉算盘。 “一共是五两银子一百三十五文。”伙计刚拨了一下算盘珠子,余欢就报出了结果。 “余娘子怎的算得这样快?”伙计惊讶。 “算得多就熟练了。”余欢才不会告诉他前世的小朋友几岁就要开始学数学,加减乘除心算不要太简单哦。站在旁边的陆锦良却激动了,他想肯定是嫂子要教自己的算术这么厉害,回去一定抓紧学。 拿了银子,余欢又多接了些绣活儿,也明确说了想请同村的姐妹嫂子们一起绣,用余欢的花样子,伙计自然乐意。 离开之前,余欢特意说了一句:“烦请小哥跟孙掌柜说一声,关于这络子与我的关系请帮我保密,我并不想出头。” “余娘子放心,孙掌柜之前已经嘱咐过了。” 出了绣坊,余欢正准备上牛车,无意中转头看到一个身影,有些眼熟,再想细看已经不见了。 等上了牛车,余欢脑中一闪,那不是潘大康吗,怎么感觉有些鬼鬼祟祟的。又想到他竟然想私自卖掉自己的络子编法,实在可恶。也不知道大丫她们姐妹几个最近如何,有个那样的渣爹可怎么翻身啊! 牛车缓缓地朝镇口走去,余欢却没看见背后自己瞄见的潘大康就在他们身后,阴沉地盯了余欢的后背好一会儿。 第33章 33.教弟 回家的路上余欢跟陆锦良说着话,余欢问:“小弟今日听了这么多,有什么想法?” “嗯……我就是觉得嫂子的算术真是好用,算的又快又准。” “嗯,还有吗?” “还有…哦对了,这个画画其实也是可以赚钱的啊。嫂子随便画一张花样子就能卖钱。” “小弟说的也对,但是也不准确。琴棋书画其实与算术一样,都可以作为我们谋生的工具,只是人的处境不同想法便不同。像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的弟子,不必为生计奔波,他们所学之事是为了开眼界,丰富自己的见识,实际一点就是为了前途和家族。可是咱们小户人家,每日是要为了吃饭穿衣而劳作的,那画画和算术便可以成为我们赚钱的工具。” “那有的人本来生活艰难,却宁可要所谓的读书人气节,这是对还是不对呢?镇上有个老秀才就是,一家子老妻孩子都出去做工,他却不能画一幅花样子,代人写封信补贴家用。”陆锦良疑惑。 “今日嫂子就先教你第一个道理,那就是认清自己的处境和位置,要识时务。读书人也分很多种,世家的,官家的,富户的,寒门的,有取得功名的,也有未上榜的,更有根本就没有条件进考场的。读书人自然要有骨气,却也要识时务。用所学之识作为工具来养活家庭、教养后代并不可耻,相反这很可敬。而宁可迂腐地抱着清高的思想也不愿接触烟火,不能给父母妻儿安定富足的生活,这才是极大的可耻,这是读书读歪了。” “锦生媳妇一番见识,真是老爷们也不如啊!”大虎叔在前面竖着耳朵听余欢教弟弟道理,内心钦佩不已。 “呵呵,大虎叔说笑了,我一小女子,就是随便跟小弟说说。小弟,嫂子让你读书,并不强求你考取功名,以后你若有意,当然可以进考场检验自己所学的水平。但是不管以后你读到什么程度,嫂子只希望你能明是非,明事理,不要一味迂腐,执着于那些无理的规矩。” “嫂子放心,有你教我,我肯定不能读书读歪了,我也不会做那迂腐的老秀才。” “嫂子知道小弟聪明,以后肯定是明事理的男子汉。士农工商,任何一个行业都能出能人,所以不管以后小弟对哪个行业感兴趣,都可以去学习、研究,嫂子都支持你。” “锦生媳妇这话极对,可是这士农工商却是有高低贵贱之分呢,就说我是猎户,在村里就没有农户让人瞧得起。”大虎叔又忍不住插话。 “有些习俗规矩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我不便评价,我只说我自己内心所想。刚刚大虎叔说猎户不比农户让人看得起,我不是很赞同。这猎户农户只是朝廷方便管理而分出来的类别,于我们普通百姓而言又有多大的影响呢?在我看来大虎叔有武艺,跟一般农户汉子会种地一样,都是自己谋生的手艺。况且,这打猎虽然风险高,可收益也比种地高吧,那种地也要看是否有天灾人祸,都有风险,只是谋生手段不同罢了。” “叫你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我猎户还是能挺直腰杆的啊。” “那必须挺直了腰杆啊,大虎叔很能给人安全感呢,你家小虎可就很崇拜您这位猎户父亲呢,我刚进门那几天,小虎来过,我就听他跟人显摆自己的爹能打野猪呢。” “哈哈,还有这事儿?那臭小子倒是对打猎感兴趣,就是年纪太小,他娘也舍不得让他吃苦。” “当娘的自然心疼,小虎现在年纪小不能带他进山,不过倒是可以开始锻炼身体了,大虎叔不妨现在开始有时间就多给他讲讲进山的危险、要应对危险的方法,也每天教他点儿自保的武艺。日积月累,等他长大了想进山的时候,您和婶子也不会那么担心了。” “是啊,不让他进山又不是不能教,弓箭现在也可以让他练起来了。” “嫂子,我也能学武艺吗?我也想学弓箭。”陆锦良一听自己的小伙伴要学武艺了,很是羡慕。 “你想学自然可以,你现在每天除了早晚两个时辰的功课时间,其他的时间只要你安排好了那些牲口和咱家的水缸,那就随便你怎么安排。” “太好了,不过嫂子你得帮我跟娘说,要不她肯定不同意。以前我一说打猎她就拼命拦着。” “娘那是担心你,我可以跟娘解释,但是你现在只是去学,不可以背着我和娘去做危险的事情。”你娘现在可能就剩你一个儿子了。后面那句余欢没有说出来,但是她现在确实希望能在这三年里帮助陆锦良快快成长,等他有能力赡养娘亲的时候,自己才能放心地离开。 “嫂子放心,我做什么都会告诉你和娘的。” 第34章 34.劫持 三人说着话就走了半个时辰了,离陆家村还有大半的路程,过了这段大路就要拐到通往陆家村的一条小路上,那条小路旁边有一片小树林,那个树林边上有一小片坟地,是附近某个村子里的。 上次走这段路余欢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感觉阴森森的,余欢胆子还是挺小的,尤其怕黑和这种压抑的环境。 今天刚拐上小路,大虎叔就耳朵一转,眼神戒备起来:“良子,跟你嫂子扶好了,前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不是山里的野兽跑这里来了吧?”余欢一紧张就有点犯傻了,这条路离山远着呢,野兽哪能跑到这来。 “不是野兽,是人,听动静有五六个,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大虎叔低声回答。 余欢一听是人就不怕了,她是胆小,可不怕人啊,就算是坏人还有大虎叔呢。 等牛车走到小树林边上的时候,从树林里窜出六个男人,蒙着脸,穿着的不是庄户人家的衣服,看着倒像镇上伙计的那种样式,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有一个腰上还别着一捆麻绳。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大虎叔扫了一眼眼前的六人,虽然看起来都是年轻人,但一看就是不会武艺,且下盘轻浮,也不是惯常体力劳作的。 “不用问我们是什么人,我家主子只是想请车上这位余姑娘见面一叙。”那腰上别着麻绳的男人开口,应该是领头的。 “你家主子是哪位?有请人是这副架势的吗?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余欢一听脑子里已经飞速地转了几个圈:自己来到这世上才一个多月,也未与人结怨,如今能让人盯上的很有可能是自己会新的络子编法的事儿暴露了,很可能是绣坊的竞争对手。 “余姑娘见谅,我们只是怕姑娘误会我等是恶人不跟我们回去,才出此下策。我家主子等着姑娘呢,到时定以礼相待。” “我若是不愿意,你们想如何?” “姑娘也看出我们有备而来,何必自讨苦吃?” “大虎叔,你有多大把握?”余欢悄声问大虎叔。 “要是我自己那小菜一碟,可护着你俩也就五六成吧。” “你不用管我们,先把他们干趴下,我自有办法。” “好,你俩自己当心。” “嘀咕什么呢?想好了吗?想好了这就走吧。以免横生事端,这位大叔和这个小子也一起去吧。”那领头的见他俩低声说话有些不耐烦了。 “想带我们走也得问问你爷爷我同意不同意。”大虎叔下了牛车,走到牛前头,与那六人面对面只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小弟,一会儿大虎叔动手,瞅准机会赶着牛车掉头跑,去镇上找孙掌柜,这些人肯定跟绣坊的事儿有关系。”余欢悄悄跟陆锦良咬耳朵。余欢心里还想着这要是马车就好了,刚才就不废话直接冲过去了,可这牛跑得太慢,不给力啊。 “知道了,嫂子你扶好了。”陆锦良悄悄挪到刚才大虎叔坐的位置,拉紧了缰绳。 陆锦良慢慢拉着缰绳,牛顺着缰绳的力道慢慢开始转身。 “他们想跑!”有一人突然发现了牛车的动静,知道了他们的意图。 就在一瞬间,大虎叔动手了,一拳就撂倒了一人。陆锦良也加大了拉缰绳的力道,牛已经掉过头了。陆锦良甩了一鞭子,牛立马加速狂奔起来。 可是后面有一人趁大虎叔不注意溜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坐在车边的余欢。余欢被拽下了牛车,立马冲已经拉着牛车减速的陆锦良喊道:“快走,去找人。” 陆锦良回头看了余欢一眼,咬牙重新开始加速,奔着镇上去了。 余欢的腿刚刚要痊愈,但还是不太便利,这突然被拽下车,更是腿脚沉重,连站立都得借着拽着她的人的力道。 “你要是不想我敲折她的腿就住手。”那人冲大虎喊。 大虎这才注意到余欢被劫持了,忙停了手。其实那跟大虎交手的五个人都已经倒在地上了,一个个捂着伤处哭爹喊娘。 大虎忙住了手:“你看清楚了,你一个人可是带不走她的,你把她放了,我放你走。” “我不带她回去没法儿跟主子交代。你把自己捆上,快点,要不我敲折她的腿。”那人用木棍比划着余欢的右腿。 “你不用费力敲折我的腿,我腿伤未愈,就算我想跟你走也是走不了的,我现在要是没你拽着,站都站不住。”余欢背对着那人边说边给大虎叔使眼色。 余欢看大虎微点了下头,立马甩了下胳膊挣脱了那人的钳制,冲地上摔去,还顺势抱住了抵在她右腿边的木棍,往边上滚了两圈。 大虎叔瞬间猛扑了过来,三两下把那人撂倒了。 第35章 35.出卖 “哈哈,大虎叔威武。”余欢坐在地上,满身黄土,却笑得眉眼弯弯,心里觉得刺激极了。 “你这丫头倒是厉害,还知道给我使眼色,一点也不怕啊。”大虎叔边用对方的绳子把几人的手脚捆了,边跟余欢说笑。 “我刚刚让良子去镇上找人了,来回也得一个时辰,咱们只能在这等了。” “等吧,他心里着急,估计不用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大虎叔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盯着那几个绑匪。 “嗯,咱们不急。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在镇上看到小南庄那个潘大康了,就是我之前养伤的那家,不知道这事儿跟他有没有关系。” “你从小南庄嫁过来的事我知道,也听说了你其实是替潘家的大丫头嫁过来的。她爹有什么不妥吗?你咋会怀疑他?” “那潘大康不是个好人,好吃懒做,对自己的妻女非打即骂。我在他家的时候跟大丫她们姐妹感情不错,就教了她们一个打络子的法子,我今天其实就是想去绣坊把那法子卖了赚钱还债的,可谁知绣坊伙计告诉我前几天潘大康逼着大丫把那法子卖给绣坊。幸好孙掌柜仁义,拒绝了他们。今天这伙人估计就是冲着那络子来的。孙掌柜特意嘱咐过绣坊的人不准暴露我的身份,所以我怀疑是潘大康出卖我。” “就一个络子能值几个钱,也值当的派这些人来抢?”大虎叔不懂。 “呵呵,这女儿家的玩意儿您不懂,我这络子编法很是复杂,样式新鲜,能赚大钱呢。” “那肯定是卖给大户人家的,咱庄户人家可用不起这些玩意儿。” “嗯,确实是。大虎婶儿要是想学可以来找我啊,这一个小的络子能卖十五文呢,手脚快的一天能编个四五个,可不比去镇上打工挣得少。” “这么多?你真愿意教你婶儿?”大虎一听很激动。 “当然,我这还有新鲜的花样子呢。我本来就想这次回去找跟我家关系好的几个婶子嫂子一起赚钱的,打络子绣花都行。” “你这可是大善事啊。谁家有个手艺、方子什么的不是藏着掖着的,哪有像你这样还拿出来一起学的?” “我也是挑人的,我是想让你们这些总是照顾我家的人家日子好过一点,有钱一起赚嘛。我也相信你们不会像潘大康一样出卖我。” “这你绝对放心,要有人敢做那白眼狼,你大虎叔第一个不答应。” “哈哈,我就说大虎叔有安全感嘛。” 爷俩聊着天,就看见一团烟尘滚滚从镇上的方向越来越近。 “咳咳,小弟,你这是把牛车赶出了马车的速度啊。”余欢被尘土呛得直咳嗽。 “嫂子,大虎叔,你们没事儿了?”陆锦良跳下牛车就跑了过来。 “大虎叔这么厉害,我们当然没事儿了。六个劫匪都被大虎叔捆了。” “余娘子,万幸您没事儿啊,这掌柜的要是知道您从我们绣坊出去出了事儿,肯定得扒了我的皮。”绣坊伙计福安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后面还跟着三四辆马车,分别跳下来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小哥严重了,我们没事儿。这几个人你们带回去调查一下吧,我估计是你们绣坊的对头。哦,对了,记得审问的时候问问跟小南庄的潘大康有没有关系。” “余娘子放心,今儿这事儿我们绣坊肯定给您一个交代。我先让人护送你们回家,他们都是咱绣坊往各地押送货物的打手,一个能打五个的。”福安转头准备安排人手。 “不用了,他们为了我一个小女子派来六个人就已经兴师动众了,后面肯定没有埋伏了。你们这阵势太强大,我们这样回村太招眼了。”余欢赶紧拒绝福安的好意。 “这让他们就送一段也行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余欢回头看了大虎叔一眼,大虎叔点了下头,余欢只好应了:“那就麻烦你们了。” 于是余欢三人驾着牛车,后面跟着两辆马车往村子方向走了。福安带剩下的人把六个劫匪扔上马车,赶着三辆马车回镇上去了。 后半程一路顺利,在离村还有两里远的地方余欢叫停了牛车,又跟后面的几位师傅道了谢,目送他们回镇上了。 等回到家,周氏见余欢满身黄土,神情疲惫,自然是紧张无比。因之前在路上就与陆锦良商量好了要瞒着周氏,所以余欢只是随口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趴在黄土地上了,就把周氏糊弄过去了。 因路上遇到意外耽误了时间,早已经错过了午饭,余欢便留大虎叔一起在家吃:“大虎叔回家肯定没饭了,就在这吃了再回家。” 周氏赶紧往外端饭:“快都去洗洗手和脸,饭就在锅里盖着呢,还温着,大虎就在这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大虎应了。 “娘,你让他们先吃,我去换身衣服。” 等三人吃完饭便各自散去不提。 第36章 36.寒食扫墓 晚饭前余欢跟陆锦良复习了之前学的功课,又考了他默写汉字。鉴于陆锦良的学习速度,余欢决定每天继续增加他的学习内容,一天《三字经》里面四句十二个字应该没有难度,然后明天开始教阿拉伯数字和各种运算。 “小弟,你学习很有天赋,一天六个字对你而言太轻松,从明天开始一天四句《三字经》,里面会有重复出现的字,所以难度不大。还有一件事,今天我才想起来问你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啊?” “名字只认识不会写,以前娘教的。” “好,今天晚上就不教别的新内容,就教你写名字。” 等晚饭上桌,陆锦良就拉着周氏看他自己写的名字。周氏高兴地对着沙盘乐。 “小弟,你在纸上写一个,作个纪念,这是你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呢。” “哎!”陆锦良进屋去拿笔墨纸砚了。 “唉,先吃饭呀。”周氏喊。 “先写先写,娘,马上就好。”余欢很了解小弟内心的感受,想自己上绘画班画出第一幅作品的时候就是这么兴奋的,那副画至今还被爸爸挂在她家的书房里呢。 三人吃完饭,余欢先拿出钱让周氏明天去徐叔家还钱,然后又商量明天寒食节上坟的事情。 周氏今天已经准备好了纸钱,做了两样糕点,还打了二两白酒。 说好了明日一早就去上坟,三人就早早洗漱睡了。 第二日一早,余欢听见堂屋的动静赶紧一骨碌爬起来,特意穿了自己最素净的那身月白色的裙子,白色里透着点灰,余欢自己在袖口绣的灰蓝色的浪花纹。 寒食节不开火,三人吃了点昨日周氏做好的糕点就赶着牛车出发了。 陆家的祖坟在村西边山脚下那一片,与村里的田地隔着一片小土坡,牛车勉强能翻过去,但是需要陆锦良下车去牵着牛走。 “等明年咱们走着来吧,那会儿我想走多远就能走多远了。”余欢对因为自己的腿给小弟带来的麻烦有些自责。 “嫂子,明年我就长高了,力气也大了,到时候我轻轻松松就能把牛车赶过去。”陆锦良笑着跟余欢说。 “那我也得走着来,我这两腿休息的时间太长,我得好好用用它们。”余欢跟自己赌气。 “还有几天就好利索了,不要着急,你最近每天不是都坚持走一刻吗,等停了药就每天再多走一刻,等春种的时候你就能帮娘做饭了。”周氏宽慰她。 “好,我帮娘做饭。”余欢倒是因为自己突然的小脾气不好意思了。 颠簸中,三人到了坟地外围。陆锦良拴好牛,扶了周氏和余欢下牛车,三人向着坟地走去。 今日寒食节,各家都来上坟,还有陆姓宗族的祭拜仪式。里正就是陆家的现任族长,祭拜仪式由他主持。 祭拜宗族只有姓陆的男子才能参加,余欢便和周氏先在坟地外围等陆锦良。他们祭拜的是陆家祖先的坟墓,在坟地最里面靠近山脚的地方。余欢原本还以为是到祠堂祭拜的,这会儿才知道陆家原本一百年前是有祠堂的,后来因为战乱毁了,之后就没有再修建新的祠堂。 等陆锦良出来跟她们会合之后,三人便沿着左侧向里走。陆奎的坟是近几年新起的,比较靠近外围,走了几步就到了。周边的坟前已经开始有人开始清理杂草、培土、祭拜了。 周氏把篮子放在地上,开始拔草。余欢和陆锦良也一起帮忙。又培了新土,摆上糕点,用拿来的毛笔新描了木碑上的字“父陆奎之墓子陆锦生陆锦良立”,这才开始准备烧纸钱。 周氏点了火,边烧纸边念叨:“你托梦让我给锦生娶的媳妇余氏,在这呢,你看看。儿媳妇能干,孝顺,给家里买了新地,把咱家的五亩地也给买回来了。现在还教锦生念书呢。你看看,这儿媳妇你肯定满意。” 余欢听着心里直突突,自己经历了穿越这样的匪夷所思之事,对鬼魂便多了些敬畏,听着周氏一直说“你看看”就好像真被盯着看一样,后脊发凉。 余欢赶紧倒了一酒盅酒,洒在坟前,叫了声“爹”,在心里默念:“您老不用特意看我啊,在那边就安心吧,好好吃好好玩,没事儿别托梦了啊。” “儿媳妇敬的酒好喝吧,你就放心吧,我们都好好的呢。我现在就遗憾锦生还没回来,你一定要保佑他早点回来,媳妇都给他找好了,我们在家等他呢。”周氏继续念叨。 “您老就保佑陆锦生好好活着吧,但是别太早回来了吧,再过三年就行,这三年我保证帮您老照顾好媳妇和儿子,三年后您小儿子就成才了,您没事儿千万别再托梦了啊。”余欢也跟着心里念叨。 一番祭扫完毕,又颠簸着回家了。 第37章 37.串门儿 到了家,休息了一下,余欢先陪周氏去徐叔家还钱,余欢顺便想去给松枝嫂子和兰花她们绣帕子的钱。 这还是余欢来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串门呢。徐家的院子比自家小一点,房子也是一样的土坯茅草顶的,不过估计上次修整太久远了,茅草都发黑了,中间还有一片片有些色差的茅草,估计是后来补的。屋里也比自己家暗一些,房顶有些矮。 春婶儿就搬了凳子,大家坐在了院子里:“我家没你家宽敞,你第一次上门就委屈你坐院子里了。”说着递给余欢一把凳子。 “这有什么,坐院子还亮堂呢。婶儿,松枝嫂子和兰花呢?”余欢刚问完就看见她俩从院外走进来了,一人背了一个背篓。 “锦生嫂子,你可是第一次出来串门啊。”兰花放下篓子就过来跟余欢打招呼。 “先去洗洗,换身衣服,别把你锦生嫂子的衣服蹭脏了。”春婶儿赶紧拉了兰花一把。 “噗嗤”余欢被兰花躲在她娘背后做的鬼脸逗乐了:“快去洗,小花猫。”余欢冲她摆摆手。 等她俩整理好又一起坐到了院子里,周氏先把四两碎银子给了春婶儿。 春婶儿还嗔她:“你这么急干什么?前天刚借的,今天就还了,你不是又去跟别人借的吧?” “你说啥呢?我去借别人的还不如欠你的呢。这是昨天欢儿去镇上卖络子和帕子挣的。本来昨天就该还的,可是她们路上耽搁了,回来晚了,就今天才过来。” “这是多少络子和帕子才能挣这老多啊?”春婶儿惊呼。 “不多,就一个络子。”余欢笑嘻嘻地看着春婶儿瞪大了眼。 “那,这是你俩绣那方帕子的钱,一人十五文。”余欢又把提前数好的铜板递给了松枝嫂子和兰花。 “这么多?我原来绣一方帕子才两文钱。”兰花也瞪大了眼。 松枝嫂子拿着铜板还不相信,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嗷”了一嗓子。 “呵呵,你们就谢谢我的花样子吧,而且我从绣坊拿的是绸缎的帕子,那个值钱,你原来绣的都是棉布的,卖给小户人家的可不就便宜吗?”余欢乐呵呵地看着徐家三位女眷继续激动着。 “锦生媳妇,这太谢谢你了,这用了你的花样子赚钱,我们也不好意思啊。”松枝嫂子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们可别不好意思啊,我这次又拿了不少帕子、枕巾之类的回来,还想让你们一起绣呢,还有大虎婶儿、福生嫂子、大牛嫂子,我画花样子咱们一起绣。我都跟绣坊说好了,只要是新花样子绣出来的,他们都高价收。你们愿意不?”余欢赶紧说明今天的真正来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就是这是你画的花样子,活儿也是你去跟绣坊接的,我们绣的绣品到时候你得分一部分钱。要不我们可就没脸接你这活儿了。”松枝嫂子说。 “是啊,锦生媳妇,你这事儿出力最大,得分一部分。”春婶儿也表态。 “婶儿,嫂子,我这本来就是想卖花样子的,到时候我把花样子卖给绣坊就能赚钱,给嫂子们的活儿只是顺便跟绣坊接的。你们不用分钱给我,就是别把花样子往外传就行,到时候我得跟人家绣坊签协议,卖给绣坊的花样子要是从咱这传出去了,就惹麻烦了。” “这个咱都能保证,要不我们也给你画个押,这样我们也安心。”松枝嫂子提议。 “不用,反正我就找你们五个人,这都是娘给我考察过的,别的人我信不过,也不找。”余欢摆手。 “是啊,乡里乡亲的,就为个花样子还画押,传出去多难听。”周氏也给余欢帮腔。 “那我们这是占大便宜了。”松枝嫂子看了自家婆婆一眼,觉得便宜占大了心里不安。 “行了,锦生媳妇是特意拉拔你们几个呢,你们就别多想了,好好绣,别给锦生媳妇砸了招牌,记得她的好就行了,你们要报答就看以后,日子长着呢。”春婶儿一番话算是最后定音。 “那就说定了啊,下午松枝嫂子叫上大虎婶儿她们来我家拿花样子和绣活儿。”余欢站起身,准备回去先画几幅花样子。 两人从徐家出来,刚走到自己院门外正碰上陆锦良挑着两桶水回家来,小身板还有些打晃。 “小弟真能干。”余欢对小孩子从来不吝夸奖。 陆锦良被嫂子夸得有些害羞,憨憨地乐了。 三人打开院门一同回家,又吃了点糕点各自休息了。 余欢回屋摸着肚子腹诽,这寒食一天不准开火吃热食,自己真不爱吃干巴巴的糕点,明年寒食前一天一定先准备一堆熟食。 第38章 38.萌版十二生肖 余欢在屋里画了一系列萌萌的小动物的花样子,萌版十二生肖,到时候可以搭配不同的颜色来绣。主要是这款小动物图案简单,不需要复杂的绣法,几位嫂子都可以绣。 余欢又特意用艺术字设计了一个“锦绣”二字的花样儿,当作送给锦绣绣坊的logo。当然余欢的真实目的是担心简单的花样子容易模仿,怕卖不上价,所以准备用品牌概念来说服孙掌柜,大家也算双赢嘛。 余欢又把带回来的绣活儿分配了一下,除了给兰花的是十方帕子,给其他人每人都分了一对儿枕巾,十方帕子,怎么也得给兰花留点儿绣嫁衣的时间。想着这些三天应该差不多可以绣完。 离春种没几天了,现在家里缺钱啊。 余欢觉得自己进入村妇的角色真是很快啊,貌似自己都没有经历什么过渡期就开始天天为这个农家操心张罗了,真是不想用那个便宜的同义词形容自己啊。 余欢前世吃穿不愁,生活丰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有管家婆的潜质呢!而且管的还是个农家,真是没追求啊。 “锦生媳妇!”门外松枝嫂子一嗓门喊回了神游中的余欢。 没追求就没追求吧,小日子过过也是挺有意思的,想那么多干嘛!余欢又在心里跟自己念叨了几句,才开口让她们进来。 五个人进了余欢的屋就看见她坐在一堆绸缎帕子和枕巾里,炕桌上还摆着一摞纸。 虎婶儿笑道:“哟,这锦生媳妇就该是在绸缎堆里的,看着才配。” “可不是,咱这鸡窝里落进只金凤凰呢!”大牛嫂子跟着说。 “快别打趣我了,婶子嫂子们,自己拿,一人一摞,除了兰花都是俩枕巾十方帕子,一人两张花样子,每个绣活儿角儿上还得另绣上这个花样儿。”余欢把“锦绣”二字的花样子每人给临摹了一份:“兰花,你得留点时间绣嫁衣,等你嫁衣绣完了就可以多接绣活儿了。” “知道了,谢谢锦生嫂子。”兰花笑着拿了花样子。 “这小狗儿小兔儿真好看,就这家常见的小畜生都能画这么好看,锦生媳妇可是拿笔杆子的人啊。”福生嫂子拿了两张花样子赞叹。 “我这是小耗子和小老虎,哎呀,真是好看,耗子都能画成这样。”兰花也感叹。 几人看着花样子一通稀罕,就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些可爱的小动物。 “呵呵,以后还会有更好看的,我会跟绣坊签三个月不降价的收购协议,所以我画出一套新花样子咱们就可以高价绣三个月,大家可好好绣啊。就一点儿,这花样子拿回家可看好了,千万别传出去,要不到时候还得给绣坊赔钱的。”余欢嘱咐了几句。 “我们一定看好了,锦生媳妇你放心。我们谁拿了哪个花样子都记下来,谁那出了事儿就找谁。”松枝嫂子出主意。 大家都同意,便相互看了看各自拿的花样子,记下了。 “好了,各位婶子嫂子这就可以回去开工了,从明天开始三天后把绣活儿和花样子送我这来,我送去绣坊。”余欢送了几位兴高采烈地出门,自己转回来也准备开始绣帕子。 周氏却也来了余欢屋里。 “娘,快坐下。”余欢刚拿起绣花绷子就看到周氏走进来,赶紧让她坐炕上。 “欢啊,你这有没有多的绣活儿让我也绣点儿,咱家不能光指着你一个受累啊。”周氏开口要活干。 “娘,这绣花太劳神还费眼,您要是想做事那就打络子吧,我教您同心相印的编法,您也别编大的,就编小的,一个也十文钱呢。”余欢拿出线绳就准备教周氏。 “好,娘就打络子。” 周氏算是比较心灵手巧的,花了不到两刻时就学会了,自己拿了线绳回屋去打络子了。 陆家一派祥和,而距陆家百里之外的吉县城里的首富朱家却气氛压抑。 朱家当家人朱广顺仰坐在书房的软榻上,肥胖的大肚子挺着,面前站着正在汇报事情的管家。 “你说没信儿是怎么个意思?不就是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片子吗?派了六个人去,成不成的倒是传个信儿回来呀!我要的人没带回来,派出去的人没消息,真是一群废物!”朱广顺心里不快的很。 从上个月开始,县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上了一种线绳编的手链;接着又开始流出来两种新鲜的络子,大街上到处都能看见。然后竟然又出现了一种可以做摆件的大络子,叫富贵花开,引得大户人家争相抢购啊。 朱家开着县城最大的绣坊富贵绣坊,看着这些新样式怎能不眼红,查来查去才查到白河镇的锦绣绣坊,在县城连铺子都没有开,只是给各个绣坊送货,还独独不给朱家供货。 朱家走不通锦绣绣坊的门路就想直接釜底抽薪,把这些新样式的方子搞到手不就有货了?这就查到了余欢身上。谁知派出去六个家丁却两天一夜没回来,怎能不火大。 第39章 39.被偷 按部就班地过了两日,这日余欢在院子里绣最后一条枕巾,突然大虎婶儿的大嗓门儿在院门外响起“锦生媳妇,出事儿了!” 声音落下去之后,大虎婶儿才推开院门小跑了进来。 “大虎婶儿,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儿了?”余欢站起身,扶住喘着粗气的大虎婶儿。 “是福生媳妇和…呼呼…和竹生媳妇…打起来了。” “啊?为啥呀?”周氏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就赶紧问了一句。 “呼…喘死我了。福生媳妇的花样子不见了,说是竹生媳妇偷的。” “现在人在哪儿呢?人拉开了吗?”余欢问。 “在竹生家呢,人是拉开了,可还闹着呢。福生媳妇就说是竹生媳妇偷的,可竹生媳妇不认,还在那儿吵着呢。” “我们过去看看。”余欢把针线笸箩递给周氏就准备跟大虎婶儿出门。 “我一起去,你不知道村里的娘们打架可彪着呢,你去了别再伤着。”周氏进屋把笸箩放下就出来扶着余欢出门了。周氏想着自己儿媳妇向来好脾气,从来都是笑呵呵的,这要是被那暴力场面吓着了可不好。 要是余欢知道周氏的想法估计得仰天大笑,亲爱的婆婆怕不是对好脾气有什么误解吧?余欢的好脾气可是只对自己人的,要是有人招惹了她,那估计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 三人一路快走,余欢感觉自己的腿都快抬不动了,幸好有周氏和大虎婶儿扶着。 “咱慢点儿走吧,不是有人拉着吗?人伤不着,吵两句嘴没事儿。你这腿还没养好呢!”周氏看着余欢一脑门汗,心疼得不行。 “好,慢点儿,我实在快不了了。”余欢也不逞强。 等三人到了竹生家,就见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让让,让让,锦生媳妇来了!”大虎婶儿大嗓门开道,三人才顺利进了门。 福生媳妇一见余欢来了就扑过来抓住了余欢的手,哭着道:“锦生媳妇,是我对不起你啊,那花样子就从我手里丢的,我没脸见你啊!” 余欢并没觉得事情有那么严重,毕竟她这花样子还没跟绣坊签协议,就算丢了也只是让别人占个便宜。但她也理解福生嫂子的想法,毕竟是余欢好心给她们财路,自己却搞砸了;而且那丢的花样子太值钱,他们这样的人家全卖了也赔不起。 “福生嫂子先别急,一切有我呢。你先整理一下,咱们慢慢说。这乡亲们都在,咱村里不能出个偷窃的名声,要不以后谁还敢跟陆家村联姻!”余欢见福生嫂子一身狼狈,披头散发,脸上还有抓伤,便先安抚她,又想这事儿要是升级到全村的名声上才能让同村人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要不他们光看热闹,觉得事不关己,那可对余欢没好处。 “锦生媳妇说的对,你先别急,把事儿慢慢跟锦生媳妇说明白。”大虎婶儿给福生媳妇擦了把脸,拢了头发,拍了身上的土。 “福生嫂子先歇会儿,待会儿请了里正大叔一起来解决,等里正来了你再说。小虎,去帮嫂子请里正叔过来,就说咱村出了偷窃事件,需要他来解决。”余欢在人群里看见了小虎,便招手让他去请里正。 “好嘞,马上去。”小虎挤出人群,一溜烟儿跑了。 “竹生大哥,这事儿不管是什么结果,现在你家嫂子跟福生嫂子在你家动了手,这事儿就只能在你家解决了。你不必着急,要是真是福生嫂子误会了,我们一定赔礼道歉。”余欢看着竹生媳妇,见她也是满身狼狈,就知道俩人势均力敌,竹生倒是也算爷们儿,没有搀和女人打架。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先坐吧。”竹生大哥一开口就给了余欢好印象,憨厚老实的男人一般是比较耿直善良的,就是怕是妻管严。 果然竹生媳妇一听就瞪了竹生一眼,竹生板着脸没搭理她,只是从屋里拿了板凳让余欢她们坐。 余欢也实在站不住了,就接过板凳坐了。 看热闹的人有一部分站进了院子里,听到后面喊“里正来了”就自动挤出一条道儿,让里正进来了。 余欢几人站起身行礼,又请里正坐下。 “你俩也是嫁来咱村好几年的媳妇儿了,还是堂兄弟的妯娌,怎么还动手了?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里正一看福生嫂子俩人脸上带伤,也听小虎大概说了事情的梗概,先训斥了两人动手的行为。 “里正大叔,大堂嫂冤枉我偷她的花样子,什么宝贝似的,追到我家来打我。”竹生媳妇先开口告状。 “你别恶人先告状,是你先跟我动的手,你家男人还在旁边看着呢。”福生嫂子也不是软的。 “竹生,到底咋回事儿?”里正问竹生。 “是大堂嫂跑我家来,说我媳妇偷了她的花样子,俩人就吵起来了,又动了手,是…是我媳妇先动的手。” “竹生媳妇,你注意点啊,对自己男人也敢动手!你不怕村里开祠堂休了你!”里正见竹生媳妇竟然因为不满竹生揭了她的底,就动手拍了他后背几巴掌。 第40章 40.找回 “里正大叔,这动手的事儿问明白了,现在该问问丢花样子的事儿了。咱们先听福生嫂子说说事情的原委吧,您看怎么样?”余欢问里正。 “好,福生媳妇你说说吧。” “那花样子是锦生媳妇的,她分了绣活儿给我们,一人拿了两张花样子。我这两天都在家院里绣花,没出过门儿,这两天家里也没人来串门,不信你们可以问我男人。” “是,这两天我媳妇没出过门,家里也没人来,我这两天就在家收拾农具准备春种呢。”福生站在自己媳妇身后开口。 “今天做饭前竹生媳妇来我家了,说家里盐用完了,来借点儿。我当时就先把针线笸箩收好了送屋里炕上了,又接了她的盐罐子去厨房给她盛了点儿盐。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从我家屋里出来。我还想呢,我和我男人都在院子里呢,屋里也没人,她怎么还进去了?等她走了我进屋就发现花样子丢了。”福生嫂子说了她怀疑竹生媳妇的原因。 “我就进了你家堂屋,可没进你家睡觉的屋,你别随便给人泼脏水啊。谁知道你怎么不小心弄丢了人家锦生媳妇的花样子就扣在我头上。”竹生媳妇立马反驳。 “人家两口子都在院子里,你去人家堂屋干什么?”里正问。 “我…我就进去看看,看看也不行啊?”竹生媳妇狡辩。 “你别怪人家福生媳妇怀疑你,你这不经主人同意就进人家堂屋也是可以见县太爷吃板子的。”里正厉声喝道。 “我就进了大堂哥家的堂屋,怎么还要吃板子啊!” “你私自进了人家堂屋,人家又丢了东西,你就有嫌疑。县太爷问案,有嫌疑的被告先打了板子再审问,这是规矩。” “我没偷她花样子,凭啥告我?要给我扣屎盆子先找着证据再说。”竹生媳妇也知道里正不敢闹大,要是真闹到县衙去,那村里的名声就毁了。 “锦生媳妇,你看这事儿…”里正办事的原则就是要维护全村的利益和名声,有时候就必须牺牲点儿某个人的利益。 可是余欢却不可能让自己做那个被牺牲的人:“里正大叔,这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花样子丢了两张,那我为了村里的名声损失点儿银钱倒也没什么,不过这花样子是我跟镇上的锦绣绣坊签了协议的,这花样子就算是人家的了。一张花样子绣出来的绣品一个月的利润就能抵咱全村半年的口粮,您说这事儿我能大事化小吗?” “这…这么多!锦生媳妇,那这可怎么办?”里正一听也不敢让余欢自己吃这个亏了。 “这花样子必须找到!那锦绣绣坊在县城可是有大靠山的,这要是弄丢了他们的花样子就擎等着赔钱坐大牢吧!”余欢拉了锦绣绣坊做借口,就是想让里正支持她找到花样子,自己的劳动成果不管值不值钱都不能便宜那些小人! “找,你说怎么找?”里正已经没了主意,那么值钱的花样子自己可不敢开口拿主意。 “福生嫂子,你是在竹生嫂子一离开你家就发现花样子丢了的吗?你发现之后就直接追到他家的吗?你到他家的时候竹生嫂子回家了吗?”余欢连着问了三个时间点的问题,现在她九成九肯定是竹生媳妇拿走了花样子,就是要知道她从福生嫂子家出来是不是直接回了家,若是她去了别的地方那可就增加难度了。 “她一走我就进屋看了,一看笸箩里没了花样子就追过来了,我看见她一路在我前头直接回的家,我叫她她都假装没听见。” “我本来就没听见你叫我。”竹生媳妇不认。 余欢不理她,既然她路上没有可疑动作,那花样子肯定还在她身上或者在她家,想到这余欢直接对着竹生说:“竹生大哥,你也听明白了吧?这花样子关系重大,现在一切线索都指向竹生嫂子,希望你想清楚,要不要配合我们调查?或者你能说服竹生嫂子主动交出来,这次我便原谅她一回。可若是被我们搜出来,这事儿就性质不一样了。” “你别吓唬人,你们凭啥搜我家?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竹生嫂子喊了起来,被竹生猛拉了一把,还不住嘴:“你个憨货,别人说啥你都信,谁跟你是一家子你不知道?” “竹生嫂子还知道私闯民宅呢?既然你不愿意配合主动交代,那我就不勉强你收下这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了,咱们就报官吧。但是在官差来之前我会请里正安排人看好你,你不会有机会转移或者破坏证据的!”余欢淡声道。 里正急了,赶紧追问竹生:“竹生,你可想清楚了,这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里正叔,锦生媳妇,我真不知道啊,她一回来就进了屋,大堂嫂随后就到了,我跟她一句话都没说啊。”竹生也急啊,报官可是要命的大事啊,这败家媳妇到底干了没啊? “既然如此,那竹生大哥能否同意里正指派合适的人去你们屋里找一找?”余欢问:“这也算是我给你家最后一次机会。” “我…你…你到底拿了没?要是拿了赶紧还给人家,这要是报了官,你可得要挨板子蹲大牢的啊!”竹生焦急不已,只能先劝自己媳妇。 “我…我哪知道她们那花样子那么值钱,不就两张破花样子吗?至于报官搜家的吗?” “别人家的破砖烂瓦也是别人家的,不经主人同意就拿走可就是偷,是犯法。竹生嫂子,把花样子拿出来吧,这次我不追究,但是你得给福生嫂子赔礼道歉,还要赔医药钱。”余欢厉声说。 里正也告诫竹生:“竹生,管好你媳妇,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你家大妞长大了怎么说婆家?若再有这事儿,可没这么容易混过去了!偷窃可是大罪,全村都得跟着丢人。你们就感谢人家锦生媳妇不追究吧。” “是是,谢谢锦生媳妇了。你还不快拿出来还给人家。” 拿到花样子,余欢就递给了福生嫂子,又安慰她几句,让她回去上药,把竹生赔的二十个鸡蛋让她一起拿回去好好补身子。 众人才慢慢散了。 第41章 41.挡箭牌 看热闹的人散了,可这议论声却经久不绝。 因为里正警告过不可再提竹生媳妇偷窃一事,以免传出去影响村里的名声,所以村民也不议论此事。 他们议论的是余欢和花样子的事。 有的人心思单纯,只是感叹锦生娘给他娶了个有才的媳妇儿,会画花样子,还能跟镇上的绣坊签协议,自然羡慕。也想着能不能问余欢要点儿绣活儿跟着赚点儿钱。 有的人可就是嫉妒了,会画花样子也不是独有余欢一人,但画的花样子那么值钱的可是没听说过。心思复杂的人便觉得同样是乡里乡亲,锦生媳妇却只找五个人来接绣活儿,实在不公。 不管是羡慕还是嫉妒,村里会绣花的大姑娘小媳妇大都动了心思。 所以人群虽然散了,可却有三三两两的人跟着余欢和周氏后面想跟着套套近乎。 快到家门口了,余欢才发现身后的人不是顺路回家的,竟是跟着她的。周氏倒是发现了,可见余欢一脸淡然,便没多嘴。余欢要是知道估计得想真是美丽的误会,她那哪是淡然?她是压根儿没发现。 “各位有什么事吗?”余欢已经猜到八九成的可能性是为了绣活儿的事儿,可她也不愿意大包大揽,这村里人虽然大多心思简单,可总有几个麻烦精,自己可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有那功夫打精怪,还不如想法子赚钱呢。 十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各说各的,吵得余欢耳朵嗡嗡作响。 “各位各位,找一个人来说。”余欢赶紧高声叫停,众人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媳妇儿开了口:“我来说吧。锦生媳妇,我们是为了你的绣活儿来的。来的都是会绣花的,平时也接绣活儿,可是肯定没你的挣钱多。我们这才厚着脸皮来想求一求你,下次绣你的花样子能不能带上我们?” “这是你九爷爷家的儿媳妇,你得叫婶子。你进门子那天她在外面帮忙张罗的。”周氏跟余欢介绍。 “原来是大青婶儿,您太客气了。咱们也别站在门口说了,进院子里说吧。”余欢想这沾亲带故的关系太多,自己也不好一概拒绝,还得再想办法。 众人跟着进了院子,又感叹了一番余欢进门子之后她家的变化:原来周氏娘俩过得苦哈哈的,还不如村里没地的外来户,现在却买了牛、养了猪。全村原来就两头牛,还都是买的小牛犊养起来的;养猪则是要用谷糠的,现在人都吃不饱,谷糠也要留着拌进粮食里一起吃的。 家里没那么多板凳,便有坐的有站的。 刚刚一番折腾,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余欢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开口:“各位嫂子们的来意我知道了,但这绣活儿能否分配给大家却是需要绣坊掌柜的来决定。我明日就要去绣坊交绣活儿,嫂子们明日一早就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绣品拿一件过来,我请孙掌柜看看。有些话咱们得提前说清楚,我也只是做个中间人,这孙掌柜用与不用各位可都不能埋怨我。” “锦生媳妇放心,我们自己的绣工自己有数儿,要是人家看不上,当然不能埋怨你。”大青婶儿跟余欢说了,随后又转头跟身后的众人说:“咱们现在是求人家锦生媳妇帮忙的,人家帮咱们跟绣坊掌柜递话儿,也是看咱们的情份,你们要是之后选不上可不能怪锦生媳妇!” 众人便纷纷应和。 余欢冲大青婶儿笑了一下,感谢她替自己说话。她辈分高,在这些人面前说话有份量的多。 “还有若是选上了,更要注意。今天福生嫂子和竹生嫂子的事儿大家也都清楚,下不为例!若是再有这种事儿,那直接请孙掌柜处置,我可不想因为乡里乡亲的情面把自己给搭进去。”余欢想既然不能不顾亲戚邻里关系,那还是把孙掌柜推出来当挡箭牌吧,给自己省点麻烦。 又是一番保证和应和,众人才都散去。 余欢帮周氏做了晚饭,三人吃了,余欢接着绣完了最后那条枕巾。 又听陆锦良背了前几天要求他背诵的那段《三字经》,余欢就请周氏一起来商量一下明天去镇上要买些什么东西。 “我前几天听大虎婶儿说了一句,咱们春种是要种春棒子的,就是用锄头刨坑,再放种子?”余欢问。 “是啊,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刨坑,一个放种埋土。你问这干啥?”周氏问。 “我印象中好像记得一种种棒子的工具,很省力,一个人就可以。就是一种长柄的小铁锹,把柄是中空的,直接用铁锹挖坑,种子从把柄的上头放进去就掉进下面的坑里了。”余欢说的这种铁锹是前世小时候去奶奶的老家见过的,当时觉得好玩就问了用途,知道那是点棒子的工具。 陆锦良看余欢用炭笔画出来的图纸,觉得很有用:“真是好东西,用这小铁锹种棒子可就省力多了,还不用弯腰,一个人就行。嫂子,你怎么记得这种东西的?以前都没听说过。” “你嫂子能记得这些是好事儿,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周氏嗔了陆锦良一眼。 余欢心内感到温暖,周氏是个很善解人意的母亲,她对于余欢记得的那些事和不记得的事从不多问,对她想做的事总是很支持。 三人便确定了明天去打铁铺子打三把棒子点种铲,这是余欢起的名字。 明天余欢和陆锦良去镇上,除了要去打铁铺子,还要去种子铺买棒子种子,后天就要开始种棒子。周氏则要去通知之前说好的帮工。 第42章 42.鸡毛笔 第二日,余欢与陆锦良刚学完功课,大虎婶儿她们就送绣活儿来了。大虎叔跟大虎婶儿一起来了,他们两口子带着小虎要跟余欢他们一起去镇上,今天正好是赶集日,他们去买东西。 余欢收好了这些绣活儿,把要带去的花样子也都收进包袱里了。 大青婶儿她们来的时候就看到余欢坐在堂屋的桌前,拿着一根鸡毛蘸着墨水在写写画画,这鸡毛是余欢特意问大虎叔要的野鸡毛,不会写毛笔字就写硬笔字呗。 众人对于余欢写字又好奇又敬畏。 余欢接了大家带来的绣品,并一一登记在纸上。让大家下午再来听消息。 余欢一行人便赶着牛车去镇上了。 到了绣坊门口,余欢就让大虎叔赶着牛车带妻儿先去买东西,一个时辰后去打铁铺子会合。自己带了陆锦良进了绣坊。 一进绣坊,福安就迎上来,把他们引到了厢房里,又去请孙掌柜了。 “妹妹可算是来了,我前日才从县城回来,就一直在等你呢。”孙掌柜利落的声音随着门推开就响起来了。 余欢起身行礼:“孙掌柜久等,我这不就来了嘛。” “妹妹的腿疾痊愈了!恭喜恭喜!” “多谢!孙掌柜,您先看看我今儿带来的绣活儿,这是我们同村几位嫂子一起绣的。”余欢把按萌版十二生肖花样绣的枕巾和帕子先拿出来放在桌上请孙掌柜过目。 “这是…十二生肖?妹妹新画的!”孙掌柜满眼欣赏和激动。 “孙掌柜看得上眼就好,我还怕您觉得太简单。” “画法看起来简单,画风却新颖,这角上绣的可是“锦绣”二字?” “正是,我是想若是绣坊有自己的标志,所有绣品都绣上这个标志,以后名声大了,就不怕别人模仿,也能形成品牌,到时候光是品牌带来的口碑影响就够大了。” “妹妹果真奇思妙想!你这“锦绣”二字不仅华美,还有一种风骨,甚合我意啊!”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孙掌柜怪我越俎代庖,那我就是无心之失了。” “怎么会?妹妹肯将这有奇效的想法告诉我,还帮我们锦绣绣坊设计好了标志,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孙掌柜不必如此,您得利我才能跟着得利,我们是共赢。我画的花样子可以卖给贵绣坊,只是我想跟孙掌柜讨一个条件。” “妹妹有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我想跟孙掌柜签一个新花样子绣活儿三个月的不讲价收购协议,我每卖给绣坊一个花样子,三个月内我交来的绣活儿贵绣坊必须不降价收购。” “三个月很合适,只是妹妹送来的绣活儿我自然高价收,也不必多此一举啊?” “我这也是为同村的嫂子们找一条财路,当然也请孙掌柜检查质量。这是同村其他想接绣活儿的嫂子们拿来的样子,请孙掌柜甄选一下,若是绣工不合格的直接剔除即可。” 孙掌柜把那十几幅绣品一一看过,挑出了七幅不合格的,其他的还可以:“十二生肖的绣活儿都过关,这剩下的九幅也可以。简单的花样子可以让她们来绣,但是像红莲锦鲤那种复杂一点的,我可只要你绣的。” “好,多谢。您选出来的这些人我回去再斟酌一下,庄户人家人际关系复杂,有些人我并不想有牵扯。” “我明白。那我先给你算绣活儿的银钱吧。” “不急。上次我来就说过要把花样子和同心相印的编法都卖给贵绣坊的。这是花样子,松叶、竹叶和兰花的,红脸锦鲤的,这是十二生肖的,您收好。还有这锦绣标志算我送给孙掌柜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孙掌柜给了我们全村姐妹一条财路,这就算谢礼吧。” “妹妹是心善之人才会为同村人谋财路!” “我可没那么善良,我只是想为陆家在村里谋个好名声,孤儿寡母总要有亲戚邻里帮衬着。” “妹妹这样的才是真善。” “好了,就别夸我了。赶紧请绣娘来学打络子吧,我这腿好不容易好了,迫不及待想去逛街呢。” “好好,这就叫人。”孙掌柜起身准备去叫人。 “对了,您最好找三个人,每人学一部分,这样能防备一些。”余欢提议。 “好法子!妹妹就是心思细腻。” 待到签完协议,教完打络子,孙掌柜给余欢拿来了几张银票、银子和铜板一共一百八十三两银子和一千六百文铜板:花样子松叶、竹叶、兰花各一两,红脸锦鲤二十两,十二生肖六十两;红脸锦鲤帕子五百文,十二生肖的帕子十五文一方,枕巾二十文一条;同心相印的编法余欢只要了一百两,也算是结交一个靠山。 余欢收好了银票和协议,又接了一大包绣活儿。 在跟孙掌柜告别的时候,孙掌柜拉住她低语了几句:“之前那几个毛贼的事儿已经了查清了,是县城朱家的人,你放心,已经解决了,他们不敢再找你的麻烦了。还有那个潘大康,确实是他出卖的消息,我也处罚过他了。” 余欢也不多问,只要解决了,不再找自己的麻烦就行了。跟孙掌柜道了别,余欢就带着陆锦良离开了绣坊。 第43章 43.点种铲 余欢和陆锦良一路打听着去了打铁铺子,到了门口才发现大虎叔他们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们等急了吧?我那边耽误了些时候。”余欢看到小虎在牛车上坐立不安,估计是小孩子心性,等的久了就烦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一会儿。你去打铁铺子是要打什么?”大虎叔问。 “这个,大虎叔看看怎么样?”余欢把棒子点种铲的图纸递给大虎叔。 “这是…种棒子的?你想出来的?” “我印象中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的,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这在咱整个延州府都没听说过有这东西,这是利民的好事儿啊!咱快进去找铁匠打吧。我家也打一把,那两亩地我一个人一天就能种完了。” 余欢和大虎叔进了铺子,大虎婶儿跟俩小的在外面看着牛车。 大虎叔把图纸交给打铁铺子的掌柜,那掌柜也是识货的人,叫着“大兄弟”就直接拉着大虎叔进了铺子后面的厢房。 过了一会儿,大虎叔又出来把余欢叫进去了。余欢猜那掌柜的是想买图纸呢。 果然,余欢一进门,洪掌柜就起身让座:“小娘子,掌柜的姓洪,看年纪当的你叫一声大叔,可别怪我托大。” “洪大叔客气了,有话您直说。”余欢见洪掌柜身材魁梧,皮肤黑里泛红,应该是自己上手打铁的,说话也爽快,是个直肠子。 “小娘子爽快,你这图纸我看上了,能不能转给我,多少钱你开个价。” “这图纸不值什么,一目了然的东西,既入了您老的眼,我便转给您,您就免费帮我打五把点种铲,这图纸就是您的了。您看如何?”这点种铲很简单,余欢相信洪掌柜刚才看了图纸就已经能打出来了,即使他不出钱自己打了卖,余欢也没办法。 “好,五把,你们明天就来拿,今天我赶点儿给你们打出来。”洪掌柜一口应下。 “洪大叔,痛快。我就再送您个省铁料的法子,您可以只打铲子头,这把柄用竹子代替,能省很多,我给您画一个铲子头的图纸。”这是余欢刚才在铺子里听到的,铺子里的伙计在跟顾客解释铁器用料问题。原来是朝廷有规定,铁料等金属属于军事物资,民间的用量是有严格规定的,像打铁铺子每半年才能有一定量的铁料可以供应。 “哎呀,多谢小娘子,今天真是好日子,这给我送来个财神仙子。”洪掌柜高兴地直搓手。 “洪大叔生意兴隆!我以后要打东西可都来找您啊。” “好,尽管来。” 余欢给洪掌柜画了铲子头的图纸,就拉着大虎叔出了铺子。 “哎,锦生媳妇,我还没订铲子呢。”大虎叔连忙说。 “哎呀,大虎叔,我不是跟洪掌柜要了五把吗?见者有份,送您一把,嘿嘿。”余欢要五把的时候就是算好的,自家要三把,给大虎叔一把,徐叔家一把,再多要就不合适了。 “你还真是送财仙子呢!”大虎叔也嘿嘿乐。 一行人又去种子铺子,余欢也不懂,请大虎叔去帮她长眼,挑好了十五亩地的棒子种子。 余欢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种子,比如辣椒啥的,最后也没什么发现。 余欢想着等春种完了,一定要跟着大虎叔进山去转转,不是说山里植物种类多嘛?说不定能发现一些别人不认识的东西。余欢主要是想找些做菜的调料之类的,现在发现的能食用的调料太少,每天的饭菜太单调。 一行人又去逛集市,余欢就像出了笼的鸟儿,在这原汁原味的古代集市从这头逛到那头,其实也就一条街的长度,余欢却异常兴奋。 余欢先给每人买了两个肉包子填肚子,看到糖葫芦又给陆锦良和小虎一人一串儿,糖葫芦刚吃一半,又买了糖火烧塞在俩人手里,炒栗子、炒瓜子儿、糖块儿…买了自己吃两口就都给俩小的吃,大虎两口子怎么拦都拦不住。 吃食差不多都买了个遍,余欢又盯上了各种陶罐、坛子、粗瓷瓶、大茶壶…林林总总塞了一牛车。 最后还是大虎婶儿拉住了购物狂余欢:“锦生媳妇啊,这集过几天就有,你要是觉得新鲜下次再来,你今儿可别再买了,这牛车快没咱们坐的地儿了。而且天也晚了,都过了午饭点儿了,人家也都该收摊儿了。” “呵呵,大虎婶儿别笑我,我没赶过集,看什么都新鲜。那咱们就回家吧,要不我娘该着急了。” 于是一行人这才收获满满地往家赶。 第44章 44.保密契约 等到了家,都下午了,先送了大虎叔他们回家,余欢顺便把大虎婶儿做绣活儿的一百九十文的铜板给了她,省的她再跑一趟。 “这么多啊,锦生媳妇,这可真是沾你的光了。” “婶儿照顾我们的还少啊?这不算多,我这次还接了绣活儿呢,等春种完了咱们再分。” “好好,你们赶紧回家吧,你娘该担心坏了。” “那我们走了。” 俩人赶车回了家。周氏果然担心得不行。 “娘,都怪我,我没赶过集,到了集市上看什么都好奇,就逛得忘了时间。您放心下次肯定不会了。”对于关心自己的人,余欢向来有耐心。 “行了,今天过了瘾了吧?有啥需要的平时去镇上铺子里也能买,集市上都是些庄户人家自己摆的小摊儿,能有什么好东西入你的眼。” “呵呵,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都挺有意思的,我看着稀罕。娘,这瓜子、栗子你吃,可香了。” “好。你赶紧收拾收拾去歇歇吧。估计待会儿那些人就该来了,你还得应付呢。” “哦,对了,还有绣活儿的事呢。娘,您得帮我参谋一下,这孙掌柜挑了九个绣工还可以的,您帮我看看这九个人品性怎么样,跟咱家关系如何。” 周氏接过余欢勾划过的名单,从里面指出两个人,说:“这俩就算了吧。这是你四大爷家的儿媳妇,你四大娘是个混婆子,她儿媳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不跟这种人牵扯。这是你庆林婶子的闺女,脾性倒是没听说什么不好,可她娘嘴太刁,爱传闲言碎语,原来还有小媳妇让她挤兑的跳河了呢。” “好,那这俩人就不用,我有数儿了。那我先回屋整理一下,一会儿人来了您叫我。” 余欢进屋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这才舒服地坐在炕上数铜板儿,把给松枝嫂子她们的报酬数好,分别用细绳儿串了放在一边。 又开始琢磨那几个绣工不过关的七个嫂子们,日子都不好过,除了有俩人的家里以前欺负过周氏母子的,其他五人跟周氏她们并没有多深的交情,只听说名声也还不错。 余欢想多结交朋友总是好的,陆锦良以后若是想参加科考,那总是要好名声的,拉拔同乡人这便是做善事。她今天在绣坊也随口问了能不能让这些嫂子打新样式的络子,孙掌柜也同意了,只让余欢管好了,别泄漏了编法。 余欢想那就把自己最初想的那个络子样式教她们编吧,就跟她们签好保密协议。这时候的人对签字画押还是很敬畏的,所以协议的约束力很高。 想到这,余欢拿出纸笔,写了两份保密协议,分别是新花样子和络子编法的保密协议,明确写了若出现泄漏、丢失、外传的行为,由锦绣绣坊全权处置。 最后就发愁那四个自己不想有牵扯的人,该怎么拒绝呢?这事儿不好办啊,虽然当初说了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埋怨她,但那几家可都不是正常淳朴的庄户人,这要是胡搅蛮缠闹起来,这好事也让她们给搅和得不安宁了。 转头一想,不是还有孙掌柜那个挡箭牌吗?嘿嘿,那就再借孙掌柜来挡挡吧。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松枝嫂子和兰花先过来了,福生嫂子和大牛嫂子到的时候已经有八九个人在院子里了。 余欢先给松枝嫂子她们结了钱,这才跟其他人说绣坊的检验结果:“几位的绣活儿我都给孙掌柜一一看过了,有七位的绣工合格,孙掌柜同意可以绣新花样子,之后就跟松枝嫂子她们一起从我这拿绣活儿。但是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就是保证不泄露、丢失、外传新花样子,若是违反就直接由锦绣绣坊处置。若是大家没有异议,就签字画押。” “我们也一起签吧,我先来画。”福生嫂子说。 松枝嫂子她们也跟着画了押。 “那我现在念名字,念到名字的若是愿意就上前来画押。大青婶儿…”念到的七个人都签字画押完毕。 “几位婶子嫂子这几天就先忙家里的事情,过两天春种完了咱们就分绣活儿。” 念到名字的自然兴高采烈,没念到的有失落的,有不满的,有抱怨的。 余欢也不管她们的情绪,只直接说结果:“剩下的几位先别急着走,你们中间有五位也能有活儿干。我特意跟孙掌柜求了情,让你们学他们绣坊的新样式的络子,但是人家绣坊自己有签卖身契的绣娘,所以不能给你们太多名额,只好由孙掌柜现场抽了五位。这五位也需要签保密协议,同样保证不得泄露、丢失、外传人家绣坊的络子新编法,若有违背由锦绣绣坊处置。” “我还是念名字,念到名字的如果愿意就上前画押。石头嫂子…” 念到名字的五人都觉得是意外之喜,自然高高兴兴地画了押。 剩下的四位心情可就不那么美好了。当场就有人大声吵闹起来,说余欢是故意的。 余欢正好借此撇清关系:“这位嫂子若是有异议直接去锦绣绣坊找孙掌柜理论,不必在我面前大呼小叫。这绣活儿和络子的事儿我出了力、搭了人情儿,却未沾一分好处,大家可以自己去锦绣绣坊确认每件活儿人家给开的什么价儿,我送到你们手里的是什么价儿。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也说明白,有了这协议,以后各位可以自己去绣坊接活儿送活儿,不必经我的手,只要各位遵守协议即可。” “锦生媳妇,我们可都相信你,没有你我们哪能拿这么高的价儿。一件绣活儿就十五文,你们谁做过超过三文钱的绣活儿啊?”大牛嫂子比较憨直,以为余欢是生气了。 “大牛嫂子,我自然知道你们信我。只是我也不是总有时间去镇上,而且我以后也不想老做绣活儿,我想画画花样子什么的。当然如果我去镇上还是可以顺便帮你们接送的。” “好好,你是有才的人,跟我们可不一样。嫂子还以为你生气了呢,可别跟那些不懂事的人一般见识。”大牛嫂子的耿直可爱逗乐了余欢。 那四人见她们聊得火热,又气又憋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人家根本不痛不痒,最后只能愤愤地回家去了。 第45章 45.锦生旧衣 第二日一早,学完功课余欢让陆锦良跟着大虎叔去镇上取点种铲,又嘱咐他再买三把铲子头,这样请来的六个帮工人手一把,十五亩地两天就可以完成了。又让他们多买点肉和菜、豆腐之类的食材,好给帮工做饭。 送陆锦良出了门儿,余欢和周氏就准备去后院种菜。 “娘,你那儿还有没有原来的破衣服?给我找一件干活儿穿。”余欢翻了一圈,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是浅色细棉布的,不禁脏,也不适合干农活儿。 “我看看啊,你屋这个柜子里我记得有锦生那会儿的几件衣服,他走之前个头儿已经很高了,你应该能穿。”周氏翻着余欢屋里墙边那个一直没动过的柜子:“找到了,你套在外面试试,应该会长一点,我看看给你收个边儿。” 余欢本不想接,妈妈从小就就说过,女人可不能随便穿男人的衣服,那得是关系亲密的人才行。 可周氏殷切地看着她,等着她试穿,余欢就不忍让她失望,便接了过来。 “快试试!”周氏看余欢接了很高兴,催她快试。 “哎呀,不就是件衣服嘛,还是五年前的,有什么可矫情的。妈妈呀,我就是套在衣服外面穿的,这可不是什么女儿家的矜持问题啊,咱就不矫情了。”余欢一边心里暗暗腹念,一边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我说我记得不错,锦生从小个子就高,这是他十三四岁时候的衣服,你这会儿穿还是有点长。”周氏转身去找针线笸箩。 “长这么高,吃什么长大的!”余欢腹诽。余欢前世个子不算矮,现在这具身体也不知道是年纪小的原因,还是基因问题,现在还比周氏矮小半个头呢。 周氏改好了衣服,让余欢穿了,自己也换了一件适合干活儿的衣服,拿了工具就去了后院。 余欢在前面用锄头挖坑,周氏撒种子。 余欢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儿,几个坑下去手就磨红了,还磨起来俩泡,疼得余欢直吹气。 周氏一看赶紧抢过锄头:“还是我来吧,我原来也是干惯了的,现在我身子都好了,这点活儿我没问题的。” “娘,那你可悠着点儿,要不咱就还请人算了。我太没用了,俩坑都挖不了。”余欢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弱啊,也怪老天,非把人家落到农家,农活儿技能真盖不住啊喂! “锦生媳妇这么能干的还说没用,那咱们还活不活了?”大虎婶儿的大嗓门从身后响起来。 余欢回头就看见大虎婶儿扛着锄头站在菜地头上。 “我听良子说你俩今天种菜,就过来帮帮忙。”大虎婶儿直接下了地。 “大虎婶儿来的太是时候了,我实在干不了这个。” “你是用脑子的人,这种体力活儿还是交给我们来吧。” 于是周氏和大虎婶儿挖坑,余欢在后面撒种。 等到大虎叔和陆锦良回来,仨人刚种完一亩地。 “你们终于回来了,点种铲呢,快拿来,先给我试试,我就不信有了工具我还干不了农活儿!”余欢看到他俩回来高兴坏了,跑过来就奔着牛车上找工具。 “嫂子,在这儿呢,都已经从车上卸下来了。” “给我一把。”余欢拿了点种铲,又下了地。铲子一放下,用脚一踩,往前一推,然后放种子,抬起铲子,用脚把土一填,完成。 “哈哈,看吧,多简单,我说我可以的。” “真是哈,用这个铲子真是省力啊,我也试试。”周氏也拿了铲子来试,果然好用。 “就说锦生媳妇是用脑子的人,这活儿干了几十年都是这么下死力气干的,就她能把活儿干出新花样儿来。”大虎婶儿也拿了把点种铲,一试,省力得很。 “到时候种玉米的时候,背个斜挎包,装上种子,一手扶铲子,一手放种子,多方便啊。”余欢因为点种铲的成功相当高兴啊,不是农民又怎样,照样能干好农活儿。 几人有了新工具就跟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又好奇又新鲜,干得时间都忘了。 周氏赶紧去做了简单的午餐,几人匆忙吃了,又赶紧下了地。 很快两亩菜地就搞定了。 大虎叔两口子没有多待,直接扛着锄头和点种铲回家了。 “娘,明天我来做饭,让小弟陪我去送,您就在家歇着吧。”余欢趁着三人在堂屋休息的时候想商量好明天开始要忙的春种。 “我帮你做饭,你俩去送。就是有个事儿啊,我得跟你说说。咱们家十五亩地请了六个人,原本差不多三天能种完,现在有了点种铲,能省一半时间。可是人家的工钱就得少一半,我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啊…”周氏担心帮工心里会不舒服。 “娘,这事儿我想过了,首先呢,咱们以后可以长期用他们,施肥、浇水、收庄稼的时候都请他们帮工;然后呢,咱们不按时间付钱,按地的多少付钱,咱们商量一个合适的工钱,您觉得呢?”余欢也想过这个问题。 “按地付钱倒是个好办法,咱们也省点儿,他们也不太吃亏。” 三人便商量着一亩地给七十文,这样比原来干三天也就少挣二十文,省下来的一天时间还可以再打一份工。 “要不咱们还是提前跟他们说一声吧,免得明天临开工前出问题,正好顺便教一下他们用点种铲。”余欢提议。 “是该提前说一下,毕竟是咱们这边的变化。良子,你去把人喊到咱家来吧。”周氏同意。 “好嘞,你们等着,马上就把人喊来。”陆锦良说完就跑出去了。 第46章 46.种棒子上 等六位帮工来的时候,余欢沏了壶茶请他们喝。几人还很拘谨,不好意思端茶碗。 “各位大叔、大哥,今天请几位过来是有事想跟几位说一下,我家的春种有些小变动,所以想提前知会你们一声。”余欢作为家里的代表来说话。 “变动?你们是不请人了?”六人面面相觑,有些担心这么好的活儿跑了。 “不是,各位别急,我们当然要请人,我说的变动是我们得了一件种棒子的工具-点种铲,用这个铲子种棒子会很省时省力,这样工期可能会缩短,我们是担心你们吃亏,所以决定按每亩地七十文付工钱。不知道几位觉得如何?”余欢赶紧解释。 “你们这是对我们仗义啊。我没意见,只要你们还请人,我就干。”刘大叔说。 “我也干,就是不知道你们那什么点种铲学起来难不?我学东西慢,可别耽误事儿。”大牛哥挠挠头说。 “大牛哥放心,特别简单,这就让良子给大家演示一下,保证看一眼就学会了。良子,你来吧。”余欢示意陆锦良给大家示范。 陆锦良便拿了一把点种铲,在空地上示范了点种棒子的过程。 “哎呀,这铲子可是好东西,也不用挥锄头挖坑,不用弯腰撒种,这得省多少力气啊!”大家纷纷围上来看点种铲。 “那个七婶儿(周氏),我…我帮你家干完活儿,能不能借一把这点种铲?我想再去接几个帮工的活儿。”大牛哥问。 “行啊,随便借,你这几天就能多接几个活儿。不过身体可要悠着点儿,别贪多。”周氏提醒。 “谢谢七婶儿,这铲子省力,干五天都不会比以前干一天累。呵呵。”大牛憨憨地乐。 “那我们也厚着脸皮借铲子,行不行?”其他人自然也想趁着春种多赚点钱,家里没有地,就指着卖点力气养活家人了。 “行,都可以借。我们家没有壮劳力,以后家里有活儿可还得请你们帮忙啊。”周氏说。 “七嫂,我们知道您找我们几个就是拉拔我们的意思,是看我们家里没地,日子过得比别人难,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您就别说客气话了,以后有事儿您开口,卖力气的活儿我都干。”刘大叔真诚地说。 “刘兄弟,别这么说。家里没地就慢慢赚钱攒钱买,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看我家半个月前也是寸土没有,这不是靠儿媳妇才挣下这十五亩地。你们有力气,怎么也比我们孤儿寡母的强吧。”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约好明日一早吃完早饭过来会合,然后一起去地里,便散了。 第二日吃过早饭,陆锦良赶着牛车带六人先去甜水村的十亩地里了。 余欢帮周氏准备蒸馒头,和了一大盆面醒着。 余欢又洗了绿豆煮绿豆水,准备待会儿先给送到地头上。 待绿豆水煮好了,余欢盛进带提绳的陶罐里,又拿了碗放在篮子里,盖好棉帕子,等着陆锦良回来拿。 面已经发好了,余欢和周氏便要开始揉面蒸馒头。中途陆锦良回来带走了绿豆水。 等馒头蒸好,周氏捡到笸箩里,用棉布盖好了保温。 这边余欢已经炖上了排骨萝卜汤,又准备做红烧肉和醋溜白菜。菜品虽少,可菜量很足。现在正是蔬菜青黄不接的时候,实在做不出那么多花样儿。 菜做好了,刚盛到粗瓷盆里,陆锦良就赶着车回来了:“娘,嫂子,饭好了吗?” “好了,过来帮忙端一下吧。”周氏冲厨房外喊了一声。 三人合力把饭菜搬到牛车上,余欢还特意搬了张小桌放在车上,又让陆锦良打了一坛子水给他们洗手。 东西准备好,余欢就跟着陆锦良去地里了,走之前嘱咐周氏自己先吃饭。 “小弟,我之前没想到一件事,咱们买地的时候地里还种着小麦呢,那小麦长成了也是咱们的吧?”余欢之前不懂种地的事儿,也是刚知道棒子种的时候,麦子还没成熟,两种作物是要在地里共生几个月的。 “自然是咱们的,买地卖地都是带着地里的庄稼的。其实咱们那十亩地是捡了个便宜,那卖家不是庄户人,也不会种地,根本不在乎那地里的庄稼。”陆锦良边驾车,边回答余欢的问题。 “那麦子是不是再过两个多月就该收了?” “是,每年六月就是收麦子的时候。” 俩人一路聊着就到了在甜水村的那十亩地。在树荫下支上小桌,摆上饭菜,陆锦良冲地里喊人吃饭:“刘大叔,你们先过来吃饭了。” 六人继续把自己正点种的那一行点完,到了地头就闻到了肉香。 “哎呀,这是炖了肉啊,还有大白馒头,今天有口福了。”刘大叔说着咂巴了一下嘴。也就过年的时候家里见了点儿荤腥,这都几个月没闻过肉味了。 “快洗手吃饭吧,今天肉管够。”余欢让陆锦良给大家倒水洗手,自己给大家盛菜,每个碗都盛得满满的,像小山一样冒着尖儿。 端着饭碗,几个大老爷们竟然都红了眼眶,想到家里的媳妇孩子,都舍不得夹肉吃,想省下来留给家里的娃娃吃。 余欢发现大家不约而同的举动很是感动,这都是顾家爱孩子的好男人啊。但是还得劝他们吃:“几位大叔、大哥,你们敞开了吃,这坛子里还有半坛子呢,我和我娘特意做了很多,你们吃完了一定还有让你们晚上带回家的。”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这伙食已经是顶顶好的了,干了那么多家的活儿也没遇到过,这哪还能又吃又拿的?” “我们自己吃的已经留出来了,你们要是不带回家,我们娘仨几天也吃不完呀,总不能放坏了扔掉吧?”余欢心想这些老实的庄户人真是耿直可爱,这才是淳朴的乡村养育出来的淳朴的人啊。 最终六个耿直的大老爷们也没有一个说的过伶牙俐齿的余欢,只能又高兴又无奈的收下了余欢的好意。 等六人吃完了,余欢和陆锦良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吃饭。 余欢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全都是羡慕的眼光,因为那红烧肉的香味传到了同样在地头吃饭的甜水村村民的鼻子里了,他们几人的对话也让人听到了。这年头能吃上肉可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第47章 47.捞鱼 回到家,吃完饭,俩人就抓紧时间去休息了一会儿。 半下午的时候,余欢和周氏一起把中午的红烧肉和馒头分成了六份儿,让陆锦良带去给刘大叔他们。 余欢突然想起来了这些时间都没吃过鱼啊,很奇怪,特别是陆家村就有条白河。 “娘,咱们村的河里有鱼吗?”馋嘴宝宝余欢开始想念河鲜海鲜了。 “有啊,怎么了?”周氏不知余欢为什么问。 “我就是想吃鱼了,既然河里有,咱们去捞几条啊,明天还能给刘大叔他们熬鱼汤喝。” “吃鱼?咱们这儿可没人吃鱼,又腥又臭,怎么做都不好吃,还不饱肚子,连家里穷得吃不起饭的都不愿意去捞鱼吃。” “什么?放着那么多美味竟然没人要!娘,我能把鱼做好吃了,咱们去捞几条吧。”余欢高兴坏了,虽然现在调料少,但是做鱼还是可以的。 “你要想做咱就去捞,我去找个篓子。”周氏去找了个篓子绑上绳子。 “这能捞上来吗?得用口小肚子大的那种篓子吧?”余欢表示怀疑。 “那河里的鱼都没人捞,傻得很,拿这个去试试,要是不行就去找你九爷爷给编一个口小肚子大的篓子。” 娘俩拿着篓子,拎了个水桶,关了门,往河边走去,半路遇到去地里送水的兰花。 兰花知道她们的目的地,也想跟着去:“五婶儿,你们等我一下啊,我把水罐给爹他们放在地头上就跟你们一起去。”说着小跑着往前去了。 余欢“呵呵”笑:“这庄户人家的姑娘就是活泼,比那些装的所谓的淑女可爱多了。” “这装的淑女和真的淑女怎么分的出来?”周氏也乐呵呵地跟余欢闲聊。 “娘可有听过东施效颦这个故事?” “还真没听过,你说说。” 余欢便把东施效颦的故事讲了一遍,然后总结:“这真正的淑女气质是内在的,一静一动都是自然美,这装的淑女就只是学个外形动作,便似东施效颦。” “真是个好故事,还能说出道理来。” “娘,你没听过成语故事?就是四个字四个字的词儿。” “没有,以前倒是经常听我爹说话四个字四个字的,就是很多听不懂。” “这四个字的词儿是成语,看来得给小弟加课了,成语故事很有意思,过两天去镇上的书斋看看有没有这类的书。” “你对良子用心,娘都没你这个嫂子做得好。” “娘,我对你们好,你们也对我好呀,这叫礼尚往来,嘿嘿。” 娘俩说着话就跟兰花又碰头了,仨人就一起去河边。路上遇到打招呼的村民知道她们去捞鱼,都搞不懂,按说现在余欢家日子好过了,还经常吃肉呢,怎么还去捞那又腥又臭的鱼。 有人却动起了脑筋,这锦生媳妇手巧心思活,说不定就会把鱼做好吃的法子呢!便想着到时候去问问。 余欢可不管身后的议论纷纷,她脑子里已经不停地报菜名了:红烧鱼,鱼烧豆腐,茄汁鱼,糖醋鱼,清蒸鱼,酸菜鱼,熏鱼,炸小黄鱼,鱼丸… “锦生嫂子,你真的会做鱼?那么臭也能做成好吃的?”兰花有疑惑。 余欢便把一串菜名儿报给她听:“怎么样,这么多花样儿总能证明我真的会做鱼了吧?”余欢前世可是极爱吃河鲜海鲜的,嘴又挑剔,自然要自己动手来满足自己的嘴。 “哇,鱼还有这么多做法,听着就流口水了。那咱们这不是守着这么多肉却没肉吃?嫂子,你可得让我学,我要做给爹娘吃。”兰花说。 “待会儿抓了鱼,你就跟我回家学做。哎娘,你说这酒楼里会做鱼吗?我要是去酒楼卖菜谱有人买吗?”余欢突然心灵福至。 “酒楼里可没去过,那种地儿咱们进都不敢进,你倒是可以去问问。” “那改天我带娘和小弟去酒楼吃一顿,咱去尝尝酒楼的饭菜有没有我做的好吃。”余欢说。 “你就带良子去吧,那酒楼的菜贵得很,我可不去。”周氏摆手。 “我俩去下馆子,把娘留在家里,娘这是让人说我俩不孝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去我去,行了吧?你这张嘴真是…呵呵!”周氏无奈地拍了余欢的胳膊。这年代“不孝”二字可是能害死人的,周氏可不敢让余欢口无遮拦。 兰花在旁边看着俩人的互动很是羡慕,同时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未来婆婆是什么性子的人,自己能否跟她和睦相处。 三人到了河边,现在水还凉,只能在岸上捞,便选了一处不是很浅的地方。 拽着绳子,把篓子扔进水里,等了一会儿,往上一提,拉出水面。 “哇,真的能捞到鱼!”余欢看见篓子里的两大一小三条鱼,心想这鱼确实傻,这么容易就捞到了。 又下了几篓子,最后捞了八条大大小小的鱼。 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发现拎不动。兰花就跑去地里找她爹来帮忙。 正好赶上在地里忙活了一天的人准备收工回家,大家便一起往家走。半路又遇到陆锦良赶着牛车来接,他是回家看到嫂子留的纸条了这才来河边接人。 把东西放上牛车,余欢一家和徐叔一家都坐上牛车一起回家了。 第48章 48.做鱼 做先生 回了家,松枝嫂子和兰花都没进家门,直接跟着余欢进了她家厨房。 松枝嫂子帮忙给鱼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兰花帮忙烧火。 “虽然我会做饭,但你俩做的这两件事我还真不会做!这就叫各有所长。”余欢感叹! “你这会说四个字的词儿,我们也不会呢!”松枝嫂子说着话,动作不停,很快就清理干净了三条大鱼,这是余欢要求的,想留着五条明天烧豆腐给帮工吃。 然后余欢就开始做鱼,边做边给她们讲解步骤:“先把鱼身上划几刀容易入味,用盐、葱姜、酒腌一会儿。这个姜和酒都能去除鱼的腥味,要是有八角更好了,八角做肉做鱼都去腥。” “八角?是调料?没听说过呀!”周氏问。 “嗯,是一种植物的种子,味道很重。哪天我要求大虎叔带我进山一趟,说不定山里有呢!”余欢回答完周氏,又小声嘀咕。 “嫂子,你进山我也去,我最近跟大虎叔学了很多打猎的事了,我保护你!”余欢没想到自己的嘀咕声被溜进厨房的小弟听见了,暗暗捂脸,小弟这一喊,周氏肯定得念叨了。 果然,陆锦良话音刚落,周氏就叫了起来:“什么?进山?欢呀,你可别听良子瞎说啊,他才学几天啊,你俩可都不能去!那山里有野猪,有狼,你们去可不行!” “娘,我们就随便说说,不去,我们不去!鱼腌得差不多了,兰花准备开火!”余欢赶紧转移话题,边说边给小弟使眼色。 “把鱼身上的水稍微擦一下,油热了下油煎,小火,先别急着动,等鱼差不多定型了再翻面煎,两面金黄了,现在下调料,酱油,醋,糖,再来点酒,然后加水没过鱼,大火烧开转中火炖一会儿。一会儿汤收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出锅了,这个做法就是红烧鱼。”余欢想缺少调料应该味道也不会差太多,这鱼新鲜,肉质应该不错。 鱼烧着的时候,周氏热了馒头,又炒了个豆角,这豆角还是用豆角干泡的呢。家里的菜干也不多了,该去买点了。 等鱼做好了,余欢盛出两条给松枝嫂子她们端回去,自己留了一条。 吃完晚饭,余欢就跟陆锦良说从明天开始给他加课,说是加课其实就是讲成语故事。陆锦良自然很高兴,还要求余欢加快算术的教学进度,他三位数的加减运算已经很熟练了。 余欢便开始教他九九乘法表,等他背会了就开始学乘除法运算。 第二日一早帮工们又早早的来了,余欢还在给陆锦良检查他做的算术题目。 帮工们早就听说锦生媳妇会读书写字,还给小叔子教功课,现在亲眼看到还是觉得震惊。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这要是有个读书人足以震惊他们。 余欢看到几人的表情觉得有些心酸,识字很简单,却没有人教授。古代人对女人的偏见很重,即使她识字也不敢说要教村里的孩子,因为她是个女人。 余欢看看陆锦良,心想自己不能教,那小弟可以啊,就每天教一两个字,积少成多。还能提高小弟在村里的名气和威信。余欢便把心中所想跟小弟说了,他也很愿意。俩人便说好今天忙完去跟里正说这事儿。 可不等他们找里正,里正就上门了,里正是因为点种铲的事儿来的。今天帮工们上午先种在本村的五亩地,那点种铲自然被大家看到了。 “锦生媳妇啊,你家这铲子好啊,这是哪里打的?” “里正大叔,这是去镇上打铁铺子打的,您要是觉得好用可以跟村里人说,去镇上打一个铲子头,回来自己装一根竹竿就行。大虎叔说山里有片竹林,可以砍竹子。”余欢想敢上山的也就那两三个猎户,自己也帮大虎叔拉点生意挣几个零花钱。 “好好,我这就去地里通知大家。” “里正大叔,慢走一步,还有个事儿跟您商量一下。” “好,你说。” “您也应该听说了,我现在在教我家小弟读书识字,我看村里人还是识几个字的好,起码出去不容易被人骗。可我是女子,教教自家小弟可以,却不适合出去教村里人,他们也不一定愿意让我教。所以便想让良子开一个识字班,教村里人认字,也不多教,一天一两个,愿意学的都可以来。您觉得如何?” “好事啊,我当然举双手赞成啊!你们叔嫂俩自己有学问了还不忘咱村里人,我代表全村的娃娃谢谢你们啊。” “里正叔,不止是娃娃,大人有愿意学的都一起吧,总没有坏处。” “好,我现在就去地里通知大家伙儿。那这教课时间和地方怎么安排?” “这个我跟良子商量过了,就每天上午辰时,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吧。良子每天去那片打猪草,正好顺便。” “好,就这么办,那就明天开始?” “可以。”余欢回头跟陆锦良确认之后就点头答应了。从此陆锦良每天的事情又多了一项,成了全村人的先生,在大槐树下挂了一块木板,每天写两个字教村民。之后他还把余欢讲给他的成语故事每天讲给学生们听,这是后话了。 第49章 49.种棒子下 余欢送走里正就煮了糖水让陆锦良送去地里。今天没煮绿豆水,是因为余欢突然想用绿豆做点别的,凉皮和豆芽,天热的时候可以去镇上摆摊儿卖凉皮啊。 当然她自己并没有想赚这个辛苦钱,她是想给松枝大哥他们找个小买卖做,他家是外来户地少,也没手艺。但是一家人对周氏他们孤儿寡母却很是照顾。余欢向来是对对自己好的人愿意投桃报李的。 这事儿过几天再说,现在先准备午饭吧。今天本村这边就五亩地,肯定干完得早,甜水村昨天就剩下两亩地,待会儿吃了午饭直接就过去,很快就能干完了。 周氏便帮余欢杀鱼烧火。余欢今天做了鱼烧豆腐,韭菜炒鸡蛋和蘑菇鸡汤,蒸了大米饭。这韭菜还是去春婶儿的菜地里割的呢。 照样是余欢和陆锦良去送饭。 地头上都是同村的人,大家已经听了里正的通知,对余欢叔嫂俩很是热情,纷纷跟他们打招呼。 俩人乐呵呵地到了自己地头,这五亩地马上就要全种完了。然后便在地头支上桌子吃饭。 “这是鱼吧?鱼还能做成这样?”大牛哥尝了一口鱼,香得直吞舌头。 “锦生媳妇真是好手艺啊!这鱼都能做菜吃。”大家纷纷赞叹。 “是啊,我记得小时候闹过一次灾,村里还饿死过人,那会儿我爹去河里捞鱼给我们吃,又腥又臭,都快饿死了也不愿意吃呢。这要是早遇上锦生媳妇,这村里估计也饿不死人。”刘大叔感叹。 “叔,不说那些伤心事。赶紧多吃,今天的鱼不多,您要是想让家里的娃娃吃上,待会儿干完活就去河里捞了,让婶子来我家学怎么做。”余欢赶紧调节气氛。 “那让你嫂子也去学行不?” “当然行,都可以来学。”余欢想村里人长年吃不上肉,用鱼补充营养也不错。 几人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刘大叔赶着牛车带几人去甜水村。余欢和陆锦良拎着盛饭的罐子和碗筷走回家。 余欢吃了饭直接去了春婶儿家。 徐叔和松枝大哥、松枝嫂子都还在地里种棒子,就春婶儿和兰花在家。 余欢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春婶儿在翻晒菜干。春婶儿赶紧招呼余欢:“快进来,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了?” “婶儿,我来问问你家还有没有绿豆。” “应该还有点儿,是去年剩下的了,你要的话我去给你拿。” “那就麻烦春婶儿了,等我做了好吃的给您送点儿尝尝。” “你做的鱼就够好吃的了,还要做好吃的呢?婶儿等着尝鲜。你先去屋里找兰花待会儿吧,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拿上。” “好嘞。”余欢答应着往兰花屋里走去。 兰花正在屋里绣嫁衣呢,她的绣衣裙摆还有好多花儿没绣完,正在赶工呢,她想赶紧绣完嫁妆,就能多接点绣活儿赚点钱。娘说了她现在做绣活儿赚的钱都给她添嫁妆。 余欢洗了手,就坐下来帮兰花一起绣,她动作快,没一会儿就绣好了一小片花儿。 “锦生嫂子就是绣得快,我一天才绣了这一小片呢!” “多练练就好了。赶紧绣完你的嫁妆,明天我就打算把上次带回来的绣活儿分了,我过几天准备去镇上一趟。” “那你可得帮我,我这一快了就绣不好。” “好,我帮你。” 余欢便在徐家帮兰花绣嫁衣,中途陆锦良来叫余欢,是刘大叔他们种完甜水村的地回来了。 余欢就先回了家,给刘大叔他们结了工钱,每人一百七十五文,又同意他们借了点种铲。 送刘大叔他们走了,余欢跟周氏说了一声又去帮兰花绣嫁衣了。 因为兰花屋里光线太暗,俩人就把绣架子搬到院子里绣。等天开始要暗下来的时候,徐叔他们收工回家了,余欢这才准备回家,并答应兰花明天继续帮她绣。 余欢刚进家门,就来了几个带着鱼要学做鱼的婶子和嫂子。余欢又教她们做了一道红烧鱼,并告诉她们怎么给鱼去腥。 晚上吃完饭,余欢才把前几天去卖花样子和同心相印编法的银票和银子拿出来,大家一起开个会。 “娘,这次卖的钱都在这儿,咱们要不要干点儿啥?比如盖新房子?”余欢还是很想盖个新房子的,虽然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在此长住,但是在住的时候也不想将就,特别是这茅草土坯房子总是让余欢觉得不安全。还有一些生活上不方便的地方,比如厨房,洗澡间,特别是茅房,余欢不觉得自己是娇气,毕竟是在生活方便的现代长大的。既然现在有钱了,自然要改善居住环境,提升生活质量。 “欢啊,娘知道你以前可能是习惯住大宅子的,让你住这茅草房委屈你了。不过这盖房子还是缓缓吧,要不等秋收后再说。咱家自从你来了之后变化太大太快,容易招人眼,娘担心有人对你动歪心思。”周氏担忧。 “嫂子,要不这次听娘的吧,你忘了上次……” “上次怎么了?你俩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余欢捂脸,这小弟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老是拆自己的台:“娘,没事儿。之前确实有人打歪主意,不过是针对绣坊的,都解决了。”余欢赶紧跟小弟使眼色。 “是啊,娘,是绣坊那边的事儿,早解决了。人家绣坊在县城可是有靠山的。” “你俩有事儿可不能瞒我。欢啊,娘知道你心里有成算,可你到底年纪太小,有些恶人恶事没见过,可一定要小心。” “好,娘,听你的。那个盖新房子的事儿就秋收后再说,不过我想先把咱家西边那块空地买下来,到时候盖新房子就一起圈起来当院子。” “这个可以。”周氏同意。 “还有,我这几天想实验一种新吃食,要是做成功了,我想请松枝大哥一家一起合作做个小买卖。”余欢想做凉皮和豆芽,这个她前世跟妈妈在家做过,手艺她懂。现在这蔬菜青黄不接的时间可能要维持两个月,那就可以先大赚一笔,等别人琢磨明白怎么发豆芽,就可以再做凉皮。 “做生意的事你就拿主意就行了。” 三人说完事,余欢把从春婶儿那儿拿回来的绿豆和自己家剩下的绿豆一起泡上水,看现在的温度应该明天就能发豆芽。 做完事三人各自回屋睡了。 第50章 50.发豆芽 第二日一早,余欢教完陆锦良功课,吃完早饭,各自准备去忙。 陆锦良出门前,余欢让他帮忙通知松枝嫂子带几个接绣活儿的嫂子到家里来。 余欢准备发豆芽了。检查了一下发现经过一晚的浸泡,绿豆都泡开了口。余欢就拿了个大木盆放在屋里背阴的地方,铺上厚棉布,然后把绿豆均匀地铺在上面,又在上面盖上一层厚棉布。最后在上面浇水。 周氏看着她又是布又是水的,很是好奇,却只等来余欢“保密,等惊喜”五个字。 余欢差不多折腾完了,兰花抱着绣花架子来找她了。俩人又开始绣嫁衣。 没一会儿松枝嫂子和大虎婶儿她们来了,有一个嫂子家里地还没种完,这次就先不能接了。 余欢把这次的绣活儿给大家分了,还是绣十二生肖的花样子,跟她们说好了四天后去镇上,便送大家出门了。 “我这还留了几个帕子给你,你的嫁衣差不多今天咱俩能绣完。”余欢看兰花有点着急,便安抚她。 “还是锦生嫂子对我最好了,嘿嘿。” “哟,这是说我这亲嫂子不好了?”松枝嫂子拿了绣绷子跟她俩一起坐在院子里绣花,听了这话不由打趣道。 “哎呦,兰花的亲嫂子吃味了,哈哈。”余欢也打趣。 “嫂子,你对我也最好了!不准打趣我。” 三人说说笑笑地绣着花。 中午一场春雨滋润了大地,到了下午便已放晴。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这三天余欢每天给豆芽浇两遍水,今天她掀开上面一层棉布一看,白嫩嫩的豆芽已经长到五公分左右长了。 中午余欢就炒了两盘,给春婶儿家送了一盘。 吃完午饭余欢就去了春婶儿家,准备跟他们谈发豆芽卖的事情。 “什么?你是说教我们做这个白玉芽?”松枝大哥震惊不已。 “锦生媳妇,这事儿你跟你娘商量了没有啊?”春婶儿问。 “你们放心,我娘已经同意了。我是想跟你们合伙做这个买卖。我有这个手艺,你家有人,咱们互相合作。现在能吃的蔬菜少,咱们肯定能大赚一笔。” “我们知道肯定能赚钱,那白玉芽确实好吃还好看。就是你把手艺教给我们,那我们就是白占便宜了。”徐叔还是不好意思接受。 “徐叔,我就是信得过你们才想跟你们合伙的,难道您让我去找别的不知根知底的人合伙?” “你不找人合伙,自己干也行啊,可以请帮工,我们也能帮你干。” “我们家孤儿寡母的,请帮工来家里不合适。您就别多说了,我出手艺和本钱,你们家出人出力,赚了钱五五分,您同意不同意吧?要是不同意以后我可不好意思来找你们帮这帮那了。” “你这孩子还耍上小孩儿脾气了,你叔不答应,你婶儿答应。婶儿知道你是想拉拔我们家,婶儿不跟你客气,你有什么要使人的地方也别跟你叔和大哥客气。”春婶儿知道余欢的性子,便直接开口应了。 “还是我婶儿痛快,徐叔还是一家之主呢,我送财路上门还往外推。”余欢揶揄徐叔。 “我这不是觉得占你家便宜吗?”徐叔不好意思。 “你们到时候出力的地方少不了,所以没有占便宜一说。既然说好了要做这个买卖,那咱就先分工一下,徐叔春婶儿,你们今天开始就去收绿豆,要挑新的好的,去年的也凑合,陈的发不出白玉芽。明天我就去镇上,我直接去酒楼问问收不收,这样可以多一个销路。等到有集的时候就去集市上摆摊卖。要是卖的好,咱们还可以卖去县城呢。” “好,都听你的。待会儿我跟你叔就去收绿豆。不过这要是有人问怎么说?”春婶儿问。 “最好是先保密,虽然等咱们开始卖了人家就会想到这白玉芽和绿豆的关系,但是先瞒着吧,要不收绿豆的时候有些人该动心思涨价了。要是咱们有地自己种绿豆就好了,这事儿回头我再想想吧。”余欢说。 “那我先回去了,待会儿大青婶儿她们该来送绣活儿了。”余欢起身告辞。 半下午的时候大青婶儿她们果然把绣活儿送来了,余欢收了,跟她们约好明天下午再来结钱和拿新的绣活儿。 临吃晚饭前,余欢和陆锦良带着篓子和水桶到河边去又捞了几条鱼,准备明天去回春堂拜访一下章大夫,给他做点新鲜的吃食。 余欢想到做豆芽和凉皮生意难免还会遇到之前朱家那样想抢方子的事情,这个时代法治不完善,对于普通老百姓的利益根本无法保障。所以只能自己找可靠的靠山,让出一点利益,保住自己的手艺和生意。这也是余欢明天想去拜访章大夫的其中一个原因,希望从他那里了解一些靠谱的人脉。 第51章 51.八角 第二日,余欢把木盆里剩下的白玉芽打包了两篓子,一篓子给孙掌柜,另一篓子准备跟鱼一起带去给章大夫做午饭。 东西都装好车,陆锦良赶着牛车和余欢去了镇上。 先去锦绣绣坊送了绣品,结了钱,又拿了更多的绣品,跟孙掌柜约好下个集市的时候来送。 余欢把装着白玉芽的篓子给了孙掌柜,让她炒了尝尝:“这是我准备要做的买卖,白玉芽,孙掌柜帮我瞧瞧如何?” “白玉芽……这名字都这么好听,看起来也白嫩如玉,竟然是一种菜。妹妹的好点子真是层出不穷啊,这买卖定能成,预祝妹妹生意兴隆。” “那就借您吉言了。我就先告辞了,今日还有事要办,姐姐接着忙。” 从绣坊出来,余欢先去买了十个大木盆和两匹白棉布,然后又去了打铁铺子。 “哎呀,余娘子,你今天来要打什么?”洪掌柜刚送走一个顾客,抬头看见余欢进了铺子,马上笑得像朵花一样。 “洪掌柜,生意兴隆啊!我今天来打几件简单的东西,那这是图纸,就是一个小炉子,一口小铁锅和一个平底盘子。这个平底盘要求高一点,要做得很平滑,薄一点。”余欢递上图纸。 因为实在用不惯大锅大灶,余欢想做个小炉子来炒菜烧水会方便很多。平底盘则是用来做凉皮的。 “好,交给我。你什么时候要?” “下个集市的时候我来拿,可以吧?” “行,到时候直接过来取。” “需要交多少定金?”余欢拿出钱袋子问。 “定金给五百文吧,来取货的时候再交二两银子。”洪掌柜写了取货单子给余欢。 余欢交了定金,就跟洪掌柜告别了。 去市场买了几斤肉和排骨,又买了一块豆腐和几根胡萝卜。然后两人就赶着牛车去回春堂了。 “小哥,章大夫在吗?”余欢进了门就看见之前给自己送药的那个伙计在抓药。 “是余姑娘来了,师傅在里面呢,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和小弟今天是特意来看看章大夫的,中午我来给章大夫做饭。” “那快进后院吧,师傅现在没病人,在看着制药呢。” “我们的牛车还在外面呢,有没有地方让我们放一下牛车?” “那就从后门赶进院子里吧,跟我来。”伙计说着出来带着他们从街尾转到了后面的巷子,来到医馆后院的后门。敲了门,有小伙计来开了门,请他们进去了。 “章大夫,我来看您了。” “呀,你这丫头怎么有空来了,最近不是在忙春种吗?”章大夫放下手里的药材,迎了过来。 “棒子早就种完了,我这几天忙别的事儿呢。今天来是为了给您老送好吃的,今天中午要在您这儿吃饭啊,我来做,怎么样?” “好啊,我也尝尝你的手艺。”章大夫过来帮着陆锦良往厨房搬食材。 “这桶里的鱼是干嘛的?是做来吃的?”章大夫好奇。 “是呀,您老在府城待过,应该吃过好吃的鱼吧?” “好吃倒是算不上,倒是吃过炖鱼,味道还算过得去。” “那我今天做给您尝尝我的做法怎么样。对了,您老这儿应该有八角吧?”余欢突然想到八角是一种中药材,说不定医馆会有呢。 “八角是有,你问这个干嘛?” “给我一点儿呗,您老不知道吧,这八角也是一种做肉的调料呢,去腥效果特别好。我在别的地儿都买不到。” “八角还有这作用呢?等着啊。麦冬,给余丫头包二两八角来。” “那我先去准备做饭了,咱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聊。”余欢说着去厨房做饭了。医馆的厨房有个厨娘黄大娘,章大夫让她听余欢的吩咐。 余欢先让黄大娘帮忙杀鱼清洗,自己先把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分别放在锅里小火炖着,然后把豆芽从篓子里拿出来清洗。 “姑娘,这是什么菜,以前没见过呢?”黄大娘对着白嫩嫩的豆芽好奇发问。 “这个叫白玉芽,是我自己发的,待会儿大娘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白玉芽,名字真好听,看着就爽口。” 余欢洗好白玉芽,又把三条鱼腌上,然后分解了三条鱼的肉,让黄大娘帮忙剁成鱼肉泥,然后调味做成鱼丸。 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章大夫忍不住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余欢在炒白玉芽,也问:“丫头,这是什么菜?看着就稀罕。” “这是白玉芽,我自己发的,我最近就是忙这个呢,我准备做这个生意,待会儿您尝一下味道。”余欢边炒菜边回答。 “丫头,我这会儿要是请个人过来,你的菜够不够?”章大夫突然开口。 “够啊,您再请两个应该都够。”余欢答。 “就请一个,等会儿再开饭啊。”章大夫说着转身出去了。 余欢和黄大娘把菜端上了餐桌: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本帮熏鱼、红烧鱼、鱼丸汤、韭菜炒白玉芽、无辣版家常豆腐、醋溜白菜、烙葱花饼。 客人到了,章大夫给他们介绍:“余丫头,这是如意酒楼的高掌柜。老高,这是我的小友余欢,她的小叔:陆锦良。” 余欢和陆锦良向高掌柜行礼问好,然后依次落座。 第52章 52.如意酒楼 高掌柜落座后,好奇地看了余欢几眼,见这小姑娘还是一副没有长开的面孔,略带稚嫩,但那双眼睛却清澈、灵动,身量纤细,个头不高,却有种成熟女子的淡然气质,又透着一丝活泼,让人觉得沉静又有趣。 高掌柜挑眉看了章大夫一眼,似在询问这么有意思的丫头你是哪里遇到的。 章大夫眨了一下眼睛,也没说话。 “老高啊,今儿这桌菜可是余丫头张罗的,你来看看跟你酒楼里的大厨比如何?” “这些菜式酒楼可是大都没有啊,你今儿请我可是请对了,够意思啊。” “那是,你先来尝尝这道菜。”章大夫指了指白玉芽,看高掌柜夹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品尝。 “我开酒楼这么多年,不敢说尝尽天下菜式,也差不多都识得,这道菜却是从未见过。口感清脆爽口,颜色白嫩,在这个缺菜的时节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这菜是余丫头做出来的。我今儿叫你来可不光是让你吃饭的,你懂的。”章大夫趁机为余欢拉生意。 余欢听出章大夫话中的意思,很是感激。这如意酒楼是镇上的第一酒楼,这要是拿到供应订单,可是一大笔收入啊。 “余丫头别盯着他个老头子看了,要感激也得感激我,我这如意酒楼在全国各地可是都有分号的,你觉得咱们怎么合作合适呢?”高掌柜笑呵呵地对余欢说。 “余欢对两位甚是感激。这白玉芽的培植方法其实很简单,但是存放时间却不能太长,所以我们要供货只能供附近的地方。我这买卖是跟村里人合伙做的,我不能把方子卖了。所以不知高掌柜有何想法?” “你看这样如何:你把方子卖给我酒楼,但吉县城内及下辖的所有乡镇都由你们经营,包括这些地方的如意酒楼都由你们供货。”高掌柜提议。 “高掌柜的提议很不错,但是可否让我用方子入股分红?我把方子给如意酒楼,但如意酒楼所有白玉芽带来的利润我要分两成。” “你这个丫头倒是有经商头脑啊,这全国如意酒楼此项利润的两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白玉芽必定还会有带动酒楼生意的作用,这部分隐形利润可是没办法计算的,所以我要两成也不算多吧?您说是吧?” “好啊,幸好你是个丫头,这要是个小子,以后成就不可小觑啊!” “高掌柜说的是,幸好我是个丫头,不必肩负重任,要不我可不乐意,我宁可自由自在过小日子,轻松快活。”余欢俏皮地点点头。 “你这丫头,一时像个生意老手,一时又似烂漫孩童,当真是有趣。”高掌柜哈哈笑。 “当然有趣,你俩别光说话,吃菜啊,一会儿我都吃光了。”章大夫一直没停筷子,这会儿赶紧让俩人先吃饭。 高掌柜对余欢做的菜式都很感兴趣,不停地提问。余欢也一一作答,最后把八角的功效以及红烧肉、红烧鱼和糖醋排骨的做法都告诉了高掌柜。 高掌柜又问鱼的其他做法,余欢狡黠一笑:“高掌柜,我可缺钱得很,这鱼的其他做法我能说出至少十种,您要是想要,可得开个合适的价钱。” “好,我开价,你是想让我买断还是还要分成啊?” “这个我并不与别人合伙做买卖,可以卖断给您,就是我想为同村的一位大叔要一个镇上和县城如意酒楼的供货优先权。”余欢是想到大虎叔的本行,他对打猎捕鱼都很拿手,这也算给他争一条财路,捕鱼总比打猎安全吧。 “你这么为村人算计,用心良苦啊。好,我可以给一个供货权。那鱼的做法一道一百两买断,你看如何?” 余欢看了章大夫一眼,看他点头便应了:“好,多谢高掌柜,那待会儿吃完饭我把鱼的几道菜谱和红烧肉、糖醋排骨的做法都给您写下来。” “好,以后要是再琢磨出好菜谱可要记得直接来如意酒楼找我,我今年可都在白河镇待着。”高掌柜可是看出余欢的潜质了。 “那是当然,研究吃食我还是很乐意为之的。对了,我还想让高掌柜帮忙寻一种植物,辣椒,这辣椒既是蔬菜,又是一种辣味调料。不知您有没有见过?” “辣椒?没听说过啊。你能把样子画下来吗?我瞧瞧。” “好,先吃饭,一会儿我写菜谱的时候一起画。” 四人吃完饭,转移到章大夫的书房。余欢让黄大娘在厨房帮她找了两根鸡毛,她不会用毛笔啊。 “你这鸡毛笔倒是别致。”章大夫道。 “您老是夸我呢,还是笑话我?那毛笔太软,我真用不了。” “呵呵,自然是夸你,你这用鸡毛写出来的字遒劲有力,极有风骨,比之毛笔字有另一种味道,很不错。” “那就多谢您老夸奖了!不过您要是有好的字帖倒是可以送几张给我小弟,他现在已经启蒙了,可我教不了他书法。” “这好办,我这还有我孙儿当时启蒙的时候临摹的字帖,可以给你们拿走。” “太好了,小弟快谢谢章老!” 陆锦良高兴地给章大夫作揖道谢。 菜谱写完了,余欢又画了辣椒的植株和果实。高掌柜和章大夫都看了,俩人也算走南闯北过,却从未见过这种植物。 “高掌柜可以派人去寻一下,特别是西域方向。这种植物味道辛辣,可以开辟一个全新的菜系。若是寻到了必会给您一个极大的惊喜。” “这没见过的东西,你这丫头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高掌柜疑惑。 “嘿嘿,这个山人自有妙计,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不说就不说。我这要是真找到了,你可得给我把这个全新菜系整出来啊!” “这个您放心,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既然是寻东西,那就再寻两样吧。”余欢又画了土豆和地瓜的图给了高掌柜。 一直待到了下午,余欢和陆锦良才怀揣着一千两银票和两份供货协议从回春堂出来。 又去书斋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关于成语的书,余欢只买了几本游记,想着回去打发时间看。 俩人从书斋出来便直接往家里赶去。 第53章 53.供货 俩人赶着牛车老远就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往村外的路上张望。走近了俩人都认出是周氏。 余欢透过周氏张望的身影,似乎看到了每次周末都在小区门口等自己回家的爸爸,还有在家做饭的妈妈。自从工作以后,自己就住进了爸爸送给自己的小公寓,每个周末才回家,每次都是一样的场景。 “回来了!走,回家。”周氏坐上牛车,笑着给余欢拢了一下头发:“欢啊,怎么了?怎么哭了?” “呵呵,娘,看着您等我们的样子感觉很熟悉,我感动!”余欢赶紧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扯出一抹笑。 “吓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你的亲娘?” “可能是吧,就是觉得场景熟悉,没有想起具体的人。” “没事儿,别多想啊,还有娘啊,还有我们疼你。”周氏给余欢擦擦挂在脸上的眼泪。 余欢点点头,感觉周氏有些粗糙的手划过自己的脸,那双手不像自己妈妈的手那样细腻,但给自己的感觉却是一样的柔软温暖。 到了家,东西还没收拾完,大青婶儿她们就来了。 周氏让余欢去忙,自己跟儿子慢慢收拾。 余欢请大家进了屋,按照登记清单给大家结了上次绣活儿的工钱,那几位第一次拿钱的嫂子们都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大家彼此打趣说笑了一番,又把今天刚带回来的绣活儿分配了一下。约定下个集市的前一天下午来交活儿,然后便准备回家去了。 “大虎婶儿,等我一下,我跟您一起走,我去找大虎叔说点儿事儿。”余欢找出如意酒楼的鱼供货契约,跟着大虎婶儿一起走了。 “找你叔啥事儿?”路上大虎婶儿就问。 “待会儿您就知道了,嘿嘿……” “看你这样子肯定是好事儿,还卖关子!” “当家的,锦生媳妇来了,找你的,快出来。”刚进院门,大虎婶儿就开嗓儿了,吓得余欢猛拍胸口。 “哎呦,吓着你了?我这大嗓门…” “哈哈,没事儿,就是您这突然一亮嗓儿,我没心理准备。”余欢看大虎婶儿一脸紧张,赶紧安慰。余欢的胆子某些时候是有点小,这种突然的声响总能吓到她。 “锦生媳妇来了,快坐。”大虎叔从屋里出来,递给余欢一把板凳。 “婶儿,您把绣活儿放好,也一起来听听吧!”余欢跟大虎婶儿说。 “好,等我放屋里去。”大虎婶儿进屋放好了绣活儿,又拎着板凳出来坐下。 “叔,婶儿,今天我去镇上认识了如意酒楼的高掌柜,卖了几道鱼的菜方子给他,然后跟他讨了一份给他们县城和镇上的酒楼供鱼的契约,你们看看。”余欢把供货契约递给大虎叔。 “这…啥意思?我们也不识字,你直接说吧。” “啊,抱歉抱歉,我把这事儿忘了,我给你们念念吧。”余欢接过契约给念了一遍。 “这上面写的供货方是谢大虎?是我?”大虎叔不敢相信。 “是啊,这份契约就是给您的,冬季前都是二十五文一斤,每日不少于五十斤。以后如果有变动,您跟高掌柜再谈。这份契约您要是没意见就签了,明天直接去镇上如意酒楼送鱼就行,县城那边他们会自己再送货。” “孩子他娘,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大虎婶儿在大虎叔的背上拍了一巴掌:“瞧你那出息,也不怕人家锦生媳妇笑话!打野猪的时候也没见你这德行啊?赶紧谢谢锦生媳妇吧!” “对对,锦生媳妇啊,上次你那个点种铲用竹竿的主意就让我小赚了一笔呢,都没谢你。你又把这营生给了我,我们该怎么感谢你啊?!” “叔,这营生适合您,这打猎捕鱼就是您的手艺,我想干也干不了啊。您和婶儿帮我们家的还少啊?咱们就不要谢来谢去的了!” “好,不说谢,以后有啥事儿就开口,别客气。” “放心吧,我不会跟叔和婶儿客气的。这契约您收好,明天您去我家牵牛,赶着牛车去送货。我先回去了,还有事儿。”余欢起身告辞。 “好,我送你出去。”大虎婶儿把余欢送到门外。 余欢直接又拐去了春婶儿家。 “春婶儿,我来了!”余欢走进院子冲堂屋里喊。 “锦生媳妇啊,快进来。”春婶儿冲余欢招手。 “好,不过先让徐叔和松枝大哥去我家搬东西吧,我买了十个大盆和两匹布,发白玉芽用的。” “行,你进屋去,让他爷俩自己去搬。” 春婶儿拉了余欢进屋,给她倒水喝。 余欢喝了半碗水,就见兰花从东屋出来了。 “锦生嫂子,你来了。快过来看看,我的嫁衣和盖头都绣好了!”兰花拉着余欢就进了东屋。 大红的嫁衣铺在炕上,金黄色的桂花纷纷绽放,似能闻到那桂花的香气。 “漂亮,到你出嫁那天肯定让你那夫君看直了眼!”余欢打趣兰花。 “哎呀,锦生嫂子,你自己也是个姑娘呢,不害臊!”兰花羞红了脸。 “兰花,说什么呢!”刚进门的春婶儿听到这话赶紧呵斥兰花。 “啊,锦生嫂子,你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兰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拉着余欢的手道歉。 “生什么气?你也没说错啊,我本来就是个姑娘,难道还是个男人?”余欢本来也没多想,直到春婶儿出声她才意识到春婶儿是怕她因为自己的特殊亲事而不高兴。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乐呵呵的,你心里有苦我们懂,你是个有福的,锦生肯定能早点回来,到时候就圆满了。”春婶儿拉着余欢的手安慰。 余欢心里却在呐喊,哪个看到自己心里有苦的?可千万别给自己这种福气啊,陆锦生可千万别早回来!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开心得很,可不需要这么个男人来掺和。 “呵呵,春婶儿,我好着呢。这话可别让我娘听见,她又该忧心了。” “是,不说了。走,去堂屋,你叔他们把东西都搬回来了。” 第54章 54.开荒 余欢把给如意酒楼供货的事情跟徐家众人说了,酒楼那边赶集那天先要五十斤试水,还有赶集摆摊儿要卖的,所以第一批先发二百斤。过了这个集,估计就会有菜贩子找上门要货了,到时候再调整每天的量。 徐家众人自然都听余欢的。 “徐叔,春婶儿,现在就先占用你家的地方。我准备把我家西边的那块空地买下来,到时候盖个作坊,就有地儿了。” “要整这么大啊?我还觉得这十大盆太多了呢!”松枝大哥不敢相信。 “呵呵,十大盆也就两天的量,等白玉芽的名气出去了,估计一天就得几十盆,到时候没有作坊可不行呢!”余欢笑呵呵地说。 “这…这…锦生媳妇啊,咱真能卖出去这么多?”徐叔也不淡定了。 “这销量大家就不要担心了,咱们该担心的是原料。咱们村收回来的绿豆就不到五百斤,撑不了多久的,还得出去收。我还要想办法买地,自己种。” “那明天我就带松枝去附近的村里收去,你那边有需要我们做的尽管说。”徐叔开口。 “好,你们先去收着,我待会儿拿钱给你们。我这边先去打听一下买地的事儿。今天晚上你们就先泡上三十斤绿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教你们下一步怎么做。我就先回去了。” 春婶儿和松枝嫂子把余欢送出门,看着她进了隔壁家里。 吃过晚饭,余欢让陆锦良给徐叔送了五两银子做收绿豆的本钱。 然后又是家庭会议时间。 余欢先把一千两银票递给给周氏,自己跟陆锦良对视一眼,俩人嘻嘻地乐。 “天呐,这是一千吧?我没看错吧?你俩还乐,快说说哪来的?”周氏纵然有了前几次的经历看到这么大额的银票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娘,这都多少回了?您还不如我呢!这是嫂子卖做鱼的菜方子得的。”陆锦良笑着说。 “天呐天呐天呐!欢啊!”周氏说不出话了。 “娘,淡定淡定!您这好歹也是经历过几次了,要学会习惯啊,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您这就叫天了,下次我都不敢把银票给您看了。”余欢乐。 “还是别给我看了,我真受不住!”周氏点头。 “娘,您不能不看啊!下一步咱家还得有大动作呢,我还得请您掌舵呢!” “我给你打下手行,掌舵可不行。”周氏摆手。 “我要您掌舵的是种地的事儿,我又不懂,您不掌舵谁掌啊?” “种地的事儿倒是可以。欢啊,你这是又有什么打算了?” “是有打算。第一呢,我想把咱家西边这块空地买下来,圈起来,先盖一排作坊发白玉芽;第二呢,我想买地种绿豆,明天您先陪我去村东头那片荒地看看,要是那地值得开荒就买了,要是不行就得再打听别的地方。” “那块地以前好几辈儿人都不愿意动,地里石头太多,你咋就动了心思?” “我是想那些石头下面或许就是肥土呢?看看再说吧,要是真能开荒,到时候就一亩地给一两银子,村里的劳动力都上阵,可不就开出来了?” “那行,你要是想看,娘明天就陪你去看看。” “小弟,你明天干完活儿教完字就早点回来,陪我去找里正买地啊。” “嫂子放心吧,我完事儿了就回来。” 三人说完话就各自回屋了。 余欢看了几页今天买回来的游记,也睡下了。 今晚却有几家不得安眠,自然是兴奋得睡不着。 谢大虎还在摆弄着几个水桶:“孩子娘,你说明天是不是该多买几个大木桶?嗯,送完鱼我就去买,总不能老借人家的。还有啊,你说要不咱也买头牛吧?这锦生家的牛车也有用,不能天天借啊……” “哎呦,你就别念叨了,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去捞鱼呢!明天先买桶,牛过段时间再买,你现在想买钱也不够啊!” “睡睡,我这不是睡不着吗?” “你就那点儿出息?人家锦生媳妇小小年纪就能跟大掌柜谈生意,你可别给她丢脸啊!” “我这不就是在家里这样吗?出去了哪能丢脸!嘿嘿……” 徐家主屋,徐岩和春婶儿躺在炕上,也在说着余欢带他们赚钱的事儿。 “孩子娘,你说咱这算不算碰见财神爷了?这营生要是真像锦生媳妇说的那样,一天两百斤就能卖二两银子啊!咱家一年也才挣个二两银子。”徐岩平日是个极为稳重的人,今日也难得的激动了一把。 “这可不是财神爷,这是财神娘娘!锦生媳妇有主意,还是个心善的。你没看她平日拉拔的也都是以前对他家有过照顾的人家?”春婶儿看人很准,也很了解余欢对待不同人的态度很分明。 “有主意好啊!她婆婆太软,小叔子年纪太小,家里可不就靠她撑着?她要是没主意一家子就得让人欺负死了。” 徐家西屋里,小河已经睡了,松枝两口子也在说着余欢。 “当家的,你说咱们这么多年累死累活一年到头看不到块银子,怎么锦生媳妇赚钱就那么容易呢?又是花样子,又是新鲜络子,现在又做这个白玉芽。” “人家跟咱们可不一样的,人家那脑子转一转能顶上咱一个村的脑子。” “你说是不是因为读书识字的原因?这读书真有用啊,以后赚了钱也得送小河念书去。” “念书倒是个好主意。先过了这个集看看吧,要不我心里还是没底。”徐松枝虽然相信余欢的本事,可是对她说的一天至少两百斤销量还是没底。 第二日,大虎叔来赶走牛车后,余欢娘儿仨一起出了门。 陆锦良去打猪草,教认字。 余欢和周氏先去徐家,指导他们发白玉芽。等三十斤绿豆安排完毕,余欢又交待了每天浇两遍水,不能掀开见光等事项。 发豆芽的事安排好,徐叔和松枝大哥借了牛车去隔壁村收绿豆去了。 余欢和周氏也去了村东头,准备实地考察一下开荒的可能性。 俩人拿个铲子边走边挖几下看看。 “娘,你看,这地里长了这么多杂草,说明下面的土地有肥力吧。而且翻开上面的石头,下面就是土地,土里也没多少石头。也就是石头太多开荒的时候费点儿劲。” “嗯,你说的不错。不过这地得养几年,这些杂草长了这么多年,土里的草籽很多,这是个麻烦。” “咱不种麦子棒子这些庄稼,就种种绿豆应该问题不大吧? “嗯,绿豆耐长,这地倒是可以。” “太好了,那咱就准备买地开荒吧。” 第55章 55.丈量 余欢回家跟陆锦良会合后,就一起去里正家里了。 “什么?你们想买村东头那片荒地?那片地荒了这么多年,又全是石头,可不是好地。你俩听我劝啊,要是真有钱要买地,再去周边村子看看吧。咱村耕地少,我也想增加耕地,可是咱不能拿着银子打水漂啊。”里正真诚相劝。 “里正大叔,您的好意我们领了。不过这块荒地我决定买了,到时候还要请村里的人帮忙开荒。开始可能难一点,但那地养几年也许还能养成好地。”余欢表态。 “你真的想好了?你婆婆也同意?” “是,刚才我和娘去那块地里看了看,可能最初几年问题会挺多,慢慢养吧。我最近卖花样子赚了点钱,咱庄户人买地是最实际的,与其去别村买,还不如在咱们自己村里开荒,咱们村这些年放着那么大片地不用实在有些浪费,要是成了也算我们为村里做点贡献。”余欢想这样说能让里正和村里人觉得自家是为了村子的利益才花“冤枉钱”,白得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好好,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我也不多说了。那块地我能做主给你们便宜一点儿,就一两银子一亩,现在咱就叫上几个村老去丈量。明天我就去县城给你们办地契。”里正心里激动,这可是个大业绩啊,刚才虽然嘴上劝,那也是出于自己对村人的良心。既然人家执意要买,那自己也不好再多说,说到底这事儿对自己的好处可是大大的。 里正去请了村里的三位老人,都是陆姓宗族的长辈,都是陆锦良他们的爷爷辈儿,是族里的二爷爷、三爷爷和九爷爷。 三位听里正说了余欢要买荒地的原委,都不停点头,这是对全村全族都有利的好事。不过祖祖辈辈几辈儿人从没有人愿意动那块地,就怕那地是块硬骨头,不好啃啊! “锦生媳妇,咱们祖辈几辈儿人都没动过那块地,就怕难整啊,你们不再想想?”二爷爷也好意提醒。 “谢谢几位爷爷好意,这么大一块地荒在那里实在可惜,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大不了慢慢开嘛,我觉得能长草的地应该就是有肥力的,那就能长庄稼,只有开垦了才会知道结果不是。”余欢对于跟周氏的考察结果还是很有信心的,反正自己挖过的石头下面土质看起来不错。 “那好,咱们就去丈量一下。” 经过丈量,这片荒地大约八十亩。 丈量过程中余欢请里正帮忙每亩地做了记号,方便日后开荒的时候计算。 然后余欢又请几位去帮忙丈量她家西边那块空地。 “锦生媳妇,你们这是准备扩院子?”九爷爷问。 “是啊,九爷爷。对了,里正叔,这盖房的地是什么价钱?” “咱们本村的村民都是可以免费批宅基地的,你要扩这么大的院子就超了每个人的宅基地面积了。这块地差不多有四亩地,锦生和锦良两个男丁每人可以有五分地盖房,那多出来的三亩地需要你们付钱买。一亩宅基地是五两银子,这买宅基地的银子是给村里的,每户均分。” 几人跟余欢回了家。 余欢直接付了九十五两银票,跟里正签了购地契约,请三位爷爷做的见证人。 “里正叔,明天您在家等着就好,大虎叔要去镇上,我请他和小弟陪您一起去县城,一早就让他们赶车去接您。”余欢提议。 “好,那我在家等着。” “对了,里正叔,这办地契需要找担保人吗?我家原来那五亩地还没去做更名登记呢,您能一起办了吗?” “村里的荒地办地契只需要里正出面即可,这地契也只是荒地地契,不需要交税的。朝廷五年丈量一次土地,到时候会更改土地性质,那会儿是下等地还是上等地就是官府来评断了。还有你们的宅基地办房契也只要我出面就行,明日我一块儿办了。”里正解释。 “多谢里正叔!二爷爷、三爷爷、九爷爷辛苦了!” 几位都摆手表示不客气,然后告辞离去了。 “欢啊,都弄好了?”周氏端了午饭上桌。 “娘,地都丈量好了,银钱也付了,明天里正叔去县城帮我们办地契和房契,还有原来那五亩地也一块儿改回上等地。娘,这个豆芽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咱们肯定得盖作坊了,起码得几间屋子才行。这动静肯定就大了。那之前说的秋收后再盖房的事儿好像就没有意义了。” “唉,既然都这样了,那就先围院墙,盖作坊吧。最近还要开荒,你那个白玉芽的生意也刚开始,盖房的事儿等忙过这一阵子咱再说。你觉得呢?”周氏建议。 “嗯,娘考虑的很周全,就按娘说的办。正好我可以慢慢来设计咱们的新房子。” “嫂子,盖新房子的话可以给我一间书房吗?”陆锦良见过章大夫的书房后很是羡慕。 “当然可以,嫂子还想盖三进院呢,到时候你就可以有自己单独的院子。” “三进院?会不会太大了?” “不大,等你长大了成亲总要单独开院的呀!” “欢啊,你这说的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吧?咱庄户人家还真没有几进院的。要不有人来串门儿在里面都听不见敲门声。”周氏笑。 “对哦,咱庄户人家白天都不关门的。那我再重新想想吧。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也要提啊,咱们好好设计设计。” “好了,吃完了就赶紧去洗漱休息吧。明天我得去地里看看棒子,要间苗补苗。良子明天也还要跟着去县城呢,早点睡。”周氏提醒。 “知道了,娘。我先去跟大虎叔说一声。”陆锦良放下碗跑了。 余欢帮周氏收拾了餐桌,洗了碗,就回屋了。 这古代精神生活匮乏,每天晚上洗了澡就只能早早睡了。余欢那几本游记都快翻完了,镇上能买到的书数量和质量都不行,看来明天要让小弟从县城多买几本书回来了。 第56章 56.间苗 第二日,陆锦良出门前,余欢给了他五亩地的地契、购地契约和一个钱袋子,让他记得去县城买几本书回来,要是有关于成语的书也看着买。 送走了陆锦良,余欢又穿上陆锦生的旧衣服和周氏去地里准备给棒子间苗补苗。 今年用点种铲直接是单种,就是一个坑只放一粒种子,有的会放两粒,以免不出苗。若一个坑长出了两棵苗,就要拔掉一棵;若是有没出苗的坑,则要补上一棵苗。 余欢看地里的出苗率还挺高的,需要间苗和补苗的并不多,工作量不是很大。 “娘,甜水村那边的十亩地咱俩就别去了吧!要不还是找刘大叔和大牛哥去干一天吧,这要间苗补苗的也不多,俩人一天也就干了。咱俩下午把后院的菜地浇浇水吧!”余欢提议。 “嗯,也好。那你现在就去你刘大叔家里看看他在不在,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我把这剩下的一点儿弄完就直接回家。” “好嘞,那您慢着点儿干啊,别累着。”余欢说着拍拍身上的土往村里走去。 刚走到村口,老远就看见老槐树下面坐了几个村里的大娘大婶儿在聊天。 余欢正想打个招呼,却隐约听见她们似乎在说自己,便不动声色,站在人群后面听一听。 “不会吧?锦生的那个媳妇听说还小着呢,都没长开,怎么还能跟清白扯上关系?”这是武大娘的声音,之前余欢家都是去她家借牛车的。 “那可说不准!这小小年纪,来路不明,就敢自己做主嫁人,这哪是好人家的姑娘能干出来的事儿?我可是听我侄女说了,她在小南庄的时候受了伤,醒了之后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这要是真不记得事儿还会画花样子?还会打络子?说不准就是身世不正道,故意装不记事儿了!”这是庆林婶儿,她最是爱传闲言碎语,她说的侄女就是嫁到潘大丫村里的那个,跟潘家就隔了两家。 “你可别瞎说,你哪次说的话有根据了?这要是真记事儿怎么也得找自己的爹娘,还能不明不白嫁人?”这个婶子余欢不认识。 “我怎么瞎说了?就说这锦生的事儿,一般的好人家谁愿意嫁?嫁过来就是守寡,还不知道是活寡还是真守寡。人家潘家就是不愿意让大闺女嫁过来,她一个丫头片子为啥答应这样的亲事?说不定就是有什么龌龊事儿怕被人发现呗,正好挑这么一门没男人的亲事!” “就是就是,我看那丫头也是邪得很,就我家买那五亩地的事儿,本来好好的,她一折腾,又给要回去了。我们好心帮他们凑了聘礼钱,她一来就恩将仇报,可见不是个好的!”三大娘也跟着附和。 “不能吧?那锦生媳妇看着是个心善的,你没看她帮着村里的那些媳妇儿接绣活儿,那谢大虎的营生也是她帮着找的呢!”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婶子。 “心善?人家那是会收买人心,你家闺女跟着绣花可是挣了钱了,要不你能说她的好话?要是真心善咋不拉拔拉拔我们哪?心善还挑人呢?之前为了张花样子就要告官,弄得竹生媳妇现在都不敢出门,可见是个心狠的。”庆林婶儿一脸不屑。 “你们可别说些有的没的,我看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人家锦生媳妇自从嫁到陆家村,拉拔了多少家?绣花儿、打络子,人家就算自己干自己挣钱也是应该的。你们嚼舌根都挑人扎推儿呢,人家拉拔谁家就不能挑挑了?那些天天背后给人找不痛快的小人,要是我我也不拉拔,我连搭理都嫌磕碜呢!”这是大青婶儿,她是正准备去地里给大青叔送水路过。 “哟,我以为是谁呢?大青家的啊,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得了那丫头的眼,能拿绣活儿,当然也帮着她说话,有本事你别拿好处,要不我还真就不相信你说的话公正不公正了。”这是坐在旁边的四大娘,她儿媳妇就是当时被余欢拒绝拿绣活儿的其中一个。 “几位大娘婶子说的真是热闹,我这听了半天觉得还真挺有意思的,比镇上茶楼里说书的都精彩。”余欢在人群后出了声,看着那几个说她坏话的婶子脸色变得讪讪的。 余欢冲大青婶儿点点头打招呼:“大青婶儿,去给大青叔送水啊?要我说这人啊,还是干点儿实际的事儿好,饭都吃不饱还不赶紧去侍弄庄稼,倒有功夫在这里说书,也没人给赏钱不是?” “锦生媳妇,你别听这些长舌妇瞎咧咧,大家都是有眼的,看的明白。”大青婶儿怕余欢往心里去。 “大青婶儿放心,我就是想问问庆林婶儿,您这说我身世不清白是有何证据啊?我也正愁找不着家人呢,要是您有线索可一定要告诉我啊。您这说的理直气壮的,看来是已经知道我的来路了,您告诉我,必有重谢!”余欢面带一丝笑,盯着庆林婶儿。 “我……我哪知道你的来路啊?我上哪儿给你找家人去?” “您不知道啊?那您说我身世不清白是从何说起的?哦,还有三大娘说那五亩地的事儿,您这么误会估计是因为三大爷和金锁大哥没告诉您事情的原委吧?要不要我当众跟您说一说?” “不不…不用了,我可能是误会了吧……误会了。”三大娘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委,当然不敢让余欢当众说出来。 “几位大娘婶子可知律法里有一条诬蔑罪?还有一条造谣生事罪?既然几位说我是个心狠的,那要不咱就心狠直接告官?我一个来路不明又心狠还会收买人心的小女子,还真就不怕那些只有两张嘴皮子就敢污人清白的恶妇!” “你厉害什么?我们可都是你的长辈,你婆婆就是这么教你尊敬长辈的?”四大娘跳起来指着余欢大声指责。 “哟,我倒是不知道这有背后造晚辈谣的长辈,要不咱找村老们问问这又是什么样的长辈教出来的?“余欢说完这句就收了脸上的笑,冷声道:“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确实身世不明,但不管我来路如何,都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今天只是被我听到倒罢了,要是传到我娘耳朵里,让她忧心难受、伤了身子,那我可不会罢休!长辈又如何?言行不正、心思不端的长辈我可不认!别以为我是那种被你们挤兑几句就要跳河上吊的无知小丫头,要不咱就试试!” 第57章 57.草莓果儿 经过了这一段插曲后,余欢依旧照原计划去找了刘大叔和大牛哥,请他们去帮忙给甜水村的十亩地间苗补苗。 俩人自然欣喜不已,这么轻松的活儿,余欢还给七十文工钱。 “刘大叔,大牛哥,今儿良子去县城了,我和娘没法儿给你们送饭,你们要不就带上干粮吧,晚上再请你们到家里来吃饭,请婶子和嫂子他们一起来。” “晚饭就不用了,以前给人帮工不说管不管饭,这工钱都没这么高,你和你娘就别费事儿了。”俩人忙拒绝。 “这怎么合适啊?” “锦生媳妇啊,你就别多说了,赶紧让他们去干活儿吧,晚上我们自己家会做好饭,你也不用客气。”刘婶儿拉着余欢拒绝。 “那行吧,这次就先这样吧,以后找你们帮忙的时候多着呢。”余欢只得应了。 余欢回了家,周氏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余欢洗了手,帮着做了简单的午饭。 俩人吃了,休息了一下就准备去后院浇水。 前几天陆锦良就陆陆续续把后院的两口水缸挑满了。 “娘,你说咱是不是应该在院子里打口井啊,要不小弟每天还要去河边挑水。咱们每天吃喝洗漱,现在还要浇菜地,要用的水太多了。”余欢边给菜浇水,便跟周氏说话。 “打井?咱村还没有打过井呢,咱们村里有河,大家都是去挑河水。前两年都是你松枝大哥、大牛哥他们时不常地帮着挑水,后来良子就半桶半桶地挑,都习惯了。” “小弟懂事儿,可是他以后念书,还要帮家里干很多活儿,这能给他省点儿事儿就省点儿吧。还有作坊建起来之后也是要用很多水的,有井方便。” “行,那听你的,咱打口井。” “你们娘俩这是准备在院儿里打井啊?我在外面叫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我就猜是在菜地呢。”春婶儿端着一盆草莓站在地头上。 “呀,她婶儿啊,我俩这没听到前头的动静呢,是说打井呢。欢儿心疼她小弟,而且说是到时候白玉芽作坊用水多,还是有口井方便。” “锦生媳妇这想法不错,要不明天让他徐叔去镇上问问哪有会打井的人?” “是得让徐叔帮忙找人,还得找泥瓦匠,等里正把西边空地的房契办好了,咱就开工盖作坊,到时候就得让徐叔盯着了。” “没问题,你徐叔以前跟泥瓦匠打过短工,还认识几个人,这事儿交给他就行。明天就让松枝自己去收绿豆,让你徐叔去镇上找人。对了,我这给你们送点儿草莓果儿,是我娘家的侄子去山上摘的野果儿给送来的,甜着呢。” “呀,这可是好东西,婶儿,我手脏,您快先喂我吃一个,我都好久没吃水果了。”余欢欢快地跑到地头吃了春婶儿喂的一颗草莓,纯天然的野果儿还真是香甜,完全不是后世那种大棚种植的草莓可比的。 “好甜啊,娘,你也来吃。”余欢砸吧砸吧嘴。 “你这是缺嘴了呀!哪天你大虎叔再上山让他给你找找看有没有。”周氏心疼地说。 “娘,要不咱自己种点儿吧。”余欢说。 “你想种就去买点儿种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卖的。”周氏说。 “不用买种子,有这果儿就可以,待会儿浇完地我就弄。”余欢前世跟着妈妈弄过很多水果种子种在阳台的花盆里,像草莓、火龙果、龙眼等等都弄过,这些种子长出的绿植也挺美的。 “春婶儿要不要种?到时候我给您弄点儿种子。” “好呀,兰花和小河也爱吃,咱就自己种点儿。” 春婶儿说了会儿话就回家去了。 余欢和周氏把菜地都浇完了水,洗了手和脸坐在院子里喝水,吃草莓,顺便弄草莓种子。 余欢用小刀把草莓外面薄薄的一层带籽的果肉削下来,铺在一个空笸箩里,边削边吃,慢慢已经削了很多。 余欢便把笸箩拿到太阳下面晒着。 这时,院门外传来陆锦良的叫声:“娘,嫂子,我回来了!” 余欢赶紧跑去开院门:“小弟,回来了?里正叔和大虎叔呢?” 陆锦良边赶着牛车进院子,边回答余欢:“我先送他们回去了。我在县城买了几包点心,刚才给他们每家留了两包。” “小弟做得很好,快拴好牛,去洗洗歇会儿。刚才春婶儿送了草莓果儿来,可甜了。”余欢帮着卸了牛车,拎着包袱和陆锦良回了前院。 “快来洗洗,看那满头满脸的土。”周氏端了洗脸水给陆锦良洗。 陆锦良刚洗完坐下喝了一碗水,刘大叔和大牛哥也干完地里的活儿回来了。 “刘大叔,大牛哥,快坐下喝口水,小弟也刚进门呢。”余欢倒了两碗水递给两人。 陆锦良跟俩人说着话,余欢进屋去串了两串各七十文铜板,又把陆锦良在县城买的点心每种各包了两块,包了两包。 回到院子里,余欢把铜板和点心分别递给俩人:“刘大叔,大牛哥,这是良子在县城买的点心,带回去给娃娃尝尝。今天我们没管饭,你们可不要连点心也推辞啊。” 俩人本来还想不接点心,听了余欢的话只好接了。 “这县城的点心可没尝过,那就沾良子的光了。”刘大叔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包点心,感激地说。 “刘大叔不必客气。”陆锦良说。 “刘大叔,大牛哥,我家把村东头的荒地买了,良子今天就是去县城办地契的。我们明天开始招人开荒,你们要不要来?”余欢趁机问。 “你们买了荒地?那地能开得出来吗?这要是开不出来可就白瞎了那钱了!”大牛哥担心地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们想找干活儿认真的,到时候好好整整,说不定就整成好地了。你们来不来?” “来,我们肯定给你们好好干。你们还招多少人?”大牛哥问。 “咱村的壮劳力能有几十人吧,你们帮我问问吧,看谁愿意帮忙开荒,开一分地给一百文钱。要是愿意来就明天来登个记。” “一分地一百文!一亩地就一两银子啊!锦生媳妇,你能不能优先给我们留一亩,我们保证加紧干,不给你耽误事儿。”刘大叔问。 “可以啊,那地有八十亩呢,您就优先帮我问一下之前春种帮工的那几个大哥吧,我可以给你们每人留一亩。” “好嘞,明天一早我们就带人一起过来。” 说完了这事儿,刘大叔和大牛哥就告辞了。 第58章 58.地龙 晚饭后,陆锦良把荒地地契、西边宅基地的房契还有那五亩地的地契给周氏和余欢过目后,就让余欢保管了。 然后把买的书给了余欢七本,自己留了三本。之后便各自回屋了。 第二日一早,陆锦良背着篓子刚出门,马上又掉头回来了。 “娘,嫂子,好多人冲咱家来了!”陆锦良刚冲屋里喊完,门外就响起了叫门声。 “小弟,问问是不是为了开荒来登记的?”余欢在屋里准备登记要用的笔墨纸砚。 “嫂子,是来登记开荒的。”陆锦良问完就冲屋里喊。 “请大家进院子来吧。”余欢搬了小桌放在院子里。 陆锦良打开院门请大家进来,小院子瞬间被几十人塞满了。 “各位,这荒地有八十亩呢,肯定都有活儿干,大家都别挤,从桌子这开始排队,一个一个来,登记完了就去院外稍等一会儿,我按照登记的人数分配完了,咱们今天就开荒。”余欢冲着人群大声说道。 陆锦良也帮着维持秩序,人群勉强排成了队。 余欢坐在桌前登记,把名字先记下来,用了半个多时辰才登记完,一共来了六十三个人。 余欢画了一张荒地的平面图,分成八十块,每一块对应一亩地,余欢把六十三个人的名字对应着写在平面图的六十三亩地上。 然后拿着纸笔出了院门,对等在门外的人群高声说:“各位大爷大叔大哥们,我把开荒的名单分配好了,咱们现在就去地里实地分配一下吧。” 到了荒地边上,余欢按图纸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叫,然后把分配给每个人的地都说明了。 “各位,咱们今天分配了六十三亩地,每个人就负责自己分到的那一亩,什么时候开垦完来找我验地结钱,一亩地一两银子,不管饭。剩下的十七亩地,谁先干完谁就可以来找我再分。大家有没有问题?” “锦生媳妇,这地里的石头捡出来运到哪儿去啊?”大青叔问。 “谢谢大青叔提醒,咱捡出来的石头就先堆在地头上,到时候我再安排人运走。” “锦生媳妇,这荒地要是捡完石头,下面土里要还是有石头可怎么整?”福生大哥问。 “这片地之前我和娘考察过了,这层石头下面应该是没有那么多石头了,大家先开垦看看吧,若是下面土里真是石头太多,到时候我再想办法。” “锦生媳妇,这地里的杂草可不少,第一遍锄干净了,地里可还有草籽,到时候要火烧一遍,咱是等八十亩都开完了再烧,还是开完一亩就烧一亩?”刘大叔问。 “等都开完了一起烧。”余欢回答。见没人再发问,余欢又开口:“各位如果没有问题了今天就可以开始了,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来找我。大家辛苦了,注意安全!” 余欢交待完,就跟陆锦良回家了。 这时徐叔也过来找余欢问要找的泥瓦匠有什么要求。 “建房子的事儿徐叔比我懂,这次就先盖个院子,盖五间房,要盖砖瓦房,房下面要盖地龙。我这里画了图纸,徐叔看看有没有问题。” “这就是……地龙?跟咱们的炕有些像。” “是,其实这地龙就是把地面当成炕,结构原理是一样的。您去问问看找合适的人来盖。还有另外要找打井的人。” “你可真有主意,都交给我吧。我今天把人找了,顺便把土石砖瓦都订好了。” “辛苦徐叔了!那这是五十两银票,盖作坊应该够了吧?” “用不了这么多,到时候木头什么的找大虎兄弟带人上山砍几棵树就行,就是大梁木不好找得花钱买。” “您就看着办吧,这银票您拿着,什么地方该花您就花。” “行,你信得过叔,叔一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晚上回来我再来跟你说情况。” “好,大虎叔一会儿就要去镇上,您跟着他坐牛车去吧。” “知道了,我自己去找大虎兄弟就行。你们忙吧。” 送走了徐叔,陆锦良又背着篓子出去了。 余欢把昨天削的草莓肉拿到太阳底下继续晒。然后想着自己今天没什么事儿了就坐在院子里琢磨着画花样子。。 画了一会儿,兰花端着针线笸箩来了,跟余欢一起坐在院子里绣帕子。 “锦生嫂子,你现在可出名了,村里的那些小姐妹们可稀罕你了!”兰花一坐下,就冒着星星眼看着余欢。 “什么情况?那些小姐妹不去稀罕爷们儿,稀罕我干啥?” “哎呀,锦生嫂子,你咋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啊。平时看着你那么温柔贤惠,还有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 “贤良淑德?美丽善良?安稳恬静?”余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喜欢调戏小姑娘的恶趣味,看着兰花每次羞红脸就觉得好玩儿。 “词儿是这些词儿,可哪有这样夸自己的?你这老是没正形儿,五大娘知道吗?”兰花笑得前仰后合。 “欢啊,你又逗兰花呢?”周氏从后院过来就听见俩人互相打趣,便笑着问余欢。 “天地良心,娘,她进来就说村里的小姐妹们稀罕我,您说是谁逗谁啊?” “兰花,这是怎么话说的?”周氏好奇。 “是啊,到底咋回事儿?”余欢也好奇。 余欢没想到兰花说的是那天她在大槐树下跟庆林婶儿她们呛声的事儿,她更没想到那天她竟然“一战成名”,成了村里小姑娘小媳妇们的偶像。 村里姑娘都看重名声,被这些长舌妇随便传个闲言碎语就有可能受不住寻短见。但是那些人大都是长辈,还特别混,一般的人都不愿意也不敢去对着干。所以大多数小姑娘都多多少少受过点委屈,却只能忍着。那余欢在她们心里可不就成了英雄一般的人物。 兰花说得兴高采烈,余欢可心惊肉跳地暗暗观察周氏的脸色。 余欢从不怕那些人造自己的谣,可她怕周氏上心啊。 果然,周氏听了是又气愤又心疼,站起来就想去找那些人理论。 余欢赶紧拉住她:“娘,咱不气啊!你没听兰花说我多勇猛啊,我说得她们哑口无言!这种小事情不用您老出马,我就能搞定啊!” “小事情?她们那么败坏你的名声还是小事情?你找不着家自己还难受呢,她们凭什么胡说八道!” “娘,她们本来就是喜欢瞎说的人,跟她们生气可不值得。您放心,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是啊,五大娘,锦生嫂子这么厉害,以后她们肯定不敢乱说了。”兰花也跟着劝。 俩人轮番上阵终于劝住了周氏,送她进屋歇着了。 第59章 59.牛师傅 余欢从周氏屋里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你下次说话可要小心点啊,你五大娘容易上心,可别在她面前说这些事儿了。” “锦生嫂子,我知道了!可是你真的好厉害啊!”兰花继续星星眼。 “嘴上厉害算什么,我还有更厉害的呢!”余欢臭屁:“嘿嘿,现在就弄一个厉害的,你来帮我。” “这是什么?草莓果儿的肉?咋都晒干了?” “这晒干了就能弄到草莓种子了,来,帮我一起把种子分出来。” 干掉的草莓种子很容易就和果肉分离了,俩人很快就收了一小捧草莓种子。 “走,先帮我去后院种上,待会儿你带点儿种子回去种你家菜地里。” “锦生嫂子,你咋什么都懂呢?好厉害啊!” “这就是会读书的好处,我都是书上看来的,你要不要跟着学认字儿啊?”余欢忽悠兰花。 “我可认不了,就那字儿我看见就头晕,真的。”兰花赶紧摆手。 “那你可就没法儿从书上学这些厉害的法子了!” “这不是有你嘛!我看你比镇上的老秀才厉害多了,那老秀才可没你会赚银子。” “好吧,接受你的恭维,听着舒坦!哈哈哈…”余欢想逗小姑娘真是太有意思了。 俩人去后院种了草莓,又去兰花家屋后的菜地种了一小片,才各自回家准备吃午饭了。 吃完饭余欢趴在炕桌上继续画花样子,她这次画的是富贵鸟系列,准备作为钱袋和荷包的花样子。 可是现在刚画出了六种鸟儿,有点儿想象力卡顿了。余欢想着乡下小子爬树摸鸟蛋应该是常事儿,那应该见过很多好看的鸟儿,那去跟陆锦良聊天找找灵感好了。 想着余欢就拿着纸笔去堂屋,叫了陆锦良出来。 陆锦良拿着一本书就从屋里出来了。 俩人就边聊天边讨论一下书上的内容。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陆锦良已经认识了几百个字,磕磕绊绊倒是能念几页书了,就是有些看不懂意思,需要余欢给讲解。 余欢也从小弟的童年趣事里找到了很多灵感,又画出了五种鸟儿。 天黑前,徐叔回来了,是大虎叔赶着牛车跟他一起回来的。 “五嫂,锦生媳妇,土石砖瓦都订好了,泥瓦匠也找好了,领头的姓牛,明天牛师傅就带人来看地丈量,如果没问题,明天就能开工。打井的陈师傅明天也一起过来。”徐叔一坐下就将情况说了一遍。 “徐叔辛苦了,明天也要您继续盯着了。马上吃饭了,您和大虎叔就在这儿吃吧。”余欢招呼。 “不了不了,家里肯定还等着呢。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明天开始十几口子人的饭可都得你们来安排,我待会儿回去就让你春婶儿帮着合计找人。牛师傅手下有八个人,打井的三个人,咱们村里的男人都去开荒了,也请不到短工了,就这十几个人的饭,你们看着安排。”徐叔摆手。 “我也回去了,明天我送完鱼回来就来帮忙。”大虎叔也准备告辞。 “那行吧,大虎叔,明天送完鱼顺路帮我去市场买些肉和菜吧,明天早上您来赶车的时候我给您钱和清单。” “好,我们先走了。” 晚上吃了饭,娘儿仨商量明天的安排。 “泥瓦匠一共九个人,你徐叔和大虎叔也来帮忙,咱们做饭就得请三四个来帮忙,这请人的事儿好说,之前我就跟你春婶儿去找过几个了。现在就是咱得定好了做什么饭。”周氏开口。 “娘,按照村里的规矩,这帮工饭都是怎么做的?总不能像之前春种的时候那样就俩菜一个汤吧?是不是太寒酸了?”余欢问。 “嫂子,你不知道,你做的那俩菜一个汤已经是相当好的了。村里盖房子帮工能吃上馒头就是顶顶好的了,人家都是蒸棒子面的窝窝头,有豆腐就是最好的菜,肥肉片儿都是暖锅饭才吃的上。”陆锦良透底。 “良子说的对,咱上次的帮工饭就已经顶顶好了,本来按村里的规矩,能吃饱就是好饭。可是这次咱是请的镇上的人,盖的还是青砖瓦房,所以这还是按镇上的规矩来吧,饭菜做得好一点儿人家才更用心给咱干活儿不是。”周氏说。 “是,咱们这次就是先盖几间作坊,以后还得盖新院子呢,所以得跟人打好关系,那这饭菜就不能省。明天早饭就先馒头、粥、咸菜和煮鸡蛋,午饭让大虎叔多买点儿肉和菜,春婶儿菜地里的菜种的早,去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先要点儿。”余欢拍板。 “行,都听你的,你把要买的东西记下来,明天让良子跟你大虎叔一块儿去,俩人总要有个看车的。”周氏提议。 “好,明天就先买两天的量,后天就是赶集日,到时候再多买点儿。” 然后仨人就讨论了两天要用的食材,也定了这两天的菜单:红烧肉、熏鱼、小鸡炖蘑菇、家常豆腐、炒小白菜、木耳蛋花汤,这几天主食就馒头米饭大饼轮换着做。 定好清单,三人就各自洗漱休息了。 第60章 60.怀孕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周氏就起床准备蒸馒头了,余欢听到动静也起来帮忙。 俩人和了一大盆面先醒着,又把粥和鸡蛋煮上,余欢就开始切咸菜丝儿。 听见春婶儿在外面叫门,周氏就擦了手去开院门。 “春婶儿,今儿早饭简单,您不用这么早过来帮忙的!”余欢边切咸菜边跟进厨房的春婶儿说话。 “这么多人的饭呢,光馒头就得蒸两锅,你俩人哪行?待会儿我跟你们娘儿俩把馒头蒸上,就去通知你那几个婶子今天开工。”春婶儿边说着话边洗了手,腰上还围着自己的围裙。 余欢切了一盆儿咸菜丝,又用香油拌了放在一边。 这会儿面已经发好了,三个人动作都很麻利,先蒸上了一锅。 外面天已经亮了。 春婶儿和周氏就洗了手,出门去通知帮忙做饭的人。 余欢把煮好的鸡蛋捞到盆儿里,放在灶台边上保温,然后看着火和另一个锅里的粥。 等粥煮好了,春婶儿和周氏已经回来了,第一锅馒头也可以出锅了。 仨人又把第二锅馒头做好蒸在锅里。 陆锦良已经起床,挑了半缸水了。 “小弟,先吃饭,待会儿再挑。”余欢招呼陆锦良吃饭。 “嫂子,我先挑水,待会儿大虎叔来了我跟他一起吃。” “你大虎叔已经吃过了,刚才我和你春婶儿半路上碰到他了,他也去河边挑水,待会儿就过来赶车去河边捞鱼。”周氏端了早饭放在堂屋桌上。 “咱们快吃,一会儿人就该来了。小弟去喊一声徐叔他们,让他们一起过来吃。”余欢边盛粥边吩咐陆锦良。 “不用叫你徐叔,你嫂子已经做饭了。”春婶儿拦着。 “春婶儿,这是规矩,徐叔得帮忙监工,我们就得管饭,您别拦着了。小弟快去。” “好嘞,这就去。”陆锦良放下水桶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陆锦良就拉着徐叔来了。 “徐叔,快坐,咱们先吃,省的一会儿人来了,咱就没时间吃了。”余欢先递给徐叔一碗粥。 “好,吃,我这是硬被良子从饭桌上给拉过来的。不过你家这饭做得也太实在了啊,白面馒头,大米粥,还这么稠。原来给镇上的大户盖房都没这么好的饭啊!”徐叔接了碗,感叹道。 “干活儿的不吃好了怎么有力气干活儿,咱这也是为了让人家对咱的新院子更上心。既然松枝嫂子做了饭,今儿就不叫他们了,春婶儿坐下吃。”余欢把春婶儿按在座位上,给她也端了一碗粥。 五人吃着饭,大虎叔来赶车去捞鱼了,跟陆锦良说好了一会儿再回来接他。 大虎叔走了没多久,松枝大哥和嫂子来了,说要来帮忙。 “松枝大哥,今儿我有事儿交给你,待会儿你去一趟九爷爷那儿,买十个大柳筐,明天装白玉芽用,你跟他说再多编一些,咱们明天赶集卖白玉芽之后,估计会有人来订白玉芽,到时候需要更多柳筐,这是五两银子,买筐剩下的你继续去收绿豆。”余欢跟松枝大哥交待。 “好,这事儿交给我。”松枝接了钱就走了。 “松枝嫂子,你就回去绣花儿吧,还得看着小河,这边帮忙的人都已经找好了,没啥让你帮忙的。” “我这次的绣活儿都绣完了,我就过来帮你们洗洗菜切切菜啥的,没事儿。” “锦生媳妇,就让你嫂子在这帮忙吧,干活儿哪有嫌人多的?家里还有兰花呢。”春婶儿出声。 “那好吧,松枝嫂子就留下,不过可要注意着点儿身子。”余欢说。 “啥注意身子,我这年纪轻轻的还能不如那些大娘婶子?” “反正嫂子听我的,你别干重活儿,你就坐着洗洗菜就行了。”余欢其实并不肯定,只是她前几天看松枝嫂子有些犯困,还干呕过两次,有些怀疑她怀孕了,以前姐姐怀孕初期就是这样。 “行了,我去我家菜地摘菜去,儿媳妇跟我一块儿去。”春婶儿说完就带着松枝嫂子走了。 大虎叔动作很快,捞完鱼就来接陆锦良了。 余欢让陆锦良收好清单,把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大虎叔。 “大虎叔,我没碎银子了,这是一千两银票,您……” “啥?一千两?”大虎叔一听,吓得赶紧把刚接过来的银票扔在了桌子上。 “呃……大虎叔,我是想让您帮我去钱庄换成小额的银票,再换点儿碎银子和铜板。” “这……我可不敢拿,这太多了,我手哆嗦。你让良子拿着吧,我会看好他的。”大虎叔忙摆手。 “大虎叔,你咋还不如我呢?要不是我年纪小,我怕娘和嫂子担心,我就自己拿着了。”陆锦良还委屈呢。 “那你拿吧,我看着你,都不用担心。” “大虎叔,这去钱庄还得您去,良子年纪小,拿这么大额的银票进了钱庄人家说不定还得东问西问呢,这还是好的,要是让人家给骗了就坏了。”余欢又把银票塞到大虎叔手里。 “这……这……好吧,我拿着。保证给你看好了。”大虎叔硬着头皮再次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暗袋里。 “我当然是相信大虎叔的能力才交给您的。好了,你们快出门吧,别耽误了给酒楼送鱼的时辰。注意安全。” 余欢说着就送了大虎叔和陆锦良出门。 第61章 61.井眼 春婶儿挖了一篮子小白菜和胡萝卜进门没多久,徐叔就领着人来了。 “五嫂,锦生媳妇,牛师傅和陈师傅他们来了。” “牛师傅,陈师傅,路上辛苦了,这得天不亮就出门了吧?赶紧先洗洗手吃早饭,咱待会儿再说话。”余欢赶紧请人进了院儿。 院子里早就支上了两张桌子,桌椅都是村里借的。 周氏和春婶儿、松枝嫂子忙着往外端饭。 余欢端了水让大家洗手。 “哎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牛师傅被这家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没说干活儿的事儿就先吃饭,从来没遇到过这待遇。 “别客气,咱要干活儿也不能饿着肚子啊。徐叔,您陪着,我们先去厨房收拾收拾。”余欢说着去了厨房,外面吃饭的时候她们几个女人是不方便露面的。 “老徐,这家人别看没男人撑家,但这做事儿可比爷们儿还大气呢!”牛师傅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感叹道。 “是啊,咱干了十几年的活儿,那么多东家可真没这么敞亮的。这光早饭就这么实在,咱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大的白面馒头。”陈师傅也赞叹。 “刚才说话的就是这家的大儿媳妇,你们就叫锦生媳妇。这锦生媳妇别看年纪小,说句不怕丢爷们儿脸的话,我这四十多的大老爷们还真比不上。人家可是读过书的,有见识,还心善,这村儿里她拉拔了不少人呢,现在全村的老爷们儿都在给她家开荒呢!所以这活儿哥几个可一定上心,亏不了哥几个。”徐叔帮着余欢拉拢人心。 “一定一定,咱哥几个干活儿你还不知道?这房一定给盖的结实漂亮。你们几个小子赶紧吃,吃了人家的好饭可要卖力气。”牛师傅动员另一桌的人。 “师傅您放心,咱也都是庄户人,偷懒耍滑的事儿从来没干过。再说不冲别的,就冲人家这饭,我们也得下大力气给人干好了。” 几人稀里呼噜吃了个肚子滚圆,还真是好久没吃这么饱了,大馒头都管够。 周氏她们出来收拾了桌子,徐叔请余欢出来跟牛师傅他们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锦生媳妇,老徐给我看的这图纸是你画的?”牛师傅问。 “是,这是我以前在书上看的,在北边有些地方冬天特别冷,他们盖房子就用这样的地龙,冬天暖和。”余欢把一切都推到书上,这样安全。 “这地龙可是个好东西啊,我这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啊。就是这个地龙,以后我们给人家盖房子,能不能用你这图纸?你可以提条件。” 余欢心里乐了,这自从来了古代,随便一张图纸就能遇到伯乐,这古代还真不缺有眼光的人啊。 “牛师傅不必客气,这图纸您以后随便用,我就希望您把这房给我盖好了就行,以后我家再盖房还请您帮忙。我又不给人盖房,这图纸给我也没用。“ “那我可占大便宜了,你放心,你家的活儿我一定给干漂亮了,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牛师傅把胸口拍得咚咚响。 “一定不跟您客气。那咱们就去看看地儿吧,您是专业的,帮着掌掌眼。陈师傅也一起吧,那井就打在新院子里。” 一行人出了院子,去了院西边。 陈师傅先摸了一遍地,选中了一个地儿:“这个地方地势低,地下土湿度大,应该能挖到井眼。” “好,正好这个井的位置可以围在院子边上,咱就在这边沿着你家原来的院墙起院子,到时候在这院墙上开个门,你们过来也方便。”牛师傅建议。 “牛师傅想得很周到,那就按您的安排开工吧,大家辛苦了,注意安全啊!徐叔,有什么事儿您帮忙给出出主意,别累着了。” “行,你去忙吧。待会儿记得送水过来。”徐叔嘱咐。 “好,徐叔放心。” 余欢溜达着回了家。 余欢煮了一大锅绿豆水,煮好了盛到瓦罐里,让松枝嫂子拿了碗,给送到施工工地去了。 余欢看时间还早,食材也还没买回来,菜有周氏她们在洗,自己就想先去徐叔家看看白玉芽发的怎么样了。明天就要去赶集,还要给如意酒楼送白玉芽,可不能出纰漏。 余欢跟周氏打了招呼,就去了春婶儿家。 发豆芽的十个大盆这几天都陆续发上了白玉芽,余欢看了看最早发的那批都已经有五六公分长,可以收了卖了。 余欢嘱咐兰花,等松枝大哥回来之后让他继续每天泡三十斤绿豆,明天接着发白玉芽。 余欢想着明天之后,来订白玉芽的人肯定就多了,每天三十斤绿豆也就能发二百多斤白玉芽,以后估计每天一千斤都不够。 看来明天要去再订一批木盆和棉布了,以免到时候供不应求。 余欢跟兰花说了会儿话就回家了。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陆锦良在后头隔着老远在叫她。 余欢停步回头看,果然看见大虎叔和陆锦良赶着牛车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余欢一边给他们打开院门,一边问。 “大虎叔说你们肯定得早准备午饭,怕耽误时间,我们就赶着回来了。”陆锦良答。 “锦生媳妇,进去再说。”大虎叔赶着牛车进了院子。 “你们快喝口水歇歇。”余欢给牛的水槽里加了水,又给大虎叔和陆锦良倒了水放在院儿里的桌子上。 “锦生媳妇,先数数银子。今天买了三十斤五花肉,四只公鸡,买了些菜干,还去粮店买了一百斤白面和一百斤大米。市场上有卖野菜的,就是不太新鲜,明天赶集的时候再去买菜吧。”大虎叔顾不上喝水,先交待了事情。 “大虎叔先喝水,钱不用数,我要是信不过大虎叔就不会把这事儿交给您了。”余欢接了钱袋子。 “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可以护送你去,我这一辈子都没摸过银票,你这一出手就一千两,吓死你叔了!”大虎叔喝了水,连连摆手。 “哈哈,大虎叔一辈子才过了多少年,以后赚钱的日子还长着呢,到时候您自己就有银票了,还会怕?”余欢说笑。 “你给我找这送鱼的营生就够赚钱了,我知足了。到月底我就准备买牛车,到时候你家荒地的那些石头我给你去拉,两辆牛车还快一点儿。” “那就多谢大虎叔了。” “跟我客气啥!行了,你们去忙吧,我去西边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大虎叔说完就起身走了。 第63章 63.开工饭 下午,送绣活儿和络子的人来了。 余欢在堂屋收了,又跟几位婶子嫂子说:“几位婶子嫂子,我家最近事儿多,我之后至少半个月走不开,这段时间这绣活儿我可能没法儿帮你们接送了。你们看看要不就再找一个人帮忙接送,或者你们想自己去绣坊也可以。” “你家忙,你就先忙自己家的事儿,我们自己商量着办吧。”大青婶儿说话。 “要不,我先帮大家接送。小虎他爹现在每天都去镇上,我跟着跑几次也没事儿。”大虎婶儿主动开口。 余欢见大家都同意也就不多说什么,只跟大虎婶儿说:“大虎婶儿,那明天您就跟我一起去镇上吧,我带您去跟孙掌柜认个脸。” “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等大家都散了,余欢才跟留下来准备帮忙做晚饭的大虎婶儿说了晚上换地儿睡觉的事儿。 “这事儿你叔跟我说了,我本来午饭就准备过来帮忙的,就是我那绣活儿没做完,还有小虎跟着,我就没来。小虎一听要在你家住半个月,乐得直跳,自己就去收拾行李了,哈哈。” “是我们给你们家添麻烦了,还好小虎愿意来,晚上就让他跟良子睡一屋去。”余欢说。 “他自从跟良子学认字儿之后,恨不得天天跟着良子,这可是得了他的意了。” 大虎婶儿帮余欢把收来的绣活儿和络子都整理打包好了。 然后周氏、大虎婶儿和余欢进了厨房,先做晚饭的准备工作。 晚上余欢准备做糖醋排骨、鱼头泡饼、肉末豆角干、油炸花生米、蘑菇鸡汤,主食就烙葱花饼。 余欢让大虎婶儿帮忙剁肉末,自己先处理排骨和菜干儿,周氏和面。 等三人准备得差不多了,余欢先把肉末调味腌上了,然后把腌好的排骨做好放在锅里小火炖着。 正准备开始烙饼,春婶儿和三个婶子来了。 “他春婶儿,松枝媳妇这刚有了身子,你就在家照顾着点儿吧,咱这人手够。”周氏跟春婶儿说。 “她也不是第一次怀娃,没事儿,家里还有兰花呢,我帮把手早干完早开饭。”春婶儿说着已经洗了手开始择蘑菇了。 余欢也不再多说,准备先把饼烙好,这样好空出锅做别的菜。 大家分工合作,很快烙好了厚厚的一摞葱花饼,用屉布盖好保温。 春婶儿用空出来的锅炸花生米。 余欢把做好的排骨大火收汁儿,盛到瓦盆儿里,又涮了锅做鱼头,鱼调好味儿就炖在锅里。 春婶儿那边花生米也出锅了。 余欢就接着炒肉末豆角,让周氏把一部分饼切成小菱形块儿,放在盘子里,准备泡在鱼的汤汁里吃。 炒完肉末豆角,涮了锅,把蘑菇鸡汤小火煮着,另一个锅里的鱼头也出锅了。 余欢让陆锦良去叫人收工吃饭。 照样是男人们在院子里吃,女人们在厨房吃,院子里又加了松枝大哥和小虎。 余欢给春婶儿盛了饭菜,让她回家陪松枝嫂子她们吃饭了,省的还要在这里等男人们吃完了收拾残局。 余欢让陆锦良把之前从镇上买的酒搬出来让大家喝一点儿解乏。 “锦生媳妇,太客气了,咱明天还干活儿呢,这酒就不喝了吧!”牛师傅推辞。 “牛师傅,累了一天了,喝一碗解解乏,多了也没有,就这一坛子。今天第一天开工,就当是开工酒,往后就没有了,就等上梁那天我再给大家备酒。”余欢让陆锦良给大家把酒倒上,说了句让大家吃好喝好的话就进了厨房。 余欢和周氏她们在厨房吃了饭,又给三个婶子盛了饭菜,让她们天黑前回去了,只让她们明天午饭前来帮忙。 等院子外的人吃完饭,大虎叔带他们回家去睡觉了。 余欢、周氏和大虎婶儿收拾了残局,陆锦良和小虎也跟着帮忙。 全收拾停当,才各自去洗漱。大虎婶儿睡在周氏屋里,小虎和陆锦良睡一屋。 余欢提醒陆锦良和小虎复习完功课再睡,自己也回屋了。 直到躺在炕上余欢才觉得巨累无比啊,这大锅饭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自己现在右胳膊已经酸痛无力了,就怕明天要抬不起来了。 真是弱鸡啊!余欢心里想着,这幅身子真不能跟前世的自己比啊,前世自己跑步、爬山、瑜伽各种运动都坚持得很好,所以身体不错。哪像现在,跑都跑不起来,也是自己懒惰了,运动还是要继续啊。 第二日,天还没亮,余欢就听到周氏和大虎婶儿的说话声。摸摸自己依然酸痛的胳膊,忍痛爬了起来。 出了屋,就看到周氏和大虎婶儿在院子里洗脸。 “娘,今天早饭就用昨天剩的小白菜菜和胡萝卜做白菜胡萝卜鸡蛋饼吧,然后再做个小白菜疙瘩汤就行了。今天赶集第一天卖豆芽我得跟松枝大哥一起去看看,午饭就你们看着安排吧。” “行,你昨天做了一天饭,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就是这个胳膊酸,今天让我做饭估计我也做不了了,胳膊抬不起来了。”余欢揉着右胳膊无奈道。 “那就歇歇吧,你这小身板儿做这一天饭可不得胳膊疼,有我和你婶子们呢,你就忙买卖的事儿吧!”周氏边说边给余欢打了洗脸水。 余欢洗漱完了,听到春婶儿叫门了,忙去开了院门,跟她一起进了厨房。 周氏和大虎婶儿已经准备好了材料,准备摊鸡蛋饼了。 春婶儿就用第二口锅做疙瘩汤,余欢帮忙看着火。 饭刚出锅,天才蒙蒙亮,大部队就来吃饭了。 大虎叔草草吃了两口,就赶着牛车去捞鱼了,让余欢她们等他回来接了一起去镇上。 余欢吃了饭,先去春婶儿家帮松枝大哥收白玉芽。从九爷爷家买的柳筐用来装白玉芽正好,透气还不怕压,一筐五十多斤,装了四筐,余欢特意留了几斤让周氏中午做午饭用。 白玉芽收好没多久,大虎叔就回来了,帮着把白玉芽都装上车,余欢把绣活儿和络子也提到车上。 这次没带陆锦良和小虎,余欢嘱咐陆锦良在家帮忙:“小弟,你在家弄好鸡和猪,就在院子里帮忙,今天就别出去了,看娘有什么要你帮忙的。等嫂子回来给你和小虎买好吃的。” “嫂子,你放心吧,家里有我呢。”陆锦良保证。 “嫂子,还有我呢!”小虎也急着表现。 “好,你们都是能干的。” 于是,大虎叔赶着牛车,松枝大哥坐在前面,余欢和大虎婶儿也坐上牛车往镇上去了。 第64章 64.富贵鸟 到了镇上,大虎叔先把余欢他们送到集市上,找了个空地,把三筐白玉芽卸下车。 大虎叔自己去如意酒楼送鱼和白玉芽。 余欢把打铁铺子的取货单子和二两银子给了大虎叔,让他待会儿顺便去取自己订做的东西。 集市上开始热闹了起来。 余欢他们的柳筐上面还盖着棉布保湿,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引人注意。 余欢让松枝大哥把一个筐上面的棉布掀开,露出白嫩嫩的豆芽,一下子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立马就有人过来问这是什么。 “各位乡亲,这是白玉芽,是一种蔬菜,可以炒着吃,拌着吃,做汤吃,味道鲜嫩,口感清脆,颜色还漂亮,大家可以买回去尝尝。只要五文钱一斤!”余欢对着人群大大方方地介绍。 “白玉芽?没听说过呢。真这么好吃?”有人质疑。 “这位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去如意酒楼问问,高掌柜今日已经跟我们定走了一筐的白玉芽,这要是不好吃,高掌柜也不会要这么多吧?”余欢笑眯眯地说。 “还真是,我刚刚看见那个给如意酒楼送鱼的兄弟拉了一个这样的筐走了,肯定是送去如意酒楼的。”人群里有人说。 “大家要买从速啊,今儿就只有这三筐,卖完就没了,要再想买就得等两天了。”余欢趁机催买。 “姑娘,给我来两斤,我闺女中午回娘家,正好给她尝尝鲜。”一个大娘率先开口。 “好嘞,大娘,我们给您多称点儿,这白玉芽女子吃了皮肤水嫩更漂亮,您用韭菜段或者肉丝炒都行!”余欢往松枝大哥称好的白玉芽里又加了一把。 “好,谢谢姑娘啊,要是真好吃下次我还找你们买啊!”大娘付了铜板,高兴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就顺利多了,人群开始往白玉芽摊子前涌来。 现在各种蔬菜还没长成,大多数野菜开始开花变老了,这白玉芽的出现一下子解决了饭桌上缺菜的困境,而且看起来白嫩嫩的白玉芽确实让人有食欲,自然就很多人抢购了。 第三筐白玉芽很快也下去了大半,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穿着明显比一般人好一些的矮个儿的中年男人。 “这位兄弟,别卖了,剩下的我包圆儿了。”男人挤进来就跟松枝大哥说道。 “懂不懂先来后到,我们还等着呢,你怎么就包圆儿了?”男人的话瞬间引起人群的不满,一时吵嚷声不断。 “这位大叔,这白玉芽虽然好吃,但是不太好储存,您要是买回去最多放两天,吃不了就坏掉了。”余欢提醒中年男人。 “我是受我家老爷吩咐来买这白玉芽的,我家人口多,一天也吃得了。”男人财大气粗的样子更是让等候的人群不满。 “即使如此,我们这白玉芽也不能都卖给您,这么多人等着呢。我们今天限购,每人最多买两斤。”余欢也讨厌男人那副嘴脸。 “你这丫头胆子不小,你也不问问我家老爷是谁?别不识好歹,买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 “我没兴趣知道你家老爷是谁,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看得起我。每人最多两斤,要买您就赶紧掏钱,不买就让开地方,后面的人都等着呢!”余欢没了应对这人的耐心。 “行,你行,你给我等着!”男人气急败坏地指着余欢说。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我就等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余欢说完就想有这样的手下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儿,要是真对自己不利可得想想办法,不能因为几斤白玉芽把自己搭进去。唉,光图嘴上说的痛快了,忘了这古代可不是严格的法治社会,有些恶人可是有恃无恐的。 大虎叔赶着牛车来的时候,余欢他们已经卖完了所有的豆芽,在集市上等了一会儿了。 “大虎婶儿,咱们先去绣坊送绣活儿,一会儿再回来买菜买肉。” “好,走吧。” 大虎叔和松枝大哥把空筐放到牛车上,四人又去了锦绣绣坊。 今日孙掌柜告诉余欢,绣坊已经做出了粗线绳,打大络子方便多了,问余欢要不要给村里的姐妹带一些回去,可以教她们编富贵花开,一个给五百文,但是一定不能外传! 余欢想了想说:“先拿能打五个富贵花开的粗线绳吧,其他的还用细的,让她们先试试。” 孙掌柜爽快地给了线绳,又给了绣活儿。 “孙掌柜,我这次又画了新花样子,不过一个系列还没画完,您先看几张。这个系列我叫富贵鸟,适合绣钱袋子和荷包。” “这么多种鸟儿,像活的一样。我这儿也有些鸟的花样子,还真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画的!你现在画了多少了?还要画多少?” “我画了十几幅了,我自己也没想好还能画多少,得看灵感,就是觉得应该还能画一些不同的鸟儿。” “你不管现在有多少,先都给我吧,我让绣娘先绣一批!”孙掌柜急啊,好的花样子可是不能等啊。 “那行吧,我今儿就带了五张,本来就是想让您先看看的。”余欢看孙掌柜这么急也是无奈。 “就先留下这五张,一张我给你十两银子行不?其他的下次一定给我送来,要不我让伙计去你家取也行。” “您要是真着急,那就明天让伙计来我家取吧,我家这几天盖房子呢,我估计得有半个月不来镇上了。”余欢想着伙计自己去取还省了自己的事儿了。 “那行,我让伙计明天就去你家取,我先给你二十张花样子的银子,你到时候一个系列画完了咱再多退少补,咋样?” “行,我也不跟您多说,银子明天让伙计一起带来吧,我待会儿要去赶集,带着那么多银子不方便。” “都听你的,那我也不多留你了,你家估计等着你回去忙呢吧,咱改天再聊。” 余欢又跟孙掌柜说了这半个月让大虎婶儿来帮村里的姐妹接送绣活儿和络子的事儿,这才跟孙掌柜告辞,和大虎婶儿出了绣坊。 第65章 65.购物狂 一直到离绣坊有段距离了,大虎婶儿才回过神儿来,拉着余欢低声说:“锦生媳妇,你还真能啊,一张花样子就十两银子,我的天,我听着心都快跳出来了!” “呵呵,大虎婶儿,次数多了就习惯了!我那个十二生肖比这次的简单,也卖了五两银子一幅呢。也是孙掌柜赏识。你要是想多挣银子要不要跟我学打大络子,五百文一个,就是费手,那络子我打完一个胳膊就疼好几天。” “咱家现在就不错了啊,娃他娘,你就有空绣绣花行了,别那么累,家里还有我呢!”大虎叔一听打大络子那么辛苦,赶紧阻止自家媳妇。 “哈哈,婶儿,你多有福气,我大虎叔这么心疼你。放心吧,等我家房子盖好了,我还有买卖要让大虎叔做呢,到时候你就等着数银子数到手抽筋吧!” “你这丫头还拿我打趣!我也不敢想数银子数到手抽筋,只要能全家人吃饱饭,一家子在一起过日子就是最好的。”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大虎婶儿说的“一家人在一起”没让余欢在意,可大虎叔和松枝大哥却在意了,他们虽然穷,一家人都是在一起的,可是锦生不在,这话不是戳锦生媳妇的心吗? 大虎叔赶紧暗暗拉了自家媳妇一把,大虎婶儿还没想到自己的话不适宜呢,刚想问自家当家的干嘛拉自己,一抬头才看见谢大虎在跟她使眼色,顺着他的眼神一看余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哎呀,锦生媳妇,我这人说话就是不过脑子,你可别多想啊,你家锦生肯定能很快回来的!” “什么?哦,没事儿,我没多想。我现在有娘有小弟,还有银子,日子过得很开心啊!” 三人听余欢这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劝,他们显然觉得余欢是在强颜欢笑,这心里肯定是苦的,只是不好在人前说。 余欢要是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肯定要暴起。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心里是苦的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以为自己没有男人就该有苦难言啊?要是自己觉得苦当时干嘛同意这门亲事,凭自己的本事怎么都能养活自己好不好?这不是权宜之计嘛! 余欢不管其他三人怎么“同情”自己,看着到了集市,余欢的购物狂细胞又被激醒了,要买买买。 集市人还是很多,牛车进不去,松枝大哥主动要求看着牛车,让大虎叔陪着大虎婶儿和余欢去买东西。 余欢进了熙熙攘攘的集市,在摊位上找食材。先发现了一种很像梅菜干的菜干,听大虎婶儿说是芥菜干,买了,正好可以做扣肉。 又看到有卖咸鸭蛋的,买了,把人家一篮子鸭蛋都买了,余欢想自己竟然忘了还能做松花蛋,这可是大买卖啊,过段时间就研究。 然后又陆续买了一些菜干、肉干,这会儿集市上新鲜的蔬菜都已经卖光了,只有些肉蛋和野菜可以买了。 “这荠菜不错,可以包包子和馄饨吃,大姐,这……”余欢刚要问价,一抬头看见卖家竟然是认识的人。 “余欢?真的是你!”潘大丫高兴地站起来拉着余欢的手笑。 “大丫,婶子,你们怎么在这卖荠菜啊?不是可以打络子吗?这点儿菜也卖不了几文钱啊。”余欢担心大丫她们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们哪里还有脸用你的编法赚钱!我们都知道了,我爹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还好你没事儿,要不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大丫愧疚地低下了头。 “大丫,这不关你们的事儿,而且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别跟自己过不去,还是打络子送去锦绣绣坊吧,你也得为二丫三丫想想,她们还小呢!” “余欢,你太好了,我爹那么对你,你还想着我们!” “你爹是你爹,你们是你们,我知道你们值得我对你们好。你们这些荠菜我都要了,我家在盖房子,这几天做饭要用好些菜,这荠菜正好我拿回去包包子。”余欢赶紧转移话题。 “你要就都送给你,你可别推辞,也值不了几文钱,跟你给我们的相比,真不算什么!”余欢把荠菜篮子一把塞到余欢手里。 “你送给我,那我就收,但是你也得收下我送的东西。”余欢说着从自己买的东西里捡了十个咸鸭蛋和一包肉干给大丫放在篮子里。 “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陈氏终于说了见到余欢后的第一句话。 “婶子,就当是我给两个妹妹补身子的,要不你们出来卖菜,空手回去跟她们爹也不好交代不是?” “余欢,我爹腿坏了,现在瘫在炕上呢!我们现在可不怕他,他还得指着我们伺候他呢。”潘大丫凑到余欢耳边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痛快的味道。 “什么?怎么会腿坏了?”余欢惊讶地问,随后又想不会是孙掌柜之前说的惩处吧。 “说是在外面喝酒跟人家打架,让人家给打折的,都没找到人。我爹现在老实多了,也不能下炕,就只会骂人了。” “那你们要用银钱的地方更多了,大丫听我的,去绣坊拿点儿线绳打络子吧,那些编法儿我都教过你们,只要你们不外传,孙掌柜不会为难你们。”余欢真心希望三姐妹能靠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境况。 “好,余欢,你能不怪罪我们,我真的很开心。” “行了,我跟你们的关系不会受你爹影响,我知道你维护我,要不早把编法告诉你爹卖给别人了。你们赶紧去绣坊吧,一会儿还得赶回去吧,我也要去买菜了,咱们下次有时间再聊。” 余欢跟潘大丫和陈氏告了别,追上在前面等自己的大虎叔和大虎婶儿,继续向前逛。 余欢看到有卖猪肉的摊位,大手笔地直接买了半扇猪,还把一个摊位上的猪头、猪肝、猪蹄儿和大肠包圆儿了。余欢自己虽然会做但并不喜欢吃大肠,不过想到溜肥肠是好多人喜欢的下酒菜,就要了两副。 余欢又买了几只鸡鸭,才往集市外面走。 大虎叔一个人在前面扛着半扇猪,大虎婶儿拎着鸡鸭,余欢提着篮子。 刚回到牛车旁就遇到了变故。 第67章 67.猪油渣 “丫头啊,我今儿可是来对了,晚上给我加副碗筷啊!” “高掌柜,您老怎么来了?”余欢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今儿中午那五十斤白玉芽全被抢光了,我是来追加订货的,再给我五十斤,晚上马上就用。” “晚上没有啊,今儿就收了二百斤,这会儿还没长成呢,怎么也得再长一个晚上。”余欢摊手。 “就差一个晚上也没事儿吧,能差多少?”高掌柜着急啊,晚上可是好些人等着吃呢! “一个晚上可能就不够粗,白玉芽太细了水分不够,就不够白嫩,吃起来口感也会差一些。您也别太急,让食客们等一晚上更有效果,明天收的二百斤我全给您送去,早晚各一百斤,够吗?” “这小小的白玉芽讲究还这么多,行吧,那说好了,明天开始,一天二百斤,不能少了。” “好,您老放心吧,我这就去跟松枝大哥说。您老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也让您亲眼验证一下这一晚上的差别。” “走,去看看。” 余欢带着高掌柜去了春婶儿家,给高掌柜介绍了松枝大哥,也跟松枝大哥说了明天开始每天给如意酒楼送二百斤白玉芽的事儿。 高掌柜看了一下现在在发的白玉芽,见果然跟今天送去酒楼的相比差一些,不够粗壮白嫩。 余欢又带高掌柜回了家。 高掌柜让车夫回酒楼送个信儿,就说晚上没有白玉芽供应,明天中午限量,要吃的提前订。自己就留在余欢家吃晚饭,让车夫送完信儿再回来接自己。 余欢让送完肉回来的陆锦良和小虎陪着高掌柜,自己进厨房跟周氏她们一起准备晚饭。 周氏考虑余欢的腿伤和酸痛的胳膊,不让她上手,就让她坐在旁边指挥。 余欢让大虎婶儿先把四大块五花肉焯水,然后把调好的调料涂在五花肉上,再切大片儿,码在大碗里,放上一层泡好的芥菜干,最后放在蒸屉上蒸。 两个婶子处理猪头,先去毛,再对半切了,把猪耳朵切下来,全部焯水,等下调料的时候余欢再下手。 周氏切了肥肉丁儿炸猪油,一个婶子烧火。 余欢坐着择韭菜。 等大虎婶儿蒸上扣肉,又开始切里脊肉,余欢特意交待了要切断纹理,切成一公分宽的肉条儿。 这边周氏炸完了猪油,盛了一碗猪油渣给余欢吃。 “娘,我不吃,太油了,给小弟和小虎吃吧。”余欢真心不喜欢这太油腻的吃食。 周氏也不勉强,拌上白糖端出去给俩孩子吃了。 大虎婶儿切完了里脊,按余欢的吩咐加了调料腌制,然后又调了裹在外面的面糊儿,没有淀粉只能用面粉代替。 余欢让大虎婶儿去调糖醋汁儿,周氏继续炸里脊肉条儿。 猪头可以下调料了,余欢把能找到的可以用的调料都放了,但是还是缺了肉桂、香叶这些调料,只能先凑合吧。 余欢让两个婶子把自己今天取回来的小炉子也生上了火,用一个砂锅煲老鸭汤。 “锦生媳妇,外面坐着的那个就是如意酒楼的掌柜的?听说如意酒楼在县城和府城都有呢!”忙过了一阵儿,大家慢下节奏开始有空聊聊天了。 “是,那是高掌柜。”余欢答。 “锦生媳妇,你咋认识这种大人物的?” “我之前不是受伤认识了章大夫吗?这高掌柜和章大夫是好友,我也是通过章大夫认识的。”余欢也不提菜方子的事儿,妇人家嘴巴不紧,余欢可不想再出风头,之前也跟章大夫和高掌柜打过招呼,自己要求低调。 “你这也是因祸得福了啊,受个伤也能认识大人物。” “他婶子说啥呢,谁没事儿愿意孩子受伤,锦生媳妇可是受了一个多月的罪呢!”周氏听这话不高兴了。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可真护媳妇儿,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性子,让人家欺负了也不吭声的,现在跟个护鸡仔的老母鸡的似的了。”那婶子赶紧笑着打哈哈。 “娘,就知道你最疼我!嘻嘻!婶子以后可不能开我玩笑啊,我娘护着我呢,哈哈!”余欢打着圆场,那个婶子不是坏心的人,刚才也是无心的话,主要是周氏护“女”心切啊。 周氏这才露了笑脸。 几人说着话,扣肉可以出锅了,空出锅开始蒸米饭。 里脊肉也炸好了,周氏接着把泡好的茄子干过了一遍油,然后盛出油,炒菜。 接下来有条不紊地把几道菜都做好了,扣肉装了盘儿,猪头肉切了厚片,所有的菜都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依然是分了两桌。 陆锦良和小虎去叫人收工吃饭。 因为今天有高掌柜在,大家还有些拘谨。 余欢特意安排了徐叔、大虎叔、牛师傅和陈师傅跟高掌柜一桌,陆锦良和小虎也陪坐。 高掌柜还让余欢上桌一起吃,余欢坚决拒绝了。一帮大老爷们儿臭烘烘的,还不如躲在厨房吃呢。 余欢躲进厨房就被大虎婶儿打趣道:“锦生媳妇肯定是嫌那帮大老爷们儿臭,不愿意跟他们坐一桌吃饭!” “哈哈,大虎婶儿就算猜到了也别说出来嘛!我确实嫌臭。”余欢说着还皱皱鼻子,逗得几个婶子哈哈大笑。 “我家欢儿啊就是爱干净,这天天得洗澡洗头,现在我和良子也让她天天催着洗呢,要不她还嫌我们臭呢。”周氏也笑着揭余欢的“底”。 “这叫讲卫生,每天洗干净了不容易生病,这是医书上写的,你们可一定要注意卫生。不光自己洗澡洗头,做饭吃饭前一定要洗手,衣服被褥也一定要经常洗换。”余欢扯着医书当幌子,给大家普及卫生知识。 “这会念书的就是不一样哈,锦生媳妇落到咱庄户人家可真是受委屈了。” “婶子,我可不委屈,庄户人家多好啊,人心淳朴,还有我娘和小弟护着我呢,天天吃得好睡得好,还有这村里的大娘婶子,大家都互相帮扶,这可不就是最好的日子?何来委屈可言?” “哎呦,这话说的我都觉得自己过得是最好的日子了。锦生娘,你可等着享福吧!” “我现在就是在享福了,快尝尝这猪头肉,还有这扣肉,你们今儿就有口福。”周氏说着给几位婶子夹了肉。 说笑中晚饭结束了,高掌柜也被车夫接走了,临走前还拉着余欢问糖醋里脊的做法,余欢简单地说了,让他根据之前给的糖醋鱼做法做。 一番收拾之后,周氏又给余欢抹了一次药,大家便各自准备睡觉。 余欢临睡前把在集市上买的木雕给了陆锦良和小虎,一只木雕的笔筒,一只小老虎。俩孩子自然都很高兴。 第68章 68.背诗 杂货铺 第二日一早,余欢和周氏、大虎婶儿蒸了两锅猪肉荠菜包子,馅儿里放了猪油渣,又煮了一大锅小米粥。 早饭后,余欢指导周氏和大虎婶儿用面粉、醋清洗了猪大肠,自己则在旁边拔猪蹄儿的毛。 陆锦良带着小虎喂完了鸡、猪和牛,就凑到余欢旁边让她讲成语故事。 余欢这几天忙,除了早上的例行功课,已经有几天没给陆锦良讲成语故事了。 余欢就边拔毛,边给陆锦良和小虎讲成语故事。 等到余欢把猪蹄儿的毛拔完了,又清洗了猪肝,周氏她们把猪大肠也清洗干净了。 余欢准备做卤味,卤猪蹄儿、猪肝、猪大肠、卤鸭子、卤鸡蛋,再煮一锅五香花生米,这样晚饭的时候卤味就入味儿了。 余欢这边忙着,陆锦良和小虎还没听够故事呢,俩人就在厨房缠着余欢继续讲。 余欢被他俩缠得没办法,便想着转移俩人的注意力:“我现在忙,你俩既然这么爱学习,我就教你们背一首诗,今天午饭前我检查,谁背会了,中午奖励一个鸡腿儿。” “好,嫂子快说,我俩背。”陆锦良赶忙催。 “我不想背啊,嫂子,不背能不能吃鸡腿儿啊?”小虎纯粹就想听故事,可不愿意背什么诗。 “小虎这还没听我说就放弃了?连尝试都不敢,可不是男子汉所为!”余欢激小虎。 “我是男子汉,嫂子说吧,我背就是了。” “听好了,这首诗的名字叫《锄禾》,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怎么样,听会了吗?” “嫂子,我写下来了,嘿嘿,我俩去背诗了。”陆锦良用树枝在院子的地上写了下来,如果余欢看到了肯定哭笑不得,这首诗里有好几个字陆锦良并不认识,但是他用同音字代替了。 厨房终于清静了,余欢就在周氏和大虎婶儿的帮助下把卤味都下锅了,大火之后转小火慢慢煮。周氏把火调好,放了一根粗木头慢慢烧着,仨人就暂时有时间去院子里休息一下喝碗茶。 余欢这才看到了陆锦良写的错别字,赶紧叫了他俩来改正。余欢拿了自己的鸡毛笔在纸上写下了这首诗,又给俩人讲解了诗的释义和寓意。 之前陆锦良从县城买回来的书里有一本是诗词集,但那是一个民间诗人自己的诗集,并不是这些琅琅上口的启蒙诗作。 这会儿余欢突然想要不就自己把那几首简单的诗词写下来让陆锦良学习吧,想到就干,于是余欢就边想边写,把那会儿上学背过的诗慢慢回忆着写出来。 这边余欢和俩孩子在学习,周氏和大虎婶儿在旁边边聊天边择菜。 这时,福安来了,是孙掌柜让他来给余欢送银子和取花样子的。 福安办完事儿刚走,取绣活儿的人来了,大虎婶儿带人去了堂屋,给大家分了绣活儿,她自己就留了五方帕子,想着这几天帮余欢她们干活儿,时间少。 分完绣活儿,大虎婶儿叫余欢进来跟其他五人说打络子的事儿。 余欢就将粗线绳拿出来给她们看:“这种线绳是用来打大络子的,大络子赚得多,打一个就五百文,不过也有弊端,这大络子费手费胳膊,我之前打过,一天打一个,第二天这胳膊和手都是酸疼的,手指头都能磨破皮。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接这活儿吧,要是接,我就教你们一种新编法,这种编法只适合大络子。” 五人各自思索,又互相讨论了一下,最后就两个嫂子接了,虽然给的钱多,但伤了胳膊和手会影响干家里的活儿,那三个人都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呢。余欢就给了其他三人细线绳,让她们继续打之前那种络子。留下俩人学富贵花开的编法儿,余欢用细线绳做示范,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教会了两人。 余欢先给俩人各拿了一个大络子的线绳,又给了一些细线绳,嘱咐俩人还是身体为重,不要勉强,还有编法儿一定保密。 见余欢送人出了门,周氏赶紧叫她去厨房看看卤味怎么样,能不能停火了。 余欢便去厨房看锅,锅盖一掀开,香味儿就窜出来了。其实里面少了很多卤料,现有的调料大多数都是余欢从章大夫那里搜罗来的,像八角、陈皮、当归、甘草等好几种都是药材。 “嫂子,好香啊,这就是卤味?”小虎迫不及待地闻着味儿进了厨房。 “这就是卤味,不过现在还不能吃,要放凉了在卤汁儿里多泡泡才入味儿,等着晚上就能吃了。”余欢边说着边看周氏把锅里的料和汁儿都盛到一个大盆儿里,准备放凉。 “啊,还要等到晚上才能吃啊!”小虎瞬间耷拉了肩膀。 “好饭不怕晚,中午也有好吃的啊。”余欢笑着安慰了小虎一句。 差不多时间该准备午饭了,三个帮忙的婶子也来了。余欢今儿中午准备做三杯鸡、四喜丸子、锅塌豆腐、凉拌白玉芽、无辣版鱼香肉丝和蘑菇蛋花汤,主食是馒头。 两个婶子负责和面,一个婶子处理鸡,周氏切豆腐、胡萝卜丝、木耳丝和肉丝,大虎婶儿剁猪肉馅儿和调味搅打,余欢依然只能坐在板凳上动嘴。 等鸡处理好了,切成小块,周氏按余欢的步骤把三杯鸡做好放在锅里小火煮着。 大虎婶儿和一个婶子用小炉子炸丸子、煎豆腐。 面醒好了,那两位婶子就负责蒸馒头。 午饭有条不紊地做好了,周氏带人把饭菜摆在院里的两张桌子上。 吃饭的大部队还没来,松枝大哥和大虎叔先从镇上回来了。 “锦生媳妇,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说。我今儿在镇上被几个掌柜的给堵上了,都想要在铺子里卖咱们的白玉芽。”松枝大哥一坐下就跟余欢汇报。 “这是生意上门了啊!那几个掌柜的都是哪里的?开什么买卖的?”余欢问。 “我就大概问了问,大都是开杂货铺的,咱镇上的有,别的镇上的也有。他们要的多,我没敢应,只让他们明天在如意酒楼门口等我答复。” “杂货铺卖白玉芽合适吗?没有菜贩子吗?”余欢问。 “镇上都去杂货铺买菜的,庄户人家家家都种菜园子,还真没听过有做菜贩子的。” “那就明天我跟你去一趟镇上吧。”余欢刚说完就想到周氏给自己下了“禁足令”,待会儿要好好想想怎么说服她了。 第69章 69.白玉芽供货上 午饭过后,余欢拉着周氏跟她说明日要去镇上谈生意的事情。 周氏无奈地道:“唉,娘就是担心你啊,这去一回伤一回!也是我们都没本事,帮不了你。你去吧,不过让你大虎叔和松枝大哥陪着,你可要小心,别再伤着了!” “娘,您放心吧,我就是去谈生意,又不是打架,我保证不伤着了。”余欢想自己这也就是去个镇上就这么弱鸡,那以后往更远了去可怎么整,外面的世界可没那么安全,这是个问题啊。 下午,余欢带着陆锦良和小虎溜达着去了村东边的荒地看看情况。 地头上的碎石头已经堆了很多了,必须找人随时运走,要不就影响小路通行了。 余欢回去就先找了春婶儿,春婶儿娘家就是隔壁村的,认识的人也多。 ”春婶儿,我现在要找两个人去荒地那边帮着运清理出来的碎石头,咱村里的劳力都在开荒呢,只能从外村找人了,您帮我物色一下呗。”余欢跟春婶儿开门见山。 “那我就回娘家去问问,这种活儿肯定都抢着干,我先给我自己亲侄子占一份儿行不?我侄子今年也十七了,给他找点儿活赚钱好娶媳妇儿。” “当然行,这找来的人您能帮着看着我更放心,您侄子晚上住在你家也方便。一天还是七十文,跟我家请帮工一个价儿。就是得要会赶牛车,到时候要用牛车运到西边山脚下。” “赶车让他来了跟松枝学吧,这要找现成儿会赶车的不一定好找。” “那行,这事儿我就交给您了。” “放心吧,待会儿我就跑一趟,正好松枝要去拉一趟绿豆,我跟着他一块儿走。” “我家牛车闲着呢,待会儿让松枝大哥直接来套车赶走就行。” “行,知道了。” 晚饭前,春婶儿就带了两个小伙子来找余欢了。 “锦生媳妇,这是喜子,我娘家侄子,这是铁头,也是我娘家沾亲带故的侄子。你看这活儿让他俩来干行不?” “春婶儿找的人肯定行,两位大哥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吧,我家正好盖房,晚上吃饭人多热闹。” “不……不用了,我们这几天就在我大姑家吃住,都……都说好了的。”喜子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余欢,有些窘迫地挠挠头,脸一下子就红了。 铁头也好不到哪儿去,俩人心里想村里的姑娘可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小媳妇的,白嫩白嫩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小溪水一样叮叮咚咚让人心里舒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你的时候让你不自觉的就要挺直腰杆儿。说话动作一点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连镇上看到过的大户小姐都比不上。 春婶儿瞅了一眼俩侄子的样儿,赶紧拉着俩人往院门外走,边走边说:”锦生媳妇,他俩就归我管了,你不用操心,明天我就带他们去上工。” “哎,春婶儿,明天要等大虎叔和松枝大哥从镇上回来才能用牛车,您让喜子大哥和铁头大哥晚点儿去上工就行啊。” “好嘞,我知道,你赶紧去忙吧,马上开饭了。”春婶儿拉着俩侄子出门了。。 “大姑,这小媳妇看着不像咱庄户人家的丫头啊。”喜子问春婶儿。 “你还挺会看,这锦生媳妇确实不像乡下丫头,估计是落难了才流落到咱这地儿。人家锦生媳妇读过书,有主意,还愿意拉拔咱们,你俩可好好干啊,要是表现好,以后锦生媳妇有什么买卖要用人,我还能给你俩说说话。” “大姑放心吧,我俩有力气,肯定给人家干好了。”喜子和铁头拍胸脯保证。 晚饭的时候,余欢盛了一大碗卤味让陆锦良给春婶儿家送去了,也算给喜子和铁头开工加菜。 第二日,余欢就跟着大虎叔和松枝大哥去了镇上,在如意酒楼请小高掌柜给安排了一个包厢。 这小高掌柜是高掌柜的二儿子,他住在镇上管着这边的如意酒楼,高掌柜本来是在府城的,这次是临时下来帮儿子。之前镇上的如意酒楼被对手打压,差点儿黄了,算是被余欢的鱼菜谱救了一命。 几位杂货铺掌柜被小二引进包厢看到余欢的时候还以为进错了门。 余欢站起身,笑着说:“几位掌柜没有走错,我就是白玉芽作坊的东家,我姓余。几位请坐吧。” 松枝也开口:“这确实是我们的东家,几位掌柜的快请坐吧。” 余欢让小二倒了茶就出去了。 “几位掌柜有从别的镇子赶过来的吧,咱就不浪费各位的时间直接说白玉芽的销售问题吧。”余欢开门见山。 “余娘子,我们是想在铺子里铺子里卖白玉芽,想从你们这里进货,不知这进货价和供货量你们怎么说?” “进货价按时节区别,每年十月到五月是蔬菜稀缺的季节,白玉芽要八文一斤,六月到九月五文一斤。供货量看各位自己的能力。 但是我这边是有条件的,每个镇子我最多跟两家铺子签供货契约,每家需要押金五两银子,每次出货都需要签出货单,出货款从押金里扣除,概不赊账。供货契约按价格变动的时节来签,分淡季契约和旺季契约。不知各位有什么要问的?” “你这白玉芽能保证别人种不出来?我这要是签了供货契约,有别人也卖了,那我们不是亏了。” “我自然不能保证别人研究不出来,不过这白玉芽也不是那么好发的,不知道方子是没法儿发出品相和口感这么好的白玉芽的。而且我们作坊还会研究其他吃食,签约的铺子可以拿到优先售卖的权利。” “这白玉芽不好保存,你们不安排送货,我们只能自己来你们镇上拉货,还要每天来拉一趟,那这成本可高了。” “白玉芽的运输成本确实高,但是几位掌柜的卖价不是自己来定吗?我并不限制几位卖高价,只要有能力把自己要的货卖出去就行。”余欢喝了口茶,淡淡地说。心想想要讲价不直说,拐弯抹角的不爽快。 ——————- 昨天我家的阿拉斯加去世了,很难过。它的名字叫欧耶,我想在此记住它。 第70章 70.白玉芽供货下 “余娘子,我是夏庄镇的,这契约我想签一份,不过我们镇子小,能不能请余娘子在我们镇上只签我们一家?” “若想在镇子上做独一家也可以,不过必须保证每日进货不少于二百斤。要不您先签一个月的试卖契约,这一个月我不定量,您自己卖卖看,若是能卖到一日二百斤,那我再跟您签独家供货契约也可以。”余欢看这掌柜一脸老实相,衣着也并不如其他几位掌柜,就对他印象好一些。 “我们也先签一个月试卖契约可以不?”其他掌柜一听,觉得这试卖契约最合适。 “可以,我今日就带了写好的试卖契约,几位只要把各自所在的镇子名称和铺子名称填好,然后签字画押就可以了。”余欢拿出写好的试卖契约。她今日本来就想先签几张试卖契约的,一下子签几个月的契约估计那些掌柜的也没底,而且再过一个多月就到六月了,价格要变,这会儿签一个月的也合适。 “这位徐松枝徐掌柜就是我们白玉芽作坊的二掌柜,作坊的日常经营由他负责。几位每天需要多少货请提前一天预定,第二日在如意酒楼交货,我已经跟高掌柜打好招呼了。细节问题在契约里也写明了,若有其他问题各位随时询问。” 签好了五份契约,五位掌柜各自预定了一百斤白玉芽第二日试卖,一人交了五两银子的押金。 余欢拿出一本空的《出货记录账本》,列了日期、镇子名称、铺子名称、订货量、出货量、订货人签字、收货人签字等项。当场将几位的信息填好,请几位掌柜签了字。 “余娘子这账本做的很是妙啊,这每笔出货一目了然,账目清晰,到了月底查账都方便啊。”刘掌柜夸赞。 “不光这账本,余娘子用的羽毛笔也够奇特的,之前倒是我们小瞧了余娘子,小小年纪,又是个女子,就能自己做东家,不简单啊。” “要说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我家闺女看起来跟余娘子年纪差不多,还天天在家就知道要吃要穿要首饰呢。” “几位过奖了,女儿家有父母宠爱是福气,我也只是多看了几本书,懂得一些小把戏罢了。”余欢淡笑,心想自己原来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也是一样不曾处理过什么大事儿,一切有人帮忙扛着是一件幸福的事儿啊。 生意谈完了,余欢就跟几位告辞了,她是女子,也不方便跟他们吃饭喝酒应酬,便不讲究那些客套规矩,几位掌柜也不勉强。 出了酒楼,余欢让大虎叔去牲口买卖市场,在路上跟大虎叔说了之前跟他提过的生意。 “大虎叔,我们今儿再去买一辆牛车,这样荒地那边用一辆,您跟松枝大哥送货用一辆。” “锦生媳妇,这牛车我来买,我跟你婶儿早就想好了要买牛车了,我这每天用你家牛车,咋能还让你家买一辆。” “大虎叔,您听我说,我之前就跟您说过想跟您做个别的买卖,现在白玉芽作坊这边有徐叔和松枝大哥,我也不用操什么心了。 您这边我看也差不多该做打算了。那河里的鱼虽然是捞不完的,可日子长了大鱼就会少了,而且那河里的鱼谁都能去捞,你卖了赚钱肯定会有人眼红。咱想要保证以后的供货就得自己建鱼塘。您对养鱼养牲口比我们懂,我想着在河边买块地挖个鱼塘,顺便还能养些鸭子。到时候鱼塘泥和鸭子粪便还能运到我家的地里做肥料。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请几个帮工。我直接跟您说,我跟徐叔他们算是合伙做白玉芽的生意,利润我们两家对半分。这鱼塘我也想这么干,跟您合伙儿,我出钱出主意,您出人。您觉得咋样?” “这……你这也太突然了,一下子就整这么大,我……我本来觉得现在已经够可以的了,我还想着要是以后河里的鱼少了我就去山里捞,你这想得比我长远啊!行,锦生媳妇,我不多说别的,你信得过你大虎叔,我一定尽我的全力把这鱼塘弄好,你说咋干就咋干!” “嘿嘿,好,那就先去买牛车,这也算生意投入,我出钱。”余欢很高兴,遇到几家心思简单的人,能够信任自己,帮助自己,这是值得庆幸的事儿。 “大虎叔,您以后也是谢掌柜了,我是徐掌柜呢!哈哈,锦生媳妇今天乍一这么叫,我都懵了。”松枝大哥看余欢跟大虎叔说完了事儿,便插话聊天。 “松枝大哥,您这掌柜的可得抓紧认字儿了啊,以后还得帮我记账呢!” “认,我认,这数儿我都认得差不多了,那些掌柜的名儿我得先认全了,省的被他们糊弄了。”松枝大哥猛点头。 “那我也得认字儿了,回去就让小虎教我。”大虎叔也跟着表示要学习。 三人说着话便到了牲口市场。 大虎叔找相熟的卖家买了一头两岁的牛,又买了牛车,一共花了九两银子。 三人又去找亭长办了耕牛登记手续。 办完事儿,时间也不早了,余欢提议先吃点东西。 大虎叔带着俩人去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头上摆着一个摊子,是卖面的。三人一人吃了一碗面。 余欢心底评价,真没有自己做的好吃,就是白面条浇上一勺骨汤,一勺咸菜丁儿。这年头的食材开发做得真不够啊。 吃完了面,余欢看时间已经晚了也就不着急了,干脆让大虎叔陪自己去趟布庄,最近天开始要热了,家里的被褥要做薄的,家里人也要做夏衣,还要买几匹白棉布发豆芽用。 余欢让松枝大哥去订二十个大木盆,等白玉芽订单量增加就要用上了。约好了半个时辰后在镇子口碰头,三人就分两路行动了。 到了布庄余欢给家里三人各挑了两套被褥套和枕头套的布,又一人扯了三块尺头做夏衣,最后要了五匹白棉布和十斤棉花。 余欢问大虎叔要不要给大虎婶儿和小虎扯个尺头做衣服:“您买了,我婶儿肯定高兴。” “呵呵,买,买,你帮我挑。”大虎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么多年就刚成亲的时候给自己媳妇买过一块布。 “那就要那块蓝色有暗纹的,夏天穿看着就凉快。”余欢帮着挑了,又问:“不给小虎买?” “那小子费衣裳,先不给他买,等过年再给他做新的。” “呵呵,小子长得快当然费衣裳,哪像我,这怎么就不长个儿了。”余欢边结账边跟大虎叔抱怨。 “你这还小呢,还得长。” “这位娘子,你们买的多,这有些碎布头就算送你们的了,拿回去拼拼做个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布庄掌柜的拿出一包碎布头放在柜台上。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余欢欢喜地收了。 第71章 71.打卤面 余欢三人办完事儿在镇子口碰了头,就赶着两辆牛车回家了。 余欢进了家门,周氏就紧张地丢过来一通唠叨。 余欢赶紧安慰:“娘,这次很顺利,我一点儿也没伤着,就是去买牛车、买布耽误了点儿时间。” “买牛车的事儿咱之前就说好了的,我知道,你这咋又买了这么多布?” “这不是天儿要热了吗?咱的被褥要做薄的,夏衣也要做,怎么也要一人三身衣裳替换穿吧。白棉布留下一匹做被褥芯,其他的是发白玉芽要用的。” “行吧,你都算好的,那被褥和衣裳我就让你大虎婶儿帮我一起做。对了,你春婶儿那俩侄子等牛车等了一天,今天人家去盖房那边帮忙了,你看今天这是咱自己耽误了一天,你这工钱还得给人家算啊,人家在那边也跟着帮了一天,中午我让过来吃饭都没来。” “好,我知道了,晚上让他们过来吃饭吧,让良子去叫他们。娘,我跟大虎叔说了建鱼塘的事儿了,咱等白玉芽作坊盖好了就开始挖鱼塘吧。” “行,你等打完了井,让陈师傅帮忙去看看地儿,他们会找有水的地儿。找好了地儿再找里正买地。”周氏提议。 “娘,你真聪明,嘿嘿,昨天陈师傅就说那井估计再有四五天就能出水了。” “好了,还打趣我!先想想咱们晚饭做什么吧。” “咱晚上吃面条儿吧,中午在镇上吃了一碗面,不好吃,晚上我来做卤,做三种,我一定吃个够。” “这面条儿还能做三种卤?那娘也得吃个够,需要准备什么,咱们先准备吧。” “我去春婶儿菜园子挖点儿小白菜当菜码,您把蘑菇干、茄子干和豆角干泡了,再挖点儿大酱出来,等我回来切肉丁。”余欢说着就出去了。 “春婶儿,我又来挖小白菜了。”余欢进了院门就喊。 “锦生媳妇回来了?走,我跟你去挖。”春婶儿拿了锄头就跟余欢去了后院的菜园子。 “春婶儿,今儿是我耽误了时间回来晚了,我娘说喜子大哥他俩在作坊那边帮了一天工,今天我给算工钱。晚上让他俩去我家吃饭啊。”余欢边把春婶儿挖出来的小白菜捡到篮子里,边说。 “这饭就不用叫他俩过去吃了,在我家吃就行了。他俩来的时候带了粮食来。” “今天中午他俩就没去吃,咱这帮工管饭是规矩不是?晚上我做面条,做三种卤,你告诉他们不来吃可亏了,我的手艺您知道的。” “呵呵,你这丫头就是会劝人,行,让他们去吃,可别尝了你的手艺就不愿意来我家吃饭了。” “怎么会?春婶儿的手艺也是超棒的,要不松枝嫂子能养的那么滋润?” “你嫂子这是第二胎好多了,她怀小河那会儿可遭罪了,啥都吃不下,喝水都吐。” 俩人很快挖了一篮子小白菜,余欢拎着回家了。 回了家,余欢把小白菜交给周氏和大虎婶儿去洗,自己洗了肉切肉丁儿。 “大虎婶儿,我叔把东西给你了没?”余欢笑眯眯地问大虎婶儿。 “给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说让买的,要不你叔那块木头可想不起来给我扯布做衣裳,这么多年就成亲那会儿买过一回,还是我自己开口要的。”大虎婶儿边笑边说。 “大老爷们心粗,他们才不知道怎么哄媳妇高兴呢!这当人夫君的就该时不时地送点儿小礼物,女人要求根本就不多,就是路边摘几朵花送给我我都高兴,关键是要看有没有这个心。”余欢边切肉边说。 “可不是,这老爷们问你一句累不累,你都得高兴半天。”大虎婶儿点头。 周氏半天没说话,她暗暗抬头打量余欢,见她没有异样才稍微放了心。自己儿子音信全无,这儿媳妇能干、孝顺,哪儿哪儿都好,周氏便越来越愧疚。这余欢现在还小,可是看着再过半年也就该成人了,到时候自家还拴着她就不太地道了。 想到这儿,周氏叹了口气,只能祈祷自己儿子早点回来,希望孩子他爹保佑,希望那个梦是真的,要不自己就是作孽了。 余欢切完了肉丁儿又把蘑菇、茄子和豆角都切成小丁,之后就开始炸酱。 先用油炸了肉丁,盛出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在锅里,又下了蘑菇丁和调过味的大酱,蘑菇肉酱做好了盛出来,又做了肉丁茄子卤和肉末豆角卤。 周氏和大虎婶儿已经和好了面,开始擀面条了。 余欢把炒好的卤都盛出来,又把洗好的小白菜切好,烧开水,先焯了小白菜。 面条一锅锅的煮了出来,过了凉水,被端上了桌子。 吃饭的大部队也收工回来吃饭了。 余欢让陆锦良去叫了喜子和铁头过来吃饭,估计是得了春婶儿的应允,这次俩人跟着陆锦良过来了。 余欢安排了他们跟几个年轻人坐了一桌,俩人吃着香喷喷的面条,跟大家聊着天,慢慢就放开了。 在厨房吃饭的几人也是吃得异常满足。 “哎呀,太爽了,娘,你们不知道,今天中午在镇上吃那碗面,面条又干又硬,一点儿也不劲道,还是你们擀的面条好吃。”余欢吃完了一碗蘑菇肉酱面,大呼爽快。 “镇上卖的面估计掺了杂粮,用的也是粗面,肯定擀不出劲道的面条。”周氏说。 “那也是锦生媳妇这卤做的好吃,吃了这么多年大酱,就只会蘸大葱吃,就没试试炒肉吃,真香啊!”大虎婶儿边吃边夸。 “大虎婶儿,下次你可以试试做鸡蛋酱,用大酱炒,也特别香。” “你这点子真多,外面那群人在你家吃上半个月饭估计以后到哪儿都得觉得饭不香了。” “哈哈,大家别笑话我嘴馋就好了,我还就喜欢做好吃的。”余欢又盛了第二碗面,放了肉末茄子卤。 “哪个不嘴馋?这要是能吃饱肚子,谁不愿意吃得好,也就是都没你这么会整吃的,一样的东西做出来就是不一个味儿。” 大家正吃着饭,外面传来了陆锦良的一声喊。 第72章 72.验地 “娘,嫂子,刘大叔来了。 周氏和余欢放下碗,出了厨房。 “他刘叔,吃饭了没啊?在这吃碗面吧。”周氏给刘大叔递了一个板凳。 “七嫂,我吃过了才过来的,这是今天开荒的时候孩子娘带着孩子们在地里挖的荠菜,想着你家天天管饭肯定能用上,就给你们送过来了。”刘大叔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满满的一篮子择好的荠菜。 “你们这送的也太及时了,这天天就是缺菜,替我谢谢弟妹啊。”周氏接了篮子。 “刘大叔,坐一会儿吧,我去给您把篮子腾出来。”余欢拿了篮子进了厨房,把荠菜倒进笸箩里,又把自己做的蘑菇肉酱盛了一大碗放在篮子里提了出去。 刘大叔正在跟周氏说开荒的情况:“有干得快的明天就能完工了,到时候你们就能去验收。七嫂真是没看走眼,那块荒地清了石头,锄了草,下面都是土,再烧了草籽,施遍肥,就能种东西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第一年也不种庄稼,就想先种点儿绿豆什么的,慢慢养两年,那地也就能好了。”周氏很高兴。 “种豆子挺好,那些东西耐长。”刘大叔点头。 “刘大叔,明天能验收的地能有几亩?剩下的地依您看差不多多久能完工?”余欢坐在旁边问。 “明天能有个十几亩,剩下的再有两三天也差不多了。” “那好,那明天咱们就先去验收,还有十七亩地没动呢,明天完工的我当场给结工钱,要是愿意继续干的,咱就把剩下的十七亩再分配一下。” “好,明天早上你们就去验,最好叫上里正给看着,省的有泼皮的找麻烦,里正在的话能帮你们看着点儿。”刘大叔建议。 “好,谢谢刘大叔提醒。” “那行,天儿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咱们直接在地头碰头。”刘大叔起身告辞。 “刘大叔,这是我们今天晚上做的蘑菇肉酱,您带回去拌面条儿吃。”余欢把篮子递给刘大叔。 “闻着真香啊,我这多不好意思,就送点儿荠菜还拿回去这一大碗肉酱。” “我们这叫礼尚往来,刘大叔还是别推了,带回去给婶子和弟弟妹妹们尝尝。”余欢说。 “行,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别送了。” 晚上洗漱之后,周氏和大虎婶儿点着油灯在炕上做被子。 余欢让她们早点睡,白天再做,俩人说这么早睡不着,就干点儿活。 余欢想做一本白玉芽作坊的总账本,索性就拿了纸笔去周氏屋里跟她们凑在一起做。 余欢在炕桌上画表格,先做一本作坊的内部收入支出账本,将这几次的出入账都填好了;又做了一本进货方的账本,列名了日期、进货方、进货量、进货金额及押金余额。 这两本账都用了阿拉伯数字来记账。 余欢想该把这种数字教给大虎叔和松枝大哥,现在陆锦良已经会多位数的加减运算了,也该教他乘除运算了。 想到这,余欢又写了一张九九乘法表,打算明天开始让陆锦良先背乘法表。 周氏和大虎婶儿做好了两床被子芯,时间也不早了,就催余欢收了东西去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余欢用刘大叔送来的荠菜剁了馅儿,教周氏和大虎婶儿包馄饨。 “这叫馄饨啊?还用方方的皮儿,跟饺子还真不一样啊!”周氏边跟着余欢学包馄饨边说话。 “是啊,这馄饨是要带着汤一起吃的,咱菜园子里的香菜长出来了吧?待会儿拔几棵做汤。”余欢麻利地包了一个个馄饨。 余欢看馄饨包得差不多了,就让周氏去烧火准备煮大骨汤,自己继续和大虎婶儿把剩下的馄饨包完。 “我真是为啥要提议包馄饨?自己坑自己啊!”余欢包完最后一个馄饨,忍不住哀叹,几百个馄饨的工作量都是自找的啊! 大虎婶儿另烧一锅水,准备煮馄饨。 余欢去后院的菜地里拔了一把香菜,洗了切了,放在大碗里备用。 大骨头汤也煮好了,余欢直接在锅里调味。 等大虎婶儿把馄饨盛到碗里的时候,余欢挨个碗放香菜碎和大骨汤。 馄饨都端上了桌,余欢盛了醋给每桌送一碗让他们自己加。 “锦生媳妇,这是什么吃法?怪稀罕的。”牛师傅喝了一口汤,好奇地问余欢。 “牛师傅,这叫馄饨,是南边的一种吃法儿,您可以加点儿醋再尝尝,味道更鲜。” “这几天吃你家的饭把嘴都养刁了,以后回了家该吃不下饭了,哈哈!”陈师傅在旁边开玩笑。 “陈师傅夸张了啊,人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草窝,这饭也是一样的,山珍海味都不如自己家的饭菜香!”余欢笑呵呵地说。 “锦生媳妇说的对,可是这陈师傅说的也是实情,你家的饭不是山珍海味,可是这确实是我这一辈子吃过最稀罕的饭啊。”徐叔出声。 “好吃大家就多吃,赶紧趁热吃吧。”余欢赶紧躲进厨房去吃馄饨了,老是被人夸也是会觉得尴尬的。 吃完早饭,喜子和铁头正好过来赶牛车去荒地运碎石头。周氏和余欢便搭顺风车一起去了荒地验地。 到了地头,已经有几个人在地里干活了。 余欢告诉喜子他俩把地头上堆放的碎石头用牛车运到河边的碎石堆去,那地儿他俩认识,余欢就不多说,让他俩自己去干活儿。 周氏和余欢到地里去看,经过开荒的土地已经大变样,土质看起来还是比较肥沃的。余欢并不懂怎么看地,但看周氏的表情就知道这地并不差。 “欢啊,这地真是买对了,咱这村里几辈儿人都没有人敢下本钱下力气去整这块地,想不到还真是块好地啊。”周氏边用手抓了土去看,边高兴地跟余欢说明情况。 “娘,那咱是不是可以准备绿豆种子了?照这进度再过四五天这地就能都整完了,这地是不是还要施肥?” “等把这些野草烧一遍,草木灰就能做肥,种绿豆这肥力就够了,肥施得太多,有些烧不死的草籽儿还得长。等这季绿豆收了之后还得再烧一次。”周氏解释。 “这种地的事儿就娘来管吧,我不太懂,有啥需要我做的,您就直接说。” “好,地里的事儿我来管。等这边开完荒,就种绿豆,咱那十五亩的麦子也该浇水了,到时候咱就还是找你刘大叔和大牛哥他们帮忙吧。” “行,娘拿主意,找我拿工钱就行。” 俩人说着话,开荒的人大多都来上工了,大家都热情地跟周氏和余欢打招呼。 第73章 73.黑名单 里正也早得了陆锦良的通知,溜达着来了地头。 “五嫂,锦生媳妇,你们这地买的可是对了,我天天都来这地里看一眼,心里真是高兴啊!这块地在这村东头这么些年了,打猪草都不愿意来的地儿,没想到下面竟真是肥地。还是你们有眼光、有胆量啊。”里正一看到周氏和余欢就高兴地感慨。 “要不是有里正叔帮忙,我们哪能这么顺利地得到一块好地呢?以后还得麻烦里正叔多给看着点儿。您有经验、有见识,有您帮忙镇着我们才踏实。”余欢赶紧拍个马屁,这在村里里正就是土皇帝,拉好关系很重要。 “锦生媳妇真会说话,你们不说我也得盯着,这可是咱村的大功绩啊!” “那今儿先验开完的几亩地,里正叔就给看看吧。” “行,咱村里是有几个勤快的,这才几天就开完一亩地了。先去看刘丰和大牛他们那几家的吧,我昨天就看那几亩地快完活儿了。”里正说着就往东头走,刘大叔他们几人分的地就在那头儿。 周氏和余欢在后面跟着。 “里正,五嫂,锦生媳妇,你们来了。我们这几亩地都完活儿了,你们瞧瞧吧。”刘大叔老远就跟他们打招呼。 经过里正和周氏的验看,已经整理完的十四亩地都合格,清理出来的杂草也已经在地头晒干了,等最后可以直接在地里焚烧。 余欢拿出钱袋子,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两的小银锭子分发给了十四人,并让他们画押确认了。 拿到银子的人都异常兴奋,这些勤劳的庄户人家有的是外来户,自己没有地,出卖力气这么多年从来没一次赚到过一个银锭子。 余欢看着兴奋地交谈的众人,也被感染了。 这时,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其中有一个是三大爷家的二儿子银锁。这几个人都是村里有名的懒汉,这次开荒要不是余欢担心太针对几人影响不好,她其实不愿意用这几个人的。 “你们分到的地还没弄完呢,还不赶紧去干,凑过来干啥?”里正板着脸问这几个人。 “里正叔,这活儿太累了,我们想,能不能跟五婶子说说,把我们整完的地验了,剩下的我们实在干不了了。”银锁舔着脸说。 “你们真是丢咱大老爷们的脸,庄户人家侍弄地是天经地义的,这点儿活还嫌累,人家家里十岁的娃娃都知道跟着在后面帮着大人捡石头、捡杂草呢,你们也不嫌臊的慌!”里正生气的指着几人骂道。 “我们这身子不行,真受不住这累啊,要是累出个好歹,不还是给五婶家添麻烦。”几人都是一副没皮没脸的无所谓样儿。 余欢赶紧拉住要发火的里正,对着几人说:“几位大哥这几天受累了,我们就不勉强各位,今天就把几位已经完工的地验了,该多少工钱今天就给几位结。” 余欢心想这几个人可是麻烦,留着也是耽误进度,赶紧送走自家也轻松,以后这几人就得上黑名单,再有活儿也不找这几个人了。 里正和周氏又验了几人的地,每人完成了四分地到六分地不等,质量勉强可以过关。 余欢就按每人的完成情况给结了工钱:“几位大哥,我没有准备铜板,你们八人一共整完了八分地,我给三两八分的碎银子,劳烦各位自己去分,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们自己分就行了。”看到余欢拿出来的银子,几人眼睛都冒光了,赶紧就接了。 等那八人走了,余欢才开始分配已经完工的十四人。 “刘大叔,你们要不要先休息一天,这开荒确实是个累活儿,别把身子累坏了。”余欢想劳逸结合还是比较重要的,要不累垮了身子可不值当的。 “锦生媳妇,咱都是干惯了地里活儿的,你放心没事儿,你就接着给我们分地吧,大家伙儿拿了钱,正干劲儿足着呢。”刘大叔乐呵呵地说。 刘大叔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热烈回应,都强烈要求今天接着干活儿。 “那好,既然大家都想接着干我就再给到大家分地。现在还剩下二十亩二分地,我就先给你们每人分半亩地,估计两三天后其他人也差不多能完活儿,到时候我再给你们分。你们觉得如何?” “好,我同意,锦生媳妇分的很好。”大青叔第一个表态。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如此大家又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锦生媳妇,那几个懒汉你就不该那么轻易地放他们走,这不是耽误事儿吗?”里正看余欢终于闲下来了,还是对刚才的事儿有些心塞,村里有几个这样的人可是拉村里的后腿儿的,传出去都影响村里的名声。 “里正叔,把他们留下来更耽误事儿,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们辛辛苦苦挣的。像他们那样的人,看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这次我不多说,但是没有下次了,我家再有活儿我也不请他们。里正叔,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我们家给村里出的这些工钱都够买八九个签死契的长工了,我娘和小弟想着村里的乡亲日子不好过,想拉拔大家伙才请村里人来帮忙的。” 余欢在里正面前说明白这些话是想让里正明白,自家为村里人着想是情份,可不能被这情份绑架,总不能为了村里的名声把自己家搭进去。里正有自己的职责没错儿,只要不触及自家的底线,余欢还是愿意顺手拉拔村里人的,但是却不是无原则、无差别地帮所有人。 里正讪讪地点点头,知道这锦生媳妇不是好糊弄的,那些提不起来的懒汉和混人,自己就是想拉拔,也不能从锦生媳妇身上打主意啊。 “今天辛苦里正叔了,中午去我家吃饭吧,本来早就该请您了,只是我家孤儿寡母不方便,最近又确实忙。”余欢揭过刚才的话题,邀请里正去家里吃饭。 “今天就不去了,你家还得忙呢。等你家房子上梁那天我再去。”里正也放下了心里的情绪,自己还真不敢得罪这来历不明的余欢。 “里正,这几天家里帮工多,饭都是现成的,您就去随便吃几口吧。”周氏也劝。 第74章 74.抛梁 最终里正没扛住周氏和余欢的劝说,答应中午去她们家吃饭,这才离开了地头。 周氏和余欢也回家去准备午饭了。 陆锦良和小虎早上打完了猪草,又去捡了两捆柴火回来。 余欢拿了钱让他俩去隔壁村买两块豆腐回来。中午的菜单就定了:粉蒸排骨、青蒜苗煸五花肉、焦溜丸子、鱼头泡饼,鲫鱼豆腐汤。 鱼是早上余欢让大虎叔给留的。 “娘,咱家最近柴火用的多,要不就花钱买吧?良子和小虎俩人还小,天天这么多活儿是不是太多了。”余欢边处理肉边跟周氏说。 “锦生媳妇,你这是太疼孩子了,庄户人家的娃娃哪个不是四五岁就帮着家里干活儿,你家的这点儿活不算什么。”大虎婶儿说。 “是啊,原来这些活儿就都是良子干,现在还有小虎帮他,你不用太担心。男娃娃算是半个劳力了。”周氏同意大虎婶儿的话。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也不说了。得亏我不是个男娃,要不天天干这些体力活儿就得把我愁坏了。” “锦生媳妇要是个男娃,可就没机会来锦生家了。”一个婶子在旁边打趣。 “锦生媳妇干的活儿也不少了,你干的都是别人不会干的活儿。”另一个婶子也一起聊天。 “你们说的是,这锦生媳妇要是男娃,我家可就没这个福气了。”周氏笑呵呵地说。 几人边聊着天边把午饭做好了。 周氏又让陆锦良跑腿儿去请了里正。 里正跟徐叔、大虎叔、牛师傅和陈师傅坐在一桌,陆锦良和小虎也陪坐,几人边吃边夸余欢的厨艺。 “这排骨做的真是香啊,还有这个鱼头泡饼,以前真没吃过,听都没听过,锦生媳妇可以去酒楼当大厨了。”里正吃的满嘴都是油,就是停不下筷子。 “说的就是啊,我们这些天都习惯了,天天吃的都是好饭好菜,这做法也都挺稀罕。”陈师傅边吃边点头。 “我嫂子为了我们家已经够累了,才不会去当什么厨子!”陆锦良小孩子心性,却也是“实力”护嫂。 “哈哈,良小子是个有良心的。你嫂子可是有大本事的,哪会去当个厨子!咱们这是夸你嫂子厨艺好呢!”大虎叔拍拍陆锦良的脑袋,也替余欢感到欣慰,她为这个家的付出是被人记在心里的。 午饭后,徐叔跟周氏和余欢说了大后天就要上梁的事情。 “后天正好赶集,你们可以准备买暖梁饭的食材,还有上梁的接包、抛梁的物什,这两天就赶紧准备吧。” “好,这些事儿我们来准备,工地那边就还是麻烦你盯着。暖梁饭就摆在我们家院儿里吧,估计五六桌也差不多了。”周氏想着给陆锦生摆成亲宴的时候是五桌,按那个标准应该差不多。 等回了屋,周氏和大虎婶儿继续做被褥,余欢在旁边画花样子。 “娘,上梁都有些什么讲究?那个接包和抛梁是啥?”余欢好奇地问。 “上梁可是大事儿,泥瓦匠和木匠一起把大梁木安置好,主人家要拿笸箩接住木匠抛下来的喜包,喜包里要放喜糖、铜板什么的,接包之后就是抛梁,就是木匠把馒头、喜糖、喜果、铜板这些抛下来让看热闹的人去抢,图个热闹吉利。”周氏边缝被子边给余欢解释。 “那咱们还要蒸好多馒头吧?还要换些铜板,喜糖什么的也要买。”余欢盘算着。 “咱庄户人家的条件都不好,这馒头掺杂粮面儿的就行,铜板就意思意思有几个就是了,喜糖就买上两斤,到时候分给那些来看热闹的小娃娃就行了。”周氏说着这些习俗。 “咱们有条件就用好的呗,家里白面还有呢,后天赶集让大虎叔再帮忙去买点儿。”余欢觉得自家现在这些条件还是有的,既然上梁是大事,那就没必要太省。 “欢啊,咱家最近动静太大,咱得收着点儿,不能太张扬。这次就听娘的吧,娘也不是为了那点儿白面和铜板,咱在这村里过活,不能太出挑。” “锦生媳妇,你娘说的对。这几年村儿里盖新房的都没几家,有盖的几家还都是土坯茅草房,你家这作坊已经够招风了,最好还是别太大方,要不就得招人眼红了。”大虎婶儿也是一个意思。 “那好,听你们的,那后天需要买什么娘就说明白了,我列个单子让大虎叔帮忙买吧。大虎婶儿,后天你也跟着去镇上送绣活儿吧?这事儿就托给你们了。” “行,没问题。”大虎婶儿一口答应。 第二日,周氏和大虎婶儿把夏日的被褥芯和被套都做好了,开始裁剪夏衣。 余欢带着陆锦良和小虎在村子里摘了好些洋槐花和香椿芽。 中午蒸了花香满满的洋槐花饭,炒了香椿鸡蛋,竟然比五花肉都受人欢迎。 晚上余欢和周氏商量了购物清单,各种肉、菜、白面、棒子面、糖,还要买一些调味料。 到了赶集日,大虎婶儿带着绣活儿跟着大虎叔的牛车去了镇上。 上午,荒地那边来人找周氏和余欢,又有一部分荒地开完了,需要她们去验地。 这次分配出去的地都整理完成了。 余欢又请了里正来帮忙验地,最后一共验了四十八亩地,余欢一一给结了工钱。 又最后一次分配了剩下的十四亩二分地:五十五人每人分了二分地,最后剩下三亩多被刘大叔他们认领了,他们纷纷表示不收钱把这三亩多给整出来。 周氏和余欢很感动,也没多说什么,想着最后完工的时候再给他们找补就是了。 这次里正坚决不同意去余欢家吃午饭:“你家明天就上梁,今天还有的忙呢,我明天去吃暖梁饭就是了,别再说了,先走了,你们也回去忙吧。” 周氏和余欢无奈,也不再坚持,赶紧回家准备午饭去了。 午饭前大虎叔他们回来了,带了满满一车食材。 吃过午饭,周氏、余欢、大虎婶儿和三位婶子就开始蒸馒头,明天估计全村儿都得来看热闹,抛梁要用的馒头就得几百个。三人蒸完了最后一锅都累得不行。 第75章 75.上梁 六人休息了一会儿,又把晚饭做好了。 晚饭后,大虎婶儿帮周氏把馒头装在五个柳筐里,盖上屉布。 余欢用红布做接包用的袋子,做好了装上点心、糖、一串儿铜板,然后把口封上。 之后三人又整理买回来的糖,用红绳串铜板,一共串了五十个。 一切准备好,三人才洗漱了各自睡去。 第二日的暖梁饭请了蔡师傅来掌勺,春婶儿又多带了三个大娘和婶子来帮忙,余欢他们终于从厨房解放出来了,这才能去作坊那边盯着上梁的事儿。 两根大梁木昨天就送过来了,上面系着大红花,霸气地躺在作坊的院子里。 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好几圈。 木匠师傅先是祭拜了一番,念念有词。 接下来就开始升梁,牛师傅和木匠师傅各抬一头,木匠师傅高喊一声“升梁喽”,院外就响起了鞭炮声,人群里也发出阵阵欢呼声,余欢仔细听才听出是在喊吉祥话。 大梁木升到位置,放置平稳,木匠师傅高唱着吉祥话,把系着大梁一端的红布包拿在手里,冲着已经端着大笸箩等在下面的陆锦良抛了下来。 “噢!”接包完成,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木匠师傅开始冲着人群抛扔馒头、喜糖和铜板,边扔边说吉祥话。 人群的热闹达到了顶峰。 余欢从未亲身经历这样热闹的仪式,整个人都被大家的兴奋所感染着,还有这些淳朴的村民接到一个馒头时对主人家说的那些吉祥话让余欢深深感受到了他们的感恩和真诚的祝福。 抛梁结束后,周氏给牛师傅和木匠师傅各自封了一个红包,又邀请各位师傅和亲朋好友去吃暖梁饭。 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六张桌子和各种各样的板凳,人群一走进来,热闹一下就充斥了整个院子。周氏请了大青叔帮着招待男客,大青婶儿招待女客。 厨房里也正忙得热火朝天,周氏要在院子里招待,余欢便自己进了厨房帮忙。 蔡师傅正忙着煮肉,看见余欢进来赶紧开口:“锦生媳妇,那一盆鱼你们准备怎么做?我这做鱼的手艺还上不了席啊。” “这鱼就交给我来做吧。”余欢见那盆里的几条大鱼都还没处理呢,只能自己把做鱼的差事领下来了。 不过这开膛破肚的活儿还是要请春婶儿她们来帮忙。 余欢把清洗好的鱼切下鱼头沿着脊背骨片开两片,在鱼尾的位置没有断开,取下鱼骨,把两片鱼肉斜切花刀,几条鱼都做了一样的处理。 切好的鱼肉放了调料腌制,余欢准备好了白面,然后问蔡师傅有什么需要炸的东西。 蔡师傅做菜大多是用炖煮的方式,这也是为什么余欢做菜被大家公认好吃的一个原因:炒和炸这两种烹饪方法这个时候还没有普及。 蔡师傅看余欢很有主意,便立马把厨房的主控权交给了余欢。 余欢暗叹一口气,看来想躲懒一天的想法成空了。 叹完气,余欢打起精神,看过大家准备的食材开始更改菜单:松鼠鱼、四喜丸子、肉末茄子干、五花肉煸豆角干、干炸蘑菇、红烧肉、葱烧排骨、三杯鸡、家常豆腐、萝卜鸭汤,又切了昨天做好的猪头肉和卤味做两个冷盘。 蔡师傅听着余欢指挥大家准备食材,很是兴奋,低声问余欢自己能不能跟她学这几道菜。 “蔡师傅想看我做可以,但是我却不能一一教给您,这些菜方子是如意酒楼的,咱这可是用的人家的商业机密,不过自家做了吃倒是没什么。”余欢想这些菜方子还得留着找高掌柜换钱呢,可不能随便让别人先学了去。 “明白明白,我看到什么绝不外传!”蔡师傅赶紧保证,能让自己看做菜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自己平时做菜还要留一手呢,手艺不能轻易让别人看了去。 余欢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厨房的众人,厨房里的香气已经传到了院子里,引得众人探头张望。 终于一道道菜从厨房端了出来,每桌都是一样的菜,坐席的众人都惊叹不已。 “哇,这是鱼啊,做的真好看!” “快看,这是猪耳朵切的丝儿吧,真是看着就好吃。” “这瞅着不像蔡师傅的手艺啊,还是他学新手艺了?” “这肯定是锦生媳妇的手艺,咱们这些天可没少吃她做的饭,一看就是她掌勺的。” “是啊,这猪头肉和卤味在别的地儿可没吃过,就是锦生媳妇做的。” …… 院子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厨房里的工作也渐渐进入尾声。 余欢特意留了一桌菜给蔡师傅和帮忙的大娘婶子们,自己也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了。 蔡师傅已经迫不及待地动筷子了。 “锦生媳妇做菜确实不一样啊,这一吃就觉得我这些年做的席真是上不了台面了。”蔡师傅忍不住感慨。 “蔡师傅夸张了,我家就是这次准备的食材多,油盐不限,这做出来的菜味道就差不到哪儿去。咱一般庄户人家就算做席也是不敢这样用油用盐的,我家这次是想一定把这暖梁饭做好了,才下了大本钱置办的。” “你家准备的食材确实丰盛,还有这如意酒楼的菜方子真是名不虚传,怪不得人家生意那么好,那如意酒楼的大厨随便一道菜就够我做一辈子席了。”蔡师傅边吃边说。 一顿暖梁饭吃的宾主尽欢。 人群散去,收拾妥当,周氏让陆锦良和小虎去还借来的桌子板凳。 余欢把厨房里剩下的菜盛了几碗,让陆锦良送给借东西的人家,当作谢礼。 “娘,人家送来的那些暖梁礼就晚点再整理吧,先歇歇吧!”余欢对周氏说。 “好,这些礼都记下了,这次来送礼的人多,有些咱家以前没啥来往的人家也送了,得亏你今儿做的菜量大,要不就抓瞎了。” “是不是因为开荒的事儿,那些人也来送礼的?”余欢问。 “八成是,村里好些外姓的咱家以前也没有人情往来。” “看来这些人还是知道感恩的,咱们也算得了村里人认可,是好事。” 第76章 76.承包 晚饭后,余欢让陆锦良去给喜子和铁头传个话,让他们这两天帮忙看看都有哪些人在开最西头的那三亩荒地。 余欢想着,以后家里的地这么多,必须要请靠得住的人来打理。 周氏对于家里买长工的提议坚决反对,余欢也理解她的想法:一是身份问题,周氏接受不了用下人,自己又不是地主,这买了下人村里人也得说三道四;二是名声问题,自家没有顶家的男人,家里就一个寡妇、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寡妇的小媳妇、还有一个才十岁的小子,这要是买几个长工回来,肯定招人闲话,有碍名声。 如此余欢只好把眼光又放回村里这几家没有田地的外来户身上,品性要考察,报酬也要好好计算。 等陆锦良传完话回来,余欢就叫了他和周氏来商量以后这些地的管理问题。 “我看咱们就请你刘大叔他们帮忙是最合适的,他们没地,也是种地的好把式,又勤快。”周氏说。 “我也觉得他们合适,就是这个报酬方面怎么算?咱家这些地一年的活儿可不少,特别是荒地那边,估计这两年要经常锄草。咱是按天付工钱,还是按收成付工钱?” “嫂子,要不就两种都说明白,让他们自己选嘛。”陆锦良出主意。 “小弟主意不错,就是这按天付工钱却是对咱们不太合适。” “是啊,咱家就仨人,也没法儿监工,这要是遇到偷奸耍滑的,咱们得吃亏。”周氏也是担心招人的人品。 “刘大叔他们几个的品性倒是不必太担心,就是荒地那边工作量太大,要是工期太长就影响收成。我有个想法,咱那十五亩庄稼还是有需要的时候再按天请他们帮忙,荒地那边就按收成来付工钱吧,一季绿豆收获之后按收成的三成付给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余欢提议。 “三成是不是太多了?绿豆的卖价可是比棒子高,这出去租地种刨除了税粮和租粮也就才得两成的粮食,还要自己买种子,这一亩地的绿豆和粮食一比可是差得挺多的呢。” “娘,咱那片荒地草籽多,这两年估计活儿多,收成也不会特别好,要不就这两年给三成,两年后咱再减成两成?” “那行吧,那作坊那边要用的绿豆还得多收,要等荒地那边有收成还得几个月呢。” “娘就放心吧,作坊的事儿都交给徐叔和松枝大哥了,现在周边的村子都知道咱们作坊收绿豆,好些自己来送的呢。我看卖豆腐的都可以用黄豆换豆腐,那些来买白玉芽的掌柜让他们也可以用绿豆来换白玉芽,这样咱们的绿豆应该也够用了。买绿豆种子的事儿我也请松枝大哥帮忙了,过几天荒地整好了,就可以种了。” 土地的事儿商量完了,三人便各自回屋休息。 今日因是上梁的日子,所有的泥瓦匠都没有上工,牛师傅允许他们各自回家去看看,算是放假。 大虎婶儿和小虎也回了自己家。 第二日,吃午饭前,陆锦良和小虎从作坊跑回来报喜:“娘,嫂子,咱家的井出水了!” “真的?太好了,以后良子不用去河边挑水了。”周氏高兴地把手里端的菜放在桌子上就往外走。 余欢也擦了手跟出去了。 看着还没有修井台的水井,余欢笑了。心想自己好歹也是来自现代的灵魂,没想到这有口井就满足了,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似乎来了这古代之后,自己更容易适应原始生活了。 午饭的时候,大虎叔跟陈师傅提了请他帮忙看地挖鱼塘的事情,陈师傅自然答应了。 饭后余欢给了大虎叔五十两银票,作为建鱼塘的第一笔投入,一切事宜让大虎叔自己拿主意。 事情都安排好了,余欢除了每天帮忙做饭,就有时间想富贵鸟的花样子了。 第二日,荒地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最后一片荒地也开完了,喜子和铁头运完最后一车石头,回来给周氏他们报喜,也顺便告诉了余欢帮着整那三亩地的人都有谁。 不出余欢所料,义务帮着整地的主要是刘大叔那几个外姓户,还有大青叔几个同姓的叔伯兄弟今天也过去帮忙了。 余欢和周氏去验了地,结了工钱,又给刘大叔和大青叔那十几个义务帮忙的每人多结了一百文。 他们自然不收,推脱了几个来回,余欢最后也没办法,只能领了这次的情。 “那我就不跟几位叔伯大哥客气了,这八十亩地还要烧地,几位若有时间,这活儿还是交给你们,过几日这地就要种绿豆,我们还要请人,你们愿意干的话,我们可以谈谈报酬的事儿。” “锦生媳妇,我家过几天麦子要浇水,要是浇完了水你家还要人,我就来帮你们干。”大青叔说。 几个家里有地的也纷纷表示若是家里的麦子浇完了可以来帮忙。 “那行,你们先忙自家地里的事儿,要是这边到时候还要人,我就还请你们。刘大叔,你们呢?” “我们也没地,你要找人干活儿,我们随时有时间。” “那好,这八十亩地我想承包给你们种绿豆,就是种子我来提供,地你们来负责,这绿豆从种到收都是你们自己干,中间要浇水、锄草还是施肥都你们自己安排,最后我将绿豆收成的三成按市价给你们结工钱,绿豆我都要留着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这什么承包比租地种粮食可给的多啊,那绿豆收了之后还种别的吗?”刘大叔问。 余欢看了周氏一眼,自己不懂啊,收完绿豆还能种什么啊? “还能种一季秋棒子,麦子是种不了了,要是种了麦子就会耽误明年种绿豆,而且这地还不适合种麦子。”周氏给余欢解释。 “那就可以种一季秋棒子,你们要是愿意也是一样按收成的三成算报酬,秋棒子你们可以选择留棒子还是换钱都可以。各家想要承包几亩地可以自己要求,要想几家一起承包也行。”余欢对几人说。 “锦生媳妇,我想包十亩行不行?”刘大叔激动地问。 “刘大叔,按说你们想承包多少都行,不过这十亩可不少啊,您可量力而行,别累坏了自己。”余欢提醒。 “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们糟蹋了这地,家里还有你婶子和俩半大小子呢,都能干活儿,你们家给了咱这活路,咱还能怕累?”刘大叔内心很兴奋,原来也租地种过,可每到收成的时候就被各种克扣,到手的粮食除了留种都不够一家一年的口粮。这锦生家厚道,干了这么多回活儿从来没亏待做活儿的人,自己愿意相信他家,想要搏一搏。 “那行,我就给您包十亩,到时候干活儿可以去我家借牛。明天去我家咱签承包契约。” 有了刘大叔带头,这家五亩,那家十亩,很快八十亩地就被各家承包了。 第77章 77.分成 几人紧接着就开始准备烧地,先把地头晒干的杂草一行一行地摆进地里,喜子和铁头也跟着一起帮忙,众人动作很麻利,干草很快摆好了。 大家分散到地头地尾,分别开始点火。 这烧地也算是个技术活儿,要注意火势,不能烧到周边的草木,以免引起火灾,还要把地里的每一处基本都烧到,这样才能更多地烧死草籽,并且留下均匀的草木灰做肥料。 余欢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突然灵感来了,她想起了前世曾经很火的粉色火烈鸟,自己的富贵鸟系列花样子可以画一幅火烈鸟啊! 又看了一会儿,余欢就回家去了,要赶紧把脑子里的火烈鸟画下来,而且她还要帮周氏做饭呢。 余欢很高效地画出了火烈鸟的线条,但是那种粉色很难调,折腾了好久才画出颜色差不多的,想着到时候要跟孙掌柜好好挑绣线的颜色,这种鸟儿就只能用那种粉色。 下午松枝大哥买了绿豆种子回来,并且告诉了余欢一个种绿豆的注意事项:“那卖种子的老板是种绿豆的老手,他跟我说这绿豆不适合大面积连作,要不然容易生虫,最好是跟棒子、谷子、棉花这些间作。还说种绿豆能肥地,就是小心虫害。” “这消息太有用了,多谢松枝大哥了!” “跟我客气啥,这种绿豆不也是为了咱那白玉芽作坊吗?我这就盼着作坊快点儿盖完呢,最近又有几个镇上的掌柜找我签约了,我跟他们往后拖了几天,要不这货供不上啊!” “我知道松枝大哥心里有数,再过几天作坊就成了,白玉芽不怕潮湿,作坊一盖成就能用,我之前让你在木匠铺子订做的架子往里面一放,一间屋子就能放下几十个大盆,到时候多少货咱也能搞定了!” “是啊,可真是要快点儿,如意酒楼都想跟我加量呢,我都没敢应。” “要不晚上问问牛师傅是不是可以先完工一间屋子,这样你可以先用一间,反正院子已经围好了,也不怕被人惦记。”余欢出主意。 “对啊,能用一间就解决大问题了,我现在就问问牛师傅。”松枝大哥一拍大腿,高兴地走了。 晚饭时候,余欢就从徐叔那里知道了好消息:白玉芽作坊院子里最东边的那间屋已经封顶完工了,松枝大哥今晚就准备往里倒腾木盆和绿豆了。 第二日,来签土地承包契约的众人都来了,余欢顺便给他们结了昨天烧地的工钱。 契约签完,余欢就让他们领了各自需要的绿豆种子,并说了要跟秋棒子和棉花间作的事情,让他们下种的时候注意间距,给棒子和棉花留出空间,她过几天就把种子买齐。 送走了众人,余欢去了一趟春婶儿家,给喜子和铁头送工钱,每人一块五分重的碎银子和一百三十个铜板。 “我担心你们回家带着那么多铜板不方便,就给你们换的碎银子,你们可要收好了。”余欢笑着把工钱给了两人。 两人拿着自己赚的银子和铜板高兴坏了,互相讨论着要给家里人买这个买那个。 “你俩别自己去花银子啊,都把工钱一文不少的拿回家去,你们爹娘看到银子就高兴了,肯定不让你们乱花钱给他们买东西。”春婶儿打断俩人热烈的讨论。 “娘说的对,先把工钱给你们爹娘看了,要怎么花也跟他们商量商量。”松枝嫂子在旁边开腔。 喜子和铁头都点了头,知道大姑和表嫂是为了自己好。当天俩人就回家去了。 第二日又是赶集日,余欢把完成的富贵鸟系列花样子托大虎婶儿交给孙掌柜。 并让松枝大哥帮忙再买一些棉花种子,过俩月再买秋棒子种子。 等棉花种子送到几家承包户手里之后,余欢就不再过问村东头那片田地的事儿了,只等收成送到家就行了。 五月初,如意酒楼的高掌柜亲自来了余欢家,给她送上个月的白玉芽分成。 余欢接过厚厚一沓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大概看了一眼,估计有二十张左右,这个月是第一个月开卖,有这个数儿很不错了,如意酒楼的能力确实够强。 高掌柜看余欢扫了一眼就把银票放在手边,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小小年纪就够沉稳。 “你不打算对对账?账本我都带来了。”高掌柜挑眉,把账本放在桌子上。 “我自然是信得过您老的,如意酒楼这么大的势力,哪里看得上我这九牛一毛,连做假账都不值当那点儿功夫吧!”余欢笑嘻嘻地说。 “你呀!”高掌柜拿手指点了点余欢:“我今儿亲自来送银票,你可得管饭啊,今儿再做点儿新鲜的,给我带几张菜方子走。府城那边都来信催我再出新菜呢,那几个大厨都想亲自来,被我压下了。你给的菜谱可是连宫里出来的御厨都点头的,可别跟我藏着掖着的啊!” “我什么时候跟您藏着掖着了?新菜也不是说出就出的,我也得慢慢想不是吗?今儿倒是可以做几道,焦溜丸子、京酱肉丝、炸蘑菇、猪头肉和卤味,今儿午饭吃这些菜。” “你们这帮工饭真是丰盛啊,不说县城,就是府城都没听说哪家盖房管这么好的饭的!这天儿马上就热了,你可得帮我想点儿好菜,每年夏天酒楼的生意就下滑,天儿热,都没胃口。” “那猪头肉和卤味就是凉菜,我最近正琢磨一种新凉菜呢,等作坊那边完工我就实验,您可准备好了银子啊!”余欢喝了一口茶,心里也在想这没有空调、风扇、冰箱的夏天可怎么过啊? “银子没问题,我还能亏了你。” “银子是没问题,可是我上次让您帮忙找的辣椒呢?就是找到种子也行啊!” “呃…这不是在找着呢吗?别急啊!” “再等就过了播种期了,要是冬天找到,难道我还盖个暖棚来种啊?”对哦,盖暖棚倒是可以尝试,冬天就可以不用愁没新鲜蔬菜吃了。 “你还知道暖棚呢?那可是有钱人家盖的,一个暖棚可也就够种几盘菜的。” “我也是书上看到过,那个再说,您现在先帮我找点儿西瓜、甜瓜种子吧,要不夏天我就过不了了。” “这个好办,等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来。” 第78章 78.凉皮 高掌柜吃饱喝足,带着余欢给的菜方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还不等天黑就派人送来了几包种子和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说是买菜方子的银子。 第二日,余欢就带着陆锦良和小虎在菜地里找了块空地种了各种瓜,期待着夏天可以痛快地吃。 种完瓜,余欢发现草莓丛里已经有点点红色的小果子了,仨人惊喜地翻翻找找摘了一小盆底,尝了一颗,甜中带酸,草莓味儿很天然,很香。 “嗯,等下次再摘的时候我就留些种子,咱明年再种。”余欢边吃边说,这年头水果太少,又不让进山,只能自己种,那山里肯定有好些水果,啥时候可以去啊…… “欢啊,咱家的麦子也该浇水了,要不就影响麦子灌浆了,可是这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帮忙了。”周氏从厨房出来,跟余欢说现下的难题。 “那要不让松枝大哥去镇上帮忙找几个人?” “这倒是行,那…” 周氏的话还没说完,大虎叔就来了。 “大虎叔,你咋有空过来了?不是鱼塘那边出事儿了吧?”余欢疑惑地问。 “没有,鱼塘那好着呢,陈师傅给找了个好地儿,离河边也不远,说是能挖出水来,直接活水养鱼。” “真的?陈师傅真是好本事。”余欢夸。 “我过来是问问你家的地浇水的事儿,村里不好找人帮忙了吧?我想着我跟陈师傅他们去给你们浇,陈师傅他们挖水沟都是小意思,有个两三天就浇完了。” “这真是一瞌睡您就送枕头了,我娘正愁这事儿呢,那就请你们帮忙了,跟陈师傅他们说,这几天的工钱照常算。” “好嘞,那今儿就开始浇了,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就做饭就行了。”大虎叔说完就摆摆手走了。 麦子浇完那天正好是端阳(就是端午节),周氏一早就在各屋门口挂了艾草,还给余欢和陆锦良系了五色彩线。 中午包了粽子,这个余欢不会,在一旁跟着学,最后也包的有模有样了。 端阳节的第二日,白玉芽作坊就最后完工了。 余欢又请牛师傅他们在厨房旁边盖了一间小盥洗室,特意垒了一个灶台用来烧洗澡水。 当日所有的工程都完工了,徐叔给牛师傅他们结算了所有的工钱。 余欢做了一餐丰盛的晚餐作为收工饭,宾主尽欢,吃完便散了。 大虎婶儿和小虎终于可以回自己家了。 第二日,松枝大哥就把在镇上订做的木架子运回来了,白玉芽作坊终于全面开工了。 除了一个门房,有五间屋子,三间屋子用来发白玉芽,一间用来做仓库,还有一间有灶台的,余欢特意留着做凉皮的。 余欢早就带着陆锦良用村里的石磨磨了一小袋绿豆粉,这会儿余欢把之前就做好的铁盘子找了出来,洗刷干净。领着陆锦良从侧门去了作坊。 余欢让陆锦良帮忙生火,锅里加了水。 自己把绿豆粉加水做了面糊,又和了一小块白面,在盆里加了水,开始洗面。 “嫂子,这是干啥呢?”陆锦良一边烧火一边好奇地看着余欢的动作。 “这叫洗面,一会儿就做出好吃的了!” 余欢把洗好的面块儿先放在锅里蒸,面筋蒸好放一边晾凉,就开始准备最重要的步骤了。 铁盘里先抹了一层油,余欢盛了一勺面糊倒入铁盘,左手垫着布巾握着铁盘边稍一转动,面糊就均匀地铺在铁盘上了。 余欢把铁盘放在锅上,稍微一加热,见面糊已成型,把铁盘拿出,轻轻一揭,一张白润透明的凉皮就成了。 “哇,嫂子,这是什么饼?这么薄,都是透明的呢!” 余欢把凉皮放在准备好的盆里,又接着做下一张。 “我管这个叫凉皮,夏天凉拌着吃最好了,今天午饭咱就吃凉皮。” 余欢动作很快,一盆面糊做了二十几张凉皮。 俩人把作坊稍微收拾了一下,又去旁边的屋子问松枝大哥要了一小盆白玉芽,就端着凉皮和面筋回家去了。 余欢切了十张凉皮,又切了面筋和香菜,用热水焯了白玉芽,最后把所有的食材放在盆里,加盐、酱油、醋和芝麻酱拌匀了。 磨芝麻酱是余欢给高掌柜出的主意,主要是余欢嫌麻烦,不想自己磨,就把主意告诉了高掌柜,自己跟着吃免费芝麻酱。 陆锦良先忍不住端了一碗,一口下去就停不了筷子了,边吃边含糊地说“好吃”。 余欢盛了一半给春婶儿家送去,得到一家人的肯定。特别是最近胃口一直不好的松枝嫂子,吃的最多。 “徐叔,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另一个买卖,也是用绿豆做的,就叫凉皮,夏天肯定有销路。怎么样?” “你琢磨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的,你这个买卖打算怎么做?” “我想还是跟白玉芽一样,我教给你们,你们来做,所有的供货渠道都用白玉芽的,也不用再重新找合作方。” “这个凉皮可比白玉芽方子复杂,别人肯定不容易琢磨出来,你要不还是自己做吧,你不是还要把方子卖给如意酒楼吗?” “徐叔,我还是那句话,我信得过你们一家,而且我自己不想天天在作坊里做工,我出方子和本钱,你们出人,咱们白玉芽不是合作的很好吗?” “锦生媳妇给咱家的实惠已经够多了,也不差再接一回,还是那句话,好好给锦生媳妇干,别给她扯后腿就是帮她了。你们爷俩还想不明白?”春婶儿看着家里的俩大男人磨磨唧唧不爽快,自己忍不住出口。 “就是,还是春婶儿想的明白!我今天还多做了十张凉皮,明天我跟松枝大哥一起去镇上,先跟高掌柜签供货协议,其他镇上的掌柜晚几天再说。他们白玉芽的供货协议刚续签,这凉皮先不急。” “好,明天一早我接你一起去镇上。”松枝大哥点头应了。 “那一会儿吃完午饭,咱们去作坊那边,我先教你们做凉皮,不过这灶台上的活儿徐叔和松枝大哥行不行?” “要不我来学吧,他俩都没进过厨房。”春婶儿说。 “待会儿都试试吧,这个不难,春婶儿还得照顾嫂子呢。”余欢提议。 “行,我和松枝都试试,不行再让他娘来。”徐叔发话。 第79章 79.请人 余欢回家吃过饭,就带着陆锦良跟徐叔爷儿俩去了作坊,陆锦良帮着烧火。 余欢示范了一次做法,就把场地和工具交给徐叔。 “这看锦生媳妇做起来挺简单的,怎么我咋就整不利索呢?”徐叔在弄破了第五张凉皮后有些气馁。 “爹,要不我来试试吧?”松枝大哥说着接过了勺子和铁盘。 松枝成功地揭下了第一张凉皮,虽然厚薄有些不太均匀。 “没事儿,多练几次就好了,铁盘从锅里拿出来之后可以放在凉水里降温再往下揭凉皮,那样会轻松一些。这凉皮咱们可以限量供应,你们也不用太累,能做多少就多少吧。”余欢安慰两人。 “我们再练练吧,就算限量也得练熟了,要不真赶不上趟。” “要不白玉芽那边咱们请两个人帮忙?你们就稍微盯着点儿就行,这样你们就能把精力放在凉皮上了。”余欢提议。 “请人倒是可以,就是担心找个可靠的人不那么好找。”徐叔点头又摇头。 “喜子大哥和铁头大哥怎么样?之前看他们做事也挺靠谱的,而且有春婶儿的关系在,咱们再签个保密契约,相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有加盖的那个门房可以给他俩住,这样晚上你们也不用自己值夜看门了。” “他俩倒是不错,就是怕他们家里人有见钱眼开的,那个保密契约得写明白点儿,让你婶儿跟他们说明白了,到时候咱也多盯着点儿。虽然都是亲戚,到时候要是闹出事儿来可就不好看了。”徐叔补充。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接着练吧,我回去写保密契约,明天让春婶儿去说说。” 第二日,松枝大哥接上余欢去镇上,先顺路送了春婶儿回了隔壁村的娘家。 到了如意酒楼,松枝大哥卸下给如意酒楼的货,就先去给其他掌柜送货了。 小高掌柜亲自来迎余欢上楼。 “高叔,先借用一下你们的后厨,今儿我带的菜需要现调味。”余欢拎着篮子冲小高掌柜晃了晃。 “好,我带你去。”小高掌柜看着那盖着布的篮子两眼发光,仿佛能透视一样。他可是知道这姑娘能拿出手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自己不止有口福,这酒楼的生意又要有新热点了。 余欢麻利地拌了两盘凉皮,用托盘端着出了厨房。 小高掌柜在厨房门口等着,一眼就看见余欢端着的盘子,虽然好奇也没多问,老爹还在楼上等着呢。 俩人上了楼,高掌柜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你这是给我送好吃的来了?自从那天从你家回来我就等着了,这就是那个新凉菜?”高掌柜不等余欢放下托盘就连忙发问。 “我这不是等作坊一完工就试着做出来了吗?您老尝尝,这是凉皮,高叔也一起尝尝。” “嗯,形似水晶,爽滑弹口,这小块儿是什么?不是豆腐,还很吸味。” “这是面筋,跟凉皮搭配在一起口感很不错。现在我搭配的蔬菜是白玉芽,等黄瓜成熟的时候可以用黄瓜丝代替,也很爽口,颜色也更漂亮。” “确实不错,这凉皮我还真琢磨不出是怎么做的,你这脑袋瓜就是跟咱不一样啊!”高掌柜边吃边说。 “我就是对吃的比较愿意琢磨,我那篮子里还有几张,待会儿要送去给章大夫。您可以让伙计拿上来,您瞧瞧凉皮的原形。” 小高掌柜开门叫伙计下楼取了余欢的篮子。 看着那一张圆圆的、薄薄的、透明的的凉皮,爷儿俩都连连点头。 “这就算放在大厨面前都不容易琢磨出来做法,这个好啊!丫头,怎么着?我银子早就备着了,你这方子怎么卖?”高掌柜爽快地开口。 “我想还跟白玉芽一样,我出方子,要吉县以外的利润的两成,还有吉县管辖内的独家经营权。” “我老头子也不跟你磨叽,这如意酒楼可以说现在大部分生意都是靠你的菜方子撑着的,这些条件我都答应。不过丫头,我得提醒一句,这凉皮一出,你想低调都难了,盯上你的人肯定少不了,以后出门一定小心。” “多谢您老提醒,我之前因为一个小小的络子就被人盯上过,我会注意。而且我轻易也不出村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待会儿去章老头儿那要点儿厉害的东西,防身用,懂不?”高掌柜说着冲余欢挤了挤眼皮。 “呵呵,懂!我这次来确实是想去要点儿防身的东西,不过我是想进山去耍耍。” “进山?你胆子可真大!那山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可别以身犯险啊!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敢独身进山,你个小丫头去凑什么热闹?”高掌柜一听脸色都变了。 “哎呀,您老别急,我要去的话肯定是找有武艺的人一起,而且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现在已经过了野兽的活跃期,山上的危险性最低,我就是想进去看看有什么野果子之类的。” “那也不行,章老头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他孙子那年就是进山采药差点儿没命,你可消停点儿啊!” “好好好,我消停,我暂时不去啊!” “还暂时!你这丫头…那个…你要是非要去可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派几个人!” “嘻嘻,就知道您老疼我,谢啦啊!那个凉皮现在就让你们的大厨跟我学吧,工具我都带来了。”余欢赶紧转移话题,这些长辈确实都是为自己好,可是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越阻止,自己就越想进山瞧瞧,还是别跟他们争论的好。 “你转移话题倒是挺在行!去后厨吧,这会儿大师傅在呢。”高掌柜说着摆摆手,心里也是很郁闷,这丫头怎么就不能像普通姑娘似的消停,还敢进山!不过要是普通姑娘,自己也看不上眼不是?这样想着高掌柜笑着摇摇头。 余欢教完了大厨,又去跟高掌柜签了契约,这才告辞出了酒楼。 松枝大哥早就在酒楼后院等着她了。 俩人赶着牛车从后门出来,先朝着打铁铺子去了。 第80章 80.猎刀 洪掌柜一看见余欢就赶紧从柜台后面快步走了出来,上次余欢给他的小炉子图纸可是又让他大赚了一笔啊。 “余娘子,今儿这是又给我送生意来了?”洪掌柜笑呵呵地请余欢进了后面的厢房。 “我今儿要打的东西可能不会有大销路,而且还要您给我保密。”余欢说着拿出一张小弩的图纸,这是一款扣动扳机发射弓箭的弩,前世余欢在一本军事杂志上看到过一篇关于冷兵器的文章,有弓弩的介绍和图纸,虽然有些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自己在家琢磨了好久也算画出来了。 洪掌柜接过一看,有些惊讶:“余娘子怎么要打兵器?朝廷可不准百姓私自打造兵器的!” “我这是打猎用的,我一个女子又不会造反,打个小弩也不行吗?” “哎哟,姑奶奶,慎言慎言啊!这话可不敢乱说!”洪掌柜吓得挥挥手,又冲门口张望了两眼。 “呃…”余欢撇撇嘴,一时忘了自己是在封建统治下了,造反俩字儿真不能说出口。 “抱歉抱歉,我一时嘴快。我这小弩也就是进山防身用的,您不必担心。”余欢赶紧安慰洪掌柜,这么大块头做出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实在有些喜感。 “这个弩看起来很精细,我不敢保证能不能做出来,只能试试。” “那就试试吧,要是不行就帮我打这款吧,这款简单一些。”余欢说着又递给洪掌柜另一张弓弩的图纸,这款弓弩就是靠拨动一根弓弦发射的,比较简单。 “再帮我打一把弓箭,比猎户用的小一些,要不我拿不动。” 余欢付了定金,就出了打铁铺子。 最后去了回春堂,章大夫却不在,余欢只好把凉皮和调好的调料给了黄大娘,教了她怎么凉拌,就告辞了。 从镇上回村,两人先去接上春婶儿,后面还跟着带着铺盖卷儿的喜子和铁头。 俩人的爹娘都出来送,嘱咐两人好好干。 “这就是锦生媳妇吧?谢谢你给我们喜子和铁头这么好的活计,这镇上都找不到这么好的活儿啊!”喜子娘冲着余欢点头,觉得这小媳妇虽然笑着却让人有种不敢靠近的气势。 “您不必客气,这都是看春婶儿和松枝大哥的面子,而且喜子大哥和铁头大哥确实勤快、踏实,请他们也是看重他们自己的能力。”余欢不急不慢地说。 “弟妹,你们就放心吧,离得也不远,他们想家了也能回来看看,有我照应着呢!人家锦生媳妇看重我们家,这才愿意用他俩,这要想干就得签保密契约,你们可要把住嘴。”春婶儿软话硬话各说一半,很是明白事理。 “签,肯定签,到了人家作坊里可要听人家安排,可不能光想着疯玩儿!”铁头爹又跟着嘱咐。 几人又寒暄几句,春婶儿就催喜子俩人上车,跟娘家人告别之后就回家去了。 喜子和铁头很兴奋,一天六十五文工钱,管吃管住,住的还是青砖瓦房,吃的肯定比家里好,他俩这活计比在镇上当伙计的都好。而且主家还长得那么好看,俩小伙子隐隐害羞。 回了村,余欢只管自己回家,春婶儿去安排自己的侄子,松枝大哥也要继续做凉皮,高掌柜明天就要了五十张的量。 过了两日,大虎叔来通知余欢:鱼塘完工了,让她去看看。 余欢去看了,鱼塘大概有两亩地那么大,水很清,大概因为是活水的关系看起来波光粼粼,像个小湖。 周边盖了围墙,鱼塘边盖了几间屋子,还有鸭舍,一切设计都很合理,余欢很满意。 “大虎叔,你们果然是懂行的,我觉得很好,接下来买鱼苗和鸭苗的事儿也都交给您了,我就偷懒做甩手掌柜的了。” “放心,交给我,河里的鱼我还在捞,每天捞到小的就放进鱼塘,咱这没有卖鱼苗的,我想着哪天进山去山里的河里去捞点儿。” “大虎叔,您要进山带上我呗,我给您找两个武艺好的免费帮手,高掌柜答应派给我的。”余欢一听进山赶紧把自己推销出去。 “你要跟着进山?这不行,太危险了,这浅山都有野猪这样大块头的野物,更不用说深山里了。” “您放心,高掌柜会给我几个人保护我,我自己也会做好准备,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不给你们拖后腿。”余欢赶紧保证。 “这…我不敢答应你,你先跟你婆婆说吧,要是她同意了再说。” 余欢呼了口气,确实最难搞定的是自家婆婆啊,自己可受不了她红着眼眶跟自己卖可怜,慢慢再说吧。 接下来的日子,余欢过得很惬意,每天给陆锦良讲讲功课,练练瑜伽,琢磨琢磨吃食,画画花样子,去菜园子转转,摘几颗红了的柿子(西红柿),当然时不时地还要跟周氏提一下山里的事儿,企图慢慢打消周氏对自己进山一事的紧张情绪。 这日是赶集日,余欢想着一般赶集日章大夫都会在医馆坐诊,今天去肯定能见到他。 于是一早,余欢就装了自己昨日刚做好的柿子酱,带着陆锦良跟着松枝大哥一起去镇上了,对那老头就得用美食来贿赂啊。柿子酱也就是番茄酱,他们这地儿管西红柿叫柿子。 到了镇上,余欢带着陆锦良跟松枝大哥分开,先去了打铁铺子。 洪掌柜还是没打出那个复杂的小弩,余欢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了那把简单一些的,洪掌柜因为觉得愧疚还特意给她打了一把小号的猎刀。 余欢付了钱,拿回了小弩的图纸,又把东西包好,让陆锦良帮忙背着,俩人出了铺子。 “嫂子,嫂子,你这猎刀和弩是给我打的吗?”陆锦良一出铺子就兴奋地问。 “呃…”余欢看着最近个子猛长的小弟,突然有些尴尬:“小弟啊,那个…你现在还用不上这些呢,等你再大点儿,嫂子再给你打好不好?” “那…你这是自己用的?你要进山?” 余欢忍不住捂脸,光想着攻克婆婆了,怎么忘了还有个对上山一直跃跃欲试的小叔子? “我是想进山,但是还不能带你,你得再长两岁才行。” “啊…嫂子,我个子都快赶上你了,我比你力气大,比你跑得快,我还跟大虎叔练过呢,怎么还不让我跟着?我肯定不给你拖后腿。” 余欢嘴角直抽抽,姐不要面子的啊?姐不长个儿是还没到时候,有本事别拿个子说话啊! “你要是能让娘同意我就不反对!”余欢丢下一句转头冲着回春堂大步走了。 陆锦良一脸得逞地笑着追在后面。 第81章 81.柿子酱 章大夫一听余欢说要进山,也是一通念叨,他因为章炳松曾经在山里遇险的事儿对进山更是抗拒。 “你这丫头就不能过几天消停日子?想吃野味就找猎户去买,野果子也能找猎户摘,那山里不止有猛兽,还有毒舌毒虫,连路都没有,都得靠自己去走,你到底想进去干啥?” “我就是想进去看看,人都说靠山吃山,咱守着这么大座山都不进去考察一番多可惜啊!我知道里面危险,这不是找您老来了吗?您要是心疼我,就给我配点儿好药,什么迷药啊,防蛇虫的药啊,还有什么解毒的药,都来点儿。”余欢狗腿地看着章大夫。 “你别看我,我不吃你那套,年纪不大,胆子不小,是谁老说自己胆子小来着?过个坟地都害怕的人怎么敢进山?那山里死过的人也不少。” “不带您这样吓唬人的啊!我又不是自己去,会跟好多人一起,高掌柜都答应给我安排几个武艺好的人了!”高掌柜都这么大方了,您老可不能小气,余欢心里想。 “那个老头子不拦着你,还给你派人?我真是…真是…哎,你婆婆肯定不会同意你进山的,你先搞定她再说吧!” “我婆婆已经答应了。”余欢眨着眼睛无辜地说。 “答应了?!你怎么说服她的?这可是要命的事儿。”章大夫一听差点儿跳起来,他怎么也不相信周氏会同意。 “您别管我怎么说服她的,反正她答应了。您老快帮我配点儿药吧,为了我的小命儿,您可别藏着好药不舍得给我用啊!” 章大夫最终还是没扛住余欢的软磨硬泡,只能认命地给她制药去了。 当然余欢也不敢闲着,去厨房做了茄汁鱼,茄汁鹌鹑蛋、茄汁豆腐,还有糖醋里脊,有了柿子酱,这些菜色泽更漂亮,口味也更新鲜。 章大夫让药童去请了高掌柜来吃午饭。 俩老头一见面就互相指责拦不住余欢进山,余欢缩头当背板,你俩吵几句就吵几句吧,可别再拦着我就行了。 最后,他们的注意力终于被桌上的菜吸引了,纷纷动筷。 高掌柜自然忘不了问余欢这菜的做法。 余欢就告诉他怎么做柿子酱,只要做出了柿子酱,这几道菜就很容易了。 “想不到柿子还能这样做菜,你那道柿子炒鸡蛋就让府城的几位大厨连吃了几天,现在柿子熟的还不多,他们做了都自个儿吃了,都没上酒楼的菜单。”高掌柜边说边“嗤”了一声表示不满。 “柿子有酸味,也有甜味,比醋和糖更清香,所以做糖醋菜用这个柿子酱很合适。” “嗯,这等天儿热了,胃口不佳,吃点儿这酸酸甜甜的菜色倒是开胃,比直接食用柿子更合适,毕竟柿子性凉,脾胃不调的人不可多食。”章大夫夹了一颗鹌鹑蛋放进嘴里。 “您老多吃点儿,这柿子能补充维生素,男女老少吃了都好。”余欢狗腿地给章大夫夹菜。 “你这来给我做菜的目的可不纯啊!药都给你配好了,也不用这么讨好了。”章大夫小孩子气地斜睨了余欢一眼。 “我给您送菜是没有目的的,讨药只是顺便的,您老不能歪曲我的一腔真诚!高掌柜,您说是吧?这柿子酱我可是给你们一人带了一罐啊!” “行了,我们俩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竟然说不过你个小丫头,也是我们老了,搞不定你个鬼灵精怪的丫头。我那几个人都给你备好了,哪天进山?我让他们去村里找你。”高掌柜无奈地道。 “五月二十进山,您让几位高手早一天来我家,二十那天一早就出发。” “嫂子,我要是能说服娘,你也得说话算话带上我啊!”陆锦良在旁边忍不住插话。 “你看看你,带的良子小小年纪就胆大妄为。”章大夫一听又忍不住念叨余欢。 余欢摸摸鼻子,弱弱地说:“小弟这是意外,我之前把他给忘了。” “嫂子……”陆锦良抗议地叫出声,嫂子就想着自己进山耍,竟然把自己忘了! 余欢离开医馆之前,又是一番“打秋风”,还真从章大夫那里找到一些生石灰和硫磺。 拿了章大夫给她准备好的几个药瓶,余欢跟章大夫和高掌柜告辞走了。 之前就已经让松枝大哥先回家去了,俩人又去买了一篮子鸭蛋和一些肉,才雇了一辆牛车回家了。 之后的几天,余欢就带着陆锦良在家捣鼓做松花蛋的泥,找好了大概的材料,就开始试验调制。 余欢把握不好比例,只好调了三种比例,各腌了十个鸭蛋,放在罐子里封好。 腌好松花蛋,余欢又开始准备进山的东西。 陆锦良软磨硬泡最终得到了周氏的点头,自然也跟着余欢准备。 俩人一人准备了一套粗布外衣和一双皮靴,余欢还让周氏帮忙做了两双露指手套和两个双肩背包。 背包里装了绳子、空布袋、打火石、调味料、干粮和各种防身药粉和治伤药、止血药,还要带上水囊、猎刀、弩,余欢嫌兽皮做的水囊味道难闻就找了一截竹子做了水壶。 余欢并不会用弓箭瞄准,便自己留了猎刀,把那把小弩给了陆锦良。 陆锦良如获至宝,这几日抽空就练习射箭。 小虎从自己爹那里知道了余欢和陆锦良要一起进山的消息,便撒泼打滚一定要跟着,最后大虎婶儿只能无奈应了,也在家给他准备东西。 五月十九那日,高掌柜给余欢指派的四位高手来了陆家村,余欢给他们安排住在白玉芽作坊的门房里,还好门房还算宽敞。 四人都很年轻,其中领头的叫王树。 但凡有武艺的人大都心高气傲,对于带一个丫头片子和一个半大孩子进山这种任务,四人自然心里不爽快,虽然碍于主家吩咐不曾多言,但那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明显的。 余欢看出来了,也不多说,只要他们进山后尽职保护自己和小弟就好,大虎叔也已经约了村里的另两个猎户同行。 晚上,余欢做好了饭,让陆锦良提着食盒给四人送去。 第82章 82.进山 “大哥,他家的饭倒是真不错,这鱼做得真好吃。” “确实不错,听说咱主家酒楼的新菜色就是那个姓余的丫头想出来的。” “那丫头做饭手艺倒是不错。” 四人对余欢家的饭赞不绝口,似乎都忘了之前对丫头片子和半大孩子的微词了。 徐叔和松枝大哥因为前几天跟其他镇上的掌柜签了凉皮供货契约,这几天一直在作坊忙着。 今儿去门房叫喜子和铁头回家吃饭才发现门房住进来四个人,这才知道余欢和陆锦良要进山的事儿。 徐叔和春婶儿还没吃饭就去余欢家了,自然是表达了一番不赞同和担忧,最后被余欢安抚住了,这才无奈地回家去了。 第二日一早,余欢和周氏做了卷饼当早饭,卷了酱肉和白玉芽,煮了一大锅小米粥。 几人吃的饱饱的,收拾了东西等大虎叔来会合之后就出发。 王树看了余欢和陆锦良准备的东西,不觉暗暗点头,虽然没有身手,这东西准备的倒是很合适。 尤其是看到陆锦良手里那把小巧的弓弩,王树四人同时眼前一亮。 陆锦良似有感应一般,戒备地把弓弩往身后藏了藏,这些人的眼神有些吓人哦。 “呵呵,小兄弟,你那把武器是啥啊,给我们看看行不?”王树不自然地开口,让人当成强盗了怎能不尴尬。 陆锦良看了一眼余欢,见她点头才把弓弩递给了王树。 “这叫弓弩,是按兵书上的图纸打的。”陆锦良说的是之前余欢就跟他说过的说法。 “弓弩?那兵书上可还有其他兵器?” “不知道,是我嫂子看过的书。”陆锦良摇头。 王树几人转头看向正在往背包里装东西的余欢,复杂地看着她。 “那兵书是我很久以前看过的,我之前受伤失忆了,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余欢耸肩。 四人看着手里的弓弩又喜爱又无奈,似乎兵器是所有男儿钟爱的东西。 大虎叔和两个猎户带着小虎很快来会合了,一行十人浩浩荡荡地向村西头的山脚下进发,身后周氏、大虎婶儿和春婶儿一家都站在门外目送他们离开。 所幸这会儿时间较早,村里人还没有出来活动,便少了几人的麻烦,很快就顺利地到了山脚下。 大虎叔和两个猎户在前面带路,走的是他们之前常走的一个方向,大虎叔主要是要去山里的河里捞鱼苗的,所以一路向着那边进发。 余欢给每人身上挂了一个装了防蛇虫药的药包,章大夫的药确实很管用,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蛇虫。 但是进了浅山没走几步就没了路,树木茂密,杂草丛生,还有许多灌木、荆棘丛,三人在前面用砍刀开路,余欢和两个小的走在队伍的中间,王树四人垫后。 外围的浅山长的树都比较直,没有什么果树,余欢就看到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和蘑菇,没有发现其他特别的东西。 中间大虎叔和王树他们各自猎到了几只小猎物,都是野兔、野鸡之类的,还没有遇到大型的野物。 “山里那条河在外围的边缘,靠近内围的地方,咱们中间不要休息了,直接一口气去河边再歇息吧,差不多再走一个时辰。”大虎叔转身跟身后的人提议。 余欢点点头,问两个小的行不行,小虎和陆锦良纷纷点头表示可以,王树他们自然没有意见,倒是惊讶余欢和两个小的体力不错。 余欢最近一直在坚持锻炼,小虎和陆锦良更不用说,俩人只要有时间都会跟大虎叔练,自然体力都不错。 今天几人的目的地明确,看到大一些的猎物也没有主动出手,所以一路比较顺利地到了那条河边,其实是个瀑布的下游。 到了河边,几人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略作休息,喝了点水。 大虎叔就带着两个猎户去捞鱼苗了,他们一人背了一个大木桶,今天估计要把桶装满了才会收手。 余欢几人就去周围转转,余欢想找找看有没有野果树。 转了一大圈,倒是真发现了几棵野果树,有桃树、山楂树、栗子树,还有些余欢不认识的野果子,大多都刚落了花,结出了绿色的小果子,估计要成熟至少还要一两个月。 几人捡了些柴火,准备回河边生火烤肉,余欢采了一些可以食用的蘑菇,又摘了几片肥大的树叶,想做个叫花鸡尝尝。 王树四人被余欢给安排了去削木头签子待会儿用来串肉,还有处理刚才打到的野鸡和野兔。 小虎和陆锦良帮着生火。 余欢先把处理好的野鸡拿了四只,抹上调料,肚子里塞进了蘑菇,用树叶包好了,又裹了一层泥,挖坑埋了,又把生好的火挪到坑上面烧着。 然后用河边的大石头做案板,切了一些肉块,用调料拌匀腌制。 王树四人动作很快,削好了签子递给余欢,还有些疑惑,刚才那么多野味,怎么突然少了几只,他们没看见余欢挖坑埋鸡那一幕。 余欢也不解释,只让他们去河里再捞几条大鱼,自己开始穿肉和蘑菇,陆锦良也来帮忙,小虎已经跑去自己爹身边了。 烤肉的香味儿很快传到了几人鼻子里,大虎叔几人也暂时上岸休息,王树四人用树杈叉到了六条鱼,个头都很大。 几人吃着烤肉、烤蘑菇,聊着天,第一次觉得进山打猎竟然有种出门游玩的感觉。 鱼都烤熟了,几人分食了,抹了调料的鱼肉味道鲜美,这在以前可是没有吃过的美味。 余欢看时间差不多了,让几人帮忙把火堆移开,用猎刀把埋在土里的鸡挖了出来。 其他几人看到余欢刨出来的土疙瘩纷纷露出疑惑的眼神。 “这个味道应该不错。”余欢边说边敲着外面已经结块的泥。 “这能吃?你厨艺是不错,可别拿这土疙瘩开玩笑啊!”王树旁边的小伙子忍不住开口。 “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要是这土疙瘩里的东西好吃,你以后免费给我来山上摘野果子。”余欢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小伙子。 “呃……我不敢赌。”小伙子看余欢笃定的表情就怂了。 “你倒是能屈能伸,真没劲。”余欢撇撇嘴,扒开了一片树叶,鸡肉的香味立马窜了出来。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下手把其他几只鸡给扒了出来,顾不上烫手,一人分了一块鸡肉啃了起来。 余欢也和陆锦良、小虎分了一只鸡吃了。 众人已经被美味折服,对于余欢的厨艺也是佩服不已。 第83章 83.余小欧 吃过午饭,大虎叔他们继续捞鱼苗。 余欢他们围着瀑布旁边转悠。 余欢走着走着总觉得被什么盯着,可是又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余欢忍不住左右张望,想看看是什么盯着自己。 王树先发现了余欢的异样,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我从刚才就觉得好像被什么盯着一样,不过好像没有恶意,就是一直跟着我。”余欢告诉了王树。 这时旁边传来了王树同伴的惊呼声:“有狼,大家小心!” 王树几人迅速向余欢和陆锦良靠拢,同时向河里的谢大虎他们示警。 几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一丛灌木丛,刚才就是在那里看见狼的。 余欢紧张地一手握着小猎刀,一手护着陆锦良。 陆锦良举着弓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有几只?看清了吗?”余欢压低声音问。 “就一只,好像一直站在那片灌木后面没动过。我也是无意中瞥了一眼。”刚才惊呼出声的小伙子回答。 几人跟灌木对峙了一会儿,灌木后传来“飒飒”的树叶摩擦声,几人警惕地盯着,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灌木后走出一只体型巨大的“狼”,若两脚站立肯定比一个成年男人还高。 “都别轻举妄动。”王树盯着那“狼”低声提醒身边的人。 那“狼”从灌木后踱出来之后就停在离几人五米远的地方,一直看着余欢,还冲她“呜呜”地吼了几声,竟让人听出了委屈的语气。 “余小欧?”余欢也盯着那“狼”仔细观察,见它盯着自己,还冲自己发声,竟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自觉出声叫了它一声。 余小欧是余欢前世养的一条阿拉斯加犬,是自己十四岁那年爸爸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可是余小欧在余欢大学毕业那年就因为年纪太大去世了,自己还因此哭了一晚上,此后就再也不敢养宠物了。 此时的余小欧跟前世两三岁时的样子很像,只是皮毛更亮,眼神让余欢觉得很熟悉。 “你是余小欧?你认得我?”余欢向前走了一步,被王树伸手拦住了,余欢没再往前走。 余欢心里也是疑惑的,自己现在的皮囊并不是前世的样子,若真是余小欧它怎么认出自己的? “小欧,如果真的是你,你就摇摇尾巴。” 余小欧真的摇了摇尾巴,热切地继续盯着余欢。 “你认的我是不是?你知道我是余欢?”余欢抛开心里的疑惑,看到余小欧熟悉的眼神,心里很又高兴又感动。自己即使换了皮囊,灵魂穿越千年,余小欧竟然还能认出自己,这种感受用语言无法形容。 余欢拍拍王树挡在前面的胳膊,示意他不必紧张:“这不是狼,它是只大型犬,应该是我以前养的,至于怎么到了这里,我真无法解释。” 王树半信半疑地放下了手,但还是警惕地盯着余小欧。 余欢慢慢上前。 “嫂子!”陆锦良不放心地拉着余欢的袖口,跟着她往前走。 “小弟,没事儿,在这等我,你看它完全没有恶意,也没有攻击我们不是?”余欢拍拍陆锦良的肩膀,示意他放手。 陆锦良虽然放了手,可还是跟在余欢旁边。 余小欧看着余欢上前,也往前挪了几步,看着余欢冲它张开手臂,才快步冲进了余欢的怀抱,它知道自己体型巨大,最后自然地放慢了速度。 余欢抱着余小欧的头,真实地感受到它的体温,这才最后肯定这真是自己前世养的那条狗,余欢心底最深处的寂寞和彷徨似乎有了归处,在这异世,自己有了熟悉伙伴,尽管它只是一条狗。 余小欧也“呜呜”地诉说自己的委屈,明明自己已经死掉了,却又在这危险的山林里醒来,醒来的时候还只是小小一只,狗都要吓尿了好不好!虽然主人换了样子,可自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还有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很熟悉。 一人一狗抱在一起,根本顾不上旁边面面相觑的旁观者,谁管他们懵逼不懵逼。 归途十人的队伍中便多了一只狗,一只像狼一样的巨型犬,不要太有安全感哦。 小孩子比大人更容易亲近动物,陆锦良和小虎很快就跟余小欧成了玩伴,一路互相追赶,跑跑跳跳,比上山的时候热闹多了。 有余欢的保证,几个大人也放松了警惕,跟在后面走着。 大虎叔和两个猎户一人背了一桶的鱼苗,回程只能纯赶路。 王树他们倒是边走边有收获,野鸡野兔不算什么,后来竟然猎到一头雄鹿,余小欧也帮着赶猎物,野猪被它追的嗷嗷叫。 王树四人抬着一头鹿和一头野猪,也不再打别的猎物,一行人这才径直下了山。 此时,天色还亮着,田地里还有勤劳的人在侍弄庄稼。 看到余欢一行人带着猎物从山上下来,都又惊讶又羡慕。惊讶余欢和两个半大小子竟然敢跟着进山,羡慕人家收获满满。待看到同行的余小欧都吓得止住了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步子。 余欢几人只跟他们远远地打了招呼。 大虎叔带着人直接去鱼塘放鱼了,小虎不愿意走,就跟着陆锦良回了家。 余小欧的到来自然吓了周氏一跳,余欢解释之后,周氏又见余小欧果然乖巧,才慢慢地不怕了。 王树四人送了余欢他们到家就要告辞,还要把猎物都留给余欢。 余欢只收了几只野鸡野兔,让他们把鹿和野猪带回去给高掌柜,酒楼里用的上,而且这是王树四人猎到的,自己也不能占了。 王树他们没再多说,只当场把野猪放了血,给余欢留了半扇猪,让她分给大虎叔他们。 余欢没再拒绝。 王树他们去白玉芽作坊套了自己来时赶的马车,拉着猎物跟余欢他们告辞走了。 余欢把留下来的猎物分了四份,让陆锦良和小虎把三份给大虎叔送去,让他分给另外两个猎户。 忙活完了这些,余欢找了换洗衣物,带着余小欧去盥洗室洗澡了。 这进山一趟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凶险,可一路走了那么远,又有各种惊吓,余欢已经感觉精疲力尽了,不由羡慕陆锦良和小虎的精力旺盛。 第84章 84.撸狗 “娘,我先去洗个澡,晚饭随便整点儿吧,我估计一会儿我就得困,今天我得早睡。”余欢边往盥洗室走,边跟周氏说。 “知道累了吧?下次还去不去?”周氏边心疼的给余欢烧水,边板着脸问她。 “嘿嘿,娘,山上有野果子树,等过一两个月熟了就能摘了,我到时候还想去的。”余欢讨好地蹲在周氏旁边帮她放了根木柴。 “你要想吃野果子找人去给你摘就是了,咱出钱,哪用你自己去折腾!” “那不一样,我不只是想吃野果子,我还喜欢体验进山的乐趣,要不天天在村里呆着多无趣。到时候你跟着一块儿去吧,有余小欧在很安全。你看看你每天就在家呆着,连镇上都不去,不无聊吗?” “你要是无聊就去镇上,要不就去县城都行,干啥非得进山?庄户人家的婆娘哪有天天往外跑的,谁不是围着锅沿儿转,我也没觉得无聊。” “哦,娘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去镇上和县城了?”余欢揶揄地看周氏,之前还担心自己遇到坏人不让自己随便去镇上呢。 “去镇上得有人陪着,去县城更是!真不知道你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性子,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管得住你的?”周氏忍不住嘀咕。 “哈哈,估计他们就是管不住,要不怎么能让我一个人跑出来。” “哎呀,娘可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准多想啊!” “娘,我没多想。你看我这趟进山不就找到我之前养的狗了吗?这也算一大收获不是?以后我进山可以带上它,肯定安全。” “行,你啥时候都有理,我也管不住你,就是有一样,一定注意安全!我这一天在家都担心坏了。” “娘放心吧,我就算去也带够了人。” “行了,快去洗吧,水好了。这狗你自己洗吧,我可不敢上手。” “呵呵,我自己给它洗,娘去做饭吧,小弟一会儿就回来了,他估计也饿了。” 余欢把余小欧和自己都洗干净,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拿到院子里晾上。 周氏已经叫吃饭了。 吃完了晚饭,余欢让周氏帮忙找出之前换下来的旧褥子,铺在自己的炕边上给余小欧睡。 余欢和陆锦良都累了,收拾完早早地就各自回屋上炕睡了。 周氏在自己屋里做针线,边做边念叨:“这丫头啥都好,就是太能跑,哪儿都敢去,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第二日,余欢是被余小欧的花式舔脸给舔醒的,看着余小欧近在眼前的狗脸,余欢内心很安宁,她爬起身抱住狗头就是一通揉搓。 “哈哈,余小欧,在山里做了几年野狗突然又住回室内有没有不习惯啊?我允许你去山上溜达,但是尽量不要离开时间太久!” “啊哦…”人家还是在室内待着比较习惯好不好?不过偶尔去山上溜达溜达也是不错的,本狗王会给你带野味的。 余欢撸了一会儿狗才起身洗漱,吃过早饭又开启她轻松惬意的乡下度假模式。 余小欧也趴在余欢脚边舒展了一条狗的慵懒姿态。 里正来的时候,家里三人一狗正在院里的葡萄架下玩扑克牌呢,这当然是余欢发起的,扑克牌也是自制简陋版的。 “里正,快坐!您这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周氏起身请里正坐。 里正看了一眼余小欧,迟疑了一下,最后见它乖乖趴在余欢的脚边,看起来很是乖巧,才小心翼翼地坐在离余欢最远的位置上了。 “锦生娘啊,我今儿来是因为你家这狗的事儿。村里有人来找我,说你家这狗个头太大,而且又是从山上带下来的,肯定有野性,这养在家里有危险啊!” “里正啊,这狗是有来历的,这是锦生媳妇以前养过的狗,后来走失了,没想到她这次进山遇到了,这才带回来的。您也知道,锦生媳妇忘了以前的好些事儿,这难得能记得自己以前养过的狗,让她养在身边也是对她想起以前的事儿有帮助不是吗?”周氏诚恳地对里正说。 “这我能理解,可是现在是村里人害怕,怕这狗跑出去伤人,毕竟是在山上待了挺长时间的,没准儿就吃过活物呢。” “里正叔,我这狗能打猎,可是他从不吃生肉,在山上也是只吃野果子的。我能保证它不会无故攻击人,除非它是自卫反击。这狗有灵性的很,它能听懂人的话,也能分辨谁对它有没有恶意。您可以跟村里人说,这狗我一定要养在身边的,若是谁真的害怕那就离我家远远的不就好了?我是不会让它自己随便出去院子的,等过了秋天我家买的宅基地就全圈成院子,足够它撒欢儿,它也不会出去碰到村里人。况且村里养狗的人家不在少数,恶狗也有,怎的我家就养不得?难道大家不知道狗本身就是从狼驯化而来的吗?” “话虽是这么说,可架不住村里有些闲言碎语,这对你家影响总是不好啊!” “自从我嫁到陆家村,村里关于我的议论就不少,我不在乎,但是谁要是乱说话传到我娘和小弟耳朵里,我可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里正叔,大家过自己的日子,那些闲的嗑牙的人咱管不着人家的嘴,只是请您还是多约束那几个爱嚼舌根的人,有句话叫‘祸从口出’,别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余欢最后几句话说得语气平缓,可里正莫名听得有些后脊发凉,他都有些怀疑余欢的身世是什么了不起的高门大户,要不怎么能有这么慑人的气势。 余欢其实并不是这样尖锐的人,尤其是对村里人,她大多时候的形象都是温润和缓的,那只是因为别人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家人。 而这次涉及到的余小欧就是余欢最特别的家人,它与她有在前世共同的经历和记忆,如今又在异世重逢,这自然是一种奇特的关系,她自然要维护它,不容他人欺辱。 “好好,那些人那里我去说,不过你可得看好了,一定不能让它伤了人啊!” “里正叔放心,它还是很乖巧的,您看从您进门到现在,它不是一直都安安静静地趴在这儿嘛!”余欢说着揉揉余小欧的大脑袋,后者享受地眯了眼睛。 里正也不好再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第85章 85.麦收 对于村里的闲言碎语,周氏娘儿仨都没有去理会:一是因为余欢之前怼过庆林婶儿她们一次,多少有些震慑作用,那些话自然不敢有人往周氏他们耳朵里传,这听不到自然就不会理会; 二是周氏和余欢都是不喜欢与人争执的性子,打嘴架实在影响形象还毫无意义,陆锦良虽然年纪小最容易跳脚,但有余欢管着教着,小少年现在也不是个冲动的乡下男娃了,人家有文化有思想,当然也不会去跟些长舌妇理论。 第二日,余欢就把之前腌制的松花蛋每坛取了三个,剥开之后发现有一坛没成型,另两坛颜色形态的差别并不大,又切开浇了姜醋汁,尝了之后味道还是有些差异的,有一坛的涩味太重,没成型的那坛应该还没熟。 于是最后选定了味道最好的那坛作为最终配料比例。 余欢很快跟高掌柜通过了试菜、签契约的步骤。 因这松花蛋相较白玉芽和凉皮最难发现方子,而且可保存时间比较久,余欢这次坚决不卖方子,只愿意供货,而且不定量,做多少全看心情。 高掌柜气得跳脚,指着余欢骂她不求上进,赚钱的事儿都这么懒散。 余欢无所谓地承认自己就是懒散啊,没事儿赚那么多钱干嘛,你的钱多不还是没有我吃得好、过得惬意吗? 高掌柜被哽了一下,竟然接不下去话了。 于是最后高掌柜只好暗地里求章大夫帮余欢多搞一点原材料,这样才能促使她多做松花蛋啊! 没错儿,余欢直接借用了回春堂的收药渠道来采购生石灰等原材料,总比自己去找货源容易吧?自己又不懂开矿什么的。 轰动一时的松花蛋就因为余欢的懒惰而变得更加神秘和奇货可居了,而松花蛋的供货量就基本取决于高掌柜的催促力度和余欢的勤快程度了。 也因此,松花蛋的价格一路飙升,居高不下,最后连远在千里外的京城里的达官显贵都因为这一颗小小的鸭蛋而趋之若鹜。 余欢自然也想到过这种情况,但她不管,反正压力都在如意酒楼身上,而这压力其实又是一种优势,这种优势对于如意酒楼在上流社会中的地位稳固相当有利。 日子一天天过,天儿也慢慢热了起来,菜园子里的草莓都已经摘完了,草莓秧子都除掉了。 余欢对于高温素来没有抵抗力,只能琢磨着请洪掌柜用铜打了一架手动风扇,又每日用井水镇了酸梅汤、绿豆汤等等冷饮来降温。 余小欧上了一次山,背着余欢找九爷爷给它特别定制的背篓去的,回来的时候就带了满满两篓子野果子,其中就有余欢最喜欢的桃子。 高温也催熟了地里的麦子,沉甸甸的麦穗快要压弯了麦秆那纤细的腰,热火朝天的麦收也要开始了。 周氏和余欢依然是请了刘大叔几个外来户帮忙抢收,他们各自承包的地里目前没有农事,时间也刚好。 余欢和陆锦良跟着下地割了一上午麦子,镰刀很锋利好用,手套也很好地护住了手,草帽也还防晒,陆锦生的旧衣也耐造,最不适用的就是余欢本人了。 割完一捆麦子,再抬头,明明是同时起步的一排人竟然齐刷刷地离自己已经十几米远了,就连小小年纪的陆锦良都撅着屁股在自己前方动作飞快。 余欢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些农活儿对自己的恶意,真是不是庄户人干不了地里的活儿啊! 余欢感慨完,继续哼哧哼哧地追赶,尽管拼死也追不上还要被套圈儿。 下午余欢就乖乖在家帮周氏煮酸梅汤、做饭了,因为她割破了小腿!周氏就死活不让她下地了。 麦收之所以叫抢收就是因为按照时节每年麦子成熟之后会紧跟着雷雨,要在雨季到来前收好麦子、脱粒、晒干、入仓,才能防止麦子发霉从而保证一年的口粮。 余欢也意识到自己在田地里的拖后腿属性,只好有自知之明地退到后勤岗位上了。 不到两天时间,十五亩地的麦子都收割完成,被运到村里的麦场了。说是麦场,其实就是被夯实了的一片土地,最后收麦粒的时候免不了要筛土。 余欢看过之后暗暗记下,秋收之前一定要在自家院子里铺上青石板,这样晒粮食的时候方便很多,做麦场也更省事。 牛拉着石滚子碾过熟透的麦穗,麦粒就脱落下来。用叉把麦秸秆挑开,就留下地上的麦粒了。 没有牛的人家就只能用人拉着沉重的石滚子来给麦子脱粒。 聪明的庄户人把麦秸秆摞起来,堆成高高的圆柱形的草垛,留着烧火。 麦粒晒了两个暴日,已经干瘪,被运入粮仓。 周氏看着堆满粮食袋子的屋子,眼眶红了,这么多年饥一顿饱一顿,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尤其还是麦子这种细粮,往年那些麦子都是要卖掉换粗粮来吃的。 如今自家不仅吃饱了,还吃的很好,用儿媳妇的话说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虽然不懂她这些奇怪的词儿,但自己确实身子好起来了,小儿子也高了壮了。 周氏转头看了一眼在院子葡萄架下给帮工结算工钱的余欢,想着她短短几个月给自家带来的巨大变化,内心有些复杂。 她自然是期望大儿子早点归来的,可是又怕余欢因为自己私心的期盼而被困在这农家的院子里,她本该是肆意洒脱的女子,就像父亲曾经说过的那种身份显贵、锦衣玉食的贵人。 “娘,咱们以后就能用作坊那边的石磨自己磨白面吃了!”余欢打断了周氏的思绪。 因为凉皮的供应量增加,绿豆面的供应问题就需要解决,于是余欢早请石匠做了一个石磨放在作坊的院子里。 “是啊,咱们再也不愁吃白面了。” “娘,有的吃总比没的吃好,该吃就吃,不要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咱们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开开心心地生活多好。我喜欢这样的日子,自由、惬意!”余欢自然察觉到周氏的情绪变化,也猜到她看着自己那又愧疚又纠结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周氏笑了,这丫头年纪不大,却是极为聪明,善于察言观色,并会不动声色地开解人。 第86章 86.工具 余欢家麦子入仓后的第二天下午,一场雷雨就紧随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土气,空气里的水汽也冲淡了蒸笼一般的闷热。 余欢在堂屋的饭桌上切开了从自家菜园子里摘下来的第一个西瓜,黑绿的瓜皮裂开,露出红色的瓜瓤,汁水丰富。 娘儿仨边吃着瓜,边看着门外的大雨瓢泼。 余小欧也分到了一大块瓜,趴在地上啃的欢。 当日夜里,雨就停了。 第二日,余欢去菜园子摘了一筐成熟的西瓜让松枝大哥给捎到镇上去,给高掌柜和章大夫,想了想又摘了两个给孙掌柜。 菜园子里的瓜果都陆陆续续地成熟了,余欢每天吃的瓜果都比饭多,实在是天儿太热,胃口不佳。 六月二十二那日,余欢按照前世过夏至的习俗做了炸酱面,痛快地吃了一大碗,内心却有些惆怅,每逢节日总是格外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姐姐,还好现在还有个余小欧跟她作伴,能减轻一些想念。 到了七月初,周氏提醒余欢该给刘大叔他们买秋棒子种子了,马上就可以下种了。 吉县下属的地块基本是种植春棒子和冬小麦,这样一年两茬庄稼,不会影响播种期。 秋棒子收获的晚,要在冬小麦播种期之后两个月才收获,所以基本没有人种秋棒子,除非是一些新开垦的,不适合种麦子的荒地。 余欢自然还是把买种子的事儿交托给徐叔和松枝大哥。 俩人过了几日就拉了一车秋棒子种子回来,说是这种子是高掌柜帮忙从县城买回来的。 种子交到所有的承包户手里,他们顶着烈日播种,虽然有了点种铲提高效率,但烈日暴晒的辛苦还是让余欢咂舌,她无比佩服这些勤劳的农民。 虽然地都承包出去了,余欢可以静等收成送上门就行了,但余欢内心不忍,便跟周氏每日早饭后煮了大桶的酸梅汤或者绿豆汤送去地头给地里忙碌的人解渴。 那承包地的几户人家对余欢一家更是感激不已,俨然将余欢一家当成了救他们于水火的善人。 余欢受不得他们感恩戴德的样子,送了一次水之后就不再去了,只每天让陆锦良赶着牛车去送。 日子过得闷热又无聊,余欢便开始琢磨各种玩耍的新姿势。 七月七乞巧节这日,看周氏在处理整鸡,余欢看到那些被丢在一旁的鸡内脏,突然心灵福至,可以去河边钓螃蟹啊! 想到就干,余欢拿了之前九爷爷特意做的捞鱼的篓子,用一个面口袋套住,里面放了鸡内脏,喜滋滋地冲着河边去了,身后跟着一脸好奇的陆锦良和余小欧。 到了河边,余欢把篓子沿着岸边慢慢沉到水里,手里拉着绳子,待观察到深度合适就把绳子拴在岸边的大石头上。 干完这些,余欢拍拍手掉头回家。 “嫂子,这就完事儿了?”陆锦良一脸茫然。 “是啊,等着螃蟹自己进篓子就行了,晚饭前咱们再来收篓子。” “你这是捉螃蟹啊!我还以为什么呢!这河里的螃蟹个头儿不大,肉少,没吃头。”陆锦良一听是老螃蟹瞬间耷拉了肩。 “个头儿小有个头儿小的吃法儿,你还不相信我?”余欢挑眉。这白河里产不了大螃蟹也可以理解,不过小螃蟹有比清蒸更美味的吃法儿。 “我信我信,那嫂子晚上就做螃蟹?”陆锦良立马狗腿地点头。 “你把昨天教的诗全都默写一遍,我给你出的那一页算术题也都做对,那今晚的螃蟹才能进你的碗。” “我保证诗默写完,题目做对。” 两人一狗边说着话边回家吃午饭去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余欢在陆锦良的催促下去河边验收螃蟹收获了。 篓子慢慢提起来,被面袋子套住的篓子里爬着小半篓子螃蟹,个头儿确实不大,还有几只小虾。 俩人拎着篓子回了家,陆锦良就帮着余欢把螃蟹捉进大木盆里,倒进水清洗,还要防止这些小东西到处横行。 被清洗干净的小螃蟹被余欢直接一刀劈成两半,外面裹一层薄薄的干面粉,下锅用油煎了一遍,盛出锅。 用锅底油煸了葱姜,又将煎好的螃蟹再次下锅翻炒,最后调味出锅。 小螃蟹的壳经过油煎和爆炒已经变得很脆,轻轻一咬就碎掉了,跟沾满汁水的螃蟹肉一起嚼着吃,很香。 “这小螃蟹炒着吃还挺有滋味儿!”周氏尝了半只小螃蟹,美美地点头。 “真好吃,嫂子,咱们明天再去下篓子吧!” “钓螃蟹得有饵,螃蟹就喜欢那些鸡肠子什么的烂肉,哪天有饵了再去下篓子。不过我看河里有些小虾,倒是可以想办法捞点儿小虾炒着吃。” “原来也有人捞过小虾小螃蟹,都是剁碎了喂鸡鸭的,没想到还能做菜吃。”陆锦良说。 “也不是没想到,就是这些东西要是像你嫂子这做法儿谁家也不舍得这么放油啊,蒸着煮着吃也没多少肉。”周氏解释。 穷人家什么东西都是可以吃的,就是一般都以蒸和煮作为烹饪方式,自然没什么滋味儿,更不可能用那么多调料来给一堆没多少肉的食材调味。 余欢想着自己不是有大志向的人,从来没想过去“普渡”众生,自己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就可以带着身边的人增加一些收入,提升一下生活水平。 但是此刻,余欢有些沉默,她甚至想到了自己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是不是就应该承担一些责任,是不是应该用自己在前世的认知和学识去帮助在这个时代苦苦挣扎的穷人… 晚上,余欢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她突然有些迷茫。自己前世生活顺遂,一切都很美好,她由父母养育成人,接受了祖国的培养,也在毕业后投入了工作,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一世呢?这是封建统治下的古代,当权者控制整个国家。如果自己表现得太过突出,做出太多新奇的、甚至能改变所有人生活的东西,那肯定会有很多人和势力盯上自己,不同的权势派别会有争斗,而自己会不会沦为他们相互争斗的对象? 大概率会的,这个时代不会讲究人权,有权有势的人就是一方“王法”,他们会把没有任何权势的自己变成他们的工具,赚钱的工具,等到某一天她失去了利用价值,那就会被随意地丢弃,甚至沦为权势争斗的牺牲品。 第87章 87.煮棒子 似乎感受到余欢周身的低气压,余小欧用头蹭了蹭余欢。 余欢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盯着它担忧的眼睛。 “小欧,我是不是杞人忧天了?不过咱是不是不能这么得过且过了,该努力多赚钱,增加人脉,只有咱们钱多了才能获得相应的势力?唉,真是麻烦啊,这年头也就窝在村儿里安全点儿,出去一不小心得罪什么大佬可就惨了。” “小欧,你可得保护我啊!你这两年在龙潭虎穴里也不是白待的,我相信你的本事。” 余欢边念叨着边揉着余小欧的毛,渐渐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余欢又恢复了活力。她本来就不是悲情那一挂的人,偶尔钻钻牛角尖也能很快钻出来,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没事儿自己吓唬自己实在是傻。 日子又简单快乐起来,闷热的夏天渐渐迈过了这一片土地,秋老虎却紧随其后。 八月初的一天,周氏从外面回来,带着几个青棒子,煮了给余欢和陆锦良当零嘴儿。 嫩棒子味道清香,俩人啃的欢快。 “娘,棒子还有多久可以掰啊?”余欢边啃边问。 “还要半个来月呢。” “那现在地里的棒子都是这样的?”余欢扬了扬手里啃了一半的嫩棒子。 “长得快的差不多都这样了,也有长得慢的棒子粒儿刚长起来呢。” “娘,小弟,我有个想法儿,你们听听咋样?” “你说呗。”周氏和陆锦良盯着余欢。 “我想啊,咱们也不怎么吃那棒子面了,到时候收那么多棒子也是卖钱,要不咱就趁着现在嫩棒子正好能煮着吃的时候,掰了煮了去卖,一个煮棒子卖几文钱,肯定有人买,一是嫩棒子好吃,而是一般人也舍不得现在就掰了煮着吃。”余欢说完看了看俩人的神色。 “娘,这个主意好啊,我们都爱吃这煮棒子,可以前从来不舍得吃,都要留着打粮食,要是卖煮棒子肯定有人买。”陆锦良首先表态。 “这是不是糟蹋粮食啊……”周氏有些迟疑。 “娘,您听我给您算算啊,这嫩棒子一个卖三文钱,两个卖五文,一亩地应该差不多有三千株棒子吧,每株上长两个棒子,小弟算算,一亩地能赚多少钱?” “最少十五两银子。”陆锦良很快给出了结果。 “娘,往年一亩地的棒子能值多少银子?”余欢接着问。 “我的天呐,嫩棒子真能卖这么多银子?往年一亩地的棒子磨成面也就能值个两三两银子啊!”周氏惊讶地道。 “看吧,嫩棒子确实能卖更多钱。不过卖嫩棒子就得去县城那种地方去卖,咱这镇子周边都是种棒子的,舍得出钱买的人少,而且这桩买卖卖做两天估计就会有人学,咱们也不一定能卖掉几亩地的棒子。”余欢接着啃第二根。 “县城啊?是不是太远了,咱坐牛车来回就得整一天呢!”周氏又迟疑了。 “县城有章大哥和白姐姐呢,我可以在他们家借住几天,然后找人隔天赶牛车给我去送一车嫩棒子,你们就在家每天掰一些长好的棒子,一天卖几袋子应该可以的。” “你自己去县城啊?那不行,人家小章大夫也是要看病人的,总不能你一个小丫头抛头露面去摆摊儿卖煮棒子吧!”周氏反对。 “娘,我跟嫂子一起去。”陆锦良插嘴。 “你太小,你去了还得有人照顾你,娘不同意。” “娘,那要不找个人跟我一起?我肯定要去的,我还能顺便去看看章大哥和白姐姐。” “可这找谁跟你一块儿去?你大虎叔要忙鱼塘和鸭舍的事儿,你徐叔一家也有作坊要忙,你一个姑娘家,这也不好找个男人单独陪你去啊!”周氏纠结。 “那要不问问福生大哥和福生嫂子?他俩一块儿陪我去总可以吧?他家小留儿要是跟着也行,要是留在家里不还有二大爷和二大娘看着呢不是?” “福生两口子倒是行,也靠得住,你想好了怎么给人家算工钱了不?” “一人一天七十文,管吃管住,就是要福生大哥隔天跑一趟回来拉棒子。” “那行,良子看家,咱俩去一趟你福生大哥家,说说这事儿。” 福生大哥和嫂子一听俩人说的事儿自然欣喜万分,但福生嫂子坚决不要她那份工钱,只说带儿子去县城见见世面。 “嫂子,带小留儿去没问题,但是您的工钱还是要给,这不是还耽误您做绣活儿吗?要是您再推辞,我就去找别人了,可不敢让您白干活儿。”余欢抱着小留儿对福生嫂子说。 “你这丫头,我跟着去也就是陪陪你,你这卖煮棒子哪有什么活儿用得着我干?你福生大哥一个人也就能干了。” “陪我也算干活儿啊!而且这卖棒子可要动嘴做买卖的,我看您这方面的能力比福生大哥强,卖东西也不比体力活儿轻松多少。” “这动嘴皮子我倒是行,可卖东西还真没干过,我这…行不行啊?” “行,不还有我跟你一块儿呢吗?咱俩互相配合。小留儿也去,咱们去县城回春堂的章大夫家借住,他家也有个男娃,正好跟小留儿一起玩,好不好啊?”余欢捏了捏小留儿的小脸。 “好!婶婶,县城大不大?好不好玩儿?比镇上好玩儿吗?我就去镇上赶过一回集!”小留儿坐在余欢腿上两眼发光地看着余欢。 “婶婶也没去过县城呢,不过肯定比镇上大,比镇上好玩儿,到时候婶婶带你去逛县城,买好吃的好玩儿的。”余欢说。 “太好啦,婶婶你真好!小胖上次说他爹去县城给他带的点心,还馋我,故意当着我的面儿吃,太讨厌了!这次我也能有县城的点心吃了!” “点心一定有,别的好吃的也一定有。”余欢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爱怜地说。 “小留儿,你锦生婶婶去县城是为了做买卖赚钱,爹娘也要干活儿,你跟着去可要乖乖听话,不能给婶婶添麻烦,记住了吗?”福生嫂子认真地跟儿子讲。 “小留儿肯定听话,小留儿帮婶婶干活儿,婶婶挣了钱才能给小留儿买点心!”小留儿听了娘的话,认真地说。 “小留儿真聪明!”余欢被小娃娃的认真脸逗乐了,忍不住夸道。 第88章 88.章府 第二日上午,福生大哥赶着牛车带着自家媳妇、儿子和余欢离开村子往县城去了。 牛车上拉了几麻袋刚掰下来的嫩棒子,还有余欢的小炉子和一口半大的铁锅,其他的除了几人的包袱就是余欢带给章大哥和白氏的礼物了:一坛子腌好的松花蛋、一筐西瓜、甜瓜和一小篮子的野生桃子、几罐余欢自制的果酱。 几人中午的时候在一个路边茶水摊子歇脚,吃了余欢带的饼卷酱肉。 “婶婶,这肉真好吃。”小留儿嘴里塞满了肉,嘟囔着跟余欢说话。 “好吃就多吃点儿,以后想吃就去婶婶家吃,婶婶家的饭天天有肉。” “不行,爹说了,别人家的饭再好也是别人家的,自己家的饭是自己挣出来的,吃着香。” “福生大哥很会教养孩子,小留儿被教的很好。”余欢内心很佩服这对看起来并不出挑的夫妻,生活虽然贫苦,却依然教育儿子坚持靠自己的努力去生活,不占别人的便宜。 “咱哪会教孩子,就是不能让他长歪了!”福生大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这就很厉害了,把孩子教成一个正派的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儿,你们这是言传身教,自己就是正派的人,孩子自然愿意以你们为榜样。” “锦生媳妇夸的我们都要飘起来了,这说的我们心里甜丝丝的,不过等小留儿再大两岁我们也要让他去念书呢,我们给他攒钱。念书明理,我们就是看着你和良子都是念书的,就是比咱这些庄户看得远,有主意。要不能想出来这卖嫩棒子的主意?”福生嫂子说。 “念书识字确实是好的,小留儿到时候好好学,给你爹娘考个状元!” “小留儿不想当状元,我就当个掌柜的,像上次坐着马车去婶婶家的那个掌柜的一样,我也让爹娘坐马车。” 小孩子的童言稚语引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直到下午,牛车才进了县城的大门。 几人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回春堂,可是不巧,章大哥出诊去了。 余欢请回春堂的一个医徒帮忙引路去章府,却被拒绝了,理由是不认识她,不能随便带他们去师父府里。 “你不带我去我也能问别人,到时候我见了白姐姐可要告你的状啊!有警惕心是好的,可不分好赖人就不太合适了吧?我们这还带着小娃娃呢,还能去你师父府上闹事不成?”余欢有些郁闷。 “这…你真认识师父和师娘?”那小医徒犹豫了。 “自然认识,我这还带了给他们的礼物呢,松花蛋、西瓜、桃子,不认识的人我干嘛送这么贵的礼?” 小医徒看了一眼牛车上那一筐西瓜、甜瓜,还有一篮子粉红色的大桃子,那个坛子密封着,她说的应该就是县城大户争相抢购的松花蛋吧?这礼确实挺贵的,一般人家可吃不起这些东西。 “那,你们跟我来吧。”小医徒终于做出了决定,带余欢他们去了章府。 章府离回春堂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门房老大爷听了余欢自报家门,请他们稍等,遣了个腿脚快的小厮去通报了。 小医徒见状也告辞回医馆去了。 通报的小厮很快就出来请余欢他们进门,说是夫人已经在二门等着了。 果然,余欢几人跟着带路的小厮经过了前院,老远就看见白氏在月亮门处站着,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欢儿妹妹,我刚听下人说是你来了还不敢相信,天儿还热着呢,你怎么这会儿大老远的跑来了?”白氏一看见余欢的身影就匆匆迎了上来。 “白姐姐,这是我们同村的福生大哥、嫂子和他们的儿子小留儿。”余欢先介绍了一下,然后又道:“我这次是来你家蹭吃蹭住的,想做个小买卖,估计得在县城待个六七天,你可不能不管我吃住啊。” 余欢对白氏有种自然的亲近感,像自己前世的姐姐,虽然就见过一次面,却不自觉地跟她亲近。 “这算什么事儿,你来县城可不就应该住到家里来?爷爷可是三天两头的让人捎信说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了,馋得睿睿老说要去找太爷爷,你来了可就好了,也能给我们厨房做做指点,也让我们解解馋。”白氏边说着边引着余欢他们往待客的花厅走。 花厅里已经摆好了茶水和各种点心,因为福生大哥是男子要避嫌,所以单独给他支了一个小几,同样摆了茶水和点心。 “白姐姐,这些吃的都是给你们带的,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桃子是山上摘的,松花蛋和果酱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可别嫌弃啊,就尝尝鲜。”余欢指着已经从车上卸下来的东西给白氏介绍。 “还嫌弃?!你是不知道你这松花蛋在县城搞出多大的动静啊?为了一碟子姜汁松花蛋都有在如意酒楼里打起来的,听说连京城都轰动了。”白氏给余欢递了一杯茶,瞋了她一眼。 “怪不得高掌柜在我面前跳脚,骂我懒散,哈哈,物以稀为贵,这好东西一旦多了就烂大街了,哪还会有人稀罕。”余欢说着给小留儿拿了一块点心吃。 “对了,你这次要做什么买卖啊?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不?反正我天天在家也无事可做,睿睿送到私塾里去了,这大热天也没什么应酬宴会,我有大把时间。” “这次就是个小买卖,支个摊子卖煮棒子,倒是得请你帮我找个合适的地儿摆摊儿。” “煮棒子!这可倒是个稀罕买卖,咱这县城还真没见过卖煮棒子的,我们都好多年没吃过煮棒子了。这地儿不用特意找,你就去咱家医馆门口摆就行,那儿宽敞,还有人照应。”白氏痛快地决定了。 “这行吗?不会给章大哥惹什么麻烦吧?别耽误医馆给人诊病。”余欢迟疑。 “你放心吧,医馆门口就是主街,一直都有人摆摊儿,那么宽敞的地儿给你留个摊位没问题,不信等你章大哥回来你问他。” “那行,要是那地儿合适,明天我们就出摊儿,我们今天就带了几麻袋嫩棒子,晚上咱们煮一锅,大家先解解馋。” 第89章 89.开门红 几人聊了一会儿,睿睿从私塾回了府,跟小留儿立马就玩儿到了一块儿,连功课都不做了。 做晚饭的时候,余欢去厨房给厨子出了几个点子,做了几个特色菜。 余欢亲自下厨用自己带来的番茄酱做了茄汁鱼和糖醋里脊,还炸了小孩子喜欢的牙签肉和鸡排。 章炳松在开饭前才回府。 “今儿这桌上的菜一看就不是府里的厨子做的,这是欢儿妹妹的手艺吧?爷爷经常来信夸妹妹厨艺精湛,心思巧妙,我们终于也能一饱口福了。”章炳松一坐下就看出一桌菜色不同于以往的美食,顿时食欲大增。 “欢儿妹妹来咱家做客,咱们倒是让客人下厨做饭!我们可不跟妹妹客气啊,你的厨艺一般人学不来,只能劳累妹妹了。你看睿睿吃得那个香,平时吃饭可都成了大难题了,天天得端着饭碗在后面追着。”白氏边给睿睿夹菜,边夸余欢的厨艺。 “小孩子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我带来的果酱可以给睿睿吃,到了秋天新鲜水果少了,可以做点果脯和果酱给小孩子当零嘴儿,解馋还有营养,有些果子做的果脯还能开胃。”余欢是个喜欢琢磨吃食的人,也喜欢小孩子,看到睿睿和小留儿都吃得香,自然很开心。 福生大哥和嫂子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见章炳松夫妇都是直爽和善的人,不像以前见过的嚣张跋扈的大户,也慢慢地放松了。 白氏跟章炳松说了余欢要摆摊儿卖煮棒子的事儿,也提了要他在医馆门口给留个地儿。 章炳松一口答应下来,边啃着厨房煮的棒子边感叹:“这煮棒子还真是好多年没吃过了,小时候还吃过庄子上送来的棒子,这些年都想不起来让人送了。” “我就是看准了庄户人家不舍得掰嫩棒子卖,才想做这个买卖,我家十五亩地呢,卖个几亩地的嫩棒子应该没问题。不过我估计也就能卖个几天,很快就有人能看出来卖嫩棒子更赚钱,到时候卖的人多了就卖不上价儿了。”余欢也啃着一根棒子说着。 “妹妹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啊,这小小的棒子都能抓住时机。”白氏夸道。 “呵呵,这也就是赚个时间差,小打小闹的,白姐姐就别夸我了。”余欢不好意思了。 第二日一早,余欢和福生一家三口跟着章炳松去了医馆,在医馆门口外面支起了摊子。 余欢生炉子,福生大哥和嫂子扒棒子皮,小留儿也跟着帮忙把扒下来的棒子皮装到空麻袋里。 很快锅里就咕嘟咕嘟的冒起了热气,煮棒子的清香传了出来。 闻着味道过来的人就问是不是煮的棒子。 “这位大哥好灵敏的鼻子,咱这小摊儿卖的就是煮嫩棒子,自家地里种的,刚掰下来的,又嫩又香,大哥尝尝吧。”余欢掀开锅盖,让煮棒子的香味更多地传出来。 “还真是稀罕,咱县城里还没见过卖煮棒子的,你这棒子怎么卖啊?”那位首先开口的大哥又问。 “一根棒子两文钱,两根三文,咱家的棒子个头儿大,粒子饱满,这价格实惠得很。” “给我来六根,家里孩子多,买回去给他们都尝尝。”大哥开口就要了六根。 “大哥是今儿的第一位顾客,我多送大哥一根,算是多谢大哥给的开门红。”余欢说着把七根棒子包好递给顾客,收了铜钱。 “小姑娘很会做生意啊,多谢啊,生意兴隆。”第一位顾客高高兴兴地走了。 煮棒子的摊位前也瞬间围满了人,一上午都不见人少。 余欢见带来的几麻袋棒子所剩不多,抽了个空让福生大哥今天下午就回家,明天早上再来县城送棒子。 “锦生媳妇,要不我现在就回去吧,我看剩下这些撑不到明天中午,我早去早回。”福生大哥建议。 “不行,福生大哥,你可不能赶夜路啊,为了几个棒子万一出了事儿不值当的。你中午吃了饭再走,明天天亮再回来,少卖几个棒子不要紧,安全最重要。”余欢一口否决了福生大哥的建议。 这年头又不像现代晚上也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治安状况也不能保障,赶夜路是非常危险的,万一出了事儿就麻烦了。 福生大哥见余欢坚决,也不再多说,只心里对余欢更是信服,她不像那些苛刻的雇主付了工钱就想压榨雇工所有的精力,不把赚钱放在第一位,反而把雇工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样的人有能力还心善,怎能不让人信服? 中午的时候,白氏派人来给余欢送饭,装了两个食盒,就摆在医馆后院的厢房里。 章炳松出诊去了,中午就余欢和福生一家一起吃。 福生吃过饭就赶着牛车走了,临走前余欢还给他装了一袋铜钱,让他路上歇息的时候喝点儿茶,吃点儿东西。 福生接了钱袋,没多说什么,他已经看出来余欢是个爽快人,不喜欢客套,他也不矫情,想着自己先接了,到时候花不了再还给她。 午饭后,因为天气还有些热,余欢决定先休息,等热气散去一些再出摊儿。 小留儿在厢房的长榻上睡着了,福生嫂子做着随身带的绣活儿。 余欢觉得无聊,就找医徒借了纸笔写写画画,想着再设计一系列有意思的花样子。 一室安稳中,突然医馆的大堂里传过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声。 “各位,章大夫出诊去了,你们若是求医,医馆里还有别的大夫,小的给你们引路。”药童对着站满了医馆大堂的一众大汉有些腿软。 这些人面无表情,身着统一的黑色短打,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进了医馆也不开口,就站在大堂四处打量,吓得求医的人都有叫出声的,可他们堵着门口,想跑都跑不出去。 领头的环视一圈,对着药童冷冷开口:“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找过章炳松?” 药童一愣,哆嗦着回答:“每天来找章大夫看诊的人很多,不知您是问什么人?” 领头的听闻皱了皱眉,转头对身后的手下吩咐:“医馆内的人一一查问,可疑人等全都抓起来,再去后院搜一下,守住后门。” 第90章 90.搜查 医馆内瞬间变得有些混乱,大夫、病人和家属们都战战兢兢地接受这些人的盘问。 一小队人进了后院,开始盘问在后院制药的药童和医徒。 余欢听到院子里的喧闹,放下笔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福生嫂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锦生媳妇,这外头听着有些乱,你可别出去,万一有什么事儿…” 余欢拍拍她的手安慰道:“福生嫂子,你听外头虽然有喧闹声,但并没有哭闹,而且现在光天化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我出去看看,你留在屋里看着小留儿。” 福生嫂子犹豫了一下才放开抓着余欢的手,听她说的有道理,便同意她出去看看,但却跟在她后面陪着。 余欢没再说什么,拉开门,看到了在院子里盘问的佩刀官差。 那些人听到“吱呀”一声开门声,也都转头看了过来,便看到了开门的余欢。 立刻就有两个人走了上来,打量了一下余欢和福生嫂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看病的?” 余欢也打量了一下两人,开口道:“我们不是病人,是在医馆门口摆摊儿的,借用医馆的厢房歇息而已。” 两个官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去了大堂,留下一个站在门口盯着余欢她们。 片刻,又一个中年官差跟着出去的那个从大堂进了后院,冲着余欢她们走了过来。 余欢发现院里的那些官差都对后来的这个中年人很是恭敬,且这人的差服上绣着精致的花纹,看来这应该是领头的。 领头人扫了一眼福生嫂子,又把目光放在余欢脸上,目光有些阴沉,莫名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你们是摆摊儿卖什么的?家住何处?跟这医馆什么关系?”领头人粗哑着嗓子问。 “我们是卖煮棒子的,家住白河镇,只是跟医馆的章大夫认识,章大夫心善,见我们带着个孩子,就借给我们这间厢房稍作歇息。”余欢收敛了自己的气势,装出一副普通的农家姑娘的怯弱样儿,低声回答。 福生嫂子早被领头人那阴森的一眼给吓得腿软了,拽着余欢的胳膊才勉强站稳,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来。 领头人示意手下进厢房搜查。 余欢拉着福生嫂子先进了厢房,站在榻前守着还在睡觉的小留儿。 领头人跟着进了屋,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摆着的笔墨纸砚,眯了一下眼,转头冲着余欢问:“这笔墨纸砚是谁用的?你们会写字?” “这是我用的,跟医馆借的,不会写字,就是画绣花的花样子的。”余欢拉着瑟瑟发抖的福生嫂子,低低地回答。 领头人闻言拿起桌上的纸查看,见纸上确实是些简单的花花草草,便没再多问。 另外两个手下已经将屋里搜查了个遍,向领头人汇报并无异常。 领头人最后看了余欢她们一眼,抿唇带着手下出去了。 余欢上前去将房门关上,回头就看见福生嫂子瘫坐在长榻边上,拍着胸口大口地喘气。 “我的娘唉,这都是什么人啊,看着凶神恶煞的,可吓死我了,这腿都软了。” “嘘,小点声儿。”余欢示意福生嫂子低声,也走到榻前坐下,拧眉低声道:“可能是官府的人,要不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搜查医馆,回春堂在整个延州都享誉盛名,章老大夫也是有些来历的,他们连回春堂都敢搜查说明来头不小,不知道章大夫会不会有麻烦?” 余欢有些担心,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不知道是不是针对回春堂的,会不会有麻烦。 医馆里闹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那些黑衣官差都走了,也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人。 余欢见医馆又恢复了秩序,放心了一些,又找医徒问有没有给章府递消息。 “余姑娘放心,已经给师娘传了消息,师娘说不必担心,就是官府搜查犯人,府里也有人去查过了,也没查到什么可疑的人。” 余欢点头表示知道了,跟福生嫂子又在医馆门外支起了摊子,剩下的棒子也不多了,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都卖完了。 还有没买到的人很遗憾,纷纷问明天还卖不卖。 “谢谢各位赏脸,明天我们还在这里摆摊儿,今天没买到的明天再来,肯定还有新鲜的嫩棒子。”余欢跟还围在小炉子旁边的人群保证明天继续卖,人群才渐渐散去。 “锦生媳妇,这生意还真是好做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煮棒子都能让你做成买卖。”福生嫂子边收拾东西边乐呵呵地跟余欢说。 “这买卖也就能做几天,过几天别人看到赚钱也就有人卖了,到时候价钱就要低了,咱们就可着这股新鲜劲儿赚几天钱吧。” 收拾完东西都放在医馆的后院,余欢带着福生嫂子和小留儿溜达着回章府了。 今天被黑衣官差那一通阵势搅和,县城里的气氛都有些低沉了,余欢担心再有什么麻烦,也没去逛街,直接回章府了。 “小留儿,今天外面不太平,咱先回章府去,改天外面动静没了,婶婶再带你去逛街买好吃的,好不好?”余欢摸摸小留儿的脑袋,怕他因为不能出去逛而不开心,小家伙今天一直跟着帮忙,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旁边看着,但小孩子天性最怕闷,所以余欢才担心他觉得无聊。 “婶婶,我知道,你和娘今天卖了一天棒子都累了,小留儿不去逛街,睿睿哥哥家的点心就很好吃,小留儿不用再买别的好吃的了。” “真是个小暖男!”余欢欣慰地甩了甩拉着的小手,对着懂事的小娃娃心都暖化了。 晚饭的时候,余欢问起了今天黑衣官差搜查的事情,白氏示意她晚饭后再聊这个话题。 饭后,福生嫂子带着小留儿回房了。 余欢跟着白氏去了花厅,章炳松去书房了。 “白姐姐,今日的事儿跟章府有什么关系吗?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余欢一坐下就担心地问,她从章炳松夫妇脸上的凝重看出这事儿并没有那么简单。 第91章 91.皇权争斗 白氏先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这事儿确实是大事,不过倒是还不会给章府惹上麻烦。今天那些人是京城来的,前些日子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豫王府遇袭,豫王、豫王妃与小郡主、小郡王全都被刺身亡,他们所在的院落还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尸身都被烧毁了。” 白氏面上透出悲戚的表情,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才继续道:“后来皇上因为此事很是悲愤,让人彻查刺客,谁知没有查到刺客身份,竟然在豫王府的书房查到了豫王私通北域敌国的信件。皇上震怒,当即下旨褫夺豫王封号,贬为庶民,不准葬入皇陵,又将豫王府上下数百人皆判了斩刑。” 余欢见白氏攥紧了手帕,面上又悲又愤,不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余欢不知内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白氏又继续道:“我与豫王妃年幼时便相识,也算闺中好友,她是个腹有才华、平和大气的女子。 豫王是当今皇上的第三个儿子,却是最早封王的皇子,他年幼便甚得圣上喜爱,天资聪颖,能文能武,谦逊亲和,朝中大臣也都认可他过人的才能,早有人认定他是将来太子的不二人选。这样的人怎么会通敌叛国?有什么理由会通敌叛国?” 余欢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些朝中之事是各方势力争权过程中所发生的势力碰撞,按白氏所说那豫王府应该是被人陷害,而能陷害最得宠的皇子、王爷,那势力不可小觑。 余欢莫名有些抗拒这样的事情,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姑,那些争权夺利的血雨腥风离她太过遥远,她也不明白白氏为什么敢把这种消息告诉自己,皇家之事不是她一个小小村姑可以窥视的。 “你不必担心,我跟你说这事儿也是经过爷爷同意的,爷爷说你并非一般的无知女子,见识过人,而且你现在身处农家,即使知道这些事也不会有危险。”白氏似看出她的情绪,连忙出声安抚她。 余欢嘴角抽了抽,章老大夫是大夫,什么时候改行做看相的了?哪里看出她不一般了? 白氏继续道:“章家在京城也是有影响力的家族,只是公公婆婆去世后,爷爷伤心欲绝,不愿留在京城,便带着当时还年幼的夫君来吉县定居。 今日有人来搜查也是因为章家和我娘家都与豫王府有过一些来往,而且爷爷的师弟与延王关系甚密。延王是当今皇上的第七个儿子,是与豫王关系最亲近的皇子。” “既然白姐姐怀疑豫王通敌的罪名是受人诬陷,那朝中应该也有人会有此想法,可有人向皇上进言?皇上既然最宠爱豫王,为何这么快就判定他的罪名,难道不应该继续彻查吗?”余欢拧眉。 “朝中为豫王叫屈的人不在少数,可是证据确凿,那些书信中有一封是还未发出的信件,经查实确实是豫王的亲笔,盖了豫王的私印,内容也涉及朝中机密,不是一般人能捏造的,因此皇上才会震怒,即刻就下旨褫夺了豫王封号。” “那那位延王可有什么动作吗?”余欢又问。 “说起来倒是听说延王对此事并未有任何动作,自豫王府出事后延王就在府中闭门不出,京城好多人私下对延王的无动于衷都颇有微词,说他薄情寡义。”白氏说着也有些愠怒。 京城人都知道豫王与延王自幼便亲近,因为延王自幼丧母,是养在豫王的母妃娴妃的身边的。他与豫王虽然相差五岁,可两兄弟感情甚笃,豫王自幼聪颖、沉稳,延王却跳脱、调皮,豫王对延王而言亦兄亦师,很是疼爱。 “白姐姐,那现在可还有人继续调查此事为豫王申冤?既然此事与豫王素日形象相差甚远,疑点重重,更应该彻查啊!而且能接触朝中机密的人就那些,排查起来不更好查?” 白氏摇摇头,无奈地道:“圣旨已下,而且朝中为豫王叫屈的多是清流官员,与那些想要争权的皇子们背后的势力根本无法抗衡,此事只能如此了。 你看现在出来搜查的这些人虽说都是皇上亲派的,可谁知道这些人真正的主子都是谁,没有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自古皇帝的猜忌就是针对所有人的,现在就算知道此时断错,那位也不太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 回房后,余欢躺在床上消化从白氏那儿听来的消息,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本以为自己窝在乡下小村子里,离皇权争斗、权势阴谋很是遥远,可没想到今日竟然知道了这样的皇家辛秘。 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余欢在现代也是看过各种宫斗剧和历史小说的。 在法治并不十分完善的古代,参与权势争夺的人没有严格的法制约束,他们对于阴谋诡计、诬陷迫害、甚至绑架暗杀这样的手段都是习以为常的。 而皇权争斗往往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皇帝连儿子的性命都可以夺取,那些跟着皇子们站队的臣子、臣子家眷、下属、仆人、皇子们所辖封地的百姓都会被波及,不管自己支持的皇子胜或是败,这些人的性命更是随时可能丢掉。 余欢害怕这样处在最底端像蝼蚁一样不能把握自己命运的处境。之前因为一个小小的络子编法儿就有人出动打手企图绑架自己,如今为了上面那个至尊无上的位置,那些人所用的手段只会更加过分。 况且,余欢还是个特殊的存在,她自己知道许多这个时代的人所不知的事情,也陆续表现出了一些不同的想法,就连在白河镇都能被章大夫和高掌柜这样的人发现,那么如果有一天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出什么端倪呢? 可是余欢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没有自保的筹码的。 目前来说自己与章家、如意酒楼都有来往,这也算自己开拓的人脉;再加上自己有可以赚钱的点子,只要赚更多的钱,就能买人,就能结识更多的人,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组建自己的势力。 危险与权势自然是相辅相承的,自己就算害怕又能怎样呢?只有努力一些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那就脚踏实地地努力做下去好了。 有了思路余欢才慢慢地有了困意,沉沉睡去了。 第92章 92.扫货 余欢因为昨晚的胡思乱想睡得晚,第二日就迟迟没有动静。 白氏知道昨晚说的事情可能会影响余欢的情绪,所以吩咐下人不要去吵醒余欢,让她多睡会儿。 余欢赖了一会儿床就起来洗漱吃早饭了,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虽然眼底有些乌青,可是精神状态还不错。 白氏见她脸上没有异样,依然能吃能喝,也就松了一口气。 按说这种事情不应该跟她一个小姑娘说,但是不知为什么白氏就是觉得愿意跟余欢倾诉,况且爷爷也并不反对告诉余欢这些事情,或许是觉得余欢是有大本事的人,她以后应该不会只窝居在一个小村庄里吧。 上午巳时左右,福生大哥拉了一整车的棒子到了。 几人又去回春堂门口摆了摊,到午饭前就已经卖了五锅煮棒子。 如此到了第四日,县城的主街上开始出现了第一家其他卖煮棒子的摊位;第五日又出现了几家,为了抢生意已经把价钱降到了一文一个棒子。 余欢家的棒子个头大,三文钱两个还是有人来买的,但是来买的人明显比前几天少了很多。 等到第六日下午,前一日拉来的所有的棒子基本卖光了,余欢就跟福生大哥说不用再回家拉棒子了,明天开始不卖了。 回到章府,余欢和福生嫂子算了一下这几天的账,一共卖了九两多银子。 福生嫂子虽然每天都看到钱袋子沉甸甸的,但是最后听到余欢说是九两多银子的时候还是很震惊,这算起来一天就卖了一两多银子呢。 “锦生媳妇,你赚钱怎么就这么容易呢?我们家里祖祖辈辈种了这些年的地,一年到头就为了些粮食,到年底能从地里赚个二两银子就谢天谢地了,你这轻轻松松地六天就赚了九两多银子,这才不到一亩地的棒子呢!”福生大哥在旁边也听着觉得不可思议。 “这确实是赚得不少,不过以后估计做不了了,明天可能就降到一文钱两个棒子了,而且还会有更多人来卖,大家新鲜劲儿过了也就不怎么吃了,况且没几天棒子就该老了,也没那么多嫩棒子吃了。” 余欢数出三百四十文铜板和一块五分的碎银子给了福生嫂子:“这是你跟福生大哥六天的工钱。” 说着又串了一百文给小留儿:“这个是给小留儿的工钱,这些天给婶婶扒了那么多棒子皮,小手都磨红了。” 福生大哥和嫂子自然极力阻拦:“小娃娃哪里能要工钱!他哪里干什么了?我们这些天跟着你好吃好喝的,小留儿也没少吃点心,你可不能给他算工钱!” “大哥、嫂子,我这是给小留儿的,他这些天跟着出摊,帮着扒皮、装袋子、看东西,可是没少干活,才三岁多的小娃娃的跟着我们风吹日晒的,这是他应得的,我也没多给。 小留儿,这是你自己干活儿挣来的,可以拿。不过你现在还小,自己不可以乱花,最好让你娘给你收着,留着以后买纸笔。” “这……这……”福生两口子词穷了。 小留儿看自己爹娘没再拦着就高高兴兴地收了,认真地跟余欢说:“谢谢婶婶,我一定不会乱花的,我留着以后念书。等我长大赚钱了就能给爹娘、爷奶和婶婶买点心了。” “真乖!”余欢揉了揉小留儿的脑袋,真心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娃娃:“咱们明天早上就出去逛街去,下午回家,怎么样?” 福生一家自然没有意见。 晚饭的时候,余欢就跟章炳松和白氏说了明天下午回家的事情,两人知道他们出来已经六七日,家里肯定会惦记,便没怎么挽留,只白氏说明天上午陪他们去逛街,下午再送他们走。 睿睿一听小留儿要走就有些难过了,小伙伴之间刚建立起来的感情面临分离的考验。 小留儿也不舍,但是这毕竟不是自己家,小留儿还是很想回自己家的。 睿睿看小留儿没有像自己一样不舍,便委屈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小留儿,你不跟我一起玩了吗?你别走,我不舍得你走!” 小留儿拍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睿睿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地说:“睿睿哥哥,我喜欢跟你一起玩,可是我也想回家,我想我爷奶。以后我要是再来县城还来找你玩,你等私塾休沐了也可以去我家玩,到时候我带你去河里摸鱼。” 睿睿抽泣着看自己的娘亲,带着哭腔说:“娘亲,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太爷爷家住?太爷爷家和小留儿家离得近,我可以天天去找小留儿。” 白氏心疼地给儿子擦了眼泪,安慰他:“你每个月只有两天休沐,去太爷爷家时间上来不及,等过几天让你爹去找先生给你请几天假,送你去太爷爷那里住几天好不好?” 章炳松开口:“请假去太爷爷那里住几天可以,但是要跟先生提前安排好功课,每天的功课不能落下。” 睿睿破涕为笑:“一言为定,我一定不会落下功课的!小留儿,我能去你们村里找你玩了!” 第二日,白氏让管家安排了马车带着余欢他们去逛街了。 白氏、余欢和两个孩子坐在马车里,福生大哥和嫂子坐牛车跟在后面。 一行人逛了布庄、成衣坊、书斋、首饰铺子、点心铺子、粮食铺子… 余欢分分钟开启扫货模式,布料、点心、书籍、纸笔都买了一堆,还给周氏买了一根银钗,本来是想买金的,后来一想在村里戴根金钗太招眼,就换了银钗。 余欢自己用不惯钗来弄头发,就只买了几根头绳。 后来在杂货铺子发现了甜杏仁,余欢想起陆锦良说过九爷爷家养了几头羊,前几天有下崽的,想着可以去找九爷爷讨一点羊奶,用杏仁粉煮了喝。于是余欢就买了两斤杏仁,还买了红糖和一些调料,这些在镇上没有见过卖的。 如此一番扫货,这几天赚的钱差不多花出去了一半。白氏倒没觉得怎么样,福生嫂子可有些咂舌,觉的肉疼,虽然余欢花的不是她的银子。 逛到中午,几人就去如意酒楼吃午饭。高掌柜父子都在白河镇,县城的如意酒楼是请了一位姓王的掌柜掌管县城的生意。 白氏早就派人订了包厢,一行人一进酒楼就被小二引着去了二楼。 点的菜都是如意酒楼的新菜式,基本都是余欢提供的菜谱,所以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特别是逛了一上午都很饿了,菜一上齐,大家就纷纷快速地夹菜,连端庄大方的白氏都快撑不住大家夫人的礼仪了。 第93章 93.杏仁羊奶 一顿饭结束,余欢他们回章府把收拾好的东西装上牛车就准备告辞了。 白氏给余欢装了一筐从南方运过来的水果,有木瓜、石榴、荔枝、葡萄,都是今天刚刚送到的。 余欢没有推辞,开心地都收了,说会给章大夫送一些过去。 白氏摇头:“爷爷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你就把我给爷爷做的那两套衣衫鞋袜给他捎回去就行。” 几人相互告别了一番,余欢又邀请白氏有时间去陆家村住几日,便坐上牛车离开了。 福生大哥没有把牛车赶得很快,因为车上的东西有些怕颠簸,特别是那一筐水果。 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在太阳已经西沉的时候才到了家。 周氏自然是一番关切的问候,又赶紧和陆锦良帮余欢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了。 余小欧见到余欢回来也是很兴奋,一直围着余欢打转,跟条大尾巴似的。 晚饭后,余欢洗了白氏送的水果跟周氏、陆锦良坐在院子里乘凉,余小欧也趴在旁边。 院子里已经铺上了青石板,这是余欢在县城的时候让福生大哥给周氏捎话让做的,周氏得了话就赶紧请徐岩帮忙找人给铺了。 葡萄架上的葡萄也开始变紫了,但是很酸,周氏说这第一年的葡萄一般都是酸的,明年就甜了,余欢半信半疑。好在白氏给的葡萄很甜,余欢吃的很满足。 余欢吃了一串葡萄,洗了手,去屋里取了给周氏买的银钗送给她。 周氏心里欢喜,嘴上却怪余欢乱花钱:“娘都这个岁数了,你还买个银钗干啥?木簪子也能盘头发。你出去这些天挣点银子不容易,自己怎么没买个首饰戴?” “娘,这是我孝敬您的,本来还想买金的呢,还是怕太招人眼才没买的,您就只说喜欢不喜欢,别管银子的事儿,你知道我能挣钱的。” “喜欢,喜欢,我家欢儿给我买的自然喜欢!以后可不许再买了啊,你自己置办点儿首饰才是正经。” “我不喜欢戴这些,镯子还行,以后我遇到喜欢的再买。对了,我还买了一些布料,娘看着做衣裳吧,还有一个月就入秋了,咱们都做几身秋衣,还要做几床被套,那几床大红大绿的我太艳了,我想做两床粉色绿色的,小弟也做两床蓝色的,怎么样?” “好,我喜欢蓝色!”陆锦良边剥着荔枝皮边点头。 “行,明天我就看着做。”周氏也点头。 第二日下午,余欢让陆锦良带路去了九爷爷家。 九爷爷不在,大青叔说他爹去山脚下放羊了。 余欢只好跟大青叔说明了来意。 “啥?要羊奶?”大青婶儿在旁边听的一脸不可思议。 余欢连忙说:“我们出钱买,一天买这么一罐,你们看多少钱合适?” 大青婶儿连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那个羊奶又膻又腥根本没法儿喝,你要来干嘛?” 余欢这才知道他们根本都不喝羊奶的:“羊奶是没法儿直接喝,不过用杏仁粉煮了就可以喝了,味道很甜美,羊奶营养丰富,老人喝了骨头硬朗,孩子喝了能长个儿,咱们女人喝了皮肤好,这可是好东西。” “锦生媳妇懂得就是多啊,前两天大牛媳妇娘家的亲戚托人来要羊奶,说是家里的媳妇生了娃娃没奶,要了回去给小娃娃吃的,也就那点儿大的小娃娃不嫌腥膻,咱大人可真是没人喝的。哪天我也煮了试试,要是行的话还能煮了卖钱呢。”大青婶儿高兴地说。 “你可拉倒吧,那杏仁粉你见镇上有卖的没?我也就在县城见过卖杏仁的,那玩意儿可是论两卖的,咱们可买不起。”大青叔打断自家媳妇的幻想。 “呵呵,杏仁粉是不便宜,不过煮过的羊奶可以卖给大户,你们可以试试去大户人家问问他们要不要,你们可以每天给供应新鲜的,这样可以定下长期供应的固定客户,定下销路你们再去买杏仁,这样也不怕投进去的钱赚不回来了。”余欢给他们出主意。 大青婶儿一拍脑门乐道:“哎呀,锦生媳妇这脑瓜子就是灵光,咱们咋就想不到呢!” “这没啥,你们可以先去如意酒楼问问,我跟他们高掌柜认识,你们报我的名字试试看,要是他们愿意收,你们就可以先定下一个大客户了。我从县城买了一些杏仁,我家之前做了个小石磨,我准备自己磨杏仁粉,晚点你们去我家先拿点儿,煮了带去镇上让高掌柜尝尝看。” “这怎么好意思,你那杏仁多少银子?我们给你银子就当我们买的。”大青叔连忙道。 “你们也不用给我银子,就给我一罐羊奶吧,就当我用杏仁粉换的。要是这买卖能做成,你们再去县城买杏仁自己磨粉。”余欢摆手。 “这一罐羊奶能值什么?你可是给我们想了个赚钱的营生呢,要是这买卖能成,你别说一罐奶,你要天天喝婶儿都给。” “那可不行,原来大家不知道这羊奶该怎么喝确实不值钱,但是等以后你们做起了这门营生,那可就值钱了。我还想每天都跟你们订一罐奶呢,不过不用你们煮,我自己煮。要不我就意思意思一个月给一百文,一天一罐,这一罐也就三文多,你们可别嫌少。” “这还少呢?原来都是没人要的东西,这要不是你懂,我们哪还能知道这是宝贝呢?要不你就给五十文,用不了那么多。”大青婶儿连忙摆手。 “婶儿,我给一百文也是占便宜了,等你们这营生做起来,煮好的奶一罐卖两百文都有人买,到时候可别嫌我占你们便宜就行了。” “真能这么贵啊?”大青叔觉得不可思议。 “大户人家都注重养生保养,这样的好东西让他们花多少钱买都愿意的。杏仁一两就要八十文,我估摸着一两杏仁粉能煮一斤羊奶,一斤奶就够三四个人一天喝的了,这个最后的定价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 余欢跟大青叔两口子说了好一会儿话,九爷爷也还没回来,就先告辞回家。 大青婶儿说等晚点儿让他家小子把羊奶给送到余欢家里去。 余欢就先带着陆锦良回家去了,却在路上看到三三两两的村人往一个方向走,俩人不禁有些好奇,也就跟着去看看热闹。 第94章 94.极品苏家 面前的苏家院门大开,院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甚至还有人趴在院墙上往里看。 余欢被陆锦良拉着也挤进门口,站在人群里跷脚看,院子里一片狼藉。 “小弟,这是谁家啊?”余欢低声问陆锦良。 “这是苏家,那个是苏家的爷奶,地上躺着的是苏家的三婶儿,抱着苏三婶儿的是她大儿子苏大麦和大闺女苏大米,后面在哭的那个小丫头是苏大麦的二妹苏小米,旁边站着的那几个是大麦哥的叔伯大娘。”陆锦良指着苏家的众人一一给余欢介绍。 那个苏奶奶苏钱氏长得短小精干,吊着三角眼一脸刻薄相,正在指着苏家三房的几人破口大骂,言语脏污,让余欢叹为观止。 “一家子不安分的贱蹄子,克的老三现在躺在炕上!你们日日就会偷奸耍滑,现在小贱蹄子竟然都会偷东西了!” “真是良心让狗吞了,不孝敬我们做长辈的,现在还要一大家子养着你们这些贱蹄子!识相的就该去白河一头扎下去,省的连累我们一家子!” …… 苏钱氏跳脚唱骂,好像是苏家三房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完全不像是在骂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骂儿媳妇倒还罢了,自己亲生的孙子都被骂贱蹄子,难道不是她的血脉? 更让余欢觉得心寒的是苏家老爷子在旁边看着苏钱氏叫骂竟然一声不吭,只闷头吸着烟袋锅子。 “我二妹没偷东西!我们天天吃不饱饭,那个鸡蛋是昨天锦良他娘看二妹饿得发晕才给她的。爹上山打猎伤了腿你们都不给请郎中,二妹把鸡蛋留给爹吃,你们看到了就说鸡蛋是偷你们的!”苏大麦大声反驳。 余欢一听还有自家婆婆的事儿呢,转头看了陆锦良一眼。 陆锦良连忙点头大声说:“是,是我娘给的,昨天娘去大虎叔家给小虎送生辰礼,看到小米在河边陪着大米洗衣裳,就给了她鸡蛋,本来是给了俩,大米不要,最后就只让小米要了一个。” 人群里想起了纷纷的议论声,都是谴责苏钱氏的,没搞清楚状况就冤枉自己亲孙女偷窃,还把儿媳妇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 苏家人都朝陆锦良看了过来,眼神不善,但他们知道陆家是村里的大族,而且陆锦良家里前段时间开荒的事情全村皆知,他们不敢得罪。 苏家大房媳妇苏林氏尖着嗓子说:“哟,这可真是误会了,老三家也没说明白,我们哪儿能知道呢。” “这可不是误会!我们一开始就说明白了,你们都不信,还说我娘不会管教孩子,打我娘的时候大娘可是也动手了,别以为我们没看见。”苏大麦气愤地道。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处在变声期,声音中还带着一些稚嫩。 “这就是你娘教的你怎么跟长辈说话?没教养的东西!”林氏气得指着苏大麦大声呵斥。 “我娘可不会天天指使小辈干活儿,也不会指着小辈儿的鼻子叫骂!我哥每天要砍一家子的柴火,还要下地跟着大人干活儿,我从去年开始就得帮娘洗一大家子的衣裳,还得做饭,你们家的豆子哥他们天天就知道出去耍,米花姐涂脂抹粉什么活儿都不会干,你们就会欺负我们家!呜呜…… 我爹打猎拿回来的银钱都进了奶奶的账,我家一文钱都没有留过,爹躺在炕上都四天了,你们就不给请郎中,呜呜……还不给干粮吃,天天就给稀汤!呜呜……” 苏大米哭诉完就大哭起来。或许是一直以来所受的委屈在这一刻被激发,她不想再听娘的话忍下去,不想再受这些所谓的亲人的压榨。 余欢暗暗为苏大米点赞,能够突破亲情的桎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人本性并不都是软弱的,很多时候人只是愿意把自己的忍耐和软弱留给自己的亲人,而往往最能让人受伤的就是那些所谓的亲人。 但是现在是苏家的家务事,就是里正都不好贸然插手,别人也不好去管,也只能看他们自家如何处理。 要是苏家三房能够想明白,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分家出去单过,远离这一大家子的麻烦精。看起来苏家三房应该都是勤劳肯干的人,只要愿意劳动,那以后肯定就能养活自己。 只是现在苏老三受伤卧床,不知道情况如何,若是他情况不乐观,那这一家子可就更艰难了。 院子里的骂声一直没有停止,苏三婶儿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巴掌印肿的老高,躺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家子却没一个人去帮忙扶起来。 “爹!”苏小米的一声大喊把大家的目光引到了西屋的门口,苏老三趴在门框上,显然是从屋里爬出来的。 “爹,娘,你们这是容不下我们一家子了吗?算起来我从十六岁就跟着老猎户上山打猎,孩子娘从进咱家门就起早贪黑伺候一家子吃喝,大麦大米五六岁就跟着干活儿,这些年我们一家子没吃过白饭吧?怎么我在炕上躺了四天你们就这么折腾他们娘儿几个?”苏老三悲声质问自己的爹娘。 余欢看的很心酸,本来她一个外人跟苏家也不熟,她并不想管这事儿,但想到如果周氏知道了自己给的一个鸡蛋给小米家引来了一顿打,那周氏肯定要难受了,虽然那个鸡蛋也就只是苏家向三房发难的借口,但照周氏的性子肯定会觉得愧疚。 为了周氏,余欢想帮苏家三房一把,也算为了苏大麦兄妹几个的勇气。 想了一会儿,余欢在陆锦良耳边低语了几句,最后又问:“记住了吗?” 陆锦良脸上露出一抹喜色,点点头应道:“嫂子放心,都记住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陆锦良就转头挤出人群跑走了。 苏钱氏因为亲儿子的质问更是恼羞成怒,指着他大骂“不孝”“白眼狼”…… 苏老三面对自家亲娘的泼辣毫无招架之力。 余欢看不过去了,拨开前面的人上前去帮苏大麦先把苏三婶儿扶起来,让她坐在一张板凳上。然后又去转头冲人群里请人帮忙扶一下苏老三,他是个大男人,自己也不好上手扶他,而且也没那么大的力气。 人群里出来两个大哥帮忙把苏老三给扶进了他们三房住的西屋。 第95章 95.分家 “苏家老太太,你们家的家事我们外人也不好插话,不过现在苏三叔和苏三婶儿这个样子都需要看郎中,要不还是先请郎中给他们看看吧,他们身子好了才好孝敬您二老呀,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才好过日子不是?”余欢淡笑着冲着苏钱氏说。 “锦生媳妇啊,你是不知道啊,我老婆子管着这么一个大家也是难啊,老三一家子干的那些活儿还不够他们一家子的嚼谷呀。 老三是个好的,说的这个媳妇可不是好东西,天天苦着个脸,那老三在山上打猎伤了腿可不就是让她给克的! 这一屋的小崽子也都不服管教,跟自己的爷奶就敢顶嘴,我们这也是为了后辈儿着想才管教管教他们呀!”苏钱氏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以为她余欢是好糊弄的无知丫头了吗? 余欢脸上的笑容不变,点点头说:“长辈管教小辈儿倒是名正言顺,不过这人都已经管教过了,是不是该请个郎中给看看伤了?” 苏钱氏见余欢一直提请郎中的事儿心里有些恼,脸上却挂着苦哈哈的笑说:“也不是我们不愿意请郎中,实在是家里没有银钱啊,家里一天两顿的稀粥都不知道能不能挺到秋收的时候呢!我们老两口身上也有些毛病,也是硬挺着不敢请郎中的。现在老三那个伤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好,以后家里又少了一个进项,真是稀粥也吃不起了。”说完还抹抹根本没有一滴泪的眼角。 余欢看她一番装模作样实在反感,也不再跟她多说,只是开口道:“既然这样,我给苏三婶儿和苏三叔看看吧,我跟回春堂的章大夫学了点儿皮毛,外伤看看还是可以的。大麦大米,把你们娘扶进屋里去吧。” 余欢跟着苏家三房进了西屋,屋子分内外两间,很窄小,除了一个炕桌和一个炕柜就没有其他摆设了。 苏老三就躺在外间的炕上,苏三婶儿进了屋也靠坐在外间的炕尾。 余欢跟苏小米说:“小米,我要给你爹娘看伤,不能让别人打扰,你能不能帮我在门口看着,如果有人过来就喊我一声?” 小米看了自己的哥哥姐姐一眼,看到他们点头才说了一声“好”去门口坐在了门槛上,面冲外放风。 余欢这才跟屋里的几人说:“实在抱歉,我不会看什么伤,就是有些外伤用的药粉可以给三婶儿用,我已经让小弟回家去取了。 按说你们的家事我不该管,但是今日那个鸡蛋是我娘给的,我怕她知道后会难受,而且我对你家的境况有些担心,大麦和大米都是好孩子,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说句冒昧的话,苏三叔,苏三婶儿,你们没想过从这个家里分出去吗?” “分家?”苏老三有些惊讶。他确实没有想过,爹娘在,不分家,这是老理儿。 苏三婶儿没有说话,她靠坐着有些麻木地抬头看了苏老三一眼,又微微低下了头。 只有苏大麦和苏大米有些惊喜,眼中亮起了点点星光,看看余欢又看看自己的爹娘。 余欢又继续道:“苏三叔,孝敬父母确实是做儿女应该做的事情,可爱护子女同样是作为父母的责任。 您看看大麦几个,他们还小,却已经在做着大人的活计,受着来自自己亲人给的委屈。村里人也都穷,也是好多家吃不饱肚子,可是您看看同龄的孩子哪个不比他们长得壮实,再穷也得顾着娃娃呀。 况且你们家应该不差吧?大虎叔跟您经常一起打猎的,他家的情况在村里可是算好的了吧?您就没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奶奶有银子,她就是不舍得给我们用!”苏大米嘟哝了一句。 苏老三眼中有些迷茫,他家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有地的外来户之一,他爷爷当年在陆家村落户就买了三亩地,后来一家子又陆续置办了五亩。大哥二哥跟着爹种地,四弟去了镇上学徒,他自己跟着老猎户学会了打猎,农忙的时候也一起下地干活儿,从来没有偷懒过。是啊,自家也不差,怎么自己这一房的日子过得这么惨。 “爷奶就是偏心,大娘二娘天天就只会围着他们拍马屁,哄爷奶开心了就不用干活儿了。爹之前给大哥找了铺子当学徒,最后也被四叔抢了去。爷奶看着他们一块儿欺负咱们家不吭声,还不是看爹娘能忍好欺负!”苏大米看自家爹那副样子就觉得恨铁不成钢。 “爹,娘,我想分家,我能干活,以后我养活妹妹们,大娘二娘家的几个堂姐总是说让奶奶把大米小米嫁给傻子,我怕,我不能让他们把妹妹们嫁给傻子!”苏大麦坚定地开口。 余欢对这个有担当的哥哥暗暗点赞,大米和小米有这样一个哥哥是幸福的。 “什么?!谁也不能让我闺女嫁给傻子!大麦,大米,爹会护着你们的,你奶也不能管你们的亲事。可是爹这腿还不知道能不能好了,咱们要是分了家以后可怎么过日子?爹怕拖累你们啊!”苏老三愁苦的脸上现出了一些懊恼。 “爹,你是我们的爹,怎么会拖累我们?以后儿子养你。我能种地,娘和妹妹能打络子,咱们分出来就算饿肚子也不会比现在差!你也为娘想想,娘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明明比大娘二娘年轻,可看起来却比她们显老,天儿一凉就咳嗽不断,身上就只剩下皮包骨,这都是在这个家里累的!”苏大麦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的爹。 “可你爷奶不会同意的,就算他们不管名声好不好听,他们还想要咱们给他们干活儿呢。你奶还等着我腿好了给她上山打猎物呢。”苏老三说着自嘲地笑了。 余欢见苏老三是已经动摇的意思,便开口问道:“苏三叔,您的意思是也愿意分家了?” 听到这话,苏三婶儿猛地抬起头看着苏三叔,眼里的神色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 苏老三看了余欢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分,我这些年连自己的媳妇孩子都护不了,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眼瞎看不明白。分家,就是我豁出去也要分出去过。” 苏三婶儿听了这话突然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当家的这句话像是给她绝望的生活打开了一扇门,让她内心一直压抑的委屈喷薄而出。 苏老三歉疚地对苏三婶儿说:“这些年苦了你了。” 第96章 96.假意讨债 余欢冲门外看了一眼,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连忙跟他们说:“这分家也不能硬来,要不你们一家的名声就坏了,那样就算分了家你们也没法儿在村里立足。如果你们相信我,这事儿我来帮你们,你们待会儿只要配合我就行,我保证让你们和平地分了这个家。” “锦生媳妇,你有啥办法?”苏老三疑惑地问,他倒不是不相信余欢,这锦生媳妇进门儿之后周氏娘俩的变化大家可是都看在眼里,对她总是有种敬畏的心理,今天她出言帮自己一家还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余欢还没来得及细说,院子里的吵嚷声又起来了,余欢只匆匆说了一句:“待会儿你们就不用说话,我跟大虎叔帮你们来解决。” 小米冲屋里喊了一声:“大虎大爷来了。” “锦生媳妇,你在屋里吗?你出来给评评理!”大虎叔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余欢走出屋去,问大虎叔:“叔,什么事儿啊?” “锦生媳妇,是这样的,上次我跟苏老三一块儿上山打猎,回来的时候他说打的猎物太少,他怕他娘不乐意,就跟我商量说把我打的那一份卖给酒楼之后先借给他,他过几天就还我。我本来也不着急,可是咱合伙的鱼塘开起来了,你家该出的钱都出了,我的那份还没凑齐呢,这不是想来问问苏老三能不能先还我。谁知道苏大娘说我瞎说,就是不还我钱。你给评评理!” 还不等余欢开口,苏钱氏就跳脚开始骂:“老三你个败家玩意儿,打猎打得少是你本事不行,还学会偷奸耍滑了,还借银子回来充账!你这是败坏你老子娘的名声啊!你个不孝的玩意儿!” 余欢赶紧趁着苏钱氏歇口气的功夫开口:“苏老太太,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管这债是因为什么欠的,这都是你们苏家的债,人家大虎叔现在有急用,您看就先把银子还给大虎叔吧!” “这债是老三欠的,要还就让他自己还!”苏钱氏不讲理地咬死了让苏老三自己还债。 余欢早已想到会是这样,也不着急,转身回了苏三房的西屋。 苏老三见余欢进屋,忙问道:“锦生媳妇,我没跟大虎哥借过……” “嘘!”余欢示意苏老三禁声:“苏三叔不用说话,大虎叔是来帮你们的。” 余欢假装进屋跟苏老三一家商量了一会儿,才出了屋,她为难地看着谢大虎,最终开口:“大虎叔,苏三叔说他对不住你,他现在身无分文,没法儿还你银子。不过现在他们一家子都是苏老太太管账,他拿回来的银子也都进了公中,所以只能让你向苏老太太讨债了。” 苏钱氏听到这话又是一通跳脚,把自己儿子骂得一文不值。 苏家大房二房的人一听说因为三房又欠了一两银子的债,也都满腹怨言,对三房更是瞧不上眼了。 谢大虎看着一院子的人闹哄哄的,就是没人开口说还银子的事儿,不禁为苏老三觉得委屈,这都是他的亲人,却为了一两银子对他们恶语相向,完全不顾念亲情。 谢大虎烦躁地大喊一声:“停!” 苏家众人被唬得住了嘴。 谢大虎才接着道:“你们家当家的应该是苏大爷吧?苏大爷一声不吭可不行,您老给我个准话儿吧,这一两银子能不能还?” 一直在旁边抽着烟杆、冷眼旁观的苏老爷子现在被直接点名,也不能再任由家里的女人们闹腾了,他本来就是想让女人们闹腾一顿,再将这事儿不了了之,或者卖个惨,让三儿子自己认了这笔账,以往家里有事儿他都是如此处理的。 可不知怎么回事儿,今儿三儿子不像以往一样把事儿揽在自己身上,这谢大虎也不像以往跟家里打交道的那些人,根本不搭理这些无理取闹的女人们。 苏老爷子狠抽了两口烟,才沉声开口:“大虎啊,苏大爷也是难啊,这一大家子等着吃喝,又还没到收庄稼的时候,你三弟又摔断了腿,现在躺在炕上不能自理,更不能去打猎赚钱。大爷是真拿不出这一两银子还你啊,要是有银子我也就给老三请郎中了。” 谢大虎不为所动:“苏大爷,我跟苏老三一直亲如兄弟,按说这种时候不该来落井下石,可是我现在也是遇到了难处,要不也不会急着来要这一两银子。我就是去找人借也借不来一两银子啊,咱庄户人家哪家能随便拿出银子来?咱村里的人家可没几家比得上你家过得好呢!您老要是坚持没有,那我可只能撕破脸去报官请差爷来搜搜你家有没有一两银子了。” 围观的众人也开始闹哄哄地你言我一语地催苏家还钱。 “人家谢大虎一直仗义,这是真遇上难事儿了才来讨债的,苏老爷子赶紧还了吧。” “你家三天两头割肉买豆腐的,还说没银子,别揣着银子赖账啊。” “苏老三打猎拿回来的银子也都交到了公中,就是再能造,这一两银子也不能花的这么快,才几天就没了,谁信?” “就是,还钱!” “还钱,还钱!” …… 苏钱氏面对众怒丝毫不惧,跟人群对骂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一时之间,众人更是恼怒,这苏家向来与邻里关系不睦,苏家的婆娘除了苏老三媳妇,其他几个都是好吃懒做、无理反缠的货色,现在大家当然都一边倒地对上了他们。 苏老爷子见众人对自己都意见很大,也是很头疼,又见自家老婆子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儿更是恼怒,当即用烟杆儿敲了敲板凳腿,叫苏钱氏住嘴。 “去屋里凑凑,看还剩几文钱,都拿出来还给大虎侄子。” 苏钱氏听了老头子这话,当即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我攒的银子是要给老四娶媳妇的,天杀的老三自己有了老婆孩子,现在还来祸害我可怜的四儿啊……我不给,要还就让老三自己还去……” 苏老爷子故作为难地对谢大虎说:“大虎啊,你看这……大爷真是没辙啊,要不你再宽限些日子,等老三腿好些了,就让他上山打猎去,到时候肯定还你的银子。” 第97章 97.分家契约 这时,余欢出声了:“苏老爷子,这事儿恐怕不好办了,苏三叔的腿伤我看过了,已经伤了骨头,以后恐怕打不了猎了,就是站起来走路都不一定能行了。我也就是懂些皮毛,要不您还是请镇上回春堂的章大夫来给瞧瞧吧,养上几个月或许还能站起来。” 苏老爷子和苏钱氏一听都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没想到老三的伤这么重,还以为在炕上躺几天就好了,原来也不是没伤过,还不都是那么躺两天就扛过去了,这要是要养几个月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苏家其他几房的人也都有些担心,他们可不是担心苏老三的腿,他们是担心以后苏老三不能打猎了,他们三房就得靠公中来养了,这不是拖累他们吗?难道他们还得养活三房那一大家子? 西屋里的人听到余欢的话,虽然知道余欢是故意说给苏家其他人听的,但是还是担心苏老三的腿真的没法儿治了。 苏大麦拉着苏老三的手低声安慰:“爹,你放心,我一定赚钱给你治腿,以后你也别上山打猎了,咱们分了地就种地,我再去找活儿干,一定能养活爹娘和妹妹们。” 苏老三欣慰地摸摸儿子的头,有些心疼,这么多年自己尽心孝敬爹娘却换不来他们一点儿关心,自己一直忽略了的妻儿却这么全心全意地对自己,他发誓以后一定把自己的媳妇孩子放在第一位,绝不让他们受委屈。 “孩子娘、大麦、大米、小米,别怕,我就算腿治不好了,还有手呢,我只要还能动就一定能想法子养活你们。”苏老三郑重地保证。 院子里苏林氏和二房媳妇苏张氏也都顺势提出了分家。 原来是因为老三会打猎,赚的银钱最多,就算公婆偏心四弟,他们也都不愿意分家。 但是现在老三废了,就算没废也得花银子治腿,养伤还要几个月,他们可不想跟着被拖累,索性都分了家,三房那一家子就让他们自己去自生自灭吧。 苏老爷子和苏钱氏听到几个儿媳妇说要分家,开始还有些恼怒,后来也有些动摇了,现在三房一家子确实是成了拖累,把他们分出去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为了其他三个儿子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老两口是想把三房单分出去,可是大房和二房也不傻,两个老的向来偏心老四,他们要是还搅和在一起过肯定占不到便宜,所以他们要一起分。 院子里的苏家人吵了一会儿终于算是达成了共识,去请了里正和几位老人来主持分家。 苏老三是被抬到堂屋去的,余欢陪着大麦他们在西屋等结果。 陆锦良从家里拿了创伤药过来给了余欢,余欢帮苏三婶儿上了药。 “锦生媳妇,谢谢你!”苏三婶儿郑重地向余欢道谢。 她自从进了苏家的门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过,要分家了,要分家了,她的心里一直欢呼着这句话,她对余欢是真心地感谢。 余欢摇摇头,轻声道:“三婶儿,等你们分了家,来找我学打络子吧,你也知道我跟镇上的锦绣绣坊有交情,可以帮你拿活儿做,你要是会绣花也可以绣新花样子。” 苏三婶儿苦笑着伸出手给余欢看:“你看看我的手,这些年没日没夜地做饭、洗衣裳、伺候一家子老小,这手都能剌破你的皮儿,绣花是不可能的了,要不就把人家的布给划坏了。” 余欢看着苏三婶儿的手有些心酸,她还不到三十岁呢,那双手却像是一个老妪的手,皮肤干燥皴裂、关节粗大,唉! “没事儿,那就打络子吧,我会新编法儿,到时候教给你,大米和小米也能学,你们以后的日子肯定能好起来的!” “锦生嫂嫂,我也能打络子赚钱吗?”苏小米凑过来问余欢。 余欢笑着点点头:“当然,小米现在还小,可以先学简单一些的,等你再大点儿,就跟你姐姐一起学绣花。络子不是经常有新编法儿,但是新花样子可以经常有,绣花能赚更多银子。” “我一定好好学,等我赚了银子就能给爹娘和哥哥姐姐买新鞋子了,哥哥去干活儿就不怕扎脚了。” 童言最能打动人心,余欢看到苏大麦那露在外面的脚趾便知道小米说的是实情,这几个孩子确实很可爱,彼此心疼,也是他们的善良和勇气让余欢觉得帮他们是值得的。 苏老三被抬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张分家契约,余欢帮他们念了一下,也清楚这次分家还算公平。 苏家二老以后跟大房一起生活,他俩还是住正屋的东间,留了两亩地、一两银子;四个儿子各家分到了自家现在住的屋子、一亩半地、八百文钱,还有农具、锅碗瓢盆等一些琐碎的东西都分好了;因为苏老四还没成亲,就多分了他一两银子留着娶媳妇。 以后各房每年要给爹娘送年节礼和五百文的孝敬钱。 唯一不公平的就是大虎来要的那一两银子的债被推给了三房,让他们自己还。这笔债本来就是假的,苏老三也就没多说什么。 三房的人现在都很开心,虽然以后的生活会很艰难,虽然苏老三的腿伤还不知到底会如何,他们还是很高兴,就像背着苏家那一大家子走了这么久,突然把这个包袱给卸掉了一样,对未来的生活都充满了希望。 余欢不想打扰他们这欢乐的气氛,跟他们说了一句“明天我会去镇上,到时候顺便请章大夫过来给苏三叔看看腿”就带着陆锦良告辞回家去了。 而余欢没想到她这些日子帮助过的人家在日后都成为了她强有力的后盾,特别是几个少年少女在日后都成长为了出色的帮手。 这场闹剧结束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回家之后,周氏正焦急地等着他们回来吃饭呢。 “你俩可算回来了,苏家的事儿咋样了?良子拿去的药用上了吗?”周氏连声问道。 “娘,有嫂子出马,苏家的事儿根本不算事儿!”陆锦良得意地把余欢出主意促使苏家分了家的事儿跟周氏讲了一遍,心里对嫂子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第98章 98.月饼 周氏却有些担忧:“这分家可是大事儿,爹娘在,不分家,苏老爷子就同意了?他们不知道这里头有你们插手吧?这要是他们知道了可不得了,你们怎么什么事儿都敢管?欢啊,你可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是你的主意,人家的家事哪是外人能随便插手的。” 余欢赶紧安慰焦虑的周氏:“娘,您别急,除了苏三叔他们一家和大虎叔没人知道是我的主意,他们不会说出去的。我就是看苏三婶儿和那几个孩子可怜,被亲爷奶和叔伯大娘欺负,明明干最多的活儿却吃得最少,我看不过去。娘,那几个孩子都是好的,我这个忙帮的很值。苏家其他人都怕被三房的人拖累,巴不得早早地把他们分出去呢。” “你有理,娘也不说什么了,就是以后遇到这种事儿一定要谨慎,这掺和人家的家事还撺掇人家分家这可是有碍名声的,一个不好还落人家埋怨,你可得注意。” “娘,我记住了。对了,明天我要去镇上把白姐姐给章大夫做的衣裳给他送去,顺便请他老人家来给苏三叔看看腿。娘,你跟我们一起去赶集呗,我来了这几个月您都没出去过。”余欢咽下一口菜跟周氏说道。 “去赶集也没啥要买的啊,你从县城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我也不愿意出去。” “不买东西就逛逛也行啊,再有几天就该秋收了,到时候可有的忙,咱们现在先趁机出去放松放松。” “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些新鲜词儿,行,娘就跟你们出去逛逛放松放松。正好后天是中秋了,该买月饼了。” “咱们要送多少家月饼啊?”余欢问。 “咱们陆家本家要送的长辈家有十几户,还有你徐叔、大虎叔、刘大叔、苏三叔这几家平时关系好的,你在镇上认识的那几个掌柜的也该送礼。” 余欢点点头,想着反正已经跟大虎叔说好了明天跟他的车去镇上,到时候有牛车买多少东西都可以拉回来。 吃完晚饭,周氏跟余欢说大青婶儿家的大川和小川在她回来之前就把羊奶给送来了。 余欢高兴地去厨房用一直闲置的小石磨磨了一把杏仁,然后用小炉子把羊奶煮了,给三人一人倒了一碗,凉温了让他们来喝。 陆锦良先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喝,娘,快尝尝,一点儿都不膻,还特别香。” 周氏也尝了一口,微微皱眉:“是挺香,就是我喝不惯这个味儿,你俩喝吧,以后可别煮我的份儿了。” 余欢闻言道:“娘,您先坚持喝两天,经常喝就习惯了,这东西可是很养身子的,你要是坚持喝保证您的皮肤白嫩,到时候咱俩出去人家就以为是姐妹呢。” 周氏忍俊不禁:“你这丫头真是能夸张,我喝还不行吗?还别说,多喝两口就觉得这味儿还行。” 第二日一早,周氏就锁好了门,让春婶儿帮忙看着点儿,然后带着余欢和陆锦良走去了鱼塘。 余小欧被留在家里看门儿。 余欢去县城之前就把以后接送绣活儿的事儿都交给大虎婶儿了,所以他们到鱼塘的时候就见大虎婶儿带着小虎早就等在牛车那里了。 鱼都装好了车,众人正准备出发,这时却有两辆马车停在了鱼塘的围墙门口,是上门来买鱼的。 大虎叔只能留下来谈生意,便让陆锦良赶车带大家去镇上赶集,还要把如意酒楼的鱼给送到。 路上余欢被颠得有些难受,那两大桶鱼还在旁边散发出鱼腥味。 余欢便跟周氏和陆锦良说:“娘,小弟,要不咱家再买辆牛车吧?或者买辆马车?” 陆锦良当然高兴:“好呀好呀,买马车我也能赶。” 周氏却不太赞同:“咱们这也就去个镇上,搭你大虎叔和松枝大哥的车还不行?再买辆牛车你俩还不更能往外面跑了?” 余欢和陆锦良缩着脖子对视了一眼,还是余欢开口分析道:“娘,现在白玉芽作坊和鱼塘的买卖越做越大,每天要送的货很多,咱们去镇上顺路搭车还行,要是农忙要用牛的时候呢?咱们总不能耽误他们送货吧?而且这送货的牛车连个车篷都没有,您忍心让我和小弟风吹日晒的?反正咱家的牛棚现在空着,就算不买马车,就再买一辆牛车也是挺必要的。” 陆锦良向着余欢暗暗伸出了大拇指,跟娘亲说理这事儿就得嫂子出马。 周氏真心觉得这个儿媳妇很会说服人,每次都能把她说的心服口服,什么意见都提不出来。 “噢耶!”见周氏点头,余欢和陆锦良高兴地欢呼。 大虎婶儿和小虎也被他们逗得咧嘴笑。 众人到了镇上,先去如意酒楼送了鱼。余欢也没特意进去跟高掌柜打招呼,想着明天再来送月饼。 然后去锦绣绣坊送了绣活儿,又拿了新的绣活儿和打络子的线绳,孙掌柜还特意出来跟余欢寒暄了几句。 从锦绣绣坊出来又去了回春堂,大堂里有三位大夫在坐堂,章大夫正在后院制药。 余欢去了医馆后院,把衣裳鞋袜给了章大夫,没有多待就告辞走了,只是把牛车寄放在回春堂,这里离集市不算远。 接下来的时间五人就安心逛街赶集去了。 本来都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但是在余欢见识了这年代的月饼之后,就不得不买了好多做月饼的材料。 铺子里卖的月饼硬邦邦的,很干,里面也只有白糖做馅儿,余欢尝了一口就嫌弃的放了回去。 “娘,咱们买些材料自己回家做吧,这个太难吃了。”余欢悄声跟周氏提议。 周氏微微惊讶:“你还会做月饼?咱可是要送好多份呢,做得过来吗?” “我会做啊,肯定做的比这个好吃。不过要送的确实多,要不就买一部分,本家那些还是像往年一样送,镇上这几家和春婶儿、大虎婶儿、苏三婶儿家咱们自己做?这样应该能做的过来。” 周氏想了想便答应了,在铺子里买了十斤月饼。 这年头的月饼一个就是半斤,每两个上下各用一张红纸垫好,再用红绳捆起来,上面留下一个可以拎着的环,正好每家送一斤。 第99章 99.莲蓉咸蛋黄 最后余欢买的月饼材料把陆锦良背上的背篓都装满了,买了做馅料的红豆、红枣、莲子、瓜子、芝麻、松子、猪板油、白糖,家里还有花生和核桃这些就没有买。 余欢准备做红豆沙、枣泥、莲蓉咸蛋黄和五仁四种馅料的月饼。 大虎婶儿见余欢要自己做月饼,便提出要跟着一起学做,自己也跟着买了一些材料。 买完这些东西,余欢又去木器铺子问有没有卖月饼模子的,没想到还真有卖的。掌柜的说这还是往年大户人家定做的,他们就试着做几个卖。 余欢挑了四个不同图案的模子,很简单的花朵图案,余欢想着以后可以自己设计定制几个,今年中秋是赶不上了。 买完模子,大家就去赶了牛车直奔回家。章大夫也已经确定下午去给苏老三看腿伤。 明天就是中秋了,时间紧迫,需要赶紧回家准备。 到家后余欢先把莲子和红豆分别泡上水,用小炉子煮上红枣,然后带着陆锦良和小虎剥瓜子仁、松子仁和核桃仁。 周氏在准备简单的午饭,大虎婶儿先回家去给大虎叔做午饭,说了吃完午饭就过来帮忙。 午饭上桌前,余欢就把煮好的红枣剥皮去核,用勺子把枣肉压成了泥,又放了一些白糖和猪油拌匀,枣泥馅就做好了。 余欢草草地扒了一碗饭,就去查看红豆和莲子的浸泡情况,发现还差些火候,便又继续去剥各种干果仁。 陆锦良和小虎吃完饭也过来继续帮忙。 周氏刚收拾完碗筷,大虎婶儿就来报道了。 众人一起动手速度就快了很多,很快果仁就剥出了一盆儿。 余欢拿进厨房把果仁烘炒压碎,用白糖、油、水搅拌之后,又用炒过的熟糯米粉搅拌使五仁馅料能粘合成团。 周氏和大虎婶儿把放凉的五仁馅和枣泥馅捏成小团,陆锦良和小虎按余欢的要求剥咸鸭蛋黄。 余欢继续在厨房忙活,她在大锅里分别煮着红豆和莲子,同时用小锅做着转化糖浆。 做好的糖浆里放入油和碱水搅拌均匀,然后加入面粉搅拌揉成团,放置发酵,留做月饼皮。 煮好的红豆和莲子也分别做成了红豆沙和莲蓉。 院子里正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章大夫的马车到了。 章大夫进了院子就见厨房门口的桌子上摆着好几个瓷盆,里面有各种揉成团的馅料和咸鸭蛋黄,有些疑惑。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章大夫问。 “锦生媳妇这是要自己做月饼呢,等做好了给您送去。”周氏回答。 “好好,那我可就等着了,这丫头做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章大夫连连点头。 由于余欢腾不出手,只能让陆锦良带章大夫去苏三叔家。 剩下的人继续用发酵好的月饼皮包馅料,然后用模具做出成型的月饼。 因为没有烤箱,余欢只能用大铁锅像烙饼一样来烙月饼,开始的几个火候把握的不是很好,有几个焦了。 但是周氏三人尝过之后说味道很好,只要再注意一下火候就行了。 于是四人分工合作,余欢和周氏在厨房里烙月饼,大虎婶儿和小虎在外面包月饼,速度不算慢。 章大夫看诊回来就先尝了几小块切出来的月饼,满意地直点头:“这月饼比宫里的御厨做得都好吃呢,欢丫头啊,你可以开个点心铺子了。” “您老觉得好吃就好,可不能多吃啊,这月饼油腻不好克化。开点心铺子就算了,实在太累,做这几个月饼就把我累得腰酸背疼了,我可不想天天泡在厨房里。”余欢从厨房伸出脑袋跟章大夫搭话。 “你这丫头白瞎了一身好手艺,怪不得高老头要为了几个松花蛋急得跳脚,都是你给闹的。”章大夫摇摇头,脸上却是带着宠溺的笑。 “您就别操这个心了,好吃的有您的份儿不就得了。对了,苏三叔的腿什么情况?”余欢又抽空探出了脑袋。 “骨头断了,不过没多大事儿,接上骨上了夹板了,就是要在炕上养几个月。我看那家也是困难,就没要诊费,就是以后吃药和养身子也要不少银子啊。你要是想帮就想想办法,但是我告诫你一句,斗米恩,升米仇,自己可把握好了。” “您老放心吧,救急不救穷,我也是看那一家子都是勤快老实的人才想帮一把的,我也不会直接给银钱,给他们想点儿赚钱的法子最好,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嘛,我懂的。” “不错!他们的药钱我先让他们赊账了,以后慢慢再还。那我就不多呆了,回镇上了,明天记得给我送月饼去啊。” 章大夫走后,周氏带着陆锦良先去挨家给本家的亲戚送月饼了,余欢在家继续做月饼顺便接待来送月饼的亲戚。 大虎叔家没有什么亲戚,只有大虎婶儿的娘家要送几家,他们就不着急,明天再送。 陆锦生家在村里的辈分不算高,所以来送月饼的没有几家,余欢乐得轻松。 中间来拿绣活儿的婶子嫂子们来了一趟,大虎婶儿给她们分好了绣活儿和线绳,按余欢的嘱咐给苏三婶儿她们留了一些线绳。 周氏和陆锦良送完最后一家,回来的时候带了八个圆圆的带盖小柳筐,这是余欢让他们找九爷爷给编的,用来装月饼还算精致。 陆锦良放下柳筐凑进厨房跟余欢说:“嫂子,我把杏仁粉给大青婶儿了,她说过完中秋就去如意酒楼问问看酒楼要不要。” “好,你告诉大青婶儿怎么煮了吗?”余欢抬头问了一句。 “嗯,按照嫂子说的都告诉她了,她说以后每天让大川哥来给咱们送一罐奶。” “知道了,你帮我记得今天大川来送奶的时候,先把这个月的铜板给他,咱们先给钱,免得大青婶儿他们没有成本买杏仁。” 月饼都烙好了,油亮焦黄的外皮看起来很是诱人。 余欢在小柳筐里垫上一张剪成圆形带花边的红纸,然后放进去八个月饼,每种馅料各两个,买来的模具做出来的月饼四个是一斤,比较小巧,装好的月饼看起来还挺精致有趣。 大虎婶儿走的时候也不客套,直接拿了一盒,她买的馅料也跟余欢的放在一起都做成了月饼,也没做盒子,就像铺子里一样用红绳捆成四个一提,明天就可以直接回娘家送月饼了。 余欢和陆锦良先后去给春婶儿家和苏三叔家送了一盒月饼,还顺便给苏三婶儿带了打络子的线绳。 第100章 100.小舅 余欢跟苏三叔说了之前与大虎叔商量过的决定:“苏三叔,章大夫说您的腿过三个月就能好全了,不会影响您打猎。不过我还是建议您不要再去打猎了,大虎叔的鱼塘和鸭舍需要人手帮忙,他想让您好了之后去上工,一天七十文工钱。可能没有您每天上山打猎赚得多,但是起码比较安全稳定。您考虑考虑。” 苏老三激动地摆手:“不用考虑,你们愿意要我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打猎运气好是赚得多,可是也没有天天运气好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了,大虎不是我亲兄弟,可是比那几个亲兄弟对我都好。锦生媳妇,你们心善,愿意帮我们。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糊涂了,我活了半辈子,这几天才算活明白了。我会好好养好腿,等我好了就好好给大虎干活儿。” 余欢看着这家人焕发着勃勃生机的面庞,很是高兴,还好她没有袖手旁观,还好她多管了一次闲事。 余欢教了苏三婶儿和大米同心相印的编法儿,让她们这几天先打小络子,赶集日前一天送去大虎婶儿家就可以,等熟练了,可以考虑再打大的。 回家的路上,余欢问陆锦良:“小弟,你姥姥家还有亲戚吗?中秋不用送月饼?” 陆锦良本来欢喜的笑脸变得有些暗淡:“还有大舅和小舅家,可是自从前年过年,大妗子嫌我们家穷,就不准大舅再跟我们来往了,连过年都不让我们回去了。小舅早在成亲之后就被大妗子给分出去单过了,以前小舅还时不时给我们送些粮食,但是他也很难,分家的时候就分到了一亩坡地,根本种不了麦子。其实你来咱家之后娘让人给小舅送过两次粮食,但是小舅后来让人捎信儿说不让送了,送过去的东西都让大妗子给搜刮走了。” 余欢听着皱眉,都说长嫂如母,可陆锦良这大妗子可不是个好人。那个小舅虽然还算心善,但怎么就让大嫂那么欺负呢? 他们称呼舅妈为妗子。 “那娘是不是还是想跟兄弟家走动的?她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娘说大舅也没有坏心,就是怕媳妇。娘虽然不说,可我知道她也想回娘家看看的,娘是怕你担心才不说的吧。” “行了,别耷拉着脑袋了,那个大妗子不是嫌咱们家穷吗?咱就让她知道咱现在也有银子了,让她后悔去。咱们陪娘回娘家,不去大舅家,咱可以去小舅家啊。” “可是,大舅家才是娘的娘家啊。”陆锦良有些迟疑。 “你读了这几个月的书怎么还成了死脑筋了?管他老规矩什么样儿,回娘家在乎的不是那间屋子,而是兄弟姐妹间的亲情,娘想回娘家就是为了看看兄弟过得好不好,既然大舅家不让去,那咱以后就只去小舅家,要是小舅也不让进,那这兄弟还就不值得要了。” “小舅肯定让进的,小妗子也很好,以前还给我做过衣裳呢。还有梅子姐和兰子妹妹,都可好了,我都想她们了。”陆锦良又高兴了起来。 回到家,周氏已经在准备做晚饭了。 陆锦良跑进厨房跟周氏说了明天想陪她去小舅家送月饼的事儿。 果然周氏很激动,连连点头。 她原来确实有些怕大嫂,但是这几个月在余欢的影响下心理已经强大了很多。 是啊,管他什么规矩,管他什么大哥大嫂,既然他们不愿意认自己这个妹妹,那以后就把小弟家当娘家好了。 饭桌上,周氏跟余欢和陆锦良解释了小舅为何一直被大嫂欺负却不作为:“唉,这也都是命!你小舅当年跟良子这么大吧,去河边捞小虾喂鸡,结果滑进深水里腿抽筋了。正好那天是你大妗子的娘家人来你姥姥家相看女婿,路过河边,你大妗子的二哥就把你小舅给救了,可是在水下让石头给划了,在脸上,留下好大一个疤。” 周氏叹了口气,接着说:“孙家二哥早就定好的亲事就因为那道疤后来也黄了,要不是那会儿我已经定了亲,你姥爷就答应让我嫁到他家了。听说过了好几年孙二哥才说了一个媳妇,人家是因为家里穷才肯嫁的。 就因为这事儿,咱们一家都觉得是亏欠你大妗子他们家的,从她进了门就什么都随着她。一开始她还算不错,可是后来就仗着那点亏欠无法无天,你姥爷一个秀才,愣是让她气得连句话都挤不出来。 你姥姥姥爷没了之后,她就欺负你小舅,说他欠了人命。你小舅也觉得亏欠,再加上他们这些年就生了俩丫头,抬不起头,怕是老了还要自己的侄子给送终,这不就只能任人欺负了!唉!” 余欢听了也是叹息,救命之恩啊,虽然大妗子过分,但小舅要是反抗就会被说不知感恩,这名声可不好听啊。还有没儿子的事儿,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娘,别发愁了。明天我见了章大夫问问他有没有好的祛疤药,要是有,不管多少银子咱都买,让小舅给那个孙二舅舅送去,再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上他家的,咱们也当还了救命之恩。要不哪天让小妗子去找章大夫看看身子?他们还年轻,总还能生娃娃的。再说就算没有儿子,不还有咱们家吗?还有小弟,咱们可以给他们养老送终,没必要让人天天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吧!” “欢啊,你是个明白的!咱们这庄户人家天天在地里刨土,哪能想得这么透亮,没有儿子就觉得是断了香火,死了都没人给摔盆儿。你娘我啊还是这些日子跟你学的才眼明了些,要不也是个糊涂的。明天你和良子就先去镇上,回来接上我咱们去你小舅家走亲戚!” 周氏心头轻松了起来,什么事儿到了儿媳妇这就都不算事儿了,轻轻松松就让人心里松快了。 睡觉前余欢又煮了羊奶,这是大川晚饭前送来的。 周氏按余欢的交待把这半个月的奶钱给了大川,他还不要,是周氏好说歹说才让他收下的。 如此以后每个月初余欢都先预付奶钱,每天都有新鲜的羊奶喝了。 第101章 101.回娘家 仲秋节的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余欢一家就吃完了早饭。 余欢和陆锦良拎着月饼去鱼塘搭大虎叔送鱼的牛车。 路上,余欢问:“大虎叔,今天过节镇上还有卖牛车的没?我娘同意我们再买辆牛车了。” 大虎叔乐呵呵地道:“你婶子跟我说了你们想再买辆牛车的事儿,今儿过节,估计没人来镇上卖牛,就是有也挑不出好来,咱们十九赶集那天再来买吧。你们今儿走亲戚就先用这辆。” “今儿你们不是要去小虎姥姥家吗?我跟松枝大哥说好了,他送完白玉芽回去就给我收拾好车,我们用作坊的那辆就行。” 到了镇上,先去如意酒楼,然后是锦绣绣坊,最后是回春堂。 余欢就每家送了一盒月饼,出来的时候却收到了大盒小盒一堆回礼,高掌柜说是“长者赐不可辞”,孙掌柜说是“过节回礼是规矩”,章大夫直接不说话,就一摆手让医徒给搬上牛车了。 余欢走之前问章大夫祛疤药的事儿,并把小舅的那段故事说了一遍。 章大夫点头:“救命之恩是该报!我这也确实有一味上好的祛疤药,这可是我师兄的独门秘方,千金不换的!你确定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人用?” 余欢一听千金不换,那小心脏“突突”猛跳了两下,终于“凝重”地点头道:“这是我娘兄弟的事儿,我得管啊!您老肯定不会真跟我要千金的对吧?我拿别的东西跟您换行不?” 章大夫看她一副抠门样儿心里好笑,却还是故作认真地问:“你拿什么换?” 余欢凑过去小声说:“人体骨骼图,206块骨头的高清图,我以前在医书上看的,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怎么样?” 章大夫瞪大了眼睛:“你这丫头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说?你…你…” “好了好了,您老别激动!我这不是没想起来吗?我天天琢磨好吃的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想这骨头的事儿?” “这图你那有没?我跟你回家拿!”章大夫说着急火火地就要拉着余欢走。 “等等等等,我那没有现成的,我得自己画出来。您这有没有大一些的纸?我拿回家给您画。” “纸有的是!麦冬,去我书房把昨儿书斋送来的那卷画纸给我拿来。” 章大夫接过麦冬拿来的画纸,一把塞进余欢的手里:“你可抓紧时间给我画啊,可别像做松花蛋似的,你要是像应付高老头那样应付我,我…我就…” 章大夫“就”了半天也没想出“威胁”余欢的话。 余欢赶紧保证:“您老放心,明天开始我就专心给您画,我要是想起别的也都给您画出来!我保证。” 章大夫这才缓了脸色,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老头讪讪地说:“等着,我给你去拿祛疤药。” 章大夫将祛疤药给了余欢,并详细讲解了如何内服、如何外用。 三人回到陆家村已经是太阳高照的时候了。 周氏拿着余欢给的祛疤药,激动地问:“章大夫真说千金不换啊?那…那欢啊,你是咋拿回来的?”千金啊,那就是一万两银子呢,还不换! “娘,我用一本医书上的内容跟章老换的。嘻嘻,对他而言一本好医书可比千金更值钱。” “这真是难为你了!娘一定让你小舅好好谢谢你!” “娘,咱们一家人说这个干啥!您快去换身衣裳,马上出发了,您就穿那身新做的蓝色的,咱体体面面地回娘家!” 周氏去换衣服,余欢和陆锦良整理从镇上带回来的回礼,整理出一些吃食和布料,准备送给小舅家。 临出门,陆锦良央求要带上余小欧,说是要让表姐表妹看看,余欢自然答应。 一路上周氏都有些紧张,两只手捏着月饼筐子的提手不停地揉搓。 余欢抓住她一只手,轻声安慰:“娘,别多想,咱们就是走个亲戚,送个仲秋礼。您要是想在小舅家吃午饭也行,我们带了这么多吃的呢,还有粮食。” 周氏冲余欢笑笑,呼出一口气道:“都两年多了,走在这条道上我都跟做梦似的,回娘家,要是没有你,你娘我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娘家了!” “娘说的是什么话!您还有小弟呢,还有锦生大哥呢,他们都孝顺您,就算没有我,他们总能让您得偿所愿的。” 周氏摇摇头,坚持道:“他们跟你不一样,娘说几句你不爱听的话,这些日子娘是真的感激你爹托的那个梦,有了你,咱家才过得这么红火,这些日子我都没怎么想锦生。” 余欢干笑了一声,道:“娘就把我当闺女就行了,我也感激爹那个梦让我来了咱们家,这要是让我遇上个极品的人家,那我可就倒霉了!所以,咱们这是缘分!” 陆锦良转过头笑嘻嘻地说:“就是,嫂子就是命中注定要来咱们家的,就是定好的是我的嫂子!” 三人赶着牛车到了围子村村口,余小欧跟在牛车旁慢慢踱步。 “哟,这是周秀才家的小姑吧,回来走亲戚啊?” “没听说她生了个闺女啊,那闺女长得真俊,水灵灵的。” “都赶着牛车了,这是发达了呀!” “呀,怎么还跟着头狼啊!” …… 有认识的人跟周氏打招呼,周氏也一一回应,只说是去小弟家送仲秋礼。 村里人也都知道周秀才家那个大儿媳妇的泼辣,对于周氏回娘家不去大哥家而去小弟家也都心里门儿清。 小舅家的院子离周家老宅并不近,可以说是隔了大半个村子。 院子是用石头垒的,只有半人高,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矮小的土坯茅草房,里面黑洞洞的。屋门口围坐在一个妇人和两个女孩,妇人的腿上放着个笸箩,她们正在挑绿豆。 “弟媳妇,梅子,兰子!”周氏隔着墙喊她们。 三人抬起头,看到周氏的时候同时绽放出惊喜的笑。 妇人端着笸箩站起来,梅子和兰子跑去开院门。 周氏三人进了院子。 妇人看到陆锦良赶着牛车有些惊讶,却没有多问。 梅子和兰子却是对余欢和余小欧很感兴趣,在周氏介绍过后就围着余欢转。 兰子伸手想摸摸余欢的衣裳,她觉得这个小嫂子真好看,那衣裳上绣的花也好看。 可她刚伸出手就被梅子给拉住了,梅子小声说:“别碰脏了小嫂子的衣裳!” 第102章 102.孙二哥 余欢笑笑,说:“没事儿,兰子的手又不脏。今天我们给你们也带了布料,让你娘给你们做衣裳,到时候也绣上好看的花。” “真的吗?”兰子高兴地咧嘴问。 梅子比较稳重,却也是高兴地笑了开来。 “自然是真的,咱们一起帮良子去搬东西吧,待会儿就让你看新布料。” 几人一起动手还来回搬了两趟才把牛车上的东西搬进了里屋。 小妗子林氏惊讶地看着这堆了一炕桌的东西,不安地问周氏:“大姐,这是?” “这是给你家的仲秋礼,咱家锦生媳妇是个有本事的,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你就踏实地收着。”周氏安慰她。 林氏打量了余欢一眼,觉得这锦生媳妇真是不一般,那张精致的小脸在这暗沉沉的屋子里也白的发光。 “小妗子,我小舅呢?”陆锦良把最后一袋粮食放在炕边的地上才有空问。 “你小舅去老宅送月饼了!”林氏又看了这些礼物一眼,心里想到住在老宅的大嫂就有些无奈和担忧。 周氏拉着她去堂屋走下,细细地劝她。 余欢几个小辈儿就围在炕边看那堆礼物。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舅周子武就回来了,脸上倒没有什么不好的表情,看到周氏他们来了也是又惊又喜。 周氏又把这几个月家里的情况跟小弟说了一遍,也说了一下祛疤药的事儿,又劝他们两口子想开些,别再傻傻地被大嫂欺负,好好过自家的日子。 “欢啊,你出来一下。”周氏跟周子武两口子说完情况,就唤余欢来堂屋。 余欢从卧房出来,跟小舅见过礼,就问周氏什么事儿。 “你小舅想今天去你大妗子的二哥家送月饼,正好把那个药给送去,要不你和良子跟着去一趟?” 小舅忙摆手:“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锦生媳妇了,这事儿就不用让她跟着受累了,我自己去就行。” 余欢笑笑说:“小舅别客气,这药还得细细地跟人家说用法儿,有些复杂,咱们还是谨慎些吧。” 林氏忙点头:“是啊,这药可是千金不换啊,你这脑袋可记不住那么精细的事儿,还是让锦生媳妇跟着好一些。锦生媳妇啊,那就麻烦你了!我们一家都得感谢你啊。” 余欢连连摆手:“咱们是一家人,就别谢来谢去了。咱们坐牛车去,早去早回,今儿中午可就要小妗子招待午饭了。” “好好,我给你们做好吃的等你们回来吃。” 余欢和陆锦良从带来的仲秋礼里挑了两盒点心和两块布料,还带了一盒自家做的月饼,这份礼可算是很重了。 三人赶着牛车去了辛水村,也就是大妗子孙氏的娘家所在的村子。 周子武对孙二哥的家熟门熟路,这些年他每年过节都会来送礼,就算家里再穷也会省出一点儿送过来。 孙二哥是个长得很壮实的农家汉子,忽略脸上那道有些狰狞的疤痕,其实还是挺顺眼的一个猛男呢,跟大虎叔的身板有的一拼。 孙二哥对于周子武的到来很淡然,没有很热情,也没有拒之门外,只是淡淡地拿了板凳让他们坐在院子里。 孙二嫂长得很瘦小,她给大家倒了水就拉着几个孩子进了堂屋去了。 周子武说明来意,又指指余欢对孙二哥说:“孙二哥,这是我大姐家的大儿媳妇,这药就是她去回春堂求来的。这些年你因为我受苦了,我没本事,万幸有了这么个有本事的外甥媳妇,也算替我赎了这遭罪。” 孙二哥闷声说:“当年的事儿都过去这些年了,别再提了,也不是你的罪过,这都是命。” 余欢打断两个大男人之间沉闷的气氛,笑吟吟地说道:“孙家舅舅,这事儿确实是命。您和小舅谁都没错,可是您确实是见义勇为才受了这些年的罪,我们求了这药也只是希望能让您以后生活能轻松些,这是感激您对小舅的救命之恩,以后小舅还是把您家当亲戚走动,往后日子肯定会好的。” 孙二哥没吭声,只点了点头。这些年脸上的缺陷已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虽说是男子,可是也是很在意别人看到自己时的眼光。 余欢把祛疤药拿出来,细细地说明了内服的药如何吃,药膏怎么抹,有哪些注意事项。 在说这些的时候,孙二嫂从堂屋出来站在余欢身边听得很认真,她是最了解自家男人的人,明白他心里的苦,她希望他能好起来,能开朗起来。 余欢三人告辞的时候,孙二哥坚持让他们把点心和布料带回去,还是周子武坚持说“送出去的节礼没有再拿回去的规矩”才作罢。 最后,孙二哥只好给回了一斤月饼当回礼,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家里也没别的好东西,让你们吃亏了。” 周子武摆摆手:“二哥,这些年我已经把你当我的亲二哥了,咱就别客套了。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今天也是沾了我大姐家的光。” 回去的路上,余欢还感慨:“真是一家的饭养百样的人,这孙家二舅舅跟大妗子可真是不像亲兄妹。我还怕来了之后会闹不开心呢,没想到孙二舅舅家也都是敦厚的人。” 周子武点头道:“孙二哥是个好人,要不当年也不会下水救我。希望他的脸真能好起来,我这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也就能放下了。”说完,周子武抹了把脸,又觉得在小辈儿面前情绪太外露有些不好意思,便讪讪地笑了。 余欢也欢快地笑:“小舅放心吧,这可是章大夫打过包票的药,宫里的娘娘都用过的呢。” 周子武扭头看着坐在牛车另一边的余欢,这丫头也就比梅子大两三岁的样子,却是比庄户人家的丫头大气、明媚。周子武想起了爹在世时说的“有些人出身显贵,天生自带贵气,即使布衣荆钗也难掩气质”,那时觉得无法想象,如今他就是觉得余欢就是那种自带贵气的女子。也不知大姐家娶了这样的儿媳妇会不会有什么不妥,毕竟他们只是最穷苦的庄户人家,鸡窝里能留得住凤凰吗? 第103章 103.仲秋团圆饭 三人回到围子村,进家门的时候就闻到了肉香味儿。 林氏和周氏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就等他们回来开饭了。 周氏已经在余欢的指导下手艺精进,再加上今天他们带了很多肉菜来,这一桌菜可谓是相当丰盛。 坐在餐桌边,周子武忍不住说道:“大姐,你咋带了这么多肉来,你家日子好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锦生媳妇有本事也是个丫头,你还是得看着点儿,日子还是要省着过。” 周氏点点头,看了余欢一眼,说:“姐知道,这不是两年多了第一次来你家嘛,大过节的咱们就不省这一顿了。快点儿都动筷子,梅子,兰子,你俩一人一个鸡腿,还有这个鱼,锦生媳妇做鱼可是好吃,要不咱们还不知道那河里的鱼也能变美味呢。”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 席间,周子武一家才知道镇上卖的白玉芽竟然是余欢跟人家合伙做的买卖,她们挑的绿豆就是准备去镇上跟卖白玉芽的换钱的呢。 他们家那一亩坡地就能种点儿棒子,在地边儿上撒了点儿绿豆种子,每年也能收几十斤绿豆。 周氏本来想求余欢帮忙给周子武也想个营生做,做个小买卖什么的,可是周子武没接受,一是他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做买卖的能力,二是可能受爹的影响,对于经商有些排斥。 周子武倒是很愿意种地,周氏便跟余欢商量让周子武帮忙照料甜水村那十亩地,正好自家在村里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忙了,秋收的时候大家都很忙,而且围子村和甜水村就隔了一条河,距离也不远。 本来周子武说给他家帮忙可以,不能要工钱,最后还是被余欢三言两语给劝住了。 余欢还给林氏她们娘仨留了一张字条,让她们拿着去锦绣绣坊找孙掌柜,可以拿新花样子的绣活儿做。梅子已经跟着她娘学了两年的刺绣了,余欢看过她和林氏绣的帕子,绣功很不错。她们原来没有人给担保,在绣坊拿不到好的绣活儿,而且以前被大妗子抢走过绣好的绣活儿,她们就不敢再接绣活了。 一提到那个大妗子大家的气氛就是一沉,梅子和兰子更是难受,她们总是被大伯母骂赔钱货,连娘都被骂不会生蛋的鸡。明明已经分家十几年了,大伯母还是想来就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 余欢看了周子武一眼,心理对他还是有些意见的,一个大男人让人家上门欺负自己的妻女,都不知道反抗!即使有救命之恩也不是欠那个女人的,就算是欠她的这些年也早就还清了。这小舅看着像个明白人,怎么这么糊涂呢? 余欢心里憋得难受,差点就要不顾他是长辈开口讲道理了,谁知被周氏拉住了。 周氏冲她摇摇头,自己转头对着周子武严肃地说道:“小弟,你看看你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自己也就算了,你看看你媳妇、你闺女,跟着你受了多少无妄之灾?大嫂那么不讲理也是让你的退让给惯出来的!当年救你的也不是她,这么多年让她占了多少便宜了?你还活不明白?现在孙二哥那边也有了药,你也该清醒清醒了,你的媳妇和孩子都得要你护着呢!” 周子武痛苦地抬头看了周氏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媳妇和闺女,又无奈地低下了头。 林氏哽咽地问:“当家的,你是不是也嫌弃我生不出儿子?” 周子武抬起头动了动嘴唇,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林氏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梅子和兰子赶紧跑过去抱住林氏的胳膊。 周氏气得照着周子武的后背就拍了一巴掌:“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这么没担当的!闺女怎么了?也能给你养老送终,再说这不是还有锦生和锦良吗?你外甥还能不给你送终?你媳妇跟着你吃了这些苦,你看不见?你还成了个狼心狗肺的了啊!” 周子武见周氏动怒了,赶紧解释:“姐,媳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不嫌弃闺女,我就是不知道以后咋办嘛!大嫂那个样子,我也不能跟她动手不是?她骂人,我也不会回嘴啊。” 周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安慰林氏:“你跟他过了这些年,还不知道他是个啥性子?他对你和俩闺女咋样你自己最清楚,他怎么能嫌弃你?你也别多想,俩闺女都是好的,而且你俩也还年轻,说不定还能生呢!” 兰子听了这话,问余欢:“小嫂子,你认识的那个大夫有没有能生弟弟的药?能不能求他给我娘一点儿,我想要弟弟。” 余欢哭笑不得地对她说:“有没有这种药我不知道,不过下次你们去镇上可以去回春堂找章大夫给你娘把把脉,看看章大夫怎么说。” 周氏也附和:“是啊,章大夫医术高明,他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夫呢,你们下次就去看看,也别多想,有了就是缘分,没有也没什么,不是还有梅子和兰子吗?” 林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倒是周子武对着她说:“媳妇,没儿子不要紧,我不是嫌弃你生不出儿子,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大嫂。回春堂咱们明天就去,给你看看身子,不为了生娃,你也得好好看看。你看大姐现在气色多好,看大夫还是挺必要的。” 余欢看着这小舅一时糊涂一时又情商很高的样子,很是惊奇,这小舅的性子还挺奇特的,让人误会的本事有,哄人的本事也有,还挺有趣。 气氛又好了起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午饭结束后,周氏和余欢帮林氏收拾妥当,又聊了一会儿,三人才告辞离去。 回到家,三人各自回屋休息了半个时辰。 然后周氏跟余欢开始准备晚上的仲秋团圆饭,洗菜、切菜、切肉、烹炒……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他们也准备了八道菜。 饭菜出锅,余欢和陆锦良开始准备端饭菜、摆碗筷。 第104章 104.人体骨骼图 周氏在准备拜祭的桌案和香炉,这是他们的习俗,几乎每个重要的节日都要在院子里摆上香案,供奉吃食,进行拜祭。 团圆饭摆在了堂屋里,开饭前周氏带着余欢和陆锦良先拜祭一番,点上香,跪拜月神。 余欢本对这种迷信的习俗不感冒,但受周氏和陆锦良郑重表情的影响,也认真地磕了三个头,她想若自己的奇遇是有神明指引那神明或许真的存在,那她就祈求神明保佑自己的爸爸妈妈姐姐都能平安康健、顺遂和乐。 吃过丰盛的团圆饭,三人搬了小桌和凳子围坐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 周氏不免又想起了多年杳无音信的陆锦生:“锦生从小就懂事稳重,像个小大人,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跟着老猎户进山,之后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往山里跑,也不知道他那一身武艺是怎么练的,十三岁就自己打了头野猪回来。” “他话少,却是个孝顺的,对良子也好。那会儿征兵的来村里要求每家出一个壮劳力入伍,要不就出五两银子买人头儿,你爹是想砸锅卖铁凑出这五两银子的,后来是锦生自己说想要从军为国效力,硬是自己报名入了伍。” “这一走就快六年了,他一次信儿都没往家捎,村里也有一块儿从军的,有战死的、有残废了的,家家儿都有信儿,怎么就锦生音信全无?是生是……” 周氏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死”字,她自然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她宁可相信是像那些长舌妇猜测的那样儿子发达了不愿意再回这个破家,她只想要儿子活着就好。 余欢轻抚周氏的后背,柔声安慰:“娘,你可知道军营里有一些很隐秘的队伍?这些队伍做的都是护国护民的大事,但是他们执行的任务很隐秘,需要隐姓埋名,为了家人的安全也不可与家人联系。但是如果他们真的为国捐躯,那么朝廷肯定会下发告示。咱们家从没有收到过什么告示,那么锦生大哥很可能就是在这样的队伍里。” 其实这都是余欢为了安慰周氏信口胡编的,她哪里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特殊部队这种东西,总之能安慰住周氏就只能让她相信这种可能,起码有个念想。 周氏听完有些愣愣的,倒是一旁的陆锦良激动地连声问:“嫂子,你说的是真的吗?朝廷真有这样的军队?我哥可能就是在这样的队伍里?” 余欢赶紧示意他禁声:“声音小一点儿,这可是机密大事,若你大哥真的在这样的队伍里,咱们也要假装不知道,不可对外透露一个字,否则不止咱们会倒霉,还会连累你大哥。” 周氏这才回过神:“对对对,咱们什么都不知道,良子,记住了啊,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陆锦良郑重地点头:“娘你放心,我肯定什么都不说,打死也不说。” 余欢暗暗心虚,自己胡编一个故事就让这娘儿俩这么紧张郑重,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转眼见周氏脸上已经没有了那份悲苦的表情,余欢便只能坚持相信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了。 余欢连忙转移话题,趁着仲秋,教陆锦良念了那首有名的《望月怀远》。 陆锦良兴奋地说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大哥虽然不在家,但是他现在肯定也在想家,我们都能看到月亮。” 余欢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是啊,所有人都能看到同一个月亮,也算是一块儿过节了。” 而此时正在几百里外的密林里露宿的陆锦生也抬头透过树枝的缝隙看着天上的圆月,他的眼里闪着坚毅的光芒,不管路途如何艰险,不管追兵如何人多势众,他都要带着两个孩子平安回家,他的家。 八月十六,余欢教完陆锦良功课就勤奋地拿出章大夫给的大幅画纸,自制了炭笔,开始冥思苦想记忆里的人体骨骼图。她不禁庆幸自己前世身边的朋友有各行各业的精英,连法医都有,那时能记下这人体骨骼图还要多谢那个“变态”法医姐姐家里摆着两副完整的人造骨架,完全是按成人比例做的,那姐姐经常给他们讲解各种骨头。 余欢在如此变态的教学之下竟然奇迹般地将初高中生物课本上的好多人体知识都又重温了一遍。 好吧,技多不压身,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余欢用了整整一天的功夫终于画好了一幅1:2的人体骨骼图,周氏和陆锦良看到之后还受了些惊吓,实在是那副骷髅画像太惟妙惟肖了,余欢竟然利用素描画法画出了阴影,使得整副骨架就像立体的一样,很是逼真。 第二日,余欢想着离赶集日还有几天呢,要不再给章大夫画一幅人体器官图?正好多个筹码趁机给小妗子问问有没有生子药。 于是余欢又开始涂涂画画,她正认真涂画着,就听见大门外传来叫门的声音,这声音有些陌生,余欢赶紧把画画的东西收拾进了自己屋里,这种画在古代可是很有争议的,一个不好就会被人以为是妖孽或者亵渎人体什么的,总之不是什么人都相信她的说辞的。 余欢从自己屋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堂屋里多了四个陌生人,一对中年夫妻坐着,后面站着两个二十出头的男子。 周氏坐在中年男人旁边,淡淡地问:“大哥大嫂难得上我家的门,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原来是周氏的大哥周子文一家,记得周子文有三个儿子,有一个已经成亲,今儿来的这俩不知道是哪两个。 周子文一副苦相,吭叽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孙氏气得拧了他的胳膊一下,又转过头来挤出一抹还带着傲慢的假笑。 “妹妹啊,咱这不是好久不见想着来看看你们吗?哟,这就是锦生媳妇吧?长得真俊,听说那白玉芽就是你做出来的?” 孙氏说着就伸手想来拉余欢的手,余欢岂能让这个早就恶名贯耳的大妗子碰到自己,一侧身躲开了她的手,走到周氏身边坐下,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孙氏讪讪地收回手,撇了撇嘴,心里骂着“不识抬举的死丫头”。 站在孙氏身后的两个男子都盯着余欢挪不开眼,这么细皮嫩肉的姑娘他们可没见过,竟然是那个不知道死在哪里的表弟的媳妇,白瞎了这么俊的美人儿。 第105章 105.抢媳妇 周氏看到周正河和周正湖黏在余欢身上的视线很是不悦,她侧身将余欢挡在身后,冷冷地开口:“大嫂也已经看过了,我们很好,就不劳你们惦记了,没什么事儿的话就不远送了。” 孙氏扭了扭肥硕的身子,依旧坐着没起身,捏着嗓子哭穷:“妹妹呀,你们自然是很好啊,现在日子是好过了,连作坊都开了,你也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大家子,你大侄子成了亲到现在还跟我们挤在一块儿,你这俩侄子都二十好几了还说不上媳妇,你这当姑的也该心疼心疼自己的亲侄子吧?” 周氏看她假模假样的很是生气:“不说我家现在全是指着锦生媳妇一个女人养活,没有那个能力可怜你们,就说我为什么要可怜你们?大嫂这些年从小弟家里搜刮走了多少东西咱都心知肚明,前年大过年的大嫂把我和良子关在门外可是说过再不认我们这门亲戚的。大嫂现在又凭什么让我去心疼根本不认我这个姑的侄子?你又打算让我怎么心疼他们啊?” 孙氏不以为意地说道:“你咋还记你大哥大嫂的仇呢?咱不是也没办法吗?我们自己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也没法儿接济你们不是?要是那会儿我们也像你们现在这样开着大作坊,肯定也就好米好面地给你们送来了。” 周氏被她的厚脸皮气得笑了:“大嫂这些年家里日子过得什么样自己清楚,村里人也都是有眼睛有鼻子的,你家三天两头的吃肉,别以为人家闻不着味儿,要是真揭不开锅大嫂也不能吃出这圆润的体格。” 余欢差点儿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自家婆婆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呢。 孙氏见这个小姑子不似以往那般胆小懦弱,竟然伶牙俐齿地堵得自己说不出话,愤愤地推了周子文一把,示意他说话。 周子文被她瞪得无法儿,只好懦懦地开口:“大妹,咱不要你家的粮食,就是想让你给大河讨个媳妇,他这二十三了,连个愿意进门儿的人家都没有。” 周氏无语:“大哥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家大河和大湖说不上媳妇你们不知道是为什么?大嫂在村里的名声可是大得很,大江媳妇进门儿之后是怎么被磋磨的连我在陆家村都听说了,谁家闺女还敢进你家的门儿?我可没那个本事给你家讨媳妇儿,我也不想害了哪家姑娘连累我的名声。” 周子文老脸通红,吞吞吐吐地讲不完整一句话:“这……不是……” 旁边的孙氏急得接过话茬:“别人家的不好找,你家这丫头配我们大河正好。你家锦生这些年没信儿,早不知道……”孙氏后面的话被周氏瞪得没敢说出来,她咳了一声又继续道:“我是说你家锦生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你也不能耽误人家闺女的好时候不是?在你家守活寡还不如嫁给我们大河,我们家那些名声可是别人瞎说的,丫头进了我家门儿肯定是享福的。” 周氏气得手都抖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让表哥来抢表弟的媳妇儿,你们也不怕说不回去让人戳脊梁骨吐唾沫?” “我们这可是为了你们家着想,你们耽误人家闺女的一辈子才是不要脸呢,让人戳脊梁骨的可是你。再说了这兄长没了,弟弟娶自己嫂子的又不是没有,咱们这可不是乱来。” 周氏气得全身发抖:“滚,你们给我滚出去!不准你们再进我家的门儿,从此以后我没有大哥,滚!” 余欢连忙扶住周氏,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可不能被这些无耻之徒气坏了身子。 余欢一点儿都没有生气,她就觉得自己看了个笑话,这不要脸的一家以为靠自己几句话就能抢走别人的媳妇儿?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这么不要脸的主意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估计是知道自己开了作坊,想打秋风占便宜。 余欢帮周氏顺了气,这才站起来面对着那一家四口,她冷笑一声道:“这位大娘,既然你们这么不要脸地上门打我的主意,那就让我来跟你们谈吧!” 孙氏瞪着小眼睛训斥道:“你这丫头太没教养,我是你大妗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余欢嗤笑一声:“我娘都说了自己没大哥,我又哪来的大妗子!要真是大妗子还能想当外甥媳妇的婆婆?还真是闻所未闻!我的教养只会对着正常人,像你这样没脸没皮的蠢货我还真不敢放在眼里,怕伤眼!” “你,你这个死妮子,敢骂我!真是欠教训!” “哟,你知道我是个不服教训的还想让我进你家的门儿,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你,你,气死我了,大河,大湖,给我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妮子,让她知道知道怎么听话!” 周正河和周正湖倒是没有立即上前,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家老娘,这细胳膊细腿的姑娘家,可下不去手啊。 “你们两个臭小子,还没娶媳妇呢就敢不听我的话了?你俩这是不打算要媳妇了是吧?” 周正河看了余欢一眼,竟然开口劝道:“你快给娘认个错,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对你好,不会打你。” 余欢膈应地后退了一步:“你丫有病吧!你们要是想动手尽管放马过来,谁打谁还不一定呢!今儿打完了你们可要记住了疼,下次再敢上门恶心我们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余欢当然不会功夫,但是她有余小欧啊,刚才因为有生人她让余小欧先在自己屋里待着,要是自己叫一声它就能冲出来。 孙氏见她一副小身板竟然大言不惭,心里更是气盛,恨不得撕了她,带着俩儿子就要上前。 周氏忙站起来护在余欢身前,痛心地质问周子文:“周子文,你就是这样当男人的?让你的媳妇儿子来欺负你妹妹和外甥媳妇?你真是丢尽了爹娘的脸!” 周子文苦着脸想去拉孙氏,又被孙氏目光给吓得收回了手。 余欢拉了拉周氏的袖子,无声地安慰她,这样的男人真是罔为人,堂堂七尺男儿怕媳妇怕到不分好歹不分对错的地步。 在孙氏三人将要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余欢冷冷地叫了一声“余小欧”。 第106章 106.赶走 孙氏三人只觉得后背一阵风掠过,面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 “娘呀,狼啊……”三人吓得缩回了桌子后面,隔着桌子看着对面的两人一狗,孙氏紧紧地抓着周子文的衣裳把他挡在自己身前。 余欢气定神闲地扶着周氏走回桌前坐下,然后才道:“别瞎叫,这是狗王,它不吃人,不过它比狼厉害。” “你……你竟然养这种伤人的畜生!”孙氏哆嗦着手指着余欢控诉。 余欢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它确实能伤人,那就看看你们怕不怕了?今儿你们进门之后说的那些话给我都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听到外面传出去一点儿对我家名声不利的话,我都算在你们头上,我不介意让它带你们去山里耍耍。” 孙氏条件反射地就想开口反驳,却被余小欧扫过来的目光吓得定在当场,她愣愣地点头道:“不……不说,保证不会说出去。” “从此以后,你家和我家不是亲戚,没有任何关系,或者算是有过节的仇家!两家不再往来,要是你们再敢上门找事儿,那我定让你们……” 余欢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想起了陆锦良的声音:“娘,嫂子,我回来了,刚刚大虎叔教我凫水了,我捞到一条大鱼……” 陆锦良拎着一条大鱼刚迈进堂屋就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对,他转头看了一眼周氏和余欢的脸色,见她们面带不虞就知道大舅一家这是惹娘和嫂子生气了。 陆锦良二话没说,掉头又出了堂屋,他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的鱼已经换成了一根扁担。 “你们这是仗着人多来欺负我娘和嫂子吗?欺负我家男人都不在吗?这就让你们看看我家有没有男人!余小欧,给我上。” 余欢和周氏还来不及阻止,陆锦良就挥着扁担冲着孙氏他们打了过去,余小欧跟在他旁边也挥着大爪子。 孙氏四人被一人一狗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余欢赶紧拉着周氏躲了出去,可别被伤及无辜。 孙氏见余欢和周氏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立马蹿了出去,周子文护着俩儿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陆锦良和余小欧直把人赶出大门好远才回来,一人一狗得意洋洋,就像凯旋而归的将军一样。 余欢看他俩一脸求夸奖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好了,今天嫂子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陆锦良“耶”了一声抱着余小欧的狗头揉搓起来。 “小弟,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不准再动手了啊,读书人要注意形象和名声,要是传出你跟长辈动手这种话对你可是有影响的。” “可是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你和娘吧?” “这不是有余小欧吗?如果再有需要动手的事儿就让它上,你要做的是智取!” “好吧,那以后我做军师,余小欧做先锋!” 余欢与陆锦良都没有被那膈应人的周子文一家影响心情,可周氏却有些低落,周子文再不堪也是她的亲大哥,往往伤人最深的就是这些所谓的亲人,那无法割舍的血缘被亲人作为武器来伤害你,那所造成的伤害不止是成倍的。 余欢和陆锦良在旁边安慰了周氏将近半个时辰,才把精神不济的周氏哄的舒缓了一些,勉强吃了午饭就在余欢的说服下睡了。 陆锦良吃过午饭就去找小虎和苏大麦了,苏大麦现在在鱼塘那边帮大虎叔赶鸭子、捡鸭蛋和收拾鸭舍。三个小少年就经常凑在一起互相学习和玩耍。 余欢则继续画她没完成的人体器官图。 周氏并没有睡很久,她醒来后就开始做被套褥套,余欢担心她还会心情不好,就凑到她屋里画图陪她。 直到晚饭前,周氏已经恢复了,再没有愁眉不展,她也知道余欢担心她,自然不愿意让她跟着着急。 “欢啊,娘都想开了,这大哥已经不是我原来的大哥了,就是断了这门亲戚我也不难受了,我也没对不起他们,是他们对不起我,我干啥跟自己过不去?”想通之后的周氏果然通透了很多。 “娘就是想的通透,咱们就是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您该吃吃该喝喝,咱过得越舒坦,那些小人才越嫉妒,眼红却又无可奈何,这就是对他们的惩罚。” 时间转眼到了八月十九,赶集日。 余欢一早就把画好的人体骨骼图和人体器官图卷好装在一截竹筒里。然后带着陆锦良搭大虎叔的牛车去镇上了。 到了镇上,大虎叔先在回春堂把叔嫂俩放下,跟余欢约好了来接他们的时辰,然后带着大虎婶儿就去送鱼和绣活儿了。 拿到人体骨骼图和人体器官图的章大夫无比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块用琉璃打磨的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着展开在书桌上的图。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是是是,啊,这里,对对,嗯,是…” 余欢理解一位医者对于这种具有重大意义的资料的痴迷,她不动声色地拉着陆锦良在书房旁边的软榻上看章大夫的藏书,不打扰沉迷在人体结构中的章大夫。 直到医徒来说大虎叔他们在医馆外面等着了,章大夫才抬起头制止了要离开的余欢:“丫头,你别走,要不你在这儿住几天?我得跟你好好探讨探讨。” 余欢摇头:“您老这儿哪有我住的地儿啊,而且我这图都给您了,就是我按照记忆画出来的,我也没那本事跟您探讨啊。” 章大夫皱眉想了想,又开口道:“那要不我跟你去陆家村住两天?我得把你记得的东西都挖出来,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好东西啊!” 余欢汗… “您去陆家村住着也不方便啊,我真没敷衍您,我已经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了,以后要是我再想起来肯定都告诉您!那个人体器官图不就是我额外给您画的吗?对了,我还想问问您有没有让人生儿子的药呢?” “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注意点儿别让外人听了去,你还是个丫头不能张口就说生儿子这种话。”章大夫瞪了余欢一眼又接着道:“你说这药是为锦生他小妗子求的吧?十六那日他们来找我诊脉了,你们小妗子没什么大碍,就是长期劳累又忍饥挨饿,身子太虚,她比你娘内里都虚,不过好好调理还是可以再生子的。” 第107章 107.陆锦生归来 得到章大夫肯定的回复,余欢心里放心了一些,若是小妗子能有个儿子对他们家还是有很大的好处的,以后梅子和兰子也有娘家兄弟给撑腰。 出了回春堂,上了牛车,三人直奔牲口市场而去。 大虎叔用他专业的眼光挑了一头刚满两岁的牛。 这次余欢除了在牲口市场买了一辆现成的牛车,还另外订做了一辆带车篷的车厢,三面都做卡座,卡座下面可以储物。 做牛车的师傅写了取货单子,下次赶集就可以来取车。 出了牲口市场,大虎叔和陆锦良各赶着一辆牛车。 余欢又去集市上买了些吃食和小玩意儿,三人这才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周氏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周子武也在,他是来告诉周氏甜水村的棒子可以收了。周氏留他在家吃了午饭再回去。 饭桌上,周氏跟周子武商量好了明天就开始掰棒子,中午让林氏和梅子给他们送饭。 吃过午饭,周子武就回家去了。 周氏和余欢收拾好了碗筷,商量怎么给周子武一家算工钱。 余欢提议:“娘,租种的话一年有两成的粮食,现在小舅一家虽然只是帮咱们收几天,但是之后种麦子的事儿咱们都托给小舅了,要不咱就按租种的报酬来给,到时候直接把两亩地的棒子拉到小舅家去,剩下八亩地的棒子拉回咱家。小妗子做饭的食材咱们来负责,今天赶集我买了一些吃食,应该够做三四天的饭。等过年过节的时候咱再多送点儿节礼。” 周氏点头:“娘知道你是想帮衬你小舅一家,让他们有活儿干比直接给粮食有用,我也不用怕亲兄弟养成懒汉,娘替你小舅谢谢你。” “娘,说什么呢?您是我娘,那小舅就是我小舅,您说这话是不把我当一家人啊?” “好好好,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啊!去忙你自己的吧,你以前没掰过棒子吧?掰棒子费手,去把你的手套、帽子和干活儿的衣服都准备好,明天都用得上。” “好,我去准备。以后不准说那种话了啊!” “去吧去吧,娘再也不说了!” 下午,刘大叔也来说了一下那八十亩地的情况,现在已经有一些绿豆荚变黑可以收了,他们准备明天开始收第一拨,想问问是把绿豆荚直接送过来,还是各自回家剥皮晒干再送来。 余欢自然是希望他们只送晒好的绿豆就可以了。 可刘大叔还是直说了:“锦生媳妇,这里的弯弯绕你不知道,租田都是当场在地头过秤的,就是为了放心,这要是先运回各自的家里,最后收成多少就不好说了。” 周氏也点头表示赞同。 余欢这才知道还有这事儿,也怪自己对村里人本能地信任,没想那么多。 “我们家这几天收棒子,也顾不上那边的情况,要不找个人帮忙去过个称?”余欢询问周氏的意见。 “让你徐叔去帮忙吧,他家那两亩棒子收得快,他也认了几个字儿,能记账。” 于是最后就定了请徐叔去过秤记录,最后晒干脱粒后交租再过一次称,这样便于查验。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陆锦良就套好了牛车,拉着昨天买的食材和全副武装的周氏跟余欢向甜水村进发。 到达甜水村地头的时候,周子武一家已经在地里了,兰子在棒子地里进进出出把大家掰下来的棒子运到地头,地头上已经堆了一大堆棒子了。 周氏跟周子武打了招呼,先装了一车棒子,让陆锦良跟兰子一起把棒子和食材送回家。 周氏带着余欢进了棒子地,教余欢怎么尽量省力地把棒子掰下来,一人掰两行然后隔三五步扔在一堆儿,好方便运出去。 进了棒子地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余欢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入眼的只有比人高的棒子秸,余欢暗叹一声,只能量力而为了。 等余欢从地头掰到地尾,又掰回地头的时候,陆锦良他们已经装好第三车,林氏也准备回家做午饭了。 直到吃午饭的时候,余欢才看到周子武和梅子,实在是棒子地太茂密,视线受阻,余欢的速度也太慢,还不如梅子的速度快。 上午已经运了两亩地的棒子去周子武家了,下午就要把掰的棒子运回陆家。 太阳下山前,余欢他们才赶回家。 简单地吃过晚饭,三人就搬着小板凳,借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扒棒子皮。 “欢啊,明天你就别去地里了,你在家扒棒子吧,顺便做午饭,良子拉棒子回来的时候再给我们把饭带过去。”周氏看余欢经过一天的劳作,已经有些抬不起胳膊,就如此提议。 余欢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好,那我就留在家里。” “明天你小舅就开始砍棒子秸,我们几个继续掰棒子,这样差不多再有两三天那十亩地的棒子就掰完了。” “嗯,那咱们洗洗睡吧,天儿也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日早饭后,周氏和陆锦良就下地去了。 余欢找出余小欧的专用背篓,让它去山上看看有没有成熟的果子,让它带一些回来。 然后自己先把一盆脏衣服洗了,晒在后院的晾衣杆上。接着就开始扒棒子皮,扒棒子皮也是一件费手的活儿,没过多久余欢的右手虎口就因为撅棒子皮给磨红了。 余欢咬牙坚持,咱也不能什么活儿都不给力啊,怎么也得给自己争口气不是? 陆锦良很快就拉了一车棒子回来,卸下车又立马返回地里了。 等第二车运回来之后,余欢看着时间差不多就洗了手准备做午饭。 昨天林氏做的饭说实话还行,不过是节省习惯使然,她没有用很多肉,油也放得极少。 余欢便想着给他们多做些肉菜,也好补充体力。 在陆锦良第三次拉了棒子回来的时候,余欢的三荤一素一汤就准备好了。 下午依旧是运了三车棒子回来,周氏也跟着第三车一起回来了。 余欢还在做晚饭的最后一道菜,周氏先去洗手和脸了。 陆锦良卸完牛车,把牛安顿好,见晚饭还没准备好,就坐到棒子堆前开始扒棒子。 余欢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饭桌,周氏已经洗好了。 “小弟,先别扒了,一会儿吃了饭再扒。”余欢叫正在扒棒子皮的陆锦良吃饭。 “好嘞,来了。”陆锦良答应着放下手里扒好的棒子,去洗手了。 三人坐在餐桌边,边吃饭边聊天。 “娘!” “哎!”周氏习惯性地答应了一声。 余欢和陆锦良对视一眼,这叫声是院门外传来的。 “娘!” 周氏听到第二声“娘”才意识到不是面前的俩人叫她。 “是…锦生!” 周氏激动地丢下饭碗奔出了堂屋。 “嫂子,是我哥回来了!”陆锦良也惊喜地跟着奔向了院子。 “锦生啊!我的儿!” 余欢听到院门处传来周氏的哭喊。 “不是吧!真回来了!”余欢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狠拍了一巴掌一样,蒙蒙的。 余欢赶紧也出了堂屋,走到院门口便看见周氏和陆锦良抱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又哭又笑。 那男人满脸胡须,灰头土脸的,身上也是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很亮,有些锐利。 “不是吧!还带着俩娃和一个女人!”余欢腹诽。 周氏和陆锦良太兴奋,竟然没有注意到陆锦生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旁边还有个两三岁的女娃。 两大两小都满身狼狈,就像逃难的一样。 第108章 108.渣男 余欢看着面前的场景,心想这陆锦生是个渣男啊,家里有从小就定了亲的未婚妻,自己在外面却已经成亲生了娃,看来竹生媳妇也不算对不起他。 这样看来自己要是提和离的事儿也顺理成章,周氏有了现成的儿媳妇和孙子,就算舍不得自己应该也能答应自己走,至少他们家里也算圆满了。 余欢心里已经给陆锦生打了个“渣男”的标签,却对那个女人和俩娃有些类似感激的感觉。 陆锦生已经看到站在院门里的余欢,心里还疑惑这女子是谁,怎么那么嫌恶地瞪自己,却又看着自己身后露出些许欣慰的表情,真是怪。 “娘,还是进屋里说吧,在院门口不合适。”余欢出声提醒周氏。 “哦,对对,锦生啊,快进门,咱回家,你们这个时候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吧?快进来先吃饭。”周氏的眼睛已经粘在这在外多年终于归家的儿子身上了。 陆锦良也是双眼亮晶晶的盯着自己从小就崇拜的大哥。 “这位嫂子是跟陆大哥一起回来的吧?”余欢提醒周氏和陆锦良好歹也看看旁边还有别的人。 “锦生,这是?”周氏终于看见了站在陆锦生身后的女人和俩娃。 “娘,回家再说。”陆锦生跟周氏低声说,又转头跟身后的女人说:“进来。” 几人进了院子,在堂屋坐下。 “锦生啊,先吃饭吧,饿坏了吧,娘去给你们盛饭。”周氏一看儿子和那女人盯着饭桌的模样,就看出来这是饿坏了。 “娘,我去吧,那小女娃还不能吃大人饭吧?我给她煮碗疙瘩汤。良子,给他们打盆水洗洗手。”余欢把要起身的周氏按坐在板凳上,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余欢先给陆锦生他们送了两碗饭,又回厨房切了一个西红柿,打了鸡蛋,用小炉子煮了一小锅西红柿鸡蛋疙瘩汤。 余欢把疙瘩汤盛到碗里凉着,又用小奶壶把今天大川哥送来的的羊奶放了杏仁粉煮了,倒了一小碗,准备给那个小婴儿吃。 堂屋里,陆锦生和女人洗过手就端起饭碗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娘再给你盛一碗吧!”周氏接过陆锦生吃光的碗,又给他盛了一碗。 陆锦生一碗米饭下肚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这一个多月都风餐露宿,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娘,咱家现在天天吃这个?”陆锦生缓过了劲儿这才有功夫询问。 他看着饭桌上的四菜一汤:卤猪头肉和猪耳朵、肉酿苦瓜、西红柿炒鸡蛋、拍黄瓜、蘑菇鸡汤,那鸡汤里竟然还放了当归和枸杞子,心想自己在家的时候家里有肉吃也是自己打猎打来不换钱的小野物,平时哪有这么好的伙食。 “大哥,不是啊。”陆锦良抢着回答。 陆锦生心里正要疑惑,就听陆锦良接着说:“嫂子每天都做不一样的菜,嫂子说每顿饭吃不同的食物才能营养均衡,米面这些都是轮换着吃的。” “娘,疙瘩汤好了,我来喂她,您给这小娃娃喂羊奶吧。这位嫂子,给他喝羊奶可以吗?”余欢想着这是孩子的母亲,自己应该尊重人家的意思,所以应该先问过吧。 陆秋从饭碗里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了陆锦生一眼,又看着余欢说:“可…可以吧?” “呃…您是孩子的母亲,这还不确定?”余欢疑惑。 “啊,不是不是,人家还没成亲呢,我不是孩子娘。”陆秋赶紧摇头,这误会可大了。 余欢皱眉撇了陆锦生一眼,心想这男人渣得有些过分啊,带了娃回来,却没带娃的娘,竟然还带个别的女人。 陆锦生一看余欢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了,可这会儿自己还不知道这女人是谁呢,也不方便解释,便没开口。 周氏有些担忧地看了陆锦生一眼,又看余欢,就怕这儿媳妇要受委屈了。 余欢也没再说什么,把羊奶递给周氏,自己抱着小女娃坐在桌边,然后用小木勺喂她吃疙瘩汤。 小女娃显然也饿坏了,特别是刚刚盯着两个大人狼吞虎咽却没人管自己,这会儿有东西喂到嘴边自然大口大口吃得香甜。 “不着急,慢慢吃,要嚼一嚼,然后再咽。”余欢被女娃像小松鼠一样鼓囊的小嘴萌软了心,脸上的笑很是温柔,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彤彤饿,好吃。”小女娃对面前温柔的余欢下意识想要靠近,她喜欢这个姨姨,这段时间跟着陆锦生俩人吃尽了苦头,那俩人可不知道温柔体贴是什么,自己和弟弟都快难受死了。 “你叫彤彤啊,真是好名字!你饿得太厉害,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先吃这一小碗,明天早上姨姨再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余欢说着伸手摸了摸彤彤的小肚子。 这一摸,余欢就变了脸色,转头问陆锦生和陆秋:“彤彤有多久没大便了?” 看着俩人迷茫的脸,余欢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哥,大便就是拉屎。”陆锦良赶紧给自己的大哥提示,心想嫂子这是生气了啊,大哥一进门就惹嫂子生气可不太妙啊。 “三四天了吧。”陆秋想了想才回答,这天天吃干巴巴的烤肉大人都排便不畅,小娃可不就不拉屎嘛。这女子是谁啊,怎么生气的样子竟然让自己有些心虚的感觉。 余欢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两个不靠谱的人,转头跟彤彤说:“彤彤啊,你的小肚肚已经满了,今天不能再吃了。来,姨姨给你揉揉肚肚,然后咱俩去院子里走走,把便便排出来就舒服了,晚上再给你喝甜甜的羊奶。” “好!”彤彤乖乖地任余欢把她抱在腿上给她揉小肚子。 陆锦生抬起眼皮看着余欢,这女子脸上还有些稚气未脱,对着彤彤却满脸都是母亲一样的温柔,但陆锦生却不觉得矛盾,这样的温柔就是很适合她。 余欢把彤彤抱到地上,拉着她的手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这时候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夕阳的余光染红了天边的云,橙红色的阳光照在余欢和彤彤身上,拉长了她们的影子。 屋里的陆锦生看着院子里沐浴在昏黄阳光中的一大一小,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回家的决定是明智的。 第109章 109.住宿问题 周氏边给小娃娃喂羊奶,边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看他盯着余欢的眼神,心里既欢喜又担忧。喜的是儿子对自己给他找的这个媳妇似乎还挺满意,忧的是儿子带着个女人和俩娃回来,这事儿可怎么办。 余欢带着彤彤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就回了堂屋,彤彤还小,这一天奔波也累了,余欢就想今天先让她早点睡吧。 “小弟,你吃完了?帮我去把院子里晒着的水提一桶进屋里吧,我先给彤彤洗个澡。”余欢看陆锦良已经吃完饭,干坐在陆锦生旁边呆着,就出声让他帮忙。 “好,嫂子,我这就去。”陆锦良答应着就跑出去提水了。 陆锦生看着余欢和彤彤进了屋,才问周氏:“娘,那女人是谁?怎么良子叫她嫂子?” 周氏抬头看了陆锦生一眼,又瞥了陆秋一眼,无奈地说:“唉,她叫余欢,是娘给你找的媳妇。” “噗!”陆秋一口没忍住,侧头把嘴里的汤喷了一地。 陆锦生面无表情地瞄了陆秋一眼,陆秋赶紧正襟危坐,讨好地冲陆锦生弯腰点头。 陆锦生这才转头对着周氏问:“给我找的媳妇?我不在家找什么媳妇?对了,爹呢?他怎么不在家?这媳妇我爹也同意?” “你爹…”周氏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赶紧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你爹已经走了三年多了,这媳妇就是你爹托梦让我给你找的,你看娶了媳妇你这不就回来了嘛!余欢可是个好媳妇,要是没有她,我跟良子早就该饿死了,哪还能等到你回来。” “我爹…怎么会…”陆锦生不敢相信,心里很是难过,自己当年替父从军就是为了让爹在家好生活着,哪想到竟然早早地就没了,爹还不到四十岁呢。 “你爹是得了病,回春堂的章大夫也给看了,本来没什么大事儿,可竹生媳妇…哦,就是英子,她家来退了亲,你又没有音信,你爹心里憋闷,这病老也好不了,拖了一个多月,谁知道就这么去了。”周氏哀声说。 “英子?”陆锦生迷茫,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可是记不太清了。 “就是你小时候,你爹给你订亲的那个英子啊!她已经是竹生媳妇了。你离家第二年她家跟咱家退的亲,没多久就跟竹生订了亲,现在她家大妞都两岁多了。”周氏对儿子真是无语,自己的未婚妻都不记得了。 “娘,彤彤洗完了,她先睡下了,给那个小娃娃也洗洗吧!”余欢从屋里出来就听到陆锦生不记得自己未婚妻的话,心里不由冷哼,真是渣男,才五年多就把自己的未婚妻给忘了,竹生媳妇幸亏没有一直等他。 陆锦生表示很无辜啊,爹给订的亲,也没问过自己的意见呀,自己都不认得那什么英子,而且那会儿年纪小,根本没想过成亲这回事儿,哪会把个陌生女人记在心里,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余欢接过小娃娃,给他拍了拍嗝,对周氏说:“娘,今晚您来我屋睡,您那屋给他们睡吧。” “我跟良子睡一屋!”陆锦生赶紧出声,别吓人啊,虽然自己从来不把这些女部下当女人,可是睡一屋什么的还是不可能的。 “那要不我今晚去春婶儿家睡,这位嫂子和孩子睡我屋,娘身子不好,就别让孩子吵她了。”余欢想着自己可以去跟兰花睡一屋,自己不在,他们一家有什么话也方便说。 “不行!”这次是周氏拒绝,哪能儿子一回来就让儿媳妇去别人家借宿的道理。 “没事儿,我打地铺就行。”陆秋赶紧表态,荒山野岭都睡过,这打地铺还不是小意思。 “不行!你是女人,他带你回来就得对你负责,怎么能让你打地铺!”这次是余欢拒绝。 “夫人,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是他部下,不是那啥…”陆秋眨巴眨巴眼睛,对余欢解释。 “我叫余欢,别乱称呼。好吧,抱歉,是我误会了。那要不你和孩子晚上跟我挤挤睡一屋吧。” “夫…啊,余姑娘,那个,晚上不是应该你们睡一屋吗?”陆秋指了指陆锦生又指了指余欢,不解地问。 “咳!”陆锦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这陆秋真是愣,这才第一天回来就敢说让自己跟人家姑娘同床共枕。 “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打地铺啊!”余欢看着陆秋似笑非笑地说。 “啊,不不不,我还是比较喜欢跟余姑娘一起睡。”陆秋赶紧摆手摇头,老大,帮不了你啊,你自己的媳妇还是自己搞定吧。 “娘,我先去给小娃娃洗澡,明天把咱们之前买的那几块细棉布拿出来,给俩娃娃做两身衣裳吧,今天晚上先拿我的衣裳凑合一下。” “我去给小娃洗澡,你先坐下来把饭吃完,你的饭才吃了两口呢。”周氏边说边抱着小娃娃进了里屋。 “好,良子,你帮娘再提一桶水去吧。”余欢跟陆锦良说完,又对陆秋说:“你可以先去厨房旁边的盥洗室洗个澡,有没有换洗的衣裳?需不需要先找一身我的衣裳给你穿?” 陆秋先转头看了一眼陆锦生,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点头回答余欢:“我包袱里有换洗的衣裳,不用麻烦你找了。” 余欢点点头,坐下端起饭碗继续吃饭,一眼都没看陆锦生。 陆锦生莫名觉得有些委屈,这一起回来的四个人,余欢给仨都安排了,怎么就是不搭理自己,好歹自己还是他相公呢。 相公?陆锦生想到这个称呼不由在心里傻乐了一下,自己这是有媳妇了!而且这媳妇挺好看的,还会照顾孩子,还做饭好吃,就是好像不怎么待见自己啊…… 余欢吃完饭就把碗筷收拾了。 陆锦生见余欢去了厨房收拾,自己就坐到院里的棒子堆旁边开始扒棒子,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跟娘说说这俩孩子的事儿。 “哥,你去盥洗室洗澡吧,我给你提了水,那个……女的洗完了,她去帮娘看孩子了。”陆锦良打断了陆锦生的思绪,递给他一身新衣裳:“这是娘之前估摸着你的身量给你做的。” “小弟长大了,这些年辛苦你了!”陆锦生接过衣裳,拍了拍小弟的肩膀。 “哥,我不辛苦,我也是家里的男子汉,都是我应该做的。”陆锦良得了哥哥的肯定,心里很是高兴。 第110章 110.说辞 天已经黑透了,两个小娃娃也已经睡下了。 今晚也不扒棒子了,余欢和陆锦良拿了油布准备把棒子盖上,以免晚上有露水给打湿了。 陆锦生洗完澡,穿好衣裳,从盥洗室出来,看到两人的动作赶紧过来帮忙。 余欢见他们哥俩一起忙,自己就进了周氏的屋子,周氏正在裁剪小娃娃的衣裳。 余欢挑了油灯的灯芯,屋里亮了一些。 “娘,我来帮你吧。”余欢说着拿起周氏已经裁好的一件小衣服缝了起来。 周氏抬头看了余欢一眼,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娘,要是…要是我现在说和离,您怎么想?”余欢边缝衣服边问出了口。 周氏动作一顿,叹气道:“欢啊,锦生这刚回来,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还没问明白,要不你等娘问清楚了,咱再说怎么办好不好?” 周氏放下剪刀,小心翼翼地看向余欢,这个儿媳妇自己是真的舍不得,可是如果自己儿子真已经有了人,那自己也不能强留下余欢委屈了她。 “娘,不管是什么情况,现在锦生大哥回来了,您也算心愿得偿。我与他从未相识,嫁到家里也只能算是机缘巧合,我知道娘和小弟对我都很好,我自认对你们也是真心实意,可是我做不到跟一个陌生人共度一生。 白玉芽作坊和鱼塘的生意都留给你们,还有家里的田地和银钱我也不要,算是我在家里住的这些日子该给你们的。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您的,您就答应我吧。”余欢放下针线,认真地看着周氏。 周氏红了眼眶,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舍,也不能勉强余欢,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子,这些日子对家里和村里人都有情有义,她本来就不是属于这里的,自己怎能强迫她。 周氏擦了眼泪,拉着余欢的手,刚要开口答应,屋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陆锦生站在门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余欢。他刚才听到她说要离开的时候就觉得心里有个声音让他阻止,他不愿意她走。 他想起了之前路过白河镇听到的那声“锦生媳妇”,他从未想过有哪个女人被冠上这个称呼会让自己心生欢喜,但是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竟有了这样欢喜的念头,可她却只见了自己一面便要离开,甚至不惜抛下所有的身外之物。 “我不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已有婚约在身,岂能说不要就不要的?若你是因为那两个孩子,我可以解释。”陆锦生压下心头的失落,他只想留下这个女子。 “跟孩子没有关系,你我的婚姻本就有名无实,我们和离,你之后才可以娶自己心仪的女人啊。” “我不和离!我听良子说了你身世不明,你若离开陆家,要去哪儿?” “我会有地方去的,不劳你担心。”余欢又气又急,这男人怎么回事儿,自己净身出户他还不同意和离? “欢啊,锦生说的对,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你一个姑娘家自己走,娘也不放心啊。你看要不这样,你先在家住着,娘保证不让你受委屈,娘把你当闺女看。”周氏拉着余欢的手劝,她看得出来自己儿子这是动了心思了,自己怎么也得给儿子争取个机会啊,起码先把那俩孩子的事儿整明白再说。 “娘,我可以先去章大夫那儿,您知道他跟我算是忘年交,他肯定愿意收留我。” “章大夫一个大老爷们,收留你也不方便,而且他年纪大了,你难道忍心他为你操心?” “那我就去县城找白姐姐,娘,我…就算走了,您也可以再找个合适的儿媳妇。我身世不明,村里早就有闲言碎语,现在我走了你们不正好轻松?” “欢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要想找你的亲爹娘咱们就帮你找。咱娘俩投缘,你就算不给我做儿媳妇,做闺女也行啊!”周氏有些着急。 “不行!”陆锦生打断周氏的话,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的两个女人,有些尴尬:“我…我的意思是就做儿媳妇,不做闺女!” 余欢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想这厮不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吧?啥玩意儿啊!自己这还没长开的小豆芽菜的身板儿,这脸虽然清秀却也不算什么绝色吧?怎么就入了这渣男的眼了?那自己更得离开了,珍爱生命,远离渣男啊! 周氏同样也有些惊讶,不过她更多的是惊喜,想不到自己这从小就对女孩子视若无睹、敬而远之的儿子竟然开窍了!不过得先搞清楚他这些年在外面的情况,要是真有人了也不能祸害余欢啊。 “锦生啊,娘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你现在先把你那俩孩子的事儿说清楚。你要是在外面已经有了人,娘就做主让欢儿跟你和离,她对咱家有大恩,我不能让你祸害她。” “娘!您说什么呢?我没人,那俩孩子也不是我的。那是我一个同袍兄弟的孩子,那兄弟在战场上战死了,孩子的娘也抑郁成疾生完小的没几天也没了。 这俩孩子还有仇家惦记着,我就带他们跑了,我正好有探亲假,想着咱家也能收留他们就给带回来了。 我是您儿子,您还不知道我?我就算不记得自己已经订亲的事儿了,也不可能无媒无聘私自成亲啊!”陆锦生看着自己的亲娘认真地解释,还特意看了余欢一眼。 陆锦生心想,我都交代清楚了,这也该接受我了吧? 谁知余欢的关注点却是… “你是说那俩孩子还有仇家在追杀?那你们回家来不会被找到吗?那仇家的势力如何?你怎么保证他们还有娘和小弟的安全?” 余欢听出这事儿的危险性,陆锦生是军人,这若是私仇,应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带着孩子出逃,这明显是仇人势力不小,若是如此那些仇人肯定能查到这里来,那岂不是大家都危险了! 陆锦生没想到余欢竟然能关注到这件事儿,有些意外,还有些惊喜,这女子肯定不是普通的庄户女子,即使世家大族的女子也不一定会有这样敏锐的心思和坚定的心性,自己一眼就看上的女子果然不一般。 第111章 111.小启 “说话呀!你的户籍在军营里是有记录的,那些人会不会查到?”余欢看着陆锦生不语,有些心急。 “不会,我在军营的名录早几年就改过,用的是假名字,他们查不到这里来。你现在知道了这事儿,我更不能让你走了,你在家里才更安全!”陆锦生心里狡黠一笑,心想这是你自己钻进来的,既然感知了危险,就留在家里吧。 “你!”余欢心里更气,这人就算洗清了渣男的名头,也是个腹黑的。 “你俩这是打什么机锋呢?我咋没听明白,锦生你这次回来到底是算怎么回事儿?你不是当了逃兵吧?”周氏担心地问。 “娘,你儿子怎么会当逃兵,我这是正常回乡探亲。” “啊,那你还要再走啊?”周氏马上就觉得不舍了。 “是,不过我至少能过完年再走,时间还长着呢,就是这俩娃娃现在没了爹娘,我得养他们。”陆锦生说着看了余欢一眼,又道:“我现在在军队里有了官职,也有俸禄,能养你们。” 余欢没看他,拿起针线低头缝了起来,心里却在天人交战:她要是不知道俩孩子的事儿,自己怎么也能想办法离开,可现在牵扯到自身安危,自己还是有点怕的,自己可不敢小看这古代的情报能力,那些电视剧也不都是平白瞎想的,有些东西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己就算可以不管俩刚见一面的孩子,也会担心周氏他们。 而且现在陆锦生为了保护两个孩子,更不会放自己走,他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泄漏他们的行踪。 还有他说在军营的名录改过,用的是假名字,那他应该是有什么特殊身份的吧?否则一般的士兵怎么会改名录,又怎么有权利改? 自己知道了这么多信息,他肯定不会放自己就这么走了,太奸诈了! “欢啊,要不就先别走了,你要是走了娘肯定担心,娘还想让你帮着照顾俩孩子呢,那个陆秋一看就是个不靠谱的,你忍心让娘自己带俩娃啊?”周氏看余欢不说话,瞪了陆锦生一眼,女人是要哄的,连话都不会好好说。 陆锦生看自己的亲娘对余欢是真心喜欢,自然心里高兴,这说明余欢确实把自己的娘和小弟照顾得很好。 “娘说的对,这俩孩子跟着我俩一路风餐露宿,跑了一个多月没在屋子里睡过几晚。那个小的还不到满月就没了娘,本来有个奶娘跟着的,后来走散了,我俩只能用米汤喂他,这才能活命。 你就当为了俩娃娃,先留下吧,这家里原来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你想做什么还做什么,陆秋只是个丫鬟,家里的活儿我也都能干!”陆锦生看懂了娘的眼色,赶紧也用俩娃打感情牌。 余欢叹口气,这是看出来自己对小孩子心软了吧?周氏打感情牌也就算了,这腹黑男也来这一套。可要命的是自己就吃这一套。 刚刚给彤彤和小娃娃洗澡的时候自己就看出来了,俩娃瘦的皮包骨,彤彤顿顿吃肉不消化,小肚子硬邦邦的,看着都难受;那小男娃的屁股都被尿淹红了,肯定很疼。 “那小娃娃叫什么名字?他们姓什么?”余欢暗叹口气,就先这样吧。 周氏和陆锦生同时松了口气,知道余欢这是答应暂时留下来了。 “他们姓什么我还是不说的好,他们身份需要保密,小娃娃没满月所以还没起名字。” “那就对外说是你的孩子吧,就说孩子娘去世了,让孩子跟着你姓陆,你给小娃娃起个名字。”余欢缝好一件彤彤的小衣服,又拿起小裤子开始缝。 “这要是对外说是我的孩子,别人肯定得说三道四,你可得受委屈了,说是我们收养的也行啊。”陆锦生担心地看着余欢。 “别人说三道四,受委屈的可不是我,他们要议论也是议论你,我顶多是被人同情。这样说总好过让俩孩子被人随意猜测身世,我自己就不知父母,被人议论的滋味我还算懂。” “我替俩孩子谢谢你!要不你给小娃起个名字吧,我听良子说你是读过书的。”陆锦生真诚地说。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名就叫小启吧,启明星的启,大名以后再说,怎么样?” “好,好。”陆锦生笑了。 周氏低了头继续裁剪小衣服,嘴角带着笑。 “你去良子屋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收棒子呢,我跟娘一会儿也睡了。”余欢开口赶人。 “哎,那我先去睡了,你和娘也早点睡。”陆锦生站起身,拉开门出去了,他还想着多问问小弟关于自己这个小媳妇的事儿呢。 没过一会儿,余欢屋里传来了小娃娃的哭声。 “娘,我去看看孩子,您先别做了,先睡吧。”余欢把针线收进笸箩里,站起身回了屋。 陆秋正手忙脚乱地给小启换尿布呢,看见余欢进来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双眼发光:“余姑娘快救命啊,他这一哭起来可是没完没了!” 余欢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到炕边,先把湿尿布抽出来扔到地上的木盆里,又给小启把屁股擦干了,然后垫上新尿布,最后包好小薄被。 余欢把小启抱起来,轻声哄着,小启的哭声渐渐停了,可是还在抽泣。 “他应该是又饿了,这两个多月大的小娃娃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吃奶。你抱着他,我去给他拿奶。” “还是你抱着吧,我去拿。”陆秋赶紧后退一步,这小娃娃太难搞,自己宁可干别的也不愿意抱娃。 余欢看她的样子感到好笑,也不勉强:“好,那你去,你把厨房小炉子上坐着的那个小奶壶拎进来,再从碗柜里拿一个干净碗和小木勺。能找到吗?” “没问题。”陆秋说着利落地转身出去了。 余欢挑了下眉,刚才就猜测这陆秋作为陆锦生的部下应该是会武艺的,毕竟这个年代的女子一般是不会做人部下的,现在看她步伐稳健,应该是练过的。但愿这陆锦生和陆秋做的是正当营生,要不自己可是身处危险之中啊。 陆秋很快拿了羊奶进来。 余欢倒了小半碗,喂了小启,又把他哄睡了。 “赶紧睡吧,这奶壶就放在炕桌上,这壶是双层的能保温,晚上我起来喂他,你踏实睡。”余欢看陆秋已经有些倦意,知道她这一个多月也不好过,便催她赶紧睡。 “那就有劳余姑娘了,明晚我再换你。”陆秋也不矫情,上了炕,躺下睡了。 余欢也上了炕,脱了外衣,躺在小启身边,暗暗提醒自己晚上警醒些,不能乱翻身压到小启。 余欢想着小启有些蜡黄的脸,很是心疼,又想起了自己的小外甥燃燃。 姐姐那会儿奶水不足,燃燃就是吃羊奶粉的,过了四个月就开始吃辅食,养的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余欢想着小外甥,也很快睡着了。 第112章 112.积食 一晚上又起了两次给小启喂奶换尿布,第二日,余欢起床就顶着俩黑眼圈了。 她先从衣柜里找了一套自己还未上身的衣裳递给陆秋,陆秋也早醒了,身上还穿着昨天余欢给她的睡衣,她比余欢高一些,穿着那睡衣有些短。 陆秋本来带了换洗的衣裳,可那几件衣裳一路上都没洗过,余欢嫌脏,就让她先穿自己的。 “你先穿我的凑合一下吧,这身衣裳做得大,娘是怕我长个儿特意做长的。今天你把自己的衣裳都洗了,一天就干了。” “谢谢余姑娘。” “你叫我余欢吧,不必客气。”余欢看了看还睡的香甜的两个小娃,自己换好了衣裳。 “好,余欢。”陆秋利落地穿好了衣裳,跟着余欢出了屋。 余欢带陆秋先去盥洗室洗漱了,又去厨房准备做早饭。 “娘,今天做什么?”周氏已经在厨房准备了。 “我这想着要不就做卷饼吧,再煮点儿粥,你看咋样?” “咱们大人的可以,给彤彤单做吧,她肚子里积食了,必须排便,要不就得去看大夫了。” “那给她做什么?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咋弄。”周氏有些担心。 “我来做吧,给她煮个南瓜羹,促进肠胃蠕动的,吃完饭再带她多动动。”余欢说着挑了一个昨天刚摘下来的小南瓜,洗干净了切成块,放在蒸屉里蒸。 帮周氏烙了薄饼,炒了白玉芽和胡萝卜丝,又把昨天卤好的肉切片摆盘。 大米粥煮好了,南瓜也蒸好了。 余欢拿了两块蒸好的南瓜,把南瓜瓤用勺子刮进小锅里,加了一勺稀粥,边煮边搅拌。 陆秋从跟进厨房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早早地被余欢支出去跟陆锦生收盖棒子的油布。 陆锦良起床后发现今天的水缸已经满了,柴也都劈好了,鸡和猪也都喂过了,自己就安心地进厨房让嫂子讲课了。 余欢边煮着粥边教陆锦良背了两首新诗,又考他昨天学的内容。 陆锦生收好了油布,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自己小弟坐在余欢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儿,边听余欢讲边在地上写着字;自己娘在大锅边盛粥。 这一幕应该是这个家里日常清早都会上演的,陆锦生觉得心安,这些年在外出生入死,每日明里暗里刀光剑影,这样宁静的日子实在不多。 陆秋站在陆锦生身侧也看到了厨房里的景象,她轻声开口:“老大,之前咱们在白河镇听到有人喊‘锦生媳妇’,应该就是喊余欢吧?” “你叫她什么?才睡了一晚上就叫人名字了?有那么熟了吗?”陆锦生对着自己没眼色的部下酸溜溜地说。 “这是余欢自己让我这么叫的,老大,你不会是因为余欢不待见你不高兴了吧?”陆秋幸灾乐祸地问陆锦生,自家老大这么多年可是一直面冷心冷的,对京城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都能冷酷到底,何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又何曾说过这样贴地气的话。 “你是不是想跟陆冬换换?”陆锦生盯着陆秋风轻云淡地压住了自己内心的酸。 “老大,我错了,陆冬不适合来照顾孩子,还是我适合,呵呵!”陆秋立马怂了,陆冬可是被派去跟在延王身边了,那可真是阎王,打死也不换。 “你俩赶紧来端饭,快点吃完了还要去地里掰棒子呢!”余欢抬头看见俩人在门口嘀嘀咕咕,赶紧开口催促。 陆锦良已经上完课,端着一盘子烙饼出了厨房,进了堂屋。 “嫂子,彤彤哭了,你快来看看!”陆锦良一进堂屋就听到余欢屋里传出彤彤的哭声,赶紧找救星,自己还真是不敢去上手。 余欢赶紧熄了火,擦了手,边往厨房外走,边跟周氏说:“娘,帮我把南瓜羹盛出来凉着吧,我先去看彤彤。” 彤彤一觉醒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有些怕,自己又尿湿了炕,很是不舒服,便呜呜地哭了。 余欢进了屋,看到哭得一抽一抽的彤彤,心疼坏了。 “乖彤彤,不哭啊,姨姨来了。哟,这是哪个小宝贝尿湿了炕啊,不舒服了吧?没关系,奶奶和姨姨给小宝贝做了新衣裳,咱们换上新衣裳就舒服了,好不好?” 余欢边说边给彤彤脱掉湿衣服,擦干了,又换上昨晚赶工的小衣裳。 “彤彤快看漂亮不?跟姨姨的衣裳是一个颜色的呢!” 彤彤果然被新衣裳吸引了注意力,早止住了哭。 余欢给她穿上小鞋子,把她抱下地。又把被彤彤尿湿的小褥子卷起来,准备一会儿拆洗了,幸好昨晚给俩娃一人垫了一床小褥子,要不整炕的褥子都得拆洗了。 余欢收拾完,又给小启在炕边多挡了一床被子,以免他翻身掉下炕,记得燃燃那会儿就是两个多月大的时候就会翻身的。 “走,咱们去洗漱吃早饭,今天彤彤陪着奶奶在家好不好?” “好。”彤彤笑眯眯地回答,她喜欢这个姨姨,以后都陪着这个姨姨多好啊。 饭桌上,余欢跟周氏说今天的安排:“娘,今天让陆秋他们去镇上吧,买点儿他们要用的东西,再买些布每人做几身衣裳。我还想给小启做个摇摇床,待会儿我把图纸给良子。小弟,你一会儿一起去,多买点肉,帮我把图纸送到木匠铺子,让木匠照着做。还有家里的纸和墨不多了,你去买点儿。” “知道了,嫂子。”陆锦良答应。 “我就不去了吧,我去地里掰棒子。”陆锦生不想去赶集。 “那陆秋跟良子去,记得多买几块细棉布,要给彤彤和小启做衣裳和小被褥,你俩也多扯几块布,里面买细棉的,外衣记得买两身粗布的,穿着干活儿的。”余欢嘱咐。 看陆秋一脸茫然,就知道她不懂这些。 余欢只得又道:“算了,还是让大虎婶儿帮着买吧,她跟着大虎叔去趟镇上也方便。小弟,你一会儿吃完就去跟大虎叔的牛车一起走,把我刚才说的要买的东西告诉大虎婶儿,让她帮着挑。看看集上要是有卖红果儿(山楂)的,也买一些,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本来还想余小欧说不定能从山上带点儿回来呢,也不知道怎么还没回来。” “好,嫂子,那我还想吃你上次做的糖醋里脊和焦溜丸子,今儿能不能多买点儿瘦肉?” “买,多买点儿,回来我给你做,待会儿我给你拿钱。” 陆锦生看着小弟笑眯了眼,心里又开始酸溜溜了,这小弟真是享福啊,吃的东西自己都没听说过。还有,余小欧又是谁? 第113章 113.路遇余小欧 余欢喂彤彤喝完南瓜羹,自己才开始吃饭,刚吃到一半,小启醒了。 周氏赶紧按住想要起身的余欢让她继续吃,自己起身进去看小启了。 “对了,小弟,你待会儿先去跟大虎叔打声招呼,然后去九爷爷家再要一桶羊奶。你跟大青叔说以后每天的羊奶多要一桶,一个月多给他一百文。”余欢这才想起小启的口粮。 “你们原来就买羊奶干嘛?”陆锦生知道大户人家有喝奶的,说是对身体好,自己尝过,那味儿太膻,喝了第一口就不想喝第二口,小宝宝不知道味儿还可以理解,余欢他们一个月花一百文买奶就不理解了。 “喝呀,嫂子说喝羊奶牛奶对身子好,娘和嫂子喝了皮肤好,我喝了长个子长力气。”陆锦良把最后一口卷饼塞进嘴里,含糊地给陆锦生解释。 “那羊奶可膻得很,你们能喝的下?” “嫂子煮的不膻,还甜甜的呢,不信晚上你尝尝。”昨天一桶奶都留给小启了,几个大人都没喝到。 陆锦生看了余欢一眼,心想这小媳妇真是有两下子,这厨艺真是没得说,这一顿早饭就让自己惊奇,听说如意酒楼之前就因为这卤味名气更上一层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家里竟然能吃到自家做的。 “哥,嫂子,我吃完了。”陆锦良放下碗,准备起身。 “你去我屋里,让娘给你拿钱,去镇上注意安全啊!”余欢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嫂子。”陆锦良去找周氏了。 “你把家里照顾的很好,我该谢谢你。”陆锦生对余欢说。 “不必谢我,娘和小弟对我也很好,我们算是彼此照顾。”余欢喝着粥,看了陆锦生一眼,这男人洗干净了,今儿早上又刮掉了大胡子,一张俊脸倒是让余欢惊讶。 这陆锦生长得确实不错,小麦色皮肤,剑眉星目,鼻梁坚挺,嘴唇略薄,身材修长,看起来很结实,嗯,挺有型的哦。 “余欢,我们老大英俊吧?整个虎…整个军营都没有一个比陆老大长得好看的!”陆秋突然插嘴。 “咳…咳…”余欢被陆秋如此直接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刚刚确实是看的有些走神儿了,没办法,长得确实帅啊。 “嗯,是好看,这村儿里估计也没有比你们老大长得好看的了。”余欢怎么也是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教育的现代人,这种级别的打趣不算事儿,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反调侃回去。 这次换陆锦生不好意思了,耳朵都泛红了。 “你们老大脸红了!”余欢继续打趣。 “啊,真的!”陆秋惊呼出声,老大竟然会不好意思,连延王那种级别的调侃老大都能不动声色,这会儿竟然脸红了。 “我吃完了,我先去地里了。”陆锦生放下碗,准备赶紧离开这个让自己尴尬的现场。小媳妇竟然也是个会调侃人的,关键是自己竟然对小媳妇的调侃感到欢喜,真是要命。 “哎,你等我一起,你不知道咱家那十亩地在哪儿。”余欢赶紧叫住他。 “十亩地?咱家买新地了?”昨晚小弟净跟自己说小媳妇会做什么好吃的了,看来今天还得好好问问他家里的事情。 “是买新地了,还不止十亩,这事儿说来话长,找时间再说吧。好了,我吃完了,等我换件衣裳,你去后院把牛车套上。陆秋,你洗碗。”余欢说完,抱起吃完饭还乖乖坐在身边的彤彤进了自己屋。 “娘,您先跟陆秋在家看着俩孩子吧,我跟锦生大哥去地里掰棒子,带他认认地儿,做午饭前我就回来。”余欢把彤彤放在炕上,自己套上陆锦生之前的旧衣裳。 “你就把锦生带到咱家那地头就行了,你就别去掰了,这手还没好呢!地里还有你小舅他们呢。”周氏看着余欢拿了草帽和手套。 “没事儿,我就上午给他带个路,下午就不去了。彤彤乖乖在家听奶奶话啊,中午姨姨回来给你做好吃的。”余欢亲了彤彤的额头,哄了她答应乖乖的,才转身出去了。 陆锦生赶着牛车,带着余欢出门了。 这个时间正是村民下地的时候,所以路上遇到很多村里的人,大家看到陆锦生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后来确认了才激动地打招呼。 “真是锦生回来了,你娘可算能放心了!” “锦生啊,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可要在家好好孝敬孝敬你娘!” “锦生啊,你娘可是给你找了个好媳妇啊,你娘和你弟现在过这么好可都是你媳妇的功劳!” “锦生啊,你媳妇可帮衬了我们不少,你回来可得对你媳妇好啊!” …… 村民们都很热情,陆锦生也一一点头回应,不过那一张毫无表情的俊脸让余欢都觉得有些尴尬,人家热脸来贴你的冷…脸,你倒是给点儿反应啊。 不过看那些热情不减的村民貌似很习惯陆锦生的冷脸,看来以前在村里就是个面冷的。 终于走出了村口,余欢不禁松了口气,受到这样热烈的问候也是有些吃不消啊! 陆锦生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后的余欢,想到刚刚大娘婶子们说的那些关于她的话,自己这个小媳妇还真是人缘很好啊。 陆锦生刚坐正身子,就见牛停下来了,还有些不安地用前蹄刨着地。 一抬头就看到一条比狼体型还大的狗远远地跑了过来,离得还有些远,但陆锦生目力极好,他清楚地看见那条狗背上竟然背着一个怪异的筐。 陆锦生警惕起来,他左手放开缰绳往后一伸,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余欢的手腕。 正在出神的余欢一愣,问道:“怎么了?” 陆锦生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野物”,低声说道:“没事儿,别怕,你就躲在我身后,别出声!” 余欢有些不解地从他背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这才看到越来越近的余小欧,又瞥见陆锦生右手已经握紧了用来刨棒子秸根的镐头。 余欢连忙伸手握住了陆锦生的右手腕,出声解释:“那是我养的狗,叫余小欧,它是昨天上山帮我去摘果子的。你别伤它!” 余小欧?余小欧是条狗?陆锦生表示很无语。 第114章 114.一起下地 陆锦生听了余欢的话,很信任地松开了握着镐头的右手。 余欢见状也松开了手。 陆锦生这才似有了感觉一般,刚刚被她柔软的小手握过的手腕有些痒痒的感觉,一直痒到了他的心底。 余欢推了他发愣的后背一把:“这头牛刚买回来没几天,它对余小欧还有些怕,你赶紧拉住缰绳,稳住它。” “好。”陆锦生这才放开抓着她的左手,抓紧了缰绳,跳下牛车安抚不安的牛。 余欢也跳下牛车,余小欧转眼就到了跟前,兴奋地绕着余欢转了两圈。 余欢揉揉它的脑袋,笑着跟它说:“你先回家去,家里来了两个小孩子,你要乖乖的,不能吓到小孩子,还有我给你留了肉,你知道在哪儿。我中午做饭的时候就回来。” 余小欧“嗷嗷”了两声,就三步两回头地回家去了。 继续上路,陆锦生忍不住问:“你的狗能听懂你的话?” 余欢说起余小欧就一脸夸自家儿子的自豪:“余小欧很聪明,它能听懂人话,还能帮我上山摘果子呢,你看它背的那个背篓,是我专门找九爷爷给它做的,它一矮身就能钻进中间那个洞,站起来的时候就背起来了。 它自己知道去晃果子树,然后用背篓接住落下来的果子,它带回来的果子都没有磕碰坏的。是不是很聪明?” 陆锦生点头:“确实很聪明。”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狗!”余欢小得意地笑了。 陆锦生感受到女子轻松欢快的心情,不自觉地也扯开了嘴角。 甜水村的棒子地里,兰子依旧拎着小篮子在往地头运棒子,她一眼就看见了到达地头的陆锦生和余欢。 陆锦生离家的时候兰子还小,她已经不认得这个表哥了。 “兰子,这是你锦生表哥,他回来了。”余欢看到兰子疑惑地盯着陆锦生,陆锦生又冷着脸闭口不言,自己只好开口介绍。 “锦生表哥?”兰子嘀咕了一声才像醒悟过来一样,又钻进了棒子地里,喊声也越来越远:“爹,娘,锦生表哥回来了!” 余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跑了,边往牛车上装棒子边跟陆锦生说:“你先拉一车回去,等你拉第二车的时候我跟你回去做午饭。” 陆锦生点了点头,也跟余欢一起往车上装棒子。 没过多久,周子武一家四口就奔出了棒子地。 “锦生啊,真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兰子瞎说呢。”周子武拍拍陆锦生的肩膀上下打量。 “小舅,小妗子,表妹,是我回来了。”陆锦生即使对着自己的小舅一家也是一副面瘫脸。 “好好好,回来就好,你娘可是盼着了。” “嗯。” “小舅,小妗子,他又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再聊,咱们还是趁着天儿还凉快先掰棒子吧?”余欢见陆锦生两句话就把天聊死了,实在无奈,只好出声打圆场。 “对对对,咱有的是时间聊,先干活儿。”周子武面对着这个冷脸外甥也是有些聊不下去了,乐得干活自在。 于是周子武一家又钻回了棒子地。 “剩下的你自己装车吧,我去掰棒子了。”余欢跟陆锦生打了声招呼也进了棒子地。 陆锦生还想留下小媳妇跟自己多待一会儿呢,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不见了。只能加快速度装车,装满就赶着牛车回家了。 陆锦生速度很快,才两刻钟的工夫就跑了个来回。 他也不着急再运下一趟,把牛拴在地边上的大树上,拎起镐头就去刨棒子秸根了。 之前周子武砍了几亩地的棒子秸,留下根在地里,这些根需要刨出来等烧地的时候烧了做地肥。 陆锦生虽然五六年没有干过农活儿,但是一点儿都没有生疏,动作流畅,速度也很快。 余欢再次回到地头的时候,很轻易就看到了在已没有了棒子秸遮挡的那几亩地里挥动着镐头的陆锦生,那动作竟然有几分挥刀杀敌的气势。 呆呆地看了半分钟,余欢才回过神,她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一把:“没见过男人是怎么着?看着个挥镐头的男人竟然也能出神,太丢脸了!” 压下对自己的鄙夷,余欢冲着陆锦生喊话:“先别刨了,该装车回去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陆锦生闻声,立马停下动作,大步冲着地头走来,他顺手解下牛的缰绳,把牛车拉到棒子堆旁边。 两人很快装满了车,陆锦生扶余欢坐在车辕右侧,自己跳上左侧,一甩鞭子出发回家了。 院子里,陆秋正坐在棒子堆旁边扒皮,周氏抱着小启带着彤彤坐在屋檐下玩耍,余小欧就趴在她们旁边看着。 到了家,余欢先跟周氏打了招呼,进屋换下外衣,洗了手脸,钻进厨房做饭去了。 彤彤看到余欢回来,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余欢无奈,只好让她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自己去做洗菜切菜等准备工作。 陆锦生卸完牛车,给牛打了一桶水,加了一把草料,洗了一把手脸,也钻进了厨房。 “我来烧火吧。”陆锦生说完就坐在灶口,开始点火。 余欢看他那么大的块头蜷坐在小板凳里,很是有喜感,同时也有些惊讶,这个男人没有那些男子远庖厨的恶心想法,难得啊。据她所知,村里那些男人中,大虎叔算是对媳妇最温和体贴的了,却也是从来不进厨房的。 有陆锦生烧火,余欢动作麻利地做了五菜一汤,她把每样菜都分两份盛出。 一份儿装好,让陆锦生给周子武一家送去,另一份端上了饭桌。 “我一会儿回来吃。”陆锦生丢下一句,赶着牛车去地里送饭了。 陆锦生动作确实很快,家里的人刚收拾好坐在桌边,他就拉着一车棒子回来了,还带了陆锦良一起进门。 等陆锦生和陆锦良收拾妥当,一家人终于落座吃午饭了。 陆锦良兴高采烈地跟大家讲他这一次去镇上的事情。 “嫂子,木匠师傅看了你的摇摇床图纸,就非要跟我买,说那个能调节床板高度的设计很高明,还有上面那个能转动的支架。” “那你怎么说的?”余欢笑着问。 第115章 115.红果儿糕 “我就按之前嫂子教我的,说图纸可以送他,不过要给个贵宾卡,看,我都让他给写了个保证,还按了手印,以后咱们再找他做东西都只收七成的价。”陆锦良从怀里掏出那张保证书递给余欢,继续端起碗大快朵颐。 “干得不错,过两天我把播种机画出来就去找他,还得去找洪师傅打一部分部件,又能省一笔了。”余欢高兴地给陆锦良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姨姨,彤彤要。”彤彤见余欢给陆锦良夹菜也争宠般把自己的小碗举到余欢面前。 “好,也给彤彤夹。”余欢从彤彤的菜盘里夹了几根白玉芽和一块糖醋里脊给她:“多吃点菜菜,下午姨姨再给你做好吃的。来,我们给余小欧也来一块肉。” 陆锦生面色淡定地看着其乐融融的一桌人,内心却有些酸涩,这家里争宠的人太多,还都是自己不能抢的,心堵。 陆秋幸灾乐祸地看着老大被冷落,津津有味地吃着余欢做的美味,心里为被分到这次的任务庆幸不已,他们的将军夫人做的饭可真是好吃得让人吞舌头啊! 下午,陆锦生和陆锦良下地去了,余欢和陆秋继续扒棒子,周氏趁着两个孩子睡觉的时候,做着一家子的针线。 陆锦良第二次拉棒子回来的时候告知大家:“甜水村那边地里的棒子今天就都能掰完了,地里就剩下棒子秸要砍和根要刨了。” 等陆锦良走了,在屋檐下缝衣裳的周氏跟余欢商量:“欢啊,那地里的棒子秸可不少,你看看拉回来放哪儿合适啊?” 余欢想了想问:“娘,那些棒子秸除了烧火还有什么用?” “铡碎了能喂牛,天冷的时候还能盖菜苗儿。” “那要不就放后院吧,靠着墙边放,方便晒干也方便取用。” “行,那我待会儿去把后院收拾收拾,还有些菜架子没拆呢。” 周氏缝好手里的衣裳,就进屋换了件粗布衣裳去后院忙活了。 余欢把扒下来的棒子皮摊到一边晾晒,抬头看天,估摸着彤彤快起了,就去洗了手,换了衣裳,准备给彤彤做山楂糕,周氏他们叫山楂为红果儿。 余小欧从山上带了一些山楂回来,陆锦良也从镇上买了一些。 余欢见数量有些多,就决定山楂糕、山楂果酱多做一些,再做点儿山楂雪球和糖葫芦。 余欢正用筷子给泡过盐水的山楂去核呢,陆秋就抱着彤彤进了厨房。 “姨姨!”彤彤一见余欢立马从陆秋怀里滑下来,凑了过去。 “睡醒了?等着姨姨用这些红果儿给你做好吃的啊!” 陆秋也凑过来:“我先不扒棒子了,先给你帮忙吧?” 余欢点头,递给她一根筷子,让她一起去核。 等陆锦良第三次回来,余欢已经做好了山楂雪球和糖葫芦,正在把煮过的山楂碾成泥。 陆锦良看见陆秋和彤彤坐在厨房门口,一人啃着一串糖葫芦,自然不能忍。 “嫂子,我也要吃!”陆锦良把缰绳一扔,就冲进了厨房。 “我做了好多呢,有你的份儿,你先去洗手再吃,待会儿你给梅子和兰子也带一些去。” “哎!”陆锦生答应着跑去洗手了。 “陆秋,你别吃了,这东西吃太多不好!”余欢一抬头见陆秋正准备拿起第四串糖葫芦,连忙出声阻止。 陆秋不甘心地说道:“我就再吃一串。” “不是不舍得你吃,这玩意儿吃多了对牙不好,你现在感受一下你的牙,不酸不软吗?”余欢无奈。 陆秋也已经十八岁了,有时候却像个孩子一样。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酸了,那我今天先不吃了。”陆秋不舍地把已经拿在手里的糖葫芦放了回去,去院子里卸被陆锦良丢下的一牛车棒子去了。 陆锦良洗完手,坐在彤彤身边享受地吃完了一根糖葫芦,然后把余欢装好的篮子放上车,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姨姨,要拉臭。”彤彤一出声,余欢赶紧放下手里的工具,抱起彤彤冲进了茅房。 经过这几天的调理,彤彤终于大便了,余欢竟然有一种成就感。 直到天色快要暗下来,陆锦生兄弟俩才拉着最后一车棒子回家。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 简单的洗漱过后,陆锦生坐在饭桌边上,端起饭碗,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幸福,他不知道等到自己再次离家的那天会多么不舍得这样简单的日子。 北境每年都要受到蛮族的侵扰,军营的兄弟们为了身后的百姓必须坚守边境、浴血奋战。 但朝堂上的权力之争却让军队成为被争夺的工具,天子因为猜忌将领的衷心竟然将粮草作为拿捏主帅的筹码,三十万大军每年得到朝廷供应的粮草却只够三万人数月所用。 陆锦生刚从军的前两年也作为一名普通士兵在战场杀敌,那些保家卫国的沸腾热血却生生被饥饿冷却,他对上位者的失望就是从身边的同袍兄弟因饥饿死去开始的。 如今他面对着满桌的美食有些心思沉重。 陆秋见陆锦生表情有些沉重,便有些了悟,毕竟他们接到这次任务出发的时候,延王刚收到北境来的急报—催粮急报。 这件事情他们目前也无能为力。 陆秋悄悄用脚踢了一下陆锦生,示意他暂时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余欢已经发现他不太对劲了,正疑惑地瞥他呢。 陆锦生回神就对上了余欢探究的目光,他心神微怔,忙敛起心事,冲她扯了扯嘴角。 “媳妇儿,你这道栗子烧鸡做得真好吃。” 周氏:“噗…” 自家冷冰冰的儿子可算开窍了! 陆锦良:“噗…” 大哥那副讨好的嘴脸怎么那么像余小欧! 陆秋:“噗…” 老大这是被附体了吧?他们冷酷不解风情的老大哪儿去了? 余欢羞恼皱眉:“别乱叫!” 这腹黑男也不怕崩了人设,这声“媳妇儿”叫得怎么那么顺嘴,脸不红心不跳的。 晚饭后,两个小娃娃先睡了,大人们都在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下继续扒棒子。 人多力量大,今天拉回家的棒子很快就扒了大半。 见时间不早,周氏就催余欢和陆秋先去洗澡,之后陆锦生兄弟也洗过澡,一家人才各自回屋休息了。 第116章 116.邀功 余欢上炕前给小启把了一次尿,又喂了奶。 陆秋也帮彤彤小解了,把彤彤抱回炕上,见余欢在炕桌上摆上了纸笔,有些好奇。 “夫…余欢,你还不睡吗?要写什么?” “你先睡吧,我画几张图。” “要不明天再画?早些睡吧,今晚我来给小启喂奶。” “我想今晚画出来,明天让大虎叔带到镇上的铺子里做,过几天种麦子要用的。” 余欢要画的就是最原始的播种机,造型跟犁有些像,把种子装进斗里,随着下面的铁耙头耙出细沟,种子就能通过中空的管道漏进沟里了。 考虑到牛的体力问题,余欢画的是有四个耙子头的播种机,这样就可以同时播种四行麦子了。 陆秋见余欢专心画图,便不再多言,先躺下睡了。 原始播种机原理很简单,但控制下种速度和数量的部分有几个比较细致的机关,余欢花了不少时间来琢磨。 直到子时,余欢才把几张图画完,给小启又喂了一次奶,才躺下睡了。 余欢是被余小欧舔醒的。 “哎呀,余小欧,让我再睡会儿,我困啊!”余欢推开余小欧的大脸,翻身继续睡。 “呜呜呜…”余小欧继续舔。 余欢哀嚎一声坐起身,正要发作一下起床气,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陆秋和两个小孩子已经不在屋里了。 “坏了,大虎叔该出发了吧!” 余欢匆忙穿好衣裳,套上鞋子,伸手想拿炕桌上的图纸,才发现昨晚画好的几张图不在。 “我的图纸呢?”余欢把桌上的一摞纸翻了个遍,只有自己之前画的花样子还在,播种机和她给彤彤他们画的玩具图纸都不见了。 陆秋这时推门进了屋,见余欢在翻找忙出声解释:“那几张图纸我拿给老大了,他已经找人去做了。” “已经送去了?唉,害我白紧张了,还以为被余小欧吞了呢!” “呜呜…”余小欧抗议,自己怎么可能是那种乱吞东西的狗! “对了,只给了图纸,还没给银子呢!” “呃……老大找人做不用银子,保证给你做得妥妥的。” 余欢若有所思地看了陆秋一眼,没有说什么,收拾妥当就出了屋子,还有很多活儿要干呢,没时间多聊。 聪明如余欢自然明白陆锦生找人做播种机意味着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人脉,而这世上哪里有免费的午餐,他应该是看到了播种机的潜在价值。 播种机跟余欢之前画过的棒子点种铲一样,对于民生大计是有重大意义的东西。 余欢是没有什么野心的人,不需要这些东西给自己带来任何名声或者好处。 但是她想陆锦生在军队里拼搏了这些年,这样的功绩于他而言是相当有份量的。 一张图纸能换来加官晋爵,试想哪个男人不会动心? 余欢有些气闷,虽然她并不十分在意那几张图纸,但是被陆锦生一声不响地拿走当然会让她不高兴。 难道陆锦生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懂的村姑?拿了她的东西去邀功还以为她只会因为省了几两银子而高兴? 看在周氏和陆锦良的份儿上,她愿意对陆锦生以礼相待,但是他们也只是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他如此不客气实在让余欢气不过。 带着这种情绪,余欢吃过已经晚点的早饭,就一言不发地去扒棒子了。 余小欧最擅长感知余欢的心情,便乖乖窝在她的身边,无声陪伴。 周氏一早就带着彤彤在后院清理菜地里的菜,马上就要入秋了,地里的菜大多都要摘下来晒成菜干或者腌制,为冬天做储备。 陆秋把小启绑在后背上,也坐在小板凳上扒棒子。 陆秋感受到了余欢的低气压,心里有些发怵,自己也惊讶怎么夫人小小年纪就能让自己有发怵的感觉,自己可是腥风血雨都闯过的。 “那个,夫…余欢,老大他们下地去了,说是去村里这边的五亩地掰棒子。”陆秋忍不住跟余欢搭话。 “嗯,知道了。”余欢虽然心情不好,却不会迁怒别人,对陆秋的搭话还是轻声回复。 陆秋暗暗吐出一口气,看来不是自己惹夫人不高兴的,那就是老大的问题了吧?要不要给老大透个口风呢?本来夫人就对老大很冷淡,这要是再犯个错误,那老大追妻之路堪忧啊。 “陆秋,你把小启放屋里吧,他睡着了。” 余欢的声音打断了陆秋胡思乱想。 “哦,好!” 陆秋火速进屋把小启放在炕上,又奔回棒子堆前乖乖扒棒子。 自己表现好一些,应该能帮老大加点儿分吧。 陆锦良很快就赶着牛车拉回了一车棒子。 “嫂子,刘大叔和大牛哥他们都在帮咱家掰棒子呢,除了之前卖掉的那一亩多棒子,剩下的今天就能掰完。” “是吗?那你记得跟刘大叔他们说中午咱家管饭啊!” “好,知道了,这车卸完了,我继续去拉了。”陆锦良说完就赶车走了。 中午饭依然很丰盛,余欢还给地里干活的男人们额外加了一盘姜汁松花蛋和一份井水镇凉皮。 陆锦生兄弟俩今天都在地头跟刘大叔他们一起吃饭了,家里的气氛就有些安静。 周氏自然也觉察到余欢的心情不好,这是之前没有过的,她不免有些担心。 “欢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娘说说。” 余欢一愣,原来自己把不高兴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娘,我没事儿,就是这几天有些累了,您别担心。” 余欢不愿自己对陆锦生不满的心情影响其他人,连忙扯出笑脸,仔细想想这对自己而言根本只是一件小事,不至于让全家受自己的影响。 周氏并不知道早上的图纸事件,见余欢不愿意多说,也不再多问。 “收棒子这些天是累着你了,咱家的活儿也快干完了,你就别急着干了,不还有锦生和锦良吗?你累了就歇着,咱家还指着你管家呢!” “嗯,我会看着休息的。娘,我想着,要不以后家里的开支账本您来管吧,作坊和鱼塘、八十亩地的账本我也慢慢地交给良子,我乐得做甩手掌柜。” 余欢希望把自己从陆家的生计中摘出来,等以后俩孩子的事情解决了,自己也能更顺利地离开陆家。 第117章 117.河边 周氏似乎看透了余欢的想法,不免有些伤感,自己大儿子回来,却让儿媳妇生出了离家的念头,说到底还是儿子不争气啊! “欢啊,娘又不会看账本,你不是还要良子好好念书嘛?现在让他看那么多账本不就耽误他念书了?还是你来管吧,咱家就让你管家。” 周氏为了给大儿子创造机会,自然不会给余欢做离家准备的机会,得让儿子抓紧时间获得媳妇的认可啊! 余欢也知道这事儿不能一蹴而就,只能以后慢慢跟周氏交接,便不再多言。 吃过饭,余欢想着去河边下篓子捉几只螃蟹和小虾,中午杀鸡留下的内脏正好派上用场。 余欢带着彤彤去河边把篓子放进河里,系好绳子就回家了,过几个时辰再来收。 下午陆秋继续扒棒子,余欢去后院帮周氏整理菜地。 地里的老茄子、老豆角、萝卜、黄瓜、南瓜…都要摘下来,晒干或腌制留作冬天的储备。 周氏把地里的菜能摘的都摘下来,余欢在后院支了桌子和案板,该晒的切了摊开在笸箩里晒干,该腌制的清洗之后腌在坛子里。 菜地里的菜处理得差不多了,余欢见时间不早,就准备先去河边收篓子,待会儿回来正好做晚饭。 出了门,余欢直奔河边而去,路上却遇到了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 “哟,还有功夫出来串门子呢?你一嫁到人家家里就守活寡,还给人家养家,养婆婆养小叔子,可锦生哥在外面都已经成亲了,这都带了娃娃回来了,你这后娶的是算填房还是小妾啊?还得伺候人家正牌妻子和孩子吧?” 竹生媳妇端着木盆,应该是刚在河边洗完衣裳,看到余欢就口出恶言。她这几天听说陆锦生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和俩孩子,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可想到余欢又觉得幸灾乐祸。 今天她远远地看见了陆锦生,想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姿、英俊刚毅的脸庞,就愈发想把心里的酸涩发泄到余欢身上。 余欢脸色未变:“竹生嫂子好灵通的消息,陆锦生确实带了俩孩子回来,不过这外头不管有多少女人都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算不得正头娘子,我才是陆锦生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可真不要脸,真敢说,锦生哥承认你了吗?锦生哥可是在外见过世面的,你以为你这副样子能迷住锦生哥的眼!我都觉得你可怜,这给人养了大半年的亲娘和弟弟,又买地又买粮的,最后再被人扫地出门,要不就直接被贬做小妾,真是可怜!” “要说可怜,我倒觉得竹生嫂子才是值得同情的那一个。陆锦生带回来的大女儿年纪可是跟你家大妞差不多,如此看来你成亲那会儿陆锦生也有了别的女人,你们这算不算彼此辜负,真是让人唏嘘啊!” “你!你得意什么!我看锦生哥迟早会休了你,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给人做妾都不够格!” “我够格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我倒是不明白了,陆锦生带着孩子回来,我作为正头娘子还没着急,你倒急了?一口一个锦生哥,叫的那么亲切,难道你对陆锦生旧情难忘,所以心里吃味了?” “你胡说八道,瞎说什么!”竹生媳妇又气又怕,上前作势要打余欢。 余欢后退一步,伸手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眯着眼开口:“竹生嫂子也知道难听的话能伤人,那为何就能对我信口吐脏话?恶言恶语你能说却不准我说,这是何道理?我就是要告诉你,我是不爱与人争执,可我不是怕!你要是再敢几次三番地招惹我,我便让你知道我到底是病猫还是猛虎!” 说完甩开竹生媳妇的手,余欢不再搭理这个满身酸气的女人,抬步朝河边去了。 “你…哼!傲气什么?有你哭的那天!等着被锦生哥扫地出门吧!”竹生媳妇冲着余欢的背影吐完酸话才扭着腰端着盆回家去了。 余欢在河边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心里的郁闷,本来一早因为陆锦生把她的图纸私自处理的事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又因为他的缘故被个酸妇挑衅,实在憋屈。 余欢又在心里骂了陆锦生一通,才算缓和了心情,正准备弯腰去把河里的篓子拉上来,却突然被一双大手握住了腰。 “啊!”余欢只觉天旋地转,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用两只手握着腰举了起来,然后转了个圈被放在了远离河边的岸上。 站稳后,余欢才转身看向惊吓到自己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陆锦生。 这个从早上就惹自己不高兴的腹黑男,这会儿竟然敢如此惊吓自己! 可他脸上的担忧不像作假,似乎是在担心自己。 陆锦生只是见余欢离河边太近,担心她滑进河里,没想到吓到了她,忙开口询问:“吓到你了?” “你…你干嘛?”余欢明显气势不足,心“咚咚咚”跳得很快,明明是自己占理,质问的的话却说得这么没底气。 余欢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感觉刚刚被他碰过的腰侧的皮肤烫的厉害。自己前世跟男性朋友勾肩搭背都是有过的,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余欢想现在要是照镜子看,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 陆锦生低头看着红透了脸的女孩儿,下意识地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陆锦生感觉心里软软的,就像刚刚双手的触感一样,他从来不知道女子原来是这样软软的,以前跟女部下过招的时候有过的肢体接触明明不是这样的,都是跟男人一样硬邦邦的。 还有那腰细得自己两只手很轻松地就能圈起来,那身子轻得自己两个胳膊轻轻一举就举起来了,陆锦生告诫自己对面前的女孩子必须要小心轻拿轻放,要不肯定容易伤到她。 俩人这么各怀心思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余欢先回过神儿,暗骂自己花痴。 余欢重新又向河边靠近,螃蟹篓子还没拉上来呢,就被拎起来吓到胡思乱想。 还不等余欢走到河边,陆锦生拦住了她,拉起了系在树上的绳子。 “你躲远一点儿,河边危险,我来!”陆锦生说着就把河里的篓子轻松地拎出了水面。 第118章 118.百姓 余欢凑近篓子,拉开套在外面的布袋看了一眼:“嗯,这些螃蟹够做一盆了。” “今晚用螃蟹做菜?”陆锦生问。 “嗯,走吧,回去了。”因刚才两人的氛围有些尴尬,余欢想早点结束两人独处的情景。 “等等,有件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同意。”陆锦生拦住了余欢。 余欢停住脚步,看向陆锦生,她的理智已经差不多从刚才的异样情绪里回笼,想起播种机图纸的事情又对陆锦生恢复了冷淡的态度。 “什么事?说吧。” “是关于你画的播种机图纸的事儿。” 余欢挑眉,没想到陆锦生能这么开门见山地跟她谈论这件事。 陆锦生继续解释:“我这几年积攒了一些人脉,各地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其中自然有几个技艺精湛的木匠铁匠,所以我今日一早已经传信给离此最近的工匠,让他们尽快给咱家打造播种机。此事想必你不会不同意,我想征求你同意的是这播种机图纸的后续使用问题。” 余欢没有搭话,她想听陆锦生接下来如何跟她索要这份图纸,自然陆锦生接下来的话会决定余欢对陆锦生的人品判断。 陆锦生转身面向河边,目光深远,过了一会儿深沉的声音才传到余欢的耳中:“这几年我在北境杀过敌,也去京城跟达官显贵打过交道,执行任务时跑过很多乡镇城池,见过最多的就是吃不饱的穷苦百姓。 明明每日辛苦劳作,最终却一家老小忍饥挨饿。军队的军饷粮草从没有过充足的时候,每年北域蛮子都对关内的粮食虎视眈眈,兄弟们浴血奋战的时候却都饿着肚子!我从军第一年就亲眼见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兵受伤之后吃不进粗粮活活饿死了!” 余欢受陆锦生的影响,内心震惊不已,感受到他的沉痛,不自觉地靠近,想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陆锦生继续道:“不管你以前生活境况如何,你来村子里也有半年时间了,应该也知道庄户人家日子有多难过,家里没有田地的不用说,就是有田地的人家靠着两亩地一家子也根本填不饱肚子。一个劳动力最少就要养活两三个人,这还是最好的情况,就像小舅家,一个壮劳力养活四个人,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能种好两亩地。 可你想出来的播种机能帮上大忙,播种的时候省时省力就能让庄户们有更高的效率去种更多的地,至少能多些粮食填饱肚子。 我就是想为这全天下靠种地为生的庄户们向你讨要播种机的图纸,若你同意,我可以付你报酬,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定为你做到。” 余欢看着面前诚恳的男人,内心震撼不已,一个从农家走出去的男人,用自己的努力换取了如今的地位和人脉,却能不忘他的出身,不忘全天下忍饥挨饿的百姓,如此气度让余欢感到羞愧和崇拜。 见余欢不语,陆锦生以为她有所顾虑,只得把话说得更明白:“你若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我可以替你隐瞒。我早在进军营的第二年就被延王赏识并暗里收至麾下,为我提供读书和提高武艺的机会,对我有再造之恩,且延王是真正心系天下百姓的皇子。我可以保证保护你的安全,你若还有顾虑可以直接提出来。” 余欢摇摇头,轻声道:“陆锦生,我似乎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你!播种机的图纸你拿去吧,随你怎么处置,只要不透露我的身份即可。至于与皇室的关系你不必告诉我,我对于权力之争不感兴趣,也不愿被牵涉其中。你为百姓做事之心我很欣赏,可如今你在皇权争斗中已经明确选择了阵营,我没有资格对你要求什么,但我劝你想想你娘和弟弟,自古以来皇权斗争都会有无数的人牺牲,我不愿意你成为其中的一个。” 陆锦生深深地看着面前面庞稚嫩却内心通透的女子,他内心也是震撼不已,这几天见识了余欢的不一般,却没想到她对于朝政之事也能有如此见识。她到底来自何处?为何身上有如此多的神秘宝藏? 陆锦生向余欢郑重保证:“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明面上无人知道我与延王的关系,即使有朝一日皇权之争有任何波澜,也不会波及到我身上。” 余欢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要我放什么心。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回家吧,我还要回去做饭呢。” “好,回家。” 陆锦生听到余欢的那声“回家”心内欢喜不已,至少媳妇儿对自己家还是很认可的,这是他追妻的优势啊。 两人回家的一路上又遇到了正从地里往家赶的村民,大爷大叔大哥们一路打招呼,大娘婶子嫂子们看到陆锦生手里提着篓子也热情地夸余欢的好手艺,将余欢教大家做鱼做螃蟹的事儿跟陆锦生不停地念叨。 余欢被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陆锦生却听得心花怒放,自己媳妇儿在村里还真得人心,这是自己的福气啊。 终于回到家,余欢洗了手就钻进厨房准备做晚饭,陆锦生自然地跟进了厨房坐在灶前帮忙烧火。 正在扒棒子的周氏、陆锦良和陆秋看到陆锦生像条尾巴似的跟着余欢,都偷偷抿嘴笑了。 就连从余欢进门之后就一步一趋跟着她的彤彤都奇怪地看了陆锦生好几眼,这个便宜爹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粘着姨姨呢,没羞! 晚饭上桌前,余欢把爆炒螃蟹和其他菜都各盛了两份让陆锦良给刘大叔和大牛哥家送去,两人今天帮忙掰了一天棒子,不给工钱那就得管饭呀,何况明天他们还要帮忙砍棒子秸。 陆锦良刚出门,徐叔就来了。 徐叔边把一本账本递给余欢,边跟余欢汇报:“锦生媳妇,这是收第一拨绿豆的账本,等过几日绿豆晒干脱粒就能送到作坊入库,到时候可以根据账本记录的斤数大概算出应该入库的绿豆数量,你先看一下账本,过几天入库的时候我再来取。” 余欢把账本收好,对徐叔笑着道:“徐叔,这几天辛苦了,您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徐叔连忙摆手:“不了,你婶儿做好了饭等着我回家吃呢。锦生回来这几天也没出去转转,等忙完了可要去你家那八十亩地里看看,那可是你媳妇儿给你家置办的呢!” 陆锦生先看了余欢一眼才点头道:“嗯,忙完了就去看看。” 第119章 119.依靠 晚饭后,先哄睡了两个小孩,大人们继续扒最后的一堆棒子,若是顺利的话,明天应该就能把所有的棒子都扒完了。 余欢边跟手里的棒子作斗争,边问周氏:“娘,咱们这些棒子也不准备吃,您看怎么处理?” 周氏想了想,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咱们肯定要留一些,也不能都卖了,要不就都先放着,反正咱家现在也不缺银子。” 余欢提出异议:“娘,咱家的仓库放不下啊。您要是想屯粮食咱就去买些细粮屯着,这棒子少留一些就行了吧。” 陆锦良也开口赞同:“娘,我同意嫂子的,咱现在就不用屯这么多粗粮了吧,可以卖出去换些细粮。哥,你说呢?” 陆锦生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家里有事全员参与讨论,听小弟问自己便开口道:“嗯,既然家里吃不了这么多粗粮就卖掉一部分吧,只是咱们就别往粮店里卖了,如果村里有人需要就直接卖给村里人吧,价钱比粮店低点儿也行?” 周氏三人都点头赞同。 余欢说:“卖给村里人可以,也可以让他们帮忙脱粒,脱十斤粒给一斤作报酬怎么样?毕竟庄户人家也没那么多银钱买粮食。” 陆锦生给自己媳妇捧场道:“好主意,棒子瓤能烧火倒是可以咱们自己留着,加上棒子皮、棒子秸还有麦子秸秆够烧一年的了。” 粮食的事情就这样轻松地决定了,之后怎么请人脱粒以及卖棒子的事儿就交给陆锦生去解决了。 陆锦生很喜欢家里这种和睦的氛围,即使讨论的是小事也让他体会到家温暖的味道。 第二日是赶集日,陆锦良跟着大虎叔去镇上买些食材,并要取回之前定做的车篷和摇摇床。 陆锦生早早地下地去收拾地里的棒子秸和根了,今天还有刘大叔和大牛哥的帮忙,应该再有两天就能把五亩地收拾好,到时候就可以去甜水村帮小舅的忙了。 家里周氏边看着孩子,边翻晒菜干。 余欢和陆秋继续扒棒子。 余欢还抽空腌了几坛子松花蛋,最近每天高掌柜都托大虎叔给余欢带话催她做松花蛋,大虎叔的鸭舍里也攒了一些鸭蛋了,想到高掌柜那副焦急的样子余欢也不好一直偷懒,隔几天就要给他送几坛子堵住他的嘴。 前几天章大夫也带话来说已经给陆锦生的小妗子开了药,也知道了陆锦生已经回来的消息,让他们小两口有空去镇上看看他老头子,自然要带些好吃的,上次让松枝大哥帮忙捎去的红果子糕味道不错,要是有就还要一些。 余欢不由感慨,自己本以为可以做个清闲的小地主,每天悠闲地吃喝玩乐,坐等收钱收粮食,却没想到连买下人的想法都不被周氏赞同,所有的事儿都要亲力亲为,还要干自己不擅长的农活儿,唉,生活不易啊。 陆锦良从镇上回来之后,余欢总算有了些好心情——给小启做的摇摇床取回来了。 余欢把之前在镇上和县城里淘的一些小玩意儿用细绳儿吊在摇摇床旁边的支架上,小启躺在里面就可以看到了,这样平时也不用随时要有人抱着他或者干活还要背着他。 摇摇床下面还有四个小轮子,这样可以把摇摇床推到堂屋里,在院子里干活儿也随时可以看到小启的情况,即使以后他会爬会站了也不怕会翻出来,很方便。 午饭,依旧是陆锦良给陆锦生和刘大叔、大牛哥送到地头的。 午饭后,家里的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开始午休。 余欢没有睡,她把之前布庄老板送的那一包碎布头翻了出来,想给彤彤做个布娃娃,今天彤彤看到小启小床上吊了那么多小玩意儿眼睛都盯直了,却懂事地没有开口要,让余欢很心疼。 最近总要抽空帮周氏缝制衣裳和被子,余欢的针线功夫已经很熟练了,在彤彤睡醒前就按照现代洋娃娃的造型做好了一个可爱的布娃娃,还穿着碎花小裙子,余欢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心想彤彤肯定会喜欢。 果然彤彤睡醒之后收到余欢送的布娃娃很兴奋,抱着余欢连亲了好几口。 晚饭前,所有的棒子就都扒完了,未脱粒的棒子摊满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要经过三五日的暴晒才能晒干。 每日晚上太阳落山前要把所有的棒子堆成堆盖上油布,以防受潮或下雨淋湿,第二日一早就要掀开油布,把棒子摊开晾晒。 所有的粮食从播种到收获,再经过处理成为可以食用的状态,都要经过很多道工序,余欢深深地体会到农民的不易,也更深刻地明白了陆锦生看到播种机图纸时的心情。 她按照前世记忆所画出来的东西,对于生产力极度落后的古代人来说,是具有重大意义的,能够改变千千万万人的生活。 余欢又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想过自己小日子的想法是否太自私,她开始思考是否可以通过陆锦生为天下百姓做些事,同时还要考虑陆锦生是否可以保护自己,为自己隐瞒这些可能带来祸事的秘密。 陆锦生从盥洗室出来就看到余欢还坐在屋檐下发呆,他踱步上前站在她的身侧,她都没有一丝察觉。 陆锦生不由出声提醒:“时间不早了,回屋休息吧。” 余欢这才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头看着身姿挺拔的男子,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询问的话就脱口而出:“陆锦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陆锦生一愣,随即坚定地回答:“必不辜负你的信任。” 两道身影,一立一坐,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 余欢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他懂我,他懂我”! 陆锦生第一次从余欢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迷茫,她似乎遇到了想不通的问题,陆锦生隐约觉察到她的心事与他昨日在河边跟她说的那些事有关,而她还不确定能不能相信自己、依赖自己。 陆锦生看着面前娇小的人儿有些心疼,不自觉地伸手摸向她的脑袋,轻声安慰:“你不是一个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有任何困难都可以丢给我,我有能力护住你,我向你保证,以军人的名义!” 余欢第一次对着陆锦生笑了,真心的。 来到异世这么久,除了余小欧,陆锦生是第一个让余欢真正有安全感的人,她一直强迫自己融入异世的生活,有人给过自己温暖,却没有人给过她放心依靠的感觉,而今她体会到了。 第120章 120.炸蚂蚱 直到次日醒来,余欢才回过神,昨晚在陆锦生面前活像花痴一样,还问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问题,哎呀,真是丢死人了! 余欢抱着被子在炕上懊恼地打了几个滚儿。 “姨姨,好玩儿!”彤彤醒了看见打滚儿的余欢就拍手叫好,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余欢拉过彤彤,俩人笑闹了一会儿才起床收拾。 陆秋和小启早就洗漱完了。 周氏也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一家人落座用餐。 余欢看到陆锦生还有些不自在,陆锦生却心情很好,看那轻扬起的嘴角就知道了。 陆秋看着这样的老大有些无法接受,凑过去问:“老大,你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儿?” 陆锦生瞥了陆秋一眼,冷下脸一字未回,心想我能告诉你我是被媳妇儿信任高兴的吗? 陆秋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这样的老大才算正常嘛,没事儿笑起来吓人干嘛! 过了两日,甜水村十亩地里的棒子秸也全都收拾完毕,小妗子林氏邀请陆锦生兄弟俩中午去家里吃饭,下午再整地烧地。 陆锦生兄弟俩和周子武赶着拉满棒子秸的牛车往围子村走。这是家里商量好的事情,把甜水村其中五亩地的棒子秸拉到小舅家,给他们烧火。陆家村离山比较近,砍柴比较方便,而且家里也不缺柴火烧。 三人进了围子村,路上也遇到三三两两下地的村民,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这么热闹的气氛中,陆锦良就看见大舅家的三位表哥缩着脑袋往路边躲。 陆锦良拽了拽陆锦生的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哥,你看,周正河和周正湖。” 陆锦生侧头瞥了一眼,皱眉问陆锦良:“怎么不喊表哥?” 陆锦良撇撇嘴:“哥,咱娘和他家断绝关系了,娘说以后没有大哥,只认咱小舅一家。” 陆锦生又皱了皱眉,自己娘是个软性子,要能说出这种话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如此想着,他就盯着陆锦良示意他说清楚。 陆锦良就凑在他耳边把周子文一家前几年怎么对待他们娘俩的,还有后来见家里好过了就上门打秋风的事儿说了,还特意说了俩表哥想抢了余欢做媳妇的事儿。 陆锦生本来还算能克制,听到那俩怂货竟然觊觎自己的小媳妇,心里的火气一下就窜到了眉梢,还不等陆锦良把自己和余小欧如何英勇赶走他们的事迹嘚瑟一遍,陆锦生就拎着鞭子跳下了牛车。 他心里怒火焚烧,面上却一派漠然,只是紧绷的脸部肌肉才能让人察觉到一丝异样。 带着能冻死人的低气压,陆锦生大步走到了周正江兄弟三个面前。 “锦……锦生,你……你回来了?”周正江的性子跟他爹周子文如出一辙,胆小懦弱。 “嗯。”陆锦生回了周正江一个字,然后就冷眼盯着周正河和周正湖。 “锦生表弟。”俩人低着头不敢看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陆锦生。 “听说我娘跟你家断绝了关系,那就不要再叫表弟!”陆锦生冷声道。 “是是,不叫,不叫了。” “看清楚了,我还没死呢,回去告诉你爹娘,要是再敢打我家的主意,便如此树。”随着陆锦生话落,他们所站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就被他一鞭子抽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树枝。 周家兄弟三人均被陆锦生吓得愣在当地,腿抖得像筛子一样,只剩下会点头了。 下午,陆锦生三人将地里的棒子秸根和锄出来的杂草都拢成一行行的,然后便开始点火烧地。 秋日地里有很多蚂蚱在蹦跶,陆锦良小孩子心性发作,开始抓蚂蚱,然后把抓到的蚂蚱穿在一根草上,伸到火堆上烧。烧焦的蚂蚱带着一股肉香味儿,陆锦良就蹲在火堆旁吃掉了一串儿蚂蚱。 “哥,我们给嫂子他们抓几串蚂蚱吧,嫂子肯定没吃过。”陆锦良冲着另一边看着火势的陆锦生喊话。 陆锦生点头,回了两个字:“抓吧。” 等陆锦良回家将几串蚂蚱献宝一样地举到余欢面前的时候,余欢被吓得丢下正在堆的棒子就跳了起来。 “小弟,快拿走!吓死我了!”余欢躲得远远的,警惕地看着陆锦良陆锦良手里的蚂蚱。 陆锦良一脸懵:“嫂子,这是我特意给你抓的,烤着吃可香了。” 余欢见陆锦良脸上的无辜表情,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忙出言安慰:“谢谢你啊,小弟,不过我不敢吃这个,你给娘他们吃吧,让娘用油给你炸了。” 陆锦生安顿好牛,回到前院看到余欢对着蚂蚱一副怕怕的样子,忍着到嘴角的笑,轻声问她:“你怕蚂蚱?” 余欢咽了口唾沫,猛点头:“这种虫子哪有姑娘不怕的?” 余欢的话音刚落,陆秋就拉着彤彤从屋里出来了,见到陆锦良手里提着的几串蚂蚱,兴奋地一人拿了一串逗着玩儿。 陆秋戳戳蚂蚱腿儿道:“这蚂蚱还活着呢,真好玩儿,咱们烤了吃吧。” 彤彤点头:“我吃过炸蚕蛹,可香了,这蚂蚱炸了应该差不多一个味儿。” 余欢表示败了,自己也算见识过曾被国人追捧的高蛋白质的虫子宴,可是真心不敢下嘴,没想到这年头儿的古人都吃过这种高级餐了。 陆锦生安慰垮着脸的余欢:“我们乡下的孩子从小就跟着在地里跑,每到这个时候就抓地里的蚂蚱烧着吃。现在京城里的酒楼餐馆也都有炸蚕蛹这道菜,吃虫子的人还是很多的,你不用怕。” “好吧,不过小孩子不能多吃,高蛋白质的东西小孩子消化不了,吃多了容易上火。” “高蛋白质?”陆锦生疑惑。 “呃……就是一种营养成分,我书上看到的。呵呵。”余欢见陆锦良拎着蚂蚱进了厨房,才又蹲到棒子堆边继续堆棒子。 陆锦生也过来帮忙,加上陆秋,三人很快把晾晒着的棒子堆成了几个堆儿,用油布盖好了。 晚饭时,周氏就开口道:“还有十天兰花就出门子了,这几天我得过去给你们春婶儿帮忙,家里的事儿就交给欢儿盯着了,地里的活儿锦生盯好了。” 大家都点头应了。 余欢问:“娘,兰花出门子有什么讲究吗?我是不是应该送一份添妆礼?” 周氏点头:“你们姑娘之间添妆就送点儿针线活儿就行,你给绣对儿枕巾、几方手帕之类的就行。” “这是不是太轻了?春婶儿对咱这么关照,兰花也对我很照顾,要不等地里的活儿忙完了,我去县城给她买点儿东西吧?” 周氏本想开口拒绝余欢去县城,可一眼瞥见坐在余欢旁边的陆锦生,立马改了主意:“你想得也对,那就过几天让锦生陪你去趟县城,你看着买点儿你们姑娘喜欢的玩意儿。” 还不等余欢开口,陆锦生就接了话:“知道了,娘,过几天我陪她去。” 余欢只得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想着一会儿再跟陆锦生私下里说。 第121章 121.播种 吃过晚饭,余欢在院子里支上桌子,泡了一壶蜂蜜菊花茶,洗了一盘果子,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聊天看星星。 余欢悄悄把陆锦生拉到一边,悄声问他:“你去县城抛头露面没问题吗?不会被坏人发现吧?” 陆锦生对余欢的担心很受用,安慰道:“放心吧,就算那些人追到了县城,他们也不会往我身上想,我跟小启他们的爹在明面上没有关系。” 余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桌边,就听周氏在说之后地里的安排:“明天就该掏粪了,赶在下一场雨前撒完肥、翻地、打垄,还得好几天呢。得跟你大虎叔和徐叔商量商量,他们每天送完货咱把牛借过来用一下,这样犁地能快一些。掏粪、撒粪的话还得找俩人帮忙,要不就锦生和你们小舅俩人忙不过来。” 陆锦生接话:“那还是找刘大叔和大牛哥吧,我听他们说现在第二拨绿豆还没到收的时候,第一拨有家里人收拾,他们可以来帮忙。” 周氏点头:“那这次还是提前说好给他们算工钱吧,总不能让人家白给咱帮忙。” 余欢则只关注了刚才周氏说的掏粪和撒粪,一想到要从茅厕里把那些粪便掏出来的场景,她就忍不住要吐了。 余欢跑进屋,把之前布庄掌柜送的那一包布头抱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做几个口罩,至少可以抵挡一下气味。 周氏见余欢要做针线活儿,帮她挑亮了油灯,也坐过来帮忙。 余欢准备用两层细棉布中间夹上一层薄薄的棉花,再在棉花里撒上碎木炭,这样可以做口罩的内芯;然后再用两层细棉布做口罩的外层方便清洗,再做两根细带可以挂在耳朵上。 第一个成品做出来的时候余欢先让陆锦生戴上试试,陆锦生对自己媳妇儿的话是言听计从的,痛快地戴上了。 陆秋拍手:“这个好,比军医戴的面巾方便多了,还不用在脑袋后面系绳儿。不过,余欢,这里面放木炭是为什么呀?” 余欢边裁剪边回答:“木炭上面有很多小孔,能把脏东西吸进去,比如臭味或者尘土。” 陆秋似懂非懂地点头:“夫人果然厉害,什么都懂。” 余欢无所谓地笑笑,陆锦生却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月亮快要升到树梢的时候,陆锦良已经进屋了,周氏和陆秋先去把两个孩子哄睡了。 周氏准备继续帮余欢缝制口罩,一只脚刚迈过堂屋的门槛,就看见院子里挨着坐的大儿子和儿媳妇,儿媳妇低头穿针引线,儿子挥着扇子帮她赶蚊子。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轮廓都照得模糊了,两人之间那种暖暖的气氛却让周氏湿了眼眶。 周氏何曾想过能有如今的日子,儿子能平安归家,对自己给他娶的媳妇儿竟然也欣然接受,儿媳妇虽然还没有点头认可自己的儿子,可是俩人之间的关系也慢慢融洽了起来。 周氏抬头望着挂在天空中的残月,默默地在心里向自己死去的老伴儿祈祷,祈祷他保佑家里的这些孩子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二日,家里的大大小小都戴上了口罩,余欢还特意给刘大叔和大牛哥一人准备了一个。 陆锦生戴着口罩站在茅厕里也不觉得有多臭,心里把自己的媳妇儿夸了好几遍。 家里茅厕的粪坑掏干净之后,陆锦生又带着刘大叔和大牛哥去大虎叔的鱼塘拉鸭粪和塘泥,这些都是能撒进地里的肥料。 一连臭了几天,地里撒粪和犁地的活儿才干完了。 陆锦生找人做的播种机也已经送到了家里,等一场雨过去,夏天留的麦种就要播种进地里了。 播种的第一日,为了验证播种机能否正常工作,余欢也跟着下了地。 陆锦良在前面赶牛,陆锦生在后面扶着播种机的扶手,同时要看顾播种情况。 当麦种顺着管道均匀地撒进四条细沟的时候,余欢激动地跳了起来,自己其实只是纸上谈兵,如今见播种机真的能正常工作,余欢心里很是高兴。 陆锦生眼中也闪着点点星光,他看了一眼跟在自己旁边仔细观察播种机情况的余欢,心里充满着与她一样的喜悦。 陆锦良赶牛的速度把握得很好,种子撒得很均匀,一个斗里麦种正好可以种一亩地,播种的速度和质量都比人工好很多。 同样在地里播种的村民,自然远远地看见了余欢他们这边的情况,离他们最近的大青叔最先发现了那台能播种的械具,他丢下锄头就奔了过来。 见识了播种机的能力,大青叔一时舌头都打了结:“这是不是又是锦生媳妇想出来的点子?真能啊,真能啊,还能这样种麦子啊!” 其他分神关注着这边情况的村民们,远远地就只看见陆大青手舞足蹈地跟在陆锦生旁边,人家牛都走出半亩地远了,他还跟着,村民们不禁好奇了起来,又想起锦生媳妇那会儿画的棒子点种铲,不自觉地想是不是锦生媳妇又想出了什么好点子。 于是乎,大家纷纷丢下锄头往陆锦生家的地里跑了过来。里正家的地离得有些远,等看见这情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扔下锄头也跑了过来。 里正扒开围了好几圈的村民,挤到了中间,这才看清这神奇的播种机。 里正抖着手指着播种机问余欢:“锦生媳妇,这……这是不是又是你想出来的点子?” 余欢忙摇头摆手:“里正叔,不是我不是我。” 陆锦生出声跟里正道:“里正叔,这播种机不是我媳妇儿想出来的,这是我让人做的。”陆锦生心里还在疑惑,怎么大家都以为是余欢的主意,这有点儿不合乎常理。 余欢拉了拉陆锦生的衣袖示意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给他解惑:“我种棒子的时候找人打了一种棒子点种铲,他们都知道是我画出来的,所以这会儿肯定都往我身上想。” 陆锦生没再多问,总要先应付了这些围在自家地里的村民。 “各位叔伯兄弟,”陆锦生扬声开始解释:“这麦子播种机是我找人做的,今儿也是第一次用,想先试试情况,等确定好用之后再介绍给大家。现在我们也看到了,这播种机确实好用,省时省力。” 第122章 122.骗收成 “这播种机是好用,不过估计咱们可用不起。锦生啊,你这播种机花了多少银子做的?”里正还是比较理智的。 陆锦生点头答道:“这播种机光材料成本就要四五两银子,还不算工匠的手工费。” “还要有牛,要不人可拉不动。” “是啊,算上手工费估计能买一头牛了。” “唉,要是能像棒子点种铲一样小巧还便宜就好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余欢听了大家的话,脑筋转了转,对众人道:“大家先回去继续播种吧,这播种机或许还可以改造,到时候锦生会找人想办法,咱们现在这样干等着也没用不是?” 陆锦生看了余欢一眼,见她对自己眨了眨眼,瞬间明白她已经有了主意,于是也开口劝大家先回去:“是啊,我找人想想办法改造,大家先回去继续种麦子吧,不要耽误了播种时间。” 好劝歹劝村民们才又回到自家的地里继续种麦子,可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远远关注着陆锦生家地里的情况,见那台播种机果然速度惊人,都心里震撼不已。 五亩地,竟然一上午的功夫就种完了,这速度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趁着午饭的时候,余欢把自己的想法跟陆锦生说了。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做小型的播种机试试,只有一个或两个下种的管子,这样体积小了、下面的耙头少了,受到的阻力也就小了,一个壮劳力应该就能拉动,而且制作成本也会低一些。” 陆锦生连连点头,他心里其实也想到了这些改造办法,此时心里强行自认自己与余欢是心有灵犀,嘴上便不自觉带了笑意。 饭后,陆锦生就在余欢的协助下画了小型播种机的图纸,然后让陆秋尽快通过他们的暗卫送了出去。 余欢对于他们的行事假装看不见看不懂,默默地拉开了一些与他们的距离,或许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吧。 下午,余欢没有再跟去地里,她要去白玉芽作坊坐镇,因为八十亩地收的第一拨绿豆要入库了。 之前余欢特意交待过各家把适合留种的绿豆都挑出来,单独装袋,且要挑够每家第二年播种的量,以便给明年留种。 余欢在作坊库房门口支了桌子,准备好了账本,由喜子和铁头帮忙过秤,余欢记录。 入库过秤的斤数要与之前徐叔在地头过秤的斤数做对比,以此判断是否有人家私扣。 私扣绿豆的情况倒是没发现,却发生了奇怪的一幕。 余欢听到喜子报的斤数,正要下笔,看到前一列的数字突然顿住了,这家送来的绿豆竟然比在地头刚收获时还要多,晾晒缩水后的绿豆竟然更重了,这是什么鬼? “喜子哥,把刚才这几袋打开检查一下,不太对劲。”余欢喊住了正准备把几袋绿豆往库房搬的喜子和铁头。 院子里的众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这短暂的安静让大家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这家来送绿豆的承包户姓王,今儿来的是王家的老爹和俩儿子。 王老爹一听这话也愣了,纳闷地问:“锦生媳妇,咋了?这绿豆在地头都过过一次称了,怎么会有问题?” “王大爷,之前在地头你们家是不是收了六百二十三斤?”余欢淡定地问。 王老爹点头道:“没错儿。” 余欢接着问:“那这去掉了绿豆豆荚皮,再去掉晒干的水分,入库的绿豆怎么会比刚收的时候还重了二百多斤?” 王老爹不敢置信:“什么?怎么会?” 其他承包户也都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余欢请王老爹上前看称,让喜子重新把几袋绿豆一一过秤,最后把总数念给王老爹听了。 王老爹急红了脸,老实巴交的汉子有些语无伦次:“锦生媳妇,我…我租种了这么多年的地,真…真没做过这种骗收成的事儿,我这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余欢见王老爹确实不像那等不老实的人,却没急着出声,只不动声色地观察王老爹的俩儿子。 老大跟王老爹一样,面对大家的议论有些焦急和不知所措;老二的举止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面上也表现得很着急,眼睛里却流露出一抹压不住的不耐烦和嫌弃。 这是嫌弃余欢没有痛快地把他家的绿豆直接入库吗? 余欢心里也有疑惑,这多出来的二百多斤绿豆加上脱水的重量算起来也就三百斤吧,其中的三成也才九十斤,按市价来算也才不到五百文,这也就是他们能拿到的承包报酬,可是他们是从何处收来的这么多绿豆?收的价钱又能比五百文的报酬少多少呢?这笔买卖怎么算也不划算啊! 心里有疑问,余欢便要解惑,她直言让王老爹自己先去检查他家的绿豆质量情况。 王老爹急切地上前打开一个袋子,伸手进去捧了一捧绿豆出来,仔细地看了看。 突然,王老爹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绿豆又快速打开了另一袋。 随着几袋绿豆都被打开,王老爹的眉头越来越紧,脸上黝黑的皮肤更是红了。 他猛地转头冲到俩儿子面前,怒吼道:“是你俩谁?谁把陈年遭了虫的老豆子掺进去的?” 老大被自家老爹的暴怒吓得嘴唇哆嗦,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二连连摆手:“爹,可不是我,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绿豆去?” 王老爹的视线在俩儿子脸上来回扫视,却无法判断到底是谁。绿豆是在自家院子里晾晒脱壳的,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家里的女人们没这个心眼儿和能力,也就俩儿子嫌疑最大。 “你俩最好老实交代,这么丢人的事儿都干得出来,真是打你老子的脸啊,让我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来?” 余欢上前一步,开口安慰道:“王大爷,您先别急。您的为人大家都知道,两位大哥的性格如何想必大家也有数。您种地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事儿,我倒是怀疑这是冲着我家作坊来的了。” 见众人面露疑惑,余欢便解释道:“若是为了那三成的收成,这多出来的几百斤绿豆按三成算其实也就能多收个五百文不到,再除去收绿豆的成本,其实这笔买卖很不划算。 那这事儿的目的就值得深思了。我家作坊用的都是上好的绿豆,若是掺了品相不好的陈豆子,那会影响我们的白玉芽出芽率和质量的,这些陈豆子大部分根本不能用。那就不止是损失几百斤绿豆的事儿了,很可能会影响作坊的声誉。” 第123章 123.收绿豆 当日,除去王家的绿豆余欢暂时没有收入库房,其他家的绿豆都顺利地入库了。 因为事情有些奇怪,余欢暂时也弄不清楚这事儿就是简单的骗收成,还是如自己猜测的那般有人针对白玉芽作坊在使坏,只得暂时放在一边。 王老爹自知自家理亏,也没反对,只能暂时先把几袋绿豆又带回家了。 晚饭时说起这事儿,周氏也有些想不明白:“往年东家骗租子的事儿倒是不少,可这租户骗收成的事儿还真没听过,租户要是有门路能收到便宜的粮食那就不会苦哈哈地租地种了。 而且收粮食的又不是傻子,过秤检查都是一把好手,怎么也不会让人糊弄了去。他们这是欺负咱家不懂呢?” 余欢把自己想的第二种可能说了:“会不会是有人针对作坊的?这些有虫的陈豆子发不了豆芽,掺在那么多新豆子里,处理起来都麻烦,确实会带来一些损失。” 陆锦生沉思片刻后问道:“这陈豆子发不了白玉芽,可还能有其他用途?” 余欢回答:“遭了虫的没法儿吃,其他的若是挑出来自家吃也是可以凑合的,可是用在作坊里是不符合条件的,咱们作坊做凉皮用的绿豆面都是用好绿豆磨的。不过,白玉芽很容易能看出来是绿豆发的,但凉皮却应该没有别人知道是绿豆面做的啊。” “那应该就是冲着白玉芽来的了!这事儿交给我吧,我保证尽快查出个结果。” 余欢点头答应了,她相信陆锦生对这种事情比自己在行。 周氏吃完饭给小启喂完了羊奶,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看余欢和陆秋收拾餐具。 “欢啊,明天你春婶儿家要炸馓子,我得去帮忙,还有你徐叔也得忙兰花的事儿,明天第二拨绿豆要收了,你看看要不让锦生去地头称重吧。” “婶子,炸馓子是干嘛的?”陆秋好奇地问。 之前陆秋称呼周氏为“老夫人”,被周氏三令五申才改成了“婶子”。 周氏边逗着小启边回答:“咱这儿有这种老讲究,这姑娘出门子,娘家有亲戚朋友来送礼的,娘家的回礼就是馓子,新娘子去婆家,除了带嫁妆还得带馓子,是给婆家亲戚朋友的礼。这馓子的多少、炸得好不好都是娘家给的体面。” 余欢对陆秋说:“你前两天肚子饿了,吃的堂屋桌儿上的那个脆脆的就是馓子,那是村里人家嫁姑娘回给咱家的礼。” 正在玩布娃娃的彤彤听了这话,高兴地跳了起来:“馓子好吃,奶奶,明天我能去春奶奶家看炸馓子吗?” 周氏笑了:“当然能去,到时候给彤彤吃新炸出来的馓子!” 陆锦生和陆锦良在后院把播种机收拾干净,回到前院。 周氏对陆锦生说:“锦生啊,明天你去咱那八十亩地头给绿豆称重吧,你徐叔还得忙兰花的事,甜水村那边就让良子和你小舅种吧。” 陆锦生点头:“行,我去。” 余欢从屋里拿出八十亩地的账册,边递给陆锦生边说:“这是那八十亩地的账册,你看,这几页就是今年绿豆的收支,前两列是各家第一拨绿豆脱粒前和脱粒后的重量,你明天就直接在第三列填写第二拨脱粒前的重量就行了。” 陆锦生边听余欢解释边翻看着这本划着很多格子的账册,连连点头,这账册设计很精细,各个名目都很清晰。 “这是什么符号?”陆锦生发现了余欢写在账册上的阿拉伯数字,不禁好奇地问出口。 “这是一种数字,比咱们平常用的汉字简单。” “能教我吗?”陆锦生很是谦虚好学。 “你要是想学,可以让小弟教你,他也会。”余欢倒是松了口气,因为陆锦生没问她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陆锦生没有勉强余欢教,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让小弟自动放弃教他,那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让小媳妇教了。 “欢啊,明天你跟着锦生去给他帮忙吧,他好几年不在村里了,有些情况还没你明白。”周氏趁机给儿子媳妇制造相处机会。 余欢却没上心:“娘,还是让陆秋去帮忙吧,我在家看小启,彤彤你带着去春婶儿家。” 陆秋接收到老大的眼神,忙跳出来道:“还是我在家带小启吧,这村里的情况我更不懂了,而且我跟着老大出去还不让人议论啊,这不好。” “这有什么可议论的,咱不是都说了你是陆锦生带回来的丫鬟嘛,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欢啊,陆秋说的有道理,咱是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可咱也别凭白给人提供谈资对吧?你就是去帮忙看着点儿,还害羞啊?”周氏故意揶揄了余欢一句。 余欢忙道:“好好好,我去我去。” 余欢其实也是还不习惯跟陆锦生出双入对,特别是面对村里的人,大家都沾亲带故的,特别那些婶子大娘难免喜欢开小两口的玩笑,有些话余欢实在听着尴尬,又不好反驳。 陆锦生才不管余欢多么想跟自己拉开距离,他可是致力于消除两人的隔阂,让小媳妇彻底接受自己。 晚上入睡前,陆锦生又明示暗示陆锦良,让他去跟余欢说教不了自己那个数字,让余欢来教。 陆锦良在自家大哥的威逼利诱下勉强答应了,心里却在怀疑自家大哥是不是让人换了个芯儿。 他确实乐见于大哥对大嫂动心思,但是大哥现在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实在让人侧目啊,自己以后追媳妇可不会这么没节操。 若是陆锦生知道自家小弟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好好给他上一课,追媳妇可没有节操和下线,只有脸皮厚、手段好才能让媳妇看见你的心,要不谁愿意搭理你。 第二日早饭过后,周氏带着彤彤去了春婶儿家。 陆锦生和余欢也带好东西准备去村东头的八十亩地,余欢戴着自己做的遮阳帽,出门时顺手给陆锦生头上也扣了一顶草帽。 陆锦生回头冲着余欢笑了笑,余欢忙移开视线,不自在地小声嘟哝:“本来就够黑了,再晒就没法儿看了。” 陆锦生连连点头:“你这么白,我确实不能再黑了。” 余欢:“…” 第124章 124.去县城 地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基本的安排是各家的男人拔绿豆秸,女人和孩子把绿豆荚摘下来。 因为绿豆基本完全成熟,这是最后一次收获,所以直接把绿豆秸都拔掉,也方便摘绿豆荚。 地里已经有很多昨日拔出来的绿豆秸,今日的进度才能更快一些。 暂时还没有人家收完,陆锦生和余欢就去了刘大叔承包的地里帮忙。 陆锦生让余欢就坐在地头,他把挂着绿豆荚的绿豆秸给她送到面前,也不用她跟着在后面跑。 刘婶儿打趣余欢:“锦生多会疼媳妇啊,生怕累着你。” 余欢瞥了陆锦生一眼,没接刘婶儿的话,脸上却爬上了两朵红云,映得白皙的脸庞粉若桃花。 陆锦生差点儿看直了眼,还是余欢羞恼地拿绿豆秸戳了他两下才让他回神。 很快,有承包地少的人家来喊陆锦生他们去称重了。 粮食称重用的是大杆秤,需要两个人架起来,陆锦生负责读称,余欢负责记录。 一天时间,十几家的收成陆陆续续地都收完了。 王老爹家收上来的第二批绿豆陆锦生和余欢也照常称重记录,没有多说什么,王老爹更是觉得惭愧,只能更尽心尽力为陆锦生家侍弄庄稼。 收过绿豆的地按周氏的建议都暂时空置了下来,毕竟是开荒后第一年种庄稼,土地的肥力需要恢复,所以周氏建议第一茬庄稼收获之后全部停种,等来年春天再开种。 当日晚饭时,周氏就提出要陆锦生陪余欢去县城,主要是给兰花买添妆礼,顺便可以买些镇上没有的东西。 陆锦良本来还想跟着一起去,被周氏用村头教村民识字的事情不能停为借口拒绝了,陆锦良虽然不太高兴,却也听自家娘的话,也未再坚持要去。 余欢见他情绪低落,便许诺给他多买几本好看的书,还会给他买好吃的点心,才让小小少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彤彤也趁机让余欢许诺了好几个条件才罢休。 陆锦生看着余欢哄完这个哄那个,心里酸得不行,小弟也就罢了,毕竟他们相处时间久了,可彤彤明明跟自己同时进的家门,而且除了吃喝玩什么都不会,哪像自己还能帮小媳妇干活儿,怎么都比自己能讨小媳妇欢心啊? 陆锦生表示很心酸,很委屈啊! 或许是陆锦生的怨念太重,余欢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就看见他瞪着无比违和的委屈眼神看着自己。 余欢确实不懂他这是怎么了,看他只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便顺手夹了个焦溜丸子进他碗里。 陆锦生瞬间被小媳妇的这个丸子治愈了。 陆锦良、陆秋和彤彤都注意到了陆锦生前后判若两人的情绪波动,纷纷表示无法直视。 周氏对小两口之间的互动是最乐见其成的。 “对了,娘,后天高掌柜应该会派人来送这个月的分成,我要是没赶回来,您就收了,让他们把那几坛子松花蛋带走,然后转告高掌柜,从下个月开始白玉芽和凉皮的分成咱就不收了。”余欢嘱咐周氏。 周氏也不多问,只应下:“娘知道了。” 倒是陆秋好奇,不禁问道:“听说那如意酒楼的白玉芽和凉皮可是很火啊,这分成肯定不少,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余欢笑道:“白玉芽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经过这几个月应该也有人要琢磨出来了,就算不知道咱们的具体步骤也差不多能发出品相差一点的;凉皮呢,过了夏天也就会减少销量了。所以咱们该赚的其实也就到此为止了,也不能让高掌柜吃亏,人家对咱们仁义,咱们也不能贪得无厌。” 周氏对余欢的话很赞同:“欢儿说的对,做人不能太贪,咱们作坊赚得银子也不少了。” 余欢摇摇头:“娘,我说的不贪可不是说赚这点儿银子就知足了,我是想琢磨点儿别的产品,咱们赚钱的法子只多不少。” 陆锦良拍马屁:“我就知道嫂子最厉害,点子最多。” 周氏却有些担忧:“你可得小心点儿,别忘了你受的那些伤,打个络子、发个白玉芽都能让人惦记,你可别让娘担心啊。” 余欢还没来得及安抚周氏,陆锦生就沉下了脸色:“受伤是怎么回事儿?” 余欢忙道:“没什么事儿,就是被竞争对手盯上摔了两回,没多大事儿,都有大虎叔在呢,大虎叔很能打的。” 周氏却心有余悸:“还没事儿,你两条腿没摔废了都是运气好,章大夫可是说了你那会儿根本没痊愈,你受伤回家那个样儿没吓死我,哎哟,你细皮嫩肉的,磕破点儿皮我都难受…” “娘,这不都过去了嘛,我保证好好保护自己,我现在天天锻炼,早就结实多了。好了好了,别难受了哈!”余欢放下碗筷抱着周氏的胳膊给她顺气,心里很感动,周氏确实是把自己当亲闺女心疼的,唠叨的语气都跟自己的妈妈很像。 “娘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可就是心疼你啊!锦生还不知道哪天就又走了,也不能时刻护着你,娘担心啊。” 陆锦生心里也是愧疚不已,担了她夫君的名,却没有护她周全,虽然小弟也解释过了,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也有锦绣绣坊和如意酒楼与余欢相交匪浅,但自己却是失职了。 陆锦生沉声道:“娘,媳妇,你们放心,以后有我呢!就算我走,也会安排好人手。” 余欢没接话,周氏却高兴地连连说:“好,娘可把欢儿的安危交给你了啊,不能再让她受伤啊!”那语气妥妥的是丈母娘的语气。 陆锦生却不觉得自家亲娘有什么不对,连连点头保证。 第二日一早,陆锦生不知道从哪儿牵了一匹马回来,套上车,把余欢准备好的东西都搬上车,又扶了余欢上车,跟周氏等人告别后就奔着镇上而去。 马车先到了回春堂,余欢想先问问章大夫是否需要给章炳松捎信或者捎东西。 章大夫顺手写了一封信让余欢捎去,本来还准备了果子和松花蛋想让余欢给捎去。余欢忙阻止了,她都准备了,果子还是余小欧上山带下来的呢,比章大夫准备的更新鲜。 章大夫也不客气,还顺手又留下了两盒红果子糕,惹得余欢哭笑不得,又跟陆锦生寒暄几句就催两人尽早赶路。 第125章 125.恋爱 陆锦生驾车技术很稳。 余欢在车厢里坐得无聊,便拿着装猪肉脯的罐子坐到车厢外看景色,边吃边顺手塞给陆锦生一块猪肉脯。 陆锦生吃着媳妇投喂的蜜汁猪肉脯,看着惬意的余欢,心里很舒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很好。 马车的速度很快,即使陆锦生刻意放慢了些速度,俩人也在午饭前到达了吉县的城门。 陆锦生问余欢:“是先去章府还是先找个地儿吃点东西?” 余欢看了看天色,答道:“赶着饭点儿去人家府上不太好,咱们就先找个地儿吃点东西吧。” 陆锦生点头,又问:“是想吃大酒楼,还是想吃点儿有特色的小吃?” 余欢挑眉:“你对吉县县城很熟?” 陆锦生也不避讳:“算是吧,县城里有咱的人。” 余欢也不深问,只道:“刚刚路上嘴也没闲着,还不是特别饿,就吃点儿小吃吧。” 陆锦生边应着边赶着马车往七拐八拐的路线上走了。 余欢看着渐渐偏僻的地方,不由开玩笑地说:“你不是要把我卖了吧?这怎么越走越偏啊?” 陆锦生转头看了余欢一眼,见她面色轻松便知道她是玩笑,却依然认真地回答:“你是无价的,没人买得起,我也不会卖你。” 余欢没想到自己的玩笑话换了他这类似告白的话语,不由有些脸热。 陆锦生最终把马车停在了一条巷子口,巷子有些窄,马车进不去。 陆锦生对着路边一个茶楼的伙计招招手,那伙计快步上前。 “看好马车和马车上的东西。”陆锦生吩咐了一句,伙计忙应了。 陆锦生拉着余欢进了那条小巷子。 余欢看他与伙计的相处模式,就知道那伙计是他们的人,或许那茶楼也是… 余欢还来不及深想,就被小巷子里的热闹场面震撼到了,两旁林立的小铺子,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切都与巷子外像是两个世界。 余欢惊奇地打量着这个热闹的古代步行街,不由想到了前世去鼓浪屿旅游时从头吃到尾的那条美食小巷,与鼓浪屿的小巷很像,这里的每间铺子面积都不是很大,却很有特色。 陆锦生拉着余欢的手,见她满脸惊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带错路。 周边人声鼎沸,陆锦生边护着余欢防止行人碰到她,边凑近她的耳朵问:“看看想吃点儿什么?” 陆锦生呼在她耳边的热气让余欢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余欢忙往旁边躲了一下,却不防撞在旁边的行人身上被反弹回来,直接撞进了陆锦生的怀里。 陆锦生被投怀送抱不由身子一僵,却很快伸出胳膊把余欢护在自己的臂弯里。 经此一下,余欢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由陆锦生护着往前走。 余欢的注意力很快被路边铺子里卖的美食吸引了过去,陆锦生察言观色,一发现余欢对哪个铺子感兴趣就护着她过去,付了钱拿了吃食就递给余欢。 这些铺子面积小,都没什么座位,只能拿着吃食边走边吃,好在陆锦生身高臂长,很容易为余欢创造了一个安全的保护圈。 余欢边用竹签插了炸豆腐喂进自己嘴里,边寻么着下一种看中的小吃,当然也不忘投喂一心护着自己的陆锦生。 余欢突然有了恋爱的感觉,前世大学时看着各种互相投喂的情侣自己也曾幻想过自己的男朋友,不想直到毕业、工作、穿越,自己仍然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抬头看着陆锦生张口吃掉了自己投喂的豆腐,随着他吞咽而滚动的喉结很是性感,余欢心里突然炸裂出一束烟火,有些欢喜来得真是又突然又毫无道理。 之后再继续前进,余欢就觉得那些看向陆锦生的女子的眼神真真让人讨厌,就算他在这人群里多么鹤立鸡群,这些人也该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啊,这么赤果果的目光太过分。 而陆锦生早就注意到周边的男人看到余欢时惊艳的目光,她最近或许是开始长大了,面上的稚嫩渐渐多了些妩媚的影子。 陆锦生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把这些目光一一瞪回去才算舒坦。 从巷子头吃到巷子尾,余欢虽然每种吃食只吃了一两口,大多都喂进了陆锦生的肚子,她依然觉得肚子撑得慌。 陆锦生好笑地看她揉着微微鼓出来的小肚子,依然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遛遛,消了食再去取马车。” 余欢此时脑子缺氧,已经有些丧失了思考能力,任由陆锦生拉着慢慢沿着小巷外的青石板街道走着。 午时有些静谧的街道上,两人走出了岁月静好的味道。 两人之间静好的气氛突然被一阵打骂声打破了。 两人正通过一个巷子口,这声音就是从右侧的巷子里传出来的。 余欢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就见几个穿着破烂的男子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那被打的应该是个孩子,那孩子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却一声不吭。 余欢着急地回头问陆锦生:“那几个人你打得过吗?” 陆锦生点头:“小意思,你想救他?” 余欢忙不迭地点头。 陆锦生也不多言,拉着余欢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让她躲好,才快步进了巷子。 陆锦生三拳两脚就把几个乞丐踢出了巷子,那几个乞丐见遇到了硬茬儿,不敢再行凶,一溜烟儿逃走了。 余欢见此情形赶紧跑进了巷子。 陆锦生拦住余欢伸出去的手,自己把地上躺着的小孩子扶了起来。 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的衣裳很脏,却能看出还是比较好的料子,只是这身衣裳已经短了一截。 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也遍布伤痕。 余欢很是心疼,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小男孩怯怯地看了一副冷脸的陆锦生,最后对着看起来温柔可亲的余欢回答:“我叫李维,我跟娘住在破庙里。” 余欢也不好深问人家的隐私,只从随身的荷包里捻出一块三四分的碎银子递给李维。 “买点吃的,快点回家去吧。”余欢已经注意到李维被打的时候还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半个馒头,那馒头已经沾了土。 第126章 126.李维 李维看着递到面前的银子没有接,反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余欢吓了一跳,陆锦生身形微动,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余欢的半个身子。 陆锦生沉声道:“有话好好说,不要随便下跪。” 余欢见李维有些被陆锦生吓到了,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又柔声对李维说:“你有什么话起来说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跪人。” 李维听话地爬了起来,怯怯地道:“夫人给了我银子,我也保不住,会被破庙里的叫花子抢走的,我娘病了,求大爷、夫人救救我娘,小维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的。” 余欢不禁问道:“破庙里还有其他叫花子?” 陆锦生轻声回答她:“那破庙就是叫花子的地盘,他们这样的女人和小孩做乞丐,肯定会被欺负。” 李维这时不甘地出声:“我和娘不是叫花子,我们是被我爹赶出来的。他为了娶个寡妇,把我娘休了,把我们赶出了家门,我们不是叫花子。” 余欢被李维亮晶晶的眼神所感染,见他虽然惧怕陆锦生却倔强地维护自己和娘亲的名声,便知这是个有骨气的孩子。 余欢不由抬头看向陆锦生,陆锦生也正好低头看向她,两人视线相遇,便知道了彼此心里所想。 余欢对李维道:“你带我们去破庙,我们送你娘去医馆。” 李维一愣,随即惊喜出声:“真的?” 见余欢点头,李维才在前面带路。 转过这个街口,经过茶楼时,陆锦生取回了马车。 李维怕自己弄脏了马车,死活不愿意坐进车厢里,余欢只好让他坐在车辕上,顺便给陆锦生指路。 马车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到了破庙。 想到李维靠着两条小细腿走了这么远的路去弄吃的,余欢不禁又是一阵心疼。 马车的到来瞬间引起了破庙内外的叫花子的注意,但是陆锦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所以也没人敢上前。 陆锦生不敢离开余欢身边,低头问李维:“你娘能自己走出来吗?我不能让我夫人进去。” 李维看了一眼似仙子一般的余欢,也觉得她不能进这种地方,便点点头:“请大爷和夫人稍等,我马上把我娘带出来。” 李维进了破庙,很快就扶着一个衣着破烂、骨瘦如柴的女人走了出来,旁边还有一位老妇帮李维扶着那女人。 待他们走到马车前,余欢想伸手去扶一把,被那老妇拦住了:“夫人不可,您善心能救他们母子一命已是天大的造化,我们这等人不敢劳烦夫人动手,没得脏了您的手。” 余欢也没多说,这年头尊卑观念深入人心,若是你“礼贤下士”,他们更会惶惶不安,还不如保持距离让彼此都自在。 马车里的东西都放在储物柜里,剩下空间还很大。 李维的娘半靠着躺在里面,李维这时也顾不得脏不脏了,也爬上马车让他娘靠在自己身上。 老妇站在马车旁嘱咐了李维一句:“小维子,好好伺候你娘,若是能得贵人的眼,就别回来了。” 余欢对老妇道:“您老人家一起跟着去吧,小维子一个小孩怎么懂得照顾人,还需要您帮忙照看。” 老妇摆摆手:“夫人心善,若是您看得上就等她娘身子好了留下他们吧。维子娘以前也是秀才娘子,小维子也是个好孩子。” 余欢点头:“我会安排好他们的,您老也一起吧。” 老妇再次摆手:“我一个老婆子没什么用了,就不去给贵人添乱了。” 余欢无奈,不知道怎么劝说老妇,下意识地转头向陆锦生寻求帮助。 陆锦生接收到余欢的求救信号,很是受用,小媳妇终于习惯依赖自己了。 陆锦生对老妇说道:“您老跟着先去照顾他们一下,看过大夫之后再做安排不迟。况且我与夫人出门未带随从和丫鬟,总不能让我与夫人照顾他们母子吧。” 老妇见面前这个面冷的后生说出此话,忙点头,不敢再多言,爬上马车坐在了李维的身边。 陆锦生扶余欢坐在了车厢外,自己又跳上去,赶着马车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回春堂的门口。 柜台前的医徒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马车上的余欢,忙不迭地迎了出来。 “余姑娘,您来了,怎么没直接去师傅府里?师傅出诊去了。” 余欢笑着对医徒道:“一会儿就去,我们车上有个病人,小哥给安排大夫看看吧,如果后院有空房间也给安排一间让他们暂住,银子我来出。” 医徒忙道:“您可别打趣小的,您的事儿小的保证安排得妥妥的,小的可不敢收您的银子。”他可没忘上次怠慢了这位,被师娘罚研磨了一个月的药粉。 医徒很快安排了一个药童带李维他们去看大夫,又安排一个药童准备一间病房给他们住。 回春堂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李维三人表现出一丝诧异和不屑,这种专业的表现很让余欢钦佩。 余欢从马车上拿出一盒红果子糕递给医徒:“这盒红果子糕是我自己做的,请小哥和大家尝尝。” 接着又捻了一个五两银锭子递过去:“这个麻烦小哥给他们三人置办些衣裳和吃食,药方子也请大夫放开了开。” 医徒抱着红果子糕,却不伸手接银子:“这银子小的可不敢接,回头师傅肯定怪罪。” 陆锦生早就看够了余欢对着医徒笑眯眯的模样,拿过余欢手里的银锭子直接塞进医徒的怀里:“这是给那三人花的,你师傅怪罪不到你头上。” 说完拉着余欢就冲着门口走去,完全不管余欢还有没交待完的话要说。 余欢被拉着往外走,挣脱不开,只得回头对医徒道:“我们先去章府,麻烦小哥安排好那三人,明日我再过来。” 陆锦生拉着余欢走到马车边,双手一掐她的细腰,轻轻一举就把余欢抱上了马车,还不等余欢的惊呼声结束,就跳上马车赶车而去。 余欢稳下心神,才气得猛拍了陆锦生的后背几下:“你干嘛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陆锦生被余欢那没有任何力道的小巴掌拍得一阵心猿意马,心里的酸意不觉消散了大半,嘴上却道:“那小子在你面前笑得太猥琐,看着讨厌。” 余欢听到他这与形象完全不符的话语,心里不禁一阵错愕,他这是吃醋了?这醋吃得也太没有道理了。 第127章 127.并肩一生 马车停在章府大门前。 陆锦生见余欢还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忙上前讨好:“我错了,我不该不让你把话说完,下次不会了,下次我帮你说,好不好?别生气了。” 余欢见他冷着一张脸却说出道歉的话,还用这么讨好的语气,心里瞬间就不气了,嘴上却还是嘟哝了几句:“下次不能这么冲动,打断人家的对话很不礼貌的。” 陆锦生听她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就知道她不气了,忙应道:“下次这些事儿你交给我去说,保证给你安排好。” 余欢瞥了他一眼,指指章府的大门:“快去叫门吧。咦?你怎么知道章府在这儿?” 陆锦生微微挑眉没有回答,先把马的缰绳系在门口的马墩上,才拉着余欢上前敲门。 余欢对于陆锦生的信息来源已经再次刮目相看,看来陆锦生确实不简单啊。 门房老大爷也是很有眼力劲儿,看见余欢忙关了小窗打开大门问好:“余姑娘来了,您快请进,我家夫人交待过,您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请您进府。” 门房说着让小厮去帮忙牵马,又有些犹豫地问道:“余姑娘,请问这位大爷是哪位?容小的派人给夫人报个信儿,要不小的不敢让这位大爷进二门。” 余欢点头表示理解,笑道:“他是陆锦生,您就直接跟白姐姐说,白姐姐知道的。” 陆锦生对老大爷一口一个“余姑娘”叫得很不高兴,明明小媳妇是一副妇人装扮,这些人怎么不能称呼一声“陆夫人”? 见余欢介绍得如此简单,陆锦生冷着脸加了一句:“我是她夫君。” 余欢一脸错愕地看着陆锦生得意地挑起了嘴角。 门房听完忙恭敬地行了礼,赶紧安排了一个婆子引着余欢两人往院里走,另外又安排了一个跑得快的小厮去后院给夫人报信儿。 等余欢二人到达二门的时候,白氏已经在月亮门前等着了。 白氏见了余欢,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上次来还是天热的时候,这会儿天都凉了你才来。” 余欢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嘛!若是我来得太勤快,姐姐可就得嫌我天天在眼前晃得烦了。” 白氏摇头:“怎么会?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我才觉得热闹。” 余欢拉过因避嫌站出好远的陆锦生,对白氏道:“白姐姐,他就是陆锦生。” 白氏早已经注意到站在远处的陆锦生,因他是外男,自己不便上前问候,此时见他被余欢拉上前,忙蹲身行了个大礼。 陆锦生忙侧身避开,余欢见状连忙伸手扶起白氏:“白姐姐这是干什么?” 白氏笑道:“他若从你这里论,算是我的妹夫,自然不必行这个大礼。姐姐这个礼是冲着妹夫对我夫君的救命之恩行的,此事虽过去数年,我却不曾对恩公表示过谢意,今日就当谢过。” 陆锦生早对白氏一口一个“妹夫”满意之至,怎会在意这救命之恩。他不习惯跟其他女子说话,忙看向余欢示意她替自己解围。 余欢转移话题:“白姐姐不赶紧请我们进去吗?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咱去看看吧。” 白氏这才想起这还站在门口呢,忙引着他们往花厅去。 马车储物柜里的东西已经被府里的小厮搬进了花厅。 这次除了松花蛋是之前送过的,余欢又带了些新鲜的脆枣和石榴,还有余欢为了给彤彤加辅食做的红果子糕、火腿肠和猪肉脯。 白氏新奇地都尝了尝,连连点头:“妹妹做的东西就是又新奇又好吃,待会儿睿睿可要高兴坏了。” 余欢又把章大夫的信拿出来递给白氏:“这是章老的信,本来章老还让我捎东西来着,结果我一看他准备的东西就是我让人给他送去的果子和松花蛋,我就让他自己留着了,今儿这果子和松花蛋就算是章老给你们捎的。” 白氏连连摇头:“现在除了你送的东西,我们都不知道什么能入眼了,年年送礼收礼就是那些玩意儿,都没点儿新意。连爷爷都来信说不让我们送东西了,有你送的就够,我们送过去的都没意思,连京城那边送过来的礼爷爷都直接让我们收了,他连礼单都懒得看了。” 余欢笑嘻嘻地道:“上次你让我给他老人家带回去的衣衫鞋袜,他可是稀罕得很,以后就你送穿的,我送吃的,分工合作。” “这主意好!你以后再给爷爷送吃食的时候记得多送一份,让他派人给我们捎点儿,要不睿睿还老惦记着,爷爷每回来信都念叨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不舍得给我们匀一点儿,跟个老小孩儿似的就让我们眼馋。” “放心!这红果子糕、蜜汁猪肉脯和火腿肠我可以教府里的厨娘做,这些都适合小孩子吃。家里也是多了小孩子,我才琢磨着做这些的,要不我还想不起来做。” 白氏听余欢说到孩子,侧目看了坐在旁边小桌的陆锦生一眼,拉着余欢的手无声安慰。 余欢看白氏的神色就知道她是误以为自己因为“陆锦生与别的女人的孩子”受了委屈,可事情比较机密,自己也不愿他们牵扯进这些事情,所以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余欢轻声道:“白姐姐不必为我委屈,这件事情没有对错,只能算造化弄人,孩子无辜,而且我也喜欢小孩子,我一点儿都不委屈。” 白氏见她说得诚恳,也知道余欢不是会让自己忍受委屈的人,就撇开这个话题跟余欢聊了起来。 倒是独坐另一桌的陆锦生,听力敏锐,清楚地听到了余欢对白氏说的话。 小媳妇不仅聪明能干还心地善良,为了两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孩子能忍受旁人的无知流言、承担未知的风险。自己何其有幸能使这个女子冠己姓、为己妻? 自己执意想俘获她的芳心、留她在身边,虽让她与自己一起面对那些风险有些自私,但自己不愿放手、不能放手。 陆锦生相信余欢是可以与自己并肩一生的女子,她有足够的心性与自己共同面对前路的风雨,陆锦生不知第几次暗自发誓定会用一切护她周全,即使是用自己的生命,但绝不让她放弃他陆锦生的姓氏。 第128章 128.同处一室 睿睿下学回府,见到余欢很高兴,小孩子心思最纯粹,吃过余欢做的猪肉脯和火腿肠,便嚷着要把余欢留在章府。 余欢哭笑不得,忙保证会把这些零嘴的做法教给府上的厨娘,睿睿这才算消停,要不陆锦生的脸可真要黑得滴出墨了。 府上的大厨子听说晚上招待的客人是余姑娘,大着胆子过来请夫人准许让余姑娘去厨房指点一二,说是今日府里进了新鲜的大海虾,想问问余姑娘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做法儿。 白氏看着余欢一阵摇头:“这府里从上到下,看到你就想到吃,真是丢我章府的人啊。” 余欢笑嘻嘻地道:“民以食为天,这喜爱美食也是人之常情,我去看看,我可是很喜欢吃海鲜的,今儿在姐姐家可要吃个够。” 陆锦生不好单独与白氏待着,便跟着余欢往厨房去,睿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余欢,想着先尝到好吃的。 白氏也不客气,先去给余欢准备客房了。 大厨子见了余欢马上上前行礼,余欢忙道“不必多礼”,又问以往大厨子烹饪海虾都有些什么菜式。 大厨子道:“新鲜的海虾除了白灼,还会油焖、爆炒,另外还有翡翠虾仁、虾仁粥,大概就这几种了。” 余欢点头:“这新鲜的虾白灼确实是最能保留原味的,不过我还可以告诉您几种别的做法,比如粉丝蒸虾、黄金虾、茄汁大虾或者茄汁虾仁、油条炒虾,哎呀,要是有辣椒就好了,那吃法儿就更多了,可以做宫保虾球、香辣虾、干锅大虾、避风塘炒虾,口水都要出来了。” 大厨子忙道:“小的斗胆请余姑娘指点一二,小的也好给主子们做出更多菜式。” 余欢也不吝啬:“好,我看这篓子虾能有三四斤,咱们做一道粉丝蒸虾、一道黄金虾、一道茄汁虾仁应该是够的,那咱们就开始吧。” 接下来,大厨子完全成了余欢的私人助手,包揽了挑虾线、剥壳、切配菜等所有工作,完全不让别人插手。 厨房里单独留出一个灶给余欢做虾,其他人也有条不紊地准备其他菜肴。 余欢做黄金虾没有面包糠,就请大厨子拿一个凉的发面馒头来,想用馒头碎屑代替面包糠。 大厨子还很惶恐:“余姑娘,这馒头是中午用剩的,这用来给主子们做菜不太好吧?” 余欢笑道:“这黄金虾的外面必须用馒头碎屑包裹,刚蒸出来的馒头水分太大,揉不成碎屑,所以只能用隔顿的馒头了。这馒头也没有变质,可以吃,没事儿的。” 大厨子见余欢如此解释,也不再多言,配合余欢先把粉丝蒸虾的浇汁淋上,放在了蒸屉里。 很快第一拨黄金虾下了油锅,捞出后色泽金黄、香气扑鼻,余欢捏着一个虾尾吹凉了递给在旁边眼巴巴等着的睿睿,又捏了一个递给陆锦生。 陆锦生一愣,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伸手接了过来。 见两人吃了,余欢忙问一大一小:“怎么样,味道如何?” 睿睿边呼着热气边道:“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陆锦生点头:“外脆里嫩,口齿留香。”说完将手里吹凉的另一只虾递到了余欢的嘴边。 余欢咬了一口,这才满意地继续炸虾。 晚饭开席的时候,章炳松才回府,见到陆锦生也是一揖作到底,陆锦生忙把他扶了起来。 饭桌上宾主也不讲究“食不语”的规矩,相谈甚欢。 章炳松回府前去过回春堂,知道余欢他们送了个病人去医馆,便趁机跟余欢说情况。 “今日那个妇人是外伤所致的气血双虚,之前是被人虐待过的,医馆里的医女替她检查了,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痕,鞭伤、棍棒伤,还有烫伤,实在惨不忍睹,那些伤大多是旧伤,未得到及时医治,虽然外伤已经算是好了,但内里引起的炎症、虚症都挺严重,还是要好好调养啊。” 余欢皱眉:“那妇人是被夫家休弃的,估计是在夫家时被长期虐待的,真是禽兽不如!” 白氏安慰道:“那妇人虽然可怜,但现在遇到妹妹这个善人也是她的福气,妹妹不要自己气恼,这世上可怜可恨的人和事儿多了去了,咱们能帮就帮,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也要有个度,不能凭白增添自己的烦恼。” 余欢点头:“我明白的,姐姐不必担心我烂好心,我会拿捏分寸。” 白氏提到明日的事儿:“明日我要去参加一个夫人的生辰宴,不能陪你们去逛了,我给你们安排两个小厮,帮你们看看马车、拿拿东西。” 余欢也不推辞:“我就不跟白姐姐客气了,明天你们自去忙,我们自己去逛。” 饭后,在花厅喝茶、谈天之后各自回房。 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 站在客房门口,余欢才知道白氏给她和陆锦生安排的是一间房。 带路的小丫鬟见余欢面色尴尬地站在房门口,很是疑惑:“敢问余姑娘是对房间不满意吗?那奴婢去禀报夫人,重新为您准备一间房。” 余欢心想全府上下都称呼自己“余姑娘”,怎么安排房间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姑娘”呢? 陆锦生拦住真要去禀报换房的丫鬟,轻声对余欢道:“主人家都休息了,这么晚再折腾不太好,你放心,我不会逾矩,你睡床,我睡在那个榻上就好了。” 余欢也知道天色已经晚了,再打扰白姐姐他们不太好,便接受了陆锦生的建议。 进了房间,关了门,余欢瞬间觉得房里的气压有些低,深呼吸都缓解不了自己的过速的心跳。 以前出差为了准备工作,也曾跟男同事同处一间酒店房间通宵讨论报告,从来没有过什么尴尬不适,怎么跟陆锦生同处一室就莫名多了些暧昧的感觉。 余欢用丫鬟端来的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匆匆爬上了床,把床帐放下来,遮了个严严实实才发现这床帐竟然是纱的,透明的。 余欢只脱掉外衣就躺在床上,冲靠在窗前的陆锦生道:“你去洗洗吧,早点睡了。” 陆锦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走到盆边,也没叫丫鬟换水,就用余欢用过的水简单洗了一下,然后走到榻前和衣躺了下去。 第129章 129.同床共枕 因是月底,月光几乎没有,熄了灯的房间就更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余欢听到陆锦生在榻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找一个躺得舒服的位置。 古代房间的榻都不大,是为了给人坐或者靠的,躺一个娇小的女子还是可以的,像陆锦生这样的身高实在有些为难。 房间静了下来,余欢好一会儿都酝酿不出困意,她往榻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问:“你睡了吗?” 陆锦生的声音很快传来:“还没,怎么了?” “没,没事儿,就是我睡不着。” 陆锦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可要听故事?” 余欢忙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开口道:“好呀!”说着翻了个身,侧身冲着床外,等着听陆锦生讲故事。 陆锦生其实就是那么顺嘴一说,没想到余欢真有兴趣要听故事,便在心里开始想要讲什么故事给她听。 战场上的事儿太血腥,不能讲;训练的事儿太枯燥,没意思;执行任务的事儿有些太骇人听闻,不能吓着她;京城里的事儿比较机密,暂时不能说…… 最后陆锦生选了一个他认为不那么血腥而且比较有意思的故事。 “我刚从军第一年冬天,有一次断了粮,三天了,大家都靠着煮雪、挖草根填肚子。 第三天傍晚,百户长召集了我们十个人,说是斥候在关外雪原北侧发现了几只落单的狼,三四只,猜测是被狼群赶出来的,百户长想让我们十个人去把那几只狼打回来给兄弟们加餐。 在雪原上如果遇到狼群,那一定要躲,狼群是协作能力很强的,而且狼群都是成规模的,至少几十只,武艺再高强的人也不敢正面对上。 所以这落单的几只狼就成了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打回来就能少几个人饿死了。 出发前,百户长还拿出了他的酒囊,也就够给我们一人一口,喝一口也能暖和身子,不至于冻僵了手脚。 根据斥候提供的位置,我们摸到了那片土洼,趴在外围等了一刻钟才看到一只狼从一个土洞里钻出来。 那天月亮很大,月光把土洼照得很清楚,都能看清那只狼身上灰黄色的毛。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又有两只狼从土洞里钻了出来,其中一只狼后腿还受伤了。 眼见那三只狼要从我们左侧的土坡离开,我们不再等,悄悄摸进了土洼,三只狼很快发现了我们。 人和狼都饿狠了,都想把对方当成晚餐,可是我们毕竟人多,而且那几只狼明显是有伤在身,我们猜是跟狼王决斗输了被赶出狼群的,即使这样,我们也跟三只狼斗了有两盏茶的功夫才把三只狼斩获了。 十个人都受了伤,小伤,大家都很兴奋,开始用绳子捆狼尸准备带回营地。 当时我正背对着那个狼藏身的土洞,站起身就感觉到有东西搭上了我的肩膀,热气呼在我后脖梗子上,一股腥臭味,当时确实懵了一下,九个兄弟也盯着我不敢乱动。 我以前打猎遇到过狼,知道这时候不能回头,就跟那狼僵持了下来,我右手握着腰间的匕首,那狼或许没想到我能有耐心跟它僵持,张嘴就想咬我的脖子,我感觉到狼牙都要碰到我的肌肤了,猛然矮身往前一个翻滚,离狼就有了半米的距离。 狼的动作也很快,跳起来就冲着我的脖颈再次张嘴,我拔出匕首就冲了上去,把狼腹从头划到尾,好在我那把匕首是件好东西,当真是销铁如泥。 那天晚上我们整个新兵营就吃上了狼肉,喝上了肉汤,我也就是那次被虎卫军的左参将首次看中的,后来新兵营重新调职,就把我调到了虎卫军的左军。” 故事讲完了,陆锦生讲的故事内容在余欢听来很是惊心动魄,可他偏偏平铺直叙,没有一点语调起伏,听的时候真没觉得怎样。 可等房间安静下来,余欢躺在空了一半的大床上,身后空荡荡的,脑子里就总是浮现出灰黄色的狼,还有那月光皎洁下狼尸横陈的场景,余欢有些怕了。 过了一会儿,余欢的声音从床帐里传了出来:“陆锦生?” “嗯?还睡不着?” “嗯。” “还要听故事?” “不,不了。” 陆锦生沉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媳妇睡觉啊。 余欢的声音又响起:“陆锦生?” “嗯?” “你能不能……能不能到床上来睡。” 榻的方向传来“咣当”一声。 余欢忙坐起身问:“怎么了?” “没事儿。”陆锦生怎么会说自己被邀请上床有些惊讶,不慎撞了头。 “那,你能不能上床来睡?我有些害怕。” “咳……咳……,你确定吗?要不我试试把榻挪到床边?” 余欢点头:“那行,你试试。” 陆锦生试了一下,确定挪不动,这木榻是实木打造,关键是被嵌墙壁里的。 最后陆锦生还是上了床,平躺在外侧,感觉到余欢温软的身子躺在自己旁边,陆锦生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古代的雕花大床并不大,也就一米二的样子,并排躺两个人刚刚好,此时两人之间只有一条不宽的缝隙。 余欢此时也不怕了,却难免开始脸热。她侧身对着陆锦生,后背抵在墙上,蜷缩的腿离陆锦生的腿有些近。 还好床上是有两床薄被子的,两人避免了共盖一床被子的尴尬。 余欢到底是累了,而且潜意识里对陆锦生很信任,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熟睡。 这可苦了向来警醒的陆锦生,从来没有跟女子同床共枕过,还是自己一眼就看进了心里的小媳妇,作为一个成年的正常男人,陆锦生表示又欢喜又痛苦,特别是某个特殊部位。 待听到余欢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陆锦生才敢动了动快要僵住的脖子,侧头看向余欢。 身怀武艺的人视觉自然比常人敏锐,所以即使在黑暗中陆锦生也基本能看清躺在身侧的人儿。 她似乎不喜欢这又硬又高的方枕,头顶着枕头就直接把脑袋放在床上睡的。散下来的长发散在肩背上,趁得她更是娇小…… 陆锦生注视着沉睡中的女子,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心就像吃到她投喂的吃食时一样软化了。 夜深了,床上的男女靠得很近,就像彼此依偎一样进入了梦乡。 第130章 130.卖身契 清晨的阳光把窗纸照得白花花的,房间里也已经亮了起来。 陆锦生因习惯早已经醒了,可他躺着没动,或者说不敢动。 余欢向来睡眠很好,睡姿却让人侧目,所以在家睡觉的时候除了第一晚,陆秋一直是睡在她和孩子们中间的。 此时她正埋头在陆锦生的颈窝处,纤细的手臂揽着他的腰,一条腿也压在他的身上,两床被子都被她卷在了身上。 清清浅浅的呼吸喷在陆锦生的脖颈上,陆锦生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感觉到余欢微微动了一下,陆锦生立马闭上了眼睛,装睡。 余欢一夜好眠,睁开眼还有些迷糊,待看清自己此时的姿势,自我唾弃地闭了闭眼,然后才轻轻往后挪了挪,把自己挪离了陆锦生的身体。 就在余欢跟卷在身上的被子作斗争的时候,陆锦生睁开了眼。 “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让余欢顿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妈妈呀,不是说男人晨起才会容易进入春天吗?怎么她感觉自己一早就被俊男撩得提前过完了冬天,脸好热。 “呵呵,早啊,抱歉抢了你的被子啊!”余欢绝口不提自己扒在他身上的事儿。 陆锦生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道:“没关系。” 门外等候的丫鬟听到房内有了声响,忙敲门道:“余姑娘,陆大爷,是否要奴婢送水进来?” 陆锦生先一步下床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和头发才去开门。 丫鬟端了新的盆进来,把昨晚用过的盆端了出去。 余欢下了床,从包袱里拿了一件新的外衣穿上,快速洗漱了一番。 丫鬟再次进来要帮余欢梳发,余欢没有拒绝,只让她梳个简单、方便的发式即可。 等余欢的头发梳好,陆锦生已经自行洗漱完毕。 早饭就摆在了房间里,两人对坐用了早餐。 桌子刚刚被收拾完毕,白氏就带着两个小厮进了客院,她不便进房间,便在檐下跟余欢说了几句话。 “妹妹,我这就要出门,人我给你安排好了,你们放心去逛,下午离开县城之前一定等我回来再走。” 余欢点头应下,便送白氏出了客院。 两人稍作休整,就带人赶着马车出了章府。 这个时辰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没开门,余欢便决定先去回春堂看看李维他们。 章炳松此时正在回春堂里,余欢他们到的时候就见他正在与医徒交待事情。 章炳松知道余欢他们过来的目的,便放下手头的事情亲自带他们去后院。 老少三人经过一晚的休整、换装都已经换了一副状态,见到余欢和陆锦生就要跪谢。 众人一番推让才坐下来好好说话。李维的娘陈氏连连感谢,最后竟请求余欢收留他们母子,并自愿签卖身契卖身为奴。 余欢很惊讶:“陈嫂子,我可以给你们些银两,你们做些小买卖,也是能养活自己的,不必卖身为奴啊。若为奴籍,小维子以后都不能念书考功名了。” 陈氏坚持:“夫人不知,小维子的爹很是难缠,我就怕他日后会跟我抢孩子,前些日子就有老街坊偷偷告诉我说他新娶的寡妇根本不能生娃,我怕啊,就算卖身为奴我也不愿意让我的儿子呆在那样的禽兽身边。” 小维子也坚持:“夫人,我不考功名,像我爹一样考上秀才又怎样,还不是一样不是人?您是好人,若是家里缺个干活儿的,您就要了我和娘,我能干活儿,我娘还会绣花赚钱,我们不吃白食。” 余欢之前心里确实想过买人的事儿,周氏担心在村子里太过招人眼,只得暂时作罢。如今她想要拓展买卖,家里还多了两个孩子要照顾,而且她也想给陆锦良买个书童伴读。 余欢转头轻声询问陆锦生的意见:“你怎么想?小维子要是给良子当个书童怎么样?过几天我就想送他去私塾读书了。” 陆锦生自然没有异议:“你若觉得可以就签,回去后我会让陆秋调教一下规矩,这个你放心。” 于是余欢手里就有了两张卖身契。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余欢对于卖身契这种东西感觉比较复杂,但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余欢明白,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太平,人的思想也与前世截然不同,身处其中就要接纳、融入,这样才能更好地保全自己和身边的人。 陪同母女两人的老妇年纪大了,余欢不忍心让她再回破庙,询问她是否愿意一同进陆家,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吃饱穿暖还是可以的。。 老妇摇头:“多谢夫人好意,老婆子家在吉县,不怕你们笑话,老婆子也是有儿子的,无奈儿子媳妇不孝,把我赶出门来。儿不孝,娘却不愿真的抛下这里远离儿子,好歹也没几年活头了,夫人就让老婆子自去吧。” 陆锦生拉住还不放心的余欢轻声道:“放心,我会让人暗中照看。” 余欢这才作罢。 余欢也并不是烂好心,只是这老妇为人正派,在破庙中也能帮衬李维母子,余欢对于好人一向心软。 余欢跟章炳松商量,让他们母子继续在医馆养病,一个月之后她再接他们走。 章炳松自然应允。 余欢转头就跟陆锦生说:“看来回家就要抓紧找人盖房子了,咱家不够住啊。” 陆锦生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余欢:“随你安排。” 余欢瞬间有种被霸道男朋友给张卡“随便刷”的错觉,却没接:“你还是回家给娘吧,给我算怎么回事儿?” 说完就快步出了回春堂,爬上了马车。 留下陆锦生在原地举着银票有些失落,他不止听一个战友说过,给银子这个动作是女人最喜欢老爷们做的动作,给的越多女人越高兴。 章炳松见陆锦生一脸不解和失落,看不过去,上前轻声提醒:“余妹妹这是害羞了,别瞎琢磨了,你得再接再厉啊!” 陆锦生跟章炳松对视一眼,心里有些了然,道了声“多谢”,就收起银票快步追媳妇儿去了。 第131章 131.买首饰 陆锦生跳上马车,掀开车帘钻进了车厢。 余欢坐在马车左侧的卡座上,透过车窗看向车外,对上车后坐在右侧的陆锦生没有看一眼。 余欢其实内心有些乱,这些日子的相处,不仅推翻了陆锦生的“渣男”形象,她还了解了他的实力、义气、有担当、心怀百姓,这样的男子即使出身农门也是耀眼的存在。 特别是这两日独处,余欢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他的亲近,而自己完全不排斥这种亲近。这种感觉与跟其他人的相处完全不同,既如春风一样舒适,又像烟花一样让她时不时悸动。 总之,余欢有些不确定了,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使得自己感觉特别;还是因为自己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对于第一次如此靠近的男人才有这样的感觉;抑或者是自己真的恋爱了?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喜欢上一个人,是不是太随便,太轻浮了?想前世那么多年都没有一个男人让自己心动,怎么到了这一世就这么容易呢? 余欢时而皱眉时而叹气的举动引得一直关注她的陆锦生心里七上八下,他想不通小媳妇在纠结什么。 “你…” 陆锦生询问的话还没问出口,马车就停了,县城生意最火的首饰铺子到了。 陆锦生陪着余欢进了铺子。 铺子里,在一楼挑首饰的大多是大姑娘小媳妇,也有一两个陪同的男人。 陆锦生和余欢的衣着用料并不是十分出挑,周氏按余欢画的样式做的细棉布衣裳,胜在余欢设计的样式衬身材,且上面有余欢自己设计、绣的刺绣,很是别致。 首饰铺子的伙计都是阅人无数、眼力过人的,一见这对男女就察觉不太一般,不说长相,男的俊毅、女的娇美,就说那衣裳的样式和上面的绣样儿就相当别致。在铺子里也不是没见过故意装扮低调的贵人,所以伙计认定了余欢两人是贵客,殷勤地招呼两人上二楼挑选。 余欢之前逛过首饰铺子,知道一楼基本都是低价的首饰,她想给兰花买一套银首饰,按说在一楼挑选就可以了,怎么这伙计一直建议他们上二楼呢? 陆锦生自然知道其中的门道儿,他想着上二楼给小媳妇挑几样首饰也不错,于是轻声对余欢说:“上楼去瞧瞧吧,说不定有看上眼的。” 余欢摇头:“给兰花买添妆礼一套银首饰就够了,娘说不好太贵重。” 陆锦生继续劝:“你自己也挑一两件啊,还能给娘买,彤彤和小启还没有长命锁呢。” 余欢一听,这才点头,俩人便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二楼全都是包厢,伙计引着二人进了右手第一间,询问过两人的需求,便很快抱了两个精致的雕花大木盒进来。 打开来一瞧,一盒是女子的发钗,多是金的、玉的;另一盒是各式各样的长命锁,多是金镶玉、银镶玉或者纯金、纯银的。 余欢想着在村里不好太高调,于是给周氏挑了一支碧玉钗,给小启挑了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 余欢又让伙计拿些镯子来挑,伙计殷勤地又抱了两个大木盒来。 余欢不习惯戴发钗,她还是像前世一样喜欢项链、镯子和戒指。 挑来挑去先看中了一对儿小童戴的金镯子,分量不是很重,但做工很精致,余欢一看就觉得适合彤彤。 最后余欢也没给自己挑到一件特别心仪的镯子,她也不在意,想着等以后有合眼缘的再买。 于是余欢请伙计把她挑好的首饰装好,起身想去一楼再给兰花挑银首饰。 陆锦生注意到余欢看镯子的时候格外期待,最后却没有挑到心仪的,便暗暗记在心里,以后要给小媳妇多寻寻镯子。 下到一楼,余欢精心挑了一支雕着兰花的银钗、一对儿兰花耳坠子和一对儿银镯子。 最后一算共花了二百多两银子,还不等余欢打开荷包,陆锦生就动作迅速地把银票递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乐呵呵地收了,又让伙计拿着包好的首饰,殷勤地把两人送出了门。 上了马车,余欢拿出银票递给陆锦生:“这首饰是我买给兰花他们的,理应我自己付银子。” 陆锦生深深地看了余欢一眼,没接她递过来的银票,只沉声道:“若你愿意,我的就都是你的。”说完就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了。 余欢愣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慢慢把银票收回了荷包里。 前世今生,除了爸妈对自己这样毫无保留地付出,陆锦生是第一个如此对自己的人,余欢内心很是感动,想到他在回春堂给她银票时的毫不犹豫,便不难看出他的真心。 一个男人若是愿意给你花银子自然不一定百分百表示他爱你,但若是你的男人在为你花钱方面都斤斤计较那一定表示这个男人不爱你。 这是前世的一个闪婚闪离的小姐妹说的婚后真言,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余欢看了还在闭目养神的陆锦生一眼,主动开口道:“我们再去杂货铺子逛逛吧?我想买些杏仁和蜡烛。” 陆锦生闻言睁开眼,微点下头,冲车厢外吩咐道:“去杂货铺子。” 陆锦生自然不是跟余欢生气,他只是以沉默来面对她试图与自己划清界限的举动。陆锦生知道追媳妇儿这种事儿自然是要坚持不懈、徐徐图之,所以屡屡受挫也只是让他内心更加坚定,自己的媳妇儿自然要自己包容,不管她怎么拉开两人的距离,他都会再把距离拉回去。 到达的这家杂货铺子位于县城北,是北城最大、货品最齐全的一家杂货铺子。 陆锦生跟在余欢身后进了铺子,俩人边逛边挑,除了开始计划好要买的杏仁和蜡烛,余欢又东挑西选了好些用品和小玩意儿,最后掌柜的都亲自上阵招待了。 逛到卖吃食的区域,余欢注意到铺子里有卖豆腐,心灵福至,突然想起前世吃的豆皮、豆干、腐竹等豆制品在这里还没见过,或许这是一个商机。 第132章 132.新业务 余欢扯了扯陆锦生的袖子,示意他弯腰。陆锦生顺从地弯腰凑近,就听余欢在耳边悄声问道:“你知不知道除了豆腐,还有没有豆皮、豆干、腐竹之类的豆制品?在别的地方有没有见过?” 陆锦生沉思一瞬,摇头道:“没听说过,倒是知道有豆浆和豆花。” 余欢闻言眼眸一亮,在这没有真空包装、冷藏工具和防腐剂的时代,干豆皮、腐竹这样可以长期保存的食材是可以扩大销售范围的,而且制作并不复杂,纯靠手工就可以完成,还可以发黄豆芽,自己作坊里或许可以尝试增加业务了。 陆锦生对于余欢知道这么多新奇的东西并不是没有想法,但是他从不曾过问,毕竟他自己也是有秘密的人,他可以不去窥探她的秘密,只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适时伸手即可。 余欢拉着陆锦生快速地结了账,等小厮把东西都搬上马车,就上了马车催促小厮赶车去粮店。 粮店里的黄豆并不多,因为黄豆并不是正经作为主食的粮食,而做豆腐生意的主要靠自己下乡去收或者买家拿黄豆来换豆腐。 余欢先买了一麻袋黄豆,想着若是回去试做成功,就可以再去周边村子里收黄豆了。 接下来俩人又去书斋各自挑了几本书,自然也有陆锦良的份。 最后从布庄买完布料出来,时间已经快过了午饭点儿了,俩人决定找一家酒楼吃一顿,然后再回章府告辞。 尽管两人要单独给两个随行的小厮单开一桌儿,也没让尊卑观念深重的两个小厮敢坐在酒楼里用餐,坚持要守着马车。 余欢只得另点了四个菜,让酒楼的活计给两个小厮送到马车处,随他们在马车边吃喝。 大酒楼的厨子都是有手艺的,虽然余欢仗着拥有现代的见识知道一些新鲜的菜谱儿,也不得不承认大厨子都是专业的,材料、刀工、火候都是很讲究的。若说余欢做的都是新鲜的家常菜,那人家大厨子做的都是上档次的宴席级别。 陆锦生看着余欢端着小碗一口一口喝着老鸭汤那副餍足的模样,不自觉地柔和了面部表情。 “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带你来吃,还有娘和小弟。” 余欢点头:“是应该带娘和小弟尝尝大酒楼的菜式,不过这些菜偶尔吃吃就行了,珍馐美味若是日日吃可真就不如自己家里的饭有滋味儿了。” “是,什么都不如家里的饭香。”陆锦生越来越喜欢听余欢说起“家”时那种自然的反应了,她认可了他们的家,那离认可自己还会远吗? 饭毕,回到章府,两人也不再多待,收拾好随身行李,就准备去主院跟白氏告别。 白氏回府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得到丫鬟的回禀,就吩咐人将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往余欢他们车上搬。 彼此又寒暄了一番,白氏连连嘱咐余欢要经常来,才送了两人出府。 回去的路上,陆锦生依然把马车赶得稳稳当当,余欢坐在车厢里冥思苦想豆皮、豆干和腐竹的做法,前世也只是知道些理论,并未实践过,要想做成还要试验几次。 待新业务的事儿想无可想的时候,余欢不自觉地又想到了她跟陆锦生的事情上,她并不是一个遇事退缩的人,若是认定了什么事情还是喜欢去尝试、实践,自然感情的事情也被她冠上了以往处事的套路。 就是不知道若陆锦生知道余欢想跟他尝试谈恋爱会作何感想?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谈过之后若两人不合适再分手的,更不要说思想陈旧的古人了。 好在余欢还心有顾忌,没有直言要与陆锦生试着谈谈恋爱,要不然她这副对感情如此“儿戏”的态度必定会惹恼陆锦生,这可是个对感情一旦开始就会执着到底的直男子啊。 临近秋季,气温渐渐凉下来,太阳也比夏日落山得早了一些。 赶在天黑前,马车驶进了陆家的院子,却是没赶上跟周氏等人一起吃晚饭。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周氏给他们留的晚饭。 周氏也告知余欢,今天第二拨晒好的绿豆已经入库了,没再出现什么问题。 饭后,余欢从一堆货物里先翻出买来的蜡烛点上,然后在比煤油灯明亮了很多的烛光里开始跟大家一起清点今天逛街的收获。 不用说戴上新手镯的彤彤很是开心,就是拿着玉钗小心翼翼摩挲的周氏也笑完了眉梢,嘴上却还要念叨着母亲惯常说的那句“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给自己买点儿首饰才是正经”。 余欢拿过玉钗帮周氏插在发髻上,笑嘻嘻地道:“我不是说过了,等我遇到心仪的首饰肯定不管多少银子都会买的,我怎么会亏待了自己?这是我们孝敬娘的,怎么能是花冤枉钱?” 陆锦良则早已经开始翻看那几本新买回来的书籍了,对女人的首饰、布料丝毫不感兴趣。 余小欧也沉浸在主人赏赐的肉骨头里无暇顾及其他了。 整理好东西,余欢就跟周氏交代了买人的事情,因为算是救人一命的善事,周氏也不再反对,只是跟陆锦生和余欢开始商量请人盖新房的事情了,家里人口多了,住房问题就急需解决了。 之前盖作坊时合作过的牛师傅很得周氏和余欢的眼,所以陆锦生也不坚持用自己的人,只把做家具的事儿揽了过去。 不过自己房里的家具余欢坚持自己来画图纸,毕竟有些家具确实是现代的设计余欢比较习惯和喜欢。 而周氏母子三人对余欢都很信任,便顺水推舟把所有的家具设计都交给了余欢。 因着徐叔一家最近还要忙兰花的婚事,所以等徐叔闲下来去接洽牛师傅之前还有时间琢磨画新房图纸,这事儿自然也就落在了兴致勃勃的余欢头上。 一家子大大小小兴高采烈地商量起新房子的事情,就连小彤彤都要求一间自己的小房间,余欢细心地记下每个人提出来的要求和建议,毕竟新院子是大家共同的家,自然要保证每个人都喜欢和满意。 睡觉前,余欢才想起发黄豆芽的事儿,于是跑去仓库装了一小盆儿黄豆进厨房先泡了起来。 夜深了,蜡烛熄了,众人也都进入了梦乡。 第133章 133.房屋设计 后院的公鸡迎着朝阳吹响了号角,院子里已经有了晨起的声响。 余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扯开缠在身上的薄被,不经意间又想起昨日早起时自己扒在陆锦生身上的场景,脸又热了。 “姨姨脸红了!”彤彤的童言无忌惹得余欢更是觉得头脑一阵发热,还不等正在穿鞋子的陆秋出声询问,余欢就故作玩闹地扑向了彤彤,这才转移了陆秋的注意力。 直到小启被吵得有了瘪嘴的架势,余欢才和彤彤噤了声,又把小启哄睡着了,一大一小才收拾妥当出了屋。 早餐过后,余欢端着泡好的黄豆从小门进了作坊,让松枝大哥试着发黄豆芽。 “松枝大哥,黄豆芽发出来之后先送去如意酒楼,让高掌柜试卖一下,到时候我写两个菜谱你一起给高掌柜送去,如果效果可以,那就多收点大豆(大豆是他们当地对黄豆的叫法儿),可以大量做了。这两天我还想试着做点儿别的东西,都需要大豆,所以大豆有多少收多少。” 松枝大哥连连点头:“最近开始有别的酒楼自己发了白玉芽出来,虽然品相跟咱们的没法儿比,但是也算是对咱们小有影响,要是有别的新东西出来,那咱就更有底了。” 余欢道:“不管什么东西,只要面了市就会有人琢磨,被人琢磨出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何况等天儿冷了,发豆芽对温度的控制会增加一些难度,那些竞争对手暂时不足为惧。咱们不能保证独一份儿,可一定要保证质量是最好的,起码别人一提起这东西就能先想起咱们的招牌。” 说到招牌,余欢突然想到应该给自家的买卖想个名头了,品牌要做起来总要有个响当当的名字。 余欢是打算将白玉芽作坊的业务发展成各种豆制品的制作和销售上,因为是与徐家合作的买卖,招牌似乎不适合打上陆家自己的名头。 但是余欢以后想专门做的其实是各种可以长期保存、能长途运输到各地的吃食:比如各种肉干、鱼干、肉脯、肉酱,甚至肉罐头;等找到辣椒之后还可以做各种辣椒酱,就像前世的某干妈;还有以前吃过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酱菜、咸菜,以前北京老字号的酱菜可是爸爸妈妈的心头好,早餐必备,自己虽然不知道具体做法,但可以慢慢琢磨出差不多的;然后松花蛋、卤蛋也可以大量制作,作为其中一个主要的业务。 这个吃食买卖余欢是想自家做的,如今陆锦生也已经露面,家里有个男人顶着,就算不需要他出力,只要顶着个名头就可以让别人不敢再对她一个女人折腾生意而说三道四,更不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而且以后买下人、请工人也方便多了。 余欢自己并没有发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在潜意识里相信和依赖陆锦生了,她所有的想法都不自觉地以陆家为基础,显然已经默认了自己是陆家的一员了,不知她如今若是说起离开是否还能像开始一样洒脱。 跟松枝大哥打过招呼,余欢边琢磨着招牌名字的事儿边回了陆家的院子。 “嫂子,快来看!”陆锦良一看到余欢就招呼她。 余欢从冥思苦想中回过神,就见院子中间放着一架小型的器械,看起来应该是之前陆锦生让人做的小型人力播种机。 陆锦生见余欢走到跟前才开口道:“现在还有人家没播种完,我想先去找里正试试,若是没问题,这台播种机就送给村里了,如何使用就交给里正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余欢点头:“嗯,送给村里也挺好的,也算你给村里的贡献。那就拉到地里去试试吧,让小弟跟你一起去。” 陆锦生已经知道余欢有让陆锦良读书考功名的打算,也很认同,给村里做贡献这样的事情自然对小弟的名声有利,比之教村民识字这样的事儿,显然利于农耕的事儿更能得村民们的看重。 因为家里的牛车和播种机每日都被村里的人家借去使用,今日也不例外,所以兄弟二人只能抬着小型人力播种机出了门。 余欢又泡了一盆黄豆,准备用来试做豆干和豆皮的。 泡上了黄豆,余欢就在葡萄架下摆好了鸡毛笔、墨水和纸张,准备画房子的图纸。 彤彤和余小欧都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余欢,余欢也不恼,还饶有兴致地边画草图边跟彤彤讨论房子的设计。 余欢希望自己住的房子能尽量舒适方便,于是她不仅给房子都安排了地龙,还给每间房包括堂屋都加了一间倒房,相当于现代的室内卫生间,为了解决卫生清洁问题,余欢又冥思苦想怎么实现冲水马桶和淋浴的使用,当然关键的排水问题必须解决。 除了住人的房间,还有厨房的设计是余欢最在意的,现代的厨房设计很方便使用又便于储物,余欢便借用了橱柜的和岛台的设计。 余欢手里的宅基地面积很大,所以她很大方地把每个人的房间都集合了卧室、休息区、学习区、更衣区等功能,反正地儿够大,怎么也要土豪一把。 但是面积过大会显得人气不足,所以余欢便把每间房都定在了三十平米大小,其中倒房占了五平米。 堂屋自然有大圆桌,可供十几人共同用餐;还有一个必有的暖炕,这是当地各家的老习惯,余欢自然给保留了;而餐边柜是安排在圆桌旁边,用来收纳一些茶具、凉水壶和水杯之类,其他的软装小细节暂时不考虑,以后再慢慢加。 卧房的分区很明确,房门偏右,窗户偏左,进门左侧窗下是学习区,安排了书桌和书架,书架也是学习区和床的隔断;进门正对着的是休息区,自然少不了一个可坐可趟的“沙发”和一个小茶几;更衣区在倒房门口,方便洗漱后更衣装扮。 主院有北屋四间,东屋三间,西屋三间,厨房在院子南边;而牲口棚、车棚、仓库这些在后院。 当时白玉芽作坊是挨着老院子西侧盖的,以后作坊还要扩大,余欢便想把新院子盖在宅基地的最西侧,这样可以留出空间给作坊扩建,而老房子可以留着给以后作坊的工人当休息室之类的,若是下人和工人多了还可以再建。 第134章 134.锦生生疑 陆锦生兄弟俩回来的时候,余欢已经画出了大概的草图,但是有些细节问题她还没有想明白,比如冲水马桶的设计、淋浴的热水如何方便给各房提供、下水管道用什么材质这些问题。 而陆锦生看着余欢在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的各项设计,不禁暗暗变了脸色。 到目前为止,她展现出来的各种才能都让陆锦生惊奇的同时又暗暗心惊,从新奇的菜式到播种机的设计,还有那日小弟给他看的弓弩,如今是房屋的设计,还有她写的不同的文字,所有的一切都在反映着她的不同寻常。 即使她是哪个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大家小姐也不可能拥有此等见识,纵观整个大越朝都不曾见过她想出来的这些东西,难道只是天赋异禀?可如此有天赋的人才就不曾有别人发现吗?若她如此有才,那应该有人看重才对,怎么会沦落到此却无人来寻? 即使陆锦生一直可以接受和欣赏余欢展现出来的各种不同的才能,如今他也有些心神不宁,似乎余欢带给他的震撼太多、太强,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思绪不受控制的感觉。 她到底是什么人? 陆锦生深深看了余欢一眼,一言未发,去仓库取了弓箭,准备进山打猎,他想要进山去冷静一下,顺便捋一捋自己心里产生的那些怀疑。 陆锦生动作很快,等他带好东西迈出门的时候,院子里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余欢招呼了余小欧让它跟上去,起码能多一层安全保障。 陆锦生没有回来用午饭,周氏对此很淡定:“锦生进山都不回来吃午饭的,要晚饭前才能回来。” 余欢并没有意识到陆锦生对自己的怀疑已经扰乱了他的心思,吃过午饭之后哄睡了彤彤和小启,便继续画她的图纸。 直到日头西斜染红了天边的云彩,陆锦生才扛着一头鹿回来了,后面跟着的余小欧背上也驮着一串儿野鸡和野兔。 余欢欢喜地提议晚上吃烤肉,之前让打铁铺子的洪掌柜顺便给做的烧烤炉子和铁签子都放在角落里被遗忘了,这会儿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同于余欢和陆锦良的兴高采烈,彤彤和陆秋都有些意兴阑珊,估计是当时在野外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让两人对烤肉产生了抗拒。 在余欢极力保证会给两人烤些蔬菜和做些凉菜做副菜之后,两人才安下心来帮忙。 而陆锦生在厨房门口一言不发地收拾猎物,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众人已经习以为常,所以根本也没人发现他今日一天经历了怎样的情绪波动。 看着在厨房里带着彤彤和陆秋穿土豆片和馒头片的余欢,陆锦生暗暗叹了口气,罢了,想来想去烦恼的也只是自己,她是自己认定的媳妇儿,而自己也曾许诺过“必不辜负她的信任”,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对得起自己的承诺。 陆锦生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余欢一见倾心,也愿意做她的依靠,而她的与众不同不就是自己心悦于她的原因之一吗?不管她的来历如何可疑,自己也不应该动摇对她的信任,相反,更应该站在她的身旁为她撑起一片天。 她有给人带来惊喜的才能,也有对弱小施以援手的善良,有对孩子的无比耐心,更对自己一家照顾有加、尽心尽力。她如此美好,陆锦生无比庆幸自己与她之间有缘分,又怎能让自己继续怀疑她?陆锦生现在满心只剩下对自己随意怀疑她的懊恼。 何况,他已经察觉到余欢对自己慢慢改变的态度,从她让余小欧陪自己进山就能看出来她对自己也是在意的。 “喂,你想什么呢?”突然一只玉手在陆锦生面前挥了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锦生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余欢,下意识问了一声:“什么?” 余欢指指他正在处理的鹿皮,讨好地道:“我说这个鹿皮能不能给我?等冬天做鹿皮靴子用。” 陆锦生点头:“好!没事儿的时候我再去山上打猎,兽皮都给你。” 余欢忙期待地问:“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进山?” 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陆锦生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不自觉地就点头答应了。 而陆锦生的反应自然惹来了周氏和陆锦良的不满,前者是不满他带着余欢冒险,而后者则是不满他的偏心,对自己进山的要求拒绝得那么干脆,对嫂子的一句话却马上应允了。 陆锦生面对自己的亲娘和弟弟就沉稳淡定多了,三言两语就让两人停止念叨了。 余欢让陆锦良去九爷爷家问问今天有没有剩下羊肉,若是有就买些羊腿肉和羊肋排,毕竟鹿肉小孩子不能多吃,烧烤也不能少了羊肉串啊。 自余欢给大青叔他们出主意卖杏仁羊奶之后,又给高掌柜出了几个羊肉的菜谱,这样大青叔每天除了往如意酒楼送羊奶也多了个送羊肉的门路,家里的羊群规模都扩大了一倍,一家人对余欢自然是感恩戴德。 周氏让陆锦生切了几块鹿肉,自己拿着去给几家亲近的人家送去了。 余欢继续带着陆秋切肉、腌肉、串肉,彤彤也积极地打下手,虽然小手没那么灵活,可是态度很是认真。 陆锦生把鹿角和鹿鞭分别装了起来,面对余欢疑惑的眼神还尴尬地解释了一句:“这些可以入药,明天给章大夫送去。” 余欢开始并没深想,倒是看到陆锦生微红的耳根才意识到她是看到了鹿那个尴尬的部位,忙埋头端起装鹿血的盆又进了厨房。 很快陆锦良拎了两条羊后腿和一扇羊肋排回来了。 余欢快速地处理好了,等周氏回来,大家就在葡萄架旁边点着了烧烤炉子,烧烤就此开始了。 有余欢特意准备的烧烤调料粉和烧烤酱,还有大家第一次吃到的烤蔬菜、烤蘑菇、烤鸡翅,这顿烧烤大餐让大家吃得心满意足,就连彤彤和陆秋也早忘了对烤肉的抗拒,吃得肚子溜儿圆。 等院子里收拾妥当,众人洗漱完毕,院子里才静了下来。 陆锦生叫住了准备回屋的余欢,低声道:“王家绿豆的事儿有消息了。” 第135章 135.春风楼 两人怕吵到屋里的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下来。 不等余欢开口问,陆锦生就将暗线传过来的消息告诉了余欢:“那绿豆动手的人是王老二,不过背后主使是镇上的春风楼,中间牵线的是王老二的小舅子,他是春风楼的伙计。” “春风楼?”余欢表示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某些声色场所啊? 陆锦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明白了余欢的心中所想,有些无奈地道:“春风楼是酒楼!” 余欢:“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陆锦生:“心有灵犀!” 余欢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脸瞬间热了起来。好在今晚是月初,月牙儿没什么亮度,油灯的小火苗也昏黄一片,要不这副脸红的样子被看到余欢会更羞窘了。 两人安静了一瞬,才继续说正事。 余欢:“如此看来真是针对咱们作坊的了?” 陆锦生点头:“从消息上来看是这样,若是那批绿豆进了作坊的仓库,他们是打算让人散布作坊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之类的流言,借此打击作坊的生意。你那天没有因为乡亲的面子情就松口收了那批豆子,做得很好,断了他们这个念想。不过,他们应该还有后手。” 余欢:“之前松枝大哥说镇上有酒楼自己发出了豆芽,应该就是这个春风楼了吧。正常竞争可以,可是这打击对手的手段太下作了。你能探听到他们还有什么后手吗?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咱们可得小心提防。” 陆锦生:“现在还探听不到,作坊那边让那两个小子警醒一点儿,以防对方直接摸进作坊使坏。王老二那里我会找机会敲打一下。跟作坊合作的那些铺子也得注意,春风楼很可能会打他们的主意。” 余欢:“喜子和铁头那边我已经让松枝大哥知会过了,应该没问题。合作的铺子那边也是签了契约的,还有押金,问题不大,若是有人毁约我也不怕,我马上就要试做别的产品,他们若是想舍了以后所有新品的优先进货权和合作权,那损失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陆锦生见余欢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说这事儿,随口问道:“你是要做那什么豆皮、豆干?” 余欢点头:“豆子泡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试做,不过我不能保证一次做成,我也就是大概知道做法,还要试验。” 陆锦生:“需要我做什么?” 余欢:“你要是没事儿可以帮我打下手啊,毕竟是新品,这方子不能让外人随便看了去。” 陆锦生:“好,那我明天帮你一起做。” 两人说完,就起身回屋准备休息了。 昏暗中,余欢没看见院子里被遗漏的一个小板凳,被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向前扑去。 走在他身后的陆锦生反应迅速,长臂一捞,就把她捞进了自己怀里,一时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余欢后背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独属于男子的阳刚之气笼罩着她。 陆锦生也因为这意外的肢体接触有些脑子卡壳了,手臂环着的柔软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 余欢先回过了神,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小馒头有些丝丝的疼,这才意识到陆锦生的手臂好巧不巧地刚好拦在她的胸口,她最近可能因为到了发育的时间,小馒头一直有些鼓胀的疼,经历过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懂的。 余欢推开陆锦生的手臂,蹲下身拿起那个罪魁祸首的小板凳,说了声“谢谢”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里。 陆锦生的心就像此时的怀抱一样空落落的,不过看到余欢“逃走”的样子,又不自觉地弯了唇角,小媳妇是害羞了呀。 不说两人因为刚才的小意外如何辗转反侧,此时的县城首富朱家依然灯火通明。 肥硕得像小山一样的朱广顺瘫坐在躺椅上,对着管家训斥:“上次是络子,这次是白玉芽,来硬的你们不行,这次来软的还不行,大爷我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你给春风楼那老头子传信,就说大爷我没那个耐心让他去慢慢折腾,我要他把白玉芽的生意都揽在手里!如意酒楼有靠山大爷不敢动,一个乡下的破作坊我还动不得了?” 管家连连称“是”,得了朱广顺的意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出来之后才敢擦脑门上的冷汗。 接连两次败在一个小村姑手里,任谁也会气急败坏,到底是手下的人太无能,还是那小村姑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本事? 朱家做到县城首富,当家人自然也不是蠢笨之辈,只是以往无往不利的手段却接连不成,这就让人不能不上心了。 管家想到春风楼已经琢磨出白玉芽的方子,暗自松了口气,要不然老爷更要大发雷霆了。 管家回到房里,不敢马上休息,先写了一封给春风楼掌柜的信,准备明天让人送去,一切妥当才敢歇息。 而之后几天因为春风楼以低价强势拉拢周边各镇的杂货铺子,倒是真拉走了几个进货商。 等松枝大哥发现有几个进货商押金已经扣完需要续交被拒的时候,才发现流失了几个合作商。而他马上把此事报给余欢的时候,余欢正在检查新做出的豆干和腐竹,她不在意地直接让他断了跟那几家的合作,直接把那几家写上了黑名单,以后任何产品都不与之合作。 几天后的事儿还没发生,暂时先不管,先说第二日的事儿。 第二日余欢见黄豆已经泡好,就喊了陆锦生帮她端着盆,两人从侧门进了作坊。 作坊的石磨今日还闲着,余欢正好征用了,先磨豆浆。 喜子和铁头料理完每日的工作,这会儿也不能磨绿豆粉,就凑上来想给余欢帮忙。 余欢倒是对两人很信任,但是陆锦生却冷了脸,这两个小子看到自己媳妇一副害羞脸红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喜子和铁头同时觉得周身一凉,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看到陆锦生的冷脸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余欢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我现在需要有人给我推磨磨豆浆,谁来?” 喜子和铁头忙举手:“我们来,我们来。锦生哥,锦生嫂子你们先忙别的。” 第136章 136.豆皮 豆干 余欢拉着陆锦生进了作坊的伙房,就是有灶台做凉皮那间屋子。 最近因为要忙兰花的婚事,徐叔都是下午才过来做凉皮,此时伙房就空着。 余欢整理了一下做凉皮的工具,放在架子上,这样好空出地方方便做事。 陆锦生帮余欢把做豆腐的工具搬上了操作桌,还把刚才按余欢要求做好的晾豆皮的架子搬了进来。 做豆干、豆皮的前面步骤跟做豆腐其实是一样的,就是磨豆浆、过滤、煮豆浆、点卤水,这卤水还是周氏去跟人讨来的。 余欢就是点卤水不是很熟练,只能一点点慢慢试,最后终于试成功了,帮忙烧火的陆锦生最近距离地感受到她的喜悦和成就感。 倒豆浆、搬重物压豆腐这样的重活儿自然是陆锦生来做。 豆腐要成型之后才能切块、卤煮、烘干,所以在豆腐成型过程中,余欢就先尝试做豆皮。 豆皮有湿豆皮和干豆皮两种,也就是千张和油豆皮,余欢想做的是油豆皮,晾干之后方便储存和运输,这是余欢很喜欢吃的一种食材,前世每次吃涮肉必点油豆皮。 做油豆皮和腐竹其实就是要在煮豆浆过程中最上面那层薄薄的膜,要用细竹竿把那层膜挑出来,摊开晾干就是豆皮,堆叠成卷晾干就是腐竹。 余欢尝试了几次,都不太顺利,可能还是把握不好火候。 陆锦生见余欢有些沮丧,二话不说接过她手里的竹竿直接自己来:“你先擦擦汗,这活儿太累,我来吧。” 余欢也不多说,直接让开地方,边拿布巾擦着满头满脸的汗边坐到灶口去看着火。 陆锦生试了两次,就成功地挑出了一张完整的豆皮,搭在旁边的架子上,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很快做好的架子上就晾满了豆皮。 余欢把布巾递给陆锦生让他擦汗,高兴地欢呼:“太棒了,豆皮和腐竹都成了,接下来就要看豆干的了。” 陆锦生被余欢感染,内心很欢喜,却也心疼余欢,围着热气腾腾的灶台转了一上午,脸都熏红了,汗水把后背的衣裳都溻湿了。 陆锦生:“还是先回去洗洗吃饭吧。”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陆锦良的叫声:“哥,嫂子,回家吃饭了。” 余欢答应了一声,把灶下的火熄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才跟陆锦生出了伙房的门。 陆锦生领着彤彤正站在院子里,彤彤好奇地看着喜子和铁头磨绿豆粉。 回了陆家的院子,余欢先去盥洗室洗了个澡,陆锦生则直接去后院冲凉水了。 吃饭的时候,陆锦良说到人生五味,余欢突然灵光一闪,欢呼出声:“我想到咱家招牌叫什么了!” 见一家子大大小小看向她,余欢也不卖关子:“以后咱们家的招牌就叫陆(六)味居怎么样?” 陆锦良好奇地问:“酸甜苦辣咸,第六味是什么?” 余欢狡黠一笑:“这第六味嘛就是咱家做的吃食的味道啊!而且陆和六一字双关,也指陆家的姓,如何?” 周氏连连道:“好好好,这招牌名字好!” 周氏最高兴地自然是余欢把陆家放在心上,她自己做起来的买卖,却愿意用陆姓做招牌,这是好兆头,看来大儿子也还是会讨媳妇儿欢心的。 陆锦生也表示赞同,只是提醒余欢:“今天做的豆皮和腐竹都需要大一点儿的院子晾晒,现在作坊的大小可保障不了大量供货。” 余欢点头:“我想到了,所以我想盖新房的时候同时扩建作坊,白玉芽和凉皮不动,新产品也分成不同的院子来做,反正咱们宅基地很大,够用了。” 周氏问:“那作坊以后要找谁来帮工?” 余欢:“优先找村里的人吧,您先看看哪些婶子嫂子能干的,不要那些爱占小便宜、喜欢搬弄口舌的,等新作坊盖起来再定不迟。” 周氏点头:“我先在村里寻么着,最后请谁你决定。” 余欢点头:“还有一件事,现在白玉芽和凉皮每天的供货量很大,松枝大哥一个人送货有些吃力了,我想着直接在镇上买个铺子,再添几辆马车,到时候作坊里做出来的东西都送到铺子里,松枝大哥也有个地方落脚。还有秋收都结束了,小弟也该进私塾了,镇上买个宅子方便他去念书。” 陆锦良一听,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余欢。 周氏却有些顾虑:“良子去镇上念书,也得有人跟着去给他做饭、洗衣裳啊,我要是去了,家里还有这俩小的你们也忙不过来呀。” 余欢:“也是,我给良子找的书童年纪也不大,要是都交给别人照顾咱们也不放心啊。” 陆锦生:“要是找个先生来村里办私塾呢?” 余欢眼睛一亮:“这事儿我也想过,就是先生不好找啊,周边几个镇子都找不出两个秀才。要不交给你来找人?” 陆锦生:“找先生的事儿我可以办,建私塾的事儿要跟里正商量一下,这种事儿咱家不能自己揽下来,斗米恩升米仇,咱给村里做的事儿不能太大包大揽。” 众人皆同意。 饭后,余欢和陆锦生没有休息,直接回到作坊继续试做豆干。 成型的豆腐切成正方形的薄块,然后放进余欢调好的卤料里卤煮,之后放在竹篾上用柴火烘干。 当吃到自己做的五香豆干的时候,余欢说不出来的感慨,虽然味道与前世吃到的豆干有些差别,余欢也很高兴了,成就感满满,以后味道再慢慢调整就好了。 余欢把做好的豆干分成几份:给高掌柜试菜的,给章大夫和章府的,还有相熟几家人家的,剩下的也就够自家吃几日了。 忙活完试做新品的事儿,两人回了陆家的院子,其他人午睡还没起。 余欢略作休息就去葡萄架下继续琢磨新房的图纸了,陆锦生洗漱完毕也没回屋打扰陆锦良,坐到葡萄架下跟余欢一起完善图纸。 陆锦生在外闯荡多年,也算见多识广,这不,对余欢一直头疼的冲水马桶、淋浴和排水管道的问题,陆锦生分分钟给出了合理的建议。 古代没有塑料、不锈钢之类的材料,但是有陶瓷呀,马桶和管道完全可以用陶瓷烧制,而且完全可以做到防冻、防堵塞。淋浴就更好办了,没有压力泵,可以把水箱抬高嘛。 在陆锦生的帮助下,余欢把图纸全部完善了,但是最后的誊抄工作还是交给了陆锦生,因为余欢写的简体字在古人眼里完全是缺胳膊少腿的错别字。 第137章 137.建私塾 陆锦生誊抄图纸的时候,家里的大大小小都午睡起来了,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陆锦生誊完图纸,带着陆锦良去找里正了,办私塾的事儿需要尽快定下来。 毕竟陆锦良已经十岁了,算是启蒙比较晚的了,功课需要加紧。现在教陆锦良学习的事儿已经被陆锦生接了过去,但是陆锦良还是每天坚持要听余欢讲成语故事和其他新奇的知识。 余欢对村里私塾就一个要求,对于陆锦良这样已经有点基础的学生要适当提高学习难度,总不能跟那些没有任何基础的学生再从头认字吧,余欢当然不认为之前在村头学了那几个字就是有基础了。 说到底,在余欢心里,帮村里办私塾可以,但是她找先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陆锦良,不能本末倒置。 所以余欢的想法是请来的先生每天给陆锦良多上一个时辰的课,他们家除了束脩比别的学生每月多交一百文之外,还管先生的一日三餐和每季两套衣衫鞋袜。 陆锦生兄弟两人回来的时候,晚饭都快要准备好了。 饭桌上,陆锦生说了跟里正商量的结果:“请先生的事儿我去办,束脩多少还有给良子加课的事儿到时候咱们跟先生商量。建私塾的事儿里正来办,应该会让村里人一起凑钱出力,我也表态了,村里人能凑多少银子,咱家就按这个总数出一份。刚才我们也跟着里正去看了看地,就选了村南头那块空地,以前陆家祠堂就在那儿。听里正的意思是想要重建祠堂的,但是银子不够。我想着咱家的风头已经够盛了,就没出头,重建祠堂的事儿等良子以后有了出息再提不迟。” 私塾的事情算是有了定论,陆锦生找先生自有他的渠道,现在就是家里新房动工的事儿需要抓紧了。 正好明日余欢要去给高掌柜和章大夫送豆干,陆锦生便提议顺路去找牛师傅确定盖房的事儿,徐叔最近离不开村里,这联系牛师傅的事儿他们就自己去办了。 第二日,陆锦生就赶着马车带着余欢去镇上了。 两人先去回春堂章大夫送了豆干,给章府准备的份也请老爷子派人给捎去。 马车到如意酒楼的时候,从松枝那里得到信儿的高掌柜早早地让伙计在门口等着了,一见余欢就埋怨她:“你这丫头好长时间不来镇上,现在有了专门给赶车的,以后可要多往镇上跑跑。” 余欢先给高掌柜介绍了陆锦生,才拉着他落座。 高掌柜对陆锦生的名字已经很熟悉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人到了这个岁数也算是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来此子非池中之物,倒是觉得跟余欢很般配,也不枉他为这丫头的终身大事担心了这些日子。 余欢两人还要去找牛师傅,便没有多留,把豆干入菜的做法给高掌柜介绍了两道,又托高掌柜帮忙打听买铺子的事儿,两人就匆匆告辞离开了如意酒楼。 高掌柜问小高掌柜:“你看这陆锦生如何?” 小高掌柜站在窗边,往外正好看见楼下陆锦生正扶着余欢上马车,便笑道:“回父亲的话,这陆锦生器宇不凡,对余姑娘倒也体贴入微。” 高掌柜点头:“之前只听章老头夸这小子是个打猎的好手,为人仗义,如今一见倒是不负章老头所言,能容许余丫头抛头露面倒也是个有容人之量的,不是凡夫俗子。” 余欢两人不知高掌柜以老丈人看女婿的眼光对陆锦生心生满意,此时马车已经到了牛师傅的村子,一路打听才到了牛师傅家。 恰好今日牛师傅赋闲在家,听到老伴的喊声才从屋里迎了出来。 牛师傅一见余欢,举着旱烟袋的手高兴地挥了两下:“哎呀,锦生媳妇,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有事儿让老徐带句话就是了。” 余欢忙道:“牛师傅好,徐叔最近在忙家里的喜事,我们就自己寻来了,这是陆锦生。” 陆锦生打招呼:“牛师傅。” 牛师傅乐呵呵地道:“好好,哎呀,回来了好啊,是个好小子。” 牛师傅老伴在旁边提醒:“赶紧把人请屋里去吧,在大门口像什么话。” 牛师傅连忙道:“对对对,走,进屋说,让你大娘给你们冲糖水喝。” 进了堂屋,众人落座。 牛师傅指了指老伴端来的碗:“喝水喝水。” 余欢两人端起碗喝了几口,才开始说正事。 牛师傅听了来意,更是高兴:“你们就是有本事啊,第一个作坊才盖完多久啊,这就要扩建了,还要盖新院子了。我这队人正好刚完了一个工,你这活儿能接上,还是给你家盖作坊那十个人,又加了六个。” 余欢看了陆锦生一眼,示意他说话。 陆锦生略一思索:“那牛师傅带着您的人过来盖作坊吧,新院子那边我再找人。开工日算的是十一号,这天适合动土,工钱还跟上次一样算,住宿就只能给你们搭帐篷了,您看怎么样?” 牛师傅点头:“好,十一号我带人直接过去,工钱好说,就是你家管的饭我手底下那帮小子还惦记着呢,哈哈哈!” 陆锦生:“伙食您放心,到时候我再上山给大伙儿打点儿野味尝鲜。” 一切说定,陆锦生和余欢告辞之后便回家去了。 回家之后,陆锦生就让陆秋出门几天执行任务:给私塾找合适的先生;去县城联系他们手下专门盖房的施工队;把余欢画的家具图纸传给他们的人开始制作。 陆秋收拾好行李就骑马出门去了。 余欢一脸艳羡地看着陆秋打马而去,自己也好想学啊。 陆锦生看出了她的意图,很淡定地道:“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余欢愣了一下才问:“真的吗?” 陆锦生:“当然!” 余欢连连点头:“想学想学。” 陆锦生:“那等陆秋回来,我就教你。” 陆锦良跳出来为自己讨福利:“哥,我也要学!” 陆锦生点头:“好,等陆秋回来让她教你。” 陆锦良看着自家亲大哥淡定离去的背影直接怀疑人生了。还是不是亲哥了?有了嫂子就忘了弟弟啊! 第138章 138.小日子 吃过午饭,周氏准备了金银箔纸折元宝,明日是周氏父亲的忌日,她要回去祭拜。 古人只有寒食、清明和忌日才可以上坟祭拜先人。 周氏这两年去祭拜都被周子文一家冷嘲热讽,每次都草草了事,今年家里情况好转,且陆锦生归来,周氏是一定要好好祭拜自己的父亲的。 余欢帮周氏一起准备了各种祭拜物品,明天她要在家照看两个孩子,只能在这些事上面尽点儿心。 第二日天朦朦亮,陆锦生就驾车,带着周氏和陆锦良出门了。 余欢从醒来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小腹隐隐作痛,想到前段时间自己长个子、小馒头变大这些变化,余欢知道自己估计要来初潮了。 趁着两个孩子还没醒,余欢先冲了一杯红糖水喝了,然后又把之前跟周氏学做的棉布条拿出来准备着。 一番折腾,余欢已经冷汗涔涔。 想到这个状态实在没法儿照顾两个孩子,余欢撑着走到院子里,隔着院墙叫春婶儿过来一下。 春婶儿匆忙过来了,一看余欢的样子就心疼得不行。 “哎哟,锦生媳妇,这是来小日子了?肚子疼了吧?快上炕上躺着吧。待会儿孩子醒了,我照看着。” 余欢有气无力地道:“麻烦春婶儿了,我刚刚喝了红糖水,躺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余欢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陆锦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春婶儿在堂屋带着两个孩子玩儿,没看到余欢。 “春婶儿,你怎么在这儿?我媳妇呢?” “锦生回来了?你媳妇今儿第一次来小日子,肚子疼,炕上躺着呢。” 陆锦生顿时慌了:“那怎么办?我去请大夫来!” 春婶儿忙拦住他,笑道:“这种事儿不用请大夫,就是多喝点儿红糖姜水、别碰凉水、注意保暖就行了。对了,你娘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陆锦生:“我娘和小弟留在小舅家吃午饭,我担心我媳妇一个人顾不过来俩孩子就先回来了。那个…我进去看看她。” 春婶儿:“行,你去看你媳妇吧,俩孩子我先带我家去了,我看着孩子还能帮兰花收拾收拾东西。” 陆锦生:“那就麻烦春婶儿了!彤彤过去要乖啊。” 送走了春婶儿,陆锦生赶紧进屋去看余欢,就见她蜷缩在炕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陆锦生觉得心疼极了,拿了布巾小心地替她擦汗。 陆锦生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拨开她汗湿的发丝,露出一张苍白到透明的小脸。 “妈,好疼!”余欢在梦中痛得呢喃。 陆锦生轻拍了拍余欢的脸,轻声唤道:“欢儿,欢儿,先起来喝杯红糖水吧。” 余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见到一张放大的俊颜在面前,这张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心疼。 “醒了?很疼吧!来把这水喝了。”陆锦生说着就把余欢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端了杯子喂她。 余欢享受着陆锦生体贴的照顾,奈何生理痛实在要人命,一杯红糖姜水下去也只是缓解了一丢丢的痛感。 余欢之后又恢复了抱着肚子蜷缩的状态,痛得思维都已经开始涣散了。 陆锦生看着痛到打滚的余欢,恨不能替她去疼,却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炕沿上看着她疼。 “要不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吧!” “这种事儿…怎么能…找大夫?找了…也…没用!” “那…那我做点儿什么你能好受点?” 余欢痛到都要哭了,她要是知道怎么能缓解也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陆锦生犹豫了一下,长臂一伸把抱进了怀里,温热的大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余欢泛着冷意的身体瞬间温暖了起来,她靠在这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慢慢舒展了身体。 这样的暖意让余欢像漂流已久的孤舟寻到了港湾,想要牢牢地停靠进这温暖的世界,她伸出手环住了陆锦生劲瘦的腰。 “妈妈!”迷迷糊糊中余欢似乎回到了初三那年冬天,自己第一次来大姨妈。妈妈给她准备了四物汤、暖宝宝,一整天都陪着自己,帮她轻轻揉着小腹… “妈妈……”陆锦生这次清晰地听见了余欢梦中的呓语。大户人家的乳娘才被叫做“妈妈”或者“嬷嬷”,她是想到了让她觉得温暖的人吧! 陆锦生用手轻轻拨开挡在她面上的发丝,看到她已经缓和的脸色,惶惶不安的心这才缓缓落回了实处。 就在这时,身体得到缓解的余欢醒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到正低头凝视着自己的陆锦生,眼中还带着初醒时的迷朦。 “醒了?感觉好些了吗?”陆锦生轻声问道。 “嗯,好多了,谢谢你。”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更准确地说,是余欢在心里向陆锦生靠近了一步。她感受到了他给自己带来的温暖和温柔,似乎他一直都在对自己释放他的包容和善意,而犹疑的那个总是自己,此刻她着实被感动了。 陆锦生:“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粥吧。” 余欢突然感觉到身下一股异样,不禁跳出陆锦生的怀抱,一眼就看见他大腿处的裤子已经沾染了点点红梅,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 陆锦生一时也愣在原地,他倒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这样的情况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快去换一件吧。”余欢忍着尴尬提醒了一句,自己也要换掉脏了的衣裳啊。 陆锦生回屋去换了衣裳,又过来把余欢换下来的衣裳拿出去一起用温热水泡上了。 陆锦生用小锅煮了一锅大米粥,米粒还没有完全开花,吃起来还有些硬,但余欢却觉得温热的粥无比美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一个愿意给你下厨的男人是多么难得。 余欢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米粥,状态好了很多,便起身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余欢刚走出堂屋门,就看见陆锦生正在厨房门口洗衣裳,他手里正在搓洗的正是余欢刚刚换下来的里裤。余欢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心里感觉羞窘的同时又很是感动。 余欢走到陆锦生身旁,蹲下身,双臂叠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着正认真搓洗衣裳的陆锦生。 “陆锦生,谢谢你!”余欢轻声说道。 陆锦生动作未停,侧头看着余欢,唇角微扬:“对我,你永远不必说谢。” 余欢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我不说谢。” 第139章 139.夜话升职记 陆锦生晾完衣裳,就拿了新房的图纸陪余欢在葡萄架下晒太阳。 余欢躺在躺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陆锦生讨论着图纸里的细节,小腹隐隐的痛感和暖烘烘的阳光让余欢又开始犯起了迷糊。 陆锦生再次改写了一处之后抬起头,就见余欢已经窝在躺椅里睡着了。 秋日午后的阳光虽然很暖,陆锦生还是怕她吹了风,便将她打横抱起送进了屋里。 余欢再次醒来的时候,周氏和陆锦良已经回家,彤彤和小启也被接了回来。 余欢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彤彤凑在自己面前的小脸。 “姨姨醒了,姨姨肚肚还疼吗?” 余欢伸出手摸了摸彤彤软软的头发,笑着道:“姨姨还有一点点疼,不过有彤彤关心姨姨,姨姨就不疼了。” “彤彤关心姨姨,爹爹也关心姨姨,爹爹去给姨姨抓了药。” 彤彤话音刚落,陆锦生就推门进了屋,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醒了正好,来把药喝了,这是章大夫开的汤药,喝了就没那么疼了。” 余欢见陆锦生满头大汗,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打湿了,就知道他这抓药、熬药都是着急赶时间的,心里又感动又心疼。 “好,我喝,你赶紧去洗洗换身衣裳吧,别着凉了。” “你先喝了,我一会儿就去洗。” 余欢见他坚持,便不再多说,接过碗一口气喝光了,又把碗递还给了他。 “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陆锦生点头,看了她一眼才放心出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氏把彤彤和小启都安置在自己的屋里了,让余欢可以好好休息。 临睡前,周氏把兽皮水囊里灌了热水,又用布巾包裹严实,准备给余欢敷小腹。 走到余欢门口,周氏突然顿住了脚,转身去敲了陆锦生的屋门。 陆锦生从屋里出来,问道:“娘,有事?” 周氏把手里的水囊塞进陆锦生手里,指了指余欢的屋门,轻声道:“去给欢儿送去,让她敷肚子。” 周氏说完就回屋去了,还嘀咕着欢儿看起来也有十四五岁了,这第一次月事来的还挺晚的。 陆锦生看了看手里的水囊,走到余欢屋门前敲了敲。 余欢虚弱的声音传来:“进来。” 陆锦生推门而入,就见昏黄的烛光下,余欢蜷缩在炕上,显然是又开始痛了。 陆锦生关上屋门,快步上前,把水囊按在了余欢的小腹处。 “又疼了?” 余欢:“嗯,不过比白天好多了。这个水囊很有用呢,没事了,你去睡吧。” 陆锦生坐在炕沿上,看着娇小的女子,心疼地道:“我陪陪你,你睡了我再走。” “好,那你陪我说说话吧。” 陆锦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盯着余欢道:“说什么?” 余欢:“说说你吧。” 陆锦生:“说我?嗯…那就跟你说说我在军营里的事?” 余欢坐起身,靠在炕被上,点头道:“好啊,说吧。” 陆锦生给她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薄被,才开口道:“我第一年入新兵营,训练了两个月就直接驻扎在了北境。入秋之后敌军就几次大举进犯,为了抢关内百姓的粮食。 新兵营本来是不用上战场的,几个月的训练根本不足以上阵杀敌,但是敌军人数太多,我方军需不足,战力低下,只能把新兵营也派出去,用人数取胜。 到第二年秋天,我就换了四五次帐篷,因为跟我同一个帐篷的人都陆续地战死了,一个伍的人死光了,就把我编入另一个伍,我换了四个伍。 每一次我们都守住了,敌军没攻进北境,又退回了他们的老窝。可是跟我一起训练的那些战友一个都不在了,在新兵营那段时间我杀了十几个敌军,加上那次猎狼的事儿,被当时虎卫军的左参将看中,报到了虎卫军主帅虎威将军跟前,虎威将军就把我收编进了虎卫军。 虎卫军是驻守关城外城门和险关的,而驻扎在关城内城的是关城驻军。 进了虎卫军之后,虎威将军就把我在新兵营的军籍都改成了假名和户籍,并报了阵亡,以此来掩护我的身份。后来我才知道,虎卫军内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因为虎卫军真正的幕后主人是延王,整个虎卫军的军需都是延王出的。 上面的那位只盯着手里的权势,根本不在意守边大军的艰难,虎卫军三十万人每年只给三万人的口粮,若不是延王暗地里支撑,北境早就被攻破了。 在虎卫军中我用了一年时间升到了左军的副将,然后就接触到了延王,之后被延王调进了京城,明面上在兵部任了个虚职,暗里处理左军庶务,并统领延王在京城的暗中势力。 最近因为豫王出事,延王被上面那位猜忌,不得不暂时避其锋芒,我那个明面上的职位也辞了,这才有机会离开京城。” 余欢听了陆锦生这段“升职经历”,除了对皇帝的不满之外,就是对陆锦生本人的崇拜了。虽然他把自己几次升迁、调职都一句带过,但余欢也能想到他前线杀敌、执行任务时面临的危险和艰难,而且要取得一位握有实权的王爷的认可,那一定是付出了别人无法匹敌的代价。 想到这里,余欢问道:“那位延王很信任你?” 陆锦生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随即点头:“他与我兄弟相称。” 余欢又问:“你是不是救过他的命?” 陆锦生点头:“救过几次,不过这不是原因。我与延王其实还有另一层关系,我们拜过同一个师父,这事儿我与延王也是后来机缘巧合才知道的,他是我的师兄。” 余欢惊讶:“原来你还有师父,那你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其实跟你从军前就会武艺有关系了?” 陆锦生:“对,我跟着师父学了三年武艺,是在山上,我十二岁进山偶遇师父,师父说我与他有缘,便收我为徒了。这件事没人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不希望有别人知道他的行踪。” 余欢:“那你师父现在在哪儿?” 陆锦生摇头:“我从军前见了师父一面,师父送了我一把钥匙和一块玉佩,之后就走了,让我不要寻他。” 余欢:“那你与延王是如何确定你们师从一人的?” 陆锦生:“一开始是延王见到我用的招式开始怀疑,后来我们交谈后才发现我们的师父竟然是同一人,师父也送过延王一块玉佩,与我的是一样的,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我的师父竟然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庄庄主莫问。” 余欢:“你运气很好啊,竟有如此奇遇!” 陆锦生:“还有呢,我师父是当今国公爷的岳父,不过师父的女儿已经去世了,师父的外孙也在北境守边,隶属关城驻军,官封三品骁勇将军。” 第140章 140.命中注定 余欢:“这个骁勇将军应该是忠于那位的吧。”余欢指了指天。 陆锦生摇头:“安国公府确实忠于那位,不过这位骁勇将军与其父安国公关系恶劣,因此才会顶着安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还常年驻守北境苦寒之地,连京城都不愿意回。” 余欢:“父子关系恶劣?这倒是少见,难道是因为那安国公后院女人太多?” 陆锦生伸手揉了她的脑袋一把,没好气地道:“你倒是知道的多!那安国公确实有一个很宠的妾室,安国公夫人去世后,这名妾室就被扶了正,嫡长子不接受这位由妾扶正的继母也是可以理解的。” 余欢:“那你和延王没有看在你们师父的份上,帮帮这个骁勇将军?” 陆锦生:“他远离京城其实是最好的,并不需要我们相帮,如此相安无事便好,日后若是有必要,我们会跟他坦诚相见。” 余欢:“但愿这位骁勇将军是个懂得变通的,若是个愚忠的,那还是挺麻烦的。” 陆锦生勾唇:“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你也能听得明白,还能分析得透彻,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 余欢得意:“天资聪颖说的就是我了,懂得就是多。” 陆锦生摸了摸她微扬起的头,笑道:“确实聪明!” 余欢本是开玩笑,被他这样一脸认真地夸聪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紧随便找了个话题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话说延王要养这么多军队,他一定很会赚银子吧?” 陆锦生:“延王手下有专门负责做买卖赚钱的,生意铺得很大,各行各业基本都有涉猎。” 余欢:“这么厉害?那我们开个陆味居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陆锦生:“你若需要,我可以帮你问一下延王手下的生意有没有跟陆味居冲突的。” 余欢摇头:“这倒不必,我也没那个志向和野心做到多大,只要作坊开起来,能给村里的乡亲找些活计做,咱们家衣食无忧也就可以了。至于外面的那些家国大事还是你们去操心好了,我只在后面守好小家就是了。” 陆锦生:“一个女子有守一家、帮一村的志向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余欢:“那你可是小瞧了女子了,从古至今有大作为的女子并不少,保家卫国平天下,不是只有男子可以做的,若男子靠不住,那女子岂会白白把兴国的机会让给男子?也只是因为女子自己愿意维护男子的尊严,愿意安守后方,让男子在前面无后顾之忧,若是女子也都野心勃勃,还不一定会有男子多少表现的机会呢!” 陆锦生挑眉:“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听你如此说来,似乎也有些道理,男子主外,女子主内,这倒是小家、大国都适用的规则。” 余欢看到陆锦生揶揄的笑,有些茫然。 “你笑什么呢?” 陆锦生笑道:“我自然是高兴你愿意为咱们家主内!” 余欢瞬间脸红,怎么感觉他这是调戏呢?小家的男主外女主内说的可是夫妻,自己虽然心里已经开始接受他,可突然说到明面上,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啊! 余欢:“你…你…” 陆锦生眼见她脸皮泛起了红色,透亮的眸子在昏黄的烛光下映出簇簇的火苗,不禁感慨这小女子脸皮还真是薄。 陆锦生不忍再惹她,拉住她的手道:“我在朝中与延王一起谋算的事情很是危险,若是事成,高官厚禄自不必说,我定会给你争一个诰命;若是事败便是会性命不保。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若是我出事,会有人保你们无忧。” 余欢抓紧了陆锦生的手,坚定道:“我不在乎你官位高低,也不在乎什么诰命,我只要你平安无事。若是事成,只愿延王会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君王;若是事败,我要你保自己性命无虞!” 陆锦生内心无比感动,他盯着面前这张坚定的小脸,郑重点头:“不论前途如何,我定尽全力保住自己与你们的性命!” 余欢挪了挪位置,坐得时间久了腰背有些酸。 陆锦生给她后背塞了个枕头,又忍不住打趣道:“若是日后延王事败,我要想活命就要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了,若真有那么一日,你待如何?” 余欢笑道:“天下之大,总有你我容身之处,即使天涯海角,我也是敢与你一同去闯荡的。但,有些话我必须与你说在前头,不管将来你是官居高位,还是卸甲归田,最不济去浪迹天涯,我都只能接受一心一意,我不接受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夫君。若你有一日喜欢上了别的女子,那我只要与你好聚好散,绝不做三妻四妾中的一个!” 陆锦生顿觉心内一紧,还来不及体会她愿誓死相随的狂喜,就听她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好聚好散”。 陆锦生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对着她的眼睛坚定地道:“此生,我陆锦生必不给你与我好聚好散的机会!一生一世一双人,亦是我心之所向,我愿许你生生世世唯卿一人!” 余欢被他的郑重其事震撼当场,她一直觉得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喜欢不喜欢都不是自己的理智可以控制的,心若不喜,即使继续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喜欢得不够深啊,自己只求爱的时候一心一意,若是不爱,大可一拍两散。但是陆锦生怎么就能对着自己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当真已经认定了自己?又是从何时开始已经对自己情根深种的? 余欢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做渣女的潜质呢,面对如此深情,自己那点儿喜欢根本就不足言说呀! 余欢喃喃地问道:“陆锦生,你喜欢我什么?我们相识不过月余,你怎么就能认定我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陆锦生改握住她的手,大掌轻轻揉捏着柔若无骨的小手,轻笑道:“你可听过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眼万年这些话?我原也是不信的,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便信了。你便是我陆锦生的命中注定!” 第141章 141.豫王骨肉 第二日,余欢醒来的时候,怀里的水囊还泛着很高的热度,这定是有人给换过一次水。 余欢想到昨晚与陆锦生聊到深夜,自己竟然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又想到昨晚陆锦生的深情告白,余欢把脑袋躲进被子里痴痴地笑了,真是让人又羞又喜。 在炕上没躺一会儿,余欢就一骨碌爬了起来,再躺下去又要把裤子和褥子弄脏了。 经过昨晚的深谈,陆锦生和余欢之间的互动就自然地带着甜蜜的情谊暗涌,不用说作为过来人的周氏,就是陆锦良和彤彤这两个小的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变化。 余欢在葡萄架下写写画画,想要画一些椅子坐垫和沙发坐垫、抱枕的样子,等过几天棉花收获了,就可以动手做了。 陆锦生陪在旁边,处理京城和各地送过来的信件。 明明两人还是如之前一样没有很多话语交流,可是每一次眼神交流都分明让人感到情谊绵绵。 彤彤趴在余欢的旁边啃着一个大桃子,左看看陆锦生,右看看余欢,突然撅着小嘴说道:“爹爹和姨姨就像我父王和母妃一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光笑不说话。” 陆锦生猛抬起头,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见没有异常才严肃地对彤彤道:“之前不是说过不可再提起父王和母妃,彤彤忘了吗?” 彤彤有些怕怕地往余欢身边缩了缩身子,眼里泛起了水花。 余欢忙把彤彤抱到自己的腿上,轻声哄道:“彤彤不能怪爹爹这么严厉,是彤彤自己食言了对不对?爹爹与彤彤之前约定好不可再提的事情,彤彤现在却说了,是不是彤彤做错了?” 彤彤靠在余欢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道:“彤彤错了,彤彤以后再也不说了,爹爹不要生气了。” 余欢扯了扯依然板着脸的陆锦生的衣袖,轻声道:“现在也没有别人听到,你就是不说我也已经猜到了他俩的身份,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了。小孩子都跟你道歉了,还不赶紧给个笑脸。” 陆锦生无奈地看了做和事佬的余欢一眼,伸手把彤彤抱到自己的腿上,缓和了脸上的表情,对彤彤说道:“以后可要记好了,爹爹之前跟你约定好的,有些话不能说,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彤彤重重点头,乖巧地道:“彤彤记好了,再也不说了!” 余欢哄彤彤道:“彤彤,我们再做两个布娃娃吧,给你的小娃娃做一个娘亲,再做一个爹爹,怎么样?” 彤彤立马兴高采烈地扔下手里的桃子,从陆锦生的腿上滑了下来,凑到了余欢的身边。 余欢凑到彤彤耳边小声说:“咱们照着彤彤的父王和母妃的样子做两个娃娃,不要告诉你爹爹。” 彤彤惊喜地点头,亮晶晶的眼睛闪着喜悦的光。 之前在章府,听白氏讲过豫王一家四口丧身火海,后来又知道了陆锦生与延王的种种,再看彤彤与小启的长相就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结合所有的信息,余欢大概猜出彤彤和小启应该就是豫王的子女,应该是被延王与陆锦生暗中救出的。 彤彤虽然早慧懂事,可是终归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对自己的父母是有感情的,即使她不能确切地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可与父母分离却是一个小娃内心不该承受的,余欢只想尽己所能让小孩子的童年是轻松的、幸福的。 余欢就在写写画画、裁裁剪剪中过了两日。 这日一早,余欢刚给彤彤的布娃娃缝完最后一针,喜子就过来跟陆锦生和余欢说之前晾在作坊里的豆皮和腐竹都已经干透了,想问问两人怎么处理。 陆锦生和余欢到了作坊,先查看了一下晾架上的豆皮和腐竹,确实已经干透了。 余欢问陆锦生:“我这几天不方便出门,要不你自己去镇上给高掌柜送一趟样品?” 陆锦生点头:“可以,我自己骑马也快一些。” 余欢便让陆锦生装了一些豆皮和腐竹,自己将吃法和几道菜谱写了下来,交给了陆锦生。 陆锦生装好东西,骑了马奔着镇上去了。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陆锦生就回来了,进屋就先递给余欢几张银票和一张房契。 “高掌柜给的菜谱银子,说是如果多的就当作豆皮和腐竹的定钱,让咱们优先给如意酒楼供货。这是铺子的房契,高掌柜帮忙打听到的卖家,我去看过了,铺子位置不错,离如意酒楼不远,有两间屋那么大,后院也挺宽敞,我就直接付了银子给买下来了,写的你的名字。” 余欢将手里的茶水递给陆锦生,扬了扬手里的银票和房契,笑道:“你出的银子,写了我的名字,你就不怕我携款跑了,到时候可别心疼这几百两银子啊?” 陆锦生饮尽了一杯茶,挑眉:“银子、铺子我都不心疼,你若想要,我有的都给你,你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一样,你要是敢给别的男人花银子,我就……” 余欢挑衅:“你就怎样?” 陆锦生:“我就把那个男人扔进山里喂狼!” 余欢“呵呵”笑道:“那你怎么处置我?” 陆锦生摇头:“你愿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舍得处置你!” 余欢一愣,不禁喃喃道:“陆锦生,你这样的完美好男人,怎么这些年就没有被别的女人占为己有呢?” 这下换陆锦生愣了,摇头失笑道:“陆秋他们都说我是块硬石头,不解风情,肯定不好找媳妇的。也就是你这个傻丫头能看得上。” 余欢庆幸:“还好他们都不懂欣赏,让我能捡个漏,不是什么人都能像我这样眼光好的。” 陆锦生失笑,指指她还拿在手里的银票和房契道:“还不去收好?一会儿该吃饭了。” 余欢忙进屋把银票和房契收进了小匣子里,这里面装着余欢现在的全部身家,厚厚的银票、房契、地契、大大小小的银锭子、碎银子、铜板,妥妥的小富婆了。 扫了一眼装了半满的小匣子,余欢心满意足地挂上了小锁,去厨房帮周氏做饭了。 陆锦生得了余欢的吩咐,去徐家给松枝大哥送铺子的钥匙了,以后松枝大哥就可以在铺子里给各个进货商供货了,不用再借用如意酒楼的后院,也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余欢决定铺子就暂时先做一个供货站点,不提供零售,只做分销,等豆皮、豆干和腐竹大量生产之后再开通零售,到时候再做牌匾和装修。 第142章 142.筹建私塾 下午,堂屋,周氏边逗着在婴儿床里奋力翻身的小启,边照着余欢画的图纸做坐垫。 余欢边给周氏缝好的坐垫塞棉花,边在心里想着用余小欧折回来的桂花做羊奶花皂。 陆锦生在兄弟两人屋里教陆锦良功课,屋门开着,陆锦生正好能看到坐在堂屋的余欢。 正坐在堂屋炕上玩布娃娃的彤彤突然站在窗户前,冲着院子里喊着:“秋姨姨回来了,秋姨姨回来了。” 余欢放下手里的坐垫,给彤彤穿好鞋子,抱起彤彤出了堂屋。 “陆秋,回来了!累不累?要不要给你煮点东西吃?” 余欢边问着,边把彤彤放在地上,伸手去接陆秋的行李。 陆秋边牵着马往后院去送,边回答余欢:“余欢,我不饿,也不累,这点儿路程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 等陆秋回到堂屋,余欢已经沏好了蜂蜜水,给陆秋倒了一杯。 陆秋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豪爽地拿袖子一抹嘴就开始给陆锦生和余欢汇报。 “盖房的二十个人已经找好了,十号直接过来,他们自己带帐篷,咱们不用管住,只管吃饭。 私塾的先生也联系好了,是石臼镇的,姓叶,是平顺十五年的秀才,现在赋闲在家,家中父母跟随他大哥一起生活,他的妻儿也不跟过来,就他一人过来。 给二少爷(陆锦良)加课的要求叶先生也同意了,其他学生每月束脩五十文,咱们多交一百文,管他每日三餐,不过叶先生说每季的两套衣衫鞋袜就免了。” 陆锦生点头:“既然叶先生如此说,那就免了吧,在其他地方补贴一下就行了。那我就去跟里正说一声,私塾也要尽快开始筹建了。” 陆锦生说完看向余欢,想看她是否还有什么要提的,见余欢摇头,陆锦生才起身出门去了。 余欢的目光随着陆锦生的背影一直转移到了院门处,直到陆锦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余欢才收回目光。 陆秋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不禁疑惑在自己不在的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陆锦生晚饭前回来了,在饭桌上说起筹建私塾的事情。 “里正明天会召集村里各家当家的议事,要给私塾募捐,让各家出钱,若是没那么多钱也可以盖私塾的时候出力顶银子,一天工顶五十文。到时候村里一共凑了多少银子,我就按那个总数出。” 余欢问:“这私塾要盖多大?要不要像咱家一样盖地龙?要是盖地龙的话村里人没经验,自己能盖好吗?” 陆锦生赞赏地看着余欢问:“还有其他问题吗?明天议事的时候我可以提出来,让里正和大家一起商量。” 余欢想了想,又道:“这私塾在村南头,离水源远,每日用水要安排好。先生住的屋子和学生上课的屋子要分开,那就至少要两间屋子,还要有茅房。这私塾收不收女学生呢?要是收女学生,就要盖两个茅房。” “女学生?”陆秋惊讶地出声。 余欢:“女学生怎么了?难道其他地方没有开办女学的吗?” 陆锦生瞪了陆秋一眼,转头看向余欢的时候立马换上了温和的表情,然后开口解释道:“整个大越朝只有京城有开办女学,也只招收贵族学生,教授的都是琴棋书画、诗词礼仪。” 余欢吃了一口饭,若有所思,随后又对陆锦生说道:“那你明天问问里正和村民能不能让村里的女娃娃也去上课?起码认几个字也是好的,我们作坊和铺子以后扩张的话会需要更多的人,读过书的机会就越多,我不管男女,只要有能力做管事都是可以的。当然,私塾收不收女学生我也不坚持,就是那么一提,也要看人家父母的意思。” 陆锦生点点头,安慰道:“你别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自古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一般人家的女孩子长大出嫁就是唯一的路,少有人家愿意让女娃读书的。” 余欢撇撇嘴:“我可不信这种鬼话,咱们彤彤以后可是要好好读书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女孩子有内涵有气质才是最自信的,自信的女孩子才更坚强、更有远见,才不会被困在一方小天地里。” 彤彤闻言也不管听懂没听懂就点头捧场道:“姨姨说的对,彤彤要读书。” 周氏乐得摸摸彤彤的小发髻道:“还是彤彤有眼光,你欢儿姨姨就是最好的女孩子,彤彤要好好学。” 余欢不好意思地道:“娘,您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周氏摇头道:“自夸怎么了?我自己的儿媳妇我还不能夸夸了?” 余欢:“娘…” 众人皆欢笑出声。 第二日,陆锦生带陆锦良去参加了里正组织的议事。 余欢带着陆秋和彤彤在厨房捣鼓着做羊奶桂花香皂。 余欢找到的碱和羊油不多,所以就用一个小陶罐在小炉子上加热搅拌,弄出来的皂液也做不了几块。 余欢碾了桂花瓣,取了花汁加进了皂液里,整个厨房都飘满了桂花香。 余欢让陆秋给模具抹油,这模具就是中秋时候用来做月饼的模具,四种简单的花朵形状,大小也合适,余欢就用来做香皂了。 四个模具不够,余欢就又找了几个小陶杯做模具。余欢给每个模具先倒一半皂液,让陆秋和彤彤在里面放上桂花瓣,然后余欢再倒另一半皂液。所有皂液倒完,一共装了十个模具,就只等香皂变硬,然后脱模就可以用了。 陆锦生回来的时候就见陆秋和彤彤围在余欢身边,两人各拉着余欢一只胳膊摇晃着,走近了才听清两人的话。 彤彤:“姨姨,秋姨姨不需要香香的,你就多给彤彤两块吧,彤彤喜欢香香的。” 陆秋不服气:“小小姐,我也喜欢香香的呀,而且我每天干那么多活儿,更需要花香皂来洗洗,让我的皮肤变好一点。” 余欢挣了半天挣不开两人的手,只得道:“花形的可以给你俩一人一块,另外两块是要送给兰花的添妆礼,那些小陶杯里出来的,咱们还要分给娘、大虎婶儿、松枝嫂子、福生嫂子、大米和她娘,下次做了其他花香的再给你们好不好?” 陆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问道:“总共十块,这样分完你就没有了啊!” 余欢笑道:“我不喜欢桂花这么重的香味,过两天我寻一点别的花再做。你俩可以放开我了吗?” 第143章 143.花香皂 彤彤和陆秋飞速地放开了抓着余欢手臂的手,她们可不是因为余欢的话,她们是看见了陆锦生一脸不悦地盯着她们的手才吓得放手的。 陆秋冲陆锦生行了礼,抱起彤彤就逃离了厨房门口。 余欢哭笑不得地看着俩人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对陆锦生道:“还是你有威信,这俩货根本不怕我。” 陆锦生走上前,拉起她的手臂问:“疼不疼啊?” 余欢用下巴点了点被他托在手上的右手臂,撒娇道:“这只被陆秋抓的疼,她力气太大!” 陆锦生闻言把余欢的衣袖往上一抬,果然看见她纤细白皙的手臂上有一片红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余欢一看连忙安慰:“没事儿,你别担心,我就是皮肤容易留下痕迹,其实一点儿也不疼,不信你看这个。” 余欢说着就撩起了左边的袖子,果然也有一小片浅红色的印迹。 陆锦生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更阴沉了,他用手掌轻轻揉着余欢的手臂上那两处红印。 余欢朝他凑近了一点,轻声道:“你别不高兴了,真没事儿,这种痕迹一会儿就下去了。” “呃…咳…”陆锦生突然尴尬地咳了两声。 余欢狐疑地看着他的脸问:“怎么了?你脸怎么红了?” 陆锦生眼神向下,示意她看自己的手臂。 余欢低下头去,只见原本不算很大的两个红印变得更大更红了。 余欢哭笑不得:“这回信了吧?稍微用点力就会红的。” 陆锦生无奈点头,把她的两只衣袖都放了下来,改握住她的手,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值得她俩这么求你讨要?” 余欢拉着陆锦生进了厨房,给他看晾在案子上的羊奶桂花香皂。 “还没有做好,等变硬了,脱模之后就可以了,这个比咱们平常洗澡用的皂角好用,对皮肤好,还香香的。” 陆锦生:“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做啊!这个看起来比京城的夫人小姐用的皂豆好太多了。” 余欢挑眉:“你倒是知道的多!你还知道京城的夫人小姐用什么呢?” 陆锦生捏捏她的手心道:“我知道这个是因为延王那个变态喜欢用皂豆,还送给过我呢,不过我用不惯那玩意儿。” 余欢失笑:“喜欢用皂豆怎么就变态了?等我下次给你做几块檀香、薄荷香的香皂,适合男子用的。” 陆锦生点头:“好,你给我做的,我一定用。” 俩人在厨房的亲密互动被偷偷摸摸的陆秋看了个清楚。 陆秋悄悄问彤彤:“他俩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彤彤点头:“姨姨前几天肚肚疼,爹爹很担心,一直照顾姨姨,然后他们就总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笑不说话。” 陆秋一脸震惊,看来自己该改口叫“夫人”了啊,没想到自家老大竟然开窍了,还真赢得夫人的芳心了啊!这事儿得通知陆东他们几个,他们有女主子啦! 私塾筹建的事情已有定论,村里凑了不到十两银子,陆锦生另出了十两,这样可以够盖两间砖瓦房了。 至于让女娃上私塾的事情,自然是无人响应,各个家里有女娃的人家也没有想要让自家闺女进私塾的,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但在几年之后,陆味居作坊和铺子开遍大越朝的时候,村民看到众多女子在余欢的提拔下做伙计、做管事、做掌柜,才知女子也能有不一样的路可以走,那时陆家村私塾便带动了寒门女子念书的风气。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余欢自在地在家又待了两日,她的小日子终于结束了,一身轻松。似乎得益于陆锦生带回来的补血汤药,余欢面色红润,比之之前的青涩稚嫩更多了一丝别样的韵味。 这日是兰花出嫁前的最后一日,按照习俗是给新嫁娘添礼的日子。 余欢带着陆秋到春婶儿家的时候,就见兰花的房间里挤满了来添妆的姑娘们。 兰花高兴地招呼余欢:“锦生嫂子,你来啦,快进来。” 余欢经过众人走到坐在炕边的兰花身前,把手里的添妆礼递给兰花:“兰花,恭喜你啊,祝你婚后生活美满。” 兰花羞红着脸道谢:“谢谢锦生嫂子。” 兰花把布料放在炕上,拿着一大一小两个匣子问余欢:“锦生嫂子,这里面是什么?” 余欢笑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兰花先打开了上面小一点的,一阵桂花香瞬间飘进众人的鼻中。 “哇,好香啊!” “是啊,是桂花香。” “这东西像玉一样还透明的,里面还有花瓣呢!” “这花形真好看,看着像点心。” 兰花也好奇地问:“锦生嫂子,这两块是点心吗?” 余欢摇头:“这是花香皂,用来洗手洗脸洗澡的,能让你的皮肤白白嫩嫩的。” 兰花惊讶:“就像城里的小姐用的皂豆一样?” 余欢:“比那个好多了。” 兰花:“这肯定很贵吧?锦生嫂子,我不能收,有这两块布料就很好了,这个你拿回去吧。” 余欢把小匣子推了回去:“哪有送出去的礼还往回拿的?这个不贵,是我自己做的,没花银子。” 一群小姑娘又开始叽叽喳喳。 “这个还能自己做呢?真了不起。” “是啊是啊,要是我也会就好了!” 当然村里丫头也不都是淳朴和善的,这不就有酸言酸语的。 “还当是什么?家里开了那么大的作坊,赚了很多银子吧?这村里她也就跟兰花走得近,添妆礼就送这个?还是没花银子的东西,真是越有钱越抠门儿。” “就是,锦生大哥都回来了,还带了孩子,都没有公开承认过她,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赖在人家家里。” 余欢嗤笑一声,懒得理这些酸了吧唧的小丫头。 兰花急道:“你们瞎说什么?” “兰花,你别因为这点儿小玩意儿就向着她说话,人家可跟咱们这些乡下丫头不一样,就会装模作样的。” “是啊,兰花,咱们可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才来多久啊,你可别被她蒙骗了。” “就是就是,不信你就看看她送的这东西,青青姐姐还能攒了银子给你买对银耳环呢,她连个银子都不舍得花。” “是锦生哥哥不给她银子吧,真是可怜。” 余欢真是乐得要笑出声了。 她还真没想到这样的场面能发生在自己面前,村里长大的小丫头还没怎么样就学会恶言恶语、挑拨离间了,只是怎么这说话的内容这么幼稚搞笑呢? 第144章 144.添妆插曲 余欢也不搭理那几个挑刺儿的丫头,只对兰花笑道:“再看看我给你挑的首饰,喜不喜欢?” 兰花抱歉地看了看余欢,安慰道:“锦生嫂子,她们几个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最拔尖的那个丫头不干了:“兰花你怎么还向着她呢?那你就看看她舍得给你买什么好首饰?兰花,她这不被锦生哥承认的怨妇,别没得让你沾了晦气。” 余欢失笑:“你这小姑娘张口闭口锦生哥的,叫的这么亲密,你口里说的这锦生哥可是别人的夫君,姑娘,你名声不要了?” “你!别胡说八道,就会装腔作势的!” 余欢瞥了她一眼,直接忽视,转向兰花:“打开看看吧,只要你喜欢就好,我还犯不上把那些没有意义的话放在心上。” 兰花点头,打开了长形的木匣子。 “哇,真漂亮,这是兰花吧?” “这银钗和银镯子都好粗啊,份量好足啊。” “那钗子上的兰花是用玉雕的吧?像真的一样!” …… 兰花:“锦生嫂子,这个太贵重了,我…” 余欢打断兰花的话:“你一辈子就嫁一次人,这添妆礼自然要不一样,你只说喜欢不喜欢就好了,管它贵不贵呢,若不是怕在村里太招摇,我还想送你金的呢。” 还不待兰花开口,那个爱出头的丫头又呛声了:“真会吹牛,还买金的?你有那么多银子吗?锦生哥才不会给你银子花!” 兰花气道:“青青,你别说了,今天大家都是来给我添妆,开开心心的多好,你干嘛要针对锦生嫂子?锦生嫂子自己能开作坊,她自己赚的银子比村里哪家都多,你爹不是还给她开过荒?你怎么还能这么乱说呢?” 青青一跺脚:“兰花,我才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就是看不惯她装模作样,自作多情嫁进陆家,还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早晚锦生哥会把她扫地出门的。” 余欢无奈摇头,看来这姑娘是对陆锦生有意思啊,还挺有眼光。 余欢根本看不上这乡下拈酸吃醋的小丫头,自然懒得开口与她在口舌上争长短。 但跟在余欢身后的陆秋可忍不了了,自家老大的心上人,还是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么能让这乡下野丫头给欺负了。 只见陆秋往前一步,站在余欢身侧,上挑的修长眉眼一睨,目光扫过那几个说酸话的丫头,最后落在青青的脸上。 陆秋可是杀过人的,身上的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这不一个眼神就让几个姑娘噤了声。 陆秋板着脸道:“好大胆的野丫头,敢对我们夫人不敬,今日这些话要是传进我们大爷耳朵里,那可不是掌几下嘴那么简单的!” 一屋的大姑娘小媳妇被陆秋的气势唬了一跳,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息之后,青青反应过来,梗着脖子说道:“锦生哥可是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为了个才见几天的女人对我们怎么样?你可是锦生哥的奴婢,别分不清该向着谁!” 陆秋火起,他们在组织里学的可都是杀人的本事,什么手段都没有动手来得利索,口舌之争更是最没用的,现在被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挑衅,陆秋第一反应就想出手。 余欢离陆秋最近,她刚一有动作余欢就察觉了,余欢立马伸手牢牢地抓住了陆秋举起来的拳头。好在陆秋怕伤了余欢,一被她抓住就泄了力。 陆秋硬声道:“夫人,让奴婢替您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余欢在众人面前不好斥责陆秋,只沉声道:“今儿是兰花的好日子,你要是动手岂不是扫了她的兴?有些人不值得你出手,你的功夫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陆秋瞪了青青一眼,才躬身向余欢行礼道:“奴婢谨遵夫人教诲,谢夫人不责之恩。” 余欢虽然心里疑惑陆秋这厮今天怎么这么一本正经的,奇奇怪怪,但众人面前也不好多说。 众人见陆秋对余欢这么恭敬,也都生出了一些敬畏之心,特别是青青,刚刚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陆秋的拳头都快砸到自己脸上了,现在可是老实了。 余欢见经过刚才的一闹,自己在这里其他人也有些放不开说话,便与兰花说好明早来帮她化妆就带着陆秋回家去了。 进了院子,余欢就接过周氏怀里的小启,逗着他坐到葡萄架下玩。周氏便空出手来回堂屋去做针线活儿。 陆秋一路跟着余欢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了余欢一跳。 余欢抱着小启不好去拉她,连忙问:“陆秋,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陆秋固执地道:“夫人,刚才奴婢自作主张,还一时冲动差点出手伤人,请夫人责罚。” 余欢哭笑不得:“你原来可不是这样的啊,我也没把你当奴婢,而且刚才你是为了护我,我怎么能有怪你的道理?你快起来,要不我可真要生气了!” 陆秋利索地爬了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嘿嘿笑道:“奴婢护着夫人那都是奴婢的本分,老大带奴婢回来就是为了护着小主子的,现在有了夫人,自然也要护着夫人。” 余欢摇头:“你能不能还像以前那样说话?这一口一个奴婢的,我听了别扭。” 陆秋坚持:“我们都是签过卖身契的,本来就是奴婢,之前是夫人根本不搭理我们老大,奴婢也就不敢称呼夫人,现在夫人喜欢老大,您本来就是老大明媒正娶的夫人,那奴婢自然也要认您为主。夫人也得习惯奴婢这样说话,以后伺候在您身边的丫鬟婆子会更多,您不习惯怎么行?” 余欢无语,这个陆秋说话大大咧咧的,“夫人喜欢老大”这种话她也这么口无遮拦地说出来,怎么不知道委婉一些呢? 陆秋的话让余欢又羞又无奈,可听在陆锦生的耳朵里却是格外顺耳。 刚才陆秋跪下来的时候,陆锦生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本来听到她大大咧咧地说“夫人懒得搭理我们老大”的时候,陆锦生已经沉了脸,还好陆秋用“夫人喜欢老大”无意中救了自己一命,要不然陆锦生真要把她发配到延王身边去磨砺磨砺了。 第145章 145.情场高手 陆锦生从屋里出来,坐到余欢身边,抱过她怀里的小启,沉声问道:“刚才出去被欺负了?怎么回事?” 余欢一嘟嘴,娇声道:“你还问呢,没想到你离家这些年,倒是还有小姑娘惦记着你,一口一个锦生哥叫的不知道多亲密,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也敢说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就你这年纪,怎么不说她是你带大的呢?” 陆锦生失笑:“我怎么闻到一股好重的醋味?你自己不也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你这么说是嫌我年纪大吗?” 余欢气恼地拍了他的手臂一击,气道:“你还说,人家可是开口闭口就说你迟早得把我这不被承认的怨妇扫地出门呢!我就该让陆秋狠狠教训她一顿,小小年纪就知道惦记别人的男人!” 陆锦生忙伸手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赶紧解释道:“我从小在村里可没跟女孩子说过几句话,根本就不认识几个村里的姑娘,你说的是谁我都不知道。这种无妄之醋你就少吃点儿吧,别因为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儿把自己气坏了。我保证总有一天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你一个人的男人!” 余欢又羞又恼:“陆锦生,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什么话都敢说!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奴才,你和陆秋是一丘之貉,都不知羞的。” 陆锦生忙双手拉住了余欢的双手,被圈在陆锦生怀里的小启好奇地抬头看看陆锦生又看看余欢,呵呵地笑了。 陆锦生赶紧讨好:“好了,别气了,我这不也是实话实说嘛,我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男人嘛!”见余欢又要恼,陆锦生赶紧又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快跟我说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那么不长眼敢给你气受?我给你去出气。” 余欢其实也没有真生气,刚才故意发了一下小脾气也就没事儿了,这会儿便把刚才在兰花家里发生的事儿跟他讲了一遍。 余欢感慨:“我本来还觉得在村里长大的姑娘都淳朴善良,没想到不管到了哪里都会有这样的异类。不过也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相争,钱财、权势、情感,只要有了利益冲突就会有斗争。这个青青就是把你当成与我的利益冲突了,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看上你的?按说你离家的时候她才八九岁吧,那么小就懂这种事儿了?还是你回来这些日子跟她有过接触?” 陆锦生摇头:“我真没跟这个年纪的姑娘有过接触。” 余欢挑眉:“那是跟哪个年纪的姑娘有过接触?” 陆锦生皱眉:“不是姑娘,就是那个竹生媳妇,在路上碰见过,跟我说话,我没理她就走了。” 余欢支着下巴喃喃道:“这还只是在村里你就这么招蜂引蝶了,要是在京城你还不得招来一个后花园啊?” 陆锦生失笑:“什么招蜂引蝶?这不是说女人的吗?放心吧,京城没有像你眼光这么独到的姑娘,没人看得上我的。” 陆秋正过来送果盘,听了陆锦生的话忍不住插嘴:“老大,那个李尚书家的二小姐和吉宁伯府的嫡小姐不就为了你还斗过琴棋书画吗?谁赢了就能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坐在您正对面的位子,不过后来被淳郡王的长女给抢了……” 陆锦生沉声道:“看来你对京城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还挺感兴趣,要不要把你派到延王身边当差啊?让你好好听听京城里的流言传闻。” 陆秋立马怂了:“老大,我错了!夫人,这都是京城那些闲着没事儿干的小姐公子哥儿们瞎传的,您千万别当真!” 余欢好笑道:“你们的势力肯定有专门收集情报的吧,你们应该不会随便乱说些没有依据的传闻八卦,看来这八卦的真实性应该很高啊。快说说,除了那什么尚书家的,伯府的,郡王府的,还有没有哪家小姐对你们老大感兴趣的?” 陆秋赶紧摇头道:“没了,真没了。夫人,老大他向来不苟言笑的,从来不搭理那些小姐千金的,有一次还当面把李二小姐说哭了呢。就老大这样的做派,能娶到个媳妇真是老天开恩了!” 余欢“噗嗤”笑出了声,好奇地问道:“陆锦生,你怎么把人家说哭的?” 陆锦生也一脸茫然,显然不记得这事儿了,转头问陆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印象了?” 陆秋:“就是去年咱们出京城办差,那李二小姐在城门口拦住咱们的马说是给您送行,结果您的马被李二小姐身上的香气熏的打了个响鼻,您直接说了句‘小姐身上味儿太重,还是回家洗洗再出门吧,免得熏坏了拉车的牲口扰乱了了京城的治安’,人家李二小姐当时就哭了,可您一眼都没看人家,打马就出城了。后来我还听说那李二小姐因为这事儿病了好久呢,李尚书差点儿没上书弹劾您,估计也是怕坏了自己闺女的名声,才忍了。” 余欢看着陆锦生惊讶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呢!怜香惜玉懂不懂?你个大男人对人家姑娘这么出言不逊是不是太伤人了?” 陆锦生暗中使眼色支走了陆秋,才面色淡定地道:“我的怜香惜玉只给你一个人,那些送上门来纠缠的女人,我不愿意给好脸色,最好都离得远远的,省得麻烦。” 余欢心里甜丝丝的,却忍不住又问:“你那会儿还没有我呢,你也不怕把自己的形象都毁了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陆锦生举了举怀里的小启,才道:“有句话叫‘宁缺毋滥’,不是自己看中的那个人不值得花费一点儿精力,滥情的都是无情的,真正有情的必定专情。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有的人就是命中注定的!” 余欢的心又软成了一汪春水:“陆锦生,你明明是情商极高的情场高手啊,怎么就没人看出来呢?” 陆锦生一本正经地道:“遇上对的人,有些本事就会无师自通了,遇上你之前,我就只能好好保住自己的清白等你啦!” 余欢害羞地捂住脸娇声道:“哎呀,你别说了,多不好意思啊!” 第146章 146.兰花出嫁 下午,周氏去徐家帮忙准备明日喜宴的重头菜,就是炸肉、炸丸子、蒸肉这种费时间的菜色需要提前做好,明日喜宴就可以热过直接上桌。 陆锦生去镇上了,这两天徐叔和松枝大哥都要在家忙兰花的婚事,送货和铺子的照看就由陆锦生暂时接手两天。 余欢和陆秋在家一边带着三个小的,一边做家务、喂养牲口和家禽。 陆锦良打扫完鸡舍就背着篓子出去打猪草了。 余欢忙完就带着陆秋和彤彤在堂屋捣鼓些花汁子,做胭脂、丹蔻之类的玩意儿。 第二日天还没亮,周氏就来叫余欢起床了。 余欢麻利地洗漱完毕,匆匆吃了一碗疙瘩汤,就拎着化妆盒去给兰花化妆了。 自己也是经历了一次嫁人的,这年代的新娘妆实在有些骇人,所以那日兰花一说喜欢她成亲那日的装扮,余欢就自告奋勇担任了兰花的化妆师。 徐家的院子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余欢进了兰花的闺房,就见全福人正在给兰花梳头,念叨的还是那有些熟悉的吉祥话。 梳头完毕,全福人拿了喜钱就告退了。 余欢上前,把化妆盒放在兰花面前的梳妆台上,然后把梳妆盒的盖子打开。 只见长方形的木盒子里被做成了两排八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小瓷瓶或者小瓷罐,这些都是余欢夏天无事可做时自己捣鼓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夏日各种花朵最多,除了用来做花酱花茶就最适合做这些护肤品了。 这会儿屋里就只有松枝嫂子陪同,她挺着大肚子大家不敢让她在外面忙活,就让她来陪着兰花。 松枝嫂子拿起化妆盒里的一个小瓷瓶,打开之后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就飘了出来。 松枝嫂子惊奇地问:“锦生媳妇,这是什么?味道淡淡的还挺好闻。” 余欢笑道:“这个里面主要是丝瓜水,能保湿皮肤的。其他的瓶瓶罐罐里也都是用些花啊草啊做的胭脂水粉,没有加乱七八糟的东西,松枝嫂子怀着孕也能用哦。这个盒子里都是新的,就送给兰花了,松枝嫂子要是喜欢,等我再做了送你几瓶。” 松枝嫂子忙道:“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用就行了,我都是孩子娘了,还用什么胭脂水粉?” 余欢边给兰花脸上涂抹着护肤水,边笑道:“咱们女人不管到了什么年纪都要好好保养自己,这样才能把青春留得久一些啊!你看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为什么就是比庄户里的大娘婶子显年轻?就是会保养啊!就算贵的用不起咱们还能自己做呢,就这丝瓜水、黄瓜水、羊奶、蛋清、花啊什么的都能护肤的。” 兰花惊喜地道:“锦生嫂子还真是懂得多,这丝瓜水涂在脸上清清爽爽的,还有刚刚那个,我说不出来,可是真的好舒服啊,味道也好闻,比镇上买的胭脂水粉好多了。” 余欢开始给兰花用珍珠粉和玫瑰花瓣做的粉涂脸。 “刚才那个我叫它面霜,是用槐花做的,我还加了蜂蜜和人参汁。现在涂这个是珍珠粉,我加了玫瑰花瓣磨成的粉,是不是有玫瑰花香味儿?” 兰花点头:“真的好香!锦生嫂子送我的东西都太稀罕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余欢用眉笔细细描着兰花的眉,笑嗔道:“傻,有人送东西就高高兴兴地收好了,我可不是谁都送的,你只要喜欢并且好好地使用那就是对的起我的心意了。” 一番描眉、画眼线、涂口脂之后,兰花的新娘妆就完成了。 兰花从模糊的铜镜里都看出自己今天的面容比平日精致几分。 松枝嫂子更是一脸惊奇:“兰花平日也会抹抹胭脂水粉的,可今天被锦生媳妇这一捣饬就跟仙女似的了,真好看,好看!” 余欢看松枝嫂子有些羡慕的神情,不由怂恿道:“松枝嫂子,这会儿时间还早,我给你也化一个吧?” 松枝嫂子忙摆手:“我就算了,今儿兰花是新娘子,我化得什么劲?没得让人笑话!” 余欢:“笑话什么?我不给你化兰花这么浓重的,就化个淡妆,像我这样的,你看我脸上都看不出化妆了吧?” 松枝嫂子:“还真看不出来!不过你年轻,化妆也是应该的,我就不凑热闹了吧?” 兰花也跟着劝:“嫂子,就化一个吧,锦生嫂子都说了这些东西不影响你肚子里的孩子,今天这个日子就化一个吧!” 最后松枝嫂子在两人的轮番劝说下终于让余欢给化了个淡妆,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可是皮肤变白变细了,眼睛变大了,唇色更润了,整张脸都漂亮了很多。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村里跟兰花关系好的姑娘们都来跟她说话,大多是昨日来添妆的那些人。 余欢也不跟她们掺和,扶着松枝嫂子坐在靠边的位置上。 兰花此时坐在铺着大红褥子的炕上,还没有盖上盖头。 一众小姑娘都对兰花的面容和嫁衣羡慕不已。 兰花自然如实告诉大家:“这嫁衣的花样子是锦生嫂子给我画的,今天的妆也是锦生嫂子给我化的呢!漂亮吧?” 一群小姑娘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余欢身上,她们早就知道余欢跟她们这些乡下丫头不一样,会画花样子、打新奇的络子、会做买卖赚银子、还读过书能识字,现在发现她会的东西更多、更新奇,大家不由羡慕,当然也有嫉妒。 不过好在今天是兰花的大喜日子,那几个喜欢挑事儿的小姑娘也安分了,余欢乐得清闲,对于有些酸溜溜的目光就直接忽视。 很快这些还没出嫁的姑娘们就都告辞离开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九岁以上还没出嫁的女孩都是要避嫌的,连喜宴都不能坐席。 鞭炮声响起,门外喜气洋洋的喧闹声此起彼伏,新郎官被请进了堂屋,先吃过岳家茶,时辰到了才被引到兰花的闺房门前。 陆锦良和小虎、小河带着几个孩子堵在门口,向新郎官讨要红包。 一阵热闹的形式过后,新郎官才如愿见到了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兰花拜别父母之后,松枝大哥把她背到了院门外的牛车上。 直到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远了,徐叔和春婶儿才连忙收回不舍的目光,院子里还有很多亲戚朋友等着要招待呢。 第148章 148.余欢怒 陆锦生安抚了余欢,把马棚收拾好,就拉着余欢去他们的仓库了。 “明天带你进山,准备准备东西吧!” 余欢立马忘了青青和她娘的糟心事,闪着星星眼欢呼:“太棒了,陆锦生,你太好了!” 陆锦生宠溺地看着跑进跑出做准备的余欢,拿过她的小弩擦拭了起来,心想晚上要好好给她按按手臂,要不明天她连这把小弩都举不动。 余欢把第一次进山时做的背包找了出来,又把各种需要的东西装进了背包,然后翻出了皮靴和露指手套。 陆锦良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忙凑过来抱大腿:“哥,嫂子,你们也带上我吧!我最近箭术又精进了,肯定不拖你们后腿!” 余欢指指陆锦生道:“我听你哥的,只要你能说服你哥就带你去。” 陆锦生不等陆锦良开口就凉凉地道:“粪堆的事儿是你告诉你嫂子的?” 陆锦良一噎,张了张嘴,对上自家大哥那双深沉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话了。 陆锦生也不是故意吓唬自家小弟,不带他进山一是考虑安全问题,二嘛就是自己想跟媳妇过二人世界啊!所以小弟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 陆锦生和余欢正整理着东西,就听院门口处传来呜呜泱泱的嘈杂声,两人对视一眼。 余欢:“闹上门来了!” 陆锦生从容地站起身,顺手把余欢也拉起来,然后牵着她向院门走去,路过堂屋示意周氏和陆锦良在屋里看好孩子,不要出门。 院门开着,庆林婶儿被陆秋拦在门外,后面还跟着一些看热闹的人。 庆林婶儿尖声道:“你个下贱胚子还敢拦着我!让我进去!” 陆秋沉声:“嘴巴放干净点儿,你要想进门也得我家主子答应了才行,要敢硬闯别怪我不客气!” 庆林婶儿:“哟呵,你个小丫鬟还想跟我不客气,谁给你的胆子!” 余欢被陆锦生牵着走到门口就听到这话,立马出声维护陆秋:“她是我家的人,自然是我给的胆子!陆秋做得好,咱家的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随便进的!” 庆林婶儿一见两人出现,就把炮火对准了陆锦生:“锦生啊,我家青青昏到这会儿才醒,你就说这事儿怎么办吧?你必须给我个满意的说法!” 陆锦生不紧不慢地道:“婶子这话我没太明白,你家闺女摔进粪堆,怎么跑来找我要说法?” 庆林婶儿气红了脸:“你别装不知道,青青摔了还不是因为你?要是你扶她一把她能摔了?可怜我的青青昏了半天才醒过来啊,吓得只会哭,话都说不清了。”说着竟坐在地上哭天抹泪起来。 陆锦生依然不为所动:“大越朝哪条律法写着有人摔跤我就必须得扶了?况且我是有妇之夫,更要避讳男女之别,若是我今日出手扶了你家闺女,婶子是不是还会要我对你闺女负责啊?” 看热闹的人群哄笑起来。 有人凑热闹打趣道:“庆林婶儿你这是巴不得人家锦生扶你闺女吧?你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庆林婶儿一骨碌爬起来冲着人群骂道:“谁胡说八道呢!别躲在人堆里当缩头乌龟!我闺女爱惜着名声呢,怎么会让男人去扶?谁敢败坏我闺女的名声,小心老娘撕了你的嘴,砸了你家的锅!” 陆锦生:“既然婶子不希望男人去扶你闺女,那这会儿怎么又因为我没扶她而来责问我呢?还真是左右都是您的理呢!她摔一跤,我扶不扶都得被您讹上,那我自然是不能扶了!” 庆林婶儿指着陆锦生骂道:“你这黑心肝的白眼狼,当了几年兵连良心都丢在死人堆里了,见死不救,连伸一把手都不愿意啊!这是忘恩负义啊,出息了连乡里乡亲都忘了,老天不开眼,怎么让你这个黑心肝的活着回来了?” 妇人这话骂得恶意明显,众人不由都黑了脸。 余欢的怒火瞬间被她最后那句话点燃,一贯轻描淡写的脸色已不见。 她松开陆锦生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庆林婶儿面前,盯着妇人那张刻薄的脸,愤怒的火苗把她微眯起的双眼都烧红了。 众人从未见过余欢这副模样,以前她怼村里的长舌妇也顶多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最甚的就是嘴角带着讽刺的冷笑,如今乍一见她面带怒火,都不由心中一凛。 余欢对着庆林婶儿沉声道:“本来想给你闺女留点儿脸面,如今你竟敢用如此狠毒的话咒骂我夫君,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见死不救、落井下石!” 说完抬头冲着人群清晰地讲道:“昨日在兰花闺房,青青口口声声称自己与我夫君青梅竹马,口出狂言说要我被我夫君扫地出门,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是不是该请里正将她沉塘?” 余欢复又低头看向庆林婶儿:“此事有很多人作证,你可要听听都有谁在场?” 庆林婶儿不知还有这事儿,一听要沉塘吓得哆嗦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可余欢没想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若你不知道这件事儿,那就说说你闺女今天摔进粪堆的事儿!假装摔倒扑进男子的怀里,然后以男子碰了身子为由借机赖上去,进门做妾或者让男子停妻再娶,这样的手段你以为别人看不透吗? 画本子里这样的故事多了去了,要不要我再教你闺女几个别的更高明的手段啊?既然敢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就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你闺女这么算计我夫君,我还没去跟你们讨说法呢,你倒是有脸来我家闹! 既然来闹了,那就掰扯清楚,你闺女做了这种事,名声就别要了,这命还能不能留着就问问乡亲们和里正,看他们愿不愿意有个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留在村里败坏一村的名声!” 庆林婶儿已经慌了神:“不,不,青青不是故意的,你不能……” 余欢打断她的话:“不能什么?我敢发誓,若我刚才的话有一句不实,就让我受雷劈之刑,不得好死!” 陆锦生听她此言,心中一紧,不由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余欢看了他一眼,继续转头对着妇人道:“你刚才咒骂我夫君的话如此恶毒,你敢不敢跟我一样起誓?你不敢!我夫君离家几年,是为了保家卫国,刀光剑影里闯过来才活命的,你怎么敢如此咒骂他! 他归家月余,村里的私塾是他提议建的,银子他出了一半,先生是他找的,他哪里忘恩负义?哪里对不起村里了?你说!你说啊!” 第149章 149.被罚搬砖 陆锦生心疼地把怒极的余欢揽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余欢从来不是个容易愤怒的人,但今日这刻薄的妇人触及了她的底线,她不该拿陆锦生活着回来说事儿,这样的话无异于诅咒,余欢气愤、心疼! 这个男人如今在余欢心里有无数优点,他虽从不与人热络多言,但他心怀百姓;他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番天地,却不忘为百姓谋利。 余欢没想到自己的理智也有被愤怒冲垮的一天,刚才庆林婶儿诅咒陆锦生的话刺激了余欢的情绪,现在被陆锦生揽在怀里情绪还是有些不稳,心里很是心疼陆锦生。 她喃喃地道:“她竟敢诅咒你不该活着,她竟敢!” 陆锦生此时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他没想到小媳妇竟然能为了旁人咒骂自己的几句话这样愤怒,她娇小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将自己护在身后! 他何其有幸,竟然能被她如此护着!陆锦生感动,可看到她如此伤神又很是心疼。他本来对这爱搬弄是非的妇人不以为意,如今却真的恼了。 陆锦生冰冷地目光射向妇人,冷冷开口道:“乡里乡亲互相来往、互相帮衬本是天经地义,我陆家与各位乡邻向来关系和睦,从未欺侮他人。昨日庆林叔家的闺女青青当众针对我媳妇,口出恶言,我夫妇念在她年幼无知且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份上未加理睬。今日她却又借机算计于我,如此心机不纯、不知廉耻的女人,请诸位叔伯婶娘恕我陆锦生不能原谅!” 人群里有人附和:“这种人就不能原谅,咱们村里的丫头谁不是单纯心善的,怎么会有这种有心机的姑娘?” “就是,大家乡里乡亲的,还搞起了算计人这一套,坏了村里的风气!” “找里正,让里正来主持公道!” “对,找里正,这庆林媳妇在村里天天说东家长道李家短,毁了多少丫头媳妇的名声,连闺女都教成了这副德行,也该让里正管管了!要不咱陆家村的名声都得让他们一家子弄臭了!” …… “快让开,里正来了!” “里正来了,里正来了!” 里正在被村民叫来的路上就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看到庆林媳妇的时候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爱搬弄是非的泼妇真是一天不挑事儿就难受啊! 里正冲庆林媳妇问道:“今天庆林没回村吗?你家青青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躺在炕上昏迷不醒,你都不知道给庆林他们爷儿俩捎个信?” 庆林媳妇这会儿已经怂了,陆锦生的眼神太冷,就像冰凌子一样冷飕飕地扎心。 她连连摇头:“青青没事儿了,已经醒了,没事儿了!” 里正:“没事儿了?没事儿你跑人家锦生家门口来闹什么?原来锦生没回来,你就背地里传人家锦生媳妇的闲话,现在锦生回来了,你直接上门来闹,你这是见不得人家过安生日子啊?” 庆林媳妇继续摇头:“没有,没有,就是误会,误会!” 陆锦生:“里正叔,庆林婶子是长辈,我本不该与她一个妇人一般见识,但她们母女言行太过分,让我夫妇二人深受困扰,请里正为我们主持公道,也清理一下村里的风气!” 里正有些为难地开口:“她们娘儿俩做的事儿确实有伤风化,往重了处置就是沉塘也是符合村规的。可咱村里几十年也没如此重罚过犯错的村民了,锦生啊,你看是不是就从轻处罚吧?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束,不让她们再犯!” 陆锦生看向余欢,把决定权交给她。 若是让陆锦生自己决定,那就是把那个青青沉塘,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但是他还要顾及自家在村里的名声。 现在大家都知道是青青娘儿俩做事过分,但若真把她们沉塘,事后村民们又会转过去同情弱势的一方,到时候对自家在村里的名声有碍。 余欢眼睛依然红红的,但她已经冷静下来,也想到了跟陆锦生一样的顾虑。 余欢与陆锦生对视一眼,然后说道:“里正叔,各位叔伯婶娘,虽然庆林婶儿和青青做的事情过分,我也的确很恼怒,但大家乡里乡亲我们也不忍喊打喊杀。沉塘就不必了,但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有的,要不村里以后还谈何公正?” 里正点头:“锦生媳妇说的是,处罚肯定要有的!锦生,你们有什么想法?” 陆锦生扫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庆林婶儿,开口道:“明日村里的私塾就要动土,就让她们娘俩去搬砖吧,一人搬够一千块青砖,也算为村里做点儿贡献!” 里正忙点头:“好好好,锦生的这个提议甚好!就这么办!庆林媳妇,你可听清了?明天就带着青青去私塾搬砖!以后要安守本分,若再犯,就等着重罚吧!” 庆林婶儿还想讨价还价,毕竟庆林和儿子都能干,农忙时下地,农闲时进镇里打短工,她和闺女闲散惯了,都没干过重活儿,这一千块砖可就要了半条命啊! 可是一看见陆锦生两口子的眼神,她就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这可不是往日里自己欺负的那些老实巴交的小媳妇大姑娘,自己还真得罪不起了! 事毕人散,陆家的院门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氏见到余欢红着眼睛回来立马担心地问道:“受气了是不是?那个庆林媳妇就不是个讲理的,你别为了那种人气坏自己哈!” 余欢笑笑:“娘,没事儿了,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里正已经出面罚了她们母女,以后应该会收敛一些的。” 周氏点头:“里正肯定是公正的。现在锦生回来了,万事有他,你就别太累着了!” 余欢看了陆锦生一眼,点头道:“知道了,娘。” 周氏招呼:“那就赶紧吃饭吧,再晚点儿就凉了,彤彤还饿着等你们呢。” 晚饭后,陆锦生给余欢按揉了酸痛的手臂,然后两人继续整理明日进山的东西,两人都沉默着。 陆锦生好几次抬头看向默默缝着皮手套的余欢,终于把她看毛了。 “陆锦生,有话就说,干嘛一直瞅我?” 陆锦生挑眉:“怎么不叫夫君了?你刚才可是叫得很好听!” 余欢羞红了脸:“刚,刚刚是…是在外人面前嘛,我…我不是为了维护你嘛!” 陆锦生往前凑了凑,轻声道:“我很欢喜,你叫我夫君,还有那么维护我!” 第150章 150.以兵养兵 第二日出发进山前,余欢把地龙的图纸给了陆锦良,让他转交给里正,为建私塾作参考。 然后陆锦生和余欢带着余小欧,在陆锦良哀怨的眼神中离家进山去了。 前几日下过一场秋雨,秋天的凉意已经席卷了整个村庄,山里的气温比村子里更要低一些。 陆锦生帮余欢拉紧了外衣,带着她往山里行进。 陆锦生狩猎经验丰富,动作灵敏,在前面娴熟地为余欢开辟出一条可容她轻松通过的小路。 今日陆锦生的目标是打个大家伙,所以对一路上看到的兔子、野鸡之类的小野物都暂时不予理会。 很快,余小欧先发现了目标,它“嗖”一下就冲了出去,追着一个褐色的影子钻进了密林里。 余欢只来得及看到余小欧的尾巴在一棵树后一闪而过,只得认命地拎起它丢在原地的定制背篓。 陆锦生护在余欢身边,他可不敢离开她身边半步,特别是余小欧已经不在的情况下。 陆锦生接过背篓,带着余欢寻着余小欧的留下的痕迹向前行进。 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才在一个陡坡下找到了余小欧。 余小欧旁边还有一只仍在挣扎的小鹿,那小鹿摔断了一条腿,根本站不起来了。 余小欧扯着余欢的衣摆把她拉到小鹿身边,摇着大尾巴求夸奖。 余欢摸摸余小欧的大脑袋,奖励给它一块肉干。 余欢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小鹿的伤势,右后腿摔断了,骨头有些变形了。 余欢不忍,掏出包里的伤药和棉布条,简单地给它包扎了一下。 陆锦生挑眉,这猎物还需要治伤? 余欢把小鹿抱进余小欧的定制背篓里,跟陆锦生说道:“这小鹿还小,没几两肉,咱们带回去先养着吧,等养大了再吃肉。” 媳妇开口,陆锦生自然没有二话。 陆锦生在一个时辰后猎到了一头落单的野猪,个头很大,目测有三四百斤。 余欢崇拜不已:“陆锦生,你太帅了,这箭只射进了眼睛,没毁皮子,这野猪皮可以给你做双猪皮靴子。” 陆锦生很是享受小媳妇的崇拜目光:“回去我把皮子硝好就给你。” 余欢欢喜点头,又不由发愁:“这么大一头野猪怎么运下山啊?要不要找个有水的地方先分解了。” 陆锦生略得意地摇头:“不要小看你夫君!走,我们去河边吃午饭,休息一下,然后打几只小野物就下山。” 陆锦生说完,就抓着野猪的前后各一个猪蹄,把野猪扛到了肩上。 余欢差点尖叫出声,兴奋地跟在他身后道:“陆锦生,你真是太厉害了,神力啊!” 陆锦生轻笑出声:“都说了不要小看你的夫君!” 身后的树上突然一阵轻晃,余欢陡然回头去看,却没发现什么。 余欢疑惑:“陆锦生,你没听到什么动静吗?余小欧也没听到?” 陆锦生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某棵树茂密的枝叶,安抚道:“可能是小鸟松鼠之类的,没有危险,放心吧!” 余欢点点头,跟着陆锦生继续前进了。 两人到了一处河边浅滩,寻了一块平整的地方休息。 余欢在周边寻柴火,陆锦生去找食材。 很快火堆下面就埋好了两只叫花鸡,火堆上架上了处理好的河鱼和蘑菇,余欢把带的调料撒在上面,香气四溢。 陆锦生瞄了一眼被余欢抱到身旁的小鹿,忍不住开口道:“这小鹿的腿应该好不了了,带回去也可能养不活的。” 余欢:“只是腿断了又不是内伤,最多就是残疾嘛,命还是可以保住的。” 陆锦生:“命保住了,却没了腿,它能甘心?” 余欢看了陆锦生一眼:“我曾经就见过没了两条后腿的猪活的好好的。身残志坚,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啊?” 陆锦生盯着面前的火堆,沉声道:“在战场上,都是宁可战死也不愿身残苟活!那些伤残退伍的士兵拿到的抚恤金还不如战死的多。 带着残破的身子回家,连家人都会嫌弃。就算有家人不嫌弃的,自己也承受不了成为累赘的痛苦。” 余欢轻声问:“那朝廷没有安置伤残士兵的政策吗?” 陆锦生:“伤残对朝廷而言就是无用,给点儿银子,遣返回乡,就是朝廷的政策。” 余欢:“那你们虎卫军私下是如何安置伤残士兵的?” 陆锦生收回视线看向余欢:“伤残较轻的会安排进火头军做些轻省的活计,还有一些会安置进延王的田庄、产业,但杯水车薪,大多还是自生自灭。” 余欢:“那军队没有自己的兵工作坊、军需田地吗?” 陆锦生摇头:“又是你从什么书上看过的?说说看。” 余欢见他感兴趣,便把现代一些众所周知的军队管理方式讲给他听。 “第一个是以兵养兵,军队开荒,拥有军队自己的田地,士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自力更生。” 陆锦生提出疑问:“军队在不作战时要训练的,哪有时间种地?” 余欢:“你们军营里应该有几十万人吧?就算每天轮流劳作半个时辰也能种很多地了;或者每个编制分几亩地,各自负责自己分到的田地;再或者上午训练,下午劳作,类似这样把时间安排开。 劳作也能强身健体不是吗?现在也有播种机之类的器械,效率会更高,你们还有马呢,就是战马耕地有点儿大材小用啦。 你们在边境驻扎,那里地广人稀,你们的驻扎地应该有大片的荒地吧,不拿来种粮食可惜了。几十万人光排泄物都能丰沃很多土地了。” 陆锦生:“可北境每年有近五个月都是冬季,不是很适合种粮食。” 余欢:“任何气候都有适合生长的作物,我记得寒冷高原就有青稞之类的耐寒作物,你们可以派人去找耐寒作物的种子啊!要是种出稀罕的作物还可以运到南边卖钱换粮食。 另外不光可以种地,还能养殖,耐寒的牲口你们应该比我知道的多吧?” 陆锦生略激动:“这以兵养兵的法子确实很妙,可以从长远解决一部分军需的问题,还可以安排伤残士兵参与劳作和养殖。” 第151章 151.安置政策 余欢点头:“这就是要说的第二个伤残士兵安置政策。田地劳作和养殖需要重体力,只适合轻度伤残士兵,但是还是有些工作适合重度伤残士兵的。 军队需要的东西那么多,军服、被褥、军靴、药品、武器等等,这些都可以在军队自己的兵工作坊里生产。 只要有手就能做很多工作,就是用脚也可以借助工具做事,药馆里不是就有碾药的药捻子吗?我就是打个比方,具体哪些工作还需要你们的幕僚自己去发现和开展。 长远来说,教士兵们认字读书也是很有必要的,每天学习半个时辰,日积月累就是一项技能,即使日后离开军队,他们也能养活自己。 这些只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具体的方案你可以让你们的人去完善,集思广益嘛!” 陆锦生看着侃侃而谈的余欢,内心激动,他就知道小媳妇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这样的军队管理政策不说对于整个大越朝有巨大的意义,就是对每一个士兵都是福音,这意味着以后每个士兵至少不会那么容易饿死了,即使伤残也有后路可退。 陆锦生激动地抱起余欢,难得语气兴奋地道:“媳妇儿,你太有才了,我……”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陆锦生的话。 陆锦生眼神犀利地抬头瞪向身侧的大树,余欢紧张地小声说:“是什么东西?刚刚我听到的就是这种声音。” 陆锦生看了一眼紧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无奈道:“别怕,是自己人,我安排跟着保护你的。” 余欢一听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就是传说中的暗卫?不过这暗卫是不是不合格啊,连我能都发现了。” 藏在树枝里的某部下汗颜,夫人啊,不能怪卑职功夫不到家,实在是老大的表现太异常太惊人了,笑什么的实在不适合自家冷酷的老大啊! 余欢又好奇:“他们一直藏着,肯定没法儿吃东西吧?要不,你让他们出来,一起吃午饭?反正我已经发现他们了,而且咱们的食物也挺多。” 陆锦生无奈放开余欢,沉声道:“出来!” 一息之间,就从树上跳下四个黑衣人,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还涂着黑绿色的颜料。 四人单膝跪地,齐声道:“见过将军,夫人!” 陆锦生拉着余欢坐在火堆一旁,一指火堆另一边:“坐下,吃饭。” 四人听令坐下,等着陆锦生和余欢先开动。 陆锦生先把一条烤鱼放在油纸上,用筷子挑出没有刺的鱼肉放在碗里递给余欢。 余欢接过碗,眼睛依旧好奇地盯着四个黑衣人。这可比电视上看到的酷多了,真的黑衣暗卫啊! 陆锦生不满地瞥了一眼吸引了余欢注意力的四个人,沉声道:“吃!” 四人迅速各拿过一条烤鱼吃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余欢用胳膊肘碰碰陆锦生,轻声道:“他们也是军人吧?这动作好酷!” 陆锦生低头看向吃着鱼肉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自己部下的余欢,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忍不住要深吸气才能保持冷静。 陆锦生凑到余欢耳边轻声问:“他们有我好看?” 余欢脸都没转过来,下意识就回答道:“没你好看,就是看四个人动作一样好玩儿嘛!” 陆某人瞬间呼吸通畅了,看向四个部下的眼神也不再冰冷刺骨。 心情好转的陆锦生和风细雨地对部下道:“火堆下面埋着烤鸡,吃完鱼就挖出来。” 四小只同时顿在原地,嘴里含着鱼肉,见鬼一样看向自家老大。 这温柔的语气是什么鬼?老大是被什么附身了吧? 余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锦生,你看是不是很逗?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陆锦生虽然不懂自家媳妇的笑点,但必须给媳妇捧场:“是,很逗!” 吃过午饭,暗卫也不再藏在树上,狩猎小队六人一狗往回走,路上顺手打一些小野物。 临近山脚,暗卫将猎物都交给陆锦生,得到陆锦生指令,便闪身不见了。 下山后,陆锦生扛着一头野猪,余小欧背着满背篓的小猎物,余欢则抱着采来的野花相当轻松地跟在后面走着。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昏黄的夕阳余晖将整个村庄照得温馨宁静。 余欢突然唱起了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清冽悦耳的歌声让这幅夕阳乡村图更动人了。 陆锦生听着歌声不由扬起了嘴角,这一刻似乎是他人生中看过最美的景色。 下山的路在村西头,今日村里人大多去村南头建私塾去了,所以两人没遇到什么人就顺利地到家了。 作坊西侧此时立着四顶大帐篷,这是陆秋联系的施工队。 回到家,周氏跟春婶儿、大虎婶儿、福生嫂子在厨房做饭。 余欢放下东西,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钻进厨房准备帮忙。 周氏正往外盛菜:“你们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了,你就别沾手了。” 余欢:“那我就去帮锦生处理猎物了,今天收获不少。” 周氏:“先歇会儿吧,一会儿就开饭了,吃完饭再弄!你去后院看看那几个小的,陆秋带着在后院玩呢!” 余欢答应着出去了,对刚从盥洗室出来的陆锦生说:“娘说一会儿就开饭了,猎物等吃完饭再处理吧。” 余欢说完从背篓里抱出那只受伤的小鹿往后院去了。 陆锦生抬脚就跟了上去。 后院的菜地里,陆锦良、小虎、小河、彤彤一人拿了一把小铲子在挖土,陆秋抱着小启在旁边指指点点。 等余欢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是在挖曲蟮,也就是我们说的蚯蚓。 几个小的一见余欢抱了一只小鹿,欢呼一声就冲着她跑了过来。 余欢吓得一闪身躲到陆锦生身后去了,还不忘大喊:“把你们手里的曲蟮拿走,别过来!” 四个小的嘴上得意地起哄笑着余欢胆小,却没有再靠近,他们把挖到的曲蟮都丢进了墙角下一个装满烂泥的大木箱子里。那是陆锦良这几天琢磨着给鸡存“粮食”捣鼓出来的,说是要养曲蟮。 然后大家才和谐地凑在牲口棚里看小鹿了。 第152章 152.施工 第二日,周氏找的帮工做饭的五个妇人天不亮就来准备早饭了。 因为厨房不够用,陆锦生起早在院子里搭了两个简易灶台,从春婶儿和大虎婶儿家各借了一口大锅。 牛师傅也带着自己的施工队早早地来了。 丰盛的早饭后,陆锦生将新房和作坊的图纸分别交给了两个施工队,将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了,两处院子就同时动工了。 此次陆家的动静很大,为了保证日后施工的环境和安全,两个施工队都决定先把院墙建好,免得村里人随便窥探或者进入施工工地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作坊是要建成五进院的格局,每进院子与白玉芽作坊的布局基本相同,就是增加了仓库、车棚和茅房等各处的面积,毕竟以后是要扩大生产的。 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忙碌。 除了兰花三日回门那日,周氏和余欢去露了一面,其他时间都在准备几十人的三餐和家务。 陆锦生见家人都太劳累,便跟余欢提议要调几个下人过来帮忙,余欢拒绝了。 “虽然忙一些,但还是能应付过来的,五个婶子嫂子帮忙做饭,咱们付工钱就行。但要是用了外人,村里人该有说法了! 虽然咱们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是你也没在村里显露官身,若用下人不适合咱们庄户人家的身份。 暂时还是低调一些吧,要是后面实在太忙,就等私塾那边完工之后再从村里找几个帮工就好了。” 陆锦生无奈摸了摸余欢的发顶:“你考虑得很周到,我就是看你们每日这么劳累有些心疼。” 余欢笑笑:“没事儿,不就是做几顿饭嘛,孩子有陆秋看着,后院的事儿都是良子在忙活,你就盯好工地那边就行了!咱们齐心协力,过了这段时间就轻松了!” 余欢又何尝不想用下人呢,可是家里一旦有了下人,村里对自家的好奇和窥探就会更多,这对陆锦生和小启他们隐藏身份不利,所以还是循序渐进,等作坊开工、铺子开业之后,慢慢让村里人接受自家的发达,这样才稳妥。 如此又忙了两日,这日下午,里正来找陆锦生。 陆锦良去工地喊了陆锦生回来。 里正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说道:“私塾今天完工了,这是建私塾剩下的三两六分银子,你收好。” 陆锦生往里正面前一推:“这银子里正就记在私塾的账上吧,日后私塾要修缮、添置桌椅板凳之类的就可以用这笔银子。” 里正感激地点头道:“那我就代村里的娃娃们谢谢你了,私塾的功德簿和账本我会记清楚的。” 陆锦生并不在意,只问:“新盖的房子晾半个月也差不多了,哪日开学是否定了?我好安排人提前去接叶先生过来。” 里正:“已经定了下个月初一,正好还有半个来月的时间,先生来了正好能住进去。” 陆锦生点头:“我知道了,先生那边我会安排。” 第二日,八十亩地的棉花和秋棒子开始收获。 余欢见家里人都抽不开身,便还是把称重、入库之类的事情交给徐叔帮忙照看。 之后两日,余欢将新房需要的琉璃窗尺寸、作坊需要增加的石磨、晾晒豆皮和腐竹的架子、运货的马车、工人的工作服以及各种规格的锅、坛子、罐子、盆等等都列成了清单。 陆锦生一封信传了出去,这些东西就都有人给制作和购买了,就等作坊开工前运进去就行了。 余欢不由眼红,这种有无数部下在背后帮你默默搞定琐事的感觉真的太爽了。不过大材小用、公器私用这样的事儿偶尔做做就行了,也不能把这些情报人员真当跑腿的用呀。 过了五六日,徐叔来给余欢送八十亩地的账本,新收的棉花和秋棒子暂时收进了白玉芽作坊的仓库,等新院子的仓库和地窖建成再挪地方。 承包土地的那些人家该得的粮食或者银钱也都已经交付清楚。 今年八十亩地所有的收成都收获完毕,要养几个月的地,等明年开春再开耕。 余欢请徐叔给刘大叔和大牛哥他们带话,地里没活儿了,如果没有其他活计要忙可以来作坊和新房的工地打短工,一日还是给七十文工钱,管饭。 到了第二日,作坊和新房的工地上就多了十几个短工,建筑进度也加快了一些,帮忙做饭的人也加了两个。 这日余欢在厨房切着肉丝,就听陆锦良在院子里喊她,余欢放下手里的东西出了厨房。 陆锦良:“嫂子,高掌柜派人来给你送东西了。” 余欢忙跟着陆锦良出了院门,只见高掌柜的贴身小厮赶着马车等在院门外。 小厮一见余欢就行了个礼,开口道:“陆夫人,我家老爷派我来给您送些东西,这东西是您之前让老爷去寻的,这外面人多口杂,不如我直接将马车赶进院子再卸车吧?” 余欢点头:“好,先把车赶进来吧!” 待小厮将两个麻袋卸下来,余欢才知道高掌柜这是找到了土豆了。 余欢欢喜地道:“都几个月了,你家掌柜的总算找到了一样儿。” 小厮道:“这是在西边城镇的酒楼发现的,说是几个卷发蓝眼的西域人带的干粮,那边酒楼的掌柜讨了几个来吃,不过味道不怎么样。我家老爷去信,要他们把那些人身边带的所有的都买来了,快马加鞭给送回来的。” 余欢猜测那些西方人可能还是以煮或者烤整个土豆的方式来烹饪,所以这味道就不怎么样。 余欢:“麻烦小哥回去跟高掌柜说一声,这两袋土豆我留做种子了。不过高掌柜若是有空,过五日我家新房上梁,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我让他尝尝这土豆做的菜。” 小厮答应了,赶着马车走了。 晚上余欢将两袋土豆挑拣了一番,有磕碰破损不适合做种子的挑出来,其余完好的收进地窖留作明年的种子。 第二日余欢就给自家人做了一个醋溜土豆丝和土豆炖排骨,自然是得到了一致好评。 第153章 153.土豆宴 这日便是新房的上梁日,陆家的院子热闹非凡。 村里来吃上梁饭的村民见到了一辆辆来送礼的马车,还有好几个大户老爷来陆家吃上梁饭。 回春堂的章大夫好多人是见过的,锦绣绣坊的孙掌柜和如意酒楼的高掌柜偶有几人见过。 大家以前就听说余欢跟镇上几个大掌柜关系很好,如今亲眼所见,才真正意识到这锦生媳妇确实是了不起的人物啊!你没看到那些别的镇子上卖白玉芽的掌柜都派人来送礼了吗?这就是本事啊! 招待贵客的事情现在有陆锦生负责,余欢就专心在厨房做土豆菜了。 除了留种的土豆,可以吃的并不是很多,余欢给每桌只分配了一道土豆炖排骨,其他的土豆就只用来招待高掌柜他们了。 土豆焖鸡块、土豆红烧肉、煎土豆丝饼、醋溜土豆丝、火腿丁土豆泥、炸薯条,加上其他的菜摆满了堂屋的大圆桌。 这餐饭吃得最高兴的除了几个孩子就是高掌柜了。 “丫头,菜谱啊菜谱,待会儿就给我写下来带走。” 余欢笑道:“菜谱没问题,就是这食材没有啊,您要是还能找那些外国人多买一些才行,要不就得等明年我种出来了。” 高掌柜可惜地摇头:“要是能多买我也就不会把那两麻袋当宝贝了!丫头,你知道怎么种这玩意儿?这也没种子啊!” 余欢解释:“这土豆吃的是它的根,这根也是种子,种之前把土豆切块育芽,然后直接种在地里就可以了,土豆比较好活,沙土地都能种。” 章大夫放下手里的酒杯说道:“丫头看的书太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不过今日这些话咱们这屋里的人听过就行了,出了门就管住了嘴,捧高这丫头的话就不用外传了啊!” 章大夫扫了屋里的几人,最后特意看了一眼屋里唯一的“外人”—孙掌柜。 孙掌柜察言观色,笑着点头道:“余妹妹的本事我早就心知肚明,您老放心,我孙巧娘不是个嘴松的人,就冲着余妹妹给我的那些花样子、新式样,我也不会害她。” 高掌柜举着酒杯碰了碰章大夫的酒杯,开口道:“章老头儿放心吧,这在坐的没有外人,这丫头有咱们几个看着,还有陆小子护着,轻易出不了事儿。” 章大夫眼神复杂地看了余欢一眼,最终没再多说什么。他自从拿到余欢画的《人体骨骼图》和《人体结构图》就心里存了疑,现在她连西域人的吃食都认识,甚至会种植会烹饪,章大夫不由担心。 陆锦生的身份章大夫大概猜出一些,这还是因为他今日看到了彤彤和小启,彤彤的面相与豫王妃有五六分相似,俩孩子的年岁与豫王府的小郡主和小郡王相近,陆锦生与豫王府应该是有关系的。 余欢的本事若是被有心人窥探到,那必将引人觊觎,若是遇到背景强硬的对手,陆锦生能不能护住她还是两说,就这俩孩子的秘密若是被发现,余欢都要跟着陆锦生冒险。 陆锦生自然也听出了章大夫的弦外之音,他很感激章大夫对余欢的真心维护。 陆锦生举杯敬了章大夫一杯酒,郑重道:“劳烦您老操心,您所思所虑我均明白,她以后有我守护,以命相护在所不惜,请您老放心。” 余欢感动地看着陆锦生,眼眶都红了。 章大夫饮尽了杯中酒,缓和了情绪,用手指冲余欢点了点,打趣道:“果然是女生外向啊,陆小子才回来几天,现在可是都排在我们几个老的前头了!” 众人也纷纷笑言,气氛才重新热络了起来。 到了月底,陆秋去石臼镇把叶先生接到了陆家村的私塾。 陆锦生家的新房也完工了,只等房间晾干、家具等物品送货上门就可入住。 作坊的施工也即将进入尾声,牛师傅已经明确表示再有两天就可以完工了。 施工人员少了二十个,做饭的人手就宽裕了,余欢终于从厨房解放了出来,有时间可以好好看看账本了。 余欢将白玉芽作坊和鱼塘、鸭舍的账本核对完,对当月的收入情况很是满意,新增加的豆制品因产量原因供货量虽然不多,但是反响很不错。 清点了一下手里的资产,余欢发现自己已经妥妥的是小富婆一枚了。但是接下来作坊要扩张业务,前期投入肯定很大,可以动用的现银还不知道够不够。 余欢瞟了一眼旁边的小匣子,笑了笑,却还是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那里面是陆锦生给的银票,说是他所有的现银,余欢之前拒绝过一次,现在却已经接受了,这是他的心意,自己就算不用这些银票也要收下陆锦生对自己的一片诚心。 余欢收好自己的资产,又开始盘算买地的事情。 作坊需要大量的绿豆、黄豆,做酱菜需要萝卜、水疙瘩、白菜、黄瓜、蘑菇等等各种蔬菜。收购的量不稳定,而且收购价格直接影响成本,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有地,很多地,这样起码有自己稳定的原料来源。 余欢记得当初买地的时候里正说过村北头有八亩沙地,正好可以买来种土豆。 这日余欢趁着里正来找陆锦生商量私塾开学典礼的机会,提出来要买那八亩沙地,另外托里正打听一下附近还有没有卖地的,最好是面积大一些的。 十月初一这日,天气很好,初冬的微冷并没有降低陆家村私塾院内村民们的热情。 私塾开学第一日,叶先生严肃却有礼地给众位家长和学生讲了私塾的规矩,然后就请里正将家长带出教室收束脩,学生则在教室内接受入学测试。 余欢和陆锦生送陆锦良进了教室,就跟其他家长一起去院外找里正交束脩,然后就像高考考场外等待的家长一样耐心等待。 半个时辰之后,叶先生又请家长们进了教室。 叶先生表达了自己的惊讶,陆家村的孩子们竟然都会认字写字,虽然数量和质量都不是很好,但是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当知道这是陆锦良每日在村头教大家的之后,叶先生真诚地表扬了陆锦良。 测试成绩公布之后,今日的开学典礼就结束了,明日开始正常上课。 家长们散去了,叶先生把陆锦生和余欢留了下来。 第154章 154.布置铺子 叶先生:“锦良之前的启蒙底子打得很好,今日测验的结果我很惊喜,我对他的建议是跟着我学一年,明年去参加县学的入学考试,我相信他用不了三年就可以参加童生试了。” 余欢疑惑:“良子跟着先生读三年再去参加童生试不行吗?先生的水平我们还是很信任的,况且县城离家比较远,这便是我们提议在村里建私塾的原因之一啊。” 叶先生耐心解释道:“我朝的科考制度便是如此规定的,只有县学、府学、监学的学生才可有参加童生试的资格。陆锦良天赋过人,且目前积累的基础很牢,明年考入县学不成问题。” 余欢看向陆锦生,陆锦生拍拍余欢的手背,自己对叶先生道:“劳烦先生这一年费心教导锦良,关于他日后的求学计划我们会征求他自己的想法,若是他志在科考,我们必定会全力支持他入县学、府学,甚至是监学;若是他仅仅志在求知,我们也会为他遍寻名师,满足他的求知欲望。” 叶先生震撼当场,有兄如此,陆锦良真是幸运无比啊! 回家之后,陆锦生就将叶先生的建议告诉了陆锦良,让他自己考虑。 没想到陆锦良早就有了主意:“我要参加科考,走仕途。我确实对求知猎奇很有兴趣,可这并不影响我科考啊,我觉得两者不冲突。娘,哥,嫂子,我想考状元,做官,给你们当靠山保护你们。” 周氏感动地直抹眼泪,不停地说“良子长大了”。 陆锦生也是很欣慰,虽然小少年的肩膀还很单薄,但他的赤子之心确实炽热无比。 余欢也感慨万千,陆锦良依然是那个每日勤快地挑水、喂猪、喂鸡的懂事农家小子,也依然是那个喜欢追着大虎叔学打猎、凫水的顽皮小子,也依然是那个将家人放在心里的赤诚少年。 可是他还是有变化的,几个月的学习让他更明理,更会思考,更坚定地认清了自己的目标。 余欢无比欣慰和自豪,因为这个天赋非凡的小少年是她给启蒙的啊,人生中的第一个学生啊,不得不说教得还是挺成功的。 第二日,扩建的作坊就完全完工了。 送走了牛师傅他们,余欢就拉着全家老小一起去作坊里转转。 现在作坊有五个院子,相互之间由可以通过马车的内院门相连,又各自独立。 参观作坊的同时,余欢就将自己的预想跟大家说了说。 第一个院子是白玉芽作坊不变,主要制作白玉芽、黄豆芽、凉皮,由徐叔管事,松枝大哥以后就管铺子。 第二个院子主要制作豆干、豆皮和腐竹等豆制品,由福生嫂子管事。 第三个院子做鱼肉、猪肉等的肉干、肉松、肉脯等肉类制品,由大虎婶儿管事。 第四个院子做松花蛋、咸鸭蛋,以及鸭脖子、鸭掌、鸭翅、鸭头等卤鸭味。 第五个院子做酱菜、酱等,以后还要制作各种辣椒酱,在酱菜作坊鼓励大家提供各自独有的腌制配方,一经采用,给予此款酱菜的一成分红。 第四和第五个院子暂时余欢自己管,等以后发现合适的人选再安排。 众人对余欢的计划都一致同意,陆锦生更是直接用行动表示对媳妇的支持—奉上了“陆味居作坊”的牌匾,并将之前余欢列出来的所有用品都提前送到仓库了。 有夫如此,余欢表示很幸福啊! 又过了一日,新房的家具送货上门,送货的管事汇报说镇上铺子里的定制货架由另一拨人送去了。 余欢便无心管新房的事,想尽快把铺子布置好,以免耽误七日后开业。 陆锦生二话不说,将新房布置的图纸交给陆秋,就带着余欢奔镇上去了。 铺子里靠墙放置三层高的货架,中间位置摆放的是一米高的货物展示台。不同的产品按区域划分,每种产品前放置一个小盘子,用以盛放试吃食物,旁边还摆着方便食用的牙签。 收银台是余欢入乡随俗做的齐腰高的柜台,只是上面一层用琉璃做了展示板,可以放置一些样品。 后面的厢房也布置了仿现代的沙发,桌子是用琉璃做的桌面,一侧的展示柜用透明琉璃做门,方便观看样品。 后院已经开放了一段时间,用于分销豆芽和豆制品,现在只是把货架安置进库房,将各类产品分类存放。后院也布置了一间与前院厢房一样的房间,用以接待进货商。 细节部分的布置余欢更是用心:绿植定期由花农来换新;收银台上除了别致的花瓶、精美的烛台,还摆放了精美的糖果盘,若有小孩子进店可以送几颗糖果;门口内侧布置了可容纳五六人的卡座,方便顾客歇脚;定制的伞架里插放着十把印有“陆味居”标志的雨伞,雨天可供路人借用。 因有现代的消防意识,余欢特意嘱咐在每个房间都安置水缸,每日必须保证水是满的。 余欢正在厢房布置展示柜,陆锦生在旁边帮忙,这时在后院帮忙的喜子跑过来说有人找余欢。 还不等余欢放下手里拿着的方形小货筐,就见睿睿进了厢房。 余欢惊喜地问:“睿睿,你怎么来了?” 睿睿高兴地扑过来抱住了余欢的腰,仰着头道:“我娘让人送我来的,跟私塾请好了假。欢姨姨,等我陪太爷爷住两日就去你家住好不好?” 余欢点点他的小鼻子,笑着道:“好呀,再过几日,姨姨家就搬新房,到时候你就过来住。” 陆锦生看着抱住自己媳妇的睿睿,一言不发地把他的手拉了下来,沉声问:“送你过来的人呢?你去见过你太爷爷了吗?” 睿睿一缩脖子,小声道:“见过太爷爷了,是太爷爷告诉我欢姨姨在这里的。对了,欢姨姨买的那两个人也一起来的。” 原来白氏知道余欢的铺子和作坊要开业,家里肯定需要人手,便派人将李维母子一起送过来了。 晚饭前,陆锦生和余欢才带着李维母子回了陆家村。 以后陈氏便跟着周氏帮忙打理家里、照顾孩子,每月月钱一两银子;李维就跟着陆锦良,每日也去私塾读书,束脩由余欢承担。 母子两人感激地又要跪谢,被一家人劝住了。 搬入新房前这几日,陈氏就先跟周氏睡一个屋,李维跟陆锦生兄弟俩挤一挤。 晚饭后,余欢与陆锦生在烛光下制定作坊的规章制度,作坊以后主要面对村里招工,大家相互之间有同村情谊,有些事情还是明文规定、奖罚分明的好,免得到时因为情面坏了作坊的秩序。 第155章 156.搬新房 余欢这几日一直在作坊里盯着,连收拾行李搬新房的事情都没有抽出时间参与,只让陆锦生看好了她最值钱的那两个匣子,其他的便随便周氏安排了。 搬进新房的第一日晚上余欢直接从作坊回了新院子。 余欢被安排在了堂屋东侧的第一间屋子,屋里的布置很合她的心意,书架上除了书籍还摆了她淘来的各色精致的手工艺品,门口的鞋架上还放了一个小巧的花瓶,窗帘、床单、沙发套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床上还挂上了金贵的纱帐。 这块烟青色的流云纱是白氏之前送的,也就够做一顶纱帐,看来周氏对余欢是真心疼爱啊,这房间布置得很精致。 沙发旁边的地上是余小欧的狗窝,此时余小欧已经在它的窝里呼呼大睡了。 衣柜里用陆锦生自己手工做的竹衣架挂了满满一排的衣裳,里衣、肚兜、底裤、袜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下层的抽屉里。 “咦?”在整齐的衣柜里,余欢发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包袱,看起来不是自己的东西。 余欢拿出来打开一看,这不是陆锦生的衣裳吗?怎么放在自己的衣柜里了? 余欢抱起包袱正准备去找陆锦生,还没走到门边,屋门就被推开了。 陆锦生拿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余欢抱在怀里的大包袱,耳朵立马就红了,幸好晚上烛光昏黄,没有被媳妇发现。 陆锦生伸手拿过自己的包袱,不自在地道:“娘给放错了屋,我一会儿拿回去。” 余欢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指了指他手里的锦盒问:“这是什么?送我的吗?” 陆锦生将锦盒递过去,笑道:“送你的,打开看看!” 余欢接过打开,精致的锦盒里躺着一只玉镯子,白色无暇、温润细腻、触手生暖,余欢惊喜地拿起来就套在了手腕上,小巧的镯子正好很适合余欢纤细的手腕。 陆锦生问:“喜欢吗?” 余欢点头:“喜欢,很喜欢,这是暖玉吧?这种白色的极品暖玉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你竟然能找到一只暖玉做的镯子!陆锦生,我很喜欢!” 陆锦生拉过她的手,摩挲了两下,宠溺地道:“能得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被苏远文那个家伙敲了一千两银子!” 余欢故作不悦地娇声道:“你的银票不是都在我这里吗?怎么还有银子买镯子?” 陆锦生淡定地道:“赊的!” 余欢挑眉:“这个苏远文这么财大气粗吗?竟然能让你赊一千两银子。” 陆锦生笑:“苏远文就是我们之中专门负责赚银子的,不光大越朝遍地都是他开的买卖,就是其他各国都有他的铺子。” 余欢点头:“原来是这位财神爷啊,果然财大气粗。那我拿银票给你,财神爷赚的银子应该是要供应虎卫军的吧,这种银子还是不要欠着了。” 陆锦生拉了想要起身的余欢一把,将她重新拉回沙发坐下,笑道:“逗你的,这块暖玉是我早年偶然得的,只是让苏远文找人帮我打成了镯子,所谓一千两银子也只是我与他的玩笑话。” 余欢听了此言才作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陆锦生见余欢已经有些倦意,便让她早点洗漱休息,自己拿了包袱出了余欢的屋子。 陆锦生刚关上屋门,就被等在余欢屋外的周氏拉到了一旁。 周氏忙不迭声地问:“你怎么把包袱拿出来了?我故意放在欢儿屋里的呢!我都没给你收拾屋子!欢儿这是不同意你跟她睡一屋?” 陆锦生无奈:“她不知道。” “什么?” “娘,轻声些!我没跟她提同屋的事儿,她刚接受我没多久,这事儿太快了,我怕太着急吓到她。娘,您应该对她有些了解的,再给她些时间让她慢慢接受吧,我们往后的时日还长着呢,不急!” 周氏叹口气道:“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行,反正欢儿这儿媳妇我是认定了,你自己慢慢争取吧!你就去睡欢儿隔壁那屋吧,柜子里有被褥,自己铺!” 周氏说完也不管他,自己转身回了屋。 陆锦生望了余欢的屋子一眼,想起她戴上镯子时欢喜的表情,轻笑一声,也回屋去了。 而此刻,余欢站在门后,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只暖玉镯子,微微笑了。 陆锦生与周氏的话,她都听见了。陆锦生对她的包容和尊重让她很感动。 虽然她心里认可了陆锦生,但是这么快就进入同床共枕的节奏实在让她不能接受。她还是想先按谈恋爱的节奏慢慢巩固两人的感情,等感情到达一定的程度,一切才会顺理成章。 陆味居铺子开业前一日,余欢和陆锦生跟着送货的队伍到镇上的铺子进行开业前准备。 后院库房里已经堆满了作坊生产出来的各类产品,余欢带着人正在给前面铺子的货架和展示柜摆放货品。 中午,章大夫让伙计麦冬过来给余欢他们送饭。 麦冬将食盒里的饭菜交给了喜子,对余欢和陆锦生道:“陆大爷,陆夫人,章大夫说让你们用完饭,未时初去回春堂一趟,他有事与两位说。” 陆锦生答应了,麦冬才行了礼退出去了。 未时初,陆锦生和余欢步行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回春堂,被麦冬引着进了章大夫的书房。 章大夫招呼两人落座,拿了几张纸递给余欢,开门见山地道:“我一个病人在镇西头有几十亩地,想要卖了去延州府投奔儿子,周边零散的地他也能想办法买下来凑成一百亩。丫头,怎么样,买不买?” 余欢问:“好地?” 章大夫点头:“麦冬去看过了,上等地!” 余欢看了陆锦生一眼,见他也点头,便应了:“买,不过今日没带银票。” 章大夫摆摆手:“不急,让麦冬先带你们去看看地,再去找卖家当面谈,买地的事儿我不掺和,不过有件事儿你们帮我做。” 陆锦生道:“您老有事直接吩咐。” 章大夫笑道:“睿睿那小子天天嚷着要去你家住,今儿你们就把他带走吧!” 余欢两人哭笑不得,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呢。 当日,余欢与陆锦生就看好了地,并与卖家约定好三日后等他把一百亩地的地契全都拿到之后,再统一交易。 晚上,两人就带了睿睿回陆家。 余欢安排睿睿跟着陆锦良一起住,白日陆锦良和李维去私塾,睿睿就在家跟彤彤一起玩,也可以去福生大哥家找小留儿。 作坊和铺子的事情太多,余欢顾不上几个孩子,好在现在周氏有陈氏和陆秋帮忙,家里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 第156章 155.作坊开工 第二日,陆味居作坊招工的消息一放出去,作坊的大门前很快就聚满了人。 陆锦生站在作坊大门口先将奖罚制度公布了一遍,然后才道:“咱们都是乡里乡亲,虽然要讲情面,但来作坊做工就必须按照这些制度办事,奖罚分明才能保证作坊长久地开办下去,大家才能有份长久的收入!今日作坊招工,若各位认可作坊的奖罚制度,便随我入内报名;若有无法接受这些规定的,也可以随我进去参观一圈,日后作坊开工之后,非作坊人员就不可随意出入了!” 陆锦生一番话毕,就转身向作坊内走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余欢躲在大门边,对着陆锦生竖了大拇指,讲得好! 陆锦生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便不动声色地带着村民们进去参观了。 参观作坊这事儿是余欢和陆锦生商量好的,有些东西你越是捂着,人们就越是要好奇地窥探,不若大大方方地摊开在大家面前,才能更好地打消不必要的猜测和窥视。 参观完作坊,村民们都觉得陆味居作坊够气派,报名的热情也很高,当然也有很多疑问。 比如“农忙时候不放假,那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余欢:“有地的人家,作坊只收一人,保证各家有主要劳动力看护庄稼,若是作坊需要增产,可以在农闲时招用短工。” “辰时上工,申时下工,上下工时间倒是可以,可是中午就半个时辰,回家做饭吃饭都来不及呢!” 余欢:“作坊中午管饭,吃完饭也有休息室可以休息,若不放心家里也可以吃完饭回家看看,但不能耽误下午开工时间。若是家里有老人、孩子要照看的,或者其他事务繁忙的,可以不报名做长工,等作坊招短工的时候可以再来试试。” “请假的话怎么扣工钱?你们说的这个福利是什么?” 余欢:“每个月每人有两天休假日,大家轮流休息,要保证作坊正常生产;春节假期从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这是正常假期,正常假期不上工,但工钱照付。额外请假要提前跟管事打招呼,请假当日的工钱扣除;另外家里三服以内的亲戚有红白喜事的,请假只扣一半工钱。咱们规章制度里说过了,送货的、看守护卫、挑水管石磨的都是每日七十文工钱,生产做工的每日基本工钱三十文,计件算额外工钱。有奖有罚,端午、仲秋、年底都有节礼,年底有年终红包,数额多少就要看出勤和做工表现了。” “那怎么才能当管事啊?当管事要什么要求?” 余欢:“现在的管事暂时由我们指定,第一院管事是徐岩徐叔,第二院管事是福生嫂子,第三院管事是大虎婶儿,第四第五院由我暂管,日后若有表现突出的,可以通过竞争做第四第五院的管事。管事与工人都是试用期一个月,之后再决定是否留用。咱们每个院子都有一个总管事,每样产品都有一个分管事,每道工序也有一个小管事,所有人都有机会公平竞争,总管事要会记账,要做好人员安排,要确保生产原料的质量和分配,要保证作坊的生产和秩序;分管事要保证所负责产品的质量和生产速度,要保证及时供货;小管事则要保证所负责工序的安全、卫生和生产速度。” “管事的工钱是不是比做工的高啊?” 余欢:“这是自然,总管事每月十两银子,分管事五两,小管事三两。但是工钱拿的多要承担的责任就越大,各自负责的部分若是出现差错,小错重罚,大错免职!进了作坊咱们就不讲亲戚礼道那一套了啊,要不然我们这些小辈儿可没法儿跟叔伯婶娘一起共同学习进步了,呵呵!” 大虎婶儿:“锦生媳妇说的对,我不去鱼塘帮你大虎叔,来你家作坊就是不愿意讲关系,咱们能干就多干,不能干就趁早回家看孩子去吧!要当大爷装大娘就回家去装,别来作坊讲辈份和亲疏!” 能留下来报名的也都纷纷附和,毕竟去镇上做工也没人跟你讲情面,做不好还能让人家把你当大爷供着吗?而且自己村里的作坊离家这么近,还能保证每日有工钱,还有休假日,还有福利,这样的工在镇上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最终报名的人数达到了八十多人,余欢、陆锦生与几位管事商量之后将人员做了分配。 除了运货的五个车夫,每个院子负责挑水、管石磨、看守护卫这样的活计都安排了身强体壮的男人,产品生产的每道工序都至少安排了三个人,保证流水作业的同时又能保护生产工序不外泄。 喜子和铁头现在跟着松枝大哥在铺子里帮忙,第一院的人手也一起重新分配。 人员分配完成之后,就要安排培训,培训安排了两日,这两日看大家的学习能力和表现就要选出小管事和分管事。 作坊的人员培训热火朝天地进行了两日,众人积极性很高。 除了需要保密的调料调配工作暂时由余欢自己完成,其他的工序操作都要求工人熟练地掌握。 这两日余欢和几位管事都在观察,学习能力强、态度认真的就记下来,暂时安排一个管事的位置。 作坊的更衣室也都准备完毕,作坊的工作服按照不同的院子分成不同的颜色,束发帽、口罩、室内鞋也都配备齐全。 对工人卫生方面的培训由余欢亲自讲解:每日上工前要将全套工作服更换好,头发要塞进束发帽里;进出屋子要换鞋,不能把外面的灰尘带进操作间;进操作间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手要用皂角清洗干净,不能留长指甲;口罩要戴好,防止哈气和口水脏污了产品;若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管事,作坊出银子给看病,不许带病进作坊! 每日下工前要将操作间打扫干净,原料要控制好使用量,不可浪费,也不可用过期变质的原料进行生产。 余欢郑重地交待大家:“我们作坊生产的是吃食,所谓病从口入说的就是食物干净卫生的重要性。我们的手上、口水里,甚至哈出来的气都有一些看不见的病源,若是进入了吃食,让顾客吃坏了身子,那就不只是作坊损失的事情了,有可能就会是关乎性命的事!所以我一定要强调卫生问题,各个管事也要监督,一旦发现不按卫生规定做事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工钱,第三次直接开除!” 虽有人抱怨麻烦,但在大家相互监督和管事的严格管理下,众人都开始习惯作坊里的各项规定。 经过两日紧张的培训和准备,作坊终于正式全面开工了。 第157章 157.陆味居开业 第二日,吉时一到,白河镇的陆味居门口就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 看热闹的人群围在了铺子门口。 为陆味居揭牌的是回春堂的章老大夫和如意酒楼的东家高掌柜,认得两人的看客纷纷感叹这陆味居看来来头不小啊。 看那站在门口招待贵客的年轻男子器宇轩昂,应该就是这陆味居的东家陆家大爷了。 待进了铺子,众人不时地发出感慨,这铺子布置得很雅致,货架和展示柜上点缀的绿植恰到好处,柜台上的琉璃一看就价值不菲,门口的伞架和卡座更是见都没见过。 展示柜的小盘子里的吃食被切成小块供大家试吃,众人对于闻所未闻的吃食更是新奇不已。 掌柜的说陆味居开业三日,所有货品均八折。本来就想尝鲜的顾客更是纷纷开始抢购,货架和展示柜里的货品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可忙坏了喜子等一众伙计,虽然累,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怀。 徐松枝在后院厢房招待进货商,原来一直合作白玉芽的进货商获得了两年内九折的进货优惠,新来的进货商只能望而兴叹了,之前被春风楼拉走的进货商更懊悔,连与陆味居合作的资格都没有了。 余欢和陆锦生招待章大夫、高掌柜、孙掌柜在前院厢房喝茶。 孙掌柜一眼就看中了厢房沙发上放置的抱枕。 除了方形抱枕外,余欢还特意做了几个萝卜、白菜、西红柿和黄瓜形状的抱枕应景,这都是做酱菜的原料嘛。蔬菜抱枕都圆嘟嘟的很可爱,孙掌柜自然一眼就相中了。 孙掌柜一开口,余欢就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沓纸,这都是她抽空画的萌版蔬菜花样子和抱枕图样。 孙掌柜欢喜地爱不释手:“还是妹妹惦记着我,生意这么忙还给我画花样子。” 余欢笑道:“村里的作坊招了村里好多婶子嫂子,能给锦绣绣坊做绣活儿的就只有几个小姑娘了,是我抢了孙姐姐的人,这几张花样子就当妹妹的赔礼了。” 孙掌柜摇摇头道:“哪有那么严重,我绣坊里还有绣娘呢,你这一张花样子可是十个绣娘都抵不上呢。今日陆味居开业,姐姐就送你一份礼应景。”说着起身走到刚刚锦绣绣坊的伙计送来的贺礼旁边,掀开上面的红绸,露出一幅绣着锦鲤的屏风。 余欢绕着屏风走了一圈,惊奇地道:“这是双面绣?背面是火烈鸟!孙姐姐这份礼太贵重了!” 孙掌柜笑道:“能让你看得上眼的绣品可不就得是这么特别的?一般的玩意儿怎么能入得了妹妹的眼!” 余欢笑:“哪有这么夸张,姐姐的礼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高掌柜插话道:“孙娘子一出手就是这种档次的礼,我们这后面等着送礼的可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章大夫摇头:“心意到了即可,余丫头不挑理。” 余欢打趣道:“我是不挑理,可我挑礼啊,两位送的礼我可得好好挑挑,哈哈!” 高掌柜:“哈哈,我送的这份礼你可挑不出错,可要好好供在铺子里啊,我可是观察过了,你铺子里还真需要这么一尊神。” 高掌柜说完,等在门外的两个小厮就抬着一个木质托盘进来,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余欢上前掀开红绸,入眼的竟然是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像,这可是古人心中的财神爷啊,做生意的都要拜关公。因为余欢没有这种意识,陆锦生也不信神佛,他们还真没想到要在铺子里供奉财神爷。 高掌柜:“你们年纪小,有些老讲究还是要听老人言的啊!” 陆锦生和余欢受教地点头,让喜子和铁头将柜台旁边的高脚边几腾出来,正好供奉财神爷,两人还虔诚地点了一炷香。 章大夫送的礼就几张纸,装在一个信封里。 余欢接过打开,展开几张纸一看,惊讶地与陆锦生对视一眼,才看向淡定喝茶的章大夫。 章大夫笑道:“惊讶什么?这就是你从我这买走的那几味稀有原料的货商名单和我的手信,其他的门路我没有,就这几样,以后你们作坊就直接跟他们接洽吧。” 余欢感激不已:“我就不跟您老客气了,以后您老的吃食我都负责了啊!” 章大夫故意打趣道:“我原来的吃食也是你管的啊,这不还是跟原来一样?我这礼送出去也没得额外的好处啊!” 众人哄笑。 高掌柜让小高掌柜从酒楼里送来了午饭。 还没等开席,白氏就风尘仆仆地被徐松枝引着进了厢房。 余欢和陆锦生惊喜地起身欢迎。 白氏给两位长辈见过礼,才跟余欢解释:“今日知县夫人开赏菊宴,我去吃了杯茶才中途离席赶过来的,我来迟了,妹妹可别怪我!” 余欢拉着她坐下,给她递了湿布巾让她擦手,才笑着道:“白姐姐能来我就很惊喜了,还让姐姐受累这么急得赶过来,可是我的不是!姐姐着急赶路,肯定饿了吧,咱们先吃饭。” 陆味居开业第一日,生意火爆,整个镇子都在讨论着这家卖新奇吃食的铺子。 晚上,余欢请白氏跟他们一起回陆家村住,一来章大夫那里房间不宽裕,陆家新房正好现在有空房间,二来睿睿也在陆家村,母子二人同住正好。 最后一丝夕阳也隐没天际,陆家新房里点亮了烛火,堂屋里大家喝茶说笑一派祥和。 而县城首富朱家却气氛紧张,饭厅里,朱广顺一人坐在摆满佳肴的圆桌前,旁边伺候的丫鬟都大气不敢出,管家站在朱广顺面前,腰都快完成了九十度。 朱广顺肥厚的双手正抓着一个肘子啃着,肥油顺着他的指缝和手掌往下流着,这副吃相实在让人倒胃口。 朱广顺狠狠地啃了两口肉,突然将手里的肘子冲着管家扔了过去。 “软的硬的你们都做了,还好意思来邀功说整出来了白玉芽就能把那个小作坊整垮!糊弄谁呢?糊弄你大爷我呢?春风楼那个没用的是阳奉阴违,还是不想呆在朱家了?你马上给那个废物传信,不管什么手段,三天内我要看到那个什么陆味居关门!否则我让人拆了他!” “是,是,小的马上传信。”管家连连答应。 第158章 158.火烧铺子 陆味居开业第二日晚上,余欢窝在沙发里看账本,陆锦生坐在她旁边看今日的密信。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陆锦生示意余欢不要动,自己起身开门出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开门进了屋。 余欢疑惑地看着陆锦生等他开口说话。 陆锦生走到她身边坐下才道:“铺子那边出了点小问题,不是很严重,我直接让来人传信给松枝大哥,让他处理了。” 余欢放下账本,略有些紧张地问:“出了什么问题?” 陆锦生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抚道:“你不用紧张,不是大事。今晚有两个小贼妄图火烧陆味居,不过正好被镇上打更的发现了,火刚点起来就被扑灭了,这还多亏了你让人准备的那些水缸。” 余欢缓了口气,又问:“那就是没有人员伤亡吧?” 陆锦生:“那个打更的被那两个小贼打伤了,不过已经送到回春堂了,伤势不重。闹的动静有点大,惊动了章老爷子,把那个更夫安排在回春堂了。” 余欢点头:“还好离回春堂近,就是大晚上的惊扰老爷子了。对了,那两个小贼呢?” 陆锦生:“抓住了,我已经让暗处的人去处理,放心吧,很快就能问出幕后主使。” 余欢猜测:“我觉得可能跟那个春风楼有关系。” 陆锦生点头:“我也如此猜测,而且那个春风楼背后应该还有人。” 余欢拧眉:“之前因为络子的事儿我倒是被盯上过一次,后来孙掌柜查到背后主使是县城朱家,后来这事儿还是孙掌柜摆平的。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卑鄙的小人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陆锦生抚了抚她皱起的眉心,道:“别着急,咱们的人有的是手段让那小贼开口,幕后之人早晚会查出来。陆味居那条街头上的胭脂铺子里有咱们的人,他会帮忙盯着,不会出事,放心吧。” 第二日,两人赶到镇上,先去了回春堂看望那位因陆味居受伤的更夫。 这位更夫四十多岁的年纪,右腿有些残疾,可以走路,是位鳏夫,无子无女。 陆锦生对更夫表示了感谢,除了从回春堂拿的药,陆锦生又给了他十两银子。 那更夫推脱,只说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陆锦生亦是坚持将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余欢只得给两个固执的男人打圆场:“大叔,这银子算是我们对您的感谢,您见义勇为实在让我们钦佩,您就收下吧,要不我们心下难安。” 更夫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跟自己说话,低下头不敢乱看,也就没再推脱手里的银子。 余欢又道:“大叔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陆味居找我们,能帮的我们定不推辞。” 最后跟章大夫打过招呼,陆锦生和余欢才去了陆味居。 昨日的火势只烧了铺子的几片门板,松枝大哥已经连夜安排人打扫干净了,此刻陆味居正常营业,生意仍然很火爆。 下午,陆锦生带着余欢去街头的胭脂铺子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张纸条。 厢房里,陆锦生看完纸条递给余欢。 余欢快速看了一眼,哼道:“果然又是春风楼,这春风楼竟然还是朱家的产业,这个朱家干嘛就盯着我!” 陆锦生递给她一杯茶,安抚道:“别气,为了这种小人气坏自己可不划算!这朱家家主叫朱广顺,年三十八,无父无母,无子无女,其唯一的庶妹是吉县知县最得宠的小妾。这位董知县的正牌夫人是礼部侍郎的庶长女,董知县曾在进京参加科举时与礼部侍郎有过交情,便求娶了这位夫人。正牌夫人与受宠小妾之间的机锋就牵扯到各自背后的家族和势力。” 余欢疑问:“那之前孙姐姐搞定这个朱家劫持我的事情难道是走了这位正牌夫人的门路?” 陆锦生摇头:“此事不知。不管如何,这朱家既然敢三番五次地对咱们下手,那便不能再只是被动提防了,免得哪日真伤了你,我定会后悔。今日我便给苏远文传信,让他把朱家的所有产业都给击垮,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釜底抽薪。” 如今有陆锦生撑腰,余欢也不再担心被人用下作手段,都被人三番五次地打上门了,谁还没点儿脾气呢?定要狠狠地打回去。 收到陆锦生密信的苏远文当即就给吉县的人传信,全力重击朱家的生意,直到击垮朱家。 传完信,苏远文才开始琢磨给陆锦生回信。 之前从孙掌柜处得知那个提供络子新编法和新花样子的姑娘姓余,如今知道这余姑娘就是陆味居的女东家,现在陆锦生竟然因为陆味居的事儿要对付一县首富,他跟这余姑娘是什么关系?必须写信好好问问,难道这块硬石头开窍了?这可是能跟延王好好八卦一下的好消息啊! 过了三两日,因睿睿在私塾请假的日子快够了,白氏就带着睿睿回县城去了。 当日,余欢就与章大夫介绍的卖家将镇西头的百亩上等地交易完成,让陆秋跑了一趟县城将地契登记,按陆锦生的意思仍然登记的是余欢的名字。 新买的百亩地里还有刚刚发芽的冬麦子,这么多的庄稼需要打理,陆锦生便和余欢商量买长工。 余欢提议:“之前不是说你们虎卫军有很多伤残退伍的士兵嘛,你可以找一些可以参加劳作的来,我们给多一些工钱也可以。” 不料,陆锦生摇头拒绝:“我与延王所谋之事尚有风险,陆家与虎卫军不宜扯上关系。我将家中所有产业记在你的名下也是为了将你与此事隔开,日后若是我有个万一,至少也能保全你,我也相信你能护好这一家老小。” 余欢有些气道:“你若是想保全我当初就不该招惹我!现在我与你绑在一起,即使你出事,我又怎么独善其身?在敌人眼里我就是要与你一起被诛的九族之一!” 陆锦生不由心一窒,他是自私地将她留在身边,却不想她突然气愤直言,陆锦生一时愣在当场。 余欢见他如此更是生气,明明自己说的是反话,陆锦生最初能那么腹黑地留下自己,现在怎么倒像个钢铁直男看不懂她的故作生气? 余欢如今对陆锦生当初“自私”的行为并不觉得生气,相反她觉得这个男人不管所从事的事情如何凶险,都能心志坚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为自己的信念负责任。而现在,陆锦生总是时不时表现出要给余欢留后路的心思,这让余欢很不爽。 她希望陆锦生一直坚定自己的信念,对于自己所爱的人要有与其并肩前进的觉悟,而不是将她如娇花一般护在温室。 陆锦生此时并不清楚余欢心中所想的“护”与他所认为的“护”并不是一个意思,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甚至产生了一丝退意。 于是,两人之间开始了“冷战”,或者准确地说是余欢在刻意躲避陆锦生,她希望自己喜欢上的男人能够不畏任何艰难都坚定地与自己站在一起,即使是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也不能把自己丢下。 第159章 159.遇袭 陆锦生与余欢之间怪异的气氛让陆家其他人都有些莫名,但因陆锦生的冷脸和余欢的四两拨千斤,周氏几人都不清楚两人闹别扭的具体原因。 这几日为了躲避陆锦生,余欢每日都往作坊或者铺子里跑,沉浸在忙碌中便不会想起烦心事。 期间周子武来送了个好消息:孙家二哥用过章大夫的祛疤药,如今已经恢复面容了。 周子武想为苏二哥在陆味居的作坊里谋个活计,毕竟如今陆味居在整个白河镇的名头都相当响亮了。 这件事余欢答应得很爽快,就算不是看在周氏和小舅的份上,光看孙二舅舅的人品,余欢就很愿意用这样有情有义的人。 考虑到孙二舅舅的体格健壮,且会些武艺,余欢给了他一个运输车队总管事的位子,当然也让周子武跟孙二舅舅说明白,与其他人一样都是试用期一个月,去留全看自己的能力。 第二日,孙二舅舅就来陆味居报到了,先跟着车队开始每日的装货、送货。 而这位苏二舅舅,在陆味居的运输系统日后发展到几乎覆盖整个大越朝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其中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作坊的一切基本都进入正轨,余欢就开始往镇上跑,有时是呆在陆味居铺子里,有时就跑去回春堂泡在章大夫的书房里。 章大夫与她谈过一次,知道她心中所想,也并不劝她,说到底小两口各自的心思都没有错,也只能等两人自己去解决。 两人相识并不久,感情快速进入甜蜜期也并不一定是好事,如今两人面临的问题就当作是一次考验也不错。 经历过考验的感情才能更坚定,才能更长久。 这日申时左右,余欢如往日一样坐着马车回陆家村,正经过旁边有坟地的那条小路。 突然,马车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停了下来,惊马的嘶鸣尖锐了一瞬便又变成了焦躁的喷鼻声。余欢听到了车厢外传来车夫的一声闷哼,便静了下来。 余欢揉了揉被颠簸得犯晕的脑袋,不过几息功夫,还不等余欢缓过劲,外面就响起了刀剑相击的声音。 这会儿余欢自然已经意识到自己是遇到歹人了,她挑开门帘看向车外。 外面打斗的人都穿着短打劲装,余欢一时不知哪些是陆锦生安排来保护自己的,但她还是发现了两方人数的悬殊。 很快余欢就知道自己这方只有四个人,这四人尽管被十几人缠斗,却还是尽力杀到马车旁,后背对着马车,一边厮杀一边还要时刻稳住不安的马,一副守护的姿态。 对手的十几人中有几个明显武艺高强的,一时战况焦灼。 余欢知道自己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呆在马车里,尽量不要给保护自己的人制造麻烦。 可是很快余欢就发现马车里也并不安全,一柄明晃晃的长刀毫无征兆地从左侧砍穿了车厢,余欢差点惊叫出声,但她紧紧咬住了牙关,她不能影响车外正全力对敌的人。 余欢哆嗦着打开卡座下一个小抽屉,拿出几小包迷药粉攥在手心里,这抽屉里一直放着之前问章大夫讨的迷药、痒痒粉之类的防身药粉。 突然马儿的嘶鸣声又起,随后就响起了马蹄踏踏远去的声音,而马车厢瞬间向前倾去。 显然是套马的缰绳被砍断了。 余欢一时没有防备,从车门处扑倒了出去,还不等她滚落到地上就被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陆锦生?”余欢没想到陆锦生竟然是保护自己的四人中的一个,他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吗?刚才竟然没有认出来。 陆锦生一边护着她,一边利落地对敌,却抿着唇未发一语。 此时有陆锦生护着余欢,其余三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专注杀敌了,焦灼的局势瞬间被打破,对方几息之间就倒下了三四人。 而更多的人攻向陆锦生和余欢,尽管陆锦生武艺超群,要护着余欢面对五六个对手也有些捉襟见肘。 余欢迅速撕破了两个药包,冲着陆锦生背后的两个歹人抛去,药包匆忙间没有完全打开,洒出来的药粉不是很多,但那两个大汉还是在愣了两息之后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余欢大受鼓舞,又撕破了两个药包攥在手心里,可是一次偷袭就让对方对她起了戒心,余欢一时也寻不到再次下手的机会。 余欢专注地寻找着再次下手的机会,却被对方一人瞅到空档,举刀从左侧砍来。 陆锦生已经注意到自己右侧已有一人瞄准了自己,可此时他若躲开就会错过救余欢的时机,陆锦生并未有一丝迟疑,长臂一捞,带着余欢向右一躲。 那柄早已被陆锦生察觉到的长刀准确无误地砍在了陆锦生的后背上。 他强压下胸腔里要涌出的闷哼,回手一刀砍掉了那人的整条手臂,又一个转身砍倒了偷袭余欢的那人。 余欢从始至终都未发现陆锦生为了护住她导致自己后背受伤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从镇子方向奔来了五六匹马,马上的人不等马停下来就一跃而下瞬间加入战局,歹人很快都倒下了,地上哀嚎一片。 余欢这才完全注意到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混在黄土中泛着黑红的血,眼中只剩下这惨烈的画面,脑袋不受控制地停止了思考,耳中充斥着嗡嗡的响声。 她此时好似突然被困在一处与此地毫不相干的真空,失去了一切感官。 陆锦生双手捧住余欢苍白的脸,轻声唤着她的:“余欢,余欢,别怕,没事儿了,醒过来!余欢,醒过来!” 众人不敢上前打扰,默默地打扫着战场,死掉的要掩埋,没死的要带走审问,还敢哀嚎吓到夫人的一律打晕。 余欢双眼毫无焦距,她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陆锦生如何呼唤也无法回应,就像失了灵魂一般。 陆锦生心痛不已,他将余欢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很快马车准备好了,陆锦生将余欢抱上马车,他吩咐部下自行离去。 其中一人担心地道:“将军,您后背的伤很重,还是让属下先给您处理一下吧!” 陆锦生摆手:“不必,我直接去回春堂,你们离去即可,今晚我就要这些人的口供。” 众人只得行礼后带着还活着的俘虏离开。 陆锦生换上部下准备的外衣,将还晕在原地的车夫丢在车辕右侧,自己赶着马车奔着镇上而去。 第160章 160.惊惕 缝合 天黑得很快,回春堂的后院此时已经点起了灯笼。 来给陆锦生开门的麦冬一时疑惑:“陆大爷,陆夫人已经回去了,不到申时就走了啊!” 陆锦生停下马车,将车夫丢给麦冬,转身挑起车帘,将余欢抱出了车厢。 他对着麦冬冷声道:“去请章大夫来给夫人看诊,她受了惊吓。” 麦冬借着昏暗的灯光察觉到余欢的异样,忙不迭地指着右侧走廊的第一间房间道:“陆大爷先去那间房等候片刻,小的立马去请章大夫!”话音一落,麦冬就将那车夫靠放在一边的走廊上,拔腿朝着章大夫的书房奔了过去。 陆锦生刚把余欢安放在床上,章大夫就匆匆赶到了。 陆锦生让开床侧的位置,开口解释了一句:“路上遇到了歹人,场面有些血腥,她可能是受了惊吓。” 章大夫没说话,皱着眉给余欢把了脉。 “确实是惊惕,此为因惊吓而出现的意识昏迷之症。这丫头平日里对某些事情本来胆子就小,今日乍一见到血腥场面一时惊惕也是正常。我开一副安神药,让她喝了睡一觉,明日差不多就缓过来了。” 陆锦生依然担忧:“她这副样子真的不要紧吗?我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应!” 章大夫摆摆手:“意识昏迷本就是对外在事物失去了暂时的感知,看不见,听不到,看起来吓人,其实没有大碍,只是暂时的。欢丫头是心智坚强之人,这点儿惊吓很快就缓过来了。” 陆锦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忙拱手请章大夫开药。 等麦冬拿了药方去取药的时候,陆锦生才让他去陆味居给松枝大哥送个信,让他回陆家村的时候告诉周氏一声,他与余欢今日宿在镇上,不要提其他事情。 陆锦生等麦冬出了门,才出言请章大夫给他看看后背的伤。 此时他后背的衣裳已经被血洇湿了,却因为后来换的那件外衣是深蓝色所以未被章大夫他们发现。 等到脱掉外衣和已经被砍破的里衣,左肩胛骨下方深可见骨的伤口才暴露在章大夫面前,章大夫看了一眼仍面色未变的年轻人,不由暗叹了口气。 这样深的刀伤,还能赶马车、抱人,血都流了那么多,脸都失了血色,却是一声未吭,谁也不是天生不怕疼的,这是受了太多的伤已经疼麻木了呀!看那后背横七竖八的旧伤疤痕,就知道这些年陆锦生在外有多凶险。 章大夫让他坐在旁边的圆凳上,从药箱里拿出止血药先厚厚地撒了一层,因受伤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这会儿血流得没有那么多了,止血药撒上去慢慢地就将血止住了。 可这伤口太深,皮肉向两侧张口,这伤若要痊愈就要时刻注意,不能再有什么动作牵扯到这伤口。 陆锦生此刻正背对着床的位置,他后背的伤口落在了躺着的余欢眼里。 余欢的眼瞳微缩,视觉似乎被那道骇人的伤口刺激了一下,意识竟一瞬间回笼了! 余欢慢慢坐起身,看着章大夫给他撒药粉,那么深的伤口根本无法自动闭合,余欢心疼极了,她都不知道他何时受了这么重的伤! 前几天还跟他冷战,气他总想着给她留后路将她挡在身后,却不让她与他并肩同行。 可是现在就是因为自己无能才让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自己还有什么脸气他!还有什么脸要与他并肩而战! 余欢心痛着、懊恼着,想要靠近去看看他的伤,双腿却无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章大夫已经给陆锦生上完了药,拿出布条,准备给他包扎伤口。 余欢突然出声道:“章老,这伤口需要缝合吧?” 章大夫和陆锦生都猛地转过头看向已经坐起身的余欢。 陆锦生不等章大夫伸手按住他,就站起身快步走到余欢跟前,弯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才紧张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看得见我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余欢的泪点一下子被面前的陆锦生戳中了,眼泪簌簌而下。 陆锦生一时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章大夫,快给她…” 陆锦生站起身,正要回身催章大夫上前给余欢看诊,却突然僵在了原地。 柔软纤细的双臂环住了他的劲腰,脸上细腻的肌肤贴在了他的胸口。 陆锦生因刚才上药脱掉了上衣,此时余欢温凉的泪水直接流在他炽热的肌肤上,让他忍不住想要轻颤。 “陆锦生…我没事了…”余欢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传来。 陆锦生僵硬地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心里因为她意识恢复而暗松了一口气。 “咳…”身后还等着给陆锦生包扎的章大夫忍不住出声提醒,丫头感动可以理解,可是也该考虑考虑老头子他的感受吧!还有,伤口还往外渗血呢,命不要了?! 余欢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臂,抽出手帕擦干了眼泪,还顺手把陆锦生湿漉漉的胸口擦了擦,又惹得陆锦生喉咙一阵发紧。 余欢收拾妥当就催陆锦生赶紧坐下,她的腿有了些力气,就撑着走过去看了看陆锦生的伤口,阻止了章大夫想要继续包扎的动作。 “章老,这伤口太深,需要缝合!” 章大夫眼中精光一闪:“这又是你从哪本医书上看来的医术?” 余欢微赧,却只能点头:“是啊,缝合术对于外伤愈合有很好的效果,能防止伤口开裂,促进伤口愈合。” 余欢于缝合一事,虽然没有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而且还是看过很多次猪跑。这自然得益于她那位法医朋友,谁让日常在他们面前表演医术是那位姐姐的爱好呢! 章大夫激动地问道:“这缝合术你会吗?需要准备什么?” 余欢:“我虽没有动手做过,却是看过医书的描述的,我做不到缝合血管那种微小的伤口,但是缝合皮肉还是可以做到的。现在没有羊肠线,就用棉线代替吧。麻烦您老让人准备麻沸散,针线剪刀,还要烈酒,另外给我打盆热水。” 陆锦生出声道:“麻沸散就不必了,这种程度的疼我还是受得住的。”像他们这种刀尖上闯荡过的人可不习惯失去意识的感觉,宁愿痛也不能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余欢只得点头。 章大夫立马吩咐麦冬去准备东西。 第162章 162.高热 余欢的心结解开,人也放松了许多,此时倦意袭来,却强撑着又探了一下陆锦生的额头,见没有高热才暂时放下心来。 陆锦生失血过多,这会儿也有些撑不住了,见余欢满脸困意,便开口催她去睡。 余欢指了指软榻道:“我睡相不好,还是去榻上睡吧,免得碰到你的伤口。” 陆锦生往床里挪了挪,道:“你晚上不是要注意我会不会发热吗?若在榻上睡不方便,我伤口靠里,你睡外面,不会碰到的。” 余欢还想争取一下,却被陆锦生下一句堵了回去:“还是你想让我抱你上床?” 余欢闻言立马乖乖脱鞋上床。 陆锦生得逞地一笑。 余欢真的困极了,刚沾到枕头就迷糊了过去,却没忘抓着陆锦生的手试探体温。 倦极的两人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余欢睡得迷迷糊糊中只觉得阵阵热气从身侧传来,手心就像抓着什么烫手的东西,想丢开,潜意识里却不让自己松手。 在梦中挣扎的余欢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梦,是陆锦生发高烧了。 余欢摸索着点亮了床头柜上的蜡烛,只见陆锦生嘴唇紧抿,唇色惨白,脸色却泛着异常的红。 她起身开门准备去厨房端些热水,却见门口外面有个药童在靠着打盹儿。 那药童听见开门声就醒了过来,忙问余欢需要什么。 余欢知道是章大夫的安排,也不矫情,直接吩咐药童去打热水来。 等热水送来,余欢先倒了一杯水晾温了喂给陆锦生喝了,又倒了一些在盆里,投了布巾给他擦身。 陆锦生虽然此时意识有些模糊,长年习惯却让他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他知道余欢在为自己擦身降温,还听到她嘀咕着“温水擦身无效,要用烈酒”,过了一会儿就闻到了一股烈酒的味道。 余欢每隔半个时辰就给陆锦生喂水擦身一次,折腾到四更天才把他的高温退了下去,余欢累得半靠在床头,手搭着他的额头就睡着了。 窗户外响起两下极轻的敲击声。 陆锦生睁开眼睛,眼神锐利,看到身侧的人儿一瞬间又柔和了下来。 他轻轻将余欢的手拿下来,起身下床,将余欢放平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才走到窗前打开一条缝隙。 窗外黑衣人从缝隙递给他一张纸条。 陆锦生借着烛光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他脸色阴沉,几息之后沉声吩咐道:“把之前搜集的朱家这些年以次充好、迫害其他商家、恶意涨粮价、向敌国走私粮食等等罪行的证据都放在吉县知县的案头。再给那知县留个警示,若他不处置朱家,便等着自己被处置吧!” “是!”黑衣人领命而去。 陆锦生关窗回到床边,轻吻了一下余欢的额头,看着她疲惫的面庞,心疼地轻声道:“傻丫头,辛苦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回春堂的后院里已经忙碌了起来。 余欢突然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有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后背。 “做噩梦了?”暗哑性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余欢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陆锦生的怀里,脑袋还拱在他的颈窝里。 她忙往后挪了一下位置,顾不上害羞,紧张地问:“我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 陆锦生摇头:“没有,别紧张!” 余欢松了口气:“吓死了,刚刚梦到我把你的伤口给碰裂了,这才惊醒了!” 陆锦生抚了抚她略带青影的眼周,心疼地道:“伤口很好,我也没再发热。倒是你再睡会儿吧,你才睡了两个时辰!” 余欢打了个哈欠,却还是强撑着坐起了身。 “这回春堂后院人多口杂的,也不清静,不睡了。待会儿让章大夫给你看看,若是你可以坐马车,咱们就回家。家里才适合你养伤,借住在这里总归不是那么方便。” 陆锦生闻言也同意,便也起身了。 余欢整理好衣裳,打开门就看见又一个药童等在门外。 那药童见余欢开门,忙行礼道:“夫人稍等,小的立马去取热水给您洗漱。” 余欢点了头,那药童就奔向厨房去了。 待两人洗漱完毕、用过简单的早餐,章大夫也得了消息,赶过来给陆锦生看伤。 “伤口暂时没有出现红肿发炎症状,但还是要注意,不要碰水,不要牵扯伤口,及时上药。今日可能还会发热,若是再发热就再喝一副退热药。” 余欢问:“章老,他现在这个情况能不能坐马车?我还是想带他回家养伤,换药包扎我也可以做。” 章大夫:“最好还是在这里再住一晚,晚上发热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也好随时应对。” 陆锦生:“我们还是回家去吧,过了第一晚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我很清楚自己的伤,以前比这更重的伤都受过,无事的。烦请章老把药开好,我们带回去就好。” 陆锦生私下里每日还有许多信件要处理,若是送到回春堂很不安全,所以还是回家方便些,虽然要面对周氏的担忧和唠叨。 余欢见他对伤口习以为常的态度更是心疼,她询问地看向章大夫。 章大夫最终点头:“行吧,你们既然坚持,等我让人将三日份的药送来,你们就回家去吧,马车赶得稳一些就没什么大碍。” 说着转身吩咐麦冬去准备药材和药粉。 趁着药还没准备好,章大夫拉着余欢追问缝合术的事情,余欢便将自己的一知半解都掏出来讲给他听了。 章大夫听后摸着胡须赞叹:“此术甚妙啊!若是如此,外伤愈合的速度和几率将会大大提高啊!羊肠线…羊肠线!如此巧思实在让人佩服!你这丫头上次就说会多想想还有什么好东西,这缝合术怎的没早点想起来?” 余欢无奈:“我一时哪里就能都想起来?这不是遇上了才能记起来嘛!而且我也是只记得一点皮毛,还是要您老细细研究的。” 章大夫点头:“这样的医术是应该深入研究、造福百姓的。我要给我师弟去信,让他知晓。” 等麦冬将药和马车准备好,陆锦生扶着余欢上了马车,自己也跳上马车,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车夫也已经无恙,他昨日只是被人用暗器打晕了,完全不知道余欢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余欢只是告诉他遇到截道的,被陆锦生及时赶到打退了。 这车夫是村里人,经过上次作坊招聘进来的,也知道陆家现在是东家,自然不会乱说。 马车稳稳地向着陆家村行去。 第163章 163.出谋筹粮 回了陆家,余欢为了方便照顾陆锦生,干脆将他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本来觉得自己不需要卧床的陆锦生,进了余欢的房间就内心雀跃地趴到了她的床上,面上还作出一副“我很虚弱”的模样。 周氏自然是担忧不已,被余欢一番轻描淡写给哄住了。 正好上午大虎叔来给余欢送鸭绒,余欢就将清洗、晾晒鸭绒的活儿交给周氏去安排了,让她把注意力从陆锦生身上转移掉。 这鸭绒是余欢前几天去鸭舍恰好看到的,一时想到羽绒被、羽绒服之类的冬日保暖品,便让大虎叔给她留着了。 余欢去厨房给陆锦生煎了药,端着药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陆锦生坐在沙发上看信,茶几上还有一摞未开封的信件。 余欢把药给他喝了,又给他伤口上了药,包扎好。 看着那一摞信件,余欢问:“要不我帮你拆信、装信?你的动作还是要注意一下。” 陆锦生也不担心余欢看到什么机密,能跟她说的他都是毫无保留的,便乐于余欢帮忙。 余欢便做起了小秘书的工作,帮他拆信封,把里面的信纸递给他,又给他磨墨,把他写好的信放进信封封好。 陆锦生唯一一封没有立马解决的信件摆在茶几上,他微皱眉头,看到正认真封信口的余欢,心中一动,或许媳妇会有办法呢。 陆锦生:“媳妇!” 余欢随口一应:“嗯?” 陆锦生偷笑。 余欢这才回神,瞪了他一眼。 陆锦生忙正经开口:“遇到一桩难题,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余欢质疑:“我帮你想办法?你认真的?” 陆锦生点头:“自然是认真的!这信是苏远文写来让我帮忙想办法的,你先听听,随便想想,就是想不出办法也无事,就让那小子自己去想呗。” 余欢这才点头:“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陆锦生:“你已经知道苏远文是负责赚钱的,虎卫军的粮草筹备也是他负责,他最近在筹集冬日粮草,但遇到了难题。今年夏日南方有几个州府遭了水灾,粮食减产,粮价上涨,所以筹集粮草的重心只能转移到北方。 但北方的粮商虽然手中有粮,却因南方粮价的变动都在观望。入冬前,若是朝廷有所动作,那北方的粮价就不会有大变动;若是朝廷不干涉,那北方的粮商就会趁机涨价。 所以苏远文手里虽然筹集到了一些粮草,却是杯水车薪,且买粮预算无法应对涨价。” 余欢:“你们确定现在粮商手里有粮,却都在待价而沽?” 陆锦生点头:“延王也来信告知,朝廷对南方赈灾时已经拨过赈灾粮食和银两,冬日再次赈济的可能性很低,目前朝堂上更多的声音是让各州府自行救济。” 余欢冥思半刻,问道:“你可知苏远文目前手里的存粮有多少?” 陆锦生:“不足十万石,也就够三十万大军十日所用。” 余欢:“我倒是想到个法子,就是需要用这十万石存粮作饵,是否要用你们自己决定。” 陆锦生眼中一亮,就知道她能有法子。 “说说看。” 余欢:“市场价格不只是朝廷能干预,商人本身也是可以干预的。我们可以将手里的存粮全部拿出来低价出售,十万石对军队而言是杯水车薪,对几城百姓而言却是份量十足。如此低价卖几日,粮商就会动摇,他们肯定不愿意手里的新粮积压成陈粮,为了保本,粮商应该就会跟着降价销售,且粮商相互之间竞争就会越降越低,到时候苏远文就可以派人趁机购粮。” 陆锦生看着余欢久久不语,又一次被她惊艳。 余欢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这个法子可还行?” 陆锦生拿下她的手握在手里,点头:“自然是可行的,我这就给苏回信告知。这次我可要为你讨个功劳,让那小子出一次血。” 余欢轻抚腕上的暖玉手镯,看着陆锦生认真书写的侧脸,轻笑起来。能为他为之奋斗的事业出一份力,她很欣慰。 下午,周氏来问余欢羽绒服的做法,余欢也是只知道个轮廓,具体的细节还要边想边试做。 周氏只想让余欢专心照顾陆锦生,也不让余欢再操心做羽绒服的事儿,自己带着陈氏一起去研究了。 当日夜里,陆锦生就收到信,吉县首富朱家被抄家,朱家家主朱广顺下狱。因有走私罪,涉及私通敌国之罪,此案被上报,若无意外,应会被判斩刑,株连九族。 余欢听到消息松口气的同时又对株连这种刑罚不以为然,但朱家三番五次地针对她,如今有此下场,她也同情不起来。 三更天左右,陆锦生又发了高热,余欢又给他煎药、喂药,之后又擦了几次身,才安然度过了回家后的第一晚。 之后陆锦生便没再发热过,只是每晚睡前沐浴时,总要装可怜要余欢给擦身。 可以说苦肉计对于余欢这种内心柔软的人很是有用。 虽然很是羞涩,可余欢担心他牵扯到伤口或者伤口碰到水,每次还是忍着那份尴尬,给他擦身。 当然重要部位,余欢还是做不到的。但陆某人每次看到小媳妇红着脸的样子,还是相当满足的。 如此过了三四日,周氏和陈氏两人给家里每人都做好了一床羽绒被子,羽绒外袍也做了三件了。 因为鸭舍能提供的鸭绒有限,今年就先给家里的每个人做一件羽绒服。 周氏还把这做法告诉了村里相熟的几个女人,让她们试着做几床被子。 但因为今年余欢家八十亩地里出产的棉花低价卖给了村里一部分,村里人大多有新棉花用,且对余欢这法子并不如周氏那么信服,所以对这鸭绒倒是没有很上心。 期间,章大夫来给陆锦生看过一次伤,又留了一些伤药。 这一日是陆奎的忌日,陆锦良在私塾请了半天假。 周氏早早地将两个孩子和家里交给陆秋和陈氏照看,带着两兄弟和余欢去给陆奎上坟了。 这是陆锦生回家之后第二次来给陆奎上坟,上一次是他归家没几日的时候,只有周氏陪着,余欢不知道他那次有没有跟他爹提她这个因梦而来的媳妇。 依然是周氏絮絮叨叨地跟陆奎说着家里的近况,自然是好事居多,说到余欢的时候更是夸赞不断。 余欢默默地往火堆里添着纸钱,心里也没了第一次来时的不以为意。怪力乱神的事情她虽然不信,却也不得不承认有些缘分能够到来确实是要感谢这些神鬼之说的推动的。 两兄弟清理了坟包上的枯草,跪在碑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陆锦生一言未发,将带来的酒洒在碑前,心里却已对父亲诉说了许多。 众人回到家之后,简单地用过午饭,便各自回屋休息。 余欢检查了陆锦生的伤口,见没有因为上坟时的动作而裂开才放下心来。 第164章 164.烤鸭 下午大虎叔送了两只处理干净的鸭子来。 余欢这才想起搬新家前,她让陆锦生找人打了一个小号的烤鸭炉,她想吃北京烤鸭了,想要自己试着烤烤。 余欢担心陆锦生的伤,不让他动手,便让陆秋帮忙烧火。 余欢将鸭子用调料水煮了一下,在外皮上抹盐水和蜂蜜,又给鸭子充了气,挂在窗口晾干。 陆秋将烤鸭炉烧热了,余欢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鸭子挂进烤炉。 余欢空出手来烙了一碟荷叶饼。 中途又给鸭子抹了几次盐水和蜂蜜,直到晚饭出锅,鸭子才终于烤到让余欢满意的色泽。 余欢亲自操刀,将鸭子片成薄片,切一小碟葱丝和黄瓜细条,再配上作坊里已经在生产的甜面酱,漂漂亮亮地端上桌。 鸭架子也煮了汤。 余欢自知手艺自然比不上正宗的烤鸭师傅,但在这没有此物的时空,慰藉一下自己的馋虫泛滥的嘴巴还是可以的。 两只烤鸭被吃了个光,汤也见了底。 周氏笑道:“你的烤鸭可是让我们饱口福了,这要是让高掌柜知道了,估计又得问你要菜谱了。” 余欢也笑:“我早就想好了,煮鸭子的调料还得再试几次,抹盐水和蜂蜜的火候还要调整,等我把味道试到差不多,就把烤鸭的法子告诉高掌柜,不过这鸭子和甜面酱可就得从咱们的鸭舍和作坊进货了。” 一家人都对余欢的生意头脑佩服不已,尤其是坐在陆锦良旁边的李维,已经将余欢当成了偶像。 当日夜里,来给陆锦生送信件的黑衣人还带来了一个小布袋。 陆锦生将布袋递给余欢,余欢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之下差点惊叫出声。 袋子里是余欢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辣椒种子。 之前高掌柜也派人搜寻许久都没有找到,陆锦生偶然得知,就问余欢要了图,让手下的人去打听,不想才一个多月的功夫就找到了种子。 陆锦生:“找到种子的人说是在西域的荒林里找到的,当地人也都不怎么知道。是从一个长年在林中独居的老猎户口中打听到的,他在夏日见过那果实,形状与你的图很是相像。现在天冷了已经找不到果实,只在老猎户所指的地方找到了这些干掉的种子和一些干枯的秸秆。手下人不是很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辣椒的种子,现在看你的表情应该是了。” 余欢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是这个!等我种出来,做了好吃的,一定请找到它的人好好尝尝。” 陆锦生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那他可真是太幸运了!” 余欢又开始心急起来:“哎呀,辣椒喜热,要种植还要等明年了!唉!” 垂头丧气了一息功夫,余欢又跳了起来。 “对了,我怎么忘了,还可以用大棚种植啊!陆锦生,我又得要你找人帮忙了!我要在后院盖一座蔬菜大棚!” 于是,陆家后院又开始动土了。 古代没有塑料膜这种透明又轻便的东西,余欢只得用很多个琉璃窗实现光照。 大棚墙体的下方用砖垒火墙,通过火墙实现大棚里的温度。 这大棚看起来简单,实际上造价不菲,且日后的打理也很重要,要每日有人烧火注意棚内的温度,夜里也不能松懈。 过了三四日,大棚完工了,而陆锦生的伤口也基本愈合,余欢给他将伤口上的线都拆掉了。 期间余欢几乎每日都试验烤鸭,最后将最满意的配方确定了下来,也顺利跟高掌柜制定了鸭子和甜面酱供货事宜。 为了保证大棚能安全顺利地投入使用,陆锦生通过暗线招了两个独居的退伍老兵来看管大棚。 余欢率先将得到的辣椒种子种进了大棚里,另外又种了些黄瓜、柿子、豆角、菠菜和小油菜。 想到冬日的餐桌上可以看到绿油油的蔬菜,余欢就觉得心里很是舒畅。 蔬菜大棚里下种完毕,余欢就完全交给两个老兵了,现在还没进冬月,温度还算好控制。 当日,陆锦生收到苏远文的来信,说是十日功夫,北方好几个州县粮价下跌,粮商纷纷将存粮低价出售,竟还有些手里有余粮的人家也将粮食拿出来卖。 如今他已经收够了虎卫军未来半年的粮草,延王却不让他趁机继续购入,他有些不甘心。 余欢听了陆锦生所言,也认同延王的决定:“见好就收,若是动作太大容易被发现蛛丝马迹,到时候让人察觉到他大肆囤积粮食,就要出大事了。而且,粮商手里的粮食还要留些卖给百姓的,总不能把百姓的口粮都收作军粮吧!” 陆锦生点头,迅速写了封信让手下尽快送到苏远文手里。 日子很快进入了冬月,天气冷了下来,新房的地龙已经烧了起来,夜里盖上羽绒被又轻又暖。 众人身上也穿上了棉衣、羽绒衣。 冬月第一天,周子武带着兰子来给陆家报喜,林氏怀孕了。 周氏很是高兴,细细地嘱咐周子武怎么照顾孕妇,又准备各种衣食让他带回去。 周子武冬日里无事可做,便也生出心思想来陆味居作坊里做工。 周氏怕余欢为难,只说让余欢按规矩办。 余欢笑道:“这不算什么,小舅只管来,我还有两个院子缺管事,您又识字,正好来试试。” 周子武忙摆手:“我这一来就当管事不合适,我听说了,你们作坊都是一个月试用期,我就先去做工,等我上手了,外甥媳妇觉得合适,再提拔我也不迟。” 余欢欣慰,还好小舅是个拎得清的人,没有仗着亲戚关系就要三求四,这样的人更要重用。 “小舅不用推辞,管事要记账、协调原料进出库、安排出货、管理人事,对于产品质量也要把关。这些您就学起来吧,若是一个月之后,您觉得做不了再换去做工也不迟。不过我如今手下缺少得用的人手,特别是您这样读过书的,所以我特别希望小舅能上手,那就实在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周子武忙点头保证:“我一定用心去学,要是能帮上忙我就一定好好去做。” 余欢又提议:“小舅有没有考虑带着小妗子他们到我们家来住?你们家的房子冬日里禁不住大的风雪吧,小妗子现在又怀着身孕,要不到我们家来住吧,这样小舅在作坊里忙,小妗子和表妹们也有我们照顾。” 周氏也觉得这提议好:“是呀,要不就先来住过冬,等天暖和了再起新房子也好啊!” 周子武怕给周氏一家添麻烦,不肯答应,只说回去跟林氏商量。 等吃过午饭,周子武要回去了。 余欢开口留兰子在家里住几日,兰子与彤彤玩得好,也都不舍得分开。 周子武也不坐余欢给安排的马车,便自己走着离开了。 第165章 165.定做对戒 第二日,余欢与陆锦生在书桌前各自看着账本和信件。 余小欧趴在余欢脚边睡懒觉。 彤彤拉着兰子来余欢屋里玩。 两个小女孩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玩着布娃娃,说到过生辰的事情。 兰子:“我前几天过八岁生辰,我娘给我煮了红皮蛋,还给我做了新衣裳,我太喜欢过生辰了。” 彤彤:“我也喜欢过生辰,欢姨姨给我做了好吃的羊奶蛋糕,又甜又软。这个新娃娃就是姨姨送我的生辰礼物。” 兰子转头问余欢:“表嫂,我能不能也要一个这样的布娃娃当生辰礼?” 彤彤抢话:“可是小姑姑的的生辰已经过了呀,只能明年才能收生辰礼了。” 余欢笑:“没关系,表嫂今天就给你做一个,当作补你的生辰礼。” 两个女孩才又高兴地去过家家了。 余欢侧头看向陆锦生,彤彤过生辰那一日就听周氏提过一嘴,陆锦生的生辰是冬月,她想着要跟小弟打听一下他的生辰是哪一日,不知道还有几日可以给他准备生辰礼。 中午,陆锦良去私塾前,就被余欢拉到一边,偷偷问了陆锦生的生辰。 余欢算了算日子,还有十二天就到陆锦生的生辰了。 于是她给兰子做完布娃娃,就开始偷偷琢磨到时候送什么给陆锦生作生辰礼物。 这年头男人戴的首饰多是发冠、扳指一类,陆锦生束发只用发带;要拿武器手上就不方便戴扳指;而那些常见的镶嵌大颗宝石的暴发户款戒指余欢又不能接受。 余欢便想设计一款对戒,不影响他用手,其中的意义又只有她自己知道。 余欢偷偷画了一日,才设计出一对简洁又精致的戒指。 本想趁着陆锦生睡觉的时候量一下他的无名指的指围,可是他总是比余欢入睡晚、醒得早,余欢只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量了一下,幸好陆锦生没有多想。 明日正好是私塾休沐,余欢便提出要带陆锦良和李维去县城买书,又以陆锦生伤口还需将养不适合坐那么长时间的马车为借口不让他陪同。 陆锦生不放心,坚持要同去。 余欢放出大招说他若跟着去就搬出她的房间,回自己房间去住。 陆锦生这才认输,只得让陆秋跟着保护他们的安全,暗地里又安排了两个暗卫跟着。 第二日一早,余欢带着陆锦良和李维坐上了马车,陆秋赶车奔着县城而去。 因今日不打算在县城留宿,陆秋将马车赶得很快,巳时便到达了县城。 一行人先去书斋买了几本书,又添置了一些笔墨纸砚。 四人出了书斋上了马车,余欢就让陆秋赶车去了上次去的那家首饰铺子。 首饰铺子斜对面有家酒楼,余欢让陆秋带陆锦良他们先去酒楼点菜,她自己去首饰铺子转转。 陆秋不同意她单独行动,非要跟着她。 余欢只好先去酒楼定了包厢,让陆锦良和刘维在包厢里等上菜,她带着陆秋去首饰铺子。 铺子里的掌柜的和伙计竟然还记得余欢,见她进来就直接将她引到楼上。 余欢开门见山,把对戒的图纸拿出来,指着需要镶嵌宝石的位置让掌柜的寻一些合适的小块宝石来看看。 掌柜的果然抱了一个铺着锦布的木匣子来,里面都是颗粒比较小的宝石。 余欢挑来挑去,还是不太满意,便问还有没有其他的。 掌柜的想了一会儿,还真又拿了个小盒子来,里面有十几颗透明的小颗粒。 余欢一瞧,乐了,竟然能在这地方见到钻石,虽然颗粒很小,但在现代也都是价值不菲了。 不过掌柜的为难,这种石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硬,根本切割不了。 余欢只知道在现代应该是用激光切割的,她也不是很懂,只是见他们“不识货”就以一百两的低价把这十几颗钻石买了下来。 又从中挑了两颗看起来形状比较合适、光泽度比较好,让掌柜的给镶嵌在对戒上。 掌柜的拿着图纸问戒指里侧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余欢摆摆手:“掌柜的无须多问,就照着图纸去刻就好了。” 那可是陆锦生和余欢名字的首字母,说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交了定金,拿了取货单子,余欢就带着陆秋往酒楼走去。 陆秋好奇地打听,没得到答案不说,还被余欢告诫替她保密,否则断她三天肉,陆秋只得闭口不再多问。 四人用过午饭,略作休息,就出了酒楼。 上马车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发现,有个男人站在首饰铺子门外盯着他们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等马车走远,那男人进了首饰铺子,拉着一个伙计问:“刚刚有一位小姐带着一个丫鬟从你们铺子出去就进了斜对面那家酒楼,请问那两人你们可认识?” 伙计狐疑地看了男人一眼,面上仍带着笑说:“这位大爷,小的不知。” 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塞给伙计,拱手道:“小哥不必疑心,我非歹人,刚刚与那位小姐同行的有一个男孩,我与那男孩认识,故特向小哥打听。” 那伙计搓了搓手里的银锭子,才道:“那位小姐我并不认识,不过她上次来的时候是章府的小厮跟着的,或许与回春堂章家有些关系。” 男人得了这话,谢过伙计,便匆匆离去了。 又过了两日,兰子跟周氏说想娘和姐姐了,想回家,爹每日在作坊上工,还有时间能见一面,与娘却已经有四五日未见,她是第一次离开娘这么长时间。 周氏便去跟余欢说了,余欢想着干脆直接赶着马车去把小妗子和梅子一起接过来,小舅也不用每日来回奔波了。 周氏自然同意。 余欢和陆锦生就先去作坊里找到周子武,跟他说了要去接林氏和梅子过来同住。 周子武还是不答应,不愿意占姐姐一家的便宜。 陆锦生板着脸开口:“小舅就算是不为小妗子和梅子兰子考虑,就当是为我和良子的名声考虑,就搬来住过冬日,天暖了再回去。若是担心占我们便宜,把你们一家冬日的口粮一起带过来就是了。” 周子武对这个外甥还是有些敬畏的,不敢再磨叽,忙点了头。 余欢就找了个车夫赶车,她和陆锦生去围子村接人了。 第166章 166.女学生 冬日里出门走动的就只有勤快地出来捡柴火的村民,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 马车到围子村的时候没有遇到几个人,倒是马车的动静引得几个喜欢看热闹的人打开门出来瞧。 待看到马车奔去了周子武家,村里缺少谈资的妇人们都顾不上冷,叫上相熟的都围在周子武家低矮的院墙外看热闹。 见余欢和梅子扶着林氏正要上马车,有人忍不住问:“子武家的,你们这是干啥去?” 林氏面上一红,看向余欢。 余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向人群中笑着道:“多谢各位对我小舅一家的关心,我们是陆家村人,因小舅在我们家作坊做工,无暇照顾小妗子,所以我娘特意让我们来接小妗子与表妹去陆家村住些日子。在此期间,小舅家就托众位叔伯婶娘照看一二了,多谢!” 围子村村民一听是陆家村陆味居的人,便都知道了是周子武姐姐的婆家,大家纷纷表示会多加照看。 陆锦生和车夫将林氏收拾出来的包袱和粮食搬上马车,锁上门,对着乡邻拱手致意之后才赶车而去。 围子村对周子武一家有这样的亲戚帮衬很是羡慕,而对周子文一家就都只剩奚落之语了。 马车赶在午饭前回到了陆家。 周氏已经带着陈氏收拾了东侧的两间屋子给周子武一家四口住。 第二日一早,苏老三一家就带着礼物登门了。 苏老三腿伤痊愈,带着一家大小来向陆家致谢。 两家人客套之后坐下来聊天。 余欢看到已经抽条长个儿的苏大麦,站在苏老三身侧,面上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 余欢开口对苏老三夫妇道:“苏三叔、三婶,我看大麦和大米都是极懂事的孩子,我想问问他们日后可否愿意到陆味居帮忙?” 夫妇两人很是受宠若惊,却又疑惑地问:“他俩还是孩子,能去作坊里做什么?” 余欢笑道:“自然要等他们长大一些才能进作坊或者铺子里,我想从现在就培养他们,所以想让他们进私塾读书,束脩可以由作坊出,但是学成后必须为作坊工作满十年,这十年内或许还要派往外地,不知你们怎么想?” 苏老三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这几年的束脩可不是小数,且能进你家的作坊本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怎么还能让你们破费?” 余欢继续道:“三叔听我说,我想要大麦和大米做管事、掌柜那样的人才,不是靠体力做工的普通工人,所以必须会识字、算账,等私塾里读完书,还要跟着老管事、老掌柜学习。起码要再等四五年,他们才能开始为我所用。这几年他们就没什么时间为你们家干活、赚钱了!” 苏老三一拍大腿:“锦生媳妇这么说我也明白,他俩才十一二岁,也不能赚什么钱,你这就是相当于要养着他们到成人了,我这当爹的…我感谢你啊!大麦、大米,来给你锦生大哥和锦生嫂子磕头,以后你们就要听你锦生嫂子的安排,日后不止十年,一辈子都不能辜负你锦生嫂子的再造之恩。” 苏大麦和苏大米依言跪下给陆锦生和余欢磕了三个头。 余欢想拦也拦不住,她不习惯古人这一套,本来也是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如今对方却当作再造之恩来对待,她有些受之有愧。 陆锦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想着事后再跟她解释。 苏老三又说了以后会在鱼塘和鸭舍帮忙,谢大虎给了很高的工钱,大麦娘也带着小米每日打络子,家里的境况会一日日好起来的。 等送走苏家一家,余欢和陆锦生准备去私塾找叶先生说一下送苏大麦和苏大米入学的事情,苏大米是女孩子,若是叶先生执意不收,余欢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不曾想,叶先生非常开明,十分愿意接收女学生,只要求在教室一侧立一块屏风隔出单独的座位,也算为女儿家的名声着想。 余欢直接为两人交了这个月的束脩,想着回家把笔墨纸砚准备好再给两人送去。 如此,苏大米便要成为陆家村私塾里的第一位女学生了。 回去的路上陆锦生便给余欢解释之前苏三叔一家的郑重其事。 “你或许不懂,为何村里人把能进作坊做工当成天大的好事,更不用说做管事、做掌柜的了。那是因为所谓寒门即为贫寒之辈,若想出人头地唯有读书科举进入仕途,而这样发达的机会万中有一,且这万中有一的机会还需要一家共同努力用几乎所有的银钱去支撑,这又让寒门学子成功的机会更加渺小。 如今作坊里的工钱是实实在在地看在他们眼里的,这对他们而言就是天大的机会,做管事、做掌柜又是更加让他们仰望的机会。你如今这样轻松地就将出人头地的机会放在了他们面前,他们自然对你感恩戴德。” 余欢了然:“原是我不十分了解他们的境况,而且我有幸一直能很顺利地赚到银钱,所以对于这些差异就没有看得很明白。我也只是希望与他们平等相处,我给他们机会,他们为我创造价值,并不想受他们那样郑重的感谢。” 陆锦生牵着她的手道:“你无需为此忧虑,他们内心对你的感激你只需要接受即可,若是没有这样的感恩,日后难免会出现背叛的事情。” 余欢抬头看了他的侧脸一眼,他正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薄唇微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余欢轻晃了晃他的手,见他回神看向自己,才轻声问:“你是不是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陆锦生无奈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身边最亲近的护卫包括陆秋一共八个,东南西北,春夏秋冬,四男四女。他们都是我亲自考察收为己用的,除了跟在我身边,还会被派出去执行各种任务。 在我建立自己人脉的过程中自然也遇到过看走眼的时候,像你现在一样有过受之有愧的感觉。但遇到背叛之后才明白,真正有感恩之心的人即使你给的只是落寞时的一句问候,他也会对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而仗着你不求回报而对你的馈赠坦然接受的人,便要提防,他对你毫无感恩之心,又怎会将你当成需要维护的人?你对他而言便是随意就可出卖的傻子!” 余欢点头:“我明白的,有些道理是要得到教训才能深刻体会的。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过用人之前我会好好考察清楚的。” 第167章 167.讨要李维 两人说着话,还未到家,远远地就看见陆家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围着许多人。 陆锦生与余欢对视一眼,便快步向家里走去,等两人走到门外,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出一条道让两人顺利地进了家门。 陆家的院子里站着三个陌生人,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陆秋站在三人面前,护着身后的人,周氏扶着林氏,陈氏站在周氏身旁微微发抖。 周氏见陆锦生和余欢回来了,松了口气,让林氏先回屋去了。 陆锦生冷声问道:“出了何事?” 那三人听见声音回头来看,那俩男人见到气势逼人的陆锦生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那女人却一瞬间眼含秋波,动作抚媚地挑着兰花着顺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陆锦生视线对着为首的男人都没偏一下,倒是余欢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 为首那个男人穿着长袍,似是读书人,神情中带着些高傲之色,对上陆锦生却有些色厉内荏之感。 他上前向着陆锦生略一点头,开口道:“我乃吉县李富才,李维乃我亲子。今日前来便是要接李维回家的。” 陆锦生眼眸微眯,淡声道:“原来是李秀才?” 李富才略显得色地道:“正是。” 陆锦生又道:“那常年虐待殴打发妻,为了迎娶一个寡妇而将发妻休弃、将亲子赶出家门的秀才就是你了?” 李富才面色顿变,沉声道:“兄台慎言!” 陆锦生轻嗤一声:“李秀才的意思是我所说不实吗?那这位陈氏是否你的发妻?” 李富才阴沉着脸道:“她确实是被我休弃,我却不曾做出虐待殴打之事,兄台切勿听这女人随意污蔑之语。她被休弃,却将我儿子带走,如此毒妇,兄台可不要留在家中平白给自己招来晦气。” 陈氏面上显出气愤之色,又担心主家听信李富才之言,担忧地看向周氏和余欢,见两人均未显出异色,才微微松了口气。 陆锦生面色未变:“确实招来了晦气!”说着瞥了三人一眼。 余欢差点笑出声,陆锦生毒舌起来确实很解气啊,很给力啊! 李富才面上青白交加,不曾想陆锦生油盐不进,竟无言以对了。 那个女人见此情景忙扭着水蛇腰上前,婷婷袅袅地给陆锦生行了个礼,带着勾人心弦的笑开口就要说话。 谁知陆锦生后退一步,站在余欢了的后侧,对着余欢柔声道:“既然他家女人要解决这事儿,那就有劳夫人了,咱家的事还是要夫人做主的。” 余欢好笑地点了点头,对着那女人道:“这位夫人有话就说吧,我家夫君可是深知为夫之道的,与别的女人保持距离是身为有妇之夫需要谨记的修身准则。” 那女人被噎了一下,面上的柔媚险些维持不住,不过一瞬之间就眼中含泪瞥了陆锦生一眼,可惜陆锦生眼中只有余欢。 那女人只得故作受伤地靠向李富才,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奈何李富才也被余欢的话刺了一下,想到自己当初就是背着陈氏勾搭的寡妇,面色也很不好看,哪里还能顾及到女人。 余欢看快到午饭时间,怕是李维很快就会回来撞上这几人,便有些不耐烦。 “这位夫人不需在我面前做此姿态,我非男人,看不懂这勾人的眼神!若是要解决问题就快点儿,别耽误了我家做午饭!” 那女人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含着委屈开口道:“夫人误会妾身了,我不曾…” 余欢更是不耐:“你有没有自己清楚,我是否误会你也不重要!我只想解决李维的问题!李维已经签了卖身契,自卖自身,这与他的母亲无关,也与你这位所谓的父亲无关!你若想带李维走,没门儿!” 李富才:“李维年纪尚小,如何能自卖自身?请夫人看在李维年幼的份上,还他自由身吧?卖身的银子我可以还给夫人!” 余欢轻扯唇角:“自由身?怕是出了我陆家,他就要被所谓的父亲禁锢了!你若想要儿子,我倒是有个提议。” 李富才眼中一亮,急忙问道:“夫人有何提议?” 余欢轻笑:“你不是已经再娶?想要儿子还不简单,让你的夫人为你生一个就是了!” 她表情真诚,话语中却尽是讥讽之意,让面前的两人都噎住了。 后面那个一直未出声的高壮男人上前两步,粗声道:“我三人奔波至此,与你们好言相商,你们却一直出言不逊!不要欺人太甚!” 陆锦生将余欢拉至身后,与他对视道:“我夫人已经明言,李维已卖身与我家,我们不会再将他转卖出去!你们可听清楚了?李维当初为何离家,如今你们又为何来寻他,我们都心知肚明!若李秀才心有不甘,咱们大可对簿公堂,对于李秀才对发妻和亲子做的种种,我们可以请吉县的乡邻出面作证!到时秀才的名头会不会被知县大人废黜,就要看李秀才是否真的光明磊落了!” 那高壮男人闻言狐疑地看向李富才,粗声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不是说陈氏不守妇道才被你休的吗?你儿子到底是被你赶出去的还是陈氏私自将他带走的?” 看来此人是受了诓骗才跟着来帮忙要人的。 李富才张口就想狡辩,被陆锦生冷冷打断了。 “李秀才若是继续满口谎言、污蔑陈氏,那我们便让陈氏母子与你当面对质,若是不够,就去吉县与你李家的近邻对质,若还不够,还有回春堂的医女可以给大家说说陈氏当时身上是如何的伤痕累累,我们还能请回春堂的章大夫说说当时的诊脉情况。怎么样?李秀才想好如何回答你这位友人的话了吗?” 李富才嗫嚅了几下嘴唇,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却更加阴沉。他没想到一个乡野间的什么陆家竟然能买得起下人,还能把自己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他的长子看来是要不回去了。 他身旁的女子也维持不住那副勾人的媚态,满脸怨怼。若不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她怎么会同意李富才来要回自己的儿子。自己这副模样不知勾了多少男人的魂,这陆家的男人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实在让她不甘。 第168章 168.奶娘 高壮男人一看李富才的脸色便明白了,自己这是让他当枪使了。 他粗声吼道:“你他娘的李富才,竟敢诓骗于我,你俩自己走回县城吧!”又对陆锦生拱手道了句“对不住”。 说完,高壮男人就快步向门外走去,挤出人群,跳上马车,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李富才与那女人紧追了几步,却被看热闹的人故意推搡阻挠,待他们挤出人群,早已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 两人气急败坏,却不敢对着这么多人耍威风,只得在心里暗骂。 人群对着两人指指点点一番,正准备散去,却看到陆锦良和李维回来吃午饭了。 李维一看到李富才,瞬间变了脸色,他伸手抓住了陆锦良的衣角,不敢往前迈一步。 人群里有人对着陆家院子里喊了一声:“锦生,锦生媳妇,你家良子和小维子回来了。” 周氏回屋去照看彤彤和小启了,其他几个大人都出了院子。 李富才正想伸手去抓李维,却被陆锦良挡住了。 陆锦良虽然只到李富才的胸口,却每日都干活、学武艺,根本不是李富才这种安于享乐的软蛋可以拿捏的。 只见陆锦良一手护着李维,一手推开李富才,趁着他踉跄的时候拉着李维跑到了陆锦生和余欢身后。 余欢拍拍陆锦良的头夸道:“做得好!” 陈氏将李维抱进怀里,对着陆锦良道谢:“谢谢二少爷护着小维子!” 陆锦良不好意思地笑道:“没什么,应该的!” 余欢拉过李维,轻声对他说:“以后你都是我陆家的人,与那位李秀才没有关系了,你不必怕,将你心里想的告诉他,告诉他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李维抬头看了余欢一眼,看到她眼中的鼓励,才鼓起勇气看向那个让他恐惧、愤恨的男人。 他用颤抖却又坚定的声音喊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再也不能打我骂我,你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我再也不会怕你,我是陆家人,以后我叫陆维,我会像陆家人一样做个好人,不会学你禽兽不如!这个女人生不出孩子,是你们的报应,没有孩子愿意投生到你们家的!” 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小维子说得好!” 李维,哦不,陆维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忍着不流下来,小小少年的心中这才算与过去的阴暗正式告别,此刻之后,他将更坚定地心向阳光。 一男一女狼狈地逃离了陆家村。 围观的人群散去。 陆家众人皆如常度日,就像看那些跳梁小丑来表演过后退场一样,不曾有任何影响。 除了陈氏母子彻底丢掉了过去的阴霾,重新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 余欢在那日夜里将陈氏母子请到房里,她拿出两人的卖身契,把人生的选择权交到他们自己手上。她以为解决了李富才的问题,他们应该是会向往自由的,谁又不向往自由呢? 然而如陆锦生猜想的那样,他们拒绝了,并发誓一生忠于陆家,忠于余欢。 虽然余欢还是有些叹息,但因这段时间听陆锦生时常给她讲人心,她也对这与现代截然不同的人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日子随着天气逐渐转冷而悄然滑过,到了去县城取对戒的日子。 余欢又一次拒绝陆锦生的陪同,只让陆秋驾车,两人往县城而去。 今日天空有些阴沉沉的,初冬的风开始有了凛冽的前兆。 两人的马车正通过城门口,守城门的小兵如常般靠在一边搓手取暖。 余欢掀开车窗上的棉布帘向外看去,正看到有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拿着几张画纸向守城小兵打听。 因余欢坐在车上,比车外的人位置高一些,经过那个女人的时候,余欢瞥到最上面那张画纸上画着一个衣着不凡的女童,她耳中隐约听到女人说了“一男一女…带着两个孩子…” 余欢心中一惊,不由想到了彤彤和小启,那画像虽与本人相去甚远,余欢却不得不多想。 此时,马车已经驶过城门,余欢挪到车门处,将门帘掀开一条缝,轻拍了一下陆秋的肩膀。 陆秋边赶着车,边侧头来看她。 余欢轻声道:“你回头看一眼城门口那个跟守城士兵站在一起的女人,认不认识?” 陆秋勒紧缰绳,马车停了下来,她回头去看,不过两息功夫,她眼神顿变,说了句“夫人坐好,我们取完首饰尽快回家去。” 说着,等余欢在车内坐好,陆秋驾车奔向首饰铺子,同时冲着暗处打了个手势,让暗卫去跟着那个女人。 余欢看陆秋的举动就知那女人是与彤彤和小启有关的人,只是不知是敌是友,陆秋应该会有安排。 余欢此时很庆幸因为天气冷的缘故,陆秋戴着口罩和围巾,没有被那个女人看到,在不确定敌友的时候必须要谨慎。 因心中有事,余欢拿到对戒,快速地检查了一下,见这对戒做工精致,用料考究,心里满意,便将尾款交付清楚,很快与陆秋离开了。 两人未在县城多做停留,随意买了点吃食,问店家讨了些热水,就奔向回家的路了。 回到陆家,陆秋将今日之事跟陆锦生汇报了,余欢这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当时与他们走散的小启的奶娘。 余欢疑惑:“既然是小启的奶娘,为何不与她相认?” 陆锦生解释:“当时在锡城我们被人追杀,打斗过程中与她走散,后来我们就更改了路线,改走山林荒野。锡城与吉县相距甚远,且我们不曾与她提过我们的目的地,她此时出现在吉县,实在让人怀疑。陆秋今日的安排很妥当。” 余欢心里不由有些紧张,那个奶娘自己一个弱女子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寻到这里的,她背后定有人相帮,帮她的人是敌是友? 陆锦生安慰她道:“暂时不必担心,那个奶娘虽是延王派人安排的,但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若是她背叛或者被人胁迫,晚间应该就会有消息,我们等暗卫的回禀再做打算。” 陆锦生又叮嘱陆秋近日看好彤彤和小启,不要外出,以免被人发现。 第169章 169.生辰 等待总是很煎熬。 夜里,余欢陪着陆锦生一直未睡,虽然陆锦生一直安抚她,让她先睡,可余欢等不到结果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陆锦生无奈,只好让她继续帮自己拆信、封信,有些事做,也能暂时缓解不安的情绪。 后窗轻击声伴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陆锦生轻拍了拍余欢的发顶,站起身走到后窗,打开一条缝。 这次没有信件递进来,余欢只看到陆锦生在暗影里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关好窗,又走了回来。 陆锦生的面色有些凝重,显然不是好消息。 “小启的奶娘应该是背叛了,与她一起的人提到了丞相府,丞相府与豫王府被污蔑一事脱不了关系。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寻到吉县的。” 余欢问:“你身边的人有多少知道彤彤他们在我们家?” 陆锦生拧眉:“除了陆秋陆东几个和暗卫,没有别的人,他们不会走漏消息!应该是延王那边出了问题,我尽快给他传信。” 余欢又问:“那个奶娘怎么解决?她认识你们的脸,很危险!” 陆锦生摇头:“不能在吉县动手,那样会暴露我们在吉县的事实。要想办法先引他们去别处,离我们远一些,到时再解决。” 余欢点头认同:“那就找人在别的地方扮成你们四人的样子活动,他们应该会发现。” 陆锦生接着道:“就安排在关城附近,延州在京城与关城之间,他们若得到消息我们曾在吉县出现也说得过去。且算时间的话,从离开京城到现在,带着两个孩子到达关城也很合理。” 两人又将细节商量了一下,陆锦生就给在关城虎卫军中的陆西写信,让他安排在关城的事宜。同时又给延王传了信,将事情告知,也将他的安排说明。 余欢看到陆锦生写的一个“杀”字,不由一愣,都说字如其人,或许是刀光剑影中闯过的缘故,陆锦生的字都带着些杀伐之气。 余欢不禁苦笑,她如今竟然能开口主动要一个人的性命,可她不后悔,若有人威胁到自己身边的人,就算要她自己动手杀人她也不会后悔。 陆锦生传完信,拉着余欢上床躺下,他避开后背的伤,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傻丫头,你可后悔?” 余欢微怔,抬头问:“什么?” 陆锦生低头去看她的眉眼,没再继续刚才的问题,而是霸道地道:“就算你后悔,我也不会放你走!” 余欢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坚定地道:“我永不后悔,我喜欢你,便会喜欢你的所有,任何事都不会让我后悔和退缩。” 陆锦生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叹息一声“傻丫头”。 夜已经深了,屋内的人安然入睡,拥抱温暖,将寒冷留在了外面的黑夜里。 虽然已是冬月,陆味居作坊里却是热火朝天,往年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大多就窝在家里猫冬,每日为粮食发愁。 而今年,在作坊里做工的人都觉得很幸福,作坊里的地龙烧得很暖,每日提供的午饭也是荤素搭配,这是他们有记忆以来过的第一个如此美好的冬天。 如今陆味居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其他县城、镇子的商铺,还有常年走南闯北的货商有很多都来陆味居铺子里进货,因为陆味居出售的吃食除了味美,还能长期保存,所以深得货商喜爱。 如此作坊的供应量需要不断地提高,只得再次招人,但为了考虑作坊目前的容纳量和培训速度,暂时再招三十人,为了这次进作坊的名额,陆家的大门都快被挤破了。 最后还是余欢出面,优先在陆家村招人,每家暂时只给一个名额,如此还是留下了五十多人。 余欢这几日从早到晚都在作坊忙碌,看着每日账本上的增长的数字,余欢就非常有成就感。 这日到了陆锦生的生辰。 余欢一早睁开眼睛,心里就有些雀跃。 昨晚她跟家里人都约定好今天大家都假装不记得陆锦生的生辰,都偷偷准备,晚上给他准备一个惊喜生辰宴。 所以吃过早餐,余欢就如前几日一样去了作坊,实际上她已经在作坊里准备好了工具,要给陆锦生做一个双层奶油蛋糕。 之前彤彤的生辰因为要保密,所以只是很低调地过了,大家都表示那个蛋糕没吃够,今日就让大家吃个够。 另外她特地让高掌柜找人给她打的铜锅昨日也送到了作坊里。 陆锦生的伤已经基本愈合了,也可以不再忌口,可以吃涮羊肉了。 大棚里的小油菜和小菠菜已经冒出了五指高的小苗,余欢就先挖了一小篮子,晚上凑个景。 因为这个铜锅,余欢只得免费给高掌柜提供了一个冬日吃铜锅涮肉的法子,连她大棚里的还没长成的蔬菜都已经被高掌柜盯上了。 到了下午,余欢就让彤彤和兰子去想办法拦着陆锦生,不要让他到堂屋来。 余欢把周氏和陈氏做的“生辰快乐”的条幅挂在堂屋里,还裁了许多小彩旗挂在墙上,加上她特意请高掌柜帮忙寻来的温室花朵,将堂屋装扮得很热闹。 陆锦良和陆维从私塾下学回来,看到装扮热闹的堂屋,都很是兴奋。 余欢拉着众人悄悄排练了“生日歌”,等着上蛋糕的时候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寿星出场了。 陆锦生在彤彤的带领下进了堂屋,见屋内昏暗却没有点蜡烛,他目力比常人好,已经看到堂屋内与平日不太一样。 突然身后唱起了歌,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歌,原来是祝他生日快乐。 余欢和陆锦良抬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蛋糕,之前彤彤生辰的时候吃过,不过今日的更大,是双层的,上面还写着“祝陆锦生生辰快乐”,插着一根红色的蜡烛。 生日歌唱完,余欢让他对着蜡烛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陆锦生一一照做。 直到堂屋点亮了烛台上所有的蜡烛,陆锦生才看清堂屋里的装扮,那些彩旗上都写着“生辰快乐”。 陆锦生觉得很是欢喜,他从不喜欢热闹,可他知道这份热闹是余欢准备的,她一定是带着一家人背着他做了所有的准备,只为给他过一个生辰。 第170章 170.冬至 热闹的晚宴散场,大人们都喝了酒,余欢也喝了一点果子酒,都带着欢愉的心情各自回屋去了。 陆锦生与余欢进了屋,刚关上门,陆锦生就抱住了余欢。 他在余欢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阿欢,这是我此生过得最热闹的生辰。” 余欢被他的吐出来的热气弄得有些痒,咯咯地笑了出来,她用手捧着陆锦生的脸说:“你这么容易满足吗?我还准备了生辰礼呢!” 陆锦生轻啄她的嘴唇,问道:“是什么生辰礼?” 陆锦生极力忍耐着自己的动作,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点,让两人之间有了一点空间。 陆锦生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躁动。 暗哑的声音传进余欢的耳中:“阿欢,你是愿意的,对不对?” 余欢懵茫着,轻轻“嗯”了一声。她自然是愿意的,虽然这具身体年纪还很小,但是也可以了,她喜欢他,是他的妻子,她自然愿意。 陆锦生“呵呵”地笑出了声,男人的笑声是从未有过的爽朗和舒畅,他笑道:“阿欢,我很欢喜!但是今日不行,你的小日子来了!” 余欢突然觉得很窘,她伸手将整个脸捂住了,听着男人的笑声更觉得羞窘,自己怎么把这回事儿给忘了。之前只想着他的伤基本好了,应该是可以的,却忘了自己是不可以的! 陆锦生拉开她捂脸的手,又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宠溺地道:“在我面前不必觉得丢脸,阿欢,你很好!” 余欢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欢喜,这个男人总是很懂她,包容她,让她总能觉得自在。 陆锦生拉她坐起身,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给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裳,问道:“我的生辰礼呢?” 余欢从他腿上站起身,从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又回来坐在他的身边。 陆锦生接过她递来的木盒,打开就见里面躺着两枚一大一小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两颗光芒璀璨的透明宝石。 他抬头看向余欢,余欢将两枚戒指拿出来,对他讲:“这种戒指叫做情侣对戒,需要情侣为对方戴在无名指上,戒指里面的符号代表着你和我的名字。你可愿意永远戴着它?” 陆锦生眸光耀眼,他郑重道:“我愿意!阿欢,你可愿意与我一起戴上它,永远?” 余欢笑:“我愿意!” 余欢将自己的手与陆锦生的手放在一起,两枚戒指在他们无名指上无比契合。男人的戒指较宽,钻石嵌进指环,低调沉稳;女人的纤细,钻石微凸,精致优雅。 余欢得意地道:“我们的定情信物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阿生,你喜欢这份生辰礼吗?” 陆锦生抱紧她,笑道:“阿欢,我很喜欢!阿欢的生辰是哪一日?” 余欢在现代是过阳历生日的,她想了想自己的阴历生日,掰着手指一算:“我的生辰应该是在十五日后。” 有了爱情滋润的冬日都比往年温暖了很多,周氏等人见到陆锦生与余欢两人之间的甜蜜都不由感到欣慰,虽然两人在人前从未有过亲密的举动,但他们在互动时的眼神和流露出来的气息都让人觉得温暖如春。 日子很快到了冬月二十五,这日是冬至日。 余欢也不知道这个冬至日是怎么定的日子,只听周氏说是村里的老人都会算,今天是一年里日头最短的一日。 冬至日,除了吃饺子的习俗,还是各家上坟扫墓的日子。 私塾里也放了假。 周氏把两个孩子和家里都交给陆秋和陈氏照看,早早地就带着两兄弟和余欢往陆家的祖坟而去。 周子武也回了围子村祭拜周家祖坟去了。 跟寒食节上坟的流程一样,陆氏的男子先在里正的主持下祭拜先祖。 今年村里办了私塾,里正向先祖“报喜”,也在祭拜时提了陆锦生一家对村里的贡献。 之后各家去给自家逝去的亲人上坟。 因冬至日要祭扫,作坊给工人们放了一上午的假。 余欢提前让松枝大哥在镇上的屠户那里订了一头猪,给铺子里的伙计和作坊里的工人每人发两斤猪肉作冬至节礼。 冬至节礼是余欢一时兴起,本来规章制度的福利里没有这项,但余欢想到作坊开工至今日,冬至日是第一个节日,就送份轻礼以作鼓励。 下午上工后,得知此事的工人们都很惊喜,不停地念着余欢的好。 虽然在作坊里工钱不少,但大家都没有时间去镇上买猪肉,本来还为晚上的饺子没肉发愁,这会儿自然都对余欢感激不尽,做工更是尽力。 下午,余欢帮周氏和陈氏一起包饺子,她攥饺子的手法是前世跟妈妈学的,包出来的饺子圆滚滚的很是可爱。 周氏和陈氏都惊奇不已,因为她们都是包元宝形状的饺子,没见谁家这样攥饺子的。周氏心里不由得想或许余欢的某些习惯跟她的家乡有关,陆锦生在外应该见识多一些,或许可以打听一二。 周氏担心勾起余欢的伤心事,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背着她跟陆锦生说了这事儿,让他在外的时候可以打听一下哪些地方有余欢的那些习惯。 陆锦生记在心里,答应周氏若有机会会好好打听,或许有一日能找到余欢的家。 被屏蔽了!哭!个人感觉写得很内敛啊! 实在不知道怎么修改了,删掉了一大段!哭! 第171章 171.再次离家 冬至后过了两日,陆锦生收到陆西从关城传来的信:小启的奶娘和丞相府的几个人都解决了,伪装成劫匪所为,那假扮他们的两大两小也刻意伪造了偷逃出关的踪迹。 余欢不由赞这一番安排很是周密。 陆锦生也点头道:“陆西确实是最谨慎的,做事最是周密。” 然而第二日,陆锦生又收到了陆西的传信,这封信瞬间让陆家陷入了低沉的氛围。 北域国主病重,他的几位王子想以战功在老国主面前刷好感,特召集支持他们的部落准备攻打关城,关城乃大越朝北境最紧要的城池,若关城被破,那大越朝整个北方就将陷入险境。 虎卫军主帅急召陆锦生回关城亲自指挥左军守卫北境。 这日是余欢的生日,她看着面前的红狐大氅,收到生日礼物的欢喜心情因为这封急召而消失殆尽。 余欢叹息一声,问陆锦生道:“你最多还能在家待几日?” 陆锦生歉疚地道:“三日后就要启程。” 余欢点点头,勉强笑道:“这是你的责任所在,不必担心我,你去跟娘他们说说吧。我要抓紧给你准备行囊了。” 余欢抓紧三日的时间想要给陆锦生准备尽量多的必要的东西。 她画了图样,跟周氏和陈氏赶工给陆锦生做保暖的衣物:鹿皮加绒靴子、鸭绒睡袋、加绒鹿皮手套、护膝、**帽、棉口罩… 余欢用野猪皮给陆锦生做了一条乾坤腰带,这腰带防水,小巧,却内有乾坤,里面有多个小暗袋,可以放很多药品和贴身物件。 余欢特意画了一张自己的巴掌大的素描肖像塞了进去。 还让松枝大哥给章大夫捎信,请他帮忙准备了许多用得上的药品。 吃食除了烙饼、即食肉干、肉松、下饭菜这些,余欢还准备了炖肉调料、烤肉调料、方便热水一冲就可以喝的蔬菜干汤,还另外用油布包了很多包生石灰,若是没有干柴的时候,生石灰加上水就可以生热。 三日时间过得很快,余欢每日都在熬夜,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总觉得准备的东西还不够。 陆锦生默默地陪着她,他知道自己不能劝她休息,若不让她做这些,她更无法舒缓自己的情绪。 陆锦生启程的前一日,松枝嫂子生下了一个女儿,余欢和周氏去看望了。 小小的人儿红扑扑的,还没有睁开眼睛,却能看出眼线极长,以后定是个大眼睛的姑娘。 这日夜里,陆锦生的行囊已经全都打包好了,衣物吃食装了两个野猪皮的大袋子,余欢也再也想不出要准备什么了。 陆锦生与家人的告别晚餐气氛很是沉闷,周氏眼眶一直红红的,她没想到大儿子再次离开竟然来得这么快。 晚餐后,余欢拉着陆锦生去后院的牲口棚里看了那只瘸腿的小鹿,他们救回来的小鹿已经长大了。 余欢低落地说:“还想着等过年的时候可以让你吃到鹿肉呢,良子从小养到大的猪和鸡你也吃不上了。” 陆锦生搂紧了她,沉声道:“抱歉!” 余欢回抱着他的腰,闷声道:“没关系,只要你能保证自己平平安安的,我就原谅你!” 陆锦生更是心疼,他郑重保证:“好,我向你保证一定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地活着!等我!” 回屋后,两人躺在床上,说了很多的话,对彼此都是不舍,直到夜深了,两人才相拥而眠。 第二日卯时,天还黑着,余欢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睛,身旁却空无一人,她伸手摸去,她身侧的床单还带着他的一丝体温。 余欢从床上跳到地上,她随意地穿上拖鞋,拉过旁边的羽绒外衣披在身上,就打开门跑出了屋子。 她一直跑到院门处,打开院门,门外空空荡荡的,她朝外走了几步,望向出村的方向,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走了,都没有跟她道别就走了。 周氏他们听到门外的声响,都出屋来看,只见余欢失魂落魄地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周氏低呼一声,忙跑上前拉紧了她身上的外衣,推着她往屋里走。 “欢啊,你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鞋也不穿,衣裳也不穿好,冻坏了怎么办?” 陈氏也跟进了余欢屋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余欢双手紧握着杯子,她咧嘴一笑:“娘,阿生都没有跟我道别就走了!” 她还笑着,眼泪却簌簌地落了下来。 周氏眼眶一红,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哄道:“他是怕你难过,故意不叫醒你的。不要哭了,我们都不哭,等他打完仗,就会回来的。” 余欢擦掉眼泪,依然笑着:“嗯,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陆锦生走了,他把陆秋留下了。 陆秋说他带了十个人护卫,是从县城抽调的人,家里的暗卫都还在,会保护家里的安全。 陆锦生走的第一日,余欢就画了一张他的肖像,与她画给他的那张一样大小,收在贴身的荷包里。 余欢照常忙碌作坊的事情,每日都要看很多账本,还要亲自去大棚里看那些蔬菜,就连那只小鹿她去看的时间也多了。 等到进了腊月,大棚里的蔬菜都可以吃了,第一批辣椒也已经红了。 余欢烘干了一批,亲自配料炒了纯辣椒酱、香菇辣椒酱和鸡肉辣椒酱。她把每种都存了一罐,她想让陆锦生尝尝,她说过要请找到辣椒种子的人尝尝的,可陆秋说那人也去了关城。 余欢从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是这么的煎熬。 她在熟悉的屋子里,总觉得每一处都似乎有他的气息,他们经常窝在一起的沙发,他们一起写字的书桌,他帮她挑发带的梳妆台,她帮他擦澡的浴室… 可他的气息渐渐地淡了,她越来越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就连往日任她睡觉时翻滚的床都变得太宽大,她的睡姿竟然变得规矩了起来,每日都是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那一侧。 余欢不愿意一直沉沦在思念里,她给自己找尽可能多的事情做。 账本看完了,就写方案,鸭舍扩张方案,鱼塘扩张方案,铺子扩张选址方案,酱菜种类研究方案… 灵感匮乏的时候,她就给陆锦生做衣物,鸭绒的,棉的,靴子,手套,护膝… 彤彤她们总是来陪她,余欢如常一样笑着与她们说话,可她还是会偶尔走神。 余欢忍不住自嘲,都说陷入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她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不就像极了傻子吗? 第172章 172.余欢离家 这两日,余欢每晚都会做很多的梦,几乎都是噩梦,她梦到很多次陆锦生全身是血地冲她笑,她想上前,却怎么也抓不到他。 从梦里醒来,余欢总觉得触目所及的都是鲜血的颜色,她一遍遍看着陆锦生的小像,告诉自己那只是梦,梦都是反的。 可是连续三日之后,余欢受不住了,她找到陆秋,问陆秋能不能带她去关城。 陆秋一脸惊愕:“这个时候快要下雪了,若是路上遇到大雪就会被困住。” 余欢皱眉:“我没有办法在家里等着,我这几日每晚都在做噩梦,我都不敢告诉娘。我必须要去关城!看到他好好的我才能放心。” 余欢大抵是因为前世就喜欢与朋友各处旅游的缘故,对远行并没有任何的彷徨和恐惧,她只是坚定地想走到爱人身边去,她不愿意做留守的那一个。 家里有人照料,有暗卫保护,她也留下了足够的银钱,没什么可担心的。 余欢找到周氏,告诉她这个决定。 周氏自然坚决反对。 可余欢的态度更坚决:“娘,若是您不同意我去,我就会想尽办法自己跑去的。我也不想娘为我担心,可我没有办法在家里干等,难道再等六年吗?现在我们知道他就在关城,可以找到他,这就是最好的了!” 周氏永远也说不过余欢,她讲道理的时候说不过她,不讲道理的时候又比不过她的倔强。 与其让她毫无准备地偷跑出去,还不如把一切准备妥当。 周氏帮余欢准备衣物、路上的吃食,刚帮陆锦生准备行囊没多久,此时再做一遍就熟练多了。 余欢准备的最多的是带给陆锦生的东西,给他加做的衣裳,还有他没来得及吃到的辣椒酱、辣白菜、辣肉松、柿子酱、腌黄瓜,还带了一袋子烘干的干辣椒,豆皮和腐竹这些也都装了很大一包。 余欢将家里的事情交待给周氏:大棚里的菜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可以卖给如意酒楼,价钱让高掌柜看着给;辣椒收了之后要留种;年节的时候准备节礼的单子她已经列好了,镇上相熟的几个掌柜的不用说,今年还要另外准备私塾先生和作坊工人、铺子伙计的节礼,按她的单子准备即可。 银钱她留下一部分,带走一部分,若是关城有合适的地或者铺子她就买下来,到时候在关城也开一处陆味居。 铺子和作坊、鱼塘、鸭舍都已经有专门的管事负责,余欢很放心,账本由几位管事每五天对一次账,等她安顿好就会来信,到时候账本可以让人送信时给她。 出发前一日,陆秋给余欢看了地图。 这是余欢第一次看到大越朝的地图,不是很精确,只大概标出地理位置,延州的位置很接近华东与华北相交的位置,而关城则差不多在蒙古国最北端的地方。 出发的时候,余欢和陆秋都做了男子装扮,眉毛画粗一些,脸涂黑一点,衣裳穿得厚看不出身形,这样的装扮很安全。 余小欧跟着余欢跳上了马车,大家都默认了,余小欧能保护余欢的安全。 在家人的不舍注目中,马车驶离了陆家村。 余欢知道自己对于周氏等人很自私,但她无法抗拒内心的选择,若是不走出这一步,她或许会在等待中消耗了自己的生机,她也不曾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是陆锦生,她前世今生唯一放在心里的爱人。 当日晚间,马车就已经出了吉县的管辖范围,投宿在素山镇。 出了吉县范围之后,暗卫便都现身,扮成护卫,另外购置了一辆马车跟在余欢的马车后面。 又快马加鞭地行了三日,才驶出延州的管辖范围,此时已是腊月中旬了,也如陆秋说的那样,天空下起了雪。 越往北走,风雪就越大。 马车里生着一个小炉子,上面坐着一个小水壶,车厢里虽不是很暖,也比外面好多了。 余欢看着陪自己一起在风雪中前行的陆秋和六名护卫,虽然觉得给他们带来了这次“无妄之灾”,但她说不出回头的话,便只能将抱歉的话放在心里,时常给赶车的护卫递杯热水。 陪她坐在马车里的陆秋,见她神色黯然,便给她讲他们那些年在外执行任务遇到的趣事。 就是比这还恶劣的天气他们也在荒山里夜宿过,在雪地里睡一晚,即使是练武之人也会觉得血要被冻僵。 有一年冬天,老大带着她和陆北去追一个江湖刺客,被那刺客引进了一片丛林里。追了两天一夜,晚上就睡在一个大树洞里。 陆北睡在最外面,第二日他脸上都结了冰霜,怎么都叫不醒。老大让她出了树洞,对着陆北的心口撒了一泡尿,又把捂了一夜的树枝生了火,不停地给他搓了好久,才让陆北醒过来。 陆秋嘻嘻哈哈地讲着陆北醒来之后闻到自己身上尿味的糗样,完全将那样的生死时刻该有的凝重气氛冲淡了。 可余欢就是笑不出来,她觉得心疼,这些可爱的人早已将生死看得很坦然,是因为在生死边缘行走的时间太久,他们早已如履平地。 伴随着陆秋根本就不好笑的“趣事”,余欢也不觉得行程那么枯燥、凝重了,离开陆家之后,她也没再做那些噩梦,每晚她都睡得很踏实。 这一日,马车行在一处官道上,积雪已经没过马蹄,按这样的速度应该在小年之前才能到达关城。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护卫跟余欢汇报:“少爷,前面的雪地里趴着一个人,如何处置?” 余欢掀开车帘,只能在白茫茫的官道上看到马车前方的路边有个雪包,隐隐露出黑色的衣裳边角。 余欢忙道:“快去看看还活着吗?” 护卫听命上前去试探了一下,回头汇报:“少爷,这人还有气!应该是被冻晕的。” 余欢:“那赶快把他抬到你们的马车上,给他喝些热水,看能不能缓过来。” 护卫将人扶到后面的马车上,余欢将小炉子上的水壶从车门处递给护卫。 护卫拿了水壶,去后面给那人喂水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护卫来报:“少爷,那人醒了。” 第173章 173.刘汉 余欢听言下了马车,走到后面的马车边,隔着车窗看清了那个男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容白净,眼神却透着些沧桑,此时还很虚弱,只能微微转动眸子。 余欢轻声问道:“这位先生不知要去往何处?我们一行人要着急赶路,不过可以顺便将您送到目的地。” 那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沙哑着嗓音开口:“多谢公子搭救之恩!小人刘汉,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不知公子可否收留?小人会识字算账,愿为公子效力。” 余欢略拧眉:“你不先问问我们要去往何处?是做什么的?” 刘汉自嘲道:“公子莫要起疑,小人若不是遇到公子一行,怕是早就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野外了,如今得公子相救,不管公子去向何处,从事何种营生,小人都愿意跟随公子,以报救命之恩。” 余欢叹息一声,轻声道:“你先跟着我们吧,若路上你有想要停留的地方再说不迟。” 到了投宿的时候,在客栈前下了马车,余欢几人才发现刘汉是个破脚。 见众人看向他,刘汉微赧:“并非小人有意欺瞒公子,小人一时忘了。” 余欢摇头,神色如常地问道:“是新伤还是旧伤?可还能医治?” 刘汉还以为她会如他人一般嫌弃,或许就要丢下他了,不曾想她只是问是否还能医治。 经历过家中种种事端都从不服软的刘汉此时却像个小孩子一样红了眼眶,他冲面前的扮作少年的少女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相问,小人的腿在四岁的时候就断了,没接好骨留下的残疾。若公子有所顾虑,小人可自行离去,只是公子的救命之恩,小人无以为报了。” 余欢摇头笑道:“我没有任何顾虑,身残志坚之辈我都很钦佩。不怕刘先生笑话,我家后院就养了一只鹿,也是跛足,我们还是一样好好养着等它长大了吃肉呢!” 少女虽是男子打扮,刘汉也喊她公子,可他早已看出她的女儿身。 她眼神清澈,说话间眸光流转,像极了一汪清泉,让刘汉不由站直了身板。 刘汉家中也是大户,也见过不少大户小姐,见多了矜持柔善的闺秀,此时看少女面带笑容地说着“杀鹿吃肉”,他却觉得真实。就连被他亲手所杀的嫡姐不也是人前端庄温柔,人后却心狠手辣吗? “进去吧!吃过晚饭早点休息,明早好赶路!”余欢说着,带着陆秋率先进了客栈,跟在她身后的余小欧扭头瞥了刘汉一眼,才悠然地进了客栈。 刘汉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不由抬脚跟了进去,似乎那就是他日后之路的指引,他要追随的便是这真实的温暖,他不会再如年少时一般错把面热当暖阳。 或许是因为已经进入腊月的缘故,在外行走的人很少,客栈里也是冷冷清清。 余欢一行人的到来让正在柜台前拨弄算盘的掌柜惊喜不已,生意上门啊! 掌柜的很是热情,不停地推荐店里的吃食。 出门在外,余欢也不吝啬银钱,且她有意犒劳几个护卫,便顺着掌柜的介绍点了两桌特色菜。 点完菜,余欢对掌柜的说:“麻烦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五间客房,用完餐,我们便要歇息。” 掌柜的乐呵呵地应着就下去准备了。 余欢与陆秋坐在一桌,余小欧窝在余欢身旁的长椅上,余欢便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脑后的毛,眼神却已经透过微开的窗户飘到了屋外。 雪又大了,像鹅毛一样簌簌而下。 余欢喃喃低语:“这样大的雪,战事应该不会继续吧?那些北域人就算生于酷寒之地,也会畏冷的吧?” 陆秋也看了一眼窗外,沉声道:“北域人长年在寒冷中生活,体格健壮,几乎各个部落的男子都可为兵,他们习惯风雪。往年北域多是在秋收之际会大规模发兵,冬日只有小股部队的袭扰。那些北域王子简直脑子有病,这种时候怎么不在国主身边筹谋夺位,竟然跑到北境来打仗!” 余欢听着陆秋的话,微微一笑,似带着讥讽,“若不是北域王子中有极聪明之辈挑唆,就是北域老国主刻意为之。听说这位老国主极擅长谋算人心,且他极有野心,在位期间对大越朝一直虎视眈眈。奈何北境有关城外的险关,还有关城的重兵驻守,而北域的经济实力不足,所以未能攻破北境或许会是这位老国主的终生遗憾。临死之际,利用那个位子刺激一下他的儿子们,也不是不可能。” 这几个月陆锦生跟她谈论过北域国的事情,余欢对于北域那位老国主也略知了一二。而因为豫王一事涉及与北域通敌的罪名,陆锦生与延王他们自然要调查北域,那些通敌信件可是出自北域大王子之手,上面还盖有大王子的私印。 虽然大越朝禁止与北域国通商,关城的城门不对北域开放,但走私商贩总会有些不公开的秘密之径,这样的事情即使一个国家也无法完全控制。 豫王府发现的那些伪造信件上面的大王子印经过鉴定确实是真的,那就说明大越朝真的有人与大王子有联系,这些联系应该就是通过那些走私路径完成的。 延王等人虽然都对豫王的那封所谓亲笔信的字迹有怀疑,但因皇上严令禁止任何人继续提起此事,目前谁也没有办法去鉴别。 余欢叹息一声,她只求陆锦生能平安顺遂,但她也知道陆锦生有他的责任,与延王之间的师兄弟情谊就是他必须要与延王共进退的理由,而为豫王证明清白也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现在与北域的战事便是陆锦生必须要面对的首要大事,但余欢还担心那与北域私通的人会出卖大越朝。之前陷害豫王或许是为了争权夺势,那他或者他们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出卖整个国家? 若守城之军被自己人背后捅一刀,那整个北境防线都将面临劫难,她的爱人就是首当其冲。 余欢知道自己的忧虑都是徒劳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为了让自己安心连周氏他们都丢下了,可是这样的自私是她的顺心而为,她不后悔,亦不愿退缩。 用完饭,一行人各自回房休息。 余欢将陆锦生的小像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心里祈祷他能平安。 一夜好眠。 第174章 174.小关城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在客栈的大堂用过早餐。 护卫们备好马车,行李陆续搬进车厢。 客栈掌柜的对余欢殷勤地劝说:“这位公子,外面的雪一直未停,这样的雪天可不适合赶路,不说人受不了,那马也受不了啊!” 余欢微微一笑,淡定地道:“多谢掌柜的关心,无碍的。” 余欢说完,就将羽绒外衣上的帽子戴好,掀开客栈的棉门帘,走了出去。 陆秋和余小欧紧随其后。 掌柜的好奇地掀开门帘往外看去,只见一前一后停着的两辆马车竟然变了样。 马车轮子被固定住了,下面装了硕大的两块木板,那木板一看就是极好的铁木,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木板旁边还有个长长的铁棍,即使掌柜的没见过,也大概能知道那铁棍应该能让行驶的马车停下。 他们一共六匹马,每一匹都套着“衣裳”,那“衣裳”非常契合马身,看起来很轻薄,可看马的样子并不十分的冷,且马蹄上还裹了防滑的布条。 掌柜的咂舌,人家这是早有准备啊,自己还想这风雪能把他们多留几日,好多赚点银钱呢! 余欢可不管掌柜的如何懊恼,她坐在车厢里,将脚塞在余小欧厚实的长毛下面,暖烘烘的。 一行人再次启程,前方风雪更大,可他们都无所畏惧。 护卫们都知道夫人出门前就做了万全的准备,就连马车出行的问题都解决了;还给每人准备了鸭绒服、护膝、加绒靴子、**帽、口罩、围巾、手套。 他们第一次觉得冬天外出也可以这么温暖,且一身行头并不笨重,丝毫不影响活动。 余欢这几日与刘汉也说了很多话,大概了解了他的情况。余欢本就担心在关城要开陆味居无人可用,这刘汉倒是因为家境富裕从小就读书,还学习过打理生意,正是她需要的人才啊! 余欢也就将她做的买卖说给刘汉听,也表示想要刘汉帮她打理将要筹备的铺子和作坊。 刘汉求之不得,他一身本事却因腿疾无法施展,父亲虽然只有他一个儿子,却因为他腿有残疾不愿他参与家族生意,把他当成耻辱。 余欢的赏识更让刘汉干劲十足,他将满腔感激放在心底,这种内心充实的感觉是他此生第一次体会,他必将用一生去守护这份温暖。 白茫茫的风雪中,两辆马车缓缓前行,备用的马儿乖乖地随行在马车两侧,它们能感受到余小欧对它们的震慑,一路都很乖顺。 如此又过了四日,在腊月二十这日下午,一行人到达了离关城三十公里的小关城。 等找好客栈,余欢让护卫们安顿马车,她带着陆秋和余小欧准备去逛逛,她想买些肉送给虎卫军让他们小年能好好吃顿饺子。 路上行人很少,两人一狗逛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一个卖肉的铺子。 铺子是屠夫自己开的,看到客人上门,壮硕的掌柜的就粗着嗓子问:“小公子要买肉?” 说着还看了一眼跟在余欢身边的余小欧,暗赞了一声“好狗”。 余欢环视一周,见整间铺子就一个宽大的案子,上面码放着三头整猪和一些零散的肉。 余欢微笑开口:“掌柜的,我要的肉多,不知您这铺子能供多少斤肉?” 掌柜的一挑眉,嗓门儿更亮了:“小公子尽管张嘴,我仇六在这小关城要多少猪收不到?就是周边的村子镇子上的猪也能给您收来。” 余欢微微一笑:“那好,我要一百头处理好的整猪,猪血和猪下水也要完整地处理好,小年夜之前要送到关城。” 仇六两颗硕大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却像被卡住了喉咙,一个字也没发出来,脸都憋红了。 余欢挑眉:“仇掌柜可是办不到?” 仇六好不容易回过神,忙道:“能,能办到,就是不知小公子要这么多猪肉…” 余欢也不隐瞒:“本公子只是见在关城奋战的军爷们辛苦,聊表一下钦慕之情!我等能在大越朝安心生活,都是这些兵士浴血奋战换来的,小小心意,聊以慰藉。” 仇六不由对这个瘦小的公子哥儿刮目相看,连定金都少收了一成。 办成这件大事,余欢就松了一口气,她不能在战事上帮忙,起码能提供一些物质上的供应。 回到客栈,余欢吩咐刘汉到达关城之后就在关城里找找宽敞一些的院子做仓库,然后尽可能多收一些粮食和鸡鸭猪羊之类的,处理好了冷冻存进库房。 晚上,余欢兴奋得有些睡不着,想到明日就能到达关城,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陆锦生,可只要与他同处一座城池她就很满足了。 陆秋安慰余欢:“夫人,奴婢已经给陆西传了信,今晚老大应该就能知道您在小关城了,明日老大肯定会想办法出来与夫人见面的。” 余欢摇摇头:“如今战事紧张,我不用他必须出来见我,只要知道他平安我就能安心!” 关城虎卫军营地,一身肃杀之气的陆锦生带着陆东和陆南回到营帐,刚刚击退了敌人的夜袭,几人都有些疲惫。 这时陆西掀帘走了进来,给三人各送了一碗热汤,又将刚收到的信交给陆锦生。 “老大,陆秋的蜂鸟刚送到的。” 陆锦生展开细小的纸卷,一看之下,眉头一皱,瞬间又扬唇一笑,巨大担忧和喜悦同时涌上心头,让他面上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形容。 陆东几人震惊地看着“变脸”的陆锦生,一时忘了问出了何事。 陆锦生将纸条扔进火堆,心情舒畅地吩咐陆西:“明日一早让人把平安巷的院子收拾干净,下午随我出军营!” 陆西忙道:“老大,明日主帅不会同意您出军营吧!” 陆锦生挑眉:“我要去接夫人,老头子不会拦着!” 陆西三人皆震惊:“夫人来了?!” 也不怪几人如此反应,出发前余欢就严令身边的人不准给陆锦生送信说此事,她不想他因为担心她而分心。若不是今日陆秋传信,她都想不与他联系的,直接在小年那日把猪肉送到军营就行了。 第175章 175.关城 最先反应过来的陆南凑到陆锦生面前,一本正经地道:“老大,陆西在军营有那么多事要处理,他走不开,明日让我随您去接夫人吧。” 陆西一听,丢下手里的拿的三个空碗,也凑上前道:“你们几个不愿意打理军中庶务,都丢给我一个人,现在倒成了理由了!我不管,老大说了让我随他出军营,你不准抢!” 陆锦生淡定地拆看案头的信件,对两人的争论充耳不闻。 陆东是几人里最沉稳的,此时也忍不住上前开口:“老大,明日战事不明,陆南还是留下作战,陆西手中庶务繁多,最好的安排还是我随老大出军营吧!” 陆锦生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开口道:“明日午时前,若有战事,谁杀敌最多谁随我去接夫人!” 于是,第二日战鼓响起时,虎卫军所有上阵的士兵都看到了陆将军的三位护卫像杀红了眼的刽子手一样,冲进敌军阵营中一阵猛切。 在城墙上观战的虎卫军主帅袁天明吹着花白的胡子,指着打了鸡血的三人吼道:“陆锦生手下那三个小子这是吃错了什么药?都快冲到敌军后方去了,他娘的,不想回来了?” 敌军撤兵,陆锦生立刻打马回城,陆东三人亦是顾不上打扫战场,冲着城门奔去。 袁天明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待袁天明刚回到主帅帐中,陆锦生就带着胜出的陆东,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来告假了。 袁天明看着已经清洗干净、换装完毕的两个年轻人一阵错愕,刚下了战场就收拾得这么立整,这是哪根筋出了毛病! 陆锦生抱拳一礼,朗声道:“主帅,末将特来告假出营,请主帅允准!” 袁天明一哼,粗声道:“这次是什么任务?几时归营?” 陆锦生道:“末将要去接夫人进城,晚间即可归营。” 袁天明端碗的手一顿,“你说啥?夫人?你有媳妇了?你媳妇来关城了?” 陆锦生道:“是!” 袁天明急吼道:“是什么是?说清楚,你媳妇是怎么回事?” 陆锦生:“就是父母之命,在老家给末将娶的媳妇,她担心末将的安危,特赶来探望。” 袁天明把碗用力按在桌上,复杂地道:“你这媳妇倒是胆子大,这样的风雪天也敢赶路来关城!行了,去吧去吧,把人安顿好。你一向稳重,莫要在这个关头因私忘公!” 陆锦生抱拳,“末将省的!” 说完,就带着陆东匆匆出了营帐,出了军营便上马扬鞭,冲着内城门口飞奔而去。 此时,余欢一行人的马车已经离关城还有十里路的距离,风雪没有一点减弱的趋势,车速非常缓慢。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厢外簌簌的落雪声让余欢的心情更加雀跃起来,虽然今天可能见不到陆锦生,但她来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夫人,到城门了!” 护卫的话刚传进车厢,马车就缓缓停了下来。 余欢伸手掀开门帘,蓦然,一张俊毅的脸庞就撞进了她的眼眸。 余欢震惊地看着陆锦生跳进车厢,连陆秋何时下的马车都没有发现。 陆锦生面容沉静,抿着唇一言未发。 余欢此时突然觉得有些心虚,他难道是因为自己私自跑来找他生气了? 余欢虽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欠妥,但一路风雪历经半个多月才到达这里,路上经历了马车打滑、被积雪困住要徒手推车、晚上错过城镇只得露宿雪地…她从来没有觉得辛苦,可此刻看着陆锦生面若冰霜的脸庞,她突然觉得好委屈。 余欢眼中瞬间积聚了泪水,她撇开头,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可越是忍,眼泪就越不受控制。 陆锦生本是有些气她不顾自己安危冒着风雪千里迢迢地赶来,可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不气了。 她扮成男子的样子,双颊因寒冷而生了两片红,两只眸子却像一汪温暖的清泉照进了他的心底。他此时才发现分开的这段时间自己有多想念她。 陆锦生沉默不语,原也是想给余欢一个教训,让她以后做事能先考虑自己的安危。 可待转眸去看她,就见她转身侧对着自己,眼泪像珠子一样簌簌而下。她哭得无声无息,却瞬间让陆锦生的心如针扎一样疼了起来。 陆锦生蹲到她面前,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焦急地问:“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 余欢任他擦泪,低头不去看他,待心底那阵酸涩缓和了,才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已经到了这里,就算你再生气,短时间内我也是无法启程回去了。” 陆锦生无奈地坐在她身侧,将她娇小的身子搂在怀里,轻声道:“我不气了,你能平安地走到我面前,还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我此刻很欢喜,见到你,我很欢喜!” 余欢嘴巴一瘪,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余欢哭得凄惨,边哭还边控诉陆锦生。 “呜呜…你都不知道…我…我们一路上多艰难,我…我多怕不能见到你,我们还…还夜宿在雪地里,可冷了!呜呜…羽绒被…都…都快冻僵了!呜呜…你还凶我,你见了我都…都不高兴,还凶我!呜呜…” 陆锦生心疼地给她抚背顺着气,耐心地听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哭诉。 趴在余欢脚边的余小欧将两只前爪搭在耳朵上,主人撒娇自己还是不要偷听的好。 车外的护卫都拼命地缩着头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心里却在感慨,一路上看夫人都很淡定、乐观,一次都没有叫过苦喊过冷,这会儿见了将军,竟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夫人这么撒娇,将军该心疼坏了吧! 陆东骑马护在车旁,自然将车厢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唇角不由抽了抽。 老大还真能冷得下脸,夫人那样娇滴滴的女人冒着风雪赶来看他,他一见面不嘘寒问暖,竟然还能凶得起来,果然还是那么不解风情,不知道夫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陆秋骑马走在陆东身侧,瞥了他一眼,问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陆东转头看向陆秋,没回答她的问题,却是说道:“你这帽子不错!” 陆秋带的是一顶尖顶护耳帽,与围脖是一体的,余欢还给她的帽子顶上加了一个毛茸茸的圆球,看起来很是可爱。 陆秋得意地扬眉:“那是,这可是夫人设计的,这个球球是夫人亲自做的呢!” 陆东淡定地转开眼去,老大回来的时候已经把他那顶什么**帽得瑟了一遍了,虽然他的得瑟不那么明显,只是戴着帽子若无其事地巡了一遍军营!他为什么要多这一句嘴! 第176章 176.平安巷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平安巷的院子前停下。 余欢此时已经情绪稳定,还有些赧然,怎么就哭得稀里哗啦,把陆锦生脖领和肩膀处的衣裳都弄湿了。 陆锦生一路上附和着她的哭诉,说了无数遍“是我不好,是我的错”,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就刮了刮她的鼻子。 “下车吧,这是平安巷,这处院子是我前两年买的,以后你就住这里。” 陆锦生说着给余欢拉拢了一下衣裳,就要起身带她下车。 余欢却喊了一句“等等”,就侧身从卡座下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条鹿皮披肩,给陆锦生穿上,正好遮住他湿了一片的肩膀。 陆锦生摸了摸暖暖的肩头,笑了笑就起身下了车,等扶余欢下了车,就牵着她走进了已经打开的院门。 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护卫们住前院,余欢和陆秋住后院。 关城地处北方,一年中有五个月都是冬天,所以关城的房子里都盘了炕,还垒了壁炉。 刘汉随护卫们住在前院,看着余欢被高大英俊的男子牵着往后院而去,他驻足在原地不过两息功夫就释然笑着进了前院。 进了主屋,余欢就将给陆锦生带的衣物箱子打开,把新做的衣物挑出一套让他换上,这样的天气穿着弄湿的衣裳很不妥。 陆锦生拿着衣物进了里间,陆秋和陆东一人搬了一个木箱进来请示余欢怎么安置。 余欢让两人把木箱放在外间的地上,把箱子打开,查看里面的瓶瓶罐罐有没有破损,因为打包的时候在瓶罐的缝隙里塞了很多麦秸,此时都是保存完好,只是那些吃食都结了冰霜,还好并未变质。 陆锦生换好衣裳出来,就看到余欢在收拾很多瓶瓶罐罐。 余欢打开一个罐子,给陆锦生看。 “阿生,看,这是我用大棚里的辣椒做的鸡肉辣酱,还有蘑菇辣酱,只是买不到牛肉,牛肉辣酱才最香。 还有这几罐,是辣白菜,炒五花肉很好吃。 这几个,是柿子酱,就是有点冻住了,不过化开就可以吃了。 腌黄瓜是作坊里新研制的配方,味道不错的,大棚里的黄瓜我留了一半咱们自己吃,其他的都被高掌柜预定了。 这一箱都是干货,辣肉松、猪肉脯、干辣椒,还有豆干、豆皮和腐竹,可以吃很久了。 这边应该没有蔬菜吃吧?我还带了一些绿豆和黄豆,到时候就在屋里给你发豆芽吃…” 随着余欢的絮絮叨叨,屋里突然响起了两串洪亮的“咕噜”声。 余欢迷茫地看向声音来源,“咕噜”声又适时地从陆锦生和陆东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余欢问道:“这会儿才未时,你们是饿了吗?” 陆锦生摸摸鼻子没出声,倒是陆东开口了:“回夫人的话,老大下了战场就急着赶去城门接夫人,所以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余欢一听,急忙从箱子里挑了几个罐子,让陆锦生和陆东帮忙搬到厨房去,她跟着进了厨房,洗了手就开始准备做饭。 陆锦生自觉地坐在灶台边生火,陆东和陆秋站在旁边有些插不上手。 余欢动作很快,大米淘洗干净用小盆装了,放在蒸屉上蒸着,又捞出半颗辣白菜切成丝,把昨天刚从小关城买的五花肉切成片,这是五花肉炒辣白菜的材料。 小罐的柿子酱放在灶台边化开,里脊肉切条,茄汁里脊的材料也准备好了。 豆干切片,待会儿用辣椒酱煸炒,就是一道辣炒豆干。 辣肉松、猪肉脯和腌黄瓜各盛了一小盘,可以直接吃。 余欢熟练地将三道热菜炒好盛出,又做了一个木耳蛋花汤,米饭盛了四碗。 不到半个时辰,一桌香喷喷的饭菜就摆上了炕桌。 陆锦生扶余欢脱鞋上炕,自己也盘腿坐在余欢身边。 余欢看了一眼眼巴巴站在炕边的陆秋和陆东,觉得有些好笑,便侧头去看陆锦生,示意他开口让两人落座。 可陆锦生偏偏假装看不见,自顾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仔细咀嚼。 余欢瞪了他一眼,自己开口:“你俩快上来坐下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陆秋咧嘴一笑,忙蹬掉鞋子,爬到余欢身边坐下。 陆东犹豫了一下,看陆锦生不动声色,才坐在炕沿边。 余欢拿起筷子,对两人面前的饭碗一指,说道:“快吃吧,今天时间紧,就将就着吃吧,明天我去多买点食材,再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就开始不停地给陆锦生夹菜,余欢一点都没觉得饿,只陪着稍微吃了一点儿。 吃到一半,余欢才想起一事,“阿生,刘汉和几个护卫晚饭怎么吃?” 陆锦生咽下嘴里的一口饭,不在意地道:“前院有厨房,米面油盐,菜干肉干都有,他们饿不着。” 余欢这才点点头,她是知道那几个护卫中有两个厨艺不错的。 陆锦生接过余欢给盛的汤,开口问:“那个刘汉是怎么回事?” 余欢边给陆锦生夹菜,边解释刘汉的事情。 “刘汉是盐城人士,家中是盐城数一数二的富商。他生母是刘府的姨娘,三年前被刘汉的嫡母和嫡姐暗害死了。他去年偶然得知真相,便告知他父亲,想要为生母讨回公道。 但他证据不足,且因自小腿残被父亲不喜,他父亲便对此事置之不理。刘汉愤愤不平,便暗中查探,后找到证据,还在查证过程中查到自己年幼时腿受伤也是嫡母所为,且当时为他正骨的大夫也被嫡母收买,对他的腿动了手脚,导致他终生跛足。 刘汉将一干人证物证摆在他父亲面前,不仅没有换来父亲的主持公道,还让他就此作罢。刘汉愤然,亲手将嫡母和已经出嫁的嫡姐杀死,与父亲断绝关系,离开了刘家。” 陆锦生听完皱眉:“他身负杀人重罪,官府没有通缉吗?” 余欢摇头道:“他说他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用了他生母所中的毒药。他父亲为了遮掩家丑,并未张扬,也没有追究他的杀人之罪。” 大越朝对于家宅后院的阴私并未有严格的法律规范,若是苦主不追究施害方的责任,那官府就不会处置。 陆锦生还是皱着眉:“你是要用他?” 余欢点头:“是,他自小读书,学习商道,且经历过人生劫难,心性坚韧,这种人若是得以重用,必是忠心的有用之才。” 陆锦生看她满脸坚定的模样,没再多问,只点头道:“你若觉得好就好。”心里却想着要派人去盐城好好查一下这个刘汉,免得小媳妇被人骗了。 第177章 177.后盾 一顿饭吃完,一盆饭被吃了个精光,满桌的菜连菜汤都没剩下一滴。 除了余欢,那三人都吃得肚滚腹圆,靠在炕上不愿意动弹。 余欢下炕收拾碗筷,陆锦生自觉地给她打下手。 冬日天黑得早,此时不过才申时中,天便已经暗了下来。 余欢将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柜,回身就被陆锦生抱进了怀里。 陆锦生将下巴在她的发间蹭了蹭,沉声道:“真想不到在关城竟然能看到你!你竟然能跑到关城来找我!” 余欢环住他的腰,抬头看向她日思夜想的俊脸,笑道:“你不能留在家里陪我,那我就来陪你。我知道你不能经常离开军营,可是在这里我离你很近,就算不能常见面,我也很安心。你放心,家里我都安排妥当了,我还托章老和高掌柜帮忙照看,且村里人都会看在作坊的面子上多加照拂的。” 陆锦生轻叹一口气,无奈地道:“我不担心家里,我是心疼你!这样的风雪天,有经验的商队、军队都不敢轻易上路,你倒是胆子大!我昨晚收到信的时候,险些被吓死。你还来先斩后奏那一套,都到了小关城才给我送信。” 余欢缩了缩脖子,讨好地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到达你面前了吗?我这次想在关城开一间陆味居的分铺,以后只要你在关城,也就有咱家的产业可以给你做后盾了。” 陆锦生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感动地道:“你就是我最坚实的后盾,不得不说,我真的很高兴你在我身边。不过关城不比陆家村,这里更冷,物资匮乏,就是吃食也很单调,你要跟着我吃苦了。” 余欢摇摇头:“没关系,有我在,我能用简单的食材做出许多好吃的,我不会苦着自己的,也会好好照顾你。对了,这次的战事如何?这样的天气,北域的大军还能坚持作战吗?” 陆锦生自信地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一个月的粮草消耗已经快到了他们的极限,且一个月过去,他们的进攻毫无进展,北域朝中必有人会反对这样无谓的消耗。不管北域国主的病情如何,到了年底,他的几个儿子总要回靺鞨城参加宫宴,所以春节前都不会有大事。” 余欢微微放了心,不由又提醒道:“之前你说大越朝中有人与北域大王子勾结,此次北域几位王子要趁老国主重病时夺位,那位大王子会不会利用朝中的奸细对关城不利?你要小心军队被人出卖。” 陆锦生揉揉她的头,宠溺地道:“你放心,这些事情就交给男人们去操心,你男人不是那无能之辈。” 余欢见他说的自信,便放心地笑了,看着他的眼神里不由带着些崇拜的意味。 陆锦生低头看向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余欢,毫不犹豫地对着她的红唇吻了下去。 余欢微微一愣,才闭上眼睛略显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 门口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陆锦生迅速地一个侧身将余欢挡在自己怀里,转头看见一脸无辜的陆秋和嘴角直抽的陆东正站在厨房门口。 陆锦生冷声问道:“有事?” 陆秋讨好地笑道:“呵呵,老大,我是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陆锦生眉头一挑,毫不留情地拆穿:“在陆家村的时候你可没有干过一样厨房的活计!” 陆秋一噎,心里委屈,人家不擅长干厨房的活计嘛,也不用这么不留情面地拆穿嘛! 陆锦生又瞥向陆东,挑眉。 陆东忙开口道:“老大,时候不早了,我是想请示您何时归营?” 陆锦生淡定地道:“你先去外面等着,一盏茶之后我们动身归营。” 待两个电灯泡出去之后,余欢顾不上被撞破的尴尬,不舍地问:“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陆锦生替她整理着微乱的头发和衣裳,同样不舍地点头:“嗯,这几日敌方夜里动作不断,我必须在军中坐镇。” 余欢点点头,拉着他往主屋走,嘴里念叨着:“那我给你收拾些东西带回军营。” 余欢动作迅速地挑了几个吃食的大罐子用一个空出来的木箱装好,又把两套衣裳装在猪皮袋子里。 “这辣酱和肉松、猪肉脯给你们主帅和其他同袍送一些,其他的吃食你自己看着办吧。衣裳给你装了两套,等你有时间再出来就把军营里的旧衣裳拿过来,我给你洗洗补补,这里也给你留了两套换洗的。” 陆锦生不忍打断她的叮嘱,这样的唠叨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待出门的时候,陆锦生不让她出门来送,只说了句“后日晚上陪你来过小年”,就与陆东拿着她准备好的东西快步走向了前院。 余欢站在屋门口,看着大片的雪将他的背影隔断在自己的视野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陆锦生与陆东快马加鞭赶回军营,一进陆锦生的营帐就见陆西和陆南无精打采地坐在两侧的座位上擦刀。 最先发现两人搬着个木箱进来的陆南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就冲过来笑嘻嘻地对陆锦生道:“老大,夫人这么客气嘛!还给我们带了礼物?” 陆锦生与陆东将木箱放下,拿起上面的猪皮袋子,指了指木箱说道:“这里面都是夫人独家秘制的吃食,用小坛子各分一些给主帅和其他将军送去,剩下的…” 陆南忙道:“我们分了?” 陆锦生面色不变,淡定地道:“剩下的都是我的!” 陆南的脸瞬间垮了。 陆东看不下去,推推陆南安慰道:“好了,老大逗你的,夫人都说了,咱们三个都有份。还有帮夫人发现辣椒种子那小子,夫人特意嘱咐给他送一罐辣椒酱。” 陆南这才笑逐颜开,陆西鄙视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可真是好骗,老大哪次有好东西亏待过我们几个?” 陆南喃喃地道:“上次老大回来那一身行头就不准我们打主意来着,连个口罩都不舍得。” 陆东拍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地道:“那是夫人亲手给老大做的,你好意思要?” 三人说说笑笑间就将几大罐吃食分配好了,待请示过陆锦生,几人分头去给主帅和其他将军送礼去了。 余欢不知道的是,就是这几坛简单的吃食就让开始还担心余欢扰乱陆锦生军心的主帅,从此对余欢格外喜爱,当然他也对辣椒酱格外喜爱。 第178章 178.小年礼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刘汉就来见余欢。 陆秋得了余欢的同意,将刘汉引进了主屋。 余欢正坐在外间的炕上算着这段时间的账目,她现在手里的银票除去要开铺子的成本,剩下的就要精打细算。而开铺子起码要等到春节之后,陆家村那边要送货过来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就只能只出不进。 刘汉进门之后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上,等着余欢开口。余欢已经换了女装,刘汉一直微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 余欢拿了两张银票递给刘汉,开口道:“陆秋说前院有一间面积不小的仓库,咱们正好就省了租仓库的钱,这些银票你都拿去买鸡鸭猪羊,最好是都处理好再冷冻存放进仓库,鸡鸭的绒毛都要留下,猪羊的下水也都处理干净,另外这张纸上列出来的调料和粮食也多收一些。” 刘汉接过银票和纸张,一一用心记下。 余欢又道:“你出门的时候带上两个护卫,这关城我们都不熟悉,安全为重。” 刘汉忙应是,等余欢不再有别的吩咐,便出门办事去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巳时中,陆秋就带着银票和买猪肉的单子去城门口接人了。 陆秋刚在城门口下马,就见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顶着风雪缓缓而来。 自发出来清扫街道的关城百姓和守城门的士兵都被这阵势震住了。 陆秋淡定地上前与亲自带队的仇六一抱拳,豪爽地道:“仇掌柜一路辛苦,我家夫人已经吩咐小的订好了酒楼,待货物送进军营,仇掌柜与众位叔伯兄弟就可去歇息用餐。” 仇六一挑眉,夫人?那日那个小公子竟是女扮男装,还已经成亲了! 仇六心里不管如何翻涌,面上都不动声色,与陆秋寒暄几句,就回到马车上,示意车队跟着陆秋走。 浩浩荡荡的车队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达关城的最北侧的外城门附近,这里是虎卫军的驻扎地。 陆秋出示了她的令牌,值守的伍长听完陆秋的来意,看了一眼她身后长长的车队,激动地派了一个士兵去向陆将军禀报。 陆锦生此时正在研究关外的北域地图,虽然他们只是驻守之军,但对敌国的情况也要时刻深入了解。 听到陆西进来的禀报,陆锦生很是震惊,前日余欢并没有跟他提及要给他们送猪肉的事情,没想到小媳妇这么大手笔。 陆锦生拿过披风系上,出帐上马向营门口而去。 陆秋见到陆锦生,将事情说清楚,马车上的猪肉都由陆锦生指派的士兵搬进了军营。 陆秋又将马背上一个大大的兽皮口袋扛到陆锦生面前,笑道:“老大,这是夫人亲自配的卤肉料,猪头、猪耳朵、猪尾巴还有下水都可以卤制了吃。” 陆锦生一挥手让身边的两个士兵接过口袋,转头对陆秋道:“早些回去跟夫人复命,告诉夫人,我申时末带陆东他们三个回平安巷。” 陆秋领命,带着仇六的车队离开了。 虎卫军的驻扎地是以翼型阵的布局分布的,营门口到各分部的驻扎区域是要经过长长的空地的。 于是,今日除了在城墙上和关卡处值守的士兵,其他人全都跑到营帐外,看着一车车的猪肉从面前而过。 今日难得的没有下雪,车上也没有如仇六的车队一样盖着油布,那些处理干净的整猪就这样被整个虎卫军看在眼里。 所有人都兴奋不已,小年夜的饺子有肉了! 陆锦生只吩咐将猪肉和卤肉料送到伙房营,自己就低调地回营帐去了,他要赶在申时之前把今晚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好安心陪媳妇过小年夜。 营区内的动静自然传到了主帅袁天明的耳中,他让护卫去查探了一番才知道陆锦生的夫人竟然送来了这么大手笔的小年礼。 袁天明满面笑意,捋着花白的胡子对护卫粗声道:“去,给陆小子传令,本帅今日特许他离营一晚,明日辰时初归营即可。今晚由右军负责值守,值守的每人多分五个饺子!” 平安巷。 余欢查看了刘汉这两日收回来的粮食和肉类,核对过账册,对刘汉的个人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可。 在临近年关的时候,还能收购这样大批量的家禽家畜,且收购价格并没有超过余欢的心理底线;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很快就能利用余欢交给他的表格记账法。 余欢很欣慰,她这真是得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得力助手啊! 收购的工作还要继续,送给虎卫军的年礼总要够吃的才行。 余欢处理好这些事情,就回了后院,着手准备小年夜的晚餐。 饺子就猪肉大葱和猪肉酸菜两种馅,菜品定了小鸡炖蘑菇、糖醋排骨、锅包肉、卤猪头肉、肉沫鹰嘴豆、干煸豆角、干锅土豆片、素炒白玉芽八道菜。 余欢千里迢迢带来的仅有的十个土豆,今日就用了三个。鹰嘴豆也是因为时间太短,黄豆芽没有发好,倒是成了鹰嘴豆。 申时初,余欢就将所有菜品的食材都准备好了,连前院的份也准备好了。 陆秋也在旁边尽己所能地打下手,虽然总是把余欢弄得哭笑不得,却也让不大的厨房里欢声不断。 等面和好了、饺子馅调好了,余欢摆好案板,与陆秋开始包饺子。 余欢边擀皮,边包饺子,还要指导陆秋,却也游刃有余。 陆锦生带着陆东三人进来的时候就见陆秋手忙脚乱地折腾着手里已经漏洞百出的饺子,饺子帘上泾渭分明,一边是整整齐齐的圆滚滚的可爱饺子,一边是馅漏皮破的惨不忍睹。 陆南毫不留情地就开口嘲笑。 余欢微笑着让他们四人都洗手一起包饺子,最快被打脸的就是陆南,刚才嘲笑陆秋有多起劲,此刻脸色就有多难看。 余欢见饺子包的差不多,就把收尾工作交给陆秋他们,自己准备做菜,陆锦生自觉地烧火。 酉时初,所有的菜品出锅。余欢把完好的饺子煮在锅里,皮破的就放在蒸屉上蒸,至少能保证每个人的劳动成果都能摆上桌。 第179章 179.小年夜 小年饭上桌,众人落座。 得知陆锦生四人今晚可以不用归营,余欢才让陆秋把她买好的酒搬了一坛出来。 余欢和陆秋还好,几个男人面对一桌美食完全不顾什么餐桌礼仪,一番风卷残云。 余欢笑眯眯地看着几人吃得满足,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这里有个陆东,还有一个陆冬,你们要叫人的时候怎么分辨呢?” 只有陆秋还有功夫回答:“这个陆东一直在军营里,那个陆冬一直在京城,他俩很少同时出现在一起,所以这个问题还没遇到过。” 余欢了然点头,又问:“那陆北和陆春陆夏呢?” 陆秋:“陆北长年在外跑,他受不了呆在军营里受约束,宁可出去做任务!陆春和陆夏都在宫里呢,做宫女!” 余欢这才知道陆锦生这八个护卫的各自安排。 饭毕,几人围坐在炕桌上,陆秋提议玩纸牌,成功引起陆东三人的好奇心。 陆秋便得意地将余欢做的纸牌找出来,教他们三人玩法,奈何三人学习能力都很强,很快就掌握了规则,且能设计策略,陆秋提前几个月就掌握的优势荡然无存。 最后便以陆秋的惨败而告终,幸好陆东三人还知道让着女孩子,把赢得的铜板都当压岁钱还给了陆秋。 晚上陆东三人就被陆秋安排在后院的偏房里,因陆锦生也在后院,这样安排也就没有不合适之处。 睡前,余欢给陆锦生找好了替换的衣物放在屏风后的架子上,陆锦生自己提了热水准备沐浴。 待陆锦生进了屏风后,余欢突然想起箱子底压了两块檀香皂,便翻找了出来,拿着往屏风后走去。 余欢边往屏风后走边说道:“我都忘了给你带了两块檀香皂,正好可以用。” 还不等她走近屏风,就听里面一阵披衣裳的风声,余欢狐疑地走过去探头一看,就见陆锦生披着外衣站在浴桶边,略显紧张地盯着余欢。 余欢更加不解,两人之前在家的时候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他受伤那段时间也给他擦过澡,他一直都是尽可能地调戏她,哪里这样遮遮掩掩过。 余欢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突然笑眯眯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陆锦生快速地拒绝道:“不用!” 余欢收了笑,一挑眉问道:“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陆锦生抿唇不语,媳妇太聪明也不都是好事,受点儿伤都瞒不住。 余欢见他不语就上前要解他的衣裳,陆锦生被她猜到,索性大大方方地让她看,手指一勾就将外衣的带子挑开了。 余欢没想到他披上外衣前已经把里衣和亵裤都脱掉了,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你…你…” 陆锦生朗声笑道:“夫人不是要看吗?我自己都脱了!” “我…我一会儿再看!” 余欢羞恼地转身跑出了屏风。 陆锦生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缠着的绷带,叹息一声,看来今晚是瞒不过去了。 陆锦生沐浴完,走出屏风,果然就见余欢已经准备好了药箱在等他。 他自觉地走到她面前坐下,解开里衣,露出腹部的伤口。 余欢弯腰去看,他左腹处有一道将近十公分的伤口,有些深,因他沐浴时没有避忌,此时伤口两侧的皮肉有些泛白,还隐隐渗出血水。 余欢一指炕的方向:“去躺着!” 陆锦生乖乖走到炕边,躺了下去。 余欢拿了干净的纱布,先将伤口周围的血水吸干,然后消毒之后缝合,上了章大夫给的伤药,最后缠了几圈绷带。 余欢把药箱收拾好,洗了手,上炕坐在陆锦生旁边,才开口说话。 “什么时候受的伤?” 陆锦生略一想:“五日前。” 余欢有些气道:“前日为何不告诉我?你的伤口早做缝合就能早一点好,你还带着这伤骑马!” 陆锦生讨好地拉过她的手,解释道:“军医已经给上了药,也包扎过了。现在军医也都在学缝合术,可是他们不敢在我身上试手,就只能这样了。我不是怕你担心嘛,谁知道我夫人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余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别来这套,我要不聪明一点,就被你欺瞒过去了!你现在倒学会了骗我了!” 陆锦生忙道:“我不该瞒着你,我错了!可我怎么也不敢骗你的!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我再受伤…” 余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急道:“说什么呢!哪有这么咒自己的!呸呸呸,坏的不灵坏好的灵。” 陆锦生拉下她的手,笑道:“对对对,坏的不灵!我会好好的,夫人放心!” 余欢这才缓和了心情。 陆锦生又道:“对了,我还要多谢阿欢给我做的乾坤腰带呢!要不是我一直随身戴着,这伤口可就不止这样了,那腰带替我挡了好些力道,也被划破了,阿欢给我补补。” 余欢摇头:“划破了就不要了,补好了也会有漏洞,我给你做条新的!” 两人躺在炕上,徐徐讲着话,直到夜深了,才相拥而眠。 第二日寅时末,余欢就醒了,她起身准备给陆锦生做早饭。 陆锦生察觉到她的动静,将她拉回怀里,暗哑着声音道:“不用忙,再睡会儿,我们回军营再用早饭就好。” 余欢摸着他的脸道:“天太冷,吃点东西再赶路暖和!我也不做复杂的,给你们一人煮一碗卤肉面,配上酱菜就行了。你再躺会儿,一会儿饭好了再起。” 陆锦生啄了一下她的唇,率先坐起身:“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做早饭。要不给你买个厨娘吧,你也不用每日这么辛苦。” 余欢也坐起身,边穿衣裳边说道:“厨娘倒是可以找一个,过了年我就要筹备开分铺的事情,陆秋又是个不通厨艺的,有个厨娘也好。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我来办就行。” 陆锦生穿戴好,替余欢把发带递到她手里,看着她绑头发,点头道:“那你就先找着,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我再接手。” 余欢笑道:“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就算我不出门,我还有刘汉这个得力助手呢!刘汉办事的能力还是很靠谱的。” 陆锦生一挑眉,没说话,牵着余欢去洗漱了。 第180章 180.除夕 待送走了陆锦生,余欢也没再回屋补觉,她已经计划好这几日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可以买下来。 刘汉这几日宿在小关城,因小关城与南边通货方便,倒是比关城更容易收购粮食和肉类。 余欢便将找铺子的事自己揽了下来。 但是一连出门转了三日,都快把整个关城转遍了,也没找到一间合适并要出售的铺子,就连出租的也没有,专做房屋店铺租售的中人也都歇了年,正月十五后才开工。 余欢这才意识到或许关城的人真如陆秋说的那样,都是踏实地扎根于此的,否则谁愿意在这一年中有五个月都是冬日的酷寒之地开铺子呢? 既然关城没有合适的铺子,余欢也不能强求,便想着北境的第一家分铺开在小关城也不错,离关城只有半日路程,且与陆家村通货更方便。 铺子没找到,倒是买了个做菜好吃的厨娘。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七,余欢也歇了,找铺子的事年后再说。 刘汉也回来复命了,粮食和肉类都堆满了仓库,账册也交给余欢过目。 到了晚间入睡前,陆秋送进来一张纸条,是陆锦生从军营里传来的。 北域大军已撤,只留小股部队退守勿末城。 勿末城是北域国离关城最近的城池。 余欢心情舒畅,终于可以安稳过个年了。 吩咐了陆秋明日一早去给陆锦生送衣物和新做的乾坤腰带,并让陆锦生安排马车来拉粮食和肉类,这是她送给虎卫军的年礼。 临近年关,余欢自己实在雇不到那么多马车,只得让陆锦生安排车来拉了。 第二日一早,陆秋带着余欢收拾好的包袱去虎卫军军营求见了陆锦生。 陆锦生很快就安排妥了车队跟着陆秋去平安巷将余欢准备的节礼拉回了虎卫军。 这次的车队比小年那日的更壮观,一时间陆夫人的名号在整个虎卫军军营里都响当当了。 虎卫军主帅袁天明乐得整日往左军的驻扎区域跑,还特意给余欢开了除夕晚宴的邀请函,当然还私下旁敲侧击地暗示陆锦生让他夫人给准备点儿卤肉调料,小年夜吃的卤猪头肉可是让袁主帅念念不忘呢! 陆锦生可不是那种为了讨好上司而让自己媳妇操劳的人,所以他面对袁天明的明示暗示就是不接话,只说媳妇太忙,没时间调配。 袁天明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奈何陆锦生就是油盐不进,最后袁主帅气呼呼地把陆锦生最后一罐牛肉辣酱顺走了,才算气顺了些。 腊月三十,除夕,雪停。 余欢带着陆秋与几位护卫将院子门窗各处都贴上了对联和福字,映着堆积的白雪,红彤彤的,煞是喜庆。 早两日余欢跟厨娘就准备好了炸丸子、炸肉、卤肉之类的成品,要吃的时候简单热一下就可以了。 得了陆锦生传来参加军营除夕宴的消息,余欢早早地准备了两个大食盒,装的满满的。去军营参加除夕宴,给主帅和陆锦生他们带些自制的食物算是给他们添菜了。 下午申时,陆锦生亲自到平安巷接余欢进军营。 余欢今日难得穿了一件玫红色的长裙,外面披了陆锦生送的那件红狐大氅。陆锦生平日看惯了她穿着浅淡色的样子,今日如此鲜艳亮丽倒是让他更挪不开眼了。 余欢娇俏地转了个身,问道:“好看吗?人家为了过年特意做的。” 陆锦生拉住她的双手,声音有一丝暗哑:“好看!我都不想让你去参加除夕宴了,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么好看的样子!” 余欢笑嘻嘻地道:“那就不去了,我们自己在家过除夕!” 陆锦生叹息一声,他倒是想跟媳妇过只有两人的除夕,可职责所在,他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丢下整个左军的兄弟。 最终,陆锦生自然还是抱了余欢上马车,想着等晚宴结束就跟主帅告一日的假,陪媳妇过个年。 马车一路驶进了虎卫军的军营,到了陆锦生的营帐前才停。 陆锦生扶了余欢下车,立马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余欢落落大方地任人打量,陆锦生却是黑了脸,把余欢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带进了营帐。 余欢失笑,却并不多说,乖顺地随他将自己带进了营帐。 陆锦生的营帐里布置简单,入目就是一张大大的堆满书籍和纸张的桌案,桌案后有一架实木屏风,屏风上挂着一幅北境防御地图,屏风后只有一张木床,床上的被子是从陆家村带来的羽绒被。 余欢打量了一圈,目光放在了那张北境防御图上,上面除了北境的几个城池,还有北域国的城池和部落分布。 陆锦生从背后环住她,轻声问:“感兴趣?” 余欢轻点头:“嗯,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很想到处走走看看,不管是大越朝的山川城池,还是其他国家的风景人文,我都想去看看。” 陆锦生诧异:“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兴趣,若你喜欢,我一定陪你去看看不一样的地域。用不了几年,大局就能定,到时候,我放下所有职责,陪你去看大城小镇、山川河流可好?” 余欢欣喜:“好!我还想把陆味居开到更多府城县城去,到时候我们去哪里都不怕没有落脚地了。” 两人展望着美好的未来,直到陆西在帐外禀报除夕宴快开始了。 众多营帐中间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士兵们都围着篝火而坐。职位较高的将军位置都安排在主帅的营帐外,每人一席。 余欢随陆锦生一路走到主帅营帐,路过几堆篝火,都有士兵向他们行礼问好。 众人对这位出手大方的陆夫人很是好奇,胆子大的趁行礼的时候偷偷抬头打量,才发现这位从乡村出来的陆夫人样貌出众,皮肤白皙、明眸善睐、气质出尘…对着他们这些小兵也是微笑和煦。 到了主帅营帐外,就见主帅袁天明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他倒是没有大人物压轴出场的自觉。 陆锦生带余欢上前见礼。余欢随陆锦生福身行礼,道:“见过虎威将军!” 袁天明粗着大嗓门道:“好好好,锦生好福气啊!快快带你媳妇入座。” 余欢示意陆秋和陆西将她带来的食盒奉上。 陆锦生开口:“内子特意做了几道菜给主帅的除夕宴添个彩,望主帅笑纳。” 袁天明笑得胡子都抖得厉害:“甚得我心!” 第181章 181.咱当兵的人 军中的除夕宴没有现代那些繁花似锦的节目,将领们相互交谈敬酒,士兵们最放纵的就是划拳喝酒。 偶有士兵准备了舞剑、搏斗的节目,也只是演示给将领们观看。 就这样单调的除夕宴也让这些长年远离家乡、与枯燥相伴的士兵们玩得热闹起劲。 余欢正看着不远处的篝火旁的笑闹景象,突然就被点了名。 是右军副将,姓徐。 徐副将长相偏阴柔,在一群长相硬朗的将领中很是不同。 徐副将向主帅提议,请今日唯一在场的女眷-陆夫人给主帅和各位将军献个节目。 余欢倒没觉得有什么,但陆锦生却沉了脸! “徐副将这是什么意思?!” 徐副将起身向陆锦生行了一礼,笑眯眯地道:“陆将军莫恼,末将并非对夫人不敬,只是咱们军中宴会枯燥,夫人也枯坐无聊,饮酒之事又不适合夫人,故末将才有此提议,也好让夫人与我等同乐啊!” 陆锦生微眯了眼,沉声道:“内子与本将军同乐即可,怎会无聊!徐副将若想看节目请你右军的士兵给你表演即可,或者请几个军妓给你舞上一曲。徐副将饮多了酒,可莫要失了分寸,说些让人误解的话!” 徐副将面上笑容僵硬,勉强笑道:“陆将军误会,末将纯属好意啊!主帅明鉴!” 右军又有几人出言,不过就是说陆锦生小题大做。 左军众将领自然不服,眼见着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快要吵起来了。 余欢面上浅笑始终未变,从刚才陆锦生与徐副将的交锋中她明显感觉到了这虎卫军并不如表面看来的那么和谐友爱,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那右军有几人似乎与陆锦生不对盘啊! 袁天明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见余欢落落大方,丝毫未受这些争吵影响,不由心中暗赞了一声有气度。 他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陆锦生,才对着余欢笑着道:“锦生媳妇,你看如何?若是觉得无趣,就玩玩也无妨!” 众将领也停下争吵,看向余欢。 余欢笑着看向陆锦生,问他:“我玩玩儿如何?” 陆锦生:“随你想做什么!你若不想玩就不玩。” 余欢一笑:“那我就玩玩儿!” 余欢款款起身,对着袁天明行了一礼:“虎威将军,今日除夕,我就与众位同乐一回!不过,我一人表演节目实在单调,现在我有个提议,不知可否说一说?” 袁天明大手一挥:“说!” 余欢:“既然刚才的提议是徐副将提的,我便应了。我现在提议与徐副将比试一番,各自准备一个节目,让观看的兵士评判!为了热闹,我就斗胆提个彩头,若我赢了,我要徐副将身侧那把弯刀!徐副将要什么彩头也可随便提!” 徐副将面上已维持不住笑意,这把弯刀可是他最宝贝的战利品,是他斩杀的敌军中级别最高的一个小将的佩刀。 袁天明在椅子上挪了个位置,看向右军,粗声道:“怎么?不敢应?徐狗蛋,别给你们右军丢脸!” 余欢唇一抿,差点笑出声,这徐副将的名字放在村里确实常见,可是配上他那张阴柔的脸不免让人觉得违和。 徐副将涨红着脸,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末将应了,若陆夫人输了,便对着我右军行礼高声喊三遍‘我认输’!” 左军叫骂声又起,这徐狗蛋太阴险,竟然出这样的损招,夫人一介女流如何能受此羞辱? 陆锦生也紧握双拳,青筋暴起。 余欢依然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她拍拍陆锦生的手背以示安抚。 然后才稍微提高了声音道:“我应了!可要击掌为誓?” 左军众将领皆惊,夫人这是疯了不成?若是输了,不只是她一人丢脸,陆将军和整个左军都会跟着丢脸! 陆锦生站起身,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对她有信心。 “我替内子与徐副将击掌为誓!” 左军众将领:陆将军也疯了不成? 双方击掌为誓,袁天明给了各自一炷香的准备时间。 余欢抓紧时间让陆东给他找五十个识字或者擅长记忆的士兵;陆西找人去搭一个三层的可站五十人的简易阶梯;陆秋带人做五十个简易扩音喇叭并准备一面大鼓、一面小鼓、一对鼓槌和两面锣。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五十个人先到了,余欢抓紧时间教他们记歌词和旋律。 不错,余欢准备的是合唱,伴奏就只有她的简易架子鼓。 时间很紧,余欢就选了一首比较简单又符合情境的军歌《咱当兵的人》。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余欢这边的准备基本完成,虽然合唱水平不值一提,但五十个男人的气势很强,这首很硬气的歌在军营里很容易引起共鸣。 而且余欢的架子鼓敲得帅气,节奏点很明了,所以短短的时间她与五十个人也培养出了合作的默契。 表演前,徐副将又假惺惺地请余欢先表演,左右不过是想占个压轴的优势。 余欢也不扭捏,微笑同意。 余欢对着左侧一挥手,就见三队一手拿火把一手拿喇叭的士兵小跑到阶梯台子前,有序地站成了三排。 三层台子就搭在将领席与士兵们之间的空地上,背对着营帐,面向篝火。 余欢就坐在台子的侧前方,简易架子鼓已经安置妥当。 余欢向合唱的五十人举起鼓槌示意了一下,便熟练地敲出了一阵旋律,节奏明快,动作帅气。 前奏还未结束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自从离开家乡就难见到爹娘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 都是青春的年华都是热血儿郎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 一样的足迹留给山高水长 当兵的人当兵的人 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头枕着边关的明月身披着雨雪风霜 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为了国家安宁我们紧握手中枪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 都在渴望辉煌都在赢得荣光 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 一样的风采在虎卫军的旗帜上飞扬 …… 台上的人唱得热血澎湃,台下的人听得热血沸腾,激昂的旋律从离将领席最近的篝火开始向远处传播,像海浪一样引起一阵阵的高潮。 因歌词简单、节奏简洁,很快就有人学会了跟着大声唱,台上的表演结束,台下的歌唱却此起彼伏。 第182章 182.怒放的生命 一曲歌罢,余欢手中的鼓槌未停,她此时被勾起了歌唱的瘾。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 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 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曾经多少次失去了方向 曾经多少次破灭了梦想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迷茫 我要我的生命得到解放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 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就像矗立在彩虹之巅 就像穿行在璀璨的星河 拥有超越平凡的力量 …… 爸爸妈妈,我如今很好,愿你们一切如愿、身体安康! 余欢唱得畅快,台上的五十个士兵竟然默契地给她和音,更让她心情飞扬。 鲜红的大氅衬得女子更加英姿勃发、神采飞扬。 陆锦生眸中星光璀璨,血液随着她的节奏沸腾澎湃。 在场的虎卫军将领和士兵皆被点燃了热情,除夕宴的气氛热烈了起来。 《怒放的生命》唱罢,余欢气喘吁吁,嗓子有些哑,但那双漂亮的眸子却熠熠生辉,仿佛燃烧着火花。 袁天明一口饮尽了碗中酒,大笑三声,拍着桌子道:“锦生这媳妇够劲儿!锦生好福气!” 军营里正热闹着,营区门口值守的士兵来禀报“圣旨到了”。 袁天明带众将士接旨。 平顺帝在圣旨里嘉奖了数位有功将士,其中,“前兵部员外郎陆锦生因杀敌英勇、献策农耕特封二品卫北将军,任命统领虎卫军左军”,之前因主帅“一意孤行”提拔陆锦生的一干将士这下也无话可说了,毕竟皇帝都认可了他左军统领的身份。 余欢亦喜亦忧,喜的是陆锦生的身份在平顺帝面前过了明路,平顺帝没有怀疑;忧的是若日后延王与虎卫军的暗中关系被发现,那陆锦生就难脱干系。 接下来的除夕宴因皇帝的嘉奖更热闹了几分,徐副将的布阵舞剑节目却没有盖过余欢的风头。 在余欢看来徐副将的节目确实很大气磅礴、气势宏大,但是军中之人见惯了战斗的场面,对这样几乎日日可见的场面没有了什么新鲜感。 徐副将在所有人面前也不好赖账,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那柄弯刀摘了下来。 余欢坦然接受,对方的确是杀敌勇将,但他是平顺帝一派,与陆锦生立场不同,那余欢也只能与其站在对立面了。 余欢将弯刀递给陆东,笑着道:“这刀可以做下次给有功兵士的奖赏。” 陆东双手接过,恭敬道:“是,夫人!” 接下来的除夕宴也没了什么新鲜,陆锦生怕余欢冷,便先带她回营帐歇息。 回了营帐,陆锦生先将火盆拨旺,又让余欢坐在他的木椅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余欢已收了在外面时的喜庆笑容,颇有些担忧地问陆锦生:“如今虎卫军中,延王的势力有几成?” 陆锦生眉头一挑,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将茶壶放下,直接坐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将她圈进自己的双臂范围,略低声道:“你今日在主帅帐外见到的那些将领,其中握有实权的几位都已经投靠延王。如徐副将一流对我的身份颇有微词的,都是平顺帝的人,我们在虎卫军中有绝对的决定权。不必担心,虎卫军中很安全。” 余欢眉头继续拧着:“今日嘉奖你的圣意会不会不妥?你在明面上毫无背景,平顺帝为何如此重奖你?这显然是在拉拢你!” 陆锦生伸手按揉了一下她的眉心,一一给她分析:“圣旨所言杀敌英勇、献策农耕,这都是事实,不过如此重奖至少有两方面其他原因。第一,近几年平顺帝意图摆脱世家大族把控朝堂的局面,积极提拔寒门子弟,我不过是他在军中看中的一枚有用的棋子; 第二,这二品卫北将军的封赏背后还有其他推手。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向来不和,礼部尚书因他女儿被我羞辱的缘故与我已有仇怨,所以兵部尚书一派自然是要推我出来打击礼部尚书。 所以,此次封赏是我们顺势而为,袁主帅在年终述职奏折里特意奏请的,延王也在背后推了一把。” 余欢呼出一口气,略缓了担忧的情绪。 陆锦生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道:“不用担心,在军中比在京城安全很多。倒是阿欢今日又给我了一个惊喜,你那个鼓敲得很好,歌也格外好听呢。” 余欢终于露出了一个笑:“鼓只是简单拼凑的,实际上有一种鼓叫架子鼓,有鼓有镲,有手持的鼓槌,还有脚击鼓和踩镲,一个人演奏,很有节奏。若不是今天赶上要表演,我都忘了我会打架子鼓。” 陆锦生黑眸注视着余欢,轻叹一声:“不该让你来的,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那么夺目的你!你是我一个人的!” 余欢笑:“嗯,我是你一个人的!你若喜欢,我日日给你一个人唱歌。” 两人好一顿耳鬓厮磨,除夕宴结束,陆锦生才带余欢去向主帅辞别。 从主帅帐中出来,迎面遇到一行身穿红色军服的将士。 虎卫军的军服皆为黑色。 那一行人向陆锦生行礼道贺,陆锦生淡定摆手免礼。 “欢儿?”突然一行人中响起一声不确定的声音。 余欢本能地向发声处转头。 一个年轻的将军越众而出,快步走到余欢面前,激动地拉住余欢的手臂。 “欢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欢迷茫地看向面前激动的人,心里竟生出一丝亲近感。 陆锦生反应过来,一把将对方的手扫开,将余欢带到自己身后,心中虽有不悦和疑惑,面上却依然淡定。 “骁勇将军,慎行!此乃本将军的夫人!” 那骁勇将军看了陆锦生一眼,面上的激动之色渐渐变成疑惑。 他不死心地对着陆锦生身后喊了一声:“余欢!是你对不对?府里去年初前就传信说你失踪,生死不明!我都要急疯了!你怎么不说话?!” 第183章 183.骁勇将军 众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陆锦生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余欢一眼。 余欢是余国公府的人? 余欢也是有些懵懵的,她这是遇到了原主的故人?看样子应该还挺紧张她的。 陆锦生最先回过神,沉声道:“骁勇将军先去给虎威将军拜年,我与夫人在营帐恭候,届时再聊。” 余光打量了陆锦生的表情一下,似是在研究他是否可信,最终才点头。 余欢又被陆锦生带回了营帐。 她有些心绪不宁,最担心的就是被原主的故人看出破绽,毕竟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些东西肯定与原主毫无关系,即使是失忆也无法解释她现在这些技能。 余欢烦躁地捂住了脸,谁能想到时隔将近一年,在距离小南庄千里之远的关城,竟然能遇到原主的故人。 她可完全没有原主的丝毫记忆,不了解她的生活环境,更不知道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陆锦生将她圈进怀里,轻拍了拍她的背,放低了声音哄着:“别担心,有我在。若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你!” 余欢抬起头,看向他,这个男人啊,不管是遇到什么问题,都能毫无保留地护着她、包容她。 “刚刚那位骁勇将军就是你说过的余国公府的嫡长子?” 陆锦生点头:“是。” “我也姓余,难道我也是余国公府的人?你们可曾打探过余国公府的消息?比如他们府上有什么人失踪?” 陆锦生摇头:“余国公府比较低调,余国公忠于皇上,但平日循规蹈矩没什么动作,我们也只是关注前院的动向,对于国公府后院,我们没有打探过。不过,骁勇将军名唤余光,与你很可能是同胞兄妹关系。余国公府的嫡长女,我虽不知闺名,但国公府的小姐失踪却未被重视的也只有这一位了,毕竟只有这位不是继室所出。” 余欢拧眉:“我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我的身世会影响到你。” 陆锦生所有的担忧因她的一句话突然就一扫而光。 “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都已经是我的夫人了!而且,还记得吗?我师父是余国公的前岳父,若你真是余光的胞妹,那我们真是有缘。” 余欢的情绪也和缓了很多,不由挑眉道:“那我们岂不是差了辈分?” 陆锦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余光就被陆东引进了陆锦生的营帐。 三人对坐片刻,都不知如何开口。 余光盯着余欢的目光灼灼,却也不再有过激的举动。 陆锦生最先打破沉默:“她受过伤,失忆了!” 余光“蹭”地站了起来:“怎么受的伤?严重吗?” 余欢看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关心,心里涌出了一丝温暖和酸涩,她吸吸鼻子,轻声道:“已经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伤早都痊愈了,只是失去了记忆,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 余光缓缓坐了回去,喃喃道:“都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明知道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我怎么还把你自己留在府里?” 余欢倒了一杯茶向他的方向推了推。 “我真是你的妹妹?” 余光盯着面前已经渐渐脱去稚气的脸庞,宠溺地笑道:“我虽有两年未曾见过欢儿,欢儿也变了好多,但哥哥怎么会认错?你这双眼睛最像娘亲了!以前在府里,你再怎么调皮捣蛋,只要你用这双眼睛水汪汪地着我,我就只能心软地替你遮掩。” 陆锦生强硬地打断了人家兄长的煽情,略带质问的口吻道:“她失踪一年,怎么京城里都没听到一点消息?也不见国公府的人出来寻人。” 余光不由沉了脸:“余国公听了继室的枕边风,说为了欢儿的名声着想,不可大张旗鼓地找。欢儿,那个恶妇说你自己任性离家,误入了深山密林,肯定已经葬身兽腹了。我恨不能一刀砍了那个恶妇! 你身边也有贴身丫鬟和信得过的护卫,怎么可能自己跑出京城到那么远的地方?况且她派出去寻你的人既然能看到你入了山林,为何不能把你带出去?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 那个“死”字余光卡在了喉咙里,他说不出来。 余欢眸光一闪,有些猜测浮上心头。 她缓缓开口:“或许我真的是自己主动离家的,我是自己带着包袱的,而且伪装过,穿的是不起眼的棉布衣裳。你没有问问当时府里的其他人?我说的是我的贴身婢女和护卫。” 余光双拳紧握,眸中闪着怨恨的光。 “我得了你失踪的消息就立马派人回京去查探了,也派了人寻着你的踪迹去找。可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离家三个月了,府里的人从里到外都被那个恶妇换了个遍。 你的两个贴身婢女,巧云因偷盗余梦姝的首饰被打了板子,活活打死了;喜雨也因冲撞了那个恶妇被卖出府了,我没查到卖去了何处。 府里没被那个恶妇收买和撤换的只有几个母亲当年留下的护卫,他们在你出事的之前都被那恶妇指派了差事出京去了。等他们回府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我收到的信就是他们送的,他们也去天下第一庄报了信。 哦,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莫问是我们外祖父,可外祖父十年前就游历去了。天下第一庄向各地的铺子和分堂都下了令找你。 谁也没想到你会失忆,要不你应该早就找到天下第一庄寻求庇护了。” 余欢暗叹一声,原主离开京城后身后应该有个追击,若余光所说属实,那现任国公夫人派出来的人应该是追杀她的。而原主很不幸地已经在那场逃命之旅里丧了命,她的灵魂才能“有机可乘”。 陆锦生心中亦是气愤不已,小媳妇自己跑出京城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如今听来与她的继母脱不了关系。 虽然深宅大院里免不了都会有些阴私,可发生在余欢的身上,就让陆锦生有些承受不住,他此时无比庆幸她活了下来。 余欢感受到陆锦生握着自己的手力道一点点加重,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被他眼中的疼惜和害怕定在了原处。 第184章 184.春意融融 余光看着自家妹妹与一个男人动作如此亲密,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气,当然不是气自家妹妹,而是气那个“趁人之危”的臭男人。 陆锦生的名号即使在关城驻军里也是响当当的,他在虎卫军中的战绩是所有男儿都钦佩的。 可现在余光只觉得是陆锦生趁着妹妹失忆才把人给拐了,要不国公府的大小姐怎么能看得上一个“土包子”! 想到这,余光“蹭”地站起身,一把将余欢拉起来挡在了身后。 陆锦生不防他突然动作,考虑到余光的身份,只眯了眯眼,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余光看着面露隐忍的陆锦生,仍然不甘心地道:“欢儿就算失忆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娶的!她还有我这个兄长,陆将军最好懂得男女之别,不要乱动心思。” 陆锦生面色不改,淡声开口:“骁勇将军毫无保留地将国公府里的阴私告诉了我们,不知道是天真还是那么确定内子就是令妹?不是应该先确认过确凿的证据来保证自己没认错人吗?” 余光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纨绔,眉头一挑:“欢儿右足足底有一块合欢花状的胎记!” 陆锦生眸光一闪,他并未与余欢有过深层的肌肤之亲,没有看过她的身子,自然也不知道这胎记之事。 余光本就盯着陆锦生,见他如此便有了猜测:“你们没有……” 想到妹妹还在,他没有说出不得体的话,心里却不觉松了口气,妹妹还是清白的! 余欢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鼻头一酸,眼眶湿润了。 她原本有疼爱自己的姐姐,如今有了一个护着自己的兄长,既然她享受了本该属于原主的亲情,那原主应当守护的人就由她来守。 余欢伸手覆在了握着自己手腕上的大掌上,轻轻喊了一声:“哥!” 余光身形一顿,一息之后才猛地转身看向余欢。 “欢儿,你认得哥哥了?” 余欢轻摇了摇头:“合欢花状的胎记我有!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我相信你没有骗我,你是个好兄长。” 余光一把将妹妹揽进了怀里,自到关城三年多,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素来调皮任性的妹妹。 知道妹妹失踪,他发疯了一样想去寻找,但军令如山,他身不由己。 他不敢相信自己在世上唯一在意的亲人遭遇了不测,这一年来都这样支撑着自己,没见到尸体那就永远不相信她死了。 如今妹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长大了,懂事了!可作为哥哥更多的是心疼,若有爹娘疼宠,若有兄长守护,她是不用经历这种方式的成长的。 她只应该做个无忧无虑的闺中少女,每日锦衣玉食、弄琴作画、采花扑蝶…… 上个月本应是她及笄的日子,如今看来也是错过了及笄礼…… 陆锦生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一把扯开余光,重新将人护在了自己怀里。 “大舅哥,我与欢儿已经签了婚书,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余光气愤不已,刚刚因为感性而红的眼眶此时更红了。 “谁是你大舅哥?!欢儿,到哥哥这里来,哥哥带你回衙门。” 不等余欢开口,陆锦生就道:“不劳大舅哥操心,我会照顾好欢儿。驻军衙门人多口杂,不方便,我们自己有住处。” 余光强忍着揍人的冲动,不理会陆锦生,只看着余欢:“欢儿,现在有了哥哥,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放心地跟哥哥走。开春之后哥哥就带你回帝都,回了帝都哥哥会给你选个门当户对的良人让你一生无忧。” 余欢感受到腰侧传来的力度,她安抚地拍了拍某人的手背,坚定地回答余光:“哥哥,我已经与阿生签了婚书,此生若他不负我我定不会负他。我们也算经历了生死,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哥哥若是觉得门当户对的亲事可靠,又岂会到了如今的年纪都不回帝都成婚?哥不要为我担心,我现在住在平安巷,哥哥随时可以去见我。” 余光来回扫视了几眼两人,也知道自己是没法儿把妹妹带走的,却到底不甘心。 “欢儿,明日我就去平安巷找你!今夜太晚了,赶紧回去吧!” 余光是与余欢和陆锦生同坐马车离营的,他实在做不到放两人单独在车厢里。 直到了平安巷的院门口,余光才下了马车,又强调了一遍明日来拜年,才骑上护卫一路牵着的马离去。 等人一走,陆锦生就冷着脸牵着余欢的手将人领回了主屋。 屋里已经生起了火盆,暖意融融。 两人一进屋,陆锦生就将屋门甩手关上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陆秋一摸鼻子转身回了自己屋。 主屋里,陆锦生不等余欢解开大氅就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发凉的脸埋进了她温热的脖颈间。 突然的凉意让余欢忍不住一颤,她很快就感觉到男人的不安,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阿生,任何事都改变不了我是你的妻子的事实,我是你的!” 陆锦生闻言没有出声 第185章 185.大年初一 关城的除夕夜并不十分热闹,子夜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地传了过来。 厨娘煮了之前冻好的饺子,陆秋本想先给将军他们送进屋里,却见主屋没有亮灯,不由疑惑,主子没有守岁吗? 她走近屋门,抬起手正要敲门,却听到屋里隐隐传出了可疑的声音。 陆秋从七岁开始就流落街头,混迹在外的孩子大多早熟,关于情事她自然知道。 听到声音的陆秋抿唇一笑,放轻脚步端着饺子又回了厨房,看来除夕夜的饺子只能她们自己吃了。 而主屋里,帐帘波动依然在继续。 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厨娘已经做好了早餐。 陆秋拦住了想去主屋敲门的厨娘,昨晚主屋里的热水是她送的,她知道将军和夫人是四更天才睡,这会儿肯定没醒。 主屋炕上的人确实还在相拥而眠。 陆锦生最先睁开了眼,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依然沉睡的人儿,嘴角上扬,轻轻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他懊恼自己在她第一夜没有克制,最后一次她直接晕了过去,但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力遇到她就打了折扣,她太美好,自己舍不得放开。 城里各处都响起了鞭炮声,新年的第一天,作为主子他们该起床接受下人的拜见了,再过一会儿,陆东几个也该来拜年了。 陆锦生轻声唤了她几声,余欢却将脑袋往他怀里扎得更深了一些,嘴里还嘟哝了几句什么。 陆锦生心疼她,便不再叫醒她,任由她睡到了日上三竿。 余欢一个翻身,这才全身酸疼地哼哼了两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就是一张温柔盯着自己的俊脸。 “醒了?饿不饿?” 余欢脸一热,拽着被子就盖在了自己脸上。 被子外面低低的笑声传进她的耳朵,让余欢更觉得害羞。 “好了,再盖下去就要憋坏了。欢儿昨晚可是说了你是我的,对着自己的夫君不用害羞。” 陆锦生说着就将她手里攥着的被子掀开来,露出她绯红的小脸。 他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后从枕头下面掏了一个红包出来,递给余欢。 “新年快乐!送你的礼物。” 余欢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接过红包打开,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之后,余欢惊喜地发现是一间小关城的铺子房契。 “阿生,我很喜欢!这正是我需要的呢。” 陆锦生:“关城离险关太近,还是小关城安全一些,而且小关城与南边通货方便,铺子就开在小关城吧。” 余欢点头:“嗯!对了,等我一下。”说着就要起身,却不由抽了一口冷气,腰背酸痛无力。 陆锦生大掌托在她后腰位置,轻揉了揉问道:“还疼?那我再给你揉揉。” 余欢将他的手一拉,轻声道:“已经好多了,等我,我也有礼物送你。” 余欢披上外衣,走到梳妆台前,从小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布荷包,又走回炕边递给了陆锦生。 陆锦生将她拉进被窝盖接过荷包,将里面那块系着红绳的长方形的小金片拿出来,有些疑惑地看向余欢。 余欢挑起红绳挂在陆锦生的脖子上,纤柔的手轻抚过金片,笑道:“这是我在城外那家小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我怕符纸不好保存,特意请方丈用这金片子画的符,你要一直贴身带着。” 陆锦生抓住余欢的小手,郑重点头。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陆锦生提醒道:“已经辰时了,下人还没磕头,待会儿陆东和大舅哥他们也该到了。” 余欢这才有些着急,想要起身,腰还是酸疼无力。 其实余欢醒来时身上清清爽爽,还穿着新的里衣,她昨晚迷迷糊糊中知道是这个男人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干净,又给她上药揉腰,比自己睡得还晚。 两人洗漱之后,都换上了新衣裳。 余欢穿的是红色小袄配同色长裙,显得腰身纤细,曲线优美。 陆锦生穿的是暗红色的窄袖长袍,黑色宽腰带将劲腰突出,更显得身姿挺拔。 吃过了简单的早餐,两人就在主屋接受了下人的叩拜,给每人封了一个红包。 厨娘只来了几日也得了个一两银子的红包,惊喜得直念“主子仁慈”。 护卫们和厨娘刚退出主屋,院门口还在值守的护卫就来通报“骁勇将军来拜年了”。 待余光进院之后,就见余欢与陆锦生在二进院门处等着了,两道身影站在一起的确很相配。可余光就是心里不爽,他快步上前,拉着余欢就往院里走。 “外面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冻着怎么办?要迎我就让他一个人出来就行了!他皮糙肉厚的不怕冷。” 余欢好笑地嗔道:“哥!” 余光这才住了口,可还是侧眸瞥了一眼陆锦生,满眼都是看大猪蹄子一样的嫌弃。 进屋落座,余光就让护卫将带来的礼物一一摆在暖炕边的桌子上,满满当当摆满了桌子。 “这关城不比京城繁华,你的日常用度虽然不能像在府里那样事事精致,但也不能太委屈,缺了什么都跟哥哥说,哥哥都给你弄来。” 余欢点了点头:“哥哥放心,若真缺了什么,我一定跟哥哥说。” 陆锦生眸光扫过那一桌大大小小的锦盒,什么都没说,唇角却抿得很紧。 若不是怕余欢伤心,陆锦生实在是不想让她认那些家人,她有自己这个夫君就够了,别的人都是来分她的注意力的。 余欢并没有注意到“小心眼”陆锦生的异样,她正听余光在说他们已故的母亲莫氏,天下第一庄的大小姐,余国公的原配夫人,红颜薄命,生下余欢后半年因体弱去世。 莫氏去世时余光已经七岁,莫氏只叮嘱他要保护好妹妹,还给外祖父莫问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余光不知,只是莫氏去世半个月后,莫问赶到京城,看了莫氏的绝笔信后便老泪纵横,还愤恨地击碎了余国公府的红木椅。 莫问离开国公府前给余光兄妹二人身边安排了可靠的人,之后便回了天下第一庄。 余光再见外祖父已是莫氏去世的五年后。 彼时莫问神色释然,还告诉余光他们母亲的大仇已报,之后给兄妹俩留了一个木盒便云游天下去了,至今仍不知所踪。 余欢听到此处就想起了她刚穿越时身边那个包袱里的木盒,莫非就是外祖父莫问留下的那个? 余欢:“哥哥,那个木盒可是方形,巴掌大,外面没有一丝缝隙,无法打开?” 余光点头:“我离京时把那个木盒交给你保管了,你可是带在身边?” 第186章 186.火惊木 余欢进里屋,从装贵重物品的匣子里拿出了那个浑然一体的木盒。 余光看见余欢拿着木盒出来,立马开口道:“就是这个,你真带在身边了?” 余欢将木盒递给余光,在原位坐下。 “我重伤醒来的时候,这个木盒就在我的包袱里。我也弄不懂这是什么,说是木盒,可是一点缝隙也没有,跟块木头没有区别。只是晃动的时候能听出里面有东西,我才知道是个木盒。” 余光手里翻转着木盒,点头道:“这个木盒咱们之前就研究过很多次,可是一直没有头绪。外祖父留给我们的必定是重要的东西,若是用暴力打开或许会有损伤,所以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底何时能重见天日。” 陆锦生看着那浑然一体的木盒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有说。 余光在小院吃了午饭和晚饭,连饭后茶都喝了两杯了,还是老神在在地坐在位子上。 陆锦生端着茶杯斜睨着赖着不走的余光,面上沉静如水,心里却恨不得将他直接拎起扔出院子。 余欢又添了一遍水,看着没有离开意图的余光,好笑地问道:“哥,天都黑了,你若是要留宿,我就让人给你打扫个房间。不过这里条件有限,你可要将就一下了。” 陆锦生赶忙出言阻止:“欢儿,想必大舅哥在驻军衙门还有诸多事务,不能在外留宿。况且小院太过寒酸,哪能委屈大舅哥将就。” 余光差点没忍住把茶杯扔到陆锦生那张面瘫脸上,忍着气把茶杯放在桌上,转头对着余欢笑眯眯地道:“新年期间哪有什么事务,我有的是时间陪妹妹!而且这院子连从小养尊处优的妹妹都能住的,哥哥皮糙肉厚的怎么住不的?倒是陆将军肩负守关重任,不好离营过久吧?” 陆锦生咬牙!他今晚确实要归营了!本来想走之前先送走这讨厌的大舅哥,可他倒是脸皮够厚。 余欢不管大眼瞪小眼的两个男人,径直进里屋拿了一块檀香皂和一套给陆锦生做的里衣。 走到外间递给余光:“这檀香皂是我自己做的,哥哥拿去洗澡用吧!这里衣也是给阿生新做的,你俩身量差不多,哥哥先替换穿吧。” 余光欢喜地接过,故意拖着腔道:“哎呀,我妹妹就是心灵手巧!这还是你第一次给哥哥做东西呢!就是妹妹的手还是少用来做这些粗活,缝制衣衫的活计还是交给下人去做的好!” 陆锦生狠灌了一口水,沉声冲门外道:“陆东,带大舅哥去前院歇息!” 待余光得瑟地拿着东西出了门,陆锦生幽怨地看着余欢:“那是欢儿给我做的檀香皂和里衣!” 余欢轻拍他的头顶,耐心安抚:“这不是哥哥没有带自己的东西嘛!我以后再给你做,你的衣物我都亲手做!” 陆锦生拉住她柔嫩的小手,揉搓了两下才道:“大舅哥有一句话说的对,这些粗活你可以交给下人做。” 余欢摇摇头:“我能为你做这些是我乐意的,而且这是我身为妻子的权利,你只能用我给你做的东西,除了娘,别的女人没有这个权利。” 陆锦生刚刚的小心眼一下子就被治愈了,他点头应和:“是,这是你的权利!看来你需要一个大嫂来打理你哥的后宅事务了!” 余欢疑惑:“什么意思?” 陆锦生:“就是你哥需要个女人照顾,要不他一个人多孤单,你说是不是?” 余欢若有所思地点头嘟哝:“我哥比你还大一岁呢吧?这年头大龄剩男这么普遍的吗?” 陆锦生挑眉:“大龄剩男?” 余欢“呵呵”一笑:“说我哥呢,二十好几了还没人要,真可怜!” 陆锦生继续挑眉,怎么觉得小媳妇这话也把自己说进去了呢!不像好话! 陆锦生又磨蹭了半个时辰才带着东南西离开小院返回军营去了。 大年初二,余光继续留在平安巷陪余欢。 兄妹两人饭后便拿着木盒探讨。 余小欧窝在余欢脚边啃着肉骨头。 幸好昨日余光没有在陆锦生面前提关于余小欧的话题,要不余欢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余小欧的来历。 余欢突然想起陆锦生昨日走之前无意提起有种木材被称为“火惊木”。 余光挑眉:“火惊木?听都没听过,那小子不是故意瞎编逗咱们的吧?这要是用火烧坏了,里面的东西也就毁了。” 余欢看着手里的木盒,嘴角一勾,“哥,你还不知道吧!阿生是外祖父的亲传弟子,他知道外祖父的身份!” “什么?!”余光蹭地站起身:“那我岂不是平白矮了他一辈儿?那小子竟然是我们的师叔!” 余欢好笑地摇头:“哥,你可以从我这里论,那样你就是大舅哥,不是师侄。哈哈!” 余光气呼呼地坐回位子上:“便宜那个农家小子!竟然入了外祖父的眼,还入了你的眼!” 余欢举着木盒晃了晃,笑道:“哥哥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这里吧!要不我们用火试试?可以先不用明火,只用高温试试。” 余光斟酌再三,还是点头应了。以前跟妹妹在府里其实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就是没敢用火,只怕把里面的东西也烧坏了。 过了这么多年毫无头绪,还不如放手一试。 待陆秋按吩咐在火盆罩上放了一片铁板,余光便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铁板上。 两人眼睛不眨地盯着木盒,眼见着铁板慢慢被烧得通红,木盒却丝毫没有反应。 又观察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都泄了气,这个法子不行。 余欢看着陆秋用铁筷子夹着烧烫的铁板向屋外走,脑筋一转,拿着温度丝毫未变的木盒跟了出去。 余光看到妹妹的动作,也起身跟上。 陆秋将铁板送进了厨房。 厨娘正在厨房烧水,准备午饭。 灶膛里烧着木柴,火势很旺。 余欢拿起被陆秋放下的铁筷子,转头看了余光一眼,见他没有阻止,便将木盒用铁筷子夹了,慢慢送进了灶膛。 第187章 187.温寒玉 木盒一接触到明火,就发出了一阵“咔吧咔吧”的开裂声,声音很响,压过了木柴燃烧的声音。 余欢赶紧撤回手,只见浑然一体的木盒上竟然出现了一条一公分长的细缝。 兄妹二人很是惊喜,这个法子有用! 余光伸手拿过余欢手里的铁筷子:“这里太热,妹妹靠后,让我来。” 铁筷子伸了出去,又是一阵“咔吧咔吧”声… 兄妹二人回到主屋,看着摆在桌子上的木盒,都难掩激动的心情。 木盒已经裂成两部分,裂口整整齐齐,就像利刃划过一样。 余光拿起木盒,小心翼翼地将两块分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块血红的玉。 余欢看着哥哥盯着方玉瞪大了眼睛,不由好奇。 “哥,这块玉很特别?” 余光这才回神,将方玉递给余欢,示意她看玉上刻的字。 余欢对古代雕刻用的奇特字体不是很熟悉,只猜的出其中一个是“一”字,她脑中灵光一闪,便猜出这刻的是“天下第一庄”。 余欢只觉得这是块好玉,触手温润,大冬天里就像暖手炉一样暖烘烘的。 她这样想着就笑嘻嘻地说了出来。 余光无奈失笑:“妹妹果真是不记得前事了,这温寒玉天下仅此一块,冬暖夏凉,被莫家先祖做了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印鉴。持此玉印可号令天下第一庄所有的势力,亦可随意动用天下第一庄的所有财物!” 余欢忍不住低呼出声:“哇,听起来很值钱的样子!外祖父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咱们两个小屁孩?” 余光眸光一闪,嘴角的笑冷了几分:“或许就是要让那些图谋不轨的人这样想吧!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同样,东西放在最不可能的人手里才最让人意想不到!外祖父云游四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我们才更安全。” 余欢微微点头,这样庞大的势力和财富自然会引得他人觊觎,外祖父隐身而退,实际上就是一种保护。 若当权者用阳谋阴谋来谋夺他人财物,财物主人必定会有所动作抵抗,不管如何运作,多少都会被啃掉一些利益。 可若主人不在,当权者的什么计谋都没人搭理,若做得太过分就是明目张胆地抢夺了,当权者都是要颜面的,自然不能让世人看到自己贪婪的一面。 余欢将血玉放回木盒,推到余光面前。 “这么重要的东西哥哥一定保管好,莫要被人发现!” 余光摇摇头,把木盒又推了回来:“妹妹拿着吧,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玉印会在你手里,岂不是更安全?妹妹冬日怕冷,拿着当手炉用也好。” 余欢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辞:“哥哥真聪明!那我就把它放在手炉里,也不用怕手炉冷掉了!” 兄妹二人说笑一时,又想到多年未曾露面的莫问,都有些惆怅。 古人的平均寿命不是很长,莫问今年已经有五十七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老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世。 余欢毕竟不认识莫问,感受不深,余光却不一样,他与母亲和外祖父的感情很亲近,自然更加挂怀。 正月初五开始,余欢就亲自去小关城筹备铺子,余光自愿做起了护卫,跟着每日在两城之间奔波。 陆锦生送给余欢的铺子有三大间,后院宽敞,还有仓库和五个房间。 余欢让人将后院的房间全都改造,加盖了地龙,这样冬日也可以发白玉芽和黄豆芽,豆干也能做。 其他的货物先每个月从陆家村运送过来,等到找到其他合适的地方再开作坊就可以缩短运送距离,当然这都是之后的规划。 正月初八,孙二舅舅亲自带着车队运来了大批的货物。 余欢很是感动:“孙二舅舅这么早就到了,岂不是没有在家过年?路上还有积雪,很不好走吧?” 孙二舅舅摆摆手,没了伤疤的脸上已经带了沉稳的笑意:“年前接了你要开分铺的信,作坊里就忙着赶工了,等装了车我们就出发了。你的事最重要,咱们不能耽误了你的事!” 余欢鼻头微酸:“我也不着急,开业的日子也没定,什么时候到货再开业也不迟,你们何苦这么着急!要是困在雪地里可怎么办?家里都没能跟你们过个团圆年!” 孙二舅舅看余欢的眼圈红了,顿时有些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一个包裹严实的人影往前一站,拉下头巾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脸。 余欢惊讶地喊了声:“喜子哥!你怎么也来了?” 喜子嘿嘿一笑往搬货的人群里一指:“我和铁头都来了,大姑夫安排我俩来分铺当伙计,发豆芽的事我俩最熟,还带了俩做豆干的好手!大家都是自愿来的,托你的福,现在天天都跟过年一样,也不在乎这一次不团圆!” 余欢连连点头,自己做了甩手掌柜,徐叔他们把陆家村的作坊管理得很好,还替她安排得这么周到。 “好,我们抓紧在这边招人培训,等你们把徒弟带好了,再回去跟家人团聚。” 陆味居小关城分铺很快准备妥当,于正月初十揭匾开业,刘汉任掌柜和采购,喜子和铁头负责豆芽的生产和人员培训。 陆味居开业第一日八折销售,虽然价格比北境以南的城镇高三成,但因北域吃食种类比吉县更加匮乏,所以吸引了众多百姓抢购,生意火爆。 孙二舅舅见货物销售速度如此之快,在开业后第三日就赶着带车队启程回去了,他们必须马不停蹄才能保证小关城分铺不断货。 余欢一个劲儿地叮嘱:“断货也没关系,物以稀为贵,东西越少,百姓才越惦记。一定以安全为主,大家要注意身体,不可日夜赶路!马儿也要保持体力!回去车队再多招几个人,轮流出来送货!这边采购的山货带回去让管事们按我给的方子处理,就在那边销售! 记得把我的信给我娘,让她不要省着花钱,该吃吃该买买!定期找章老爷子给把把脉,顾好身子! 还有还有,良子和彤彤、小启,把我给他们做的东西都带到,让他们在家听话!” 直到车队走出去很远,化成了一条黑色的短线,余欢还站在路边翘首而望。 第188章 188.失踪 余光牵马上前,揽住她的肩膀,颇感触地道:“你在那里的确过得很好,那些人是真心敬你,你也真心惦记那小子的家人啊!” 余欢眼睛依然看着远方,微笑:“嗯,他们待我很好的!” 余光轻哼一声:“你连那臭小子的娃娃都一起惦记,真是让哥哥我气恼!” 余欢转头看向他,见他果真脸上带着恼意,忙拽拽他的袖子,轻声哄道:“哥,孩子是无辜的,况且那时候阿生还不认得我呢,这不是他的错!” 彤彤和小启的身世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余光家世特殊,余欢不想让他牵扯进这件事情里,便只能瞒着。 至于他对陆锦生的偏见本就已经存在,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事。 当日夜里,余欢被困在一个噩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草原,枯草成片,积雪成堆,厮杀声不断。 人少的一方是虎卫军的人马,那身军服余欢认识。 敌方的人马有三倍之多,体型更加壮硕,弯刀像镰刀一样钩住脖子就能收割一条性命。 虎卫军很是勇猛,但终究人少不敌,慢慢地兵士们都倒下了。 血雾蒙蒙中,余欢想看清那个唯一还站着抗敌的身影,可是她就是觉得睁不开眼,看不清楚。 “陆将军失踪了!陆将军失踪了!” 余欢的耳中充斥着这个喊声,她想追上那个报信的士兵的马,可是却四肢僵硬,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夫人,夫人,醒醒!” 余欢迷蒙着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光映进了透光的窗纸,她微微眯了眯还未适应光线的眼睛。 “夫人,你可是醒了,吓死奴婢了!”陆秋呼出一口气,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余欢头脑清醒了过来,她抓住陆秋的手腕,一张口却感觉嗓子火辣辣的。 陆秋立马将炕桌上刚温好的水递过来。 余欢坐起身,一口气把水喝光了,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她轻咳一声,觉得能发声了,才急急地说道:“陆秋,你立马,去虎卫军军营,问问……问问阿生明天晚上能不能回来过元宵节。” 陆秋疑惑地“咦”了一声:“将军不是已经派人来说过十五会回来吗?” 余欢因为那个噩梦,心里还是惶惶不安,只催着陆秋去问:“你就再去问一次,问问是否要特意准备什么?” 陆秋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嘴,忙忙地去牵了马出门奔着军营去了。 余欢刚味同嚼蜡地勉强吃完了早饭,陆秋就快马回来了。 余欢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疾步跑出屋外,连声问:“陆秋,阿生怎么说?” 陆秋面色平常,大大咧咧地笑道:“将军还能怎么说,自然是要回来陪夫人过节的,说不用特意准备什么,随夫人安排。” 余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道自己吓自己,不都说梦是反的,他好好地在军营待着呢! “夫人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快快回屋去吧。” 厨娘地声音唤醒了出神地余欢。 她这才发现自己穿着室内的软拖鞋、未穿外衣就跑了出来,这会儿都已经冻透了。 余欢被扶进屋,喝了好大一碗姜汤才暖了过来。 虎卫军陆锦生的营帐内,陆西和陆南怒瞪着跪在案前的副将,过了半夜,已经骂不出什么话了。 陆东掀帐而入,瞥了一眼副将,淡声道:“下去看伤吧,将军救了你回来,可不是让你留着命糟蹋的。下次再有什么所谓的消息,记得过过脑子,别让人当猴耍着中了埋伏!还有,将军失踪的消息不能泄露,你收起那副死了爹的样子,别让人看出破绽。” 那副将抬起蒲扇一样的手掌抹了一把脸,五大三粗的汉子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转身出去了。 陆东对着陆西和陆南传达主帅的命令:“压下将军失踪的消息,全军如常。” 陆西急急地问道:“那安排谁去找将军?” 陆东皱眉摇摇头:“将军是在北域国境内失踪的,我们不能去找,只能等!” 陆南差点跳脚:“怎么不能去找?将军受了重伤,冰天雪地的,不找难道等他自己回来?给我一队人马,我带人悄悄潜过去找!” 陆东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先冷静!可别忘了这军营里盯着这座营帐的人可都等着咱们露出马脚呢!咱们都不能有异常动作!” 陆西懊恼地坐在板凳上,突然开口:“刚刚夫人突然让陆秋来问将军明日还回不回去过元宵节,不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吧?咱们怎么跟夫人交代?” 三人相互对视几眼,都有些心内焦急。 以往与将军失联的情况也出现过,他们都相信将军没那么容易出事。可是这次地点不一样,在敌国境内,且是气候最残酷的冬日,若靠将军自己挺过难关逃出生天,实在太难了! 明天就是元宵节,夫人那里若是出现一丝异常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很可能就要军中大乱了! 陆东最先回神:“夫人那里也先瞒着!明日再派人去说一声,就说将军突然有紧急军务,不能回去,先稳住夫人!我们试着联系一下在勿末城的暗线,勿末城离咱们最近,让他们暗查将军的踪迹。” 陆西:“已经放了信鼠,勿末城太扎眼,将军不会自投罗网,倒是周边的那些部落可以多关注一下。” 陆东点头:“那边的联系事宜就交给你,我负责安排军营内的事务,陆南,这几日对敌战事都交给你。对外就说将军外出执行要务了,行踪保密!” 陆南拧了一把鼻子,恶狠狠地道:“说的容易!昨夜将军带人去驰援吴副将他们的事,可算是人尽皆知,几十个人出去就回来了七个,那几个孙子喊了半天‘将军失踪了’,整个军营的人都该听见了!这个谎怎么圆?” 陆东也有些颓然地坐下,无奈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军心若是不稳,北域很可能反扑,将军不在,难道能指望右军那些假娘们?” 陆西放下一张纸条,轻舒一口气:“陆北过两日就回来了,咱们三个不能离营,到时候若还没将军的行踪,就让陆北带人去找。” 三人皆陷入沉默。 第189章 189.份内事 当日夜里,余欢心神不宁地入睡,之后又是绵绵不断的梦。 这次的梦混乱无比,余欢什么也分辨不清,直到第二日醒来,她完全回想不起梦中的一丝情景,只觉得太阳穴发胀,头疼难已。 等到军营里派小兵送来口信说“陆锦生有紧急军务,不能回来陪夫人过元宵节了”,余欢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这两日的惶惶不安似乎得到了印证一般,让她心沉了下去。 余欢摆手让陆秋送小兵出去,自己在原地坐了半刻,才撑着桌子站起来,径直去了厨房。 搓馅料,滚糯米粉,余欢有条不紊地在厨娘的帮助下做着元宵。 她一言不发,不似以往温和巧笑的模样,眉头轻皱。 陆秋不明所以,夫人一直对将军的军务很宽容,从来没有怨过将军冷落,今日的反应有些奇怪。 厨娘则有些惶恐,夫人日常都是嘴角含笑,这还是第一次见夫人冷脸,虽然不是对自己生气,可做下人的都怕主子冷脸不是? 余欢看做好的元宵已经有很多了,这才吩咐厨娘装了两个大食盒,让陆秋去备马车,自己回屋更衣去了。 坐进马车之后,陆秋才找到机会开口。 “夫人,将军有紧急军务,可能不在军营,咱们去了也见不到啊!” 余欢看了陆秋一眼,轻声道:“陆秋,我对自己的直觉虽然不是很确信,但我觉得阿生可能出事了!” 陆秋猛然起身,头撞在车顶发出“砰”的一声。 车外护卫忙停车问“怎么了”,余欢回答“无事”,车才继续前进。 余欢拉陆秋坐回去低声道:“你先稳住,只是我的直觉,所以我想亲眼去看看,我稳不下心神,必须去看看!” 陆秋也压低声音:“以往将军也经常离营执行任务的,这次还特意让人告诉了夫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余欢握紧了手炉,没有再说话,但愿只是她胡思乱想吧!她只要确定了他平安就行! 马车到达虎卫军营门口,陆秋出示了令牌,马车顺利地到达了陆锦生的营帐。 营帐里的陆东三人得到传信,快步出帐迎接。 余欢存着心思,细细打量几人的神色。 陆东和陆西面色平常,陆南的面上却带着刻意压制的躁意。 余欢随三人进了营帐。 陆东请余欢坐在案前的主座上,三人行了礼,陆西递上了一杯水。 余欢在陆东开口前直接问道:“你们将军,是不是出事了?” 陆东微张着口,把还未出口的“将军出营执行任务”咽了回去。 陆西和陆南诧异地愣了一下,然后都慢慢转头看向了陆东,想看他怎么回复。 陆东被余欢盯着,呼出一口气,不敢再隐瞒,最终点了点头:“将军在北域境内重伤失踪了,夫人放心,末将等已经联系了勿末城的暗线寻找将军踪迹了,一定会找到的。” 余欢觉得心往下坠了坠,她没有见识过他们以往执行任务和上战场的惨烈,无法对受伤失踪这样的事情像他们一样习以为常,如今能维持表面的淡定已经是她最好的表现了。 陆秋不敢置信地瞪了眼陆东,又转头看向余欢,没想到真被夫人感应到了。 余欢压下心内地惶惶,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陆东答:“前日夜里。” 余欢:“消息被压下了?主帅可派人去寻了?” 陆东:“对外只说将军是外出执行军务,但前日随将军一起外出幸存的兵士回营时高喊过‘陆将军失踪’,如今也只是暂时压下了军中的流言。因将军是在敌国境内失踪的,军中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寻找,所以只能靠那边的暗线暗中寻找。明日陆北就能到关城,到时让他带人悄悄潜过去找。” 余欢握着手炉地手用力过猛,指尖泛白。 她脑中再次冒出前日夜里那个噩梦中的场景,刀砍在他身上,瞬间染红战袍,被数倍的敌军包围,苦苦相抗…… 余欢深吸一口气,甩掉那些影响她心神的景象。 “把这些元宵送去火头营,煮好了给主帅和数得上的将军、副将各送一些,就说是你们将军提前吩咐好的。你们如常在军中做自己的份内事,找人的事儿我来。给陆北传个信,明天到了关城直接去平安巷见我。” 陆东三人忙行礼反对:“夫人,您不可冒险!您安心在家即可,将军一定会回来的。” 余欢抬手止住三人:“我相信他的能力,可是我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傻等,如今是北域的深冬,他受了重伤,又是在敌国境内,环境残酷,危险重重。他或许可以一个人应对千难万险,可我不能不提供支援,不管他需不需要,这是我的份内事!” 帐内沉默一刻,陆东率先回神,一礼到底,郑重道:“末将谨遵夫人之命,定做好份内之事!请夫人千万保重,有何命令,但请吩咐!” 陆西和陆南见陆东已表态,也郑重施礼。 余欢站起身:“你们如常即可,我要回去准备了,陆秋会跟你们保持联系,我们随时互通消息吧。陆秋,我们走。” 余欢举步向帐外走去,很快上了马车,出了军营,向着小关城奔去。 马车直接驶进了陆味居小关城分铺的后院。 余欢进了厢房,刘汉进来准备向余欢汇报这几日铺子的情况。 余欢喝了半杯热茶,刘汉的汇报也结束了。 短短几日,豆芽和豆干的每日供应都基本能保证了,其他货物的销售情况也很火爆。 余欢放下茶杯,点点头:“你们辛苦了,做得很好!” 刘汉忙道:“这是小的们应该做的,不当夫人夸赞!” 余欢抬起头,直视刘汉的微垂的眼睛,突然说道:“我想带些货物去北域走一趟。” 刘汉一惊,顾不得失礼,抬起头急道:“夫人不可啊!” 余欢淡定问道:“为何?” 刘汉:“夫人,一则北域民风彪悍,抢掠实为常事,尤其是那条走私途径,危险重重;二则走私是杀头的罪,夫人身份特殊,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190章 190.准备出关 余欢挑眉:“你果然很清楚,这么说来,你知道那条可以秘密出关的走私途径?” 刘汉张了张口,才反应过来是被余欢套了话,苦笑一声:“夫人何必如此拐弯抹角,若夫人直言相问,小的岂敢隐瞒?只是这条路熟人走都不稳妥,更不要说您这从未出过关的新手,说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余欢手指摩挲着手炉,坚定地说道:“刘掌柜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我会带着护卫同行,他们都是高手。此次北域之行我势在必行,个中原由我不能与你明说,拜托你!” 刘汉弯了弯腰,没有任何犹豫地道:“但凡夫人吩咐,小的无有不从,夫人莫要折煞小人。那条走私路径小的有路线图,夫人稍等。” 刘汉出去一刻又返身回来,将一张泛黄的图纸铺在余欢面前的桌上。 余欢低头看去,只见简单的一条线条,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此处雪深可陷马”,“此处窝匪出没”,“此处寒冬风力巨大,可吹散马车”…… 刘汉躬身解说:“路途之难主要是酷寒,还有有些路径会堆积可厚达一人高的积雪,冬日行路不易。 最凶险的还是北域的窝匪,他们多是各部落被驱逐的有罪之人,心狠手辣,通常在雪窝里藏身,埋伏以待过往行人特别是货商,他们抢掠货物和女人,男人则一个不留,手段极其残忍。 北域为了保证各个城池的交易正常,对窝匪的剿杀也从未松懈过,但却从来没有绝了这些窝匪。走私也是因为这极大的风险才能有暴利可图的。” 余欢微摇了摇头,指了指偏离路线右侧散布的几个部落,轻声道:“我此行不必按照这条路线去大城池,只要能出关即可,之后我会选择从各个部落经过,不一定会到勿末城。” 余欢已经得知陆锦生当时失踪的地点,在勿末城外的部落之间的区域寻找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刘汉点头:“若是如此,那危险程度就大大降低了。只是在跟那些部落打交道的时候也要当心,北域民风彪悍,有时候讲理是讲不通的。北域崇尚强者,尤其是那些散落的部落,以族长为尊,不过只要与族长沟通顺利,那在此部落中就基本安全。” 余欢又向刘汉询问了一些北域的情况,拒绝了他要随她出关的请求。 说实话,这次出行余欢也没有十分把握,刘汉是个普通人,且还有残疾,这一路对他而言更加危险,她不愿意让他跟着冒险甚至送命,毕竟他不是虎卫军的人,也与此事无关。 余欢让刘汉准备五车陆味居出品的货物,明日她就要出发,带着这些货物可以作为她在关外行走的名头。 考虑到走私罪的严重性,余欢交待刘汉在记账时将此五车货物的交易用假名记录,以免日后被有心人利用。 将铺子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余欢又匆匆地赶回了平安巷。 为了明天出关,她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随行的二十人已经由陆东安排好了,此时已经与陆秋暗中取得了联系。 余欢只让他们原地待命,明日出发时会通知他们。 寒冬外出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吃食、药物、御寒衣物、出行工具、武器…… 吃食最好办,她是陆味居的大东家,那些方便携带的酱菜和肉罐头既是可以走私的货物,也可以做他们的口粮。 药物也是现成的,章大夫给她准备的药箱里装着各种各样的药粉和药丸。 余欢带着陆秋和几个护卫把仓库翻了个遍,她非常庆幸自己之前让刘汉收购家禽之后陆陆续续地准备了很多鸭绒被子、鸭绒服,还有为了应对雪地出行打造的几个大雪橇,御寒的帐篷和木炭也不能少,毕竟这会儿关外很难找到干燥的柴火…… 陆西让人送来了十匹矮寒马,这种马是北域特有的,非常适合在冬日出行。 武器这事儿余欢就只能管自己了,别人都有自己的刀或者弓箭,她自己带上小弩和匕首,还有那些防身的药粉。她没有什么武力值,只能尽可能保护自己,不给其他人拖后腿。 …… 一直忙到将近子时,明日出行的一切才基本准备妥当。 余欢躺在炕上,手里是陆锦生的素描小像。 她细细描画他的眉眼,心里的惶惶不安经过一日的紧张忙碌已经消散了很多,她不敢去想象他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这会儿心里只剩下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坚定的信念了。 阿生,你一定要撑住,等我去找你!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余欢就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将自己收拾妥当,把陆锦生的小像放进了自己的乾坤腰带里,又把自己的随身行李检查了一遍。 陆秋送早饭进来的时候,发现余欢早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也不多话,把早餐放下就回自己屋里快速地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 余欢早饭吃完,陆秋进来通报陆北已经到了,现在在院子里等着。 余欢让陆秋请他进来,又让陆秋去厨房给他端一份早饭。 余欢示意陆北坐下:“陆北,我们第一次见,我也不跟你寒暄,现在时间紧急,你边吃边听我说。” 陆北点头,也不含糊,行过礼就坐下开始扒饭,眼睛还看着余欢,表示自己在听。 余欢:“你刚赶回来,想必很累,但我没有时间给你休整,陆东他们三个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现在我只能用你。” 陆北咽下一口粥,利落开口:“但凭夫人吩咐。” 陆北心里不是没有疑惑,虽然知道将军看重夫人,但他确实怀疑夫人跟他们一起出关的决定,毕竟一个毫无武力的女人,有些赚钱、做饭、缝衣的本事也不能保证其他事儿都能做,特别是这么危险的事。 但之前有陆东他们传信嘱咐过他听夫人安排,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异议,心里却想着先听听夫人的安排,若是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他再说不迟。 第191章 191.易容 余欢:“等你吃完饭,我需要你扮成你们将军先去军营里走一趟,然后我们直接出发。” 陆北咽下一口粥,脸色有些怪异地看着余欢。 他跟将军毫无相像之处,军营里都是熟识的兄弟,这要假扮将军岂不是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夫人这也太天真了吧?刚刚还想着或许她能有什么周全的安排呢,这一上来就这么不靠谱? 陆秋站在余欢身侧,一眼就看到陆北那有些扭曲的表情,上前就照着他脑袋拍了一巴掌。 “收起你那傻了吧唧的表情,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要是不干,有的是人等着听夫人吩咐呢,你趁早把地儿空出来给别的兄弟!” 陆北也不恼,显然是对与陆秋的这种相处方式很习惯了,还稳稳地端着粥碗躲了一下,一滴未洒。 余欢不管他俩的打闹和陆北的怀疑,继续说道:“我们走走私途径出关,物资和车马都准备好了,路线图我也准备好了。我知道这次出关很危险,我会尽量不让自己拖你们的后腿。出关之后你来总指挥,你不必担心我会碍事,你们专业的事情交给你们指挥,我会听从你的安排。只有一样,我要带上我的狗,它能追踪阿生的气味,能帮我们,而且它本来就是雪橇犬,不怕冷。现在,你抓紧吃饭,然后我给你化个妆。” 陆北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威风凛凛的余小欧,这个倒是可以,这狗一看就能护主,带着有好处。 余欢说完就将自己的化妆盒在旁边的炕桌上打开,将化妆的工具一一摆出来。 前世她对仿妆很感兴趣,也是受一位学长的影响,没错,就是一位男性,能把毫不相干的两张脸化成几乎一样,她下功夫学了很久,也算能以假乱真。 陆北快速地吃完了早饭,放下饭碗,看到陆秋都把铜镜搬到炕桌上了,他也看不懂余欢拿出的那些瓶瓶罐罐和棉花、刷子是干嘛的,只看着也不说话。 说实话,陆北也知道夫人那番话说的很理智,一个女人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地安排,不自大地指手画脚,而且为了将军奋不顾身去冒险,他其实是很感动的。 余欢在陆北脸上涂涂抹抹,很快站在对面的陆秋就惊讶地张大嘴盯着陆北的脸说不出话了。 陆北被余欢挡着视线,看不见炕桌上的铜镜,但是他瞥见了陆秋的表情,心里开始好奇化成什么样子了。这样也能易容?这些东西闻起来还是香的,应该是女人用来抹脸的吧,这也能行? 那会儿老疯子大夫可是弄了一种臭的要死的黑乎乎的药膏来给他们易容的,而且也不能照着某个人的样子来整,只能改变自己原来的样子。 余欢化完了脸,转到陆北身后重新给他梳头,束成陆锦生日常的样子,给他戴上了陆锦生的一个发冠。 陆北这才看到铜镜里自己的脸,他也忍不住张大了嘴,这太诡异了,简直一毛一样。 陆秋举起手,没舍得落在他化好的脸上,拐了个弯拍在他肩膀上:“你别张那么大嘴,将军才不会做这样的表情,将军日常都是没有表情的。” 陆北忙收敛了表情,内心却还是激动不已,他都等不及要去军营走一圈了,想到陆东他们几个知道真相的时候的表情就觉得很刺激。 余欢给他束完发,拿了陆锦生的一身衣裳让陆北去换。 等陆北从内屋走出来的时候,余欢看着他恍惚了一下,她险些掉下泪来。 余欢忙转身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将陆锦生的大氅递给陆北。 “你去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大干村后面的山脚下会合。” 陆北接过大氅披在身上,对余欢行了个礼就转身出去了。 余欢把给余光写的信交待给一个护卫,让他等余光哪天上门的时候再给他。 她不敢跟余光说自己要出关的事情,她知道余光肯定不会让她去,所以就先斩后奏吧。 她相信余光和陆东他们会帮她打好掩护,而且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会盯着自己,毕竟她在其他人眼里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不像陆锦生那样至关重要,况且谁能相信她一介弱女子会出关去呢? 院子里的人都照常该干嘛干嘛,若有人拜访,就只说余欢身子不适,在屋里养病,不能出门也不能见客。 余欢与陆秋都穿上了男装,扮作商人,先与二十个护卫碰了头,接收了刘汉准备好的五车物资。 加上余欢准备的两辆马车,一行共七辆可改装成雪橇的马车,还有十匹矮寒马。 余欢让陆秋将准备好的鸭绒服、**帽、口罩、围巾和手套给每人分发了一套,让大家都装扮一下,这样比他们的棉衣暖和很多,而且能遮住面容。 …… 陆北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虎卫军军营,收到消息的陆东三个不敢置信地向大门口奔过来迎接。 双方一碰面,陆东三人都无比震惊:“将军,您回来了!” 陆北板着脸“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让陆东三人先回营帐等着,就快步冲着主帅营帐而去。 袁天明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拍了拍陆北的肩膀:“好好好,回来就好!” 陆北看着营帐里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才单膝跪地,一抱拳:“末将,陆北!” 袁天明一愣:“什么?” 陆北抬起脸:“主帅,我们将军没回来,这是我们夫人使的障眼法。末将一会儿就要去与夫人会合,出关寻我们将军去。” 袁天明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喃喃地道:“出关寻夫,她还真是敢,真是……” 陆北在主帅营帐里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回了陆锦生的营帐。 陆东三人都等在营帐里,见陆北一进来就要行礼参拜。 陆北一咧嘴:“我说,你们是真的没认出弟弟来吗?” 三人石化当场,这声音分明是陆北那小子啊! 听了陆北的解释,三人也是对余欢佩服得五体投地。 又与陆东三人交流了一下之后的安排,“陆锦生”再次出营执行秘密任务,在众目睽睽之下骑马离开了营地。 至此,军中关于陆锦生遇险的流言总算平复了,毕竟眼见为实嘛。 第192章 192.双山屯 陆北与大部队碰头之后,换下身上的行头,直接带队出发。 十人骑马,其他人坐马车,大家轮流上马车休息。 当日天黑之后,队伍到达大越朝最靠北的一个屯子,听陆秋说是叫双山屯。 陆北派人去跟屯里的人交涉一下借宿的事宜。 很快护卫就回来汇报,已经找屯长借了一个院子,是屯里荒废了的院子,晚上遮遮风挡挡雪还是没问题的。 余欢拿了几块碎银子,让护卫去给屯长,算是借宿的费用,顺便也希望屯长给他们这一行人的行踪保密,就当没有见过他们。 进了院子,陆秋先把正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反正就只借宿一晚,也没有太费劲,只把炕烧上了,铺上了他们自带的被褥。 余欢也没闲着,带着两个人把晚上做饭的食材挑出来,让他们把马车上自带的锅碗瓢盆搬进了破旧的伙房。 见余欢挽起袖子就开始处理食材,两个护卫吓得忙阻止,他们哪里敢让将军夫人下手做饭给他们吃。 余欢不在意地摆摆手,手下动作不停:“出门在外不用在意那么多,咱们出来的人都不能当闲人,我能做的也就这些小事了,你们就别拦着了。”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不敢自己拿主意,其中一个留下给余欢打下手,另一个快步出门去向陆北请示了。 陆北听到护卫的请示,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夫人这么接地气,别人家的夫人不管出身如何,哪有自己下厨给下人做饭吃的,都恨不能把下人使唤得团团转才能彰显自己的主子身份呢。 陆北让护卫先去给夫人打下手,自己把院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就进正屋去找陆秋了。 陆秋刚把被褥铺好,听到陆北的话一点也没诧异,只拍拍手也往伙房走。 陆北在陆秋身后跟着,见她不说话,又连问了几声:“陆秋,就让夫人这么忙活啊?” 陆秋又翻了个白眼:“好了,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咱家夫人可不是那些娇滴滴、装模做样的大小姐,她嘴上怎么说的心里就是怎么想的,咱们不用瞎琢磨主子的心思。再说了,要是让你们下厨,不用说夫人也吃不下,我都嫌弃难吃。” 陆秋说完就钻进伙房给余欢帮忙去了。 陆北摸摸鼻子,也没再多说,转身去看其他人安置车马和屋子了。 出门在外,吃饭的人多,余欢就没讲究那么多花样,只做了三个大锅菜:肉末炒酸豆角、辣白菜炒五花肉、鸡肉炖蘑菇,蒸了米饭,另外又做了一个蛋花汤,随车带的酱菜也盛了几个小碟。 很快伙房的桌子上就摆上了几个盛满菜和汤的大盆。 余欢拿了几个碗,每样菜盛了一些,跟那两个打下手的护卫说了让他们随意,就让陆秋端着他俩的饭菜回了正屋。 余欢和陆秋在正屋的炕上吃了饭,陆秋收拾了碗筷。 余欢看着陆秋忙活着给她泡了茶端到了面前的炕桌上,忙开口:“你就别忙活了,出门在外哪儿那么多讲究,这茶喝不喝的都不打紧。你也别再另外收拾屋子了,你跟我一起睡,就咱俩女的,也不用再折腾两间屋。” 陆秋点头:“夫人安心,我自然是要跟夫人一屋睡的,在外面不安生,我还是要看着点儿的。至于这讲究嘛,现在能找到借宿的地儿就先讲究讲究吧,等出了关,咱们就得搭帐篷了,到时候想讲究都没地儿讲究去。” 余欢笑笑:“嗯,那就先讲究一次吧。你把咱们带的茶叶给陆北他们一些,让他们也讲究一回。” 陆秋嘴上说着“他们那些糙老爷们哪品得出茶叶的味儿?”,却还是拿了一小包茶叶去给他们送去了。 刚吃饱喝足的二十人,还在热议着夫人的好手艺。 陆北对余欢跟着出关的犹疑又打消了一些,或许带着个弱女子出门也不一定都是坏事,起码还能吃上顿可口的热饭。 陆秋在门口把茶叶递给陆北:“给兄弟们尝尝吧,这可是夫人的好茶,五两银子一两呢!夫人说了,出关前咱们一起讲究一回,出了关就让兄弟们辛苦了!” 屋里挤坐在炕上的人乱哄哄地喊着“夫人客气了”、“夫人太瞧得起咱们兄弟了”…… 陆秋摆摆手:“大家早点休息吧,明日咱们早点启程,免得被屯里的人瞧见了行踪。” 陆秋送完茶叶,去伙房盛了一桶热水,拎进正屋。 余欢正趴在炕桌上研究北域舆图和那张走私路线图,她一边认真对比着两张图,一边用炭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陆秋倒了一盆热水,放在炕边的一个木凳上。 “夫人,先洗漱一下吧,泡泡脚,您今儿一天手脚都没暖过。” 余欢应了一声,挪到炕边,简单地洗了手脸,又脱掉袜子把脚泡进了热水里。 她的眼睛还盯着舆图,心里算着明日应该就能到达陆锦生失踪前的那个战斗地点。 夜深了,陆秋熄灭了蜡烛,西屋里护卫们喧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余欢躺在陌生的屋子里,强迫自己入睡。她必须让自己吃得下饭、睡得着觉,这样才能保持体力,才能坚持到找到她的阿生。 可是她强迫不了自己的思绪,那些悲观的想法总是悄无声息地钻进她的大脑里,带着鲜血的、或者带着死亡气息的猜想总是让余欢惶惶不安。 经历两世,就喜欢上了这一个男人,她不敢想象失去他的情景,她害怕那些可能随之而来的寂寞和绝望。 所以,她会坚持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 不,若是他死了,那她……心也就跟着死了。 余欢在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里,渐渐睡去了,还好,今夜的梦不是个噩梦。 卯时半,天还黑着,余欢就醒了,她毫不留恋地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 陆秋听到动静,也默不作声地起床穿衣。 主仆两人先去伙房烧了热水,洗漱完毕之后,就准备起了早饭。 蒸了馒头,煮了皮蛋瘦肉粥,酱菜装盘。 两人依然回正屋吃饭,然后麻利地将铺盖行礼收拾妥当,等着装车出发。 第193章 193.呼玛部落 陆北和护卫们看到灶上的热水和已经准备好的早饭,都有些羞愧,作为随从,处处要主子打点餐食,还有昨夜睡的那些轻飘飘暖和和的鸭绒被,他们第一次觉得出远门也这么舒坦。 一行人井然有序地收拾妥当,一应物品都装回车上,趁着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双山屯。 双山屯就是因为临靠着两座山而得名,在双山屯北面的那座山的另一侧,就是大越朝与北域国之间的空白地带。 那片空白地带环境极其恶劣,长年温度极低,无法居住,自然也就成了无人监管的区域。 走私路线的出关口就在这座山的一个拗口处。 山里积雪很厚,能淹没到成人的胸口。 余小欧身姿轻盈地在队伍两侧跑来跑去,矮寒马因为提前被裹了蹄子,也能慢慢地在雪地里前进。 马车已经改造成了雪橇,队伍行进得虽然缓慢,但也没有耽误行程。 很快车队通过了拗口,这就算离开了大越朝的疆域,出了关。 空白地带的寒风真不是盖的,若不是马车上都装沉重的货物,只怕也会被这飓风给吹散了。 陆北已经让所有人都上了马车,所有的马都栓在了马车前面来拉雪橇。 中午,车队没有停下,陆北昨晚已经跟余欢说过,他们有一日的时间可以通过这个空白地带,不能在这里过夜,所以中间不停车休整。 余欢在马车上用小炉子煮了一锅胡辣汤,让陆秋端着送到其他马车上,每个马车上都有小炉子,大家就在马车上喝汤吃干粮。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等到走出那段空白的飓风地带,天已经黑了,幸好有雪的映照,还能看清路。 通过了一个矮丘,车队在背风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北安排护卫去搭帐篷、卸马车。 余欢带着陆秋以及昨天给她打下手的两个护卫一起把晚上要用的食材先搬进了第一个搭好的大帐篷。 积雪很厚,倒是解决了水源的问题,把干净的雪放在锅里加热,很快就有了热水。 余欢把肉解冻,菜干泡发,结了冰的酱菜也放在火堆旁边解冻。 帐篷里虽然点了火,但是温度还是不能跟屋里比,余欢怕做好的菜凉得太快,就直接做了一锅炖。 炖的肉汤里下了菜干,擀了面条,等面汤开锅了就把面条下进去,围着火边煮边吃,这样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余欢把面条都切好了,放在盖帘上,用小锅盛了够自己和陆秋吃的菜和汤,这会儿给她俩搭的小帐篷也搭好了,便让陆秋端着去了她们俩的帐篷。 余欢怕护卫们在自己面前拘束,便尽可能地把空间留给他们,所以她每次做完饭就闪人。 等余欢和陆秋离开大帐篷,在外面忙活的护卫们才钻进了帐篷,他们在外面早就闻到了香味,只是因为余欢在里面,不好进来。 那两个打下手的护卫,已经开始捞面条盛菜和肉,等每人先分到一碗之后,又把剩下的面条都下进了锅里。 寒冷的一夜过去,第二日,一行人早早地就找到了陆锦生失踪的战斗地点。 此时所有的痕迹都被积雪覆盖,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了,这雪原之上有着很多觅食的野兽,那些战死的士兵怕是早就成为野兽的腹中餐了。 据逃回军营的士兵所说,他昏迷之前就看到敌军追着活着的几个兄弟向西北方向而去,其中就有陆锦生。 陆北指挥车队向西北行进,两日后的下午到达了第一个北域部落——呼玛部落。 呼玛部落有几十顶帐篷,帐篷分布得杂乱无章,彼此之间的间隔不是很大。 听到车队的动静,窝在帐篷里的人都探头出来看,待发现是商队的时候,男女老少都高兴地欢呼着跑了出来,围着车队好奇地打量。 呼玛部落的族长上前来跟陆北交涉,因为很少会有商队经过他们的部落,所以族长很激动地希望他们能多卖给他们一些商品,特别是食物。 陆北走到余欢的马车旁跟她请示,毕竟买卖的事儿还是需要余欢来决定的。 余欢在陆秋之后跳下马车,因为是做男子打扮,她也不必避讳什么。 这是余欢第一次见到北域国的人,他们普遍体型高大,有些像欧洲人的体型,但面容却是亚洲人的面容,只是五官比中原人更立体一些。 在族长的热情邀请之下,余欢进了族长一家的帐篷。 余欢听不懂对方的语言,陆北充当翻译。 最后,余欢同意卖给呼玛部落一车货物,价格自然比在大越朝的时候高两倍,但对方还是很痛快地接受了。 对于部落,肉食是日常的主食,像酱菜、豆干之类的食物是他们非常珍视的,比黄金的价值都高。 呼玛族长热情地邀请余欢等人留宿,毕竟离呼玛部落最近的部落也有至少三日的路程。 余欢同意了,部落的帐篷比他们自带的帐篷暖和很多,他们不仅需要好好休整,而且还要跟部落里的人打听陆锦生的消息。 余欢跟陆秋被安排在族长的小儿子腾出来的一顶帐篷。 陆北等人,除了看守车马的五人住在牲口帐篷里,其他人也都住进了热情的部落人腾出来的帐篷里。 虽然两国处于敌对状态,但部落的人对商队还是很友好的。 陆北利用晚餐的时间,不经意地打听了一下陆锦生的消息,结果很遗憾,呼玛部落半年之内都没有大越朝人经过了。 余欢也让余小欧在部落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陆锦生留下的气味。 尽管余欢早就知道寻找陆锦生不会那么顺利,但是她还是会觉得失望,时间拖得越久,她就越担心。 木板床原本只铺了兽皮,很硬,陆秋又给她铺了自己的褥子,盖着鸭绒被,她还是觉得很冷,这几日,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她都快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了。 既然没有陆锦生的消息,车队便没有在呼玛部落多做停留,第二日一早就启程继续向西北而去。 第194章 194.狼群 经过了两日的行进,陆北让众人都戴上了黑色的蒙眼巾,这是防止雪盲症的。 一直坐在马车里倒是没什么问题,在外面轮流赶车的护卫眼睛都出现了轻微的不适。幸好陆北他们知晓情况,提前准备了药水,所以没有大的影响。 第三日天黑之时,一行人还没有到达第二个部落,众人再次寻好了背风的地方扎帐篷。 半夜,余欢迷迷糊糊地沉浸在噩梦中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余欢睁开眼睛,见是陆秋面色凝重地站在她的木板床边,余小欧也站在床边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余欢一骨碌爬起来,抓了搭在被子上的鸭绒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问:“怎么了?” 陆秋手上抓着自己的长剑,见她起床了,才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条缝向外观察着。 “夫人莫怕,是狼群袭击,陆北他们还能应付。” 余欢一听,第一反应就是拿起自己防身的弓弩握在手里,又从随身的储物箱里翻出几个瓷瓶,往自己的乾坤腰带里塞了两个,又给陆秋手里塞了几个。 “这几瓶是化骨水和迷药,你看着情况用。” 陆秋也不推辞,塞在自己从余欢那里讨来的乾坤腰带里,反正自己是要贴身保护夫人的,放在自己身上也是用来保护夫人的。 帐篷外,陆北带着护卫们都守护在帐篷前,他们都一手拿着武器,一手举着火把。 跟他们对峙的狼群星星点点地隐藏在夜色里,凭借过人的眼力,陆北粗略估计这个狼群有四五十只,他不由后背发紧,弄不好今夜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按理说,雪原上的狼群在这种天气里很少会这么大规模地出动,以往遇到的狼群最多的也就有十几只狼。 陆北目测了一下狼群的分布,很快下达命令让护卫摆开阵势护住余欢的帐篷和旁边的牲口帐篷,他们必须要保护夫人的安全,拉车的马匹也要护住,否则就算从狼口下活下来靠着他们的双脚在这茫茫的雪原里也是寸步难行。 狼群或许是对火把和帐篷前点着的火堆有所忌惮,目前只是与他们对峙着,还没有攻击。 余欢和陆秋在帐篷门口紧张地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余小欧对着她们身后一侧的帐篷发出了“嗷嗷”的低吼声,也摆出了防备的架势。 陆秋利落地一个转身将余欢挡在了身后,两人这才听到身后有划拉撕扯帐篷的声音,这是有狼绕到帐篷背后想要偷袭了。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帐篷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龇着獠牙的狼头探了进来,狼嘴两侧的毛都被口水浸湿了。 余小欧挡在陆秋和余欢的前面,身子矮下去几分,已经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 余欢听动静发现这只狼没有同伴,应该是自己悄悄绕过来的,她们现在还不能闹出大动静,否则会打草惊蛇吸引更多的狼过来。 那只狼正在奋力地从那个不够大的口子挤进来。 余欢低声说道:“余小欧等一下,陆秋,用迷药,别让这只狼发出动静。” 陆秋听了余欢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地拔出迷药的瓷瓶,上前两步就冲着狼头撒了过去。 章老大夫配的药效果就是奇好,那只狼一个发软就趴了下去,狼头和一只前脚还挂在那个破口子上。 余欢见这迷药用在狼身上效果也这么好,忙又从药箱里掏出几瓶递给陆秋。 “快出去给陆北他们,在外面用的时候要注意风向啊,最好自己把口鼻用围巾围上。” 陆秋接了瓷瓶,闪身出了帐篷,很快又回了帐篷,手上的瓷瓶已经没了。 沉默的对峙维持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开始有动静了,狼群首先试探着向前挪动。 陆北一个手势,护卫将手里的火把插在脚边的雪堆里,抽出羽箭,拉弓上弦。 狼群的脚步停滞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向前,最前面的几只狼与他们的距离只有五六米远了,一个跳跃就能扑到人了。 陆北将手上的瓷瓶冲着狼群的上方用力一丢,同时抽出羽箭,拉弓放箭,铸铁的箭头准确地射在瓷瓶上发出“叮”的一声。 瓷瓶在半空中碎裂,白色的药粉洋洋洒洒地落进了狼群中,被冬日的寒风一吹瞬间迷倒了七八只狼。 狼群出现了骚动,戒备的狼群停下了进攻的脚步,但这阵骚动也只维持了几息,一声狼嚎自狼群后方响起,狼群很快又恢复了进攻的姿态。那声狼嚎应该就是这群狼的头狼发出的。 陆北又丢出两个瓷瓶,如法炮制,又放倒了一大片狼。 头狼的狼嚎再次响起,剩下的狼听令之后快速散开来,相互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 陆北知道这个法子没法儿再用了,这头狼还是有些头脑的,两三次就看出了门道。 陆北拉开弓箭对准了狼群之后的头狼,沉声道:“准备!” 众护卫纷纷拉弓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狼群似乎被陆北不费吹灰之力就放倒了二十几个同伴激怒了,低吼着向前奔来。 陆北一声“放”,二十一支羽箭破空而出。 就在羽箭离弦的一瞬,陆北立马发出了下一个指令:“换刀!” 众护卫动作迅速地将弯弓往身后一背,几乎同时拔出挂在腰侧的长刀。 陆北射向头狼的那一箭被躲开了,他丝毫未受影响地收弓换刀。 此时最前面的几只狼已经奔上前,与他们面对面了。 激烈地打斗开始之后,余小欧就有些跃跃欲试,丝毫没有作为一只家养宠物的自觉。 余欢安抚地拍拍它的脑袋,轻声道:“你得寸步不离地保护我啊,可不能那么好战。” 余小欧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守在余欢的身边,警惕地透过门帘缝盯着外面的战况。 余欢看着外面激烈的战况,也已经发现了陆秋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她便推了推陆秋:“陆秋,你去帮忙吧,我这里有余小欧呢!这些狼太多了,他们需要你的帮助。” 第195章 195.窝匪 陆秋扭头看了余欢拿在手上的弓弩一眼,又看了余小欧一眼,郑重地点点头拿着刀掀帘出去了。 这是余欢第一次见陆秋动手,那动作甚是利落帅气,余欢看得又是欣赏又是羡慕。 有了陆秋的加入,众护卫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余欢因为站在帐篷门口时间有些长,冷得手脚都快失去知觉了,可看到靠近床榻位置被迷晕的那只狼,也不敢过去坐一坐。 余欢忍着脚麻,挪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木箱坐了上去,将挂在身侧的手炉握在因为害怕而不停抖着的手里,温寒玉的暖意透过手炉熨帖了她发冷的手。 余小欧紧贴着余欢的身侧站着,双耳竖起仔细警惕着帐外周围的动静。 帐外的嘶吼声在持续着,余欢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她知道帐外那些人在拼命护着自己,她不能被吓倒,既然要出来找人,这些境况也早就设想过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的打斗声渐渐消失,陆秋第一个掀帘进来,她一眼就看见安然无恙地坐在木箱上的余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很快,挂在帐篷破口处的狼被拖走了,陆秋拿着针线手忙脚乱地缝补被撕破的帐篷。 余欢缓过劲,上前去帮忙,两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又厚又硬的帐篷给缝补好了。 陆秋进来向余欢汇报情况:“夫人,狼群被灭三十四只,兄弟们剥了狼皮,狼肉留了一些,多的咱们也带不走,已经远远地扔了,免得引了别的野兽过来。” 余欢点点头:“你们辛苦了,大家的情况怎么样,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你拿去给大家用吧。” 陆秋摆手:“夫人放心,随行的兄弟里有懂医术的,伤药带的很齐全,而且都是轻伤,已经处理过了。” 余欢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这天也快亮了,我们是继续在此休整还是按往日的时辰启程?” 陆北思虑半刻:“此处离杜伊部落只有半日路程,我们就在此处休整半日,午时再启程吧。” 余欢同意,让陆北退下去休息。 陆北刚走到帐篷门口,他脚边不远处的地垫突然鼓起了一个小包。 余小欧第一个冲了上去,一口将那突起的一团咬在了嘴里,那被地垫包住的小团“吱吱”地嘶叫了起来。 余欢站起身,盯着在余小欧嘴里晃动挣扎的“地垫”,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老鼠。 陆北赶紧转身,拍了拍余小欧的脑袋,从地垫下面拎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黑漆漆的……动物,这玩意儿长得挺像老鼠,只是那圆滚滚的体型快赶上宠物荷兰猪了。 陆北把手里的老鼠往上提了提,对余欢解释了一句:“这是雪鼠,咱们在北域就靠这小东西来传信的。” 陆北说完,就从雪鼠脖颈处厚厚的皮毛下面掏出了一个小竹筒,将雪鼠丢在旁边的木箱上,又从身上掏出一把花生,随手扔在雪鼠面前。 那雪鼠也不怕对它虎视眈眈的余小欧,用两只细小的前爪抓着花生啃了起来,直塞得两腮鼓鼓。 陆北将竹筒里的纸条抽出展开,看完之后叹了一口气。 “夫人,勿末城内暗线的汇报,城内并无将军踪迹。” 余欢一口气哽住,几息之后才缓缓呼了出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安慰他们还是安慰自己:“这反倒是好事,他进勿末城太危险,如此,他在城外这些部落里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说明我们寻找的方向没错。” 陆北和陆秋对视一眼,都点头表示赞同。 停了一夜的雪在天亮之后又洋洋洒洒了起来,也正好将昨日混战之后的血腥味掩盖了。 一行人在原地休息了半日,待用过午饭,利落地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天早早地黑了下来,一行人借着气死风灯微弱的光,终于在酉时初找到了几乎隐没在雪里的杜伊部落。 又是一番交涉,双方再次完成了一车货物的交易,连那三十几张没有硝制过的生狼皮也卖出了十张。 在杜伊部落停留了一夜,也并未打听到任何关于陆锦生的消息,一行人便没有继续停留的打算,翌日一早就启程了。 离了杜伊部落的第一日夜里,一行人再次遇到了危机。 一群窝匪还没摸近两大一小三个帐篷,就被余小欧发现了。 因有了前几日夜里应对那次狼群夜袭,一行人此次应对更加从容利落。 陆北带着护卫已经与准备偷袭的窝匪交过手,双方一交手就知道了彼此的深浅。 窝匪有二三十人,大多体型高大,靠着蛮力倒也算有些本事,但因是一群逃犯和逃奴组成的乌合之众,整体战斗力还是差强人意。 陆北这方都是训练有素的高等护卫,个个武艺高强,且非常擅长团队协作。 陆北甩掉挂在长刀上还未结冰的血滴,对着面前忌惮不敢再上前的窝匪扫了一遍。 陆北用北域话说道:“请你们头领出来讲话,是要接着打还是乖乖退去,给爷个准话儿!大冷的天儿,爷可没心情在外面陪你们大眼瞪小眼。” 窝匪里走出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脸上的络腮胡子都结满了冰碴儿,手里握着把弯刀。 “大越朝的商队从没有冬天来北域的,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爷爷们自然要拿些东西回去,窝子里还趴着好些崽子等着吃食呢!” 陆北挑眉:“那就是要接着打了?别废话,来吧!” 壮汉提了提手里的弯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窝匪们,略犹豫之后才转回身回答:“爷爷要跟你决战,若我胜了,把你们的吃食留下,爷爷们不伤你们性命。” 陆北“呵”了一声:“你们不是狼疯子那条线上的吧?狼疯子手下的窝匪可是遇男杀男,遇女抢女的,还没听说过窝匪跟人决斗讲条件的。” 壮汉和他身后的窝匪都忌惮地往后退了两步,壮汉眯眼问道:“你认识狼疯子?” 陆北不屑地道:“北域最大的窝匪头子,敢来北域闯荡的谁不知道?爷可不认识他,就是揍过他一回,他见了爷还得尊称一声”北爷“呢!” 第196章 196.丛格 壮汉听了这话不敢不信,忙不迭地弯腰行礼。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北爷的商队,请北爷莫怪,小的们没那个本事做狼爷的手下,但是狼爷的威名小的们不敢不识。” 陆北甩着手里的长刀,缓解寒冷带来的麻意,微点了点下巴道:“往后要劫人也先打探明白了,像爷这么好说话的可是不多,别哪天踢到了铁板把命搭进去可就真是蠢死的了。” 壮汉又连连行礼:“谢北爷开恩,小的丛格,日后北爷若是再从此处过,有什么要丛格出力的,丛格定不推脱。” 陆北收了刀,冲丛格摆摆手:“你先别急着表态,待我回禀了我家大爷,再说对你们的处置。” 余欢在帐篷内早已经听陆秋翻译了外面的对话,等陆北进来简单一说,余欢就明白陆北这是要结朋友不结仇人的意思了。 余欢思量了一下才道:“这些道上的弯弯绕我也明白,你们前几日打的那些狼肉可以留给他们,其他的吃食粗糙一些的你也看着可以分一些,就当咱们买这条路上的安稳。只是别太露富,这冰天雪地里的吃食稀少,这些人为了吃的,眼红起来可就不会顾着什么狼爷的威慑力了,到时候我们危险更甚。” 陆北点头应是,这才出了帐篷去安排两个护卫把冻结实的狼肉抬了出来,这些狼肉太柴,还有股腥臭味儿,根本就不好吃,这会儿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丛格惊喜地带着一群窝匪行礼道谢,又冲着余欢的帐篷行了北域部落的大礼,才带着一大堆狼肉消失在雪夜里。 第二日一行人启程了半个时辰之后,身后赶上了五个脚蹬雪橇板的壮汉,领头的就是丛格。 陆北从马车里探出头,丛格忙上前跟在行驶的马车旁说话。 “北爷勿怪,这西北一路上还有四拨窝匪,虽然北爷的人武艺高强,但遇上了也是耗时耗力的麻烦,丛格特带四个兄弟护送北爷一程,我们跟这西北一路上的兄弟们都有交情。北爷昨晚给了那些狼肉,丛格和兄弟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请北爷给个机会报答一二。” 陆北的目光在丛格脸上不经意地扫了一下,才道:“多谢丛格兄弟想的周到,你让兄弟们分上后面的马车吧,有点儿挤,就委屈兄弟们凑合一下了,你上我这辆,我先去跟我家大爷禀报一声。” 丛格招呼后面的四个壮汉分别上了四辆马车,自己待陆北跳下始终未停的马车之后,才跳了上去。 丛格坐在车厢外卸掉脚下的简易雪橇板,敲掉了上面沾着的雪,才把雪橇板放在车厢一侧,钻进了车厢。 丛格一进了暖烘烘的车厢,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暖和了。 陆北的车上还有两个护卫,他们笑着跟丛格打了招呼,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丛格端着热气腾腾的茶碗,眼睛不够使地四处打量。 刚刚从外面看只觉得马车很朴素,只有下面改成雪橇的机括看起来精巧得很,现在一看车厢里,丛格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形容。 这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马车,里面可是舒适非常,三个大男人待在里面还空空绰绰,就是躺下睡觉都躺得开。 车厢窗户上面镶嵌的竟然是琉璃,透明纯净,上面附着一层水汽,丛格长这么大只听说过琉璃这种珍贵物件儿,可只这一眼他就知道这就是琉璃。 车厢后侧的小铁炉子上坐着一个铜质水壶,这会儿正冒着热气,小炉子丝毫不受马车晃动的影响,丛格细看了几眼,才发现小炉子下面有个卡口,正好把小炉子稳稳地固定在车厢底部。 车厢四周的卡座下面有大大小小的格子,里面的抽屉严丝合缝,一会儿功夫丛格就看着护卫拉出几个不同的抽屉,拿出了几包不同颜色的肉脯、肉干,堆在从车厢侧面变戏法儿一样拼出来的小桌上。 丛格楞楞地看了看满桌的吃食,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护卫,视线最后又回到了那些吃食上,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大口口水。 两个护卫毫无恶意地哈哈大笑了一气,其中一个拍了拍丛格的肩膀,让他不必客气,敞开了吃。 陆北再次回到车厢里的时候,就看到丛格趴在小桌前双手抓满了肉干,不停地往嘴里塞,都来不及咀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两个护卫也有些目瞪口呆,他们想着丛格怎么也是一方窝匪头领,怎么也不至于饿到这个地步,可他从那句邀请之后就不停地塞到现在了。 陆北坐在小桌旁,淡定地倒了碗茶放在丛格手边。 丛格抬头冲着陆北“呜呜”了两声,用两个抓满肉干的拳头夹起茶碗,一口气喝了,顺带着把满嘴的肉咽了下去,连打了一串饱嗝,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北爷和两兄弟别笑话咱,这都几个月没吃顿饱饭了,嘿嘿,这,嘿嘿!” 陆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谁没饿过肚子,我们这都是仰仗大爷一路准备周全,才能舒坦地赶这一路。大爷允了你们兄弟的护送,大爷说多谢几位兄弟仗义,这一路护送也不会让几位白出力。我们大爷对身边的人向来厚待,只要你们用心相护,大爷保你们和家里人这一冬都能吃饱饭。” 丛格张着两个沾满调料的大巴掌,愣呵呵地盯着陆北的脸,直愣了四五息功夫才消化了陆北的话,用两个胳膊肘支起高大的身子,跪了下去,双手交叉抱胸,冲着车厢前面连磕了三个响头,直磕得车厢砰砰作响。 陆北伸手拉起激动到失语的丛格,他知道这是北域最郑重的大礼,要知道北域的汉子可是只跪他们的神明和国主的,现如今为了一冬的饱饭就行如此大礼,可见日常的日子难过到了什么地步。 一行人一路且行且寻,有了丛格这个地头蛇,一路上遇到了几波相识的窝匪,都顺顺当当地过去了。 第197章 197.粟满部落 余欢也不让丛格白耗人情儿,给几波窝匪都留了一些粗粮,她听陆北说了西北这一路窝匪的悲惨境遇,也有些叹息,但现在有心无力,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了。 但就是这些“绵薄之力”也让这一路老弱病残的窝匪感激不已。 又经过了两个部落,货物又交易出去了一车,中途也收到了北域几个城的暗线消息,可陆锦生依然毫无音讯。 这日,余欢坐在车厢里看着地图,他们途径的部落已经做了标记,下一个要到达的是粟满部落,粟满部落再往西北,就是北域五大城池之一的荆棘城了。 若粟满部落还不能有陆锦生的踪迹,他们要进荆棘城吗?还是绕过去继续往西北走? 他们带的货物不多了,若是没了货物做掩护,他们就容易引人怀疑? 若是以收特产为由倒是还能再行走一段距离,可她带的银子总有用完的时候,到那时候没了食物和银子,他们寸步难行。 余欢此时才开始感觉到满满的绝望。 这一望无际的雪原,温度低得超出她的想象,她的手脚日夜冰冷,所有的衣物都似乎失去了作用,那块温寒玉被她直接抓在手里都暖不了她的整只手。 余小欧时刻趴在她的脚边,用自己厚厚的毛给她捂出一丝暖意,可她的脚还是如泡在冰水里一般,总是麻木的。 她渐渐地开始摇摆不定,她这样的寻找是否真的会有结果,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爱人受苦送命,可这一路相随的护卫们呢?他们也只是领了这一份差事,若为了护送自己而丧了命,自己怎么忍心? 余欢无比希望自己是个真正自私的人,这样她就不会去在意陆秋他们的艰难,她就不需要在陆锦生和这些护卫之间做选择,她想一心只为找到她的阿生而不惜他人性命。 “夫人,您乱想什么呢?”陆秋将披在余欢身上的鸭绒被往上拉了拉,出声驳了一句。 “嗯?”余欢有些迟钝地转头看向陆秋。 陆秋倒了一碗热茶塞进余欢冰凉的手里。 “您刚才嘀嘀咕咕说什么您只是想找将军,不是想让我们跟着送命!我说您这是瞎想!”陆秋毫不客气地回了余欢的话。 余欢眸光微闪,原来自己竟将心中所想诉之于口了,真是冷得脑子都僵掉了!这样暴露本心的话怎么能诉之于口? 陆秋没有在意余欢的懊恼,毫不矜持地挥手划了一个半圈:“咱们这一队人,我和陆北不用说,那二十个也都是跟将军一起杀过敌的,大家都是生死相交的兄弟,别说咱这一路根本没有什么紧要的危险,就是真丧了命,那也是我们自愿为将军而死,这是咱们的荣耀! “您看看我,想想兄弟们的样儿,我们都是不怕冷的,夫人还提前备下了那么多吃食和舒服的马车,比以前做任务的时候好太多了,咱们哪儿那么容易冻死饿死在小小的北域?倒是夫人该多吃多喝,这样才能不怕冷,您一定要保重身子,要是找到将军的时候,您病倒了,那我们这次的功劳可就要被将军全给消了!” 余欢被陆秋说得不由挑了挑唇角,自己确实是想左了。 看了看陆秋利落的穿着,余欢又不由叹气,习武之人这身体素质果然不是盖的,她穿得臃肿不堪,还要披着被子,守着火炉,依然只觉得寒冷透骨。 那些护卫得了自己分配的鸭绒服之后,把棉衣都收起来了,各个穿着简单利落,就连陆秋也是只在鸭绒服里面多加了件夹棉的中衣。 陆秋把小炉子上煮着的肉汤盛了一碗,加了满满一勺胡椒,放在余欢面前。 “夫人,赶紧喝,您不喜这胡椒的味儿也忍一忍,这胡椒能暖身子,喝了能暖一些。” 余欢放下手里捧着的茶碗,把面前的地图挪开,用勺子把那一层厚厚的胡椒搅进汤里,压着对胡椒的厌恶,才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喝光了那一碗汤。 天黑前半个时辰,一行人远远地看见了前方的粟满部落。 余小欧突然昂起了搭在余欢腿上的脑袋,湿湿的鼻头动了两下,前腿支起来,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余欢瞬间直起身子,盯着仍在仔细嗅着的余小欧,紧张地连呼吸都忘了。 陆秋也发现了余小欧的异样,看了余欢一眼,把刚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也安静地等着余小欧最后的结果。 余小欧站了起来,走到车厢门前,用爪子拍开了车门,寒风呼啸着吹进了车厢里。 余欢顾不上这透骨的寒风,只盯着站在门口凝神嗅闻的余小欧。 终于,余小欧回头看着余欢,“嗷呜嗷呜”地低叫了几声。 余欢只觉得那颗浸在寒潭中的心在一点点复苏,终于有了些温热的感觉。 余欢抓住陆秋的胳膊,泪光盈盈地看着她,一时激动地竟张口结舌。 陆秋反应过来,反手握住余欢的手,激动地问道:“可是发现了将军的踪迹?” 余欢连连点头,却是一声也发不出来。 陆秋抓起滑落在车厢地板上的鸭绒被重新裹在余欢身上,又转身拍了一把还站在大开的车厢门口的余小欧。 “去前头带路去,车门这样开着,夫人要冻坏了!” 余小欧不满地冲陆秋“嗷”了一嗓子,到底还是跳出车外,奔到车队最前面去了。 陆秋跟余欢打了个招呼,跳下马车去跟陆北汇报这个好消息去了。 车队跟着余小欧一路走到了粟满部落的领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粟满部落的一顶顶帐篷散落在背风的雪地里,帐篷里的火光随着有人掀开帐帘照了出来。 余欢招了余小欧回到了车厢里,如之前几次一样,让陆北去跟部落族长交涉。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陆北来请余欢下车。 下车之前,余欢拍拍余小欧的大脑袋,让它先在车厢里等着,不可随意去查探。 余小欧不情愿地重新趴回车厢地板上,脑袋搭在前爪上,只鼻头不停地抽动着,努力分辨着那股极淡却有些熟悉的气味。 第198章 198.萨伊 粟满部落的首领叫盟庆古,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身形与大多北域人一样高大,却没有那么壮硕,算是北域人里比较“苗条”的了。 盟庆古对余欢带来的货物很感兴趣,与余欢交易了一整车的货物,还贴心地表示愿意帮余欢去荆棘城里把北域的银块兑换成大越朝的银锭子。 余欢正好想要一个在粟满部落多停留一天的理由,便托了盟庆古明日帮忙把这一路收来的银块和钱币都换成大越朝的银锭子。 虽然有一半的货物是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出去的,但收的现银数目还是很庞大的,一次性兑换需要时间,余欢便顺理成章地让车队停留在了粟满部落。 双方的交易顺利完成,盟庆古热情地招呼着族人帮忙安顿余欢一行人。 帐篷里正热闹着,突然帐帘被掀起,一个人影冲进了帐篷,直奔到余欢面前,急声问道:“你们有没有药?伤药!还有治高热的药!” 余欢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面前急切的女子,转头看向陆北,她听不懂这北域方言,不知道这姑娘想干嘛。 陆北眼神微闪,压下心里的激动,不动声色地给余欢翻译了一遍,然后紧盯着余欢,生怕她露出马脚。 余欢的情绪确实有些波动,余小欧的发现、这姑娘的急切、加上本地人窝冬时需要伤药的极低的可能性,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伤药和退热药极有可能是给外来人用的,而这外来人很可能就是陆锦生。 尽管心里又激动又担忧,余欢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来,仍是一派淡定。 陆北悄悄松了一口气,这要是在没有确定将军的确是在这粟满部落里之前,露出什么马脚,很可能引出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先暗中查明了妥当。 余欢平稳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才轻声问道:“不知姑娘为之求药的这位病人是什么伤?伤势如何?我们随行的护卫里有懂医术的,可以帮忙看一下。这用药之前可必须要弄清楚,否则用错了药可是会要命的!” 不等女子开口,盟庆古上前把她拉着退后了几步,眼中的警惕一闪而过。 盟庆古脸上略带歉意地道:“这是我妹子萨伊,被我宠坏了,贵客莫要见怪。族里有人冒雪外出打猎受了伤,她太过担心着急了!只是些皮外伤,就不劳贵客看医了。” 陆北跟余欢翻译了盟庆古的话。 余欢敛下所有的情绪,她们还不清楚盟庆古的真实态度,一切只能等暗中查探清楚再说了。 余欢让陆秋拿了一瓶伤药给了盟庆古,只说赠送,盟庆古客气推让了两次才收下了。 当晚,余小欧就跟陆秋溜出了帐篷。 余欢裹着鸭绒被坐在木板床上,借着炭盆里炭火微弱的光盯着帐篷的门帘。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一人一犬的黑影才闪进了帐篷。 余欢脚冷得发麻,站都站不起来。 陆秋上前坐在床侧,低声汇报:“小欧寻到了一顶帐篷,那帐篷里不止一人,我不敢贸然行事,便直接返回来了!要另想办法进去查看。” 余欢问:“你可能探听到里面有几个人?是否是练武之人?” 陆秋略一思索:“听呼吸声应该就两个人,一个应该已经睡了,听不出有没有身手,另一个醒着的不是练家子。” 余欢又问:“那帐篷离我们有多远?” 陆秋答:“大概百步远,那帐篷就在他们族长的帐篷后面,四周都有帐篷。” 余欢拧眉:“那你有没有把握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潜进去?” 陆秋正要回答,突然抬手捂了一下余欢的嘴巴,余欢会意不再出声。 陆秋几步窜到帐篷门口,贴在门帘上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帐篷外低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又经过她们的帐篷渐渐远去了。 陆秋又回到床边,低声道:“听他们的意思是今晚因有外客族长安排了人巡夜,他们还说‘都是大越的人,族长干嘛不交给他们?要是死在咱们部落怎么办’。看来,那个受伤的人肯定是咱们大越人,余小欧又寻到了地方,那帐篷里十有八九是将军。” 余欢听到那句“要是死在咱们部落”心就缩成了一团,陆锦生失踪至今已经半个月的时间了,伤还没有好,听萨伊的意思他还发了高热,他的状况肯定很不好。 不能再等了,陆锦生性命攸关,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余欢突然脑中一闪而过萨伊那张带着紧张和急切的脸,用她女人的直觉,她猜测萨伊应该是对陆锦生有了情谊,至于这份情谊是否已经深到让她暗中出手相助,余欢决定赌上一赌。 余欢摸到自己的鸭绒服,边穿边问陆秋:“你知道萨伊的帐篷在哪里吗?” 陆秋帮余欢穿上靴子,轻点了一下头:“知道。” 余欢干脆地道:“带我去,别多问,我想她或许可以帮忙。” 陆秋咽下到嘴边的疑问,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门口,将门帘掀开一条缝,向外左右扫视了一下,才带着余欢闪身溜了出去。 两人在众多的帐篷之间绕绕停停,躲过了两组巡夜的人,停在了除了族长帐篷之外最高的那顶帐篷门口。 陆秋看向余欢,余欢点头。 陆秋贴着门帘的边快速闪了进去,余欢紧随其后。 帐篷里的炭盆里烧的是北域部落通用的燃料—混了干草的牛粪,飘散着一股草屑的干呛和粪便的淡臭。 余欢这半个月在各个部落的帐篷里闻到的都是这种味道,所以并没有多在意。 床上没有人,陆秋借着微弱的火光将整个帐篷查看了一遍,萨伊并不在帐篷里。 余欢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等,若是被人发现她们出现在萨伊的帐篷里,会很麻烦。 陆秋突然顿住身形,竖耳听了两息,听到有轻巧的脚步声在接近,忙利落地拽着余欢侧身躲在门帘一侧的木箱后。 门帘被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陆秋目力极佳,一眼就认出了萨伊。 因为种种原因停更了很久,抱歉!之后会尽量保持更文,谢谢你们的支持!望大家都能身体健康,顺利度过疫情期! 第199章 199.突破口 陆秋一个闪身窜到了萨伊身后,一手捂住了萨伊的嘴巴,另一只手轻松地制住了萨伊的双手。 萨伊被制住,喊不出声,本能地就要挣扎,她虽然比大越朝的女子身材高壮一些,但并不及陆秋的身手,所以用尽力气也挣脱不了,被压制得动不了分毫。 余欢点亮了油灯,上前,轻声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来是想问问你,你今晚求药可是为了一个大越人?” 陆秋在萨伊耳边低声做着翻译。 萨伊警惕地瞪着余欢,没有任何表示。 余欢继续道:“他可是受了刀剑伤?” 萨伊眼眸闪了闪,眼中的警惕更甚。 余欢捕捉到她眼神的变化,继续道:“实不相瞒,我…兄长半个月前在北域失踪,我们猜测他遭遇了窝匪。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们部落,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救助的那个大越人是不是我兄长。” 萨伊抖了抖肩,冲余欢眨了眨眼。 余欢注意着她的神情,没有让陆秋松开钳制,而是从自己的乾坤腰带里拿出陆锦生的小像,展开在萨伊的面前。 “麻烦萨伊姑娘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救助的那个人?” 萨伊瞪着那张小像,眼中的神情很是复杂。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余欢只觉得吊在半空中的心缓缓往下落了落,但想到陆锦生的重伤,那颗心怎么也回不到原位。 余欢示意陆秋放开萨伊,上前一步,恳求地看着萨伊:“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他?我们随行的大夫可以给他治伤。等他伤好,我必有重谢!” 萨伊从上到下打量了余欢一圈,用略有些生硬的汉语问道:“你是女人?” 余欢也不隐瞒,点头承认:“出外行走,男装更方便。” 萨伊点头,继续问:“他真的成亲了?还有两个孩子?” 余欢没想到她这会儿竟然还关心这样的问题,不过也明白陆锦生告诉她这些事情的原因,便点头承认:“是,一儿一女。” 萨伊抱胸笑道:“这就好!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让你们给他医治,但我有条件,他痊愈之后,要留下跟我成亲!” 余欢愕然:“你都知道他成亲了,还有孩子,怎么还提这样的条件?” 萨伊理所当然地道:“你们大越人不都讲究子嗣传承吗?他既然已经有了后代,那对你们家族已经完成了传承的责任,他回不回去又有什么打紧?” 余欢只觉得气血上涌,深吸了两口气才说得出话:“传承子嗣不止是对家族的责任,他有父母妻儿,那都是他的亲人,他的牵挂,怎能轻易割舍?就如你和你兄长一样,你们的血脉亲情是不能轻易断开的。你可问过他愿不愿意留下?他若不愿,你终究是留不住他的,就算你用手段留下了他,那日后你面对的只会是他对你的怨恨,又有什么意思呢?” 萨伊转了半圈,挥了挥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总有一天会愿意的,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年,十年,反正我就是要他留在这里。他是勇士,比我见过的男子都勇猛,他在粟满会是除了我哥哥之外最尊贵的男人!我不会放他跟你们走。你若不答应,我就不会让你们去见他!” 余欢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这样的条件,余欢不可能答应,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他,她怎么可能把他留给别的女人! 但是余欢不知道粟满部落有没有人知不知道陆锦生的真实身份,毕竟他失踪时穿着的是军服盔甲,明眼人很轻易就能认出来。 若有人知道他的身份,那她要强硬地带走他的难度就更大了。况且若拼武力,他们双拳难敌四腿,所以让粟满部落心甘情愿地放他走才是唯一的办法。 现在的问题是除了萨伊,还有谁愿意并有能力带他们去见陆锦生。 盟庆古! 他是族长,又是萨伊的兄长! 但是,他对萨伊的宠爱程度有多少?他是讲亲还是讲理?他是否知道陆锦生的身份?若是知道他是敌国的兵将,会提出什么条件才能放他走? 既然他们能救下陆锦生,要么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要么就是想利用他的身份得到某些利益。 人算是找到了,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更要冷静,绝不能让大家被困死在这里。 余欢一念百转千回,将所有的利害都想了一遍。 冷静下来的余欢开始套话萨伊,面上的紧张、担忧和请求一扫而空。 “萨伊姑娘可知道我兄长的真实身份?” 萨伊狐疑地看着余欢,显然盟庆古没有跟她说。 余欢接着道:“我兄长身份可不一般,你兄长肯定知道,他是想利用我兄长谋利益!等我兄长伤愈,你兄长肯定不会让你跟他成亲,他会推他出去换好处!” 萨伊问:“你兄长是什么身份?” 余欢眉头一挑,一副骄傲自豪的样子:“你可听过大越朝的天下第一庄?” 萨伊点头。 余欢下巴微抬:“我兄长可是莫庄主唯二的爱徒之一,若是他在你们部落出了什么意外,天下第一庄举全庄之力,不用说灭你们一个小小的部落,就是灭掉北域一半的城池都不在话下! 你兄长最好只是想得点儿财,若是还有其他想法,那你还是提醒他掂量一下自己跟天下第一庄之间的差距吧!可别把你们整个部落都搭进去!” 萨伊看着余欢跟最开始截然不同的态度,感觉自己突然从占据优势的一方被压制住了。 余欢也感受到了萨伊的情绪变化,暗暗松了口气,抛出天下第一庄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身份证明了。 即使盟庆古知道陆锦生的军方身份,他也要顾忌天下第一庄的势力,如此他把陆锦生交给北域官方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她才有跟盟庆古谈条件私了的机会。 萨伊犹豫不定。 余欢则放下了一半的心,她通过萨伊确定了陆锦生的下落,也找到了与盟庆古谈判的突破口,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见到陆锦生,给他医治。 第200章 200.昏迷 余欢见萨伊一直保持沉默,不得不打断了她的思考。 “萨伊姑娘,明日我就会去与你兄长谈判,我相信,若他知道了我兄长的身份,他一定会做出对你们部落最好的决定。现在我必须要见到我兄长,他伤情紧急!不是我威胁你,他的性命关乎你们整个部落的安危!若他平安无事,我们会认你们对他的救命之恩;可若他因你们的延误出事,我保证你们整个部落都会给他陪葬! 现在,是你带我去见他,还是我自己闯过去?若是我自己去,必定会被阻拦,然后会惊动你的族人,到时候我可是会直接跟他们挑明,你们兄妹两人的行为将他们置于如此险境,你说,他们会不会质疑你们?” 萨伊盯着余欢,面上的不甘、畏惧和愤怒复杂不已,但最终她低低地怒吼着发泄了两声,才不甘心地、很冲地道:“我带你们去!” 说完就快步转身,大力甩开门帘冲了出去。 余欢一时还有些发愣,倒是陆秋反应很快地护着余欢就跟了上去。 正如之前陆秋和余小欧打探的那样,陆锦生的帐篷就是盟庆古帐篷后面那顶,离萨伊的帐篷也很近,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此时帐篷门口守了两个人,见萨伊带着两人过来,开口询问了两句。 萨伊不耐烦地道:“让他们进去给那个人看病,我自己会去跟我哥解释!”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放了他们进去,族长的妹妹他们可惹不起。 走到门口了,余欢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彷徨了将近半个月的心此时快速地跳动着,她竟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萨伊可不给她犹豫的时间,推了她一把:“赶紧去给你哥看病啊,这会子耽误什么时间!” 陆秋身子一动将萨伊撞开了一步,眼中的锐色一瞬不闪地盯着萨伊,若是她再敢对夫人不敬,她可不管这里是谁的地盘,定要让她血溅当场。 萨伊毫不退缩地瞪着陆秋,她们北域的女子可不怕打架。 余欢回过神,在陆秋掀开门帘之后,就迈步进去了。 炭盆里烧着散发着淡臭味的干粪,陆秋先一步吹亮了火折子将油灯点亮。 普通族人的帐篷都是一样的布置,铺着兽皮的木板床就大剌剌地正对着门帘。 余欢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木板床上的陆锦生,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双眼紧闭,毫无动静。 余欢疾步上前跪在木板床边,伸出手去,摸上了他发烫的脸颊,看着面前毫无生气的陆锦生,余欢只觉得心痛得想大哭,可喉间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陆秋跟在余欢身后,看到陆锦生的状态,心里也是一紧,但她到底比余欢经历得多,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陆秋俯身下去:“少爷,您先照顾好大爷,小的先去通知陆北带崔大夫过来。” 崔大夫是随行的一个护卫,他是老疯子的医徒,医术比一般的军医都要好很多。 余欢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点点头。 陆秋起身警告地看了一眼萨伊,才出了帐篷去找陆北了。 余欢冷静了一下,擦干眼泪,站起身,拿起小桌上的粗瓷碗,走到炭盆旁边,拎起炭盆上坐着的小铜壶倒了一碗水。 试了一下水温,余欢又从自己的乾坤腰带里掏出一个药包,仔细确认了药包上的字,确定是退烧药,才打开药包将药粉倒进了碗里。 余欢端着碗走到床边,坐在床侧,看了看双唇紧闭的陆锦生,毫不犹豫地就将碗端到了自己的嘴边。 想起还站在一边的萨伊,余欢将举着碗的手向下放了放,侧头看着她,淡定开口:“请萨伊姑娘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跟你兄长解释。今晚的事多谢你了!” 萨伊在余欢端碗准备喝药的时候就看出了她的意图,以为她傻吗?她才不会乖乖回避出去,她就要在这看着余欢待会儿会多狼狈。 萨伊坐在炭盆旁边的板凳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余欢,摆明了不回避的态度。 余欢瞥了她一眼,知道这姑娘的犟劲上来了,那就随她去吧,反正她也不在乎被人当面看着喂药。 余欢不再犹豫,端起碗含了一口药在嘴里,俯身下去凑到陆锦生的面前。 陷入昏迷的陆锦生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一丝警惕,在余欢的气息打到他面上的时候,突然睁开了双眼。 萨伊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静等着看好戏,之前她可是被摔得很惨! 陆锦生的眸光清亮,没有丝毫的迷茫,定定地看着面前肤色发暗、眉毛粗黑、而五官却极其熟悉的小脸,干哑的喉间吐出两个字“欢儿”,就又闭上了眼睛。 陆锦生的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余欢看着面前已经闭上眼睛的俊脸,眨了两下眼睛,才继续动作。 唇瓣相触,余欢将口中的药水一点点渡进陆锦生的口中,陆锦生乖顺地吞咽下每一滴甘露。 萨伊目瞪口呆地看着陆锦生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结,不敢置信地半张着嘴,直到余欢将一碗药喂完,她还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 陆秋带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石化的萨伊和淡定的夫人,这气氛有些怪异。 不过陆秋也不在意,她利落地将拎过来的木炭和他们自己烧的小炉子、热水壶放在炭盆边,给炭盆里加进了木炭,将炭盆烧得旺了一些,热水壶坐在了小炉子上。 余欢从陆秋背过来的箱子里找出蜡烛,点亮了两根。 陆北和崔大夫同时快速地用他们带过来的厚褥子和羽绒被换掉了陆锦生身上身下的那硬邦邦的兽皮。 崔大夫先给陆锦生把了脉,查看了他的眼睛和口鼻。 “夫…呃…少爷,大爷的高烧皆因外伤所致,所幸并无内伤,这些日子身体的亏空也可以慢慢调养回来。只是这外伤拖延时日过久,引起了炎症,待会儿等帐篷里再暖和一些,小的再给大爷仔细检查身上的伤口,恐怕要准备割除腐肉。“ 第201章 201.治疗 余欢听到炎症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在这个时代,中医虽然很强大,但快速消炎的药物根本没有,她也不是学医的,那些常识理论上的小打小闹她还能知道一些,可实际的治病、制药她一窍不通。 崔大夫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余欢,忙开口安慰:”少爷放心,大爷之前应该服用过一些药物,很是有效,所以情况比我们想象得好很多。” 陆秋听了这话,一把揪起还坐在板凳上的萨伊,推到崔大夫面前:“你跟大夫说说我们大爷都用过什么药!” 萨伊不满地瞪了陆秋一眼,才转过身不甘地对着余欢哼道:“他没有吃过我们给他准备的药,你刚才喂药那招我也用过,他根本没让我碰到,哼,昏迷着还那么重的警惕心。” 余欢深深地看了萨伊一眼,没接她的话,只低声吩咐陆秋:”请萨伊姑娘回去,大夫要检查伤口了。“ 陆秋丝毫不耽误时间地拉着萨伊就将她推出了门帘外,然后就抱着自己的长刀守在了门口,现在守在帐篷外的人已经换成了他们自己的护卫。 余小欧也尽责地守在帐篷外面,跟陆秋一起不屑地斜睨着萨伊不甘心地跳脚。 帐篷内的温度升高到了合适的温度,崔大夫掀开了盖在陆锦生身上的被子。 陆锦生身上穿着一身粗麻布的单衣,这种麻布是北域自织的一种布料。 余欢不自觉地用手摩挲了一下那件单衣,触手的粗糙磨得她指尖生疼,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应该感激粟满部落对他的救命之恩,但她心底不免有些自私的抱怨。 萨伊既然对他生了情谊,怎么不能对他再好一点呢?萨伊用的是厚棉被,她在她的帐篷里看见了。 可陆锦生身上只盖了薄薄的一张兽皮,身下铺的那张也只有他半身的长度。 余欢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很不妥当,毕竟照顾陆锦生本就不是人家的义务。 余欢叹了口气,收起心底那些矫情的私心,在崔大夫和陆北的协助下小心地脱掉了陆锦生那身单衣。 看到陆锦生全身上下那些伤口,余欢只觉得心痛到窒息。 有几处细小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而更多的伤口已经发炎,有几处严重的甚至有了脓。 余欢腿软得站立不住,撑着床板滑坐在地上。 陆北和崔大夫忙上前想要搀扶。 余欢无力地摆摆手:“不要管我,赶紧治伤!” 陆北收回伸出去的手,扯了反应慢半拍的崔大夫一把。 崔大夫转过身不再分神,快速地将药箱打开,取出一把细短的小刀,在蜡烛的火苗上烧热消毒,然后开始一点点地割除伤口上的腐肉。 陆北则用沾了烈酒的纱布擦洗崔大夫割除完成的伤口。 强烈的痛感让昏迷中的陆锦生身体颤抖抽搐,余欢上前紧握住他的手,趴在他的耳边不停地低声说着话,她不敢去看他们给他清理伤口的场面。 “阿生,我在,我找到你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阿生,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还要陪我一辈子呢!” “阿生,看着你痛,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宁愿替你去痛!” “阿生,你要记得答应过要带我去看河山大川的,你要记得!” “阿生,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需要你,我害怕极了!” “阿生,我错了,若是你丢下我,我根本做不到潇洒转身的,我做不到了!” “阿生,你说过要一生一世的,你说过的!” …… 余欢的呢喃细语伴着她压抑的哽咽声飘进了陆锦生的意识里。 陆锦生清晰地感受到割在身上的每一刀,和烈酒擦在伤口上那剧烈的刺痛,可这些都不及对媳妇儿的心疼,她每一声哭诉都刺得他痛入心扉。 余欢是从梦中惊醒的,那个梦很美好,让这段时间饱受煎熬的余欢觉得不真实。 迷茫的眼神终于聚焦,余欢才看清自己的处境,她躺在陆锦生的身边,她竟然睡着了! 余欢伸手摸上陆锦生的额头,触手的温度很暖,已经没有了那灼手的烫热! 余欢心里微喜! 靠在炭盆边打盹儿的陆秋听到动静也醒了,利落地给余欢打好热水让她洗漱。 已经卯时了,天快要亮了。 陆北送了早餐进来。 余欢洗漱整理过后,边吃早餐边听陆秋给她汇报昨晚后来的情况。 原来余欢是趴在陆锦生床边晕过去的,开始他们都没有发现,直到处理完陆锦生的伤口,陆北和崔大夫才发现余欢没了动静。 崔大夫给她把了脉,她是心神俱伤昏迷了,不过不是很严重。 陆秋就喂她喝了一剂安神汤,然后把她安置在了陆锦生的床上。 陆锦生的伤口处理完之后,过了一个多时辰,高热就慢慢退了,崔大夫诊断今日晚些时候应该就能醒来。 余欢吃完早饭,陆秋收拾了出去。 陆锦生现在的状况比昨晚好了很多,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人在身边,他整个人的状态也放松了下来,也能主动吞咽了。 余欢用小银勺喂陆锦生喝了一点温水,又用棉帕子沾了水给他擦了手脸。 崔大夫按着时辰把给陆锦生熬的药端进来了。 余欢接过药碗,用小银勺把药给陆锦生喂了进去。 等照顾好陆锦生,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余欢吩咐陆北带人守好陆锦生,自己带着陆秋准备去见盟庆古。 陆北不放心她们两个去,又安排了五个护卫跟着。 余欢对于陆北的安排没有异议,因为还有丛格几人在,她对人手问题也不担心,把余小欧也留在了陆锦生身边。 出了帐篷,余欢就注意到了周围探头探脑打量他们的人,她想这会儿盟庆古应该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情以及陆锦生与天下第一庄的关系。 他们接管陆锦生到现在都没有受到阻挠,这应该就是盟庆古的态度,看得出他是个能衡量得清楚利害关系的人。 余欢对接下来的谈判很有信心。 正如余欢所料,盟庆古在天未亮时就得到了族人的汇报,他立马就去找萨伊了解了情况。 萨伊还在蒙头大睡的时候被兄长摇醒了,看到面色深沉的兄长,才意识到昨晚的事儿还没解释,这才把余欢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跟兄长汇报了。 末了,萨伊才嘟嘴道:“哥哥,那个余欢是个女人,她说你救的那人是她兄长,我又不傻,她肯定就是他的女人!我看得出来!” 盟庆古放缓了神情道:“既然如此你就能死心了吧!大越人不能做你的男人!哥哥一定会给你找最好的勇士跟你成亲!” 萨伊撇撇嘴,没再因为这个大越人跟兄长顶撞,但是她心里的火焰还在燃烧着,那个男人,她势在必得。 第202章 202.挑战 余欢绕到族长帐篷正面的时候,就见盟庆古站在帐篷门口,似乎是在等余欢。 余欢走上前,盟庆古亲自打起门帘请她进了帐篷。 入了帐篷,盟庆古请余欢入座。 余欢坐下之前,先郑重地向盟庆古行了一个礼。 “多谢盟族长对我兄长的救命之恩!” 盟庆古忙还礼,待双方入座之后才道:“贵兄长是真正的勇士,他能活下来全靠他自己的毅力,我等只是顺手而为,并没有做过什么!” 余欢听盟庆古说的坦荡,倒是把她之前的那些抱怨冲淡了。 “盟族长在这寒冬之中收留了兄长,给了他遮挡严寒之所,这就是莫大的帮助了!” 盟庆古也不扭捏,点点头道:“幸好我当时带了他回来,给了他那顶帐篷,救了这样的贵人,着实是我部落的荣幸!” 余欢微微一笑:“我相信善有善报!为报答贵部落的救命之恩,我车队中所剩的货物均作为谢礼送给族长,昨日交易的货物我也分文不取,这些银钱还请收回去吧!” 陆秋带人将装银钱的匣子抬到了盟庆古面前的桌子上。 盟庆古神情激动,要知道这些银子算是他们整个部落目前仅存的积蓄了,他们过冬的粮食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月。他救下陆锦生就是在带族人去东部大城买粮食回程的路上,可是那一趟他们一粒粮食都没买到。 而余欢带来的货物别看体积规模不大,但那些酱菜和豆制干货很难得,盐分和菜蔬在北域是很珍贵的,对族人的身体非常重要,靠着那些货物他们就能挨过这个冬天了。 盟庆古其实有想过余欢会有所表示,但作为一个长年挣扎在温饱线下的部落族长,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根本没敢想太多。 余欢的手笔对他而言太大了! 盟庆古起身,郑重行了执胸礼。 余欢起身还礼。 经过半个月的北域之行,余欢见识了这些北域部落的困苦,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特别是到了冬季,即使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 余欢有心相帮,却力不从心。 不说走私粮食是大罪,就说目前大越和北域的敌对关系,余欢也不能做出有损大越国本的事情。 底层百姓的困苦不管是在大越朝,还是在北域,都是一样的,而掌握着国家大权的人会有几个能心怀这些百姓? 余欢拥有后世的思想,她知道发展农业对中原地区的重要性,提高农业机械投入能提高效率和产量;她也知道贸易交流对各国经济的重要性,北域需要中原的粮食和食盐,中原也需要北域的畜牧产品和珍贵药材。但她现在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又谈了几句,盟庆古同意他们一行人留在部落等陆锦生伤好再离开,而余欢也保证他们不会打扰部落众人。 事情谈完了,余欢惦记着陆锦生,便起身准备告辞回去照顾陆锦生。 不等余欢开口,帐篷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萨伊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看到站在一旁的余欢,她便直接冲着余欢大步走了过去。 陆秋警惕地上前挡在余欢的侧前方,犀利的目光盯着面色不善的萨伊。 盟庆古也快步上前拦住任性的妹妹:“萨伊,不可对贵人无礼!” 萨伊委屈地瘪了瘪嘴,从鼻间“哼”了一声以示对哥哥的不满。然后不理其他人,直接对着余欢喊话:“你是他的女人对不对?他叫什么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你们大越人不是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吗?你连名字都不敢告诉我们,有什么企图?还假装兄妹,以为我们都是傻的吗?” 余欢挑眉,没想到这个萨伊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虽然冲动,但某些直觉还是挺准的。 余欢轻拍了拍戒备的陆秋,示意她退后。 待陆秋退到她身后,余欢才淡定地道:“盟族长,萨伊姑娘,之前隐瞒身份只是为了在外行走方便而已,得罪之处,还请谅解。我姓余,你们所救的人是我的夫君,你们可以称呼他‘莫二爷’,他是天下第一庄庄主莫问的关门弟子。” 考虑到陆锦生的身份特殊,余欢刻意隐瞒了他的真实姓名,以天下第一庄的莫姓作为掩饰,想必不会出现什么纰漏。而自己是女子,按照大越朝的规矩,只报姓氏即可。 盟庆古点头:“莫夫人此番作为,我等很是理解。” 余欢见盟庆古这个反应,便确定他并不知道陆锦生的军人身份,心也放下了很多。 萨伊不以为意:“在我们北域,可不在乎父母之命,若是我们北域女子看上的男人,我们都会自己去争取。姓余的,我看上了莫二,我要跟你决斗,谁赢了才能得到他。” 陆秋差点当场被点爆了,这欺软怕硬的死丫头,专挑不会武艺的夫人挑战,这简直是目中无人、无耻至极。 而盟庆古却在这一刻停下了拦着萨伊的动作,他心思转了几圈,自认为已经清楚了陆锦生的身份,心里便认定余欢所展现出来的财富都是陆锦生的。 如果自己的妹妹真能搞定那个莫二爷,那他们整个粟满部落可就不用怕挨饿了。 至于余欢,他们都知道大越朝的人上到皇亲贵族,中到官员富商,甚至下到平民百姓,都喜欢三妻四妾,一个女人而已,依附于男人才能有此风光,想必那个莫二爷也不会太在意。 盟庆古这会儿已经将刚刚对余欢的感激之情完全转移到陆锦生身上了,在他眼中,余欢也不过只是个狐假虎威的弱女子罢了。 余欢好笑地看着盟庆古收起了之前的恭敬和尊重,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盟庆古权衡之后,开口:“余姑娘!” 呵,这称呼倒是换得快! 余欢挑眉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盟庆古也不在乎余欢的冷淡,接着道:“在我北域,女子追求心爱的男子是很正常的,敢于接受挑战是勇气的象征!你们大越人讲究入乡随俗,现在萨伊向您提出了挑战,不知道您有没有这个勇气接受萨伊的挑战呢?” 第203章 203.醒来 面对盟庆古这番翻脸不认人的做派,余欢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陆秋可忍不了了。 陆秋上前一步,“刷”地拔出她随身的长刀,指向盟庆古。 “狗屁的入乡随俗,我们夫人可不会像野蛮人一样打架!要想决斗,就跟我来,也别整那些点到为止的把戏,咱们就来生死有命!” 萨伊瞪眼:“谁要跟你生死有命!你不过一个奴婢,还没资格跟我决斗,我要挑战的是她!” 陆秋举刀就砍向萨伊指着余欢的那只手。 萨伊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虽然陆秋收着力道,但那刀锋也刮得萨伊心惊不已。 盟庆古忌惮地拉着萨伊后退一步,却还开口帮腔:“余姑娘,我北域可没有代人接受挑战的传统,您还是说句话吧,是接受挑战,还是直接认输?” 余欢轻笑一声,语气轻淡地道:“二位看起来对我大越的文化知道的不少啊!那不知二位可曾听过‘君子不强人所难,君子不夺人所爱’啊? 我的确听说过北域女子勇敢、不拘小节,画本子里追求爱人的佳话也是很多!但我可是从未听说被追求的男子可以是有妇之夫,是我孤陋寡闻,还是二位故意欺我不了解北域风俗,要借机抢我的夫君?” 被拆穿了,盟庆古略有些尴尬的别开头,神情也不似方才的理所当然。 嗯,看来还是要些脸面的。 萨伊可不在乎:“有妇之夫怎么了?你们大越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你这是善妒!” 余欢脸上的笑更淡了,轻点头:“如此说来,萨伊姑娘是甘愿委身为妾了?不过这做妾,也是要正妻点头的,我不同意,你又待如何?” 萨伊不屑地道:“做妾?你瞧不起谁呢?我只做妻!” 余欢连连点头:“萨伊姑娘果然有志向!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给萨伊姑娘一个建议:让莫二停妻再娶!不过我不曾犯过七出之条,让莫二休妻不太可能,那就只剩下一条了。只要我死了,莫二就可以续弦,那萨伊姑娘就有机会做个填房了。” 萨伊张了张嘴,眼睛眨了眨,也没想到怎么就要死人了。 余欢见她如此,心下略微好受了些,到底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还知道不罔顾人命。 盟庆古打破短暂的安静:“余姑娘不必说得这么严重,我等并不是想要您的性命,只是点到即止的挑战而已。” 余欢真的是被气笑了:“这个挑战本就莫名其妙,我为何要答应一个觊觎我夫君的人的挑战?若是我或者我的护卫来挑战你的族长之位,你可敢应战?我可不会点到即止的打架,我只会要人性命,可要试试?” 余欢没了耐心,说完话就抬起右手,手腕上的袖箭飞速地射出,擦着盟庆古的耳边射入他身后的柱子。 “我的身上有十几种毒药,轻则致人昏迷,重则瞬息要人性命,这世上杀人的法子很多,不是只有蛮力能赢!既要行抢夺他人所爱的小人之事,就不要打着所谓光明正大的幌子! 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等莫二醒了,你们可自去问他是否愿意接受萨伊姑娘,若是他点头,我二话不说,这正妻之位我让了便是。可若他不答应,那还请你们好自为之,我这些护卫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像你们这样的蛮夫,以一敌百都行,我还真不怕跟你们鱼死网破!” 余欢说完就快步向着门口走去,陆秋收了长刀紧随其后。 萨伊看着门帘被掀开又落下,不甘地跺脚。 盟庆古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沉声道:“既然她敢这么说,咱们就等,等莫二醒了,咱们就去问他!妹妹可是咱们粟满部落最出色的女子,那个莫二怎么会不动心!” 萨伊疑惑地看向兄长,问道:“哥哥不是不同意我跟大越人成亲吗?怎么这会儿又同意了?” 盟庆古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才解释道:“天下第一庄的势力遍布天下,若是咱们跟天下第一庄成了姻亲,那咱们粟满部落的未来指日可待!况且哥哥之前不确定那个莫二能不能活下来,当然不能让你太上心,如今有了那些大越人的医治,莫二定能伤愈,一个健全的勇士才值得你喜欢!” 萨伊不满地推开哥哥,拧眉道:“哥哥怎么能如此功利?我喜欢莫二只是因为欣赏他的坚毅和勇敢,哥哥怎么能把我的爱套上联姻的枷锁?” 盟庆古忙点头道:“是是是,是哥哥说错了,哥哥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勇士!” 萨伊这才满意地笑了出来。 不管帐篷里的两兄妹如何自欺欺人,余欢出了盟庆古的帐篷,刚走几步就迎面碰上了来寻她们的护卫。 “少爷,大爷醒了!” 听了护卫的汇报,余欢拎起裙子拔腿就跑,快速地冲进了陆锦生的帐篷。 躺在木板床上的陆锦生已经睁开了眼睛,这会儿正侧头看着门口方向,看到冲进来的人影,眼中的光亮瞬间点亮了整张俊脸。 余欢扑到床前,不敢碰他满是伤痕的身体,只轻轻捧着他的脸,脸上的喜悦神采奕奕,可眼中的泪珠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陆锦生抬起手,将余欢的泪水轻轻擦掉,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他不少的气力。 余欢抓住他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摇头,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 “没事,阿生,我只是太高兴了,没事!” 陆锦生宠溺地看着她又哭又笑,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坚持很是值得,能活着见到自己的欢儿,没有比这个更让他庆幸的事了。 陆锦生到底身体亏空的厉害,跟余欢说了一会儿话,在被余欢喂了一碗蛋黄清粥之后,就又睡了过去。 余欢就坐在床边盯着陆锦生,经历了这场生死离别,她一刻也不愿再离开他身边。 余欢边摩挲着陆锦生的手掌,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给他补身体,他们自带的食物多是腌制的吃食,刚刚的蛋黄也是咸鸭蛋里的蛋黄,这样的食物不适合给陆锦生补身体。 粟满部落的人情,余欢不愿意再牵扯,送给他们的那些食物足以救助他们整个部落,也算还清了他们对陆锦生的救命之恩。 第204章 204.命 况且,刚刚陆锦生清醒的时候简单跟她说了他被救的经过:陆锦生靠着乾坤腰带里的药物和代餐药丸,独自在雪原上逃生了十多天,也就是前几天他才遇到了盟庆古带着的雪橇车队。 一开始并没人发现陆锦生,他偷偷爬进了他们雪橇上的一个货箱里。直到第二日夜里,才有人发现了他。陆锦生早在失踪之初就反抢了一个北域窝匪的衣裳,也就是因为换了衣裳才没有被别人发现他的军人身份。 盟庆古之前跟她说的话并不是谦虚,陆锦生能够活下来完全是凭借他自己强大的意志和随身所带的那些药物,在粟满部落这几天,也只有萨伊给他提供了几次热水和稀汤,而她煮的药汤,陆锦生都警惕地没有接受。 余欢无比庆幸在陆锦生昨晚突然病重的时候,他们赶到了这里,若是再晚一点,或许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余欢不自觉地加大了抓着他手的力度,将自己的脸埋进他温热的大掌里。 真好,她赶来了! 真好,他等到她了! 门外的喧闹声打破了帐内的安静。 陆秋出去查看了情况,进来跟余欢汇报。 “夫人,是那兄妹俩,说是要看看将军醒了没有。” 余欢不悦地拧眉:“去告诉他们,待大爷醒了会通知他们!若是再吵,打扰了大爷休息,影响了大爷养伤,后果自负!” 陆秋领了吩咐出去了。 门外很快安静了下来。 余欢盯着陆锦生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微笑着自语道:“这张脸不管是在大越朝还是北域都很吃得开啊!” 晚饭时间之前,余欢让陆北请了丛格进帐。 丛格这是今天听说余欢是女人之后,第一次见到她,不由多看了两眼。 余欢察觉到他的打量,轻声问:“怎么了?” 丛格大咧咧地挠着后脑勺“呵呵”笑了两声,才开口道:“之前不觉得,今日知道了大爷,啊不,夫人,知道了夫人是女人,才觉得夫人很是好看,比咱们之前部落最漂亮的女人都好看!” 陆秋斥道:“夫人面前,说话注意一些!” 余欢摆摆手,不在意地道:“丛格大哥心底坦荡,如此坦荡的夸赞之语我听之欢喜!多谢丛格大哥的夸奖。” 丛格幅度极大地摆了摆手:“可别,小的当不得夫人称呼大哥,夫人直呼咱们名字就行。” 余欢笑道:“称呼而已,丛格大哥不必在意。这会儿有件事想要拜托大哥和几位兄弟。” 丛格忙道:“夫人有事吩咐就是。” 余欢点头:“我想要采买一些新鲜的吃食,还要把银钱换成大越的银锭,我们这一行人去荆棘城不太方便,不知几位的身份是否方便进城?” 丛格他们都是被部落或者城池驱逐之人,余欢不太清楚他们出入城池是否受限。 丛格一挥手:“这是小事,咱们有法子进城,夫人不必担心。” 余欢这才放心,又让陆北指派了四个护卫装扮一番跟着丛格一行人一起去荆棘城采买。 等余欢交待完要采买的事宜,陆秋已经把晚饭摆好了。 余欢先进了里间看了陆锦生的情况。 所谓的里间其实只是余欢和陆秋挂了一道布帘,将床铺给隔开了,这样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能更好地保暖。 见陆锦生已经醒了,余欢便让陆秋把温着的米粥和小菜端进里间。 她净了手,将陆锦生扶起来靠坐在床上,慢慢地喂他喝水吃粥。 陆锦生咽下一口粥,心疼地道:“你也吃饭,我自己来吧。” 余欢抬头看他,挑眉道:“知道你恢复得快,我能给你喂饭喂药的机会不多了,现下就让我再过过瘾吧!” 陆锦生好笑地抬手捏了她的脸颊一把,又觉得媳妇脸上的肉肉少了许多,心里更是心疼。 “你都瘦了,我心疼。” 余欢给他喂了一勺粥,用力点头道:“是啊,瘦了好些呢!你可得赶紧好起来,要加倍地对我好,等回去了再把我的肉养回来。” 陆锦生宠溺地笑:“好!” 候在布帘外的陆秋只觉得将军那声音腻得她没吃饭都觉得饱了。 等到喂陆锦生喝完粥,又吃了药,余欢才吃自己的晚饭。 细粮剩的不多了,勉强够一个人吃半个月,余欢便都留下来做陆锦生的伙食了,在买回新的食物之前,她跟护卫们一样吃的都是粗粮。 粗粮的饼子有些剌嗓子,余欢怕陆锦生看出异样,便细细地咀嚼过才往下咽,一顿饭吃得很久却只吃下了很少的东西。 所幸,余欢边吃饭边跟陆锦生闲聊,分散了他很多注意力,没有被他发现什么。 陆锦生白日睡得多,又得到了调养,这会儿精神好了很多,也有精力陪余欢说话。 余欢等陆秋把餐具收走,便将她与盟庆古兄妹之间的交涉情况跟陆锦生详细说了。 末了,余欢挪揄地道:“人家看上了你天下第一庄莫二爷的背景,想将我取而代之呢!我看萨伊姑娘生得美艳动人,人家兄长还对你有救命之恩呢,你以身相许也是人之常情。” 陆锦生瞧着她酸溜溜的小模样,心里像有根羽毛在扫来扫去,一直痒到了心尖上。 他伸手稍稍用力,把余欢拉进了怀里。 余欢立马忘了心里那点儿矫情的醋意,双手撑着他没有受伤的肩膀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一些。 她紧张地责备道:“你小心一些,碰到伤口怎么办!要是再裂开就不好处理了,之前都化脓了,切除了那么多腐肉呢!还要好好养好长时间呢……” 余欢的絮叨被陆锦生堵在了嘴里,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时愣在当场。 陆锦生趁机汲取芳泽,天知道他这些日子除了想怎么活下去,就是在想她。虽然他也觉得有些不孝,但他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趋势啊。 余欢顾及他的伤势,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任他采撷。 等到陆锦生放开她的时候,余欢才趴在他肩膀上大口地喘着气。 陆锦生舒畅的笑声随着胸腔的震动传入余欢的耳中。 他侧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欢儿,我是为了你才撑下来的,永远也不会有人能取代你,因为你是我的命!” 第205章 205.麻烦 经过一夜好眠之后,陆锦生的作息便正常了。 送丛格一行人启程后,余欢便回去陪早起的陆锦生用早饭。 俩人说笑着吃完早饭,余欢便与陆锦生说起与盟庆古兄妹见面的事情。 陆锦生略一思索,便点头道:“趁早见过趁早解决吧,免得麻烦。咱们在外间见他们,待会儿让陆北扶我出去。” 余欢伸手揪了揪他的胡子,笑道:“那我帮你把这胡子刮了吧,没了这胡子还要更俊俏几分呢,让他们眼馋着却吃不到,嘻嘻!” 陆锦生勾唇:“嗯,只给你吃。” 余欢脸一热,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嗔道:“讨厌,不跟你说了,我去准备东西。” 看着媳妇落荒而逃的背影,陆锦生脸上的笑意仿佛暖化了这北域的寒冬。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余欢就从陆北那里借来了剃须的剃刀,根本就没有后世那种什么剃须泡。 只能先用热毛巾敷脸,待胡须变软就直接刮。 余欢第一次做这事儿,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又怕刮破陆锦生的脸,便迟迟没有动作。 已经躺好的陆锦生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为难的媳妇儿,握住她拿剃刀的手笑道:“别紧张,就算刮破了也没事儿,男人脸上有伤更有味儿不是?” 余欢轻拍掉他的大手,嗔道:“你还要什么味儿?已经够能招蜂引蝶了!躺好,我要开始了。” 陆锦生也不跟媳妇争辩,笑笑,闭眼躺好,等着媳妇儿的服务。 余欢花了一刻多钟才把陆锦生的胡子刮干净了,虽然一直小心翼翼,可还是划了三道小口子,把她心疼坏了。 陆锦生却不以为意:“你男人皮糙肉厚,这点儿也叫伤口?一点也不疼,真的!媳妇儿手艺真好,以后我的胡子都给你刮。” 这男人的嘴怎么越来越贫了! …… 盟庆古和萨伊进到帐篷里的时候,陆锦生已经在余欢的帮助下装扮一新,身穿媳妇给做的衣裳,陆锦生即使面上依然冷然,心里却暖洋洋的。 萨伊一进帐篷就看见了坐在主座上的陆锦生,看着那张收拾干净的冷峻刚毅的脸庞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盟庆古拉了愣住的萨伊一把,向陆锦生行礼,对坐在陆锦生身侧的余欢已经没有了敬意,连起码的招呼都没打。 余欢对此不以为意,即使一开始对盟庆古的为人颇有好感,现在也没什么好好交往的必要了。 陆锦生却对这兄妹俩对自家媳妇的态度很是不满,他眯了眯眼,没有开口让他们坐,而是伸手握住了余欢放在扶手上的手,转头看向她。 语气里满是宠溺:“手还是这么冷,手炉不顶用就找我我给你暖着。” 余欢:“…”温寒玉还能不顶用? 看男人这样,余欢就知道他是在给自己镇场子呢,便配合地点头娇笑道:“当然要你给我暖了,你比手炉顶用多了!” 萨伊见两人这样无视她地“打情骂俏”,气得脸都涨红了,只认为陆锦生受了余欢的挑唆,对余欢更是愤恨不已。 盟庆古却从陆锦生的表现里看出了一些他之前没想到的端倪,这莫二爷对自己的这位夫人可不是全然没有感情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他可是比自家头脑简单的妹妹看得清楚。 想到这里,盟庆古不由有些打鼓,若是萨伊不能博取莫二爷的好感,那他们得罪莫夫人的账就难清算了。 但是既然已经对余欢不敬,盟庆古就只能硬着头皮往选好的路走下去,否则,他们小小的粟满部落可没法儿跟天下第一庄抗衡。 盟庆古故作淡定地向陆锦生开口:“莫二爷如今脱离危险实在是幸事,莫二爷勇猛坚毅,实乃是我北域勇士的楷模!” 陆锦生淡淡道:“不敢当,还要多谢贵部落的搭救之恩。” 盟庆古摆手:“不敢不敢,我等只是顺手而为,莫二爷福大命大才能得以脱险,我等不敢邀功。倒是我妹妹萨伊对莫二爷照顾颇多,回到部落后都是她在贴身照顾二爷的。” 余欢挑眉,当她耳拙听不出那特意加重了语气的“贴身”二字? 陆锦生微蹙眉,也不答盟庆古的话,只转头跟余欢解释:“我一直都是有意识的,我没让女人靠近过,给我换衣喂水的人是男人,媳妇儿,我能认出是谁,不信我就把人给你找出来!” 盟庆古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有些复杂,他只知道妹妹天天往这帐篷里跑,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看妹妹那热情劲儿,还以为她跟人家已经有了肌肤接触。 余欢瞄到盟庆古一脸便秘的神色,不由勾唇轻声道:“我自然相信你!昨日我给你喂药的时候,萨伊姑娘已经说过了,你昏迷着也很警醒,还能不让她近身呢!真棒!” 得了媳妇的夸奖,陆锦生的嘴角想往下压都压不住,硬生生抿成了一条线。 站在两人下首的陆北和陆秋没眼看地齐齐扭开了脸,将军在夫人面前天天上演大变活人,实在是太毁三观了。 萨伊不管他们相互之间的言语机锋,愣头愣脑地嚷道:“莫二哥,你既然来了咱们部落,那就是天神给我们的缘分,我心悦你,你留下来做我的夫君吧!至于余姑娘,既然已经有了孩子,回去抚养孩子长大就是了。我不在意余姑娘占着莫夫人的名头留在莫家替二哥奉养父母抚养孩子,莫二哥也不用担心香火传承,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余欢看着面前理所当然、大言不惭的姑娘,竟然觉得好笑,想气都气不起来,能养出这样性子单蠢的姑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陆锦生眉头皱得深深的:“这位姑娘莫不是脑子有病?” 余欢差点笑喷出来,从来没听陆锦生这样毒舌过。 “盟族长,还望好好管教令妹,这样不知所谓的话莫要再在我们面前提起。我此生只会有我夫人一个女人,不会纳妾,更不会停妻另娶!我与夫人夫妻一体,谁要是再对我夫人不敬,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余欢心里暖暖的,听着男人在众人面前坦然地许诺,她不由庆幸自己两世才遇到的良人。 第206章 206.糖瓜 萨伊不甘心地道:“莫二哥不要被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女人蒙蔽了双眼,你看看我,我北域女子美艳动人,二哥看过才能知道……” 余欢:“…”男不男女不女是几个意思?不就是画了个粗眉毛、皮肤化黑了一点儿吗? 不等萨伊的话说完,陆锦生就冷冷地打断道:“陆秋,对夫人言语不敬者,掌嘴!” 陆秋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是。” 话毕,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扬起手里的长刀,“啪”地打在了萨伊那张艳丽的脸上。 萨伊的脸上顿时肿起了一道又长又宽的红痕,疼得她连连尖叫出声。 盟庆古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将萨伊拉到身后,愤愤地看向陆秋。 陆秋把玩着未出鞘的长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只听我家夫人话(哦,还有将军的话)的模样,差点把盟庆古气个仰倒。 陆锦生再次看向盟庆古:“盟族长,调教妹子这种事情还是做兄长的自己来做的好,莫要等她惹出祸端被别人教训才是!” 盟庆古不甘却又无法儿,即使在自家的地盘上,他也不敢跟对方硬碰硬。 况且,确实是自己起了贪念,才纵容妹妹飞蛾扑火。 此时弄清了陆锦生的心思,盟庆古果断地将之前的心思掐断,要尽可能地挽回与对方的关系,希望他们不要怒及部落。 盟庆古道歉:“是我对妹妹管教不严,冲撞了二爷和夫人,还望二爷看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咱们一回!”他现在也不好意思提那点儿救命之恩了。 这称呼还真是转换自如,果然能屈能伸。 陆锦生看向余欢,见她点头,才开口道:“你我本不必如此,之前的救命之恩不提,我们之后还要在贵部落叨扰些时日,咱们彼此和睦相处才好。” 盟庆古稍稍松了口气,这两位不继续追究就是万幸了,这年头的贵人可没几个肚量大的,一点儿不顺心就能让他们整个部落覆灭。 得了“宽恕”的盟族长忙拉着捂着脸的萨伊告辞走了,萨伊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半边嘴都被肿起来的脸挤得变了形。 余欢到底不忍心,随后让陆秋给送了一瓶消肿止痛药过去,希望这个单蠢姑娘能吸取教训。 用过午饭后,余欢陪陆锦生睡了个短短的午觉,醒来之后,她被这几日被冷落的余小欧拉出了帐篷。 余欢知道余小欧这几日闷坏了,便无奈地丢下一脸幽怨的陆锦生出去遛狗了。 午后是一天当中最暖和的时候,这会儿没有风雪,阳光柔柔地照下来,余欢虽然冷却也有些惬意的感觉。 余欢和陆秋跟在一会儿狂奔出去、一会儿又狂奔回来的余小欧身后慢慢地踱着步,没一会儿陆秋就提醒余欢去看躲在帐篷后面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这些部落里的小孩子或许是对身姿矫健的余小欧感兴趣,也或许是对他们这些大越人好奇,拉伙结伴地偷偷打量他们。 余欢突然想起他们马车上还带了一大匣子粘糖瓜,还是小年的时候跟厨娘学做的,她不爱甜食,便收到了现在。 余欢忙带着陆秋去他们的行李里翻找起来,等找到那个匣子的时候,余欢打开检查了一下,幸好现在天气冷,这些粘糖瓜都保存得很好。 余欢让陆秋把匣子拿出来,招呼那些小家伙来拿糖吃。 陆秋的嗓门很大,那些小家伙听到了,却都有些犹豫不敢上前。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拉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凑上前来,怯生生地看着面带微笑的余欢。 余欢从匣子里抓了几颗糖瓜递给他们。 男孩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又转身全递给了身边的小女孩。 余欢见状,又抓了几颗递给他。 男孩摇摇头,轻声说了一句话,拉着小女孩就走。 陆秋给余欢翻译:“他说‘给妹妹吃就够了’。” 走出去几步的男孩又站住,转身冲余欢说了两个音节。 陆秋:“他说‘谢谢’。” 余欢脸上的笑容更暖了,这样贫困的环境里,孩子的教养便是一个民族的未来。 有了第一个带头,很快一群小萝卜头就围了上来,匣子里的糖很快就分光了,还有几个没分到糖的小家伙也得到了几块肉干,之前拿到糖的小家伙也乐于跟小伙伴分享,最后大家都吃到了糖。 这个阳光温柔的午后,孩子们就像过节一样开心,他们中基本没有人吃过糖,这种甜蜜的味道让他们觉得像得到天神赐福一样幸福。 余欢带着满脸的笑意回到帐篷。 陆锦生放下手里的信件,冲着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女人伸出手。 余欢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大掌里,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的身侧。 陆锦生问道:“喜欢小孩子?” 余欢点头:“喜欢啊!” 陆锦生:“那我们自己生几个!” 余欢:“…” 余欢羞道:“我还小呢,若是太早生孩子会容易难产。” 陆锦生的手一紧:“那就不要生了!” 余欢好笑地解释:“不是不生,就是再晚几年好不好?我想要我们的孩子,也想好好地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陆锦生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的,他何其有幸? …… 第二日午后,丛格一行人带着采买的物资回来了。 打发了他们去休息,余欢在陆秋的帮助下清点货物。 除了一些粗粮,只买到了一点儿精米和细面,倒是肉比较多,除了牛羊鸡鸭肉,竟然还有一大坨冻着鲜鱼的冰块。 余欢合计了一下,这些细粮和鸡鸭鱼肉精打细算应该够给陆锦生进补一个月的,其他的食物加上他们的存货应该够一行人一个月的口粮。 这样,如果陆锦生的伤养半个月之后可以坐车的话,他们应该就可以撑到回关城。 若是时间还要再久一些,那就只能再冒险去采买一次了。 陆锦生与北域各城的暗线取得了联系,他每日收到的信件就多了起来,每天除了被余欢强制休息的时间,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处理信件。 余欢每天绞尽脑汁给他做进补的吃食,在崔大夫的帮助下也研究出了几道味道不错的药膳。 第207章 207.水烛 部落里的小孩子对余欢都很亲近,时间一久,余欢俨然成了最受小家伙们欢迎的人,余欢带着他们玩热闹的游戏,还跟着他们学会了几句简单的北域话。 虽然是寒冬,但部落里的气氛很热闹。因为怕打扰陆锦生,余欢便几乎每日跟着小家伙们在外面玩闹一阵,觉得冷了就会一起跟着某个小家伙去他家的帐篷取暖、继续玩耍。 族人也都知道了这个男装打扮的人其实是个女人,有孩子的人家对这个眼神温暖的夫人也都很是欢迎。 作为族长的盟庆古自然也看到了族人对余欢一行人的亲近,往日一到冬日就沉闷安静的部落第一次这样欢声笑语不断,盟庆古对余欢的看法也悄悄发生了改变。 不管是北域还是大越,男尊女卑都深入人心,盟庆古和所有人一样生来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女人的荣辱都是男人给的,而余欢显然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盟庆古经过几日的接触也知道了此次商队是余欢名下的产业,她是一个可以独立地生存和强大的女人。 能屈能伸的盟庆古也在一个午后跟余欢坦诚地道了歉,对于之前的轻视和敌意,他诚心道歉。 余欢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还很年轻的男人,手上捏鱼丸的动作不停,笑着点头算是接受了这诚恳的道谢。 “盟族长的初衷是为了整个部落的生计,只是找错了方法而已,我可以理解。女人的幸福不是依附于男人就可以得到的,同样的,一个部落的繁荣也不是通过联姻就能实现的,他人给予的东西总归不能长久,想要填饱肚子还是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才可以。” 盟庆古赞同地点头,他作为族长有责任带领族人解决温饱问题,可是北域气候恶劣,物资匮乏,他们真的很难啊。 余欢看着男人愁苦的面容,不由轻叹一口气,年纪轻轻就愁得像老了十几岁。 余欢指了指火炉旁边堆着的几束干草,边捏鱼丸边道:“这些草是那些小家伙送给我的,盟族长可认得?” 盟庆古随便看了一眼就点头道:“就是部落周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夏日疯长起来能长到半人高。” 余欢点头道:“我研究了几日发现这种草与水烛极其相似。水烛逐水而生,价值很高。水烛的假茎嫩部叫蒲草,假根尖端的嫩部叫草芽,蒲草和草芽都是好吃的野菜;水烛的花粉还是一种能消炎、止血、利尿的药物,名为“蒲黄”;还有蒲绒可以做枕头之类的填充物;而这些叶片可以用来编织;茎叶纤维则可以用来造纸。” 盟庆古惊讶地看着那几束整齐堆在火炉旁的野草,一时难以言语。 陆锦生从桌案上抬头看了火炉这边一眼,刚刚他听到媳妇儿那番话也很是震惊,媳妇儿真是博学,他都不知道小小的水烛草这么有价值。 余欢待盟庆古稍微消化了一下之后才继续道:“你们部落附近虽然没有池塘湖泊,但冬日雪量极大,所以夏日的水量也很充沛,这种水烛草在你们部落附近能够生长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蒲草和草芽的食用价值很容易验证,其他的价值还需要盟族长带领族人去研究,这些只是我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的,我并不是专家,也只能提到这一步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消化完的盟庆古突然把灼热的目光从水烛转移到了余欢身上,余欢一时有些怔愣,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陆锦生却突然站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盟庆古。 盟庆古突然觉得后脊发凉,凭着直觉转头看向虎视眈眈的陆锦生,这才回过神,忙起身向着两人行了大礼。 “莫夫人乃是我粟满部落的大恩人!盟庆古代族人谢过夫人启明之恩!” 说完就“砰砰砰”地以头碰地,行了最郑重的大礼。 余欢两手都沾满了鱼肉,也不好去扶他。 陆锦生冲站在一侧的陆秋使了个眼色,陆秋这才上前,用长刀刀鞘往盟庆古腋下一插,向上一用力就把盟庆古从地上托了起来。 余欢忙道:“盟族长不必如此,这只是我知道的一点小常识而已,之后如何运用还是需要你们去研究和探索的。” 盟庆古点头,手捂着心脏处,只觉得心跳得太过剧烈,仿佛已经看到了部落繁荣的样子。 等盟庆古兴冲冲地走了,陆锦生才扶着桌案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可恶的男人,竟敢那样盯着媳妇儿,害得他大腿上的缝合线好像有点儿崩开了,晚上换药的时候又得被媳妇儿数落了。 余欢看着陆锦生的动作,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伤口有没有裂开?” 陆锦生淡定地摇头:“没事儿,早上换药的时候看不是都快愈合了吗?” 余欢没有怀疑,点点头,继续捏鱼丸,这些鱼丸做好冻上可以够她和陆锦生吃好几顿呢。 因为陆锦生坚决不吃独食,所以余欢只好跟他吃一样的饭菜,这就更要精打细算,要不那些存粮恐怕撑不到他们回程。 好在陆锦生的伤愈速度比他们预想得快,崔大夫已经发话,再过两日就可以拆大腿上最后一根线了,这是陆锦生身上最严重的一道伤。拆线之后再养两日他们就可以启程,路上没有大的颠簸,陆锦生的身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之后的几日,盟庆古召集了部落里的男女老少,将夏日收集起来还没被用来引火的水烛草都集中了起来,热火朝天地研究起了编织,至于其他的用途只能等到夏日再实践了。 很快,陆锦生大腿上的线拆除,伤养得差不多了,他们已经开始做离开的准备工作。 尽管余欢有些不舍,将近半个月的相处,与族人特别是那些小家伙感情也有了一些。 但陆锦生接到了暗线的消息,北域王的时日不多了,北域内乱将起,他们留在北域境内不安全,所以必须尽快回关城。 若不是因为余欢担心他的伤,他其实早两天就想启程了。 不说日日来请教的盟庆古,就是那些喜欢粘着他媳妇儿的小萝卜头也让陆锦生觉得碍眼,他需要独占媳妇儿的所有时间和精力。 第208章 208.回家 不管怎样,都到了要离开的那一天。 天蒙蒙亮,众人用过简单的早饭,就将所有的行李打包装上马车。 余欢和陆锦生最后从帐篷里出来,还不等他们上马车,就看到了周围站满了粟满部落的族人。 盟庆古站在他们的马车旁,连好几日不曾露面的萨伊也来了。 大家都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即将离开的一行人,连小孩子们也安静地站在大人们的身边。 余欢和陆锦生对视一眼,两人向众人行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陆锦生将余欢扶上马车,萨伊快步上前,从马车的另一边将一卷草席塞进了余欢的手里。 看着少女别扭地跑开,余欢欣慰地笑了,单蠢姑娘放开了心结,真是太好了! 随着车队行驶起来,粟满部落的族人唱起了余欢听不懂的歌,她只觉得歌声温暖入心,让她感受到了满满的善意。 陆锦生感受到余欢的些许伤感,将她拥入怀里,轻声解释:“这首歌是唱给离家的孩子的,他们接纳了你,把你当成了他们的亲人。等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来。” 余欢点头,闷闷地道:“真希望大越和北域可以相互开放国门,相互贸易,文化交流,共赢才是王道啊!” 陆锦生挑眉看向怀里的媳妇儿,眸光幽深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路上走了几日,到了丛格几人的领地,陆北遵照陆锦生的吩咐,送丛格几人离开,并留下了一些银两作为启动资金,希望他们能把西路的这条行商之路建起来,在各城池之间倒卖些货物也能有些收入。 若粟满部落的水烛生意可以做起来,丛格也可以拿到货源走商。 他们在大越朝,与北域还是敌对关系,不能与北域这边交往过密,所以只能希望日后两国政策改变之时再相互合作了。 最后几日顶着一路风雪,艰难地通过了空白地带,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大越境内,当晚又借宿到了双山屯的那个荒废的院子。 屯长收了银子就离开了,依然没有多问一句话。 晚上,躺在之前她和陆秋睡过的那张土炕上,余欢一时有些感慨。 “我们出关前那个晚上也是借宿在这个院子里呢,也是这张炕,一眨眼就快二月底了。” 陆锦生搂住余欢,将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把她冰凉的脚夹在自己的双腿中间取暖。 “哪里是一眨眼?你这一路吃了这么多苦头,去的路上那么煎熬,日子定是很难过的吧!” 余欢感受着人形暖炉的热意,笑笑:“一开始还好,后来那么久都找不到你,我真的都快撑不住了,太冷了,我每日都觉得全身的血都要被冻住了。不过还好,我还是找到了你!” 陆锦生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心觉得一丝丝地揪疼,沉声道:“嗯,幸好,你找到了我!以后的冬天我都守在你身边,再不让你受冷了!” 余欢仰起头看他,娇声道:“不只是冬天,每年的春夏秋冬你都要守着我。” 陆锦生吻上她光洁的额头,道:“嗯,一生一世,每年每月每日,都守着你。” 余欢满意地重新窝回男人温暖的怀里,这就是她的全世界啊,她找回了她的全世界。 第二日一早启程,陆北带着众护卫先行回营,陆锦生与余欢一同回平安巷。 马车刚在院门前停下,车帘就被大力掀开,车门处探进了余光那张紧绷的脸。 余欢内心哀嚎一声,怎么还没进家门就被亲哥堵在了车上?她还没做好应对准备啊! 陆锦生安抚地拍拍余欢的手,先下了车,转身去扶余欢时被余光挤开了。 陆锦生知道大舅哥这一个多月憋着火呢,便没跟他计较,站在旁边看着余欢被他扶下马车。 余欢还不等站定,就讨好地叫了一声:“哥!我好想你啊!” 余光一言不发,拉着余欢就往院里走,在外面不方便说话,进屋之后他一定好好教训这个胆大的妹妹,为了这个臭男人让他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 可等进了屋里,看着正襟危坐、大眼汪汪盯着自己的妹妹,余光憋了一个多月的火瞬间熄了大半,他只好懊恼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陆锦生,这才是“罪魁祸首”。 可还不等他向陆锦生发难,余欢就可怜兮兮地开口了:“哥,他之前受了重伤,差点儿就……你别骂他!” 余光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深吸深吐了几口气才舒缓过来。 终于逮着机会开口,余光语重心长地对余欢道:“你要去找他,可以,总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吧?你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没想过你哥会被你吓死?” 余欢低声辩解道:“那不是事情紧急嘛?而且要是提前跟你说,你还能让我去?” 余光:“……”怎么感觉那口老血要憋不住了呢?这妹妹是亲的,是亲的,不能凶! 余欢看着余光那变幻莫测的脸,终于不敢再气他了,忙讨好道:“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还把你妹夫救回来了呢!你不觉得你妹妹很厉害吗?我这么厉害可都是随了哥呢!” 余光看着余欢那没剩几两肉的小脸,心疼最终战胜了一切。 “算了,回来了就好,安心在家待着,好好补补,这瘦的都没几两肉了!”说完还不忘斜了一眼旁边的陆锦生。 陆锦生一言不发,他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会心疼,大舅哥说话他就听着呗。 三人一起用了晚饭,余光又宿在了前院。 快要就寝的时候,陆北突然从军营过来送信,说是明日要宣读圣旨,主帅要陆锦生明日一早就回军营。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饭,陆锦生就与陆北一同离开了平安巷往虎卫营赶去。 余光随后也回驻军衙门办公去了。 余虽然有些担心圣旨的内容,可架不住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身心感受到的那种放松,她便窝在暖炕上边吃零嘴边看这个月积攒的账本。 直到天黑,陆锦生才带着陆北赶回来吃晚饭。 第209章 209.圣旨 余欢给陆锦生盛了一碗汤。 陆锦生接过,将卷好肉菜的荷叶饼递给她。 两人边吃边说着圣旨的事情。 陆锦生:“北域王几天前驾崩了,临死前传位给了大王子。” 余欢一惊:“大王子?那朝内和军营里岂不是会有危险?” 陆锦生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别担心,北域王其他儿子也不是吃素的,现在正内乱着呢,短时间内大王子还顾不上咱们内部。趁着他们内乱,咱们就把通敌的那些大小内鬼一一揪出来。” 余欢咽下一口菜,继续问:“那圣旨是什么内容?跟你有关吗?” 陆锦生点头:“因为北域内乱,朝内现在一派主张静观其变,一派主张扶持某位王子,参与北域内斗。圣上觉得这边暂时不会有战乱,便要召几个将领回京述职,其中有我。” 余欢皱眉:“要去京城?什么时候启程?” 陆锦生:“圣上责令三月底前入京,关城到京城快则十日,慢则二十日,所以下个月启程即可。你是留在这里,还是我派人送你回陆家村?” 余欢:“我跟你一起去京城!正好之前就计划今年把陆味居开到京城去,我过去还能帮你打理内务。” 陆锦生放下筷子,认真地道:“京城局势复杂,达官显贵遍地,你去了容易受委屈!而且豫王一案的幕后之人还没查到,跟北域大王子勾结之人也要彻查,我会很忙,可能没办法顾及到你,你跟着去很危险!” 余欢也放下筷子,坚持道:“你刚说过要日日守着我的,这才过了两日就反悔了?我可是余国公府的大小姐,还是你这个卫北将军的夫人,你不是圣上看中的寒门人才吗?我这身份也不怕被人欺负了去!况且,那些朝廷大事也不会牵扯我一个后宅女子,你们要明察暗访都对我没有影响啊!” 陆锦生扶额:“国公府对你而言是敌而非助力,我这个卫北将军在这关城还能有用,到了京城就成了靶子,想冲我放箭的人肯定比盟友多!” 余欢不再说话,就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明知道危险重重却只想自己面对,她不高兴了!哄不好的那种! 陆锦生忙把炕桌挪开,自己过去靠着余欢坐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京城本来就鱼龙混杂,还有延王那边的牵扯,圣上疑心极重,又刚愎自用,我要在朝堂行走需要格外小心,我担心到时候能分到你身上的精力有限,我不敢让你面对这些风险!” 余欢抬头看他:“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妇人,朝堂上的那些明争暗斗我懂的,我想站在你身边,就算帮不上你,我也想时刻看着你,知晓你的情况,做你的后盾。起码在你累了的时候我能帮你准备床铺;你饿了我能给你煮饭菜;或许我偶尔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我想做开在树上的娇花,既好看,又能与你并肩站在一起! 我要做自己的生意,把铺子开在京城是原本就计划好的事情!而且还有国公府的事儿,总要解决的,我娘的嫁妆我要给我哥拿回来,还有之前我身边的人,还活着的,我总要去给他们安置一个好去处!” 陆锦生叹气,媳妇儿每一个理由都很充分,而且他很感动,一个大男人知道自己的女人想要时刻护着自己,他并不觉得羞愧,相反,他很高兴,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很美妙! 陆锦生贴在余欢的耳边低喃:“媳妇儿,有你真好!” 接着余欢就被压在了暖炕上,室内的暖意更浓。 余欢:“……” 喂,还没说带不带她一起去京城呢! 喂,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喂,晚饭还没吃完呢! …… 第二日,余欢就给周氏写了信,问了家里的情况,然后报喜不报忧地说了她和陆锦生的近况,关于她身份的事儿余欢暂时没提;最后让松枝大哥准备充足的货物往京城送,她计划四月中旬把陆味居京城分店开业。 送走了信,余欢便连着三日都去小关城看铺子,跟刘汉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做出了方案。 也把去北域那趟的账算清楚了,至于这笔买卖的去处他们也对好了说辞。 铺子交给刘汉打理,她很放心,等她去了京城,这边的账本就暂时让孙二舅舅送货的时候带去京城,等以后各处稳定了再每月定期派人送账本给她。 处理完铺子的事情,余欢特意让陆秋去跟余光说了她要随陆锦生去京城的事情。 当晚,余光就来了平安巷,不顾陆锦生的冷脸,拉着余欢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京城的事儿,就连哪家的公子纨绔、哪家的小姐刁蛮、谁值得结交、谁是他的发小有事可以关照这样的事儿都念叨了一箩筐。 最后,又郑重嘱咐她,不要回国公府,关于母亲嫁妆的事情,以后他会处理,不要她多管。 对于兄长的叮嘱,余欢都一一记下,耐心地听他说到将近子夜。 等他准备回前院的时候,还留下话,想起什么明天再继续跟她说。 因为其他几位入京述职的将领都没有家眷相随,都定了三月十日启程,快马赶路。 陆锦生带着余欢坐马车不能太赶,便定在三月初一先行启程。 随行护卫的除了陆西、陆南、陆北和陆秋,还有二十个兵士护卫。 陆东被留在军中,军中的内鬼还要继续查,左军必须有人压阵。 至于小院的厨娘,余欢征求过她的意见之后也带着她一起上路了,自己用惯了的人带在身边也方便很多。 三月初一,宜出行,移徙。 一行两辆马车、二十匹马从平安巷出发。 余光挤上余欢的马车,一直送到城外十里,才在余欢的催促下下了马车,直到队伍在视线中变成一个黑点,才打马回城。 妹妹跟着妹夫回京城了,就算京城里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他也该安排回京了。 躲了三四年,有些事总要回去面对的,况且他只有妹妹了,他得回去护着她,不能让那个恶妇和耳根子软的爹再欺负了妹妹。 第210章 210.祭夜神 一路向东南方向,途径的城镇风貌不一,余欢看得很是过瘾。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羽绒服早已经穿不住了,众人已经换上了轻便的薄棉夹衣,只有怕冷的余欢还穿着自己特意做的薄羽绒服。 没办法,北域一行把她冻坏了,也或许是心理上觉得冷,总之就是要穿的暖和和的才安心。 三月十日黄昏时分,一行人抵达一个叫做围县的小城。 城内城外的柳树都已经抽芽,春色已经开始悄悄笼罩整个县城。 众人在城外的驿站入住,安顿妥当便跟驿卒点好了晚饭。 尽管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但围县外却愈加热闹,从城内出来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驿站外的路上人声喧闹。 余欢好奇地跟给他们送餐的驿卒打听,城门这个时候应该要关闭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出城。 驿卒弓腰笑着回话:“官爷和夫人今儿可是正好赶上了,咱围县一年一度的祭夜神仪式就在今晚,祭夜神比正月十五赏花灯还要热闹,要一直折腾到过了子夜呢!大爷和夫人吃过晚饭可以出去看看热闹,跟着人流走就是了。” 余欢点头谢过驿卒,让陆秋给了一把铜板做小费。 在这种小城的驿站做驿卒可没什么油水可捞,这一把铜板都能抵上小半个月的俸禄了。 驿卒兴高采烈地谢过之后拿着餐盘出了房间,还周到地帮他们把房门关上了。 陆锦生和余欢吃着饭,出去打听消息的陆北进来汇报他打听来的消息。 陆北:“这所谓的祭夜神就在城西五里的夜神山脚下,这围县城内及周边村镇的百姓能去的都会去,除了祭拜夜神,还会给夜神选妃,今晚就会送妃子进夜神山。 这祭夜神的事儿兴起也就才十几年,起因是夜神山周边的村镇隔段时间就会莫名地丢失人口,每年都得丢十几个人,还基本都是壮劳力。然后关于夜神在山内仙居的传言就传开了,说是夜神招了人去做他的仆从,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定下了这个日子祭夜神,给夜神送妃子。” 余欢皱眉:“送妃子是真的送女子进山吗?” 陆北点头:“都是适龄的未婚女子,而且还是容貌出挑的。” 陆锦生也心生疑惑:“可有打听到这传言是从哪一年开始传的吗?还有历任县官可有调查过失踪人口的事?那些被选中的女子最后怎么样了?” 陆北摇头:“那些女子最后也都失去踪迹,没再出现过。至于其他的事情时间有些久远,匆忙之间没有查那么详细,具体的事情若要查还需要更多人手和时间。” 陆锦生和余欢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很是蹊跷,就算不往更大的阴谋去想,他们也对送无辜女子进险山这事儿不敢苟同。 于是两人当下就决定一会儿去看看祭夜神。 陆锦生身居官位,受师父教导,又心怀百姓,对于这种罔顾无辜性命的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而余欢拥有的是接受科学教育的灵魂,清楚地知道自古以来利用鬼神之说达到某种目的的事件数不胜数,那些被牺牲的性命何其无辜,她自然是想将真相弄清楚然后公之于众。 两人胡乱用完了晚饭,在陆北和陆秋的跟随下去“看热闹”了。 二十个护卫被陆锦生责令隐在暗处,见机行事。 人群熙熙攘攘,都向着夜神山脚下而去,为了表示虔诚,所有人皆是步行,所以没有马匹和马车等代步工具占据路上空间,人流前进得还算顺畅。 陆锦生护着余欢随人流向前走,陆北和陆秋也警惕地注意着周边的情况。 他们到达夜神山脚下的时候,前面已经聚集了上千的百姓,只能看见无数的后脑勺,根本就看不见前面的祭祀场面。 陆锦生不愿意余欢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目光所及是山脚下不算密集的树木,便避开人群来到一棵树下,将余欢一揽轻松一跃就带着她跃了上去。 紧接着几个纵身借助相隔不远的树木向前跃进,几个起落间就来到了祭祀的最内圈位置。 余欢轻抚砰砰乱跳的胸口,忍不住往陆锦生身上拍了几巴掌,不打一声招呼就带着她飞,差点没把她吓死! 她的巴掌对陆锦生而言就像挠痒,陆锦生不痛不痒地无声一笑,搂紧她,示意她看脚下。 余欢透过枝桠的缝隙向下看去,只见山脚下被围出来二三十平米大小的空地,空地上摆着祭祀的供桌,桌上摆着三牲和香炉、烛火。 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身穿红嫁衣、头盖盖头的女子。 一个须发皆白的道士手执佛尘,正对着夜神山方向念念有词,等冗长的念叨结束,道士又开始围着红衣女子做着奇怪的动作。 突然道士身子抖了抖,身形一定,对着围观的众人高喝一声:“跪!” 人群以空地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层层的人跪了下去。 道士手负在身后,换了一副睥睨的姿态:“本尊已知尔等心愿,今日便将爱妃带回仙殿!尔等日后切记不可入山内打扰本尊仙居,否则,定不轻饶!” 此话说完,那道士身子又抖了抖,换了一副虚弱的模样:“刚刚夜神大人已经借贫道之身现身于人前,大家要切记夜神大人的神旨,不可乱闯入山!好了,现在恭送夜神大人!” 众人齐呼:“恭送夜神大人!” 道士用佛尘对着红衣女子挥了挥,喝道:“去!随夜神大人去吧!” 只见那女子乖顺地起身,直直地向着夜神山而去。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哭闹。 “我的儿啊!不能去啊!” “闺女啊!回来,咱不去!你不要爹娘了吗?” …… 哭喊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家,此刻正被府衙的衙役拦在人群的最前面。 道士一声斥喝:“住嘴!夜神选妃乃是尔等的大福运,怎敢如此喧闹?” 老妇人扶在衙役的刀鞘上哭喊着:“这福运我们不要!谁稀罕谁去!可怜我老婆子和老伴儿就这么一个闺女啊,生生让人抢了去啊!老天爷开开眼吧,可怜可怜我们这命苦的一家子吧!” 道士脸色一阵铁青,转头看了一眼仍直直向山内而去的女子,不由得意一笑:“你家闺女可是很愿意去伺候夜神大人呢!你们做人父母的哪有阻断子女前程的道理!” 第211章 211.致幻药物 红衣女子的怪异行为让哭喊不已的两位老人齐齐停了声,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家闺女跌跌撞撞却一往无前地进了山。 山内树木茂盛,且无照明,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了踪影。 陆锦生和余欢皱着眉看完了全程,围观的人群还在喧闹着,等着道士派发平安符。 余欢低声愤然道:“那姑娘定是被动了手脚!” 陆锦生轻抚她微微发抖的后背,安抚道:“别担心,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他们定能把那姑娘带回来。” 余欢点头:“还有那个道士,也有问题,得抓住他!” 陆锦生点头:“嗯,会有人一直盯着他的,先看看他会跟什么人接触,也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好了,夜里冷,你受不住,咱们先回驿站等消息。” 余欢全凭一腔正义之气和陆锦生的支撑才坚持到现在,这会儿已经冷得手脚发麻了,便不再逞能,任由陆锦生带她回驿站了。 回到驿站房间,陆锦生直接将抱了一路的余欢放在床上,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余小欧乖觉地趴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守着。 陆秋也利落地将炭盆里闷着的火苗拨大,又拎了一桶热水进来给余欢洗漱。 陆锦生命陆秋出去等从夜神山传回来的消息,他自己将热水倒进盆里,浸了热帕子细细地帮余欢擦了手脸,又给她脱掉鞋袜,给她泡脚。 热水熨热了冷到麻木的余欢。 她看着蹲在面前帮她擦脚的陆锦生,心内的温暖蔓延到了全身。 “阿生!” “嗯?” “有你真好!” 陆锦生抬起头,见余欢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就知道媳妇儿这是被感动到了。 他倒不觉得为女人洗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他只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为了自己才去北域那破地儿挨冻的,而且媳妇儿是要跟自己到白头的,怎么也得把她的身子照顾好才能实现这个美好的愿望啊! 陆锦生擦干净手,又将余欢塞回被窝里,帮她把羽绒服脱了,自己也脱掉棉衣钻进了被窝。 余欢一声惊呼,想要抽回被陆锦生握在手里的双脚,却没能如愿。 陆锦生把余欢白嫩嫩的脚丫按在自己的胸口,好笑地看着她两颊绯红。 陆锦生逗她:“咱们什么都做过了,这会儿你倒是害羞了?” 余欢羞恼地用力蹬他,男人却纹丝不动。她色厉内荏地嚷道:“我才没有害羞,我只是…只是有点痒!” 陆锦生配合地认真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小心一些不弄痒你!” …… 陆秋来敲门的时候,余欢已经窝在陆锦生热烘烘的怀里睡着了。 陆锦生抬起余欢枕在自己胳膊上的脑袋,轻轻放在枕头上,轻手轻脚地挪出被窝,给她掖好被角,这才套上棉衣打开门走了出去。 陆秋轻声禀报:“兄弟们回来了,把那个姑娘也救回来了,不过那姑娘不太对劲,那个样子像是吃了致幻药!” 陆锦生眸色一凛:“致幻药?” 陆秋点头:“就是之前医疯子研制的那种,效果看起来一模一样。” 陆锦生拧眉:“兄弟们在哪儿?” 陆秋:“在陆北屋里。” 陆锦生吩咐道:“你留在这里守好夫人,我自己过去!” 陆秋应是,便抱着她的长刀守在了余欢门口,屋里有余小欧,她一点也不担心后窗会有危险。 陆锦生推开陆北的房门,屋内围坐的几人便都起身向他行礼。 陆锦生走到桌前坐下,示意大家汇报情况。 护卫们兵分三路,除了护卫着陆锦生他们回驿站的几人,其他两路分别跟着那个做法的道士和那位被送入山的女子。 那道士并不是游方道士,其住在夜神山北边一个小山包上的道观里,观内还有十几个道徒。道士在夜神山脚下做完法,就直接回了道观,并未见过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进山的那个女子自己跌跌撞撞地还真走进了山里老远,眼见着她还要继续往深山里去,跟踪的护卫就想上前制止她。 不料,山里竟然跑出两个穿黑色棉衣的男人,他们拉起那女子就要往深山里去,那女子竟然毫不反抗,乖乖地就跟着走。 跟踪的护卫当时还以为真是夜神的仆从之类的,惊吓之下踩断了树枝。 那两个黑衣男人受惊之下,丢下女子就钻进了深山里,速度极快,且看起来对深山的环境极为熟悉。 几个护卫拼命追赶愣是没追上,只得带着那个意识不清的女子回来了。 陆锦生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眉毛皱在一起,细细地想着这件诡异的事。 众人垂首而立,安静地等着陆锦生分派接下来的任务。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陆锦生开始吩咐:“留下两个人继续盯着那个道士;再留三个在这围县和周边乡镇收集所有跟夜神山有关的消息; 陆北给医疯子传信,跟他确认一下那种致幻药物除了他,还有谁会配制,还有他的那种药给过什么人? 按照皇帝旨意,我们要在月底前入京,时间有限,人手也不足,这件事情我会报给延王,让他派人来接手。 留下的人跟延王的人交接完后,再快马进京。” 众人齐声应是,才各自回了屋。 陆锦生给延王的信里将夜神山的事详细说了,请他尽快安排人来彻查此事,夜神山深山里的黑衣人和十几年的祭夜神事件,都让他不由猜测夜神山内或许有大阴谋。 第二日,那位被下了药的女子依然神智不清,陆秋把她拉进装杂物的马车带着一起上路了。 陆锦生在马车上跟余欢解释:“若那种药物的确是医疯子的致幻药,那就只能带她去京城找医疯子解毒。而且那日在夜神山内带走这姑娘,已经打草惊蛇,若把她送回家,他们一家都可能会有危险。” 余欢点头认同,又好奇地问:“那个医疯子是什么人?” 陆锦生捏了捏她被自己捂暖的手,笑道:“说起来,你也算是知道的,他是章老的师弟。” 余欢惊讶地张了张嘴,这世界还真是小,之前给章老大夫送《人体骨骼图》和讲缝合术的时候都听他提到过这位师弟,没想到竟是陆锦生他们口中的医疯子。 第212章 212.遇刺 陆锦生继续道:“这医疯子嗜医药几乎成魔,眼里只有跟医药有关之事,救人无数,也得罪了许多人。三年前他为了试用一种外伤药,自己跑去北境,还溜进了虎卫军的伤兵营帐,差点被当细作给处置了。 我让陆东去多查问了几遍,才问出他师从章老的父亲,那会儿章家已经退避出京城了。后来我派人把他送去京城交给了延王,他在医药上的才能极有价值,但他那性子得有人护着才能不被人害了。这事儿章老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不知道我就是那个把他师弟送给延王的人。好在这也不算坏事。” 余欢问:“这位前辈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都叫他医疯子?叫什么医圣、医仙、医神之类的也可以啊!” 陆锦生摇头笑道:“这位前辈可像个老顽童,虽说医术高超,在大越朝确实能称得起医圣之称,但他性格…嗯…有些一言难尽,这疯子之称也就传起来了!他本名叫任青松,是个孤儿,四五岁起便被章老的父亲带在身边学医,与章老从小一起长大,所以现在这世上除了医药,便也只有章老能被他记在心里了。” 余欢想天赋异禀或者拥有优于常人技艺的人大多都会有性格上的奇特之处,这几乎是世间定律了,左右天才与自己也无太大关系,此事便就此打住。 延王的回信在三日后到了陆锦生手上,他已经派了得力之人赶往围县彻查夜神山之事,另有一队人去追查围县十几年间的历任县官了。 当日晚上,一行人投宿在一个小镇,镇上只有一家拥有五间客房的客栈。 为了安全,如前几日一样,陆锦生没有让护卫们分散投宿,大家挤一挤打地铺,夜间还要轮流值夜。 马匹和马车都停在后院里,虽然有些挤,还好牲口棚还算宽敞能住下二十几匹马。 过了子时,万籁俱寂,入梦的人睡得最是深沉。 客栈前院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落地声,大堂檐下隐着的两道黑影突然动了动,然后其中一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去客房方向的走廊上了。 几乎同时,客栈前院的院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数条黑影鱼贯而入。 房内,陆锦生将余欢的被角掖好,轻手抄起一旁的长刀,招手示意已经警醒着的余小欧守好床边,自己则站在房门口守着。 这一路,陆秋被派去跟着那个中药的女子,余欢的安全就由陆锦生全权负责。 战斗一触即发,陆北等人早有准备,潜入的黑衣刺客也目标明确,他们都扑向了陆秋和那个女子的房间。 陆锦生侧耳听着最东侧的房间处传来的声音,果然是来杀人灭口的。 余欢也被打斗声惊醒,好在也经历过几次大场面了,且知道陆锦生和余小欧都在身边,她也没有惊慌。 陆锦生坐回床边,把余欢圈在被子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都是冲着陆秋她们那边去的。” 余欢侧头过来,也低声问:“杀人灭口?” 陆锦生点点头:“陆北在呢,别怕,我就守着你…” 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门撞在一侧的墙上。 被踢撞在门上的护卫快速地爬起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紧握着长刀,来不及跟陆锦生告罪,又跑出去加入了战局。 余欢哪里还待得住,推了推陆锦生道:“你去帮忙吧,有你加入,陆北他们压力能小一点。我这有余小欧呢,而且他们也不是冲着我来的,应该不会冲进我们房里来。” 见陆锦生不动,余欢索性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子,拿起一旁的外衣自己穿戴整齐,然后利落地拿起压在枕头下面的小弩,躲到床尾的帐子后面去了。 余小欧机灵地也跟着躲了过去。 余欢探出头,催促道:“快去吧,我就躲在这里,没人会来。” 陆锦生回过神,重新抓起长刀,深深地看了余欢两眼才冲了出去。 走廊上空间狭窄,打斗的人挤作一团。 陆锦生将长刀转到左手,从靴子一侧拔出一把匕首,快速地加入了战局。 走廊上有八个黑衣刺客,护卫加上陆秋有五个人,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有了陆锦生的加入,局势很快一边倒,过了一刻钟,走廊上的八个黑衣刺客都被解决了。 陆锦生留下五人继续守着走廊,自己往前院冲去。 院子里的黑衣刺客更多,有陆北在,护卫们打得也很艰苦,可见来人有多难缠。 陆锦生稍作观察,分辨出黑衣刺客的领头人,拔出长刀直接冲着领头的砍了过去。 陆锦生出刀极快,且他师从莫问,学的是天下第一庄的独门刀法,加上几年的战场历练,此时对付个刺客头子也算轻松。 可这刺客头子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虽然被打得躲闪狼狈,却认出了陆锦生的路数。 “阁下与天下第一庄有何关系?” 陆锦生双眼一眯,既已被看破,就不能留着这祸患,他与师傅、延王的关系暂时还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容易暴露彤彤和小启。 刺客头子本意是想警告陆锦生,江湖人士不要掺和朝廷之事,没想到激发了陆锦生的灭口之意。 几个回合之后,陆锦生就将刺客解决了。 刺客们见领头的被砍死了,战意渐退;又久攻不下,也都有些力竭,他们不像这些战场上厮杀过的护卫们,能适应长时间作战,便都起了退意。 陆锦生担心刺客头子刚才的话被传出去,直接下令:“一个不留!” 护卫们战意更盛,刺客们现在的目标就是撤退,可没人给他们退路。 很快刺客就被杀得七七八八,最后三个见逃不过去,干脆开始讲条件。 “你们不想知道谁派我们来的?放过我们,我们就告诉你们!” 陆锦生一抬手,护卫们停下动作,戒备地围住最后活着的三个刺客,另有 陆锦生冷静开口:“你们说的话可有凭证?若是只有空口白牙就不必说了!” 其中一个性急的刺客忙道:“我们老大那里有信物,你若放了我们,我就告诉你信物在何处。” 第213章 213.安木县 陆锦生再次抬手做了个手势,护卫毫不犹豫地将说话的刺客一刀毙命。 陆锦生冷声道:“派刺客还给信物?你们当那幕后之人是傻子,还是当我无知?” 另两个护卫已经无力地开始发抖,心知面前的人不好糊弄,只得开口求饶。 “这位爷,我们都是那个领头的花钱招来的,的确不知道他是谁指派的,我们只是花钱办事。您高抬贵手,我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都是为了养活一家子才干这等营生的。” 陆锦生眼睛一眯,伸手一指被暂时安置在屋檐下的两个护卫的尸体,又环指了院中站着的护卫,冷声道:“我这些兄弟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且都是在战场上杀过外敌的!若我饶了你们这等宵小之人,谁为我这些兄弟偿命!” 话说完,陆锦生就转身往正屋迈步,手一抬,身后便响起两声倒地声。 陆锦生停步在屋檐下,看着躺在地上紧闭双眼的两个护卫,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两下。 压下心中的痛意,陆锦生沉声唤道:“陆北!” 陆北上前:“将军!” 陆锦生吩咐:“派人带上我的手令去安木县衙借调人手处理刺客尸体。按军中例,将两位兄弟送回原籍安葬!护送人员让安木县安排。检查一下兄弟们的伤势,尽快治疗,我们卯时启程,去安木县安置。” 陆北领命去安排了。 陆锦生快步进了屋内,回到他和余欢的房间。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余欢从床帐后探出脑袋,就见陆锦生一脸沉重。 余欢走出来,刚迎着他走近,就被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余欢自然地抬手环上他的腰,轻拍了两下。 陆锦生短暂地沉默后轻声说道:“死了两个兄弟!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这些争斗手段里!” 余欢心痛地回抱他,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在陆锦生的“软弱”只有一瞬的时间,等他放开余欢的时候就收拾好了心情。 陆锦生让人把走廊上的护卫都扔到院子里,并不做处理,就那么大剌剌地把一地尸体丢在外面。 这些人能精准地找到陆秋她们的房间,必定是从客栈里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 陆锦生就是要以此震慑那些出卖他们的人。 客栈老板带着两个小厮缩在后院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今天来打听这些投宿客人消息的人就是老板亲自接待的,那两位姑娘住在哪个房间就是他说出去的,可是他就以为是闲聊,根本没意识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安木县捕头带着一众衙役赶到小镇客栈的时候,天已大亮。 陆锦生早已带着自己的一行人在天未亮时就向安木县出发了,只留下两个护卫等着安木县的人手。 县衙的衙役虽然也是见过凶杀案现场的,但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一个个站在院子里呆若木鸡。 留守的护卫不管他们的反应,将事情跟捕头交待了一下,包括客栈老板出卖消息的事情,便将这一摊子丢给他们,骑上马追赶大部队去了。 安木县的县官姓徐,出身商贾之家,通过科举谋得官身,又使了不少银两才当的一县之官。 此人在外放做官时曾与延王一派有过接触,算是可信之人。 徐知县自购了外宅,县衙的后院除了住了几个杂役,便一直空置着。 陆锦生一行人到达安木县衙的时候,徐知县早已命人将县衙后院打扫出来用以接待陆锦生一行人。 在镇上时,受重伤的四位护卫已经做了治疗处理,此时陆锦生也不跟徐知县客套,命人先安置重伤人员。 因一行人基本都受了些伤,陆锦生决定在安木县暂停两日,大家养伤休整。 两日后,除去重伤的四人继续留在安木县养伤,其他人重新启程。 在陆锦生一行人出了安木县管辖地半日后,一辆马车经过他们刚才走过的路,驶向旁边的岔路。 而两日后,陆锦生一行人在前后远离城镇的官道上再次遇到刺客。 此次的刺客只有十人,不过身手显然比上次的那波刺客高明很多,招数更是招招阴狠。 不过好在官道开阔,余欢带的药粉帮了大忙,对方被杀七人,逃了两人。 护卫们这次也受了伤,但无人重伤送命。 之后几日都很顺利,没再遇到刺客拦路。 这日,众人在环县投宿,此处离京城还有四五日的路程。 夜里,陆锦生收到了延王的信件。 余欢被陆锦生开门的声音吵醒,在床上抬起身问他:“怎么了?” 陆锦生点亮了床头的油灯,拿着纸卷上床:“延王的信,陆北刚送过来的。” 说着就将纸卷展开,凑在油灯前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余欢觉得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费劲,就没有凑过去看,等着陆锦生看完跟她讲重点。 陆锦生看完就将纸卷揉碎了精准地投进了离床几步远的桌上的茶杯里。 回头对上余欢求知的眼神,陆锦生扯了扯嘴角,挥灭了油灯,搂着她重新躺下。 “延王那边已经查到一些事情:围县十几年间历任的五位县官,其中三位均在调任后因某种原因身亡了,还有两位升迁了,前三位的死亡原因和后两位的背景已经安排进一步调查。另外一组进夜神山的人已经在深山内发现了有人长期活动的痕迹,但是目前还没有发现人和具体的活动范围。” 余欢略作思量,突然问道:“在大越朝,私挖金矿银矿什么的是什么罪?” 陆锦生一怔,然后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欢儿还真是聪明!私挖矿藏是诛九族之罪!我跟延王也是猜测夜神山内很可能就是在私挖矿藏或者养私兵。” 余欢不由往深里想:“围县属豫州管辖,而豫州是三年前皇帝分赏给豫王的封地,你说,豫王会不会发现了什么?毕竟皇子对自己的封地总要做些调查什么的吧。” 陆锦生不由为媳妇的联想感叹:“其实在围县那日,知晓夜神山的事发生之时,我就想到了豫王,但此事关系重大,我担心延王受影响,暂时还没跟他提起。也或许他也想到了,但最重要的还是查清楚始末,找到证据。若此事真的与豫王有关,我相信延王必定会寻到证据为他平反。” 第214章 214.京城 三日后的清晨,在离京城最近的望君县城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路边。陆锦生一行人从城门口驶出,那辆马车便不动声色地跟在了余欢的马车后面,护卫们也自然地驾马将这辆马车护在了中间。 驾车的马夫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的赫然是陆秋的满是疲惫的脸。 陆北驾马骑在陆秋身边,低声问道:“一路可顺利?那姑娘如何?” 陆秋扯着缰绳控制着马车与余欢的车保持距离,声音沙哑地道:“自然一路顺利!她乖的很,还是那个样子!” 陆北点头,招了一个护卫过来替陆秋赶车,又对陆秋说:“你去车里休息会儿吧,这几日你一个人带着她赶路辛苦了!” 陆秋让开驾车的位置,冲陆北摆摆手钻进车厢里去了。 她这几日净钻小路了,虽然离开队伍能避开刺客,但路程却比官道绕远了很多,所以一路赶得很急,她的确累极了。 陆秋钻进车厢,坐在那呆坐的女子身边,靠在车厢壁上很快就睡着了。 陆北又驾马到前面的马车旁,将陆秋的情况向陆锦生汇报了。 余欢在车厢内听到陆秋安全与队伍会和的消息,总算放下了心。 前几日陆锦生让陆秋一人带着那姑娘走小路的时候,她就很紧张,虽然她很相信陆锦生的决定和陆秋的能力,但担心还是会有的。 幸好那些盯着他们的人没有发现陆秋她们离开队伍,而且在那两拨刺客之后再没有人来袭击他们。 陆锦生放下手里的信件,倒了一杯茶递给余欢,分析道:“对方一定是察觉到了延王那边的动作,现在他们的主要精力应该是放在夜神山里了。而且对于这位姑娘能出动两次刺杀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并不是关键之人,还中了药,即使解了这药也不一定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针对这姑娘的刺杀,要么是幕后之人谨慎过头了,要么就是下面的人安排的。” 余欢摇头:“我倒是觉得这姑娘应该知道些什么,不然也不会出动这么多人来刺杀。” 陆锦生接过她喝完的茶杯,放回身后的搁板上,才点头道:“这姑娘出身乡下,她若是知道什么也不会是跟幕后主使之人有关的,所以我说有一种可能是下面的人安排的。” 余欢点头:“或许安排这场刺杀的人还是个关键人物呢。等解了这姑娘的药,一定得让她好好想想线索。” 这日傍晚,赶在城门关上之前,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到达陆锦生以前在京城时住的旧宅子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因只是几个月未住人,这座三进的宅子并未荒废,只是有些尘土。 延王因与陆锦生要避嫌,所以也不好提前安排人来打扫。 众人只得自己动手,简单地打扫出几个可以住的房间。 余欢终于擦完了卧房的桌椅,把抹布往水盆里一丢,举着两只脏兮兮的手,一个仰躺就躺在了暖踏上,舒服得喟叹出声。 陆锦生见她如此,宠溺地笑了笑,便端起水盆去外面,又重新打了盆干净的水进来。 “这宅子以前都是住着些大老粗,连个浴桶都没置办过,今儿就先委屈你了,明儿你看着缺什么,再派人去买回来。”说着就拧干了棉帕子给余欢擦起手脸来。 一路奔波,又亲力亲为地打扫屋子,余欢已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便安心被他服侍。 陆锦生把两人都收拾好,又端了盆出去倒了水,这才回来把余欢抱到床上。 余欢躺在泛着些潮气的屋子里,有些难以入睡。 陆锦生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愧疚地问道:“睡不着?怪我没想周到,应该托人提前来打扫一下的。” 余欢摇摇头:“不怪你,我也没想到这事儿。我还以为皇帝封了你个二品将军,也该赏赐一座将军府的。” 陆锦生下巴抵在她的发间,轻笑出声:“这个二品将军本来就是拿捏着才封的,那位多疑,想用寒门之人,却也不过是拿来做制约世家的棋子罢了。若是真赐下将军府,恐怕就是要拿我出来顶什么事的时候了。” 余欢往他怀里又凑了凑,略有些担心地道:“若真有什么过分的旨意,我们怎么办?” 陆锦生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安慰道:“别担心,这些年延王为了支持豫王扶持的势力也算成气候,豫王出事后,延王也慢慢收拢了他留下的力量。目前不过是当今圣上在世人眼中并无昏聩之名,且不能让延王背负弑父篡位的恶名,便只能顺势而为。豫王已是延王与我不能释怀之痛,是我们大意,惨剧不会重演。我虽出身农家,资历也并不能服众,但我相信自己能护卫你们,还有延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延王再遇到豫王一样的事,我真会揭竿而起,弑君报仇!” 余欢惊了一下,忙伸手去捂他的嘴:“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反骨的!” 陆锦生毫不在意,轻笑起来,胸口震荡,显然心情舒畅。 余欢气恼地挪开捂他嘴的手,用力在他胸口拍了两下。 她那点力道,陆锦生只当是给他挠痒,也不敢再逗她,忙开口:“我这不是只跟你说说嘛!说实话,这话在心里想了很多回了,从豫王出事的时候我就想过,没想到说出口了,心里倒是觉得轻松得很。” 余欢只觉得心都在砰砰乱跳着,她以为自己喜欢上的这个男人坚毅、忠诚、深知百姓疾苦、看重战友情谊,却从不知道他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弑君啊!那可是谋逆之罪! 他与延王也不过是师兄弟的情谊,相认也不过五六年,就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吗? 那他对自己呢? 余欢不禁想到她在陆锦生心中的份量。 从他们相识开始,是她抗拒,但她的抗拒也没持续多久,她就被他折服,就心甘情愿地把假嫁变成了真。 这一路走来都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日常的确体贴周到,但却是她从陆家村追到了关城,又在他身陷北域时奋不顾身地追了去,如今又是她紧跟到了京城。 余欢如此一想不由有些心情复杂。 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对感情是洒脱的,当初也明确说过若他负她,她便与他一别两宽,可看她这些表现,自己都觉得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