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配我罩的》 第1章 穿越 夏治国的都城,是一座叫做川阳的大城。 川阳城身为都城,城中达官显贵,富商豪杰自然比比皆是。 不过最有名的还要属平襄侯府。 因为一直以来,平襄侯府的“新闻”不断,最为城中百姓津津乐道。 话说这个平襄侯府啊,有三位公子,三位小姐,大小姐夏影乃是大夫人所生,乃是嫡长女。 不过这个大小姐生来痴傻,又相貌丑陋,自来不为侯爷喜欢,再加上大夫人生她时身子受了虚,之后几年一直疾病缠身,在大小姐五岁时便去世了。 夏侯爷虽不说与夫人伉俪情深,夫妻情分也是不少的,大夫人去世多少是因为夏影,所以他便更不喜夏影,几年来都不管不问。 这样的人家,下人们惯会看眼色行事的,因而虽然夏影是大小姐,在府中却实在没什么地位。 与这位大小姐恰恰相反的却是府中两位姨娘所生的二小姐夏雪和三小姐夏柔。 这两位小姐从小便聪明伶俐,模样可人,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备受夏侯爷喜爱,虽然是姨娘所生,在府中地位却宛如嫡女。 川阳成已到了夏季,炎热酷暑。 夏侯爷早带了两位姨娘去了城外的避暑山庄,本来也要带着二位姑娘的,但因为她们主动留下来,便没有强求,只是嘱咐下人们好好伺候着便离开了。 此刻的柴房里,一个看起来身形十分单薄的姑娘正趴在地上,呼吸十分微弱。 柴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大小姐在哪儿呢?!” 夏雪和夏柔几乎是狂奔着跑来。 丫鬟吓了一跳,定了神又邀功似的道:“在里面呢,小姐放心,人绝对没放跑。” “……快快快,进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夏雪眼皮一跳。 丫鬟一愣。 夏柔横眉冷竖:“卧槽快点啊!还磨蹭!人命关天!” “是是……”两个丫鬟惊了惊,立刻跑进去。 夏雪和夏柔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夏雪看了眼昏暗的柴房,也看不清什么,低声说:“完了,太恐怖了。” 夏柔抿了抿嘴,捂着胸口:“先进去看看……” 然而还没等他们进去,丫鬟的声音就略带惊慌地传了出来。 “大小姐快死了!” 两人立刻一哆嗦,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看着地上趴着一个姑娘,瘦瘦小小,看起来十分营养不良的样子。 夏柔惊道:“太狠了吧……还不快喊医生、咳,喊大夫过来!人命关天啊!”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没动。 丫鬟秋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迟疑着说:“二小姐,三小姐,不是你们让把大小姐关进柴房的吗?还说死了最好,而且连老爷自己都不把大小姐当回事了,不止一次地说过恨不得她死了算了,免得让侯府遭人耻笑呢。” 另一个看起来小一点的丫鬟彩云听她这么说,也弱弱的接话:“对啊小姐……大小姐是得了热病死的,就算别人知道了,也不会怀疑是咱们做的……” 夏雪和夏柔对视一眼,均看见了对方眼中那何等的卧槽。 她惊骇地看了眼夏影:“她,她好歹也是大小姐……” “二小姐别怕,大小姐在咱们府中的地位可是连您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呢。”秋云带着奉承的笑。 夏雪看着她的笑,却觉得头皮发麻。 夏柔低声问道:“怎么办?怎么一穿越过来就变成杀人凶手了?这点也太背了吧?” 夏雪强行冷静了下,以命令的口吻对两个丫鬟说道:“你们快把大小姐送回房间,再快点请大夫过来,千万不能让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秋云和彩云对视一眼,有些奇怪,感觉今天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变得怪怪的。 夏柔急道:“还愣什么啊?你们这做丫鬟的怎么这个样子啊?” 秋云彩云忙应声去扶躺在地上的夏影。 就在她们刚碰到她身体的时候,原本看起来呼吸微弱的夏影忽然双眼一睁,翻身坐起,条件反射般地甩了两人一巴掌,将她二人打的退了数步。 “卧槽……”夏柔和夏雪惊呆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夏影从地上站起来,身影狼狈,眼神却清亮凶狠,还带着杀意。 “放肆。”她低喝了声。 两个丫鬟直接怒了,秋云上去就想还手:“贱人竟敢打我……” 又是啪地一声,清脆无比。 秋云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晕在地。 彩云吓傻了,看着眼前的夏影,喃喃道:“大小姐不是傻子吗?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夏柔心脏狂跳,轻声道:“卧槽,夏影也被人穿越了吧……” 夏雪还没回应她的话,只见夏影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嘴角带着冷笑地看着她们,映着半边脸的朱红色胎记,显得异常可怕。 “两位妹妹真是好狠的心,想趁侯爷不在府上,置我于死地,是么?” 夏雪干咽了下喉咙,尴尬一笑。 夏影当即扬起手,猝不及防地扇了他们二人各一巴掌。 夏雪:“……” 夏柔:“……” 卧槽,她们竟然被人打了??? 夏柔脾气爆一点,刚想还手回去,夏雪拉着夏柔就跑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夏柔愤愤道:“你干嘛?我特么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呢!” 夏雪说:“我不也是吗?不过你仔细想一想我们现在的处境。” “什么处境?” 夏雪沉默了下,把这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和夏柔两个人是认识很多年的好朋友,那天两人一起报了个旅游团出去旅游,倒霉催的遇上了车祸,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不知道哪个世界的不同名也不同姓的二小姐三小姐。 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朝代,想让她们做个参考都没办法。 而且最可怕的是,她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两个姑娘的身体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继承她们的记忆……也就是说,她们对这个世界,对这个身份,是完全陌生的。 这几天,她们从完全懵逼到接受了这个事实,今天忽然从丫鬟口中得知,前段时间她们刚把大小姐夏影关进了柴房,大小姐快死了,吓得她们赶紧带着丫鬟过来开门,接着就发生了以下的事情。 夏雪揉了揉被打红了的脸。 露出沉思的表情:“你不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很眼熟吗?” “不觉得。” “……” 夏雪沉默了下,才眼神充满暗示地问:“你不是也看过言情小说吗?” 夏柔先是一愣,旋即瞪大了眼。 “卧槽,你难道是想说?……” 第2章 推测 “对!” 夏雪重重点头,“穿越小说之腹黑王爷爱上我。” 夏柔懵逼地眨了眨眼。 夏雪接着说:“你看,几要素都齐全了,一般不是侯府就是相府,要不就是大将军府,女主一般是嫡长女大小姐,要不就是庶女逆袭,备受女配的欺负,而且备受欺负的原因有几个,第一,痴傻加长得丑,爹不疼娘不爱,第二,本身性格懦弱加长得丑,爹不疼娘不爱。” “往往恶毒女配就是家里的姐姐妹妹,女主是嫡女女配就是庶女,女主是庶女女配就是嫡女,没跑了,跟咱们现在这情况一模一样。” “女主想要逆袭,要不就是重生,要不就是被人穿越,你看夏影这情况属于哪种?” 夏柔咽了口口水:“世界太疯狂了……我猜是穿越吧。” 夏雪拍了下手,恍然大悟:“我猜要不是重生,要不就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穿越,你看她一睁眼就知道我们是谁,绝壁有原来的记忆。” “那要是我们真穿到小说里头来了,那我们……” “我们……” 夏雪缓缓点头,“就是恶毒女配。” 夏柔一脸下巴惊掉的表情。 夏雪又说:“你叫夏柔,我叫夏雪,她叫夏影,从名字看……她是女主。” “我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她原本叫卓妍,夏雪叫顾欣然。 夏雪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还是原来的我们吗?” 夏柔喃喃道:“这是假的吧?跟做梦一样。” “很显然不是梦,哪有这么真实,而且我们同时做一个梦这也太夸张了,不过这也说不上是坏事,在原来的世界,我们说不定已经死了,现在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也算是好事啊。” “恶毒女配哪有什么好下场?” “……”夏雪一滞,揉了揉额头,“也不对,那种良心发现洗白了跟着女主混的反派,还是可能拥有一个好结局的。” 女主都拥有主角光环,跟着女主混的多半不会太惨。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跟她示好?” “那肯定啊,那可是女主,这个世界就是围着女主转的。” 夏雪道:“如果我们跟女主作对,那百分百没有好下场。” 夏柔郁闷:“不对啊,按道理,我们都穿越了,怎么拥有的是女配的剧本?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人家穿越都是直接做女主的。” 夏雪沉默了下,缓缓说:“因为人家女主也有可能是穿越的……” 还是带了记忆的那种,这一点她们完全不占优势。 夏柔摸着脸:“一上来就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跟人示好,这也太令人不爽了。” 夏雪摊手,无奈地讪笑。 “你站在女主角度想一想,人家差一点就被我们整死,我们只是被她打了一下,其实算不了什么。” “那是夏雪和夏柔干的,我是张妍,你是顾欣然,这个锅我可不背。” “借着人家的命活下来,背点锅也无妨。” “对了。”夏雪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想起一件事,可是继续检验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不是我们刚刚推测的那样,那就是男主!” “一本小说里怎么可能少了男主,夏影不管是重生还是穿越,肯定会有一个狂拽炫酷屌炸天的男主出现在她身边,多半是这样。” 第3章 分析 “哦嚯嚯,感觉好刺激……” 夏柔眼都亮了,“小说里通常把男主形容帅的惨绝人寰,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惨,欣然,你上次……” “嘘,以后我们就叫夏雪夏柔,你是夏柔我是夏雪,不要在外人面前露了陷,我们现在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本来就很危险了,只能步步为营,万一要是再被别人发现什么异常,那…古代可没有现代这么健全的法治体系,以为咱俩是妖女,害了人家侯府小姐就完蛋了。” 夏柔点了点头,又有些郁闷。 “你说人家穿越都是当女主角的,我们穿越怎么这么点背啊?” “那人家穿越的人一般也都有个什么技能的,什么医术毒术啊,种花种菜啊,要不就是会绝世武功,再不济至少也会琴棋书画吧,还能在男主面前装个b,你会什么?我也不会什么,咱俩啥特长也没有,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夏雪说,“而且你可不要因为看那些小说就嫌弃女配的身份,侯府小姐,就算是庶出的,那放到现在,也相当于那啥级别大官的私生女,照样是富二代,可以拽得二五八万,更别说放在这里是合法的,更何况人家在咱们来之前除了人品差点,那硬技能琴棋书画可是样样不差的。” “嚯,那人品可不是差点,小小年纪,都敢杀人了,还是杀自己的姐姐。” “那倒是,不过这也符合恶毒女配的作风啊,不然怎么给女主制造危机,给女主重生的机会呢,只是没想到咱俩这么奇幻,莫名其妙就重生到这里来了。” 夏雪无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还好是我们两个人,相互也有个照应,要是只有我一个,我觉得我肯定吓疯了。” 夏柔揽过她肩膀,嘿笑了声。 “你说得对,不管什么情况,好歹是我们两个人。” “二小姐!” 一个穿浅绿色薄衫,系着蓝色腰带的小丫头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在夏雪夏柔面前停下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那个傻子……她,她……” “夏影怎么了?”夏雪和夏柔心里咯噔一下,对视了一眼。 丫鬟青杏说:“她不傻了!!!” 夏雪:“……” 夏柔一挥手:“早知道了,她现在在做什么?” “青杏,你慢慢说。”夏雪道。 青杏道:“大小姐不知怎么的,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特别凶,她吩咐管家把秋云和彩云发卖了呢,秋云和彩云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后来大小姐是来真的,说话清清楚楚的,一点也不像以前一样,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在院子里跪着哭呢,大小姐就索性让人把后院的丫头婆子们都喊过来,她说要立规矩。” 夏雪忙问:“那派人通知了侯爷和……和母亲吗?” 她本来想说“和他的两个小妾”,忽然想起这两个小妾正是他们这两具身体的亲妈,只好止住了话头。 青杏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夏柔眉头一皱,催促:“你还是去通知一下侯爷他们吧,反正是早晚的事。” 青杏问:“什么是早晚的事?” 夏雪岔过去:“没什么,你快点让管家去送信就是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丫鬟带着一个婆子来了他们所在的院子。 那丫鬟正是原本夏影身边伺候的丫鬟小桃,那婆子是管家的老婆,在侯府也算是有头有脸了。 两个人神情各异地边走边往这边看过来。 第4章 奇怪 夏雪与夏柔对视一眼,心道该来的果然开始了。 她说:“青杏,你先去吧。” 青杏倒也听话,得了命令立刻就走。 不料那管家婆子却一把伸手将青杏拦住。 夏雪与夏柔齐齐看着她。 管家婆子见此又神情讪讪地有些收回手的意思,显然平日里对夏雪夏柔还是存了几分惧怕的。 各人还没开口,青杏先哼了声。 “刘妈妈,你为什么拦我?小姐吩咐我做事去呢。” 刘妈妈有些尴尬,硬着头皮给夏雪夏柔行了个礼。 “二姑娘,三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小姐忽然变得不傻了,说这么些年连府上的人都没认全,府上的下人也不认得她,很是没有规矩,要拿着彩云和秋云立威呢。” 夏柔挑眉:“so?” “搜……搜什么?” 夏雪忍着笑:“咳,所以,刘妈妈你为何拦住青杏的去路?” 刘妈妈回道:“我原是不敢,不过大小姐说,尤其是二位姑娘院里的丫鬟,要着重照顾,点名必定要去,所以青杏自然也是要的。” 说到这里自己也奇怪地摇了摇头:“大小姐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怕不是……怕不是被什么冲撞了吧。” 夏雪道:“不管怎么说,大小姐恢复了也是一件大好事,我正要青杏去派人通知侯爷呢,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那我知道了,过会儿会和三妹妹带着院里的丫头一并过去的。” 刘妈妈闻言不禁有些发愣地看着夏雪,心道今天真是邪门,不仅大小姐变得不傻了,连一向骄纵蛮横的二小姐也变得通情达理了起来。 真真是奇怪。 夏柔催促:“既然你要拦着这丫头,你自己也该派人去通知侯爷。” 刘妈妈回过神低眉道:“通知了,如此大事不敢欺瞒侯爷,想必不出七八日侯爷就该回来了。” 夏雪点头:“好,既然如此,你先跟小桃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是。”刘妈妈点头,走时又忍不住多看了夏雪夏柔几眼。 心中疑惑更添几分。 不仅是夏雪变得温和了,夏柔也不一样了。 真是大怪事。 不仅她奇怪,一直在旁边没有发言机会的小桃更是奇怪的不得了。 她平日是看着二小姐三小姐是如何欺负自家小姐的,她们吩咐人把身子瘦弱的大小姐关进柴房的时候,她一度感到很绝望。 不过才几天的时间,不但大小姐没有事,竟然还变得不傻了,连一向仗着老爷宠爱而无法无天的二位小姐也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 原以为唤二位小姐的丫头过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简直让她目瞪口呆。 目送着管家婆子和小桃离去,夏雪揉了揉脸,叹了口气:“夏影果然开始了她的复仇。” 夏柔说:“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又不是诚心跟她作对的。” 夏雪看了眼面露疑惑的青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奇怪,我和三小姐只是突然觉悟了,以后都不会和以前一样胡作非为了。” 通过这两天的走访调查,她们还是从丫鬟那里套出了不少府上的事的,至少可以让她们暂时应付一下眼前的局面,至于接下来的发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5章 见面 青杏是夏雪身边的大丫鬟,除了她,还有一个大丫鬟青梅,她们两个日常负责夏雪的一切生活起居,算是身边最常见到也最熟悉的人,所以夏雪这两天的表现,和以前判若两人,她们全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好在夏雪虽然平日骄纵蛮横,甚至不把夏影放在眼里,但对丫鬟还好,没有她读过的小说中那么恶毒,所以她还是可以补救的。 再者说,夏雪和夏柔变的是灵魂,是性格,哪有人就那样肯定是换了人了,即便在古代,也大有人不信鬼神之事。 更何况,现在夏影也变了。 夏雪说:“你回去把如画如琴也喊着,我们一起过去。” 夏柔有些兴奋的感觉:“我倒想看看,女主要做什么。” 夏影的院子里,此刻乌泱泱站着不少人,院子的中间赫然便是跪着的秋云和彩云二人。 此时正是大暑天,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能照的人原地蒸发。 她们两个就这么跪在大太阳底下,晒得脸通红,衣裳也被汗水浸湿,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夏影的丫鬟小桃与管家婆子刘妈妈一左一右地站在夏影身后,夏影坐在廊上树荫底下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夏雪和夏柔过来,正好看见秋云晒晕过去的一幕。 夏影眼神冷冷地:“泼醒。” 夏雪和夏柔都打了个激灵,毕竟长在文明社会里,还真没见过这种黑社会一般的私刑,虽然她们这身份原主之前做的事更过分。 小桃小声道:“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来了。” 夏影冷笑了声,也没站起来,只是看了眼刘妈妈。 刘妈妈哪里还不懂,只是心下为难的不得了。 但如今大小姐不傻了,只怕之前受的委屈要一并讨回来,她此刻可不想让大小姐记恨了自己,毕竟大小姐之前虽然傻,可还是有一桩好姻缘在身,这回不傻了,男方来提亲那是早晚的事。 念及此,刘妈妈在众多视线瞩目下向着夏雪夏柔走过来。 “二位姑娘还不快带着丫鬟去见过大小姐。” 众人都屏气看着,正以为夏雪和夏柔要发飙时,谁知她们都是笑了笑,十分乖巧地带着丫头走了过去。 “长姐,这是我丫鬟青杏和青梅。” 夏柔也随便介绍了如画和如琴的名字。 夏影站起来,看着她们,眼里有些冷意。 “我从前病着,事事不大清楚,如今病好了,才要重新认识一下府里的下人们,希望二位妹妹不要见怪。” 夏雪夏柔对视一眼,迅速绽开一个最友善的笑:“不见怪,不见怪。” 她们的反应让夏影一怔,在她的记忆中,夏雪和夏柔绝不是这样的人,眼前的两人就好像变了人似的。 她收敛了异色,又道:“我醒来时,身在柴房,还有个丫鬟对我拉拉扯扯,当时二位妹妹也在场,不知何以解释?” 夏雪转头看了下跪着的彩云和秋云,讪笑:“这个……” 夏柔说:“我们也不知道,这跟我们真的没关系。” 第6章 疑惑 夏影看着二人笃定又真诚的双眼,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吗? 前世她在柴房的那一天也活了下来,不过不是因为夏雪和夏柔大发善心,而是因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出现使得她的生命得以继续苟延残喘。 但那个男人也等于是毁了她的一生。 不过她并不怪她,她只怪她自己,愚蠢至此,懦弱至此,不会保护自己,让人肆意践踏。 好在老天有眼,让她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如今她不再痴傻,还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定然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是…… 她眼里禁不住地浮现疑惑,这命运好像也随着她的重生,开始出现偏差。 她在柴房是自己救了自己,那个男人因而没有出现,连夏雪和夏柔都和她前世的记忆不一样了。 上天既然给她复仇的机会,为何又要如此和她开玩笑呢。 夏雪与夏柔递了个眼神,然后说道:“大姐姐之前身体不好,如今天气又热,还是早些请大夫来看吧,不要在这大日头底下待着了,你说的柴房的事……” 她压低了声音:“确实有我们的份,我们并不抵赖,希望姐姐看在我们年级小不懂事的份上,原谅我们吧,我们绝对会认识到错误,绝对不会再给姐姐找麻烦了。” 夏影如水般清凉的眸子里略有些错愕。 小桃仗着夏影如今的胆子,气不过地说:“二小姐和三小姐分明是故意想要大小姐……” 她尚未说完夏影回头看了她一眼:“别说了。” 话音止罢她略有深意地看向夏雪夏柔,目光从她们脸上流连半晌,又移到她们身后所站的丫鬟身上。 “二妹妹和三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给姐姐找麻烦是小事,以后若是出了阁在外人面前惹麻烦了,可就是大事了。” 夏雪立刻拉着夏柔点头:“多谢大姐教诲。” 夏影话语一顿,又淡淡道:“你们年纪小不懂事,多半是受下人挑唆,那些人只当我痴傻不管事,便不将我放在眼里,难免也会挑唆你们,此乃侯府家风,大哥既不在家,我又为长女,自然是要管的,你们说呢?” “管,随你怎么管都行,我们没有意见。”夏柔笑说。 夏影这便更加吃惊了,不过心中也料定了自己这两位妹妹已不再和往日一样,心中的某种情绪倒是变得复杂了起来,不过怨恨却尚未全部消弭。 “好。” 她转头对管家婆子说,“刘妈妈,你刚才可听见我的话了?” “听见了,大小姐。”刘妈妈躬身。 夏影冷眼扫过院子里大小丫鬟。 “既然听见了,那就交给你了,你办事办老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俗话说杀鸡儆猴,既然要整肃这后院的家风,自然要从为首的做起,如琴和青梅这两个丫头,平日里教导他们的主子做了什么,你可清楚?” 如琴与青梅脸色一白。 夏雪和夏柔也微惊,不过她们早就料到了会拿她们的丫鬟开刀。 而且,她们刚穿过来,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感情,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夏影对着干。 第7章 立威 刘妈妈心中也叫苦不迭,大小姐一句话简单,她们处理起来却难如登天。 偌大一个侯府,哪个丫鬟也不是普普通通就能进来的,尤其是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是服侍过太太,老爷或者是家里老人的家生子,每个人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岂能一句话就打发出去了? 便是有了大小姐的指令,那些人也会把这份怨恨记到她身上的。 “怎么?如今我的话,在这府里是半点没有效用了?”夏影冷笑着问。 刘妈妈讪讪,看向青梅和如琴。 青梅和如琴一个对夏雪跪着,一个对夏柔跪着,哀求道:“小姐,救救我们吧,不要打发我们出去。” 夏雪和夏柔一脸尴尬和为难。 青杏和如画也在一旁说情。 夏影看着这一幕,并不作声,只是眼神略有些晦暗,她倒要看看夏雪和夏柔会如何处理。 夏柔是个脾气比较急,但又容易心软的人,说着就想开口。 夏雪怕她说错话,忙抢在她前面说道:“你们犯了错,受些惩罚是应该的,你们作为侯府一等丫头,不以身作则,反倒带头犯错,大姐拿你们教规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既然求情,那自然先要在大姐面前认错领罚,再说这事。” 两个丫头听了这话忙跪到夏影面前哭起来。 “大小姐,是奴婢错了,奴婢愿意领罚,只求大小姐给奴婢一次机会。” 夏影扫了夏雪一眼,心中高看了她几分。 低眼问道:“错了什么地方?说出来,让大家伙听听。” “这……” 青梅和如琴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若要细说,她们平日里仗着二小姐和三小姐的身份,不知做了多少欺负人的事呢,但阖府上下也都有眼色,哪一个不巴结奉承着她们?她们主要欺负的还是大小姐这边的人。 可欺负大小姐这话怎么能当众说出来呢?那真是一点活路也没有了,况且十次倒有七八次是二小姐授意的,如今二小姐把责任都推给她,她是万万不能随便说的,不然是铁定留不下来了,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青梅看了小桃一眼,立刻对着她磕头。 “小桃妹妹,是我错了,上次你问我要府中份例,我不该因为懒推脱不给你……” “呸,你还好意思说,你做这事都数不清了呢,可不止上次。”小桃叉着腰,生气啐道。 “还有你!”她横眉冷竖,“如琴!上次你说三小姐让你来借小姐的首饰去踏青,到现在都没有还回来呢,那可是夫人留给小姐的!” 如琴一激灵,立刻伏地哭道:“是我忘了,首饰可好好地在我们院里呢,我现在就去拿给大小姐。” 夏影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俯视着她们两个。 “错便是错了,侯府不缺你们两个,当然,也不缺更多的人。” 她看向院子众人,众人只觉一股凛然视线,不可逼视,当即心惊得很,只当这大小姐不鸣则已,当真是一鸣惊人了。 “你们若心里藏奸,自然是留不得了,你们去了,自然还有更好的来,如琴和青梅二人就是表率。” 她声音冷冷地,“打三十板子,再让老子娘领了出去。” 第8章 捋清 夏柔特别想要说什么,但是被夏雪拉住了。 回到自己院里,夏柔才怒气冲冲。 “你干嘛?她这么干,我一句话都不能说吗?虽然我跟如琴不熟,但别人看来她好歹也是我的丫鬟,我半句话不说,看着多丢脸啊,真是怂到家了。” “在你急着当出头鸟之前,先稳住自己的小命吧姐妹。” 夏雪哎了声,“如琴不是你的丫鬟,是夏柔的,青梅也不是我的丫鬟。” 夏柔反驳:“是你才说的,现在你不是顾欣然了,我也不是卓妍了,我们现在已经变成了夏雪和夏柔。” “是,我是这么说过。” 夏雪皱眉,叹了口气,“但是你看不出来吗?夏影就是要拿我们立威,明显是原主之前的事做的太过分了,而且你今天也听到了,如琴和青梅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要是你我是夏影,说不定早就忍不了了,现在夏影只是让她们出去,又不是杀了她们,就算我们拦了下来,她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踱着步子:“虽然没来几天,但我比你留心的多,这侯府大部分的人际关系我弄明白了,侯府夫人生了大小姐夏影,和大公子夏承轩,夏承轩未来就是侯府的法定继承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钱姨娘生了二小姐夏雪,二公子夏承志,和小公子夏承谨,虽然没有被扶正,可在府中的地位几乎和正房夫人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扶正是早晚的事。” “三姨娘姓孙,是夏柔的妈,平日比较低调,一切行事以钱姨娘为主,基本上没什么太多的存在感。” 她轻拍着手分析道,“如今夏承轩已经定了亲,只等从军队回来就能娶亲,那时候也算是正式接管侯府,夏承志去太学上学了,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夏承谨才三岁,还是个小孩子,也就是说,这个府里最有权力的,就是大小姐夏影了。” 原来是夏影痴傻,才没有地位,如今她不但不傻了,还怀着明显的复仇心理重生了,当然是要第一时间树立威望,并抓住权柄。 夏柔挥了挥手:“这么多人,你说的我一时半会都记不住。” 夏雪笑道:“记不住没事,但你要听得下去我说的话。”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破事,谁知道小说里的事都变成真的了呢,而且被针对的女配还变成了自己。” “哈哈……” 夏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柔看她笑,自己也忍不住。 “我们真是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对,必有后福。” 夏雪肯定地道,“那现在我再跟你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我住的听雪院贴身服侍的有八个丫鬟,两个一等丫鬟,六个二等丫鬟,还有一些七七八八干杂事的小丫鬟,你那边的配置跟我是一样的。” “人一多就麻烦的很,一举一动全都被她们看在眼里,现在少了一个如琴和青梅也算还好,这两个丫鬟,是心眼最多又会狗仗人势的那种,其余的还好一点,不过要想把她们收为已用,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9章 谁来 夏柔道:“所以说,这古代人就是会生,这一大家子天天窝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的,你说能不宅斗吗?” 毕竟家产什么不就一份嘛。 夏雪笑说:“古代人哪有现代人会生,要不是计划生育,在这样优秀的医疗条件下,早就人口爆炸了,古代人只不过是因为三妻四妾的,一份种子撒好几个田呢,就算有的没长成,也总有长成的吧。” “怪不得说古代人寿命短呢,男人寿命更短,除了天灾人祸的,还可能是****呢。” 夏雪掩嘴嗤嗤地笑:“小声点,我们这些话在这里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可是不得了的事。” 夏柔点头:“了解。” “既然是这样,那这些身边的丫鬟可能都是定时炸弹,还不如把她们都赶出去,全部换了新一批来,这样谁都不知道咱们以前什么样的。” “不,最重要的不是丫鬟的问题,而是侯爷和两个姨娘都知道她们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不让她们起疑心才是最重要的事,你我身边的丫鬟不要想着赶走,能用的就留下来,好好当个帮手,她们是最了解原主的人,也能为你我提供更多的消息。” “可以啊,想得这么仔细。”夏柔笑道。 夏雪挑眉:“那是,电视剧和书可不是白看的。” “我们现在先回去吧,这两天不要出风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在侯爷和姨娘回来之前,尽量熟悉熟悉,别弄得随便一句话就露馅。” 夏柔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咏絮院。 此时的夏影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的枣树发呆。 这颗枣树是母亲为她种的,在刚怀她的那年,如今已经很高大了。 天气炎热,唯有这树荫底下倒还凉爽,也算是母亲为她提供的最后的庇护。 树影斑驳,在燥热的夏风摇动着。 她轻轻回过神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树干说道:“既然来了,何不坦然一见呢?” 院子除了蝉鸣,连鸟儿都热得懒懒的,并没有人回应。 夏影轻笑了声,笑声里带着些嘲讽。 她缓缓将碎发别到耳后:“既这样,那我便进屋了。” 树上传来一声轻笑,听起来声音很年轻。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树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声音夹着笑意响起。 “有趣,你没有武功,是如何发现我的?” 夏影抬眸,对上他的眼。 一刹那,仿佛天地不动,时光静止。 前世今生,喜怒悲欢尽皆浮现眼前,再相互交织,流淌,让她在这六月暑天,生生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愿意回忆前世的她,可偏偏是前世的她,才造就了如今的她。 前世她直到死之前,才忽然从痴傻中清醒过来,方觉人生苦短,而岁月悠长,这一生,竟都错付了,可悲,可叹。 谁知,上天垂怜,她一睁眼,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物是人非,她,已不再是前世的她了。 江廷挑了挑眉,略有些奇怪,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女子,他分明是第一次见,却有一股异常的熟悉之感,仿佛久别重逢。 第10章 回忆 夏影的目光重新聚焦,回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将军府二公子,江廷。 她从小就与他定过亲,只待双方长大成人,便举行成婚仪式。 如今,双方倒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只是…… 前世,她痴傻貌丑,遭人嫌弃地很,为人桀骜不驯的小将军江廷自然也不愿意娶她,只是奈何当时双方有婚约在先,俗话说父母之命不可违。 夏影虽然如此,毕竟是侯府大小姐,侯爷的面子可是没人敢踩的,大将军江文府自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夏影还是如愿以偿的嫁给了江廷,这个让她满心欢喜的救命恩人。 谁知,那竟是噩梦的开始。 江廷在成婚当晚就回了军营,说什么军令大于天,实则谁都知道,是嫌弃这夏家大小姐。 侯府也知道自家长女这个情况,嫁入将军府做主母已实属迫人了,也不好意思再要求更多,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影在侯府时便无人关心,嫁入将军府后更是没有人尊重她,没有人将她当做少夫人对待。 只是她痴傻,心里装不下这些仇怨,因而众人便更加拿她取笑。 二十年的生涯里,她受尽了苦楚,不得一声冷暖问候。 而江廷,很少回来一趟,回来了也不见她,每次回来还带着不同的美妾。 她不知如何,竟然熬了这二十年,到死之时,才忽然清醒了过来。 再次睁眼便回到了如今,前世种种,仿佛只是大梦一场罢了。 江廷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涌现的万千情绪忽然如潮水般退去,那一闪而逝的怨恨仿佛是他眼花了一般,让他不禁有些发怔。 “江公子,有事么?”她看着他问。 “我……” 江廷何等张扬一人,今日不知为何,面对她的眼神,竟然有些语塞。 这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无事便请回吧。”夏影淡淡说着,便欲转身往回走。 “哎。” 江廷立刻出声叫住她,犹豫了下,皱眉问:“你怎么认识我的?” 夏影转身,嘴角有些淡淡的笑意:“大名鼎鼎的江二公子,谁人不知呢?” “我们之前见过吗?” “……或许。” 夏影垂眸,声音低不可闻,“谁知道呢。” “请回吧。”她又道。 江廷又要说什么时,夏影仿佛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退婚之事我同意了。” “什么?”江廷眼瞪得圆圆的,有些惊愕。 夏影却再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院内。 江廷在树下站着,热风吹过,只觉汗流浃背,疑惑地摇了摇头,便悄悄地离开了侯府。 夏雪和夏柔十分低调安静地过了七八日时间,除了互相串个门通个气,几乎没有创造与夏影碰面的机会,夏影也并没有主动找她们。 夏雪在卧房内,坐在外间桌子旁,用鹅毛蘸了墨水在纸上写着什么,夏柔闪了进来,快速说道:“听说,今天下午侯爷和他的两个小妾就要回来了。” 夏雪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紧张吗?我一想到要面对他们,竟然有一种打游戏面对大boss的感觉,心里慌慌的。”夏柔深吸了口气。 第11章 梳理 夏雪停笔笑道:“你要是真的当打游戏,反而不会紧张,都是npc嘛。” “现在我也到游戏里了,死了可没有回城的机会。” 夏柔撇撇嘴,“小命仅此一条,还是很珍贵的。” “呐。” 夏雪将手下的一沓纸给她,“这是侯府的人物图,除了侯府本府的,还有跟侯府经常来往的那些人家的一些基本出场人物,你把名字大概记住,以后见到了,心里就有数了,一切就尽在掌握之中了。” 夏柔睁大了眼看:“这么多,得有几百个吧。” “哪有,总共也就一百个左右。” “这哪记得住?” “你对着名字记记脸,基本上就能记住了。” 夏柔摇摇头:“我觉得我不行。” 夏雪笑:“以前我叫你看红楼梦你不看,那里面贾王薛史四大家族,光贾家一个,从贾宝玉林黛玉到什么贾母贾政王夫人,再到各个丫鬟,不知道多少个名字,一开始我看的时候也很懵,老记不清什么贾珍贾蓉贾蔷,后来代入人物了就自然而然记住了,也不需要刻意的记。” “唉。” 夏柔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些名字比红楼梦里的名字还难记。” “二小姐。”青杏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夏雪跟夏柔对了个眼神,把笔墨纸收好,和她一起开了门走出去:“什么事?” “刚才侯爷的小厮传信来,说侯爷和姨奶奶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夏雪纵然心里早有准备,也不免有些心跳加速。 夏柔问:“大小姐最近在干什么呢?” 青杏想了想,说:“没干什么呀,大小姐天天在院子里,不怎么出门,有时候会有大夫过去,想必是生了病还没好呢。” “青杏,你待会把我那颗人家送的上好的人参送到问风院去,就说是我和三小姐的一片心,希望大姐姐早点养好身体。” 青杏一呆,有些奇怪。 这段时间,二小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不但天天问她们一些府里的琐事,连与侯府来往的别的人家都让她去打听个一清二楚。 除此奇怪之外,最大的变化就是性子,以前虽然对她们说不上坏,到底比较苛刻任性,现在竟然温和的很,连对她一向讨厌的大小姐都变得很好了起来,要不是脸长得一样,她都怀疑眼前这个是不是自家小姐了。 夏雪轻笑:“发什么呆呢?难道姐妹之间互相关心很奇怪吗?” “不、不是,只是奴婢觉得有些奇怪……”她一怔之下说道,又连忙住了口。 夏雪说:“以前是我们不懂事,如今大姐姐的痴傻病也好了,自然许多事不能同往日一样了,你不要多想了,快去办吧。” “是,二小姐。”青杏点头去了。 夏柔松了口气。 “你的丫鬟比我的还难缠呢,我丫鬟到现在为止都没问过我什么呢。” 夏雪笑了笑。 “因为夏柔以前在府中本来就是夏雪的跟屁虫,性格和三姨娘有点像,有点闷,以夏雪的话为主,所以一般事都是夏雪领头去做,她自己的性格就没有那么起眼了。” 第12章 胎记 夏柔郁闷地摸摸鼻子:“穿成配角还是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配角。” 夏雪大笑:“不啊,你可以让你自己变得有存在感。” 青杏才进夏影的院子就被拦住了。 小桃瞪着眼问:“你过来做什么?难道二小姐三小姐又吩咐你过来欺负大小姐吗?现在大小姐可不像以前一样了,我告诉你们,马上老爷就回来了,大小姐一定会告诉老爷所有的事情,老爷会为大小姐做主的。” 青杏被质问地脸有些白,讷讷将手中木盒递上去。 “二小姐三小姐吩咐我把这上好的人参送过来给大小姐养身子。” “呸,我就不相信她们真安这么好的心。” 青杏脸色青白不定,低声道:“本来就是,你就算以前生气,也不该拿我撒气,左右我们都不过是丫头罢了,还能不听小姐的话吗?” 和青梅不一样,她以前可没有刻意来问风院找过麻烦,她甚至还很同情大小姐呢。 小桃哼了声。 “你也是听雪院的人,凭你们能安得什么好心呢?青梅和如琴之前不知道从我们这里搜刮了多少东西去,也只还了大小姐的金丝凤簪,其余的东西早就不见了踪影,大小姐只是将她赶出来,没有将她发卖了算是轻饶她了。” 青杏道:“那是她们做的事,为何要算在我头上?我今日就是听二小姐三小姐的吩咐过来送人参的,已经送到了,你和大小姐说一声便是,其余的话不要说了。” 她说着将木盒塞进小桃手中,转身就跑了。 小桃看了看手里的木盒,又看着青杏跑远的身影,有种出了气的爽快之感。 夏影看着小桃拿进来的木盒,听她说完,眸中疑惑之色愈盛。 “放下吧,你先出去。”她淡声道。 她坐在镜子前,摸了摸脸上猩红的胎记。 除了痴傻,也是因为这胎记她才被人更加厌恶与嘲笑。 不过她前世嫁了人之后,这印记随着时间倒是逐渐褪去了,那时她才知道,这原不是胎记,而是中了毒了,只是这毒从何处来,何人所下,倒是她一时难以想出来的。 这几天请大夫日日过来,倒不是为了她这孱弱的身体,正是为了这印记,只是大夫一眼看时也不确定,听她说得详细真切,才细细研究,果真研究出了几个对应解毒的法子,不过要想彻底消除,恐怕还需要些时日才行。 不得不说,这夏雪送来的人参刚好也能起到作用,只是不知她这一举动又是安的什么心。 …… 一行浩荡车马进了城,最大的那辆马车上,赫然用金线绣了三个大字——平襄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好不威风。 路人纷纷驻足观看,相互讨论着,又不免说起了老生常谈的那些闲话,说起平襄侯府的大小姐是个怎样的可怜人物。 人是有同理心的,然通常只对与自己差不多或比自己弱势的人才有用,面对自己难以企及的富贵人家,这样的事情不但不会值得同情,反而会被津津乐道,成为一桩趣闻。 第13章 巧遇 平襄侯府的马车还未抵达侯府大门,便在半路上遇见了另一队车马。 眼前来的说是车队,实则只有两辆马车,并四五匹马跟在左右两侧,但气势却丝毫不输平襄侯府的车队。 那为首的马车上,黑底红字的绣了一个“江”字。 江,不是个大姓,但在夏治国,尤其是在川阳城,提到这个姓氏,人们脑子里就只有那一户人家。 大将军府,江家。 掌握夏治国绝对军事力量的护国利剑。 两方人马一起停了下来,下人打起帘子,夏侯爷带着两个侍妾从马车上下来:“啊呀,没想到还没进府,先遇上了大将军,真是巧了。” 大将军名为江文府,年四十三,方脸阔耳,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虽如今夏治国已无战事,他离了战场两年多了,可身上的凶煞之气仍是隐隐外放。 他也下了马车,笑了声,洪声说道:“侯爷别来无恙,许久不见,江某正想找你呢。” “哦?不知将军找我何事?” “大事。” 夏侯爷念动,笑了声:“既然是大事,在这半路上说也不好,不如将军随我入府,去府上坐坐?” 江文府想了想,点头:“也好,江某现在正好没有什么要紧事。” 说着他转头对身后马上的一个白衣少年说道:“江廷,你和江凌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自会处理的。” 那白衣少年生的丰神俊朗,剑眉入鬓,挺鼻星眸,闻言下了马走过来,先对夏侯爷行了个礼,才说:“爹,此事与孩儿也有关,不如让我一起去吧。” 夏侯爷闻言,眉头不禁轻挑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可是……” 江文府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后面那辆马车。 “二弟说的有理,让他且随您去吧,我这里无事的。” 一道年轻但有些虚弱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还带着歉意,“晚辈不便起身行礼,还望侯爷恕罪。” 夏侯爷讶异了下,眼光看向马车那边:“里面的是江大公子吧?” 江文府叹气:“正是小儿,只是他这些日子病越发严重了,所以不方便给侯爷行礼,江某给侯爷赔罪了。” 夏侯府忙摆手:“哪里的话,这就见外了,不过……早就听说江公子一直身体有恙,直到如今怎么……” “此事说来话长……”江文府摇了摇头,“待到去了侯府,再和侯爷细说吧。” “也好。”夏侯爷便没再问。 江文府拱了拱手,安排好下人和侍卫护送着江凌回将军府,自己则带着江廷随着侯府的车队一起去了侯府。 夏雪夏柔早便收到了侯府车队进城的消息,只是不知道将军府的人竟然也一起来了。 同样没有收到这个消息的是夏影,可她却早知道了。 夏影面色古井无波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印记似乎有减弱的迹象,但仍然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可怖。 她心算了下,按照前世,大将军江文府会与二公子江廷一起过来,然后……当众提出退婚的事宜。 她想到这里,不禁握了握拳头。 第14章 姨娘 侯府提前有人报了信,大家都知道侯爷马上要回来,所以都将侯府收拾了一遍,厨房也开始忙乱起来。 夏侯爷与江文府一路说说笑笑走了进来,江文府的身后跟着江廷。 钱姨娘与孙姨娘自然没有地位随着夏侯爷接待贵客,哪怕钱姨娘在府中的地位堪比正房,到底没那个名分。 不过,她路上会了夏侯爷的意思,也有重要的事要做——关于夏影的。 大小姐痴傻了这些年,忽然又不傻了,实在令人奇怪,同时,将军府的二公子曾经与夏影定下过口头上的婚约,这此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此事。 所以,为了夏影这边不出岔子,她要先去弄清楚情况。 孙姨娘也跟着她回了她的院子。 钱姨娘尚未回去,便先吩咐身边的大丫鬟绿萝将二小姐喊来。 当绿萝出现在听雪院时,夏雪反应极快的,立刻猜到了这个丫头就是钱姨娘身边的绿萝。 “绿萝姐姐好,姨娘回来了?”她保持着镇定,笑着问。 绿萝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感觉到了眼前这位小姐的不同,但她也不便多问,点头道:“奶奶让我请小姐过去呢。” 说着她看了一眼旁边不说话的夏柔,又道:“三姨娘也在,三小姐一起过去吧。” 本来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死刑暂缓的夏柔心里一惊,自己的名字突然被点到,让她有些紧张。 夏雪看出来了,立刻拉着她对绿萝道:“好的,这就来,姐姐先去吧。” 绿萝点头走了。 夏雪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准备好了吗?” 夏柔:“没有……” 夏雪:“……” 她揉了揉眉心,其实她也没有。 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是不敢说不敢问,得过且过的丫鬟了,而是这两具身体的亲妈。 夏柔捂着胸口:“我妈要是看见我,估计一眼就能发现我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夏柔以前什么样,就算知道也装不出来。” “没事,不会装就不要装了,我们这是魂穿,并不是易容伪装,除了灵魂不一样,哪儿都一样,谁能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呢?” 夏雪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走吧,一起过去,要是真死在了这个世界,说不定又回到原来去了呢。” 令她们意外的是,夏影竟然也被邀请了,并且她们三人在钱姨娘的院子前恰好遇见了。 夏雪和夏柔立刻对夏影打了招呼,以表善意。 夏影却是淡淡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便快步入了院子。 夏雪与夏柔对视一眼,夏柔耸了耸肩。 钱姨娘在夏影踏进前厅的第一步,便抬眸与她四目相对了上,只一瞬,她便确定了,夏影不再痴傻这个事实。 再没有人的眼神如她这般洞明透彻,仿佛无底洞,还透着丝丝寒意。 她当即站了起来,迎上去握着她的手,有些激动。 “影丫头,你好了?” 夏影淡笑了声,将手抽离,退后了几步,对钱姨娘孙姨娘浅浅施礼。 “别来无恙,两位姨娘。” 孙姨娘微笑着点了点头:“好了便好,老爷一定会很开心的。” 钱姨娘也回神道:“是啊,我们一直盼着有这么一天。” 第15章 跪下 夏雪与夏柔算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夏影一见她们,便轻笑了声。 “我好了,可要多谢两位妹妹呢。” 钱姨娘目光闪烁:“哦?这话从何说起呢?” 夏影说:“若不是两位妹妹大热天的将我关在柴房之中,我恐怕还好不了了。” 夏雪夏柔心里一个咯噔。 只见钱姨娘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二丫头,可有此事?” 夏雪心里大呼冤枉,可这事也抵赖不了,少不了也硬着头皮承认了。 “此事是我和三妹任性胡闹,已经和大姐姐解释过了,目前也已知错了,希望大姐姐可以原谅我们。” “你也太胡闹了!”钱姨娘喝道,“快点过来给你大姐姐赔罪!” “是……”夏雪头皮发麻,赶紧走过去,对着夏影躬身施礼。 钱姨娘道:“跪下。” 夏雪怔了一下。 跪下? 她还从未给别人下跪过,不过不管在哪里,下跪总是一件让人不太舒服的事,尤其是对同辈。 “如今我的话你也不听了?”钱姨娘问。 夏柔说:“没必要下跪吧?” 钱姨娘的目光立刻看向她。 孙姨娘忙走上来拉着她手臂,温声道:“柔儿,你不懂事,怎么能这么胡闹呢,你大姐姐身子本来就不好,你们这样闹,若是出了事该如何是好?又该如何对侯爷交代?你还不快也过去给你大姐姐赔不是?” 夏柔一懵:“我也要跪?” 夏雪反应了过来,也下定了决心,拉着夏柔:“姨娘说的对,此事是我们的错,下跪道歉也是应该的。” 她心道,怕是以后下跪的事还挺多,不止这一次。 尊严有时候未必体现在形式上,下跪在这里是礼仪的一种,倒不是刻意为了侮辱人的。 这样一想,她倒也能接受。 夏影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跪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她们道歉的话,才略带嘲笑地说道:“无妨,既然是玩闹不懂事那便罢了。” 钱姨娘笑道:“是呢,还是影丫头宽宏大量,所幸此事虽然由头不好,但结果总是好的。” “姨娘还真以为我的病好了是因为她们将我丢入柴房?”夏影冷笑地反问。 钱姨娘笑容一滞。 夏影道:“我不过这么说了一句,论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都能捆了送去官府坐牢的,只是念在大家姐妹的份上,所以才不追究,并不要为此往自己脸上贴金。” 孙姨娘和气地道:“大小姐说的对,快不要生气了,别气坏了身子,近日侯爷回来了,还带了贵客,正有好事临门呢。” 钱姨娘心下暗恨,面上也不显,听孙姨娘将话题一引,忙记挂起了正事。 “是呢,大将军和他的二公子与老爷半路遇见,一起来了府上,大将军说有要事要与侯爷商量,想必是为了你和江二公子的亲事了,真是天大的喜事,你收拾一下,待会保不齐老爷会喊你过去。” 喜事? 夏影心中有些悲怆。 前世的她,还真将此事当成一桩喜事,谁知这“喜事”竟然误了她一辈子。 第16章 谈话 夏雪与夏柔对视一眼,眼眸均一亮,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味——男主可能出现了。 夏影迅速恢复了冷静,淡声道:“既这样,那我先回去了。” 钱姨娘道:“好,你先去吧,放轻松点,莫要紧张。” 看着夏影消失在院子里,钱姨娘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的落到了夏雪身上,让她不禁呼吸一紧。 “雪儿,怎么回事?”她坐下来,沉沉问道。 夏雪苦着脸,又把事情说了一遍,夏柔时不时在旁边附和几句,这是她们之前排练好的。 钱姨娘不知信了没信,脸色倒是没有那么难看了。 她说:“不管怎样,你们也太胡闹了,你们真以为她原来痴傻,老爷就不管她了吗?她到底是侯府大小姐,又与将军府有过婚约的,将军府的人早晚会来商议此事,万一你们闹出了人命,此刻将军府找我们拿人,我们该如何说?未过门便去世了,白惹得人家晦气。” 夏雪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下不为例。” 孙姨娘也柔声责备了夏柔几句。 夏柔没有反驳,只是有些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毕竟钱姨娘和孙姨娘都不是她们亲妈,还是略有些尴尬的。 钱姨娘又打量了她们几下,轻笑了声。 “我看这事也算是一件好事,影丫头大了,也该出阁了,留在府上也没什么好的,去了将军府倒是了却我一桩麻烦事,另外,你们两个也借此事懂事一些,不要平白惹些麻烦事出来。” “姨娘,我知道了。”夏雪忙应道。 钱姨娘诧异地看她。 “看来是真懂事了,我才不在这一个月,你倒是变了许多,不枉我平日教导你的那些话。” 夏雪讪笑了声,不知道怎么回。 又听钱姨娘问琴学到哪首曲子了,最近又临摹了什么作品,跟着先生念到第几本书了。 夏雪听得身子越发僵硬了起来,冷汗在心里直流。 她们琴棋书画可什么也不会,就算是蒙混也是混不过去的。 夏柔说:“姨娘,我觉得女子还是学些女红的好,琴棋书画可以慢慢学。” 钱姨娘愣了下,笑道:“怎么?见你们大姐姐姻缘将定,你们也着急了?这么急着学女红,是为了好找夫家?” 孙姨娘忙道:“三丫头还小,我想多留她几年,不过雪丫头倒是聪明伶俐,不知姐姐上次可选好中意的人家了?” “三丫头过了年也要及笄了,你也该开始考虑了,至于雪丫头,还是让侯爷做主吧。”钱姨娘摇摇头。 夏雪和夏柔在一旁听着,都听得心中卧槽。 难道终身大事就要这么定了? 古代这包办婚姻要不得,她们可都不想随随便便嫁人。 不过这个场合也都不好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孙姨娘便带着夏柔回去了,只留她在这里。 钱姨娘招了招手。 “雪丫头过来帮我捏捏肩。” “好……” 夏雪点头。 钱姨娘闭着眼似乎休息了一会,又忽然出声问:“上次王家那大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夏雪手一僵:“……” 第17章 询问 果然问了…… 夏雪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了解到的那些信息,还好她除了侯府之外,顺带连和侯府关系不错的几家也都打听了,其中就有太傅王家,按照门第来说,钱姨娘多半说的就是这个王家。 只是……他家好几个公子,二公子叫王车北还是王车南来着? “怎么不说话了?”钱姨娘问。 夏雪回过神,斟酌着语句。 “还好吧……” “嗯……” 钱姨娘略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才华倒好,只是模样略差了些。” 夏雪:“……” “那他家四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四公子?他家四公子又是谁? 夏雪汗颜,为什么王家这么能生啊……她就算了解,也不是了如指掌,只是略微记得几个比较有名的。 不过这次还没等她说话,钱姨娘自己倒先否决了:“不好,出身不好,他虽然跟着王夫人长大,亲娘却是一个粗使丫头。” 夏雪忙见缝插针。 “我觉得还是留在姨娘身边比较好,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钱姨娘愣了下,笑着拍她的手:“果然长大了,前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姑娘大了早晚要出阁,早些相看着也好,我虽是姨娘,却也绝不会让你的婚事比不上夏影的。” 说到这夏雪提起了兴趣。 “听说今日大姐姐的未婚夫来了?他是将军吗?” “他是将军府的二公子,名叫江廷,不是将军,他父亲才是一等神武将军,名为江文府。” “那他家大公子是谁?” “大公子么……叫江凌,听说先天不足,打娘胎里出来身子骨就弱得很,三日小病五日大病,是个药罐子,少有人见过他,不过听说少年时跟着一个道士习武,也好了一段时间,跟着江将军上过战场,只是在战场上又受了伤,彻底落下了病根。” 钱姨娘轻叹一声,“皇上连太医院都快搬进将军府了,只是效果却不怎么样,到如今也不听说好起来,听别人说,这位大公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夏雪点了点头。 “所以大姐姐是和江廷定的亲事?” “对,今日大将军和二公子都来了府上,怕正是为了此事。” 钱姨娘还未说完,绿萝便打着帘子进来,提醒道:“奶奶,老爷叫您过去呢,大小姐也过去了。” 夏雪立刻问:“我能一起去吗?” 钱姨娘皱眉:“不要胡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好擅见外男?你先回听雪院去。” “好吧。”夏雪露出妥协的表情。 见钱姨娘带着绿萝离开,她立刻打发青杏去看看夏柔回来了没,得知夏柔已经在她院子里等她了,忙小跑着回去与她汇合。 夏柔拉着她进了房间,小声说道:“我从孙姨娘那边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路过前厅,悄悄瞄了一眼,刚好看见了,江廷长得真的帅!” 夏雪眼睛一亮。 “是吗?”她也想看看。 夏柔有些花痴地笑。 “当然,就像武侠小说中的侠客那种,白衣飘飘,剑眉星目,妥妥地男主长相。” 第18章 同意 “我也想去看,但是钱姨娘不让我去。” 夏雪揉了揉脸。 “你傻啊,办法还不是人想出来的吗?” 夏柔道,“你跟着我去,我刚刚踩过点了,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夏雪虽然有些担心,但无奈好奇心占据了绝对上风,立即就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夏雪还吩咐青杏不要跟着。 从听雪院到前厅,实际距离不算近,因为侯府真的很大,但实际距离也不算远,直线距离大概一里左右,绕绕路的话,十分钟左右也就到了。 前厅一般是用来会客的地方,比较大,不过厅前左右两侧皆有回廊,内门上也设有帘子,所以她们要是想不被看见,还是挺容易办到的。 两人像做贼一样来到回廊上,一步一步靠近着前厅,直到能大致听得清里面人讲话才停下来。 比较尴尬的是,刚停下来就被绿萝看见了。 她是钱姨娘的大丫头,跟着钱姨娘过来的,没有资格进去,便在外间候着,方才夏雪夏柔从另一边过来,一时没有看见她。 绿萝一见她们,就走过来问:“二位姑娘怎么……” “嘘!” 夏柔立刻嘘声,阻止了她继续说话。 夏雪也忙道:“绿萝姐姐小声点,我们就是想来看看未来的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绿萝了然地笑了笑,果然不再说话。 夏雪与夏柔对视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她们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格外明显。 “江将军,不是夏某气性小,你如此做未免欺人太甚,说出去让我女儿该如何自处?我侯府又该如何自处?” 江文府自知理亏,满脸尴尬。 “夏老弟,你先不要生气,听我说完啊……” “不要说了,我绝不同意。” “我同意了。”一道淡淡的女声响起,声音清冷而疏离。 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夏影的脸上。 夏影脸上罩着面纱,将那丑陋的印记遮掩了去。 她见众人看向自己,半点也不慌张,也无羞惭,冷静说道:“原先不过口头盟定,既无定礼,也无媒妁,便只能依两厢情愿,如今江二公子无心于我,强扭的瓜不甜,我非要嫁过去,才让侯府没脸,况且,侯府的小姐并非嫁不出去,又何必只着眼于这桩婚事呢?” 这番话说得夏侯爷瞪大了浑圆的双眼。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女儿开口说话,不,是逻辑清晰地开口说话。 以前在这个大女儿脸上,只能看见傻笑与木讷,再加上她脸上那丑陋的印记,以及每次看到她便想起自己去世的发妻,这桩桩件件都让他越来越不想看见她,只偶尔从钱姨娘或下人口中听到几句关于她的情况,无非是今日又做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事云云。 久而久之,夏影在他心里早已没有了位置。 今日得知江文府来意时,他生气的点也不在于女儿的姻缘,而是侯府的脸面。 他侯府嫡长女竟然遭人嫌弃,被退婚,这传出来,他夏侯爷的脸面都不知往何处去放。 但他其实也理解将军府的担忧。 堂堂将军府,大公子病弱,想来是没有多少日子可活的,日后继承将军职位的,必定是二公子江廷,若是娶了夏影,未来的将军夫人竟然是个痴傻丑儿,也一样惹人耻笑。 第19章 惊言 夏侯爷对夏影说:“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哪怕你是我的女儿,退婚也不是一件小事。” “名声与终生幸福比起来孰轻孰重呢?” 夏影低嘲,“即便我嫁过去,江二公子并不喜欢我,不但他无趣,我也受罪。” “好!好!” 江文府抚掌,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不愧是夏侯爷的女儿,果然气度不凡,非寻常女子可比,若非我要尊重我儿意愿,这桩婚事我是乐于见成的。” 他这说的是心里话,女子的容貌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品性。 见到夏影之前,外界都盛传这侯府大小姐是个傻子,现在一见,才知谣言均不可信,眼前这女子,分明识大体且心性高洁,不输男儿,这样的女子他是最欣赏不过的。 只可惜自己的这个儿子并不喜欢,他也不能强迫。 一直到现在没说话的江廷此刻心中也有些犹豫起来。 不知为何,他原本是打定了主意的,此刻却隐隐有几分后悔的感觉。 但话既已说出口,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否则岂不是更不尊重,等于戏耍侯府了么? 他便只好拱手道:“此事江廷对不住夏姑娘了,欠姑娘一个人情。” 夏影望着她,眼底的情绪极复杂。 痛苦与怨恨之色在眸中飞快闪过,旋即不见了踪影。 她嘴角略弯了弯,轻声道:“我话尚未说完。” “二公子对我无意,我亦是如此,不过我听闻江府还有一位大公子,不知大公子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此言一出,江文府和江廷都愣在当场。 江廷生气道:“夏姑娘若是为此事生气,大可冲我来,何必出言牵扯到我兄长身上。” 江文府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是没说话,转头看向夏侯爷。 夏侯爷脸色沉了沉。 “影儿,你在说什么呢?江大公子定未定亲关你何事?又岂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该问的?你当真一点也不知礼吗?” 夏影冷笑了声:“抱歉父亲,影儿自小无人教导,从不知礼为何物。” “你……”夏侯爷一滞。 又见她对江文府略施了施礼。 “将军勿恼,我并非刻意干涉贵府之事,只是我仰慕江公子的风采已久,我既然已与贵府定下亲事,如今贸然退婚对两家都不好,若是大公子不嫌弃我,我也愿嫁与大公子为妻,好生照顾于他。” “这……” 江文府怔住了。 他没想到夏影竟然会这么说,这种可能性他连想都没想过。 江凌也是他的儿子,自小体弱,他也心疼,只是谁都知道他如今的状况,别说他自己倾慕哪家姑娘,便是谁家姑娘也不愿意嫁进来……守寡。 他之前也听江湖术士的话,说最好娶个姑娘回来冲冲喜,或许会好一些,可这事被江凌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深知自己身体情况,既不相信冲喜这等荒谬之言,更不屑于做此自私自利之事。 夏影道:“此事全是我自愿的,若是江公子愿意,那我便嫁,若是他不愿意,索性我的名声已毁,为了不连累夏家,我只得落发做姑子去。” 第20章 见到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侯爷瞠目结舌,又惊又怒。 他平襄侯府堂堂大小姐,竟然当着将军府大将军和二公子的面,随意谈论自己的婚事,不但同意拒婚,还主动求娶,这桩桩件件说出去真的丢人,还不知外人会议论到何种地步。 便是不论外人的说法,都不知道江家心里又该如何耻笑。 谁知江文府却不是夏侯爷想的那般迂腐之人,只在夏影刚开口时愣了一会,等她说完,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他却对夏影更为欣赏了。 他笑道:“夏侯爷不必恼怒,退婚之事是我们江家理亏在先,对不起夏姑娘,不过我之所以退婚,并非是因为我看不上你这个女儿,相反,今日一见,实在令江某万分欣赏,若不是对于小儿来说,强扭的瓜不甜,江某是十分愿意迎夏姑娘入府的,现在夏姑娘既然有心于我大儿子江凌,若是他也愿意,岂不是大大的好事吗?” 夏侯爷脸色变幻莫测。 一直在旁一言未发的钱姨娘,此刻缓缓上前,轻轻拍了拍夏侯爷的手,温声道:“老爷,将军说的在理,此事既是影丫头愿意,便不算委屈了她,你又何必不愿呢?” 夏侯爷轻哼了声,看了眼夏影,没说什么。 对江文府沉声道:“夏某实在没料到事情会是如此,不过若是真如方才所说倒也还好,只怕你这大公子再来个‘强扭的瓜不甜’,再来退次婚,哼,到时候可别怪我夏家翻脸不认人了,你我虽然有些私交,却也不能如此三番五次的踩着我脸。” “侯爷莫恼,莫恼,话只是这般说,江某这次定会将事情弄清楚,绝不会让夏姑娘吃亏。” “那就好。”夏侯爷哼道。 正在门外偷听的夏雪夏柔听到里面谈话接近尾声,几人在互相道别,正要往外走,忙推搡着沿着回廊跑开。 江文府与江廷被夏侯爷与钱姨娘送出门外,又拱手说了几句,才在下人的恭送下走了。 夏柔躲在柱子后面拍了拍胸脯:“幸好幸好,差一点就被看见了。” 夏雪沉吟了下,到底抵不过好奇心。 “你先回去吧,我没看见江廷长什么样,我到大门外悄悄看一眼去。” 夏柔嗤笑了声,挥了挥手:“快点去,晚了人就没影了。” 夏雪点点头,往外院的方向跑去。 夏柔又悄悄探出半个头看了眼前厅的方向,正好夏影出来,似有所感,转头与她恰巧对视了上。 夏柔心脏立刻跳的飞快,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原地,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夏影皱了皱眉,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夏雪这边,一路提着裙子跑,着实不易,一路上还有不少丫头过来问安搭讪,又耽误了一会。 等她到了大门处时,正好江府的马车远去。 她懊恼了声,不甘心地问门房。 “方才走的是将军与江二公子吗?” 门房点头:“是啊,二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 她摆了摆手,一转身,正好一位白衣少年迎着她走过来,剑眉星目,眸中满是少年意气,右手握着一柄宝剑,尽是毫不掩饰的张扬桀骜。 第21章 探讨 夏雪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一眼看时怔住了,却在江廷看过来时立刻回过神撇开眼神,往别处看去,脸上浮现几抹心虚的神情。 “江公子,东西找到了吗?”门房客气地问。 江廷诧异地看了眼夏雪,但没问什么,回答门房道:“没丢,不过是差些忘了。” “那就好,您慢走。”门房道。 江廷走出门外,小厮已从马厩将他的马牵来,他摸了摸马脸,动作利索地翻身上马,一扬马鞭,扬长而去。 夏雪站在门框边看着,他白衣白马,好似一朵天边的云,在风中飞快卷了去。 门房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家二小姐,轻咳了声。 “二小姐,您认识江公子?” 夏雪飞快调整神态,摇头:“不认识,不过好奇罢了。” 她又说:“方才我问你,你不是说江公子他们都已经走了吗?怎么他还在?” 门房拍了拍脑门,讪笑。 “您瞧我说错了,将军和江公子本来是走了,只是才走,江公子又折返回来,说宝剑落下了,特意回来取的。” 原来是这样。 夏雪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去了。 夏柔早就在听雪院等她,见她回来,风风火火地拉着她问:“怎么样怎么样?看见了吗?是不是特别帅?” 夏雪一脸淡定地看了看四周,先和夏柔回了屋子,将门关了起来,才“嗷嗷”叫出了声。 “妈呀,超帅!” 夏柔嘿嘿一笑,坐在桌子旁倒茶喝。 “那当然,怎么说也是当男主的人。” 说到这个夏雪笑容收了收,道:“不对啊,今天的事你不也听见了吗?江廷是来退婚的,夏影不嫁给他,嫁给他们家大公子江凌去了。” “所以说,现在江凌才是男主?” “我也不知道,今天钱姨娘告诉我,江凌从小就一直有病,恐怕活不了多久。” “不……” 夏柔摇头,一脸高深莫测,“这你就不知道了,一般来说,江凌能活多久,只取决于他的身份,跟别的事情关系不大,要是和夏影一直作对的人,我估计就算身体健康活蹦乱跳也能明天就嗝屁,抱女主大腿才是正道。” 夏雪啧了声。 “姐妹,可以啊,你这思想转变可够快的,之前还说不想屈就于夏影的淫威之下,要翻身农奴把歌唱呢,现在竟然在发表女主光环论了。” “你不知道,今天你走之后,我被夏影发现了,她就那么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我竟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那眼神就跟暗中盯着你的毒蛇一样,我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要是夏影真要对付我们,估计以她的女主光环,我们还真保不住小命。” 夏雪看她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知道。” 夏雪无奈地点头,“这个道理我们不是早就探讨过了吗?现在我好奇的是,江凌这个人物,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毕竟夏影是重生过的人,除非她自己想做寡妇,否则的话,就一定代表这个江凌未来可期啊。” 第22章 闲话 “江凌,江凌……” 夏柔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笑说,“名字听起来倒是挺像男主的。” “江廷听起来也像啊。”夏雪说。 夏柔瞥了她一眼,笑道:“你是不是见了江廷,从此魂牵梦绕了?我记得不错的话,江廷那长相就是你喜欢的款。” “是我喜欢的没错,魂牵梦绕算不上,不过……真的好帅啊!” 夏雪捂了捂有些泛红的脸,“喜欢。” 夏柔说:“所以啊,那江廷要是男主,岂不是注定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毕竟男主是属于女主的。” 夏雪摇头:“哎,我觉得他长得帅,可不代表我要和他在一起了,谈恋爱帅不能当饭吃,古代人三妻四妾的,我都没那个心思。” “你说得也对,要是我也不愿意给人家当小妾,正妻也不行,说不定天天宅斗,被一群小妾盯着,保不齐哪天一命呜呼了。” 夏柔说,“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我这样的,要是去宅斗宫斗,恐怕活不过一集。” 夏雪“嗯”了一会,又摇头说:“也不一定,历史上一夫一妻的也不是没有,甚至还有皇帝只娶了一个皇后的,所以不要这么悲观,只要对方足够喜欢你,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这是,把自己后路都想好了?”夏柔戏谑地看着她,“这么喜欢江廷啊?都打算让他跟你一夫一妻了?” 夏雪:“……”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了吧,我再怎么花痴,也不会对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脑补到这种程度,再说了,你我到这里来才见过几个男的,我不信就江廷一个帅哥。” “这话说的有道理,我差点都忘了,对,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夏柔恍然的样子。 夏雪沉思了会,缓声说道:“话说如果夏影真的和江凌要结婚了,那夏承轩和夏承志说不定都会回来,到时候我看看这两个人又是什么样性格的。” “还有夏承谨呢,你的小弟弟,你到现在可是一次都没去看过他,就算别扭,也要装装样子啊,毕竟现在钱姨娘都回来了。”夏柔提醒她。 “你说得对。”夏雪皱眉,“我差点把这个小孩子搞忘了,虽然夏承谨才三岁,但名义上还是我胞弟,我得早点跟他培养培养感情,有什么事说不定他还能帮我们的忙。” “他才三岁,能帮什么忙?” “钱姨娘和夏侯爷都很宠爱夏承谨,拉拢拉拢关系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再说,这府上,也只有和夏承谨的关系是最好培养的了。” 这话倒是真的,夏柔叹了口气。 夏雪拉开门,唤来青杏。 问她:“小公子现在在哪个院子呢?” 青杏道:“方才我还和红梅说起呢,姑娘可是有一阵没去看小公子了,小公子今日吵着要找姑娘玩,不过被姨奶奶先接过去了。” 夏雪抿了抿嘴。 “嗯,等小公子回自己院子去,我再过去找他,你记得提醒我一声儿。” “嗳,知道了。”青杏应声。 第23章 将回 夏承谨才三岁,为了方便钱姨娘照顾她,所以住在离钱姨娘不远的至香院,身边除了本该分配的丫头婆子之外,还有钱姨娘自己拨过去的大丫鬟红梅与一个比较有资历的奶娘冯氏。 夏侯爷带着两个姨娘出去避暑时,因为路程漫长,怕夏承谨年纪小,路上受不了炎热,所以没带着他。 夏雪原来虽然任性刁蛮,对自己这个亲弟弟倒还是比较关心的,只是顾欣然变成夏雪以后,因为事情多又紧张兮兮,直接把这个便宜弟弟忘到脑后去了。 还好钱姨娘不在家,不然定会发现异常。 夏雪来到夏承谨院子的时候,刚好见到两个打着伞的小丫头从不远处走过,边走还边聊着天。 青杏给夏雪打着伞遮阳,见夏雪停下脚步看向她们,以为是不满她们偷懒,正要出言训斥。 夏雪阻止了她,将她们两个喊了过来。 两个小丫头满头大汗地走过来,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又或是两者皆有。 “二小姐。”她们问好。 夏雪想了想,问:“你们方才说什么呢?我没有听清。”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均看见彼此眼中的紧张之色。 她们刚刚一路走来说了好多话,大多都是在议论大小姐和二少爷,不知道二小姐听去了多少。 在这样的人家,下人是不许妄议主子的,更何况还是脾气一向不太好的二小姐。 见她们不说话,青杏眉头一竖:“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二小姐问你们话呢。” 两个丫头把伞丢在地上,被她这么一呵斥,竟然哭了出来。 夏雪:“……” 她摇了摇头,示意青杏先不要说话,自己慢悠悠开口。 “别哭,既然知道做得不对,下次记得就是了,不过我今日不是为罚你们,而是你们方才提到二少爷,可是有什么消息没有?” 小丫头见夏雪说话温温和和的,确实没有动怒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说道:“二少爷在太学念书,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如今距离上次差不多已经过了半月了,二少爷明日就会回来。” 明天……吗? 夏雪心中微微一抖,又要应付一个新人物了,真是头大啊。 “好,我知道了,你们去做事吧。”她说罢便直接和青杏往至香院去了。 两个丫头看着夏雪的身影远去,一个吐了吐舌头:“吓死我了,不过还没见过二小姐这么和气过呢。” 另一个也附和了几声,便不再讨论,拿着伞很快走了。 夏雪才跨进至香院,就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冲着她跑了出来,旋即腿上一沉,低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子抱住了自己,还咯咯地笑得开心。 “雪姐姐……雪姐姐……”稚嫩的声音略带含糊地喊着,声音里满是开心的感觉。 夏雪会心一笑,摸了摸夏承谨的头。 冯妈妈和红梅跑至跟前,忙去抱他。 红梅笑道:“小公子果然还是和二小姐最亲近,我还以为二小姐许久不来,小公子要和你生疏了呢。” 第24章 试探 夏雪说:“这几日事情多,所以疏忽了。” 她说着看向冯妈妈怀里的夏承谨,夏承谨伸出胖乎乎的藕臂,想让她抱。 夏雪笑了下,将他接了过来,往屋子里走去。 心道看来和夏承谨培养关系比想象中更容易一点。 在至香院待了大概半个时辰,回去的时候,路过前厅,不知夏侯爷又迎了什么客人进去,三五成群的,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转身之际,正好看见了夏影。 夏雪一愣,搓了搓胳膊。 果然如夏柔所说一样,夏影的眼神真的令人莫名心慌。 她正想避开夏影的视线离去时,万万没想到夏影竟然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夏雪心跳开始加速,有些微微慌乱。 夏影走过来,脸色淡淡的,眼眸中却有一丝深不可测地探寻之色,仿佛看穿了她。 她看了眼青杏,青杏下意识低了低头。 “大小姐。” 夏影看向夏雪,浅笑了声。 “二妹可否与我说会儿话?” 夏雪干咽了下,心中自然是百般不愿意的,但这情况八成是避无可避。 她干笑:“好啊,青杏,你先回去吧。” 青杏点点头,将伞留下走了。 夏影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夏雪犹豫了,心底轻叹了声,跟了上去。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女主这边终归会找麻烦的,就是不知道今天夏影会先找她什么麻烦。 夏影站在亭下,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夏雪,轻笑了声,语气三分试探,三分戏谑。 “二妹果真是不一样了,连走路都慢了许多。” 夏雪微微一愣,下意识便加快了脚步,走进了亭中。 “你,你想找我说什么?” 夏影望着她,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是被阳光刺了眼,可她那眼里露出来的眼神,却让夏雪有些心慌。 “我以前痴傻,不知和姐妹们一起玩,倒是与二妹三妹生疏了不少,如今我大好了,自然想找机会与你说说话,也好培养我们姐妹的情分。” 夏雪讪笑了下,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这明显就是话里藏刀,话中有话,只是她只是个普通人,最多有着影视剧的经验,却从无宅斗的实力。 只见夏影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后,笑道:“还记得以前小时候一处玩,二妹耳后有个心形的胎记,生的很是别致,不知我可有记错?” 夏雪微微愣了下。 顿时就明白了,原来是在试探她。 果然还是女主冰雪聪明,她应该是第一个正式怀疑她身份的人。 不过她也不是傻子,对此早有过准备了。 她笑了笑:“大姐姐记错了,我胎记却是有,不过是在左侧颈项,并非耳后。” 说着她撩起头发,微微侧身,将脖子左边一个小小的如爱心一般的红色胎记展示给她看。 夏影眼眸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 “原来如此,那便是我记错了,果然姐妹们不在一处,便容易生疏。” 她笑着摇了摇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不过日后即便想要多接触,怕也是不容易了。” 第25章 烦恼 “呵呵呵……” 夏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尬笑,虚与委蛇她现在还不能游刃有余,只能靠着几声尬笑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对了二妹,你上次送我的人参,我用着很好,还没来得及谢你,今日便当面谢了。”夏影微笑,“你可记得这人参在何处得来的,我也派人去买。” 夏雪抿了抿嘴,何处得来她怎么知道,原主留下来的东西可多了,说不定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何况她呢。 “没……不用这么麻烦,要是大姐姐需要,我再让青杏送过去就是。” “如此也好,那就多谢二妹了。” 夏影说,“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夏雪微微松了口气,总算可以走了。 便立刻应承下来。 “那大姐姐你也早些回去吧。” 夏雪与她分别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咏絮院找夏柔。 夏柔正躲在后院的树荫下乘凉,听到动静忙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夏雪还没说,便被她拉着去后院。 “快来,外面太热了,我正好也有事情找你。” 夏雪拿起她放在青石桌上的凉茶猛灌了几口,用扇子扇着:“这天气,热死我了。” “你不是去看你那便宜弟弟了吗?怎么慌慌张张地回来?” “我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了夏影。” “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我拦下了。” 夏柔一听立刻坐起了身子,惊道:“她拦你?跟你说什么了?” 夏雪放下茶壶,感叹了声。 “女主不愧是女主,到底是重生的人,这么大个侯府,她是第一个直接怀疑我身份的人,我估计要不是我是魂穿,这身体本来就是原主的,搞不好今天就要露馅。” 说着她把详细经过告诉了夏柔。 夏柔咂舌。 “我靠,这么刺激。” 她能想象的出来,夏影当时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只是我有点想不通,如果夏影要成亲了,那肯定很快就会搬出侯府,我们对她又没什么威胁,她老是盯着我们干嘛?” 夏雪说:“现在是没什么威胁了,说不定在她的前世,夏雪和夏柔就是直接害死她的凶手,这要能那么容易释怀,真是圣人了。” “你说得也对。”夏柔点点头,“那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对了。”夏雪问,“你刚刚不是说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哦对。” 夏柔想起,忙道:“我今天听孙姨娘说,夏承志明天就回来,恭喜你又来了个便宜哥哥,你以前不是最想要个哥哥的吗?” 夏雪脸一垮。 “这边夏影没搞定,钱姨娘也没应付完,夏侯爷还没见过面,又来一个,真是没完没了了。” “谁叫夏侯爷能生呢。”夏柔偷笑,“不过那好歹也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不至于有什么难搞吧。” “那可说不准,谁知道这个夏承志和夏雪的关系好不好。” 夏雪长呼了口气,在长椅上躺下来,“真是头疼啊。” 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如夏柔刚才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第26章 夏承志 因夏雪格外留意府上的动静,因此到了晚间的时候,青杏便将今日她吩咐的事打探清楚了。 她从至香院回来路过前厅时,见到夏侯爷会了许多客人,为防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发生,所以特意将青杏去打探了下消息。 青杏说:“来的是应王府的人,许是为了大公子的事来的。” 夏雪露出沉思的表情。 夏承轩订婚的对象正是应王府嫡出的三小姐,名字她不知道,但是她这个王爷之女的身份,差不多相当于公主了。 青杏歪头看了看她出神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小声问道:“二小姐,我觉得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夏雪心里嘀咕了下,却面色如常。 其他人她可能应付起来比较麻烦,但是青杏作为她身边的丫鬟,她已经很了解她了。 她笑了笑:“哦?那是变好了还是不好了?” 青杏不假思索:“自然是更好了。” “那不就是了,既然更好了,你何必纠结其中缘由呢。” 夏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以后跟着我的时间长着呢。” 青杏笑道:“小姐说的是,那我就不想了。” …… 夏承志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一回来便拜见了夏侯爷与钱姨娘,随后就迫不及待地去到夏影的院子里——他也听说了夏影已经大好的事,不过他不太相信。 一个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恢复清醒,有些令人难以想象。 夏影倒是淡定的很,神色如常地接待了夏承志,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 夏承志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夏影,仿佛见了鬼一样。 “大、大姐?” 夏影朝他微微一笑。 “嗯。” 夏承志围着她转了两圈,四下打量,心中啧啧称奇。 夏影这么一改变,与以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气质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脸上戴着遮胎记的面纱,但是看着比以前顺眼太多,也好看太多了。 “真好,大姐你这好了以后,江家便没有理由嫌弃你了。”他说。 小桃哼了声:“二公子说什么呢,我们大小姐才不会被嫌弃呢。” 夏承志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是为大姐感到高兴。” 夏影看着夏承志,心里也是微微发暖。 前世她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但夏承志人还是不错的,只是回来的少,后来她嫁了人,见面就更少了。 不过他曾经见夏雪欺负她,也是护过她几回的,是个不错的男儿。 夏承志有些不好意思:“大姐,你不要跟我妹妹计较,她年纪小不懂事,以前的事你多担待。” 夏影微笑了下,没有说话。 夏承志感到有些愧疚,夏雪是他亲妹妹,但是一向任性不服管教,他纵然也说过她几次,但都不管用,他也知道夏影在她那里吃过许多亏,他如今对夏影提的这个要求,确实不太地道。 夏影眸中有些异色。 “你可去看看二妹,她可能更让你吃惊呢。” “吃惊?她怎么了?闯祸了吗?”夏承志一愣。 第27章 奇怪 “小姐,二公子来了。”青杏进来说道。 “什么?” 夏雪吓了一跳,“他不是才去问风院吗?” “二公子正是从问风院过来的。” “真是,他不先回自己的院子,竟然突然跑这里来了。”夏雪嘀咕了句,心知十有八九是夏影让他来的。 “妹妹?妹妹?夏雪!” 夏承志由小丫头领着,一路进了院子,笑着打招呼。 “嗨,……哥?” 夏雪露出僵硬的一笑。 “你这是怎么了?啧啧,果然和大姐说的一样,你也变了。”夏承志打量着她。 “是吗?我变了吗?没有啊,可能是大夏天,我晒黑了吧。” “晒黑倒是没有。” 夏承志走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的眼睛变了。” 夏雪一怔。 夏承志移开了目光,坐到屋子里自顾喝茶。 “嗨呀,我说咱们家这是遭邪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大姐是,你也是。” 夏雪尬笑了两声,斟酌着词句。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都半个月没回来了,有些变化也……也挺正常的,不是吗?” 夏承志将杯子放下,笑道:“言之有理,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们这变化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倒是不必庸人自扰了。” 夏雪舒了口气,又听他道:“你我虽然是亲兄妹,但相处时间甚短,看来,以前是我不够了解你。” “对。”夏雪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以前是你不够了解我。” 夏承志愣了下,又摇头笑了笑。 他问:“以前大姐痴傻,你们仗着父亲姨娘宠爱,在府上无法无天,丝毫不把大姐放在眼里,我劝你许多次你也不听我的,如今大姐病好了,你可有登门致歉?” “有,我还把我上好的人参都送给她了。” 夏雪忙说道。 “咦?” 夏承志讶异了下,笑问,“你真是我妹妹吗?要不是长得丝毫不差,我真怀疑你被人掉包了。” “我……” 夏雪脑子卡壳了下,才回道,“你方才还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呢,我不是夏雪又是谁呢?难不成世上还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哈哈……” 夏承志笑道:“虽然大变样了,这伶牙俐齿可没变,不过以前多是胡搅蛮缠,现在却是有理有据了,对了,大姐她……可有找你麻烦?” “她若是找我麻烦,哥哥能护着我吗?” “当然不了,那是该的,谁叫你和夏柔以前老欺负人家呢。” 夏雪:“……” “别的麻烦暂时还没有,不过大姐把我和夏柔的丫鬟分别赶走了一个。” 夏承志略往院中张望了下:“青梅?” “是。” “赶走便赶走吧,又不是赶你,你一个侯府小姐,还缺丫鬟伺候吗?” 夏雪汗颜,还未说话,便见他起身:“行了,不和你说了,这天太热了,我回去换身衣服,赶路赶得一身的汗。” 夏雪将他送到门外,夏承志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了回来,再次奇怪地看了她几眼:“果然不一样了,我此次回来,你竟然未吵着问我要礼物,当真是奇事。” 第28章 江凌 夏雪愣了下,淡定地问:“那二哥带礼物了吗?” 夏承志:“没有。” 夏雪:“……” 眼见夏承志才离开半个时辰,他的小厮便来了,抱着一个很大的方盒过来。 “二小姐好,这是二爷带回来送您的礼物。” 夏雪又是微微一怔。 想不到这夏雪虽然刁蛮任性,却有个待自己极好的哥哥。 她心头暖了一下,命青杏收了。 青杏笑道:“我已然猜到是什么了?” “哦?” “必然是一方上好的琴,上次二公子走时,小姐问他要的。” 夏雪打开一看,果真是一方古琴。 她信手轻轻拨弄了下,琴声悦耳,浑厚不绝,她虽然不懂乐器,却也能看出此琴不凡,想必夏承志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只是他的好意却令她头疼。 既然得了琴,那十有八九是要弹奏的,一弹奏必然会露馅,夏雪即便再怎么变,总不可能连琴棋书画也统统忘了。 她沉思了声,对青杏道:“收起来吧,我去一趟咏絮院。” …… “哥,你真的同意了?” 江廷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江凌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病态显然,见江廷问自己,只轻扯了个笑容。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同意呢?你不是从来不考虑成亲的事吗?你可不要因为父亲劝你,再加上因为我的事,我们家欠了侯府一个人情,你就委屈自己,娶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莫要多虑了。” 江凌摇头笑了笑,“虽然素未谋面,可听你与父亲的描述,想必也是极好的姑娘,愿意嫁给我是她吃亏了,你倒说得我十分勉强似的。” “她吃亏?她怎么吃亏了?” 江廷轻哼了声,“你饱读诗书,相貌堂堂,又有一身好武艺,既能持剑杀敌,又能提笔安邦,且我将军府世代忠良,何等显贵,我们的名誉都是自己挣来的,半分水分不有,可不比侯府差了,侯府虽然爵位高,也不过只是受了祖上蒙荫罢了。” 江廷露出无奈的神色:“我在与你谈论个人之事,你怎么牵扯上了家族尊荣?两个人既要成亲,与这些又有何干?” “自然是有干了,别的不说,且说那侯府千金,相貌丑陋,痴傻愚笨,如何配得上你?” “若你这么说,倒是我耽误了她。” “哥,你……” “江廷。” 江凌打断了他的话,严肃地看着他,“你是真不知我身体情况,还是装作不知?” “我……”江廷眼眶微红,撇开了眼。 若真心不知,他堂堂男儿又怎会难抑情感。 江凌道:“我原来不想,是不想耽误别的姑娘,只是此次情况特殊,她既然说了那样的话,难道你我要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侯府小姐落发出家么?” 若真是如此,想必将军府与侯府的恩怨定然是就此结下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样的事发生。 “哥,这是我的错,你不需代我受过,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我只希望你能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既然夏影想嫁我,那我娶就是了。”江廷定声道。 第29章 劝解 江凌轻轻一笑,反问道:“你见过她几次?” “两次,一次是我听说她被家里姐妹欺负,忍不住去看了眼,一次就是退婚。” 江廷说,“我第一次去的那天就看出来她并不是传闻中说的那般痴傻,只是脸用面纱遮着,想必好看不到哪去。” “那你喜欢她吗?” “自然说不上喜欢了,只是没之前那么讨厌罢了。” “既然不喜欢,你娶她回来又该如何?” “这桩婚约本来就不是经过我同意的。” 江廷不满,“是母亲与她母亲随口玩笑罢了,如今母亲与她母亲都去世了,如何还能做得数?” “所以?” “所以娶回来大不了安置别院,不管就是了,保证吃喝不会饿着她,该给的都满足她,我自己再另寻心悦的女子去。” 江凌摇头。 “你既然要娶人家回来,就该好好对她,不然就不要娶,她又未做错什么,为何要被你平白蹉跎一生呢?” “那你呢?哥,你也不喜欢她啊。” “是,我虽然未见过她,不能轻言喜欢,但我毕竟……等我不在了,她仍是府上大少奶奶,长嫂如母,谁敢小瞧轻视了她?”江凌语气温和,“这样,于她来说,倒也还好。” 江廷望着他:“你只为别人考虑,却从不为自己想,若不是日日劳神,何至于伤身至此?” 江凌语气轻松:“我不足之症乃是生来所有,为自己盘算只能时尽其用,过一日是一日罢了。” 江廷深呼吸了几下,强忍住难过的情绪。 “江廷,你日后是要接管将军之位,替君主父亲分忧的,仍像以前那般意气用事怎可?这次是婚姻大事,你不愿,我与父亲自然尊重你,但万事既然作出选择,就必然要承担其相应的后果,如今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江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我知道了。”江廷仿佛泄了气一般,低声应着。 …… “同意了?夏影真的要嫁给江凌?”夏柔一脸惊讶。 夏雪点点头:“对,将军府的聘礼都送过来了,这事绝对板上钉钉了。” “……嗯。”夏柔耸了耸肩,“算了,反正是夏影要嫁人,又不是你要嫁人,跟我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哎,你说,这夏承志我倒是挺喜欢的,虽然是个书生,却一点也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的书呆子,还挺有意思的,长得也帅。” “你……你不会喜欢他吧?”夏雪瞪眼,“他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这是乱伦。” “呸,乱什么伦,他是夏柔的哥哥,我又不是夏柔。”夏柔撇嘴,“不过我也就那么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 “最好没有,虽然你不是夏柔,可这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别人又不知道,夏承志也只可能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行啦,随便一说而已,你还认真了,现在要紧的是解决你的当务之急。”夏柔露出坏笑,“不过你可别怕痛,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什……什么?” “当然是暂时废了你这不会弹琴的手咯。” 第30章 看望 当夏雪垂着右手回听雪院时,青杏吓了一跳。 “小姐,你手怎么了?” 夏雪欲哭无泪,却只能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无妨,在树下乘凉时,有虫子落下来了。” 实际上这虫子倒不是自己落下来的,而是夏柔给人家搬了家,让令人闻风丧胆的“洋辣子”与自己的右手背来了个甜蜜亲吻。 她当时看着那绿绿的毛茸茸的一条,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随之而来的则是剧痒与剧痛交织的酸爽,这令她的手背全肿了。 青杏忙道:“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去。”‘ “别去了,这点小伤,何必兴师动众。” 夏雪说,“而且天色已晚,明日再说吧。” “可……”青杏欲言又止,最终唉了声,“好吧,那我去拿些清凉膏过来。” 不知这清凉膏是什么,缓解疼痛确实不错,只是有些治标不治本,第二日一早,她的手更肿了。 青杏吓死了,一定要去请大夫来看看,夏雪虽然受着罪,心里却轻松地很。 不过很快侯爷与钱姨娘一起来了她的院子,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夏侯爷正式交谈。 夏侯爷回来也有几天了,只是一直忙得很,自然也没空问她,倒是给了她足够的喘息之机。 夏侯爷过来的时候,夏柔也在她院子里。 听到这个消息,夏柔吓了一跳,差点直接逃回了咏絮院。 “你要是敢走,下次夏侯爷去你那,可别找我救场啊。”夏雪慢悠悠道。 夏柔脸色变幻了几下,认命地坐了下来。 “你这手倒是能找到应付的理由,万一他们找我麻烦,我怎么办?” “不是你说得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夏雪笑道。 “听说雪儿手伤了?”夏侯爷走进来问道。 夏雪款款起身,从容道:“不碍事,劳父亲记挂着。” 夏侯爷惊异地看了她一眼,对钱姨娘说:“我还当你夸她,原来果然进益了。” 钱姨娘笑:“妾身自然不敢欺瞒老爷。” 夏侯爷又看向夏柔,夏柔忙忙也给他行了个礼,问候了声,别的话没有多说。 夏侯爷点点头,他的三女儿本来就像个闷葫芦一样话不多,一时半会他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夏雪原来在府中着实高调,又在夏影的衬托下显得光芒四射,因而这会想低调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夏雪让青杏招呼夏侯爷与钱姨娘坐下,给他们上了茶,然后问:“不知父亲与姨娘过来何事?” 夏侯爷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回来几天了,也没来看看你,又听说你手受伤了,所以来看看。” 钱姨娘笑道:“承志昨日给她带了她要的礼物,是把上好的琴,依着雪丫头的性子,若不是手伤了,这会怕是巴巴地要弹曲子给她父亲听呢。” 夏雪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幸好,还好她和夏柔都机智,果然没白受罪。 见此机会夏雪忙接话:“父亲,听说大姐姐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是吗?” “嗯,还是江家,只是你大姐要嫁的是江家的大公子,未来可要做主母的人,虽然江家大公子身体不好,却也不算委屈了她。” 第31章 相亲提议 夏柔心中吐槽,可不是不大好,而是快死了。 这个夏侯爷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这是夏影自己选的,他并没有逼她,如此不仅全了她的心愿,也保全了江夏两家的面子。 况且,他心中也想,既然如今夏影不再痴傻了,那等嫁过去,江大公子一死,她就能成为江家的女主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反而是大造化。 夏雪也差不多猜到夏侯爷是怎么想的,不过他既然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会刻意挑破此事。 钱姨娘忽然出声道:“老爷,妾身看雪儿年纪也不小了,等影儿嫁人了,也是该考虑雪儿的婚事了。” 夏雪心中惊了一下,其实她这年纪也不过十六岁,放在现代怕是还在上中学,正是家长打骂着不许早恋的时候,现在却要早早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了,怪道古代女子早熟,都是被逼的。 夏柔投以同情的目光,令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夏侯爷点头:“你说得对,我虽然忙,也并非全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过,只是咱们的二丫头一向美丽聪慧,又多才多艺,随便许人家我可是不愿的,必定要挑好了才行。” 钱姨娘笑道:“正是,我知道老爷一向疼她,只是别夸坏了她,任她娇惯,无法无天了,女子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不过是寻个好人家,是该好好相看着。” 夏雪心里哀叹了声,女子一生最大的幸福哪里就要系在一个男人身上了。 钱姨娘想了想,说:“上次我与几位夫人聊天时,曾瞧过几家,那王家几位公子倒还不错,只是学问好的模样略次,模样好的出身却有些问题,看来看去,总是寻不到让我满意的。” “你满意怎么行,也得问问雪儿的意见。”夏侯爷说。 钱姨娘笑道:“雪儿年纪小,哪里见过几个男子,任她选的话,怕是要翻了天了,到时候吃了亏还不是咱们做父母的心疼。” “也是,那你先看着办吧,此事也不着急,等承轩和影儿的事办完再说也不迟。” “老爷说得是。” 夏雪和夏柔就这么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谈论着她的终身大事,心里的羊驼狂奔地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他们离开,夏雪才不顾形象地瘫在了贵妃椅上,唉声叹气:“包办婚姻害死人呐。” 夏柔虽然同情,可还是有些想笑,于是也就笑出声来:“没事,大不了你学电视剧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再来个离家出走,要是你有了喜欢的人,你还可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私奔!你去私奔,我精神上支持你。” “去你的。”夏雪拿脚踢她,“没良心,还笑我呢,你这身体也就比我小一点,过了年就年满十五周岁了,在古代叫做及笄,差不多等于成年了,可以嫁人了,到时候你看孙姨娘烦不烦你。” 夏柔耸了耸肩。 “无所谓啊,反正不着急,还早呢。” “我也还早呢,你没听他们说吗?要夏影和夏承轩结婚了以后再考虑我,而且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呢。”夏雪说到此处眼睛一亮,对了,她还有个哥哥,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哥哥先成家才对,可夏承志现在还没定亲,怎么也不该轮到她啊。 第32章 来客 “你一个大姑娘,怎么公然谈论此事,你不害臊啊?” 夏承志摇着折扇,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 夏雪正义凛然的样子。 “哥,我这是真心为你考虑,你说我一个做妹妹的怎么能抢在你前面成亲呢?姨娘要是考虑也该为你先考虑才是。” 夏承志道:“少来,我年纪轻轻,尚未成就功名,如何能考虑成家之事呢?” “所谓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立业,你当然要考虑。” 夏承志听此话看了她一眼,伸手碰了碰她额头。 “你发烧了吗?说什么胡话,这么关心我的亲事作甚?还是……我知道了,父亲和姨娘给你相看人家的事告诉你了是不是?” 夏雪叹了口气,无奈点了点头。 夏承志摇摇扇子。 “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本来就不小了,嫁人就嫁人吧,以我们侯府的家世,又不至于逼你嫁到穷苦人家,也不会逼你为人做小妾,你大可以自己挑个喜欢的。” “我不,我才十六岁嫁什么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怎么不结婚?” 夏承志叹了口气,摊手。 “实话跟你说,我也没遇上喜欢的人,不想且也不需要这么早结婚,父亲和姨娘也没有催我,我着急什么?” “你既这么说,那我现在就去找姨娘,跟她提你的事,说你为了安心求得功名,也为给夏家开枝散叶,现在就想结婚了。” “站住!” 夏承志合上扇子,无奈道:“小雪,你到底想干嘛?” “我就是不想嫁人啊,至少目前不想。” “那你找父亲找姨娘去说,你过来折磨我干什么?” “我找他们要是有用的话,我还找你干什么?”夏雪有些丧气地坐下,“他们又不可能听我的。” “怎么会?这府里,父亲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说话他肯定听的。” “你确定我跟父亲说我不想嫁人,他就会答应我?” “这……” 夏承志咧了咧嘴角,“不保证。” 夏雪:“……” 夏承志道:“你放心吧,我会找机会姨娘提一提这事的。” “什么时候?” “这个嘛……” “二爷,王公子来了。”夏承志的小厮高忠进来说道。 “快请,我马上过来。”夏承志忙道。 “是。”高忠点头退下。 夏承志转向夏雪:“你先回去吧,我朋友来了,你的事哥会放在心上的。” “真的?”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嗯……”夏雪没说话,心道他骗没骗过她也无从考证。 见事已至此,她转身便打算离开,又心血来潮地问了声。 “你哪个朋友来了?” “王车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夏雪嗷了声。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钱姨娘之前提到的王家二公子,还评价他学问好,出身好,模样略次。 模样略次,也就是长得不怎么样? 她眼睛亮了亮,还是好奇,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自从来到这里,又没手机又没网之后,她对身边所有新鲜事物或人,都好奇。 第33章 王车北 “哥,太热了,我等会再回。”夏雪说。 夏承志点头:“也好,天太热了,别中暑了,我让高忠给你端冰镇酸梅汤来。” “好,多谢二哥。”夏雪乖巧地笑了笑。 见夏承志出去,她便把青杏喊来,让青杏去找夏柔也过来。 夏柔本来就爱凑热闹,接到消息,不顾炎热地跑了过来:“谁来了?” 夏雪把她拉进夏承志的上云轩坐下:“王家二公子,叫王车北。” “长得帅吗?” “听说不帅。” “那你喊我过来干嘛,大太阳的,多热啊。”夏柔抱怨着。 高忠喊丫鬟送来两碗冰镇酸梅汤过来。 夏柔嚷嚷着:“好东西,救我一命啊。” 古代没有空调电风扇冰箱,她分分钟觉得自己要热化在这个夏天了。 夏雪用勺子舀了舀,说:“古代没有温室效应,还是比现代温度低一点的。” “该热还是热。” “这倒是,听说侯府中暑的下人都有好几个了。”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夏柔大喝了口酸梅汤,长呼一口气,“还好有冷饮,这点倒不错。” “你以为家家户户都有呢?幸好我们穿越在有钱人家,大多数人都只能靠心静自然凉了。” 夏雪解释道,“现在的冰块都是冬天的时候保存在冰窖里的,没有钱的人家弄不起冰窖,就算是侯府,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 “冰窖……就相当于冷藏库了吧,古代人也挺有智慧的。” “跟你说正事呢,你不感兴趣王车北长什么样?” “你不是说不帅吗?” “我又没见过,只是听钱姨娘说的,但是审美这个东西毕竟个人化,说不定还不错呢。” 夏柔撇了撇嘴。 “哪有这么多帅哥?大多都是长得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像江廷那样的,属于上等,夏承志那样的属于中上等,大多数人都属于中等或者中下等,人均帅哥的,只出现在电视剧里,毕竟演员是有个颜值门槛的。” 夏雪望着她,捂脸:“太真实了,姐妹。” 夏柔放下碗:“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看那男的?” 夏雪表情一滞。 …… “车北,你何时知晓我回来的?”夏承志笑着走进去。 堂中正站着一人,在仰头看墙上的字画,闻言转身过来笑道:“你昨日回来时我就知道了,顺道还听闻了你家的两件喜事,在这里可是要恭喜你了。” “你说的是可是关于我大姐的事?” “正是,贵府大小姐不但病好了,连婚事也定下来了,可不是大喜吗?” 夏承志笑了笑:“是啊,不过我也很意外。” 他伸手:“请坐。” 丫鬟端来凉过的茶水。’ “车北此次来找我,可是有事?” “无事便不能来看你么?你难得回来一次,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 夏承志道:“我可比不上你,早已功名在身,进士及第,朝廷分发的官职可定下来了?” “嗯,等入了秋就去上任。” “在什么地方?” “瑶海城。” “瑶海?那离川阳可是有半月路程,为何那么远?” 第34章 被发现 王车北洒脱地笑笑:“川阳的山川树林看腻了,你知我素来喜爱风景,去临海城市做官,正好遂了我的心愿。” “还以为多丑呢,看着还好啊,挺斯文的。”嘀咕声从门外传来,让人听不真切。 夏承志当即走出来,便见到两位妹妹像做贼似的就要跑。 “别躲了,既然都来了,就大大方方见客好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雪和夏柔均有些尴尬。 夏雪小声道:“让你小点声,你还说那么大声。” “我也没想到,这不是脱口而出的吗?……”夏柔有些后悔。 两人跟在夏承志身后走进了客厅。 夏承志拱手:“王兄见笑了,这是我的两位妹妹。” “不会,承志言重了。”他轻声道。 夏雪与夏柔行个礼,抬眼看去,只见王车北身量较高,体型消瘦,身着一袭灰蓝色长衫,五官较为平常,只是一双眼生的不错,看她们时眼里藏着温和的笑意。 不过他倒是很有礼貌地没有直视她们的脸,只是看向夏承志道:“若是令妹有事,那我便先告辞了。” “没事!”夏柔说,“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当我们不存在就好了。” 夏雪尴尬地低了低头:“哥,我们先走了,你继续会友吧。” 说完忙拉着夏柔走了出去。 直到回到听雪院两人才松了口气。 夏柔一脸回味的表情。 “虽然长得一般,但灰常有气质,我觉得还行。” 夏雪扶额:“还行你也别激动,刚才太尴尬了。” “尴尬什么?见个人还不能见了?” “你不知道,古代男女有别,封建礼教不知道多少呢,虽然我们两个是现代人,但入乡随俗,不能做的太过分,免得让人怀疑。” “也是,下次注意。”夏柔点头。 夏承志这边见她们来了又走了,摇头笑笑:“我两个妹妹自幼在府上娇惯着长大,有些任性。” “令妹率真可爱,这样其实挺好的。” 夏承志“啪”地一声打开折扇,笑道:“既如此,我看车北你也没有婚配……” “咳……”王车北立刻咳了声,放下手中茶杯,“什么时候你也做起媒人来了?” “也?莫非你在家有人逼你了?” “何止……”王车北摇了摇头,“我如今已有了官职在身,身边却无知冷知热之人,我母亲总拿此事来劝说我,甚至闹得很不愉快,听闻你回来了,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躲避此事。” “我就说这么大热天你过来了,原来是为此事。”夏承志揶揄,“我家二妹和你有一样的处境呢。” “哦?”王车北挑了挑眉。 他从未听说过女子也会烦恼这样的事。 夏承志只简单说了两句,没有多说,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天云回来了吗?” 王家四公子王天云与他一样在太学上学,只是他回来时,他说晚些,便没有与他同路。 “四弟也有假了吗?”王车北显然有些惊讶。 “对啊,我原本打算和他一起的,没想到他现在还没回来啊。” 王车北皱眉,轻叹了声:“我明白了。” 第35章 反问 夏承志见他的表情,显然也猜到了一些事,但他没说话,因为别人的家事,他不便置喙。 王天云的身世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问:“车北,容我问一声,为何你至今不肯娶妻呢?” 王车北沉吟了声,不答反问:“若现在钱姨娘为你娶妻,你愿意吗?” “我的情况与你不同……” “如何不同?” “你已功名在身,也说了缺知冷知热之人,我实在想不通为何你要抗拒此事。” “那我且问你,你不愿娶妻难道仅仅因为功名未成么?” “这……”夏承志哑口无言。 自然不是。 书中不仅有黄金屋,还有颜如玉,他读了那么多书,除了明理知礼,也不乏对爱情存在着另一份幻想,除一般的经史子集外,许多书里都不少见的用极优美的文字去描绘可歌可泣的爱情,他纵然不觉得自己能比得上那些历史名人,也存着某种希冀的。 至少,也须要遇上真正心动的时候。 王车北一见他的神情,便笑道:“我与承志你想的一样,人生苦短,来去匆匆,若是蹉跎一生,那还有何意义?伴侣是人生中陪伴时间最长的人,若不是真心喜欢,两个人也只能相对无言,有何乐趣?” 夏承志摇头笑了笑。 “可惜啊,这真是个难事。” “说难是难,说不难倒也不难,全看缘分,缘分一到,怕是你想躲也躲不掉了。” “既然都说了是缘分,那我才不躲呢。”夏承志大笑了声,“听说城外有个月老庙,求姻缘是极灵的,不如你随我一起去。” 王车北道:“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求神拜佛不如拜拜孔夫子他老人家。” 夏承志但笑不语。 …… “青杏,送去了吗?她收了吗?”夏雪站在院门口招招手问道。 青杏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闻言摇头:“大小姐说她有,多谢二小姐费心了。” 夏雪看了看食盒里做好的冰镇绿豆沙,叹了口气。 心道想要讨好夏影可真难啊,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呢。 “没事,那你送去咏絮院吧。”她说。 此刻,问风院,小桃帮夏影取下面纱,眨眼看了看。 表情有些惊喜:“小姐什么时候变成神医了?以前多少大夫都看不好,现在经过小姐自己医治,奴婢看着倒是淡了不少了。” 夏影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抬手轻轻摸了摸,眸色有些复杂。 若不是因为这奇怪的印记,她的五官倒是生的极好,很像她的母亲。 她轻声问:“听雪院那边怎么说?” “没说什么,二小姐把冰又给三小姐送去了。”小桃满脸疑惑,“小姐,好奇怪啊,你病好了以后,这二小姐三小姐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尤其是二小姐,我看着都不像以前那样讨厌了,上次我在路上遇见了她,她不但没有为难我,还叫青杏送我手链呢,你看!” 她把袖子撸了撸,露出手腕,上面戴着一串精致可爱的手链。 并不值钱,但胜在精巧,倒也好看得很。 “听说是咏絮院的如画姐姐自己做的呢。” 第36章 花笺传到 夏影的目光在手链上停留了一会,说道:“既然给你了,便留着吧。” “谢谢小姐。”小桃欢喜得很。 夏影微微一笑。 心中的疑惑却半分不比小桃少。 小桃之前的话与她想的一样,为何夏雪和夏柔会有如此大的转变,这个问题她至今也未弄清楚。 原本想借着夏承志之手去试探一二,没想到夏雪聪慧,不惜伤了手也避开她的试探。 如此便让她更加好奇了。 她的重生于她来说,已经是不可思议,所以她不知道夏雪和夏柔的改变又是否合乎情理,又或者有些别的隐情在其中。 对于她的这些想法,夏雪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她也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所带来的危机感,因而并没有闲着。 她借着手伤了不能弹琴之名,日日都去旁观府上教习老师的音乐课。 可能她自己本身也有点音乐天赋吧,所以一段时间下来,还是有不小的收获的,对于古琴也有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她的手不可能受一辈子伤,早晚都是要好的,所以该来的既然不可能逃避,那就勇敢面对。 但是夏柔就不一样了,夏柔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反倒兴致冲冲地想学传说中古代的“武功”,但是一直没找到门路。 侯府的侍卫不少,侍卫长更是在军中也有官职,只不过是肯定不可能直接教府上一位小姐武功的。 夏柔为此烦恼了好久,每每在夏雪面前叹气。 “你说我们,突然就穿越了,不但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偏偏自己也什么都不会,一点特长都没有。” 夏雪开玩笑地撩了撩头发:“头发特长。” 夏柔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长,就不算特长了。” 她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宅在宿舍打游戏,专业课也没听进去什么,又没专业又没特长,怪不得我当不了女主角呢。” 夏雪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啊,我也什么都不会,只能一点点学了。” “这得学到猴年马月啊,夏雪和夏柔可是从小就学才艺的,咱们‘半路出家’做不了真和尚。”夏柔摇头,“我可学不来,我一听课就犯困。” 夏雪说:“那就不学了。” “啊?” “不学就不学,最多别人觉得你奇怪,觉得你变笨了,总不至于拿刀逼着你,你不会这些技能就砍死你吧?” “有……有道理。” 夏柔愕然了下,眼睛便亮了起来。 但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青杏从院外走进来,送来一封花笺。 “小姐,应王府的少夫人说明日下雨,暑气减退,邀请姑娘们去府上喝茶赏雨呢。” “有我吗?”夏柔问。 还没等青杏回答,如画便也忙忙地将花笺送了来。 夏雪摩挲着手中的花笺,清秀小字写着“夏花恰好,夏雨正好,群芳若至,便是最好——应王府韩柳氏邀”。 她称奇了声,想起什么,问:“请了大小姐吗?” “请了的。”青杏答。 夏柔啧了声。 “或许正是为了请夏影,才顺便把我们请上。” 如画笑道:“姑娘说什么呢,以往应王府都是请过姑娘的,这次大小姐才是第一次去呢。” 第37章 前往 “夏花会?” 夏影看着手中那一份花笺,有些默然。 她前世未出嫁前,从未有人邀请过她参加,后来嫁了人,不要说参加什么聚会,更是连相好的闺中密友都无一个。 多么可悲,又可怜。 她自嘲了声,将花笺放在梳妆台上。 小桃问:“小姐会去吗?” “去,怎么不去?既然世子妃相邀,那必然是要赏脸的。”夏影眸色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二姑娘三姑娘也是要去的吧?” “是啊,每次这样的聚会,二小姐和三小姐都会去呢。” 夏影笑了笑:“是么?” …… 夏雪和夏柔坐在马车里,轻轻打起帘子,看着马车在宽广的街道上行驶,两边的小贩越来越多,叫卖声也不绝于耳。 她们都有些兴奋。 夏柔说:“原来真的和电视剧里差不多,只是更加真实了,哎……你看那个糖葫芦,就不是道具。” “那肯定,电视剧里都是群演,也就做做样子的,现在可是实打实的世界。” “实打实的吗?”夏柔拍了拍脸,似乎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我怎么感觉好像还是很不真实的样子。” 夏雪把帘子放下:“人越来越多,先不要看了,回头我们偷溜出来,好好逛一逛。” 夏柔挤眉弄眼地笑:“正合我意。” 应王府在川阳城的东城区,那边主要集中住着皇亲国戚,和侯府倒没离得多远,因此很快便到了。 她们由丫鬟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改坐了软轿,从王府的侧门进入,一路七绕八绕,穿过几个院子,在一处垂花门前落下。 早有府上的丫鬟在此等候,见了她们忙笑着迎上来,将她们引进了门后。 进入垂花门,两侧乃是对称的长廊,中间是一座穿堂,她们进入穿堂,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的样子,女子娇笑之声隐隐传来。 夏雪与夏柔情不自禁地有些紧张起来。 不要说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就算是在现代,参加这样高级的聚会,她们也没经历过。 今天来的人,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放在现代都是白富美,而且还是顶级的,她们两个只是普通人,禁不住生出一种丑小鸭混进白天鹅群的错觉。 夏柔低声在夏雪耳边说道:“肯定很多人认识我们,但我一个也不认识,怎么办?” 夏雪干咽了下,也是分外紧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还有夏影吗?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 “夏影?她不想着弄死我们,我就谢天谢地了,你还指望她会帮我们?” “……没事。”夏雪抱着希望,“女主一般都是善良的,应该不会那么狠吧……” “咦,雪姐姐来了!”才走到门前,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便响起,旋即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姑娘,眉眼素净,瓜子脸,柳叶眉,一袭鹅黄色长裙。 夏雪大呼倒霉,第一道考验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扬起笑脸盯着来人,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常翎曦在她面前晃了晃:“雪姐姐,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一样。” 第38章 世子妃 夏雪脸皮轻微地抖了抖。 这位小姑娘在无意中真相了。 她本来不认识她。 夏柔立刻救场,问她:“你就是那个……谁谁谁来着?哎哟,名字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常翎曦眨巴着眼睛。 “柔姐姐,我是常翎曦啊。” “哦对对对,常翎曦,我昨天没睡好,记性不太好,不要见怪。”夏柔嘿笑了声。 夏雪一听这名字,之前做的功课就起作用了。 常翎曦是侍书阁侍郎常程的女儿,和原主的关系还不错,见过好几次面,还有一次专门来找过夏雪玩。 夏雪堆起和善的笑容,亲昵地拉着她手。 “怎么会不认识你呢?我的翎曦妹妹。” 常翎曦开心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见人群骚动了起来,夏雪夏柔转身一看,见夏影一身水蓝色长裙,轻施粉黛,脸上戴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精致的眉眼,正在丫鬟的带领下款款走来。 夏柔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女主,果然有气场。” 常翎曦问:“什么女主?” 夏柔道:“没什么。” 常翎曦讶异地问:“她是哪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 夏雪咳了声,脸上洋溢着得体的笑,朝着夏影迎过去,夏柔见了,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忙跟上来。 夏雪夏柔对夏影礼貌地行了个礼。 “大姐姐,你也来了啊?”夏雪说,“我出门时本来想等你一起的,但是小桃说你有事让我们先走。” 夏影看向她,心中思量着,当众给她面子,承认她身份,对她以礼相待,这还是以前喜欢当众欺负她的夏雪么? 常翎曦看了看她,笑问:“雪儿姐姐,原来这就是你以前那个傻子姐姐啊?” 夏雪:“……” 夏柔眉头一皱:“你说什么呢?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没素质?” 常翎曦被说的一懵。 夏雪见缝插针:“大姐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夏影:“……” “为何都站在门口,是有什么热闹可看吗?” 一道温柔典雅的声音响起,声音里藏着得体的笑意,让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带着四个丫鬟缓缓走来,她身材高挑,杏眼修眉,嘴角含着浅浅笑意,发髻上一支鎏金点翠的凤钗,在日光下晃着人眼。 夏雪心中一凛,看来这就是应王府的世子妃——柳弦。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穿着粉色罗裙,妆容淡雅,清丽可人。 她一来目光就往人群里看去,最后定格在了夏雪等人的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夏柔低喃了句:“乖乖,好大的气派。” 夏雪内心表示赞同。 众人弯腰行礼,齐声道:“世子妃。” “姑娘们不必多礼,都进去坐吧。”柳弦含笑点头,旋即目光落在了夏影身上。 “若是我未认错,你就是平襄侯府的大小姐,夏影姑娘是吗?” “见过世子妃,劳您记挂了。”夏影款款施礼。 柳弦走过来细细打量着她,目光略有些惊异的样子。 “我这是第一次见你,也没有准备什么,这支金簪便送你作为见面礼了,希望姑娘莫要嫌弃。” 她抬手取下发间一支刻着梅花的金簪,递了过去。 第39章 一本正经 “多谢世子妃。” 夏影落落大方地接过,又行礼道谢,看得柳弦暗自满意。 果然传言十分不可信,侯府大小姐若真的是傻子,那一朝好了,也不会即刻便有了这通身气派。 夏雪与夏柔悄悄对视一眼,心道女主就是女主,光环不是盖的,在女主旁边,她们真是一点都没存在感了。不过这正是她们想要的。 一直跟在世子妃旁边的小姑娘脆生生开口:“你就是夏影吗?” 夏影含笑点头:“见过修宁小姐。” 韩修宁惊讶地不得了。 “你第一次见我,为何认得我?” “修宁小姐才貌双绝,人人都知,我岂不知?” 这话说的韩修宁一喜,看夏影也顺眼多了,她玩着垂落的秀发,低头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还以为她要说,因为她与她哥哥订婚的原因呢。 “你呀,也不害羞。”柳弦语气宠溺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人家夸你是礼貌,你就直接应下来么?” “我不管,我本来就才貌双绝嘛。”韩修宁仰头哼了声。 柳弦摇头一笑,看向她们:“先进去说话吧,天气闷热得很,想必快要下雨了。” 众人点头,随世子妃进了厅堂,厅堂后面用一条宽阔的走廊连着花厅,小姐姑娘们与柳弦说笑过一阵后,便主动散开,三三两两地聚到走廊或者花厅去了。 “哎,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下。”韩修宁拍了拍夏雪与夏柔的肩膀。 夏雪夏柔正悄悄商量下一步对策,忽然被点名,有些发怔,见韩修宁带头往前走去,无奈对视了眼,只好默默跟上。 她们三个人穿过花厅去到一个亭子中坐下,韩修宁托腮看着她们:“我怎么感觉你们今天都怪怪的呢?” 夏雪咳了声,尽量控制着自己尴尬的表情。 “哪里怪了?” 韩修宁说:“说不出来,反正哪里都怪,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你们两都是,还是夏影,你们不是说她又傻又丑吗?怎么和你们之前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啊?” “这个嘛……”夏雪看向夏柔,“你来解释。” 夏柔心中“卧槽”了声,给了夏雪一个“算你狠”的眼神,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韩修宁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大姐夏影从小就有痴傻病,但是大半个月前无药自愈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从此以后她就跟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个样子,端庄,典雅,秀气,大方,美丽……” 她停下来飞快地打量了韩修宁一下,见她神色没什么异常,反而好像听进去了一样,心里便更加有了底气,于是接着说:“大姐好了以后,把我们狠狠训了一顿,训完以后又开始跟我们讲道理,于是我们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以前是多么任性不懂事,多么蛮横不讲理,于是我们下定决心,一定要改正这些坏毛病,向大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变成一个知书达礼的人。” “所以你们跟以前不一样了?”韩修宁投来怀疑的目光。 “没错。”夏柔肯定地说。 “我可以作证她所言非虚。”夏雪也肯定地说。 第40章 下雨 韩修宁在夏雪与夏柔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眼,最终好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摊手道:“好吧,也有点道理。” 夏雪轻轻松了口气,见夏柔对她挑了挑眉,很是小得意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闷热的天气开始起风,吹得她们三人身上黏糊糊的。 韩修宁有些烦躁:“真是热死了,冰都用不够了。” 夏雪笑笑:“心静自然凉,你越这样想,自然就越热。” “你懂什么?”韩修宁撇嘴,“还学人说这样的话呢。” 夏雪说:“我怎么不懂?同样的天气,我现在就没你这么热。” 风刮得越来越大,将她们的长发吹风胡乱飞舞。 韩修宁站起来:“我们还是进去吧,我让丫鬟给我端冰豆沙来。” 夏柔说:“现在这个点去里面更闷,还不如外面凉快,等雨一下下来,就不热了。” 韩修宁不信:“那你们在这里呆着吧,我先回去了,等会下大雨,可别将我的裙子淋湿了才是。” 她说完就往外走去,才一步踏出亭子,天上便划过一道亮眼的闪电,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雷响,仿佛是在头顶炸响,并往远处蔓延。 “啊——” 韩修宁吓得大叫了声,条件反射地蹲下来捂住耳朵。 夏雪与夏柔愣了愣,都忍不住想笑。 她这小孩子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夏雪立刻去扶她进来。 “没事,不就是打雷嘛。” 韩修宁惊异地看她:“你不怕了?” “不怕啊。” “你以前比我还怕呢。” 夏雪:“……” 她立刻正色道:“所以我刚才跟你说的是真的,我大姐不怕打雷,所以我们向她好好学习,自然就不怕了。” 韩修宁有些发懵,还可以这样子吗? 不过尚不及她细想,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轰隆隆地雷声紧随其后,她不敢踏出亭子,只得靠紧了夏雪。 夏柔的目光看向天边,那边乌云翻滚,风雨欲来,偶尔还有闪电亮起,宛如银蛇游走其中,十分壮观。 她说:“你看,这个景象多漂亮,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会劈到你,你只管欣赏这难得的风景就行了。” “谁说不会?” 韩修宁脸色红红,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 “上个月王大人家的一个车夫就被雷劈死了,而且人家发誓都说做不到就天打五雷轰,若不是真能应,谁还会发这样的誓?” 夏雪笑道:“才不是呢,就是因为不会应才会发誓发的容易啊,要是做不到真被雷劈,那谁都不敢发誓了。” 韩修宁一怔,忽然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好像是这么回事。 夏柔说:“天底下发誓的人何其多,一个人一辈子不知道要发多少次誓,可又有多少人是被雷劈死的呢?这世界上谎话太多,雷公可管不过来。” 她才说完,只见再次伴随一声巨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那雨被风吹得无比肆意,风卷着雨,似乎与天地一起狂怒着,狠狠地撞击着大地。 夏雪惊呼一声,这风实在太大,雨都吹进了亭子,把她们几个身上都打湿了。 夏柔忽然目光一凝,视线定格在了某处。 第41章 人影 “小姐!小姐!” 两个丫鬟撑着伞从大雨中跑来。 韩修宁立刻从夏雪身边走开,整理了下表情,紧张之色消失不见:“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本小姐裙子都湿了。” “是音儿的错。”其中一个看上去更为稳重的丫鬟连忙道歉,将一把干净的伞递了过去。 “小姐,少夫人在找您过去呢。” 另一个丫鬟说。 韩修宁挥挥手:“哎呀,知道了。” 她回头看向夏雪夏柔:“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让丫头们再给你们送伞来。” 夏柔比了个“ok”的手势。 韩修宁一愣。 夏雪反应极快地把夏柔的手势压下去,干笑了声:“没问题,我们在这里等你。” 韩修宁嘀咕了句,随着丫鬟们一起走了。 夏柔拍了拍夏雪的肩膀,指了指某处:“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夏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大雨中,好像有个黑色的人影正贴着树站着,似乎在避雨。 “这么大雨,还打雷,他不要命了,竟然在树下避雨。” 夏柔说:“等会你先走,我过去看看。” 夏雪睁大了眼:“你疯了,这可不是侯府,别惹事啊。” “放心吧,不会的,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实力吗?” 夏雪沉默了下,忽然想起了夏柔有个很厉害的地方,那就是她以前练过散打,而且颇有段位。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对古代的武功这么感兴趣。 不过前世的时候,她这一身本领除了帮路人一扫腿撂倒一个小偷外,也没发挥过用场。 说话间,有个一个小丫鬟打着伞,还抱着两把伞走了过来。 夏雪对小丫鬟说:“你先回去,我们随后就来。” 小丫鬟说:“可是二位姑娘的衣裳都湿了,不要随奴婢去换一换吗?” 夏雪看了眼夏柔:“好,我先跟你去,不过我妹妹还想在这里欣赏一会雨景,稍后我自己来寻她就是了。” “是,姑娘。”小丫鬟点点头,领着夏雪走了。 夏雪飞快地低声说:“悠着点,惹事了我怕罩不住场面。” 夏柔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 见她们走远了,她才撑起伞,好奇地往人影那边走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袭蓝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边,像染了色一样。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夏柔开口问。 那男子闻声转过身来,唇红齿白,眉眼俊秀,生的令人看着十分顺眼。 夏柔的眼眸情不自禁地一亮。 “抱歉,在下在这里避雨。”那男子轻声说道,拱了拱手。 “下这么大雨,你在树下避雨?也不怕被雷劈?” 夏柔笑问,“那亭子就在不远处,为何不进亭子?” “方才遥遥见几位姑娘在亭子里,自然不敢去惊扰。” “你还挺有绅士风度的嘛。” 夏柔对他印象挺好的,主动发出邀请,“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又没有别人看见,你可以过去避雨了。” 那男子眉头微挑,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夏柔的脸上,些微露出惊异之色。 夏柔问:“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 第42章 自我介绍 男子轻笑道:“之前过去避雨是小人,现在过去避雨则是……” “则是什么?” “则是流氓了。” 夏柔怔了下,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说话可真有意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什么人?叫什么?” “姑娘问这么多问题……” “我叫夏柔。” 夏柔打断了他,自报家门,“既然问你了,你回答我不就好了,扭扭捏捏干嘛?” 男子一笑,拱手:“在下,王天云。” “王天云?王车北是你哥哥吗?” “你认识我兄长?” “当然,他去过我家。” 夏柔问,“王天云,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王天云愣了下,还是回答了:“受世子宴请而来,因天气闷热,便随意走走,没想到雨来的快,一时躲避不及。” “原来是这样。”夏柔笑了下,往前走了一步。 王天云下意识往后退了步,雨水穿过树叶的缝隙,淋湿了他的额发。 夏柔看着他,问:“要伞还是去亭子?” 王天云怔住。 “好吧,我走了,你自己去亭子避雨吧,省得让我害你做了流氓。” 夏柔撇了撇嘴,撑着伞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他,见他目光略有些惊异,忍不住低笑了下,便提起裙子跑开了。 王天云目送着她消失在雨幕中,雨水滴落在脖颈处,顺着脖颈往下淌,凉意惊得他回了神,信步走向了避雨的亭子。 “王公子,原来你在这,可让小人好找。” 一个小厮撑着伞跑来,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 “可是世子那边有事?” “正是,世子方才开宴请众位公子喝酒,唯独缺了公子一人,所以让小人来寻公子。” “原来是这样,实在抱歉,方才信步至此,忽然下了大雨,一时半会走不了,才耽搁了,我这便随你去。” 王天云道,“对了,今日世子妃也有宴会吗?” 小厮笑道:“对啊,今日世子和少夫人一起商量的,说天气炎热多时,闲在家中实在无趣,所以便邀请了公子小姐们齐聚王府。” “原来是这样。” “王公子,小人可是听说,稍后世子妃会安排小姐们与公子们一起喝酒对诗呢。” “果真?” “小人可不敢骗您。” 王天云笑了声:“好,先回去吧,莫让世子久等了。” …… “跟我过来。”夏雪正要回去找夏柔,正好见她往回走。 “那个人是谁?”她好奇问。 夏柔说:“就是上次来的那个王车北的弟弟,叫王天云。” “王天云?” 夏雪细想了下,“原来是他,他是王家的四公子,听说是王老爷和丫鬟生的,虽然在王家正室底下挂名,但你也知道,古代人对于门第一般都有偏见。” 夏柔道:“但是我看他不像有什么心理问题,原生家庭对他也许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那就是他的事了,跟我们关系也不大。” 夏雪说,“你快跟我去换衣服,等会还有个活动,不要缺席。” “什么活动?” “男生女生联谊会。” 第43章 悄问 夏柔看着开始忙开,准备布置院子的丫鬟仆人,悄悄对夏雪说:“原来古代也没这么封建,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绝对禁止接触什么的。” “当然不是啊,你得分朝代,比如唐朝民风开放,女子走在大街上是很正常的,以前还有春游、踏青,都是男男女女一起出去,只要人多,又是在公共场合,这些都问题不大。” 夏雪解释道,“而且授受不亲的意思是私相授受,也就是私下里互相赠送定情信物,那等于是私定终身,一般来说肯定不允许啦。” 夏柔唉了一声。 “说到底是禁止自由恋爱嘛。” 夏雪笑笑:“那也不一定,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卓文君那么一大才女,为了司马相如还不是说私奔就私奔,而且还抛头露面当垆卖酒,可以说是灰常的流批了。” “可惜司马相如是个渣男。”夏柔露出鄙视的表情。 “这没办法,不过虽然古代人讲究从一而终,咱们又不是那种思想,万一要真是过不下去了,嫁错人了,离婚就行了。” “古代离婚容易吗?” “不容易,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那……” “你们在偷偷摸摸说什么?” 韩修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背后,吓了她们一条。 夏雪转过身,面色如常:“看雨呢,不是说雨停了,就与那边院子的公子对诗吗?” “原来你在想对面的男人。”韩修宁说。 夏雪:“……” 韩修宁问:“夏影呢?为什么没看见她?” 夏柔说:“你找她有事吗?” “当然了,不然本小姐没事逗你们玩吗?” 夏柔指了指不远处:“不就在那儿吗?我还以为你逗我们玩,才假装眼神不好使呢。” 韩修宁被怼的一噎,一下子想不出来回怼的话,便哼了声,转身朝夏影去了。 夏雪夏柔都忍不住偷笑。 夏影见韩修宁有些怒气地往自己这边来,还以为是夏雪夏柔故意说了什么话针对自己。 没想到韩修宁见了她,怒气又不见了,脸色却有些红。 她坐到她旁边,见周边没有离得近的人,表情纠结了下,才小声说:“我悄悄问你一个问题。” “修宁小姐有事请说。”夏影点头。 “那个……那个……你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韩修宁飞快又小声地说完,脸几乎已经红透了。 夏影一怔,不禁微微笑了下。 韩修宁与她哥哥夏承轩已定好了亲事,只等夏承轩从军营中回来便完婚,不过他们倒是没有见过几次,夏承轩不知为何,一直呆在军营,很少回来。 前世在她的记忆中,夏承轩与韩修宁过得还算不错,只是与她的关系不大,因为在夏承轩完婚之后,她也很快就出嫁了,后来也很少再回到侯府,与她这位哥哥的联系亦是甚少。 “想必是快要回来了。”她道。 “真的吗?你要是有消息,你托人悄悄告诉我一声,不要让别人知道了。”韩修宁眨了眨眼。 夏影笑道:“好,我记住了。” 第44章 挑事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下来时,风没多久就停住了,很快雷声也远去了,又过了一会,连雨也渐渐小了。 柳弦招呼着众女穿过庭院,去到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上,雨珠从廊檐上挂下来,如透明的珠子串成的帘子。 抄手游廊是一条回字形的走廊,两个用圆形门相通着,对面则是另一条同样游廊,离得不远,但在雨雾中看着,添了几分朦胧之感。 下了雨,闷热之气也一扫而空,当姑娘们来到游廊时,对面的游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了。 夏雪抬眼看去,只见对面都是年轻男子,看起来都不超过三十岁,一个个衣着非凡,一看就非富即贵。 “哎哎哎,你看那个是谁?” 夏柔碰碰夏雪,一脸笑意。 夏雪目光延伸过去,对面那群人中,有个明显与众不同的少年,大约十七八岁,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夏雪和夏柔都认出来了那是谁。 江廷。 夏雪仗着隔着雨雾,明目张胆地盯着人家看,还对夏柔笑道:“江廷是真的帅。” “帅就勇敢追求,爱要大声说出来。”夏柔用肩膀轻轻撞着她,坏笑道。 夏雪还未说话,不知哪来的声音便阴阳怪气地插了进来:“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明明是大家小姐,怎么一点廉耻心都没有?满口都是情啊爱啊的,我都替你们脸红。” 夏柔是个暴脾气,转头就发作:“你谁啊你?跟你说话了吗?关你屁事啊?” 夏雪吓了一跳,立刻拦住她接下来的话。 “这位姑娘,我们不过是姐妹间随口玩笑,也值得你如此大做文章吗?” 说话的是个身材小巧玲珑的女孩子,梳着双髻,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长得倒是一副精明相,明显是个被宠坏了,得理不饶人的主。 听了夏柔的话,她当场就怒了,扬起手就想打,但夏柔比她高,她还是收了回去,觑了眼夏雪,冷笑道:“你们自己说话还不让人讲,既然不想让别人听见,那就不要说啊,今日是世子妃娘娘邀请大家来的,我以为来的都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没想到还有你们这种没有教养的人,真是丢大家的脸。” 夏雪一把抓住夏柔的手,封住她即将发作的怒气。 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两句话怎么会没有教养?我们并非说人坏话,与我们相比,姑娘这样无理取闹才是真的缺乏教养。” “我缺乏教养?你们敢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给大家听听吗?”那女孩子扬眉问道。 “怎么了?” 又一个女子走来,看着略沉稳些,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 原来那个女孩子一见了她,立刻揽住她的手腕,告状一般地说道:“堂姐,她们真不知羞耻,竟然公然谈论男人,还说什么……什么……情情爱爱的,还不让人说呢。” 那女子看了眼夏雪夏柔,并不怎么在意,只轻笑了声,对她道:“别人如何,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他人缺乏素养,又不会影响到你。” 女孩子有些不甘心,踮起脚在她耳边道:“可是……她们谈论的是江廷表哥。” 第45章 欺负 夏雪虽然没听见这女孩子在那女子耳边说的什么,却看见女子眸中的神色起了变化。 她原先略带些不在意甚至鄙夷的目光,如今却有些藏不住敌意的锋芒。 只听她笑了笑,抬手顺了顺女孩子的头发:“世上从不缺痴心妄想之人,不必在意。” 夏柔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语气中的阴阳怪气足够让她无法忍耐下去了。 一句“卧槽”当即脱口而出,夏雪拦也拦不住。 “你们谁啊?我们在这好好说话,关你们毛事?一个二个跑过来叽叽歪歪,我还当哪里来了野鸽呢。” 夏雪扶额:“……” 那女孩子立刻大怒:“你……粗俗!” “赵可歌,你喊什么呢?” 韩修宁满脸不满地走过来,看了看远处与几位姑娘聊得正欢的柳弦,“我嫂嫂也在呢,你撒什么野。” 那个叫赵可歌的小姑娘当即一指夏柔:“她……” “你再指,我把你手指掰折了。”夏柔恶狠狠道。 赵可歌吓得一颤,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赵远望上前一步挡在赵可歌面前,对韩修宁礼貌地行了个礼。 “修宁小姐,姑娘们之间有些误会而已,没什么大事的。” “误会?” 夏柔冷笑一声,“真给自己脸上贴金啊绿茶。” 夏雪听到这两字,想笑又不敢笑,于是拉了拉夏柔的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夏柔哼了声,倒也没再说了。 夏雪开口道:“却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也不知道我们姐妹是哪里惹到了这个小妹妹,劈头盖脸对我们就是一顿臭骂,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们也正奇怪呢。” 赵远望目光在夏雪身上流连了下,又移开了。 韩修宁看向赵可歌:“喂,你说,你做什么了?” 赵可歌鄙夷道:“她们说那么些不知羞耻的话,还不允许我笑话了吗?” “她们说什么了?” “说……说……” “没什么。” 赵远望拦住她,“修宁小姐,我家堂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她计较,伤及姑娘们的和气是小,打扰了世子妃的兴致就不好了。”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这样吞吞吐吐的?” 韩修宁撇嘴,看向夏柔,“那你说。” 夏柔耸肩:“能有什么事,不就说今天天气热,你长得漂亮又善良嘛,难道这不是实话?” 夏雪低下头,掩饰止不住的笑意,双肩轻轻颤抖着,藏在袖子的手忍不住给夏柔竖了个大拇指。 “你……才不是呢!”赵可歌气得跺脚,可夏柔不说,她也不能在这样公共场合大谈别的男人的名字。 因而她眼圈红红,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赵远望脸色有些微冷。 “夏姑娘,我堂妹年纪小,就算说了什么无心的话,也不是有意的,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夏柔有些愕然,她咄咄逼人?她说什么了?真是天降横祸,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夏雪觑见围观的人群后面,夏影正看戏,一脸的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一动,立刻穿过人群挽住她的手臂:“大姐,你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被人家欺负了。” 第46章 身份 夏柔见此,反应也十分快的挽住了夏影的另外一个手臂,并且挑衅地看着赵可歌:“你有姐姐,我也有姐姐,谁欺负谁啊?” 夏影十分诧异地看了眼夏雪与夏柔,夏雪与夏柔却用十分诚恳近乎撒娇的眼神眨巴望着她,虽然有些玩笑成分,却没有丝毫算计。 夏影低笑了声,望向赵远望。 “赵姑娘,我观望了这么久,怒我愚笨,一直咄咄逼人的确实是您妹妹,我的这两个妹妹年纪也不大,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错,既然她们都年纪小不懂事,有事你可以与我说。” 赵远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夏雪和夏柔都可以明显感觉到那股敌意。 夏影自然感觉地更明显了。 “原来是夏大小姐。” 她笑了,“初次见面,没想到是用这种不愉快的方式,实在是抱歉。” “无妨。”夏影道,“只是既然有问题,那便早些解决,再耽误下去,让诸位姑娘看了笑话,也扰了世子妃的兴致。” “所言极是。” 赵远望微笑了下,对赵可歌道,“可歌,你与夏柔姑娘互相道个歉吧,此事到此为止吧。” 赵可歌瞪大了眼:“堂姐,我凭什么向她道歉啊?” 夏柔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谢谢。” “可歌。” 赵远望转身低头看她,眸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赵可歌显然一向比较听她这个姐姐的话,于是垂头丧气地道:“好吧,对不起。” 赵远望的目光落在夏柔身上。 夏柔耸肩:“我没错,谢谢,您既然道完歉就哪凉快哪呆着去,不要打扰我们姐妹说话,我们想说什么说什么,你可没资格跟我这指手画脚的,当你自己是谁呢?” “你……”赵可歌生气。 “好了。” 夏影直截了当的开口,“闹剧就此打住吧,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完向赵远望点了下头,然后朝远处走去。 夏雪夏柔连忙跟了上去。 韩修宁看了这场戏,却看得云里雾里的,看看夏雪等人又看看赵可歌,颇感无趣,转身去到柳弦那边去了。 那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见此事了结,也就很快丢开不管了。 夏雪和夏柔跟在夏影身后慢慢走着,忽然夏影在走廊栏杆前停了下来。 夏雪和夏柔对视一眼,夏雪先开口打破沉默。 “大姐,谢谢你啊,我们给你惹麻烦了。” 夏影没说话。 夏柔想起刚才的事还自顾生气:“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被惯坏了,是她先惹我们的。” “赵远望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孙女,她的姑姑是江家主母,也就是江将军的夫人,如今已经去世,江凌与江廷是她的表哥。” 夏影忽然转过身来,说了这样一段话。 夏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看来是因为我们刚才提到了江廷的原因了。” 夏柔也“我去”了声:“表兄妹啊,我可算明白了。” 这古代表妹与表兄有点什么暧昧的关系,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怪不得那个赵远望对夏影有着明显的敌意,因为夏影之前与江廷定过亲。 第47章 笑了 夏雪见夏影神色略有些异常,不知道她是不是怀疑她们隐瞒了什么,忙主动说:“大姐,我们谈起江廷不是和你有关系,我们没有在背后是非你。” 夏柔点头:“对对,我们就说江廷长得好帅。” 夏影愣了下,噗嗤一声笑了。 夏雪与夏柔纷纷一怔,心情顿时飞扬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夏影笑得这样真心,不是礼貌客套,不是虚假试探,是真正的笑。 不过这个笑极短,很快她便又恢复了淡然的表情。 “好了,既然事情解决了,就不要谈论此事了,虽然此事不大,但你们在这样的场合公然谈论男子,确实不好。” 夏雪点头:“大姐说的是,我们记住了。” 夏柔却不然。 “世子妃把男男女女聚到一起,可不就是为了登对的吗?” 夏影怔了下。 夏雪尴尬地咳了声。 “别说出来。” 一股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几人抬眸,见雨已经停了,天地间只有水汽氤氲着,伴随着悠扬的琴声,仿佛人间仙境。 两条游廊之间,是一座假山,不高,但很别致,假山上引着流水,泉水汩汩,悦耳动听。 王府的下人们将许多花搬到了院子中,这些没有被暴风雨肆虐过的花,开得格外惊艳。 柳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她只是含笑解释了几句接下来要做什么,便主动去到另一边,世子韩起也终于在众人面前露面了,与她并肩站着。 夏雪夏柔与夏影站在一起,静静欣赏着对面的帅哥。 韩起高声笑道:“承蒙各位赴宴,其实今日也不算什么正式的宴会,只是我夫妻二人久感暑气太重,原定的一些计划又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正逢大雨,消减暑气,府上的花开得又不错,所以,便打算邀上各位年轻人一起玩乐一番,大家都不必拘谨,自在一些就好。” 柳弦点头:“正是呢,我夏治国人才辈出,听闻许多公子都才华横溢,我倒是十分好奇,今日恰好姑娘小姐们都在此地,闺阁之中不乏诗词巾帼,音律中更是有女中伯牙,倒少不了要与各位公子讨教一番呢。” 她说着对韩起笑了笑:“夫君可敢代表男子们应下?” 韩起朗声笑道:“这有何不敢?我川阳男儿莫非还会怕了?” 柳弦道:“既如此,那我出题,双方各出半联,彼此再对半联如何?不拘是对子或是诗句,只要对的上来,对的工整即可,更不需将文采比个高下,若有趣的那便更好。” “夫人请说。”韩起伸手。 柳弦笑了笑:“好,那便从夫君开始。” 只听她吟道:“凤落梧桐桐落凤——这下联,夫君请。” 韩起想了想,回道:“珠联璧合壁联珠。” 柳弦点头笑了笑:“好,这便是对上了,接下来便由我们先出题,由少爷们对吧,我们算是抛砖引玉了。” 她转向女子们,笑道:“我的玄机薛涛们,此刻尽可展示才华出来,别在闺中屈才了。” 第48章 联对 赵可歌小声说道:“堂姐,你那么厉害,你快说,江廷表哥也在对面呢。” 赵远望笑了笑,没说话。 韩修宁在柳弦的暗示下,起了个头。 “让本小姐来出题!跟我来联对好了——金乌灼灼笑,快对下面的来。” 对面略微骚动了下,很快便有男子声音响起:“公子把扇摇。晴空行万里——” 这边有人接:“一步尚迢迢。有意绿锦簇——” “无心致花凋。江河慢细腰——” “千金脂难俏,大火烤禾田——” “云气蒸山稍,杨柳垂首睡——” “百灵也不巧,不闻犬吠声——” “荫下摇芭蕉,蝉鸣不绝耳——” “胜过碧玉萧,忽而大风来——” “白云任浮漂,滚滚战鼓起——” “风中旌旗飘,云中银蛇游——” “山头泣老枭,玉珠倾匝地——” 说到这,女子这边停了下,没想到好对子,赵远望施施然开口:“地动山河摇,蛟龙翻湖海——” “不动亦萧萧。”有人接道,“芭蕉不堪响。” 赵可歌拉着赵远望袖子有些激动地说:“是江廷表哥的声音。” 赵远望微微一笑。 “屋瓦仍涛涛,风收雨声紧——” “快接,快接,好厉害的女子,别被她小瞧了。”有人笑道。 王天云接道:“万物始聊聊,金光乍破里——” 夏柔小声对夏雪道:“这个说话的就是王天云。” 夏雪看了眼,小声回道:“我怎么感觉他在看你?” “啊,有吗?”夏柔极快地瞥了一眼,“他看我干嘛?” “应该想等你联对。” “我不行,我文盲,你来。” “我也不献丑了,咱俩都文盲。” 夏柔有些不爽:“我看那个赵远望出风头真不爽。” 夏雪:“谁叫我们读书少。” 夏柔:“我不是读书少,你有本事让他们对化学方程式。” 夏雪:“……” 夏柔以前当过化学课代表,化学成绩确实还不错。 夏雪说:“你说得我想当场背个圆周率。” 夏柔看了她一眼,她们彼此都叹了口气。 夏柔轻轻碰了下夏影:“大姐,你怎么不对?” 夏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夏雪小声道:“夏影肯定要压轴出场的。” 夏柔颇感赞同:“毕竟是女主。” 女主都是有光环的。 赵远望那边又开始对了。 “天边驾虹桥。” 她看向柳弦,笑了笑:“朱门语笑笑。” “廊下红颜娇。”有人男子接道,语气带笑。 赵远望怔了下,微微低首。 这算是调戏了,哪来的轻浮公子。 夏雪细看方才说话那人,只见他和江廷并肩站在一处,剑眉星目,鬓若刀裁,眉眼间自带一股英气,此刻正与江廷不知说着什么。 夏柔评价:“也是个帅哥,我喜欢。” 夏雪看了眼夏影,不禁扶额:“小声点。” 赵远望没接了之后,场面一度沉默了下来。 柳弦见此,笑道:“真是精彩,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厉害。” 她佯装嗔怒:“修宁,你可看见了?日后要好好学一学。” 韩修宁撇了撇嘴,眼里有些不屑,嘴上却乖乖应了。 韩起笑道:“继续,莫要耽误了氛围。” 赵可歌眼珠转了转,看了眼始终沉默的夏家那边,提议道:“世子,世子妃,我觉得有些姐妹特别害羞,方才联对很多人有才华,却不敢出声,不如给每个人一个机会,轮流来如何?” 第49章 抽签 夏柔气极:“卧槽,这小妮子,故意针对我们的吧?” “绝对的,她说话之前还往我们这里看了几眼。” 夏雪说罢又看向夏影,蹭过去道:“大姐,待会要是出什么题,风头给你出,我们就不献丑了。” “哦?”夏影转头看她,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 “论才华,我从来比不上你们,此事我不擅长,就不丢侯府的人了。” “你可以的大姐,你要相信你自己。”夏柔一脸真诚,“我们真的不行。” 夏影没说话。 听柳弦接受了赵可歌的提议,又补充:“若是不想联对的,作诗也可,演奏亦可,总之开心便好,莫要拘泥于形式。” 众女都跃跃欲试的样子。 本来很多人确实如赵可歌所说,纵然有才华,也并不敢卖弄,只是对面的男子均是身份不凡,她们的年纪也都适宜,难免生出些雀跃的心思。 于是几乎除了夏雪夏柔外,都对赵可歌或多或少投去了善意的眼神。 夏柔却像要吃了她一样。 “手痒了,比什么才华,对面不是男人吗?干脆和我比打架好了。” 夏雪黑线:“小点声小点声。” 她几乎是跟在后面提醒,夏柔除了一开始不适应外,来了这么长时间以后,原本耐不住的性子开始暴露出来,夏雪不得不一直提醒她。 夏柔收了声,哼了声,嘀咕道:“反正要我作诗我是做不出来的,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夏雪道。 “什么?” “你可以用前世背过的诗啊。” “这样……也可以吗?” “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的古代,不过据我观察,有些人和事还是有些相似,可能类似于平行时空,有的诗出现过,有的肯定没有,不过我们能想到的那些有没有我不敢肯定,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夏柔尴尬:“我觉得怪怪的。” “当然怪了,毕竟是变相窃取了别人的果实。” 夏雪叹了口气,“随机应变吧,说不定用不上呢。” 她们这边还在商量着对策,那边已经开始热热闹闹的比试了,场面一度很和谐。 这个年纪的男男女女,大多是适宜婚嫁的,有的也许定过亲,有的没有,但基本上都情愫萌动了,所以展现自己犹如孔雀求偶,格外卖力。 擅长吟诗作对的就吟诗,擅长琴棋书画的就弹琴作画。 但是不知道男子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忽然又改变了规则。 韩起建议,采取抽签的办法,抽到相同字样的就相互比试,实在不擅长的,也可以由他人代劳。 夏雪说::“这个好,还可以由他人代劳呢。” 夏柔反问:“谁能给我们代劳?” 夏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夏影,见她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心里也没信心起来。 于是耸了耸肩,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眼看着一个丫鬟捧着花签筒过来,没一会便到了她们跟前。 夏雪心跳有些快,随手抽了一个“杏花”,上面绘着一朵杏花,还题了一行诗——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夏柔抽的是一支桂花——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第50章 作画 夏雪伸头去看夏影抽的是什么,夏影倒也没瞒她们,摊开手心,是一朵芙蓉花——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于是彩虹屁立马跟上了节奏。 夏雪:“大姐,芙蓉好啊,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有你这气质配得上。” 夏柔:“对,大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就是形容你这样的女神的。” 夏影:“……” 吹完了彩虹屁,夏柔又苦恼的问:“这桂花是什么意思?待会不会要写桂花的诗吧?” 夏雪给她使眼色,小声道:“你快想想有什么桂花的诗,顺便再帮我想想。” “我帮你想?我现在脑子里只有浆糊。” 夏雪汗颜了下,只好放弃了夏柔这个队友,打算自己想。 不过杏花的诗她脑子里还是有的,比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但她十分不确定,她能想到的那些,是不是已经在这个世界存在了。 夏柔悄声道:“姐妹,你不是语文特别好吗?以前没事还跟我卖弄文采,这次可全靠你了。” 夏雪:“去你的,那不叫卖弄,话说回来,我语文再好,也好不过古代人啊。” “我不管,反正要是让我上,你必须给我支招。” “你别吵,让我想想,桂花的诗我还是记得几句的。” 赵远望抽到的是兰花,周围也不乏吹她“空谷幽兰”之类的彩虹屁。 女子这边人数不是很多,很快就抽完了,每人手里各有一支花签,等了一会,对面也万事俱备了。 本来柳弦是不让韩修宁也抽的,但拗不过她的玩心,便顺她了,她抽的是一支芍药花。 韩修宁举起手中的花签,向对面晃了晃:“本小姐是芍药花,谁跟本小姐对战?” 人群略骚动了下,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走了出来,拱手作揖:“见过韩姑娘。” 韩修宁嘴角略撇了下,有些漫不经心地道:“既然是你,那你听好了,我们各自画一幅芍药花,让各位评判如何?” 男子躬身:“是……在下献丑了。” 于是丫鬟们很快搬来笔墨,韩修宁与那男子便开始比试作画。 众女三三两两地悄悄议论着,有些商议着接下来对诗的事,有些夸赞韩修宁画功了得。 大概小半个时辰,韩修宁将笔一搁。 “好了。” 夏雪落目纸上,只见一丛火红的芍药花跃然纸上,争相怒放着,确实画的不错。 对面那男子也很快画好了,两幅画被世子与世子妃拿去先鉴赏了会,再展示给众人看。 那男子画上的则是两三朵芍药,且都未全开,含苞欲放之姿倒也别致。 夏柔问:“哎,你觉得谁好?” “我不知道,我觉得都好。”夏雪如实道。 她说的是实话,她不会画画,只能发表一下外行人的看法。 不过柳弦倒是宣布了男子获胜,说韩修宁的画徒有其表,灵气不足,韩修宁有些不服,跺了跺脚,自顾去一边喝茶吃点心了。 那男子倒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说不敢。 第51章 夏柔上场 经过这么一场有些娱乐性质作为开头的比试,她们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夏雪说:“如果让我写字画画弹琴什么的,我就说我手上次受伤了还没好。” 夏柔将手伸出来:“快,蹂躏它吧。” “你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 “桂花签。”有人道。 夏柔反应了下,才发觉是自己,心跳都几乎漏了一拍。 “不要紧张。”夏雪安慰。 “我控制不了。”夏柔颤声。 一位个子不太高,长得有些黝黑的男子站出来,对夏柔笑了笑:“姑娘,在下有礼了。”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夏柔更紧张了,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夏雪拉拉她袖子:“快回礼,紧张什么。” 夏柔咳了声:“你好。” 夏雪:“……” 男子微微愣了愣,道:“姑娘优先出题吧。” 夏柔忍不住看向夏雪,飞快道:“怎么办?怎么办?” 夏雪说:“就作诗吧。” 夏柔便道:“那便作诗吧。” 男子点头同意了,稍逾片刻,便张口念了一首桂花的诗,没有多出彩,但也算个合格作文。 “在下献丑了,姑娘请。” 夏柔瞥向夏雪,垂在袖子里的手,晃着她的手:“救急救急救急,我要说什么?” 她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课堂上睡觉,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但完全不会的那种心情。 夏雪小声道:“我不确定可不可以……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夏柔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飞快地跟着夏雪念完了。 只见现场安静了下来,气氛略有些尴尬。 夏雪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就听见赵可歌的笑声:“让别人作诗,自己怎么背起诗来了呢?真是笑掉大牙了。” 对面的男子也显然愣了下:“姑娘莫要消遣我。” 夏柔求助似的看向夏雪,夏雪也有点不知所措,她一时半会脑子里也想不到什么东西。 有女子笑道:“赵姑娘那般有才华,你若是作不出来不如叫她帮你?” “欸呀,夏姑娘的才名一向远扬,方才应该是故意逗我们呢,区区一首桂花诗怎么可能作不出来?” 赵可歌说:“怕是有些人只不过担了虚名而已,像我堂姐这样真正有才华的女子,才没有那么多呢。” “你给我闭嘴,就你话多。” 夏柔实在忍不了了,喝了一声,“有本事你跟我对啊,你敢不敢?” “笑话,莫非本姑娘会怕了你?”赵可歌挑衅道。 夏柔冷笑一声。 “你听好了,在上不是南北。” “嘁。” 赵可歌满脸不屑,“在下不是东西。” “你知道就好。”夏柔道。 赵可歌怔住:“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东西啊。”夏柔挑眉。 “你……!!!” 赵可歌这才反应过来,大怒,“你才不是东西!” 夏雪实在忍不住,低着头在那里笑。 眼见场面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柳弦忙出来调和:“玩笑适宜就好了,不必过度,夏姑娘的花签算是对完了,下一位是谁?” 第52章 夏影的话 下一位是个抽到桃花的姑娘,吟诗作对都不在话下。 一位接一位的比试下来,大家都很开心,甚至有些互动多了些桃色的气味,只有夏柔感到有点尴尬。 毕竟其他女子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就算不擅长吟诗作对,那画画一般也不错,或者通晓音律,总之肯定有一方面是能拿得出手的。 反观她,虽然刚才怒怼了一把赵可歌,没吃什么亏,但也确实没有表现出什么才华来,对面这么多男孩子看着,她觉得脸上挂不住。 夏雪知道她在想什么,便搭上她肩膀,悄声道:“没事,我看王天云刚才看你的时候,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离这么远你还能看他的表情?”夏柔满脸不信地说了句,又反应过来,说道,“你看他反应干嘛?他什么反应跟我啥关系?” 夏雪笑道:“没事,别的男的也都没什么反应。” “你别说了,人已经丢完了。” “芙蓉签。” 有人道。 芙蓉? 夏雪夏柔目光都看向夏影,夏影本人倒是十分淡定的样子。 柳弦注意到是夏影,也不禁起了些兴趣。 夏影走出来,看向对面,对面执花签的竟然是——江廷。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夏雪摇头。 夏柔挤眉弄眼笑:“是江廷哎?” “江廷就江廷呗。” 夏雪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又补充了句,“现在男主是江凌了。” 夏柔目光揶揄。 江廷见对面是夏影,显然也是有些吃惊的样子。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戏谑道:“妻子变大嫂了。” 江廷脸一黑:“说什么呢。” 那人见他生气也不在意,笑道:“没什么,你继续,看你表现。” 显然,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江廷和夏影的事,原本定了亲却又换成了快死的江凌,显然是江廷没瞧上夏影,有些人同情,有些人叹惋,有些人高兴,更多的则是看戏的。 江廷看向夏影的目光也是十分复杂的,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总会不经意回想起那日第一次与她相见,她站在树下,阳光穿过树叶,影影绰绰地洒在她身上,她的目光极深,极静,仿佛看透了人世沧桑,却又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眸中神色从悲伤到愤恨再到虚无,一闪而逝,仿佛本来就不存在一般。 这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他觉得。 可他还是退了婚,因为他不至于为了此事爱上她。 但在第二次见她时,他的心竟然再起波澜。 这是第三次,他依然难以控制住那份隐秘的悸动。 夏影也看着他,毫不避讳,只是这次目光淡然了许多,明若秋水一般。 江廷缓缓回过神,轻声道:“夏姑娘请吧。” 赵可歌小声对赵远望说:“江廷表哥怎么好像认识她一样?” 赵远望脸上看不出情绪。 “本来就认识,他亲自去退婚的。” 赵可歌恍然,又带着鄙夷之色地说:“怪不得呢,不过江廷表哥做得是对的,这个夏影可没什么好的。” 赵远望和众人一样,目光落在夏影身上。 夏影仿佛对于众人的视线丝毫没有察觉一般,仍是那般淡淡的样子。 她对柳弦施了个礼,带着歉意道:“夏影技不如人,这便认输吧。” 第53章 夏雪的诗 众人显然都有些错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这么干脆利落地认输。 柳弦愣了下,才问:“为何?” 夏影摇头:“我从未读过诗,只是些许认得些字罢了,至于琴棋书画,更是样样不通,与其献丑,不如认输。” 她说的这样直白,丝毫不将他人的眼光放在眼里,让夏雪和夏柔都忍不住生出钦佩之情。 柳弦怔住,明显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 其实在这之前,大家心里都这么想的,一个痴傻之人忽然好了,应该也不会突然变成才女了,只是大家都不说,一是因为好奇,想证实一下,二便是存心看戏了。 韩修宁高声道:“不会就不会好了,什么琴棋书画,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既然你认输了,那就直接换下一个吧。” 韩起皱眉:“修宁,不可无礼。” 韩修宁撇了撇嘴,没说话。 柳弦朝夏影笑着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她的眼里既有可惜,也有欣赏,可惜她这样聪慧的人被痴傻耽误了十几年,却也欣赏她这般气度。 夏影躬身:“多谢世子妃体谅。” 而那边的江廷则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倒是他旁边的男子笑道:“既然夏影姑娘不愿意比,大可叫姐妹代劳嘛,本不是非要比个输赢高下,开心就好。” 于是,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落到了夏雪的头上。 夏雪一脸懵:“?” 夏影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反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二妹从小便有才华,自当好好表现,为夏府赢得些脸面来。” 夏雪满脑子天雷滚滚,求助地看了眼夏柔,夏柔表示爱莫能助。 柳弦和韩起也十分赞同这样的提议,于是她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似的,站在了江廷的对面。 江廷长得很好看,这是她的认知,所以既然有这个机会,她也没有吝啬她欣赏男色的目光。 不知道江廷有没有认出她。 江廷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他说:“夏姑娘出题吧。” 夏雪有些紧张,只是空闲的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有了夏柔的前车之鉴,她特意找了附近的几个姑娘套了套近乎,刻意说了几个诗人的名字,还有一些比较有名的诗句,结果证明,苏轼的诗在这里好像暂时是没有存在的,但是李白和杜甫的诗却有,只是不叫这个名字了。 她深呼吸了下,让心定了下来,才温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公子见笑了,以杏花为题,作诗就好。” 江廷点头:“可以。” 夏雪慢声开口:“杏花飞帘散余春,明月入户寻幽人。褰衣步月踏花影,炯如流水涵青苹。” 女子这边没有反应,男子那边已经开始捧场了,夸赞之声时而响起。 “寄花寄酒喜新开,左把花枝右把杯。欲问花枝与杯酒,故人何得不同来?”江廷道。 “哈哈,江二少竟有这样的情怀?”有人笑道。 江廷不答,只看着夏雪。 夏雪压力山大,又念了一首前世的诗,名人名作自然是极好的,她听到有人夸她风格迥异,却都是好诗,果然是才女。 她觉得很羞愧,脸不自觉红了起来,心道若是江廷继续,她就认输。 不料江廷忽然开口笑了:“姑娘才高,在下心服。” 第54章 发问 夏雪愣了下,才道:“没有……” 江廷没什么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认输之后便没再开口了,让她隐隐有些失望。 夏柔说:“看来江廷对你没什么意思,心思还在夏影那呢。” 夏雪也觉得。 不过江廷目前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很符合她审美的小哥哥,他喜欢谁还没那么重要。 花签继续着,最出风头的便是赵远望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大才女,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估计此次宴会结束以后,不少男子可能都对她动了心思。 赵可歌三分挑衅三分得意地看了夏柔夏雪几眼。 夏柔直接还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斗诗结束后,柳弦与韩起分别安排了酒水瓜果之类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回去的时候,夏影本来想独自离开,夏雪和夏柔非要跟她一起坐马车回去,套了一路的近乎。 回到侯府时,差不多已经快要傍晚了,夏柔很快就被孙姨娘喊过去了,夏雪转身想回院子的时候,夏影叫住了她。 “跟我来。”夏影转身走到庭院里,夏雪忙跟了上去。 她让周围的丫鬟都退下,才定定地看向夏雪,没有给她丝毫准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是谁?” 夏雪脑子空白了一瞬:“啊?……” “你不是夏雪,对么?” 夏影盯着她眼睛,她的目光像是一座大山,忽然倾倒一般,让夏雪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她甚至想脱口而出自己的来历。 好歹她忍住了。 “我……我……我就是夏雪啊,大姐,你为何这么问?” 夏影冷笑道:“你是个聪明人,何必将我当傻子,我与夏雪认识了多少年,是否同一人我会分不清?” “这……”夏雪眨眼,“你不能这么想,你看钱姨娘和侯……父亲也认识我很多年,不也没问我这个问题吗?” 夏雪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冽了起来,惊得她头皮一麻。 “还不说实话?一定要我找证据揭发你吗?” 夏雪心道既然是魂穿,身体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还有揭发这一说? 于是她顶住压力道:“我本来就是夏雪,你看我身上的胎记的痣啊,有哪点不一样?真要冒充还能冒充这么像?我真这么有本事,我冒充夏雪干嘛?我直接冒充皇帝去了。” 夏雪的眸色变得晦暗不明。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视线似乎落在天边。 夏雪见她忽然不说话了,心也有点虚,不过她身体确实如假包换,还是有点底气的,只不过要是抱女主大腿的话,还是不能和她关系闹僵。 和一个人关系变好的最有效办法,是拥有一个只有双方才知道的秘密。 她想了想,慢慢走到她前方,看着她的眼睛。 “大姐,很多事发生了就不可能重来,即便再后悔…但如果真有重来的机会,那自然要好好珍惜,对吗?” 夏影面纱之上的瞳孔微微一缩。 夏雪继续说:“我如果知道一个人的秘密,但那人没有威胁到我,更不会伤害我,那我又何必去探寻真相呢?” 第55章 若兰院 夏影定定地看着她,缓声问:“你,到底是谁?” 夏雪却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 “大姐,我现在真的是夏雪,以后不知道是不是,总之你面前站着的,肯定是。”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这些天相处,以大姐的聪慧,真得半分没有看出我的真心吗?与大姐交好是认真的,并不是为了算计你什么,我相信大姐可以分辨出来。” 夏影陷入了沉默,眼神却一直盯着她。 她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打量着,探询着,似乎要看穿夏雪的内心。 可夏雪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没有心虚之感。 良久,夏影才主动打破了沉默。 “夏柔与你情况一样?”她问。 夏雪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我们对你绝对没有坏心眼,我发誓。” 夏影看着缓缓沉下去的落日,晚间开始起了风,吹散了雨后带着潮湿闷热的空气。 她转身离去:“回去用晚膳吧。” 夏雪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夏影这是信了她吧。 至少她没有感觉到敌意。 她去了咏絮院,本来想把这件事立刻告诉夏柔的,不料夏柔在孙姨娘那还没回来,据说是在那里吃晚饭,她只好先回去了。 孙姨娘住的若兰院相比于钱姨娘的院子,小了一半,也更偏远一点。 不过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欢热闹,偏僻了反倒落得清静。 夏柔这段时间来过好几次了,每次一进来,孙姨娘几乎都是在内屋的小佛堂里,有时候是静静坐着,有时候在抄写佛经。 院里种了许多花草,大部分是各种品种的兰花,清丽幽静,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摇曳着,十分美好。 淡淡的檀香味借着风飘散过来,钻进夏柔的嗅觉中,她顿时觉得一天的疲倦都消弭了几分。 “姑娘来了?” 孙姨娘的贴身丫鬟银蝶笑着迎了上来,轻声道:“姨奶奶在佛堂呢,姑娘稍候一会,晚饭已经叫做了,连姑娘的那份一起送来。” 夏柔点了点头,知道今天要在这里吃饭了。 不过不是第一次,她也不紧张,第一次的时候,那顿饭真是吃得她非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孙姨娘有时候跟她说话,她也有些答不上来。 孙姨娘对自己的女儿是十分了解的,这种异常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但眼前是活生生的人,正常人都不可能往魂穿这方面去想,再加上夏柔也不傻,差不多也就应付了过去。 夏柔去到屋内坐下,桌上放着一本抄了一半的佛经。 她讶异:“我记得上次来,已经抄完了。” “是,姨奶奶又写了一遍呢。”银蝶给她端来茶水。 夏柔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着孙姨娘抄写的佛经,上面大都是些消除业障,轮回因果的文字。 看来孙姨娘还挺迷信的,她心道。 没过一会,孙姨娘便从佛堂中出来,衣上沾染着满满的檀香,手中慢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垂,再加上她姣好的面容,倒像是现世菩萨了。 第56章 孙姨娘 “姨娘。” 夏柔站起来行礼。 孙姨娘看见她,目中露出慈爱之色,笑了笑:“坐会吧,一会就吃饭了。” 又对银蝶说:“把这些都收了吧。” 夏柔见银蝶收拾桌上的佛经笔墨,好奇地问:“姨娘为何又抄一遍?” 孙姨娘在桌边坐下:“何止一遍,抄了许多遍了,姨娘都会背了。” “这是为何?难道这篇佛经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有些事姨娘若是以后有机会,会告诉你的。” “姨娘不说我也知道,我方才看见的内容,是关于消除业障,忏悔罪孽,轮回往生之类的……可是,姨娘,这世上人死了也就死了,哪有什么轮回往生,更没有阿鼻地狱,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信这个?” “你不懂。”孙姨娘轻轻摇了摇头,“你还小。” “你告诉我我就懂了,难道说……姨娘以前做了什么错事?” 孙姨娘的表情明显一怔,迅速垂下眼眸,手中的佛珠也快速转动了几圈。 “姨娘?你怎么了?”夏柔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孙姨娘闭上眼,长长的又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什么。”她温和地看着夏柔,“人的一生难免会犯错,有些是故意的,但有些却是无可奈何,更是无法避免的。” 她问:“若是有人提刀杀你,你为了保护自己,反杀了他,算不算犯错呢?” “当然不算,那是自保,他要杀我,是他错在先。” “那如果,那个人因为被你杀了,导致他的孩子无人照顾,从而过得十分痛苦,他的孩子该不该恨你呢?” 夏柔有些哑口无言的感觉:“不该吧……” “那若是你的亲人,被人所杀,你恨不恨杀他的那个人呢?” “我……” 夏柔有点泄气,“我应该会恨吧。” 有些事明知道对错,也控制不了情绪,如果每个人的理性都绝对高于感性,那就不是人了。 “所以,有些事非你之错,却因你而错,那便是错了。” 孙姨娘的目光有些悲伤。 “那……姨娘做了什么样的错事呢?”夏柔问,“若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孙姨娘长得很美,只是因为常年吃斋念佛,养出一股与世无争的性子来,人看着也老,所以在比她年纪还大两岁的钱姨娘面前,显得黯然失色,夏侯爷对她兴趣淡淡,几乎不在她这里留宿,而孙姨娘也不在乎此事,越发孤僻清静了起来。 况且像这样的大户人家,一般母凭子贵,可孙姨娘只有夏柔这么一个女儿,还是个在夏侯爷眼里“闷葫芦”一般的女儿,于是更加没有什么存在感了。 以钱姨娘的风头,除了名分上,在平襄侯府,与当家主母一般无二。 孙姨娘的目光微微有些泛红,呼吸也变得沉重了些。 她垂下的眼睫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水珠。 夏柔见她这样很吃惊,心道孙姨娘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姨奶奶,三小姐,厨房的人把晚膳送来了。”银蝶走进来说道。 孙姨娘迅速隐藏起了情绪,对夏柔说:“先吃饭吧。” 第57章 猜测 夏柔才回咏絮院,夏雪就来了。 “我有事告诉你。”两人一见面异口同声地说。 夏雪笑:“你先说。” 于是夏柔把孙姨娘的事大概说了一遍,问:“你说,会是跟什么有关呢?” 夏雪也有些吃惊,皱眉想了想,倒也有些猜测。 “或许跟夏影有关。” “夏影?你是说……她脸上的印记?” 夏柔瞪大了眼,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虽然她现在总是蒙着面,但按道理来说,女主因为胎记丑陋的话,那么重生或者穿越之后,胎记一定能被治得好。” “你说对了,我也这么想的,而且我还有别的猜测。”夏雪点头,“夏影重生之前,应该过得很不好,毕竟又痴傻又丑陋,爹不疼又没娘,还有钱姨娘这个后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夏影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得痴傻呢?” 夏柔愣了下:“难道不是天生的吗?比如什么21三体综合征……” 夏雪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脑洞太大了。” 她说:“要真是母胎遗传的,应该不会突然好了,她只是因为重生就变聪明了,那一定不是肉体上的问题。” “有道理,你继续说。” “我只是猜测,也没啥好说的,说不定孙姨娘对夏影动过什么手脚,比如下了药什么的,才导致她变成了后来的痴傻样子呢?也不能没有可能的。” 夏柔有些不能理解:“可是夏影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她早晚都会嫁人的。” “谁知道,所以我这不是瞎猜吗?” 夏柔有些吊胃口的感觉:“我对这件事倒是挺有兴趣的,有机会就去调查一下……对了,你不是也有事情告诉我吗?” 夏雪的脸色变得稍微凝重了起来:“对,夏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卧槽……” 夏柔直接蹦出这个词,惊骇地问,“她、她知道我们是穿越的?” “那倒不是,她再聪明也是古代人,受限于科技水平,肯定是不能理解平行时空的概念的。” “你特么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吓我一跳……” “哈哈。” 夏雪笑了声,表情转为轻松,“其实问题不大,甚至可以说已经解决了,她知道我们和原来的夏柔夏雪有点不一样,但我们也知道她重生这件事,所以我们相当于握着双方的把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对她没有什么威胁,甚至还想跟她搞好关系,所以她就没说什么了。” “她真的没说什么?” “没有,她说,你回去吃晚饭吧,然后就走了。” 夏柔松了口气,内心同样感觉轻松雀跃了起来。 “太好了,有女主罩着,这个世界可以横行了。” “你想得太美了吧,难道你以前没看过那种电视剧,反派把主角团灭到只剩下主角,或者最后主角也死了。” “……”夏柔表情一滞,一瞬间冒出了很多电视剧的名字,什么小鱼儿与花无缺,还有仙一仙三,主角团都很惨。 她顿时觉得生活不那么美好了,忍不住扑倒在床上,哀嚎:“让我穿回去吧,我好想玩手机,好想打游戏。” 第58章 旧人 “小姐,人带来了。” 小桃走进屋内。 夏影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小桃道了声“是”,便领着一个三十岁岁的少妇走了进来,那少妇穿得朴素,一进来就红着眼眶,咬着嘴唇。 夏影看了眼,道:“小桃,你先出去。” 小桃应声退了出去。 少妇噗通一声在夏影面前跪下,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大小姐,奴婢没想到还有再见到您的一天。” 夏影问:“你现在在哪个院做事?” “奴婢原本在大夫人身边伺候,后来大夫人去世,老爷说触景伤情,就把东风阁的姐妹们都打发出去了,奴婢不愿意离开侯府,便被派到了别院,后来……后来钱姨娘又让人将奴婢调去了盥洗院,这么多年来,奴婢只远远见过小姐您几回,做梦都不敢想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她说的激动,肩膀耸动着,眼泪大颗的落。 夏影皱了皱眉:“环珮,你先起来吧。” 那叫环珮的少妇从地上站起来,用衣袖擦着泪。 夏影说:“你也知道我这些年的情况,非我有心到现在才想起你来,你虽未服侍过我,好歹也是我母亲的人,我自然是感恩你的,现在才找你回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环珮立刻激动道:“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能到小姐身边,也不枉大夫人去世前交代奴婢的事,只是奴婢失职,从小姐五岁始,至今未照顾过小姐,小姐不怪奴婢才是天大的恩情。” “你我皆是身不由己,我又怎会怪罪你?” 夏影叹了口气,“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环珮激动不已,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又仰头哭道:“大夫人在天有灵,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夏影扶她起来,皱眉道:“我有些事百思不得解,想要问你。” “小姐请说。” “我母亲当年是怎么回事?为何从怀我时身体便一直不好?我听说之前母亲身体一直很好的。” 这也是夏侯爷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夏夫人自从怀了她以后,身体就每况愈下,所以他觉得她是个不祥之人,再加上她的痴傻貌丑,就更加令人生厌了。 大夫人在时还可以护着这个女儿,去世之后,连夏侯爷自己也不管,自然就更没有人对她好了。 “还有,我问你,我母亲生产时,你可在一侧服侍?” “奴婢在的。” “那我出生之时你可见过我?” “自然……” “那我生来脸上就有这个胎记吗?”夏影一把扯下面纱,露出已经淡化了许多的红色印记。 环珮愣了下,摇头:“不是的,奴婢可以肯定,大小姐出生的时候,没有任何胎记。” 夏影沉默了。 既然叫做胎记,那必然是先天就有,既然出生时没有,那就是后天才出现的,那还能叫做胎记吗? 环珮说:“这胎记是从小姐两岁开始才出现的,一开始只是一点点,谁知后来越发扩散,找了大夫皆说不知病因,因为不影响小姐的身体,大夫人又病弱无心去管,所以便就此搁下了。” 第59章 往事 夏影若有所思。 “那你常年在母亲身边服侍,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别的异常倒是没有,只是大夫人有孕大约四月有余,便总是说夜夜难以安寝,容易心悸多梦,请大夫来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说可能是怀孕的原因,开了安神的方子养着罢了。” 环珮说,“只是……只是那段时间,侯爷近不得大夫人的身,便夜夜留宿在钱姨娘的院子里,大夫人为此也总心情不好,与侯爷还争执过几次,日常郁郁寡欢的,身体便更不好了。” 夏影目光有些单薄,垂下眼睫:“那孙姨娘呢?” “孙姨娘……倒不怎么有存在感,不主动争宠,既不和钱姨娘主动交好,也不走近咱们东风阁,不过不知道小姐知不知道,孙姨娘以前是个青楼女子。” “什么?” 夏影明显惊讶不已,“此事当真?” “奴婢不敢欺瞒小姐。”环珮说,“孙姨娘以前是个官家小姐,后来父亲被罢了官,便沦落到青楼去了,不过她毕竟出身不同,所以卖艺不卖身,名声倒是还算清白。” “是川阳城的青楼么?” “不是,是侯爷与大夫人去尚云城时,那边的县官招待侯爷,请她来助兴的,当时侯爷便对她有了些兴趣,于是那县官便趁机将她买下,送给侯爷了。” “一开始她倒是很有气性,不愿意从了侯爷,后来还是咱们大夫人说服了她,于是她便跟着侯府车队进了川阳城,在若兰院住下了。” 夏影奇怪地问:“为何母亲要留下她?” 她相信,若是母亲不愿意,那么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父亲是不会选择和母亲闹矛盾的。 环珮有些犹豫,看了眼夏影,接触到她深沉的仿佛万丈深渊的眸子时,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什么也不想瞒了。 “当时钱姨娘刚进府没多久,备受侯爷宠爱,所以大夫人是想让孙姨娘去分掉钱姨娘的风头的。” “母亲就不怕自己掌控不了她?” “不会…毕竟大夫人对她算是有恩,在府上时也对她颇为照顾,她只需要抓住侯爷的心就可以了,哪怕只是分掉一点侯爷在钱姨娘那边的精力,也让大夫人心里好受一些。” 夏影沉默着,忽而又嘲讽地笑了声,不知是笑自己,还是自己的母亲。 一个女人若是爱上了,真是既疯狂又愚蠢。 “你继续说。”她道。 环珮目光有些复杂,轻声道:“孙姨娘的性子实在不善于争宠,侯爷只是短暂的有过兴趣,后来还是经常去钱姨娘那边,好在夫人这边,有大少爷在,侯爷也会时常来,很快夫人就怀上了小姐,侯爷也很高兴,来得次数多了不少,后来大夫人月份渐渐大了,侯爷就不方便来了,就又回到钱姨娘那边,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月,钱姨娘也传出了怀孕的消息。” 环珮说到这叹了口气,“大夫人那时几乎一下子老了很多,整个人都憔悴得让人心疼。” 夏影淡声道:“既然父亲宠爱钱姨娘,那怀孕自然是早晚的事,母亲难道没有想过吗?” 环珮目光复杂:“小姐不知道……以前大夫给钱姨娘诊断过,说她的体质很难怀上孩子……大概是她的命好吧。” 第60章 父女 夏影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了,你受苦了,以后你就留在问风院吧。” 环珮满脸感激地点头,又是一阵道谢。 …… “你……你怎么在这里?” 夏侯爷一走进院子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夏影站在树下,转身看他。 “父亲,女儿是没资格来么?” “不……” 夏侯爷面露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你母亲的院子,你自然该来的。” “是啊。”夏影轻轻叹气,“我自然是该来的,只是却这么多年第一次来。” 夏侯爷面对自己这个大女儿,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夏影问:“父亲,经常来么?” “不是……啊,算是吧,有时候会来看看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这里许多年没有好好打扫过了,长了许多草,父亲一向忙于公务,自然没时间管这些事,不如由女儿代劳吧?” 夏侯爷脸有些微微发红,他虽然是个侯爷,也不过赖着祖荫,挂个闲职而已,真正的公务其实没多少,更不可能忙的想不起来派人打扫这个院子。 到底还是不上心罢了。 “影儿……我……” 夏侯爷走近了一步,表情又纠结的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夏影说:“太阳出来了,太热了,父亲还是进屋说吧。” 她推开内屋的门,细小的灰尘在斜照的阳光下格外明显,反射着金色的光,在空气中飞舞着。 夏影垂了垂眸,轻声问:“有些灰尘,父亲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夏侯爷连声道。 “那就好。”夏影笑了声,又问,“不知父亲明日可得空,陪我出去走一趟呢?” “啊?”夏侯爷一怔,“去做什么?” 夏影的笑容收敛住。 “父亲不记得么?明日是母亲的生辰,我想去看看她。” 夏侯爷讪讪道:“是这样啊,我这些天竟然忙忘了,还好有你提醒我。” “忘了此事倒不打紧,只要有人还记得便好了。” 夏影低声说了句,“想来我真的是个不祥之人吧,若不是因为我,母亲也不会去世,我生来也不能给夏家带来荣耀,还惹父亲生厌,真是抱歉。” 夏侯爷有些发愣,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愧疚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影儿……都是我的错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我没好好照顾你,关心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我不是个称职的爹。” 夏影眼眶有些微微发红,她撇过脸去,看着院子中花草。 “母亲在时,挺喜欢打理花草的,虽然身体不好,但还是能将它们修剪的很好,她还教我认那些花儿的名字,只是我痴傻,总是记不住,她也不嫌我,还教我照顾我院中那颗她为我种的枣树,想来,这些父亲都不记得了吧。” 夏侯爷叹了口气,没说话。 夏影的声音继续响起。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父亲愿不愿意听一听。” “你说吧。”夏侯爷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夏影转过身,将脸上面纱一把取下。 第61章 诉求 “啊……你?你的脸?……” 夏侯爷明显一副惊呆了的表情,他这女儿脸上的胎记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以至于后面见一次厌烦一次,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见到印记淡到快要消失的情况。 不过他也不是个蠢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胎记?……” “自然不是。”夏影缓声说着,又恢复了淡薄的样子,“环珮说,我的脸是两岁才开始出现此印记的,试问父亲,可曾见过谁的胎记是后天长成的吗?” “这……” 夏侯爷被问得一滞,“确实没见过……但大夫说……” “哪个大夫说的?” “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太医院的王大夫吧……” “那现在,父亲见了我这样,可有什么想法?” “你受苦了,当年定是那庸医误会,我明日就找他算账去……” 夏影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后面全无底气的话。 “父亲想的只有这个吗?” 夏侯爷忍不住擦了擦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影儿,你想要为父做什么,你说。” “不是我想要,这些年我何曾想要过什么,你有何曾给过我什么,只是,有些事不清不楚,也不该就此让它被遗忘了才是。” 夏影冷声,“既然不是胎记,那必然是人为导致,至于什么人,为何要这样做,不知父亲可有考虑过?” “人为?……不可能……谁敢害我的女儿?” “父亲,您说呢?”夏影盯着他,反问。 夏侯爷陷入沉默,他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头绪,只是现如今,叫他如何翻出多年前的旧账来? 即便查明了真相,又有何用呢?夫人已经去世,夏影也已长大成人,且不再痴傻,还有婚约在身,何必让这般家丑外扬。 他眸中翻滚的情绪全部落入夏影的眼中,她只觉心中生出一片悲凉。 “父亲,自我五岁起,我在这侯府中便再也没有了欢乐,无人关心照顾,无人问我冷暖,连想见父亲一面时,父亲都只是敷衍我,对我冷冷淡淡的。” 夏影深吸了口气,眼眶微红,鼻子也有些发酸,“我得到的太少,奢求也不多,如今竟然连害我之人,我都不能得到一个真相,父亲不觉得,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夏侯爷的心情也极为复杂,他承认对她疏于关心,实在不配当一个父亲。 他抬眼望着夏影,她眉眼极美,很像她的母亲,许多年前与发妻伉俪情深的样子忍不住浮现在脑海,他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有些沉重地透不过气来。 “罢了,此事确实我对你不起,这些年都是我的错,你若执意要寻当年真相,我不会拦你,只是也帮不了你什么。” “我无需父亲帮我什么,只希望在真相大白时,父亲能为我最后做主一次,惩罚那些犯了错的人,使我心安。” 夏侯爷叹了口气,往外走了两步,步伐有些沉重,他走到院子里,背着手停顿了下:“知道了。” 第62章 乏味 夏雪坐在树荫下,低头看着书。 夏柔坐在旁边用团扇扇着风:“你别看了,这么热还能看的下去?” 夏雪头也不抬:“看的下去啊。” “什么时候当起学霸来了?” “唉。” 夏雪终于抬起头看她,合上手里的书,给她看封面,“这是夏治国的历史书,既然来了这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总要多了解一点吧?” 夏柔笑嘻嘻地给她扇风:“行行行,你看你看,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这大夏天,没有空调,没有西瓜,没有手机电脑,什么都没有,我快要被憋死了。” “厨房有西瓜,叫如画给你拿不就好了?” “嘁,西瓜要配空调刷剧才有灵魂。” 夏柔撇嘴,在凉席上躺下来,“我们来这么久就出去过一次,什么时候出去逛逛好了。” “古代大家闺秀本来就很难出门的,出门被人围观,要是有什么失礼的事,那名声就受影响了,而且,我们要是出门的话,还必须和府里管家报备,再带好几个丫鬟,麻烦不麻烦啊?那么多人,一点逛街的乐趣都没有了。” “唉……” 夏柔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团扇盖住脸,“原来穿越一点都不好玩,人小说里再不济还有甜甜的恋爱呢,皇帝王爷轮流喜欢,到我们这怎么就平凡无奇了呢?” “夏治国的皇帝都快四十岁了,真要选秀,你想去?” “不去,他哪怕就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帅哥我也不去,开玩笑,宅斗都应付不了,还去应付宫斗,我找死啊。” 夏雪鼓掌笑:“你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哎,你不觉得无聊吗?”夏柔用扇子拍拍她。 “无聊啊,可是无聊有什么用,所以你看我天天看书学琴学画什么的,其实也是为了打发时间……对了,钱姨娘不是给你找了个绣娘教你女红吗?你没学啊?” “我当初就是为了应付应付,谁想学啊?开玩笑,本女侠这可是未来拿剑的手,怎么能拿针呢。” 夏雪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划了划。 “你干嘛呢?” “突然想起来一个好消息,可能能给我们枯燥的生活带来一点乐趣。” “什么?” “我算了下,夏承志的生日快到了,他生日肯定回来过,像我们这样的大家族,少爷公子过生日,那肯定办得热热闹闹的,到时候不就好玩了?” “真的啊?”夏柔眼睛都有点发亮。 她真是太闲了,闲的整个人都发慌。 事实证明,夏雪的猜想完全是正确的。 夏承志本来生日之后才有假期,为了回来过生日,特意提前请了假,七月初九就回来了。 在他回来之前,府里就开始操办起此事。 钱姨娘特意派人去梨园请了最好的戏班子过来唱三天的戏,还请了不少亲朋好友,连夏承志太学中的同窗也很多赶来庆祝的。 他的生日是七月十一,到了初十这天傍晚,戏台就已经搭好,钱姨娘请来很多交好的夫人,过来吃酒点戏。 夏雪和夏柔对戏曲不是很感兴趣,她们也听不太懂,只在席间吃各种零食坚果吃得开心。 第63章 出府 夏柔席间转头看了几眼,问:“你哥呢?怎么这种场合都不出现?” “他明天才过生日,今天就出现不太合适,钱姨娘也就是和她的小姐妹们聊聊天,才提前把人家喊过来的。” “那我们去上云轩找他去吧,在这里呆着太没劲了。” “他不在家,和他一些朋友出去喝酒了。” “我也想出去。” 夏柔说,“要不我们去找夏承志,出了事让他给我们担着,他过生日,夏侯爷肯定不会骂他。” 夏雪有些犹豫:“不好吧,这都晚上了。” “晚上才没人发现,我们早点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 “那好吧,我们先找他,跟他说一声,对了,再去给夏影说一声,我心里比较安心一点。”夏雪说。 夏柔点点头。 两人说动身就动身,立刻来了夏影的问风院。 夏影关着院门,夏雪敲了几下,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开的门,她讶异了下:“你是谁啊?小桃呢?” 环珮道:“二小姐,三小姐好,奴婢原本是伺候大夫人的,现在在这里服侍大小姐,二位小姐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原来是这样。”夏雪点头。 夏柔问:“大姐睡觉了吗?” 环珮说:“还没有呢,进来吧,在院子里等一会,我去通报一声。” 很快她又回来了,领着夏雪夏柔进了夏影的屋子。 夏影正坐在床上看书,闻声问道:“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 夏雪打量着夏影的屋子,见里面摆饰很少,看起来格外空旷的样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来。 夏柔迫不及待地跑到床边:“大姐,我和夏雪在府里实在待得太无聊了,现在还早,我们想出府逛一逛,你说怎么样?” 夏影放下手中的书,眉梢微微上挑。 “为何来问我?” 夏雪说:“大姐,我们真把你当姐姐,不敢问侯爷,姨娘肯定也不会同意,当然只有你能给我们做主啦。” 夏柔连连点头:“对的对的。” 夏影轻笑了声。 “一定要出去么?” “要的要的,明天二哥过生日,府中宾客多,肯定没办法随便出去的,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机会。”夏雪说,“大姐,你跟我们一起吧,你应该晚上也没出去逛过吧?” 夏影敛眸,她……确实没有。 但她拒绝了。 “你们去吧,最晚不过两个时辰就要回来了,最好带几个侍卫,外面不安全。” 夏柔丧气的样子:“带着侍卫还有什么好玩的。” 夏影道:“可以让侍卫在暗中跟着。” 夏柔忽然想到什么,问:“是不是还有那种传说中很厉害的暗卫?或者刺客什么的,专门在暗中保护人的那种。” 夏影道:“父亲自然有贴身暗卫,只是你若是惊动了父亲,还出的去府么?” “……好吧。”夏柔没办法了。 夏雪凑过去,带点八卦之色地问:“大姐,你年前就要嫁给江凌了,你见过他没有?” 夏影皱了皱眉,没说话。 夏雪笑说:“你肯定会好奇他长啥样,你放心,我们出去给你打听打听。” 夏影笑了笑,只说:“趁早出去吧,晚了更不便了。” “走了走了。”夏柔拉着夏雪就跑出去了。 夏影低笑了声,江凌么,她见过太多次了。 第64章 划分 “啊,外面的空气真清新。” 夏柔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身姿。 夏雪抬头静静望着璀璨的天空,感慨道:“是啊,以前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星空了。” 夏柔看了看四周:“你说那些侍卫真的暗中跟着吗?在哪儿跟着呢?” 夏雪打量了下她和夏柔便于出行的衣裳,说:“别想那么多了,以古代这个治安,没有侍卫跟着,我自己都没信心,还是抓紧时间走吧。” 夏柔点头,跟她一起坐上马车,车夫扬着马鞭,朝北城区走去。 川阳城是夏治国的都城,自然也是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川阳城很大,主要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 东城区属于政务区,皇宫以及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基本都住在这,北城区属于富人聚集地,商业发展的最成熟,许多大的富商住在这里。 南城区主要是贸易港口,临近川阳江,停泊着很多大轮船,是对外交易的主要地段,所以经济仅次于北城区,竟然会有新鲜货物运送过来,也是大小商人或者外城人,甚至异邦人最多的地方。 至于西城区,集中了整个川阳城的绝大部分平民,被称为“穷人区”。 夏柔一边听夏雪说着,一边道:“能在帝都定居的穷人,估计也穷不到哪去。” “那可不一定,前世帝都还有老城区呢,城中村呢。” “你懂啥,那些老城区的人要是一拆迁,个个就身价百万了。” 夏雪:“……” 感觉她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夏柔说:“不过古代和现代还是不一样,交通太不发达,陆地上的交通工具以马为主,效率太低,太慢,这样经济再发展也慢,交通才是一个城市的枢纽。” 夏雪笑:“行了,你不如去女扮男装考功名吧,等你跟孟丽君一样高中状元,做了大官,你说得话就有分量了,到时候城市规划都交给你了。” 夏柔嘻嘻一笑,弹了她一下:“我的志向只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感觉已经实现一半了。” 夏雪默默竖起了中指。 北城区到底离东城区也不是很远,马车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她们从马车上下来,给车夫打赏了银子,交代他去旁边的酒馆休息会,等她们回去。 夏柔一下车一眼就被最显眼,装扮地最繁华,挂了最多红灯笼的那栋楼吸引住了目光,纵然是黑夜,那栋楼附近都是灯火璀璨,人来人往,看着十分热闹的样子。 晚上营业的,一般只有客栈,酒馆之类的,要不就是——烟花之地。 夏雪念出那牌匾上的字——岸上玫瑰。 夏柔拉着她就走:“我们进去看看。” “哎哎,我们两个女生,直接进去不好吧?”夏雪犹豫了下,从附近买了两个帷帽,一人一个带上,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不还是看出来我们是女的吗?还以为你要女扮男装呢。” “女扮男装都是假的,我们也扮不像,不过据我了解,这种地方来者不拒,只要有钱就给进了,所以性别其实无所谓,主要挡个脸。” “走吧。”夏雪咳了声,稳步向前走去。 第65章 进来 夏柔扶了扶帽檐:“人家小说里都是男扮女装的,我们就这么进去,差点感觉。” “那叫女扮男装,认清你的性别。” “……我就是那意思,不过为什么穿越到古代都喜欢逛青楼呢?” “那你扪心自问一下,为什么现在想进去?” “嘿嘿。” 夏柔的笑容从帷帽下传出来,还带着丝猥琐的味道,“没见过嘛,一直想来看看,听说这里的姐姐妹妹都超漂亮的,我超喜欢这里的。” “你笑得好猥琐。”夏雪语气满满嫌弃,又笑,“话说回来,现代也有那种娱乐的地方,你怎么不想去见识一下呢?” “那怎么能一样?”夏柔有些鄙视,“那地方多乱啊。”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门前,立刻就有丫鬟出来迎接,这里的丫鬟也打扮的和侯府的不一样,年纪小小的却浓妆艳抹,眼角眉梢都带着些流转的眼波,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训练出来的。 “这地方是公子老爷们来的,二位姑娘来此作甚?” 夏雪压低嗓子:“是么?这地方不是有钱就能进吗?” 那丫鬟笑了声。 “来我们这里的非富即贵,有钱人到处都是。” 夏柔啧了声:“你们这店开了不为了做生意倒是为了什么,你管我们是男是女,难不成不许女子有些其他爱好么?” 丫鬟愣了下,旁边立刻又有个丫鬟过来,看着年级更大一点。 “小丫头来的时间短,还不懂事呢,我们岸上玫瑰自然是欢迎所有出得起钱的客人,二位请跟我来,二楼刚好有个才打扫干净的房间,先略坐一坐,吃点茶水点心。” 夏雪夏柔跟着那丫鬟穿过大厅,感觉到时不时会有一些目光投射过来,毕竟女子逛青楼本来就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不过帝都内的青楼,也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不会大惊小怪的。 上了二楼,一直走到了回形走廊其中一边,倒数第二间房。 丫鬟拿出钥匙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跟进去,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虽然房间不是特别大,但房间内的布置却是十分的用心,和侯府那种完全是两种风格。 床占据了房间最大的面积,床上的被褥都异常的柔软,还熏了香,洒了花瓣,屋内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美人图,画的栩栩如生,画上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丫鬟走到阳台上,轻轻将窗户推开,转身笑道:“从这里可以观赏我们舞姬的舞蹈。” 夏雪夏柔忙走过去,从窗户望出去,只见一楼到二楼之间有个圆形高台,高台上此刻正有一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翩然起舞,十分悦目。 她们窗户对面,刚好也是好多个房间,能看见对面的人,有的一个人,有的三五成群的坐在阳台上边喝酒边欣赏着楼下的舞姬。 不过他们大多人身边都还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陪他们聊天说笑。 丫鬟行礼笑道:“我叫千栾,二位姑娘有事叫我便是,我就在楼下。” 第66章 点客 夏雪点头:“好,多谢。” “客气了。” 千栾点了下头,“请稍等一下。” 她走了出去,很快又折返回来,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并一本薄薄的册子。 她礼貌地示意夏雪夏柔坐下,然后将厚册子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岸上玫瑰的花名册,所有的姑娘都在这里了,每人都有请画师画像,才艺与性格都写得详细,二位可以细细翻阅。” 夏柔问:“那这本小的呢?” 千栾稍微犹豫了下,才笑道:“怕二位姑娘用不上,拿来预备着。” 她翻开册子,上面都是长相或英俊或清秀的少年,夏雪立刻就红了脸,但眼忍不住一直往那边看。 夏柔的兴趣倒是表现的很明显,她立刻拿过册子细细翻起来,边问:“你们果然也做女人的生意。” 千栾笑道:“如姑娘之前所说,难道还不许女子有些别的爱好么?只要有钱,我们倒是什么都可以满足的。” 夏雪咳了声,小声问:“那你们的保密措施一定做的很好吧?” “姑娘放心,只要不想暴露身份的客人,那他的信息绝不会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而且我们也不会主动打听关于客人的事。” 夏雪点点头。 夏柔指着画册上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这个好这个好,你把这个喊过来。” 千栾扫了一眼,点头微笑:“没问题,不过,一位就可以吗?” 夏雪脸红的不行,所幸帷帽挡着别人也看不出来,她声如蚊呐:“一个就行了……” 千栾收起画册退了出去:“二位稍等一会。” 她才走没多久,很快就有小厮送来水果点心,又添了茶水。 夏雪掀开帷帽,脸红透了。 “我们是来逛逛的,你真来享、享受啊?” “欸呀,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青楼,不来消费,来买菜吗?”夏柔取下帷帽,托着脸,“我还真的挺好奇的,反正我也不会真的做什么。” 夏雪没说话了,她虽然没做过这样的事,不过她也挺好奇的……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四顾了下,忽然眼尖:“夏承志!你来看看是不是?” 夏柔跑过去看了眼:“就是,啧啧,没想到,这古代的读书人正经的时候满口坐怀不乱,转身就寻花问柳去了。” 夏雪眯了眯眼:“他们应该是几个朋友在喝酒吧。” “喝酒,往往是第一步。”夏柔说。 夏雪说:“等会我们就去找他,跟他说一声,一起回去,免得被抓,那就倒霉了。”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夏柔眼一亮:“我的小哥哥来了。” 她兴冲冲跑过去开门,一个带着满身酒气的少年站不稳地扑在她身上。 “卧槽……这谁啊?!……” 夏柔吓了一跳,叫了起来。 夏雪也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帮忙,将那少年推开。 “不是吧?小哥哥就这质量?那我可不付钱。” 夏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胳膊,无语道。 夏雪蹲下来看他:“长得挺帅的,不亏。” “他都喝醉了能做什么啊?” “喝醉了才什么都能做啊。” 第67章 笑问 夏柔看着夏雪,眼里浮现笑意。 夏雪立刻正经解释:“我没那个意思,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我是说他喝醉了处于弱势,我们就不怕了。” 夏柔笑问:“怕什么?怕他对我们动手啊?” 夏雪:“……” 她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有点这个意思。 “二位……姑娘?……是客人吗?” 又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他站在门口,一脸愕然地看着夏雪夏柔摆弄地上躺着的男人。 夏雪有些心虚地站起来:“啊对,我们就是客人。” 夏柔招手:“你来的正好,帮我把他弄到……那边躺椅上去吧,躺这里也碍事。” 好看的少年皱眉问:“这人看起来不是我们这里的。” “应该不是吧,反正不是我们点的。” “那……那把他留在这里,不太好吧?”他纠结地问。 夏雪点头:“好像……是不太好……” 夏柔站起来问:“那怎么办?你们认识他是谁吗?不认识的话,怎么叫人领走?醉成这样了,万一被坏人贪图美色了怎么办?” 少年:“……” 夏雪:“……” 她幽怨地看向夏柔,贪图人美色的是你吧? 夏柔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叫金玖。” “好,金玖,快帮我把他扶到躺椅上去啊,傻站在这里干嘛呢?” 金玖愣了下,连忙应声,将地上躺着的男子扶到躺椅上去了。 夏柔将门关起来,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他:“辛苦啦,你坐吧。” 金玖犹豫了下,在桌子旁坐下,有些拘谨的样子。 夏雪和夏柔在桌子的另外两边坐下。 夏柔托着腮,笑问:“你今年多大?” “十七。” “才十七啊……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十岁的时候被卖来的。” “这么可怜啊?” 夏雪:“……” 金玖:“……” 夏雪咳了声,端起茶杯默默喝着水,缓解自己的尴尬。 夏柔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很是兴起。 “你以前也……这样过吗?” “什、什么样?” “就是……陪别的女人喝酒什么的。” “没……”金玖讪讪,“以前只陪过两个男客人。” 夏柔眼睛微瞪,露出不可名状的笑意。 “注意身体。” “……咳咳。”夏雪差点喝茶喝呛了,“你先聊,我去给他喝点水吧。” 她指了指那喝醉的男子。 夏柔挥挥手:“去吧去吧。” 夏雪端起茶杯朝那男子走过去,说是喂水,其实她是想看看他到底什么身份。 看他衣着打扮非富即贵,肯定不是寻常人士,一般这样的人身上都会有些标志性的东西可以让人辨别身份的。 她若是不了解清楚,就这样把人家放在房间里,怕会给自己惹麻烦。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梦呓般地“嗯”了几声,没有醒来的动静,便放了心,伸手去他腰间翻找了下,但是什么也没找到,衣服上也没什么明显的花纹。 只有袖子…… 她凝了凝神,他右手的袖口,好像用银线绣着一些特殊的纹路,一般很多有钱的人家会这么做。 她小心伸手去扯他的袖子,刚扯出一点还没看清,忽然被他伸手抓住手腕。 “啊……”夏雪吓了一跳,抬眼对上一双有些迷醉的眸子。 第68章 惊愕 “你是何人?”他问,声音带着酒醉的沙哑。 夏雪迅速冷静下来,看了眼夏柔那边,她沉迷挑逗金玖,连这边的异常都没发现。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他抬头抚额,有些痛苦状:“我也不清楚……” 夏雪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温和无害,她明显看出他此刻根本没有清醒过来。 “你喝醉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就好,不要担心。” 不知是否是意识不太清醒的缘故,他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夏雪将茶递过去给他:“喝点水。” 他也顺从接了,一饮而尽。 “感觉怎么样?” “头疼,有点想睡觉。” “嗯,那就休息一会,方便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王元秋。” 夏雪一怔,点头:“好,你睡一会吧,你朋友会来接你的。” 她说完,那个叫王元秋的男子,还真的听她的话,闭着眼乖乖睡了过去。 夏雪看着他的脸,陷入了沉思。 王元秋,她没记错的话,是王家的三公子,和王车北是一个妈所生,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大概率是跟王车北一起来的,也就是说,十有八九他们都是在和夏承志喝酒。 她转身走回去,对夏柔附耳道:“你好好玩,我先去找夏承志。” 夏柔比了个“ok”的手势。 夏雪看向金玖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夏承志在她们对面的那栋阁楼上,她已经知道了方位,找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事。 她从楼上下来,去夏承志那边时,恰好与刚进来一人走了同一方向。 夏雪心一跳,是——江廷。 不过好在她戴着帷帽,因此他的眼神只是在她身上瞥了两眼,并未认出她的样子。 夏雪松了口气,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并没有随着江廷一起上去,而是托小厮给夏承志递了个话,夏承志有些奇怪地跟着小厮下来,见到夏雪时也没有立刻认出来。 “不知姑娘找在下……” “哥。” 夏雪的声音仿佛给他脑子里炸了一记响雷。 他有些懵了。 “小雪?……你、你怎么在这里?你疯了?你要玩闹也有个度,堂堂大家闺秀竟然跑到这种地方来,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可全都毁了,便是父亲和姨娘知道了,也必然会大发雷霆的。” “我知道啦,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夏雪无奈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事已至此,你先别生气,反正没有人知道我和夏柔跑出来了。” “什么?!” 夏承志几乎要喊出来,又立刻压低嗓音,惊愕不已,“三妹也在?” 他气道:“这必然又是你的主意,你真是越来越任性妄为了。” 夏雪拉着他走到人少处,声音并不为此有害怕感,反而有股笑意:“哥,这不是有你在吗?你回去时把我们稍上就可以了,既安全又方便,再说了,你明天不是过生日吗?府上宾客今日就来了,也不见你招待,还是我陪着姨娘招待的,忙了半天也无聊得很,你既能偷跑出来玩,我们怎不能?” “就你理由多,你即便要玩,也该看看地方,这是你们姑娘家该来的地方吗?” 第69章 通知 “我们出来还不是为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 “礼物?”夏承志一愣。 夏雪道:“那当然,难不成我们冒着这么大风险出来,是为了好玩吗?” 虽然确实是为了好玩。 夏承志脸色缓和了不少:“……那好吧。” 夏雪忍不住笑了。 “王车北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啊,你怎么知道?” “王天云在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夏承志的目光有些狐疑。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王元秋是不是也在?” “对了,你倒是提醒我了,他说去如厕,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那他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夏雪笑笑,将事情始末告诉了他,当然,隐去了夏柔找金玖这回事。 夏承志大吃一惊:“这怎么行?我这就去与车北天云一起,将他带回来。” 夏雪拦住他,犹豫了下,又问:“我方才,看见了江廷。” “嗯……他原本有事推脱不来,后来又来了,真是奇事。”夏承志摇头,“我与他并不相熟,他与大哥同在军中服役过,认识更久一些。” “大哥……要回来了吗?” “嗯,差不多了,他曾写信给我,说军中还有一些琐事,等处理完了就回来,大姐正式定亲毕竟是一件大事。” “他不是也有亲事吗?” “你了解的这么清楚?”夏承志挑眉,“他和应王府的小郡主韩修宁定下亲事也差不多一年多了,是要处理了,不过……” 他伸手拍了拍夏雪的帽子:“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少关心这些,有空多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夏雪用两只手扶着帽子:“好吧好吧,你快点叫人把王元秋带回去啦,别影响了你亲爱的两个妹妹的名声。” 夏承志也认为这是当务之急,立刻就转身上楼。 夏雪也匆匆赶了回去。 “好了,时间快到了,让金玖回去吧。” 夏柔愣了下,见夏雪的表情,便知很快有人会来,于是问:“金玖,叫你来这么一会,该付你多少银子?” 金玖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姑娘叫我来,只是闲聊了会,怎么好意思收姑娘的钱呢?” 夏柔笑笑:“难道还非得做点什么?” 金玖脸有些发红,低声:“也不是……” 夏柔拿出十两银子给他:“适才见你花名册上的价目了,这些应该差不多,另外多出的,你自己收着吧。” 金玖犹豫了下,接过银子,点头道谢。 夏柔说:“你先走吧。” 金玖走了几步,转身不好意思地问:“姑娘还会再来么?” 夏柔嫣然笑道:“会的。” 金玖笑了下,如阳光般灿烂,转身走了。 夏雪啧啧了两声。 “一颗娇滴滴的少男心,就这么被一个渣女伤害了。” 夏柔抱臂站着,用十分做作的语气说道:“我不是渣女,我只是想给每个男人一份爱。” 夏雪故作恶心的表情:“呕……” 夏柔忍不住笑着打了她一下。 乱乱的脚步声在门外逼近,随即敲门声响了两下。 夏雪压低嗓子:“进来吧。” 第70章 回转 夏承志走在最前面,显然,面对房内是自己的两个妹妹,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他稍微拦了下,侧首说:“莫要惊扰了别人。” 随后才踏进房内。 跟着进来的除了王车北王天云之外,还有江廷,这令夏雪感到意外。 夏柔再次见到王天云也有些意外,帷帽之下的双眼透出几分笑意来。 江廷的目光从夏雪身上略微停顿了下,大概是认出了这是方才站在楼下的女子,女子出入这种场合,虽然绝非个例,但仍是少见。 夏雪没说话,抬手指了指里面的躺椅。 夏承志几人走近一看,见王元秋果然醉在她们的房间内,不由得一阵尴尬。 王车北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脸:“秋弟,醒醒。” 王天云摇头:“怕是一时半会醒不了酒了,我送三哥回去吧。” 王车北略犹豫了下:“也好。” 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搭着王元秋的胳膊,将他半拖半抱的带了出去,路过夏承志时,王车北小声道:“此事还代我向二位姑娘致歉。” 夏承志点头:“这是自然。” 王车北对她们点了下头,才和王天云一起带着王元秋出去。 夏柔低声道:“哦……原来这个人也是他们家的。” 夏承志对站在旁边的江廷道:“让江公子见笑了。” “无妨,没出事就好。” 江廷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在了夏雪和夏柔身上。 夏承志道:“我们先出去吧。” 江廷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夏承志跟着走了出去,没一会又回转。 他将门关上,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们这次是真的胡闹。” 夏柔掀开帷帽,笑嘻嘻的样子。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既这样了,还有什么心情喝酒,自然马上就回去了。” 夏雪说:“那你的马车在哪?我们坐你的马车一道回去。” 夏承志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她们实在没有办法的样子。 “别急,等会我会安排人带你们回去,千万小心别暴露了身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夏雪夏柔都十分严肃的保证。 没多久,一直跟着夏承志身边的小厮高忠就推门悄悄进来。 “二位姑奶奶,你们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夏雪说:“这不是喝酒取乐的地方吗?你们来得,我们来不得?” “喝酒取乐的好去处多得是,何苦来这样不可见人的地方。” “有什么地方,你快告诉我们。”夏柔眼睛一亮。 高忠苦着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跟我回吧,要是让侯爷和姨奶奶知晓了,小人怕是半条命没了。” “好啦,那就赶紧走吧。” 她们从另一道门出去,高忠将马车牵了过来,夏柔先钻了进去,到夏雪时,忽然那门里又出来个人。 她一着急,脚底踩空,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嘶……” 夏雪咬牙,摔得有点疼。 夏柔伸出手来拉她:“小心点。” 夏雪站起来时,忙从地上捡起滑落的帷帽,一抬头,正要出来的那人与她四目相对,登时脑阔一阵空白。 第71章 礼物 “卧槽,快点上来。” 夏柔倒是反应极快,一把就将夏雪拉上车。 “刚才那是江廷对吗?”夏雪有些后知后觉。 “对,就是他,怎么老能看见他?” 夏柔吐槽,“他怎么也走后门,不会故意的吧?” 夏雪有些尴尬:“他刚刚应该是看见我了。” “看见就看见,他又没证据。” “……也对。” 夏雪拍了拍胸口,“刚才还真是吓了一跳。” 高忠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江公子有事吗?” “夏兄呢?”江廷的声音靠近了。 “公子有点事,马上就来。” “这是他的马车吗?” “……是。” “知道了。”江廷略点了下头,转身骑上下人牵过来的马,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夏雪掀起帘子:“哥,我被人看见了。” “被谁?” 刚赶过来的夏承志惊了惊。 高忠道:“是江廷江公子。” 夏承志:“……” 他抿了抿嘴:“没事,反正很快成一家人了,问题不大。” 夏柔笑:“二哥,我看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样子。” 夏承志拿扇柄一下敲在她头上。 “还不是你们自己任性吗?” 她不恼反笑着从袖中取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夏承志一看,是个扇坠,冰丝编织的绳结,串着上好的白玉平安扣,温润白皙,在夜色中也毫不敛芒,底下是个淡绿色玉质小扇子,刻着承志二字,显然是用了心的。 “生日快乐啊。”她笑道。 夏承志心中一暖,笑着接过:“多谢柔妹了,我很喜欢。” 夏雪也笑道:“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说得就是二哥你了,我的礼物就明天给啦,今天我们都给你了就没有期待感了。” 夏承志脸上展露笑意,他摇了摇头。 “真是输给你们了,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懂事,每回都是问我要礼物的。” 夏雪道:“所谓女大十八变嘛。” 夏承志笑了声,也坐上马车,高忠驾着车,披着星光,一路绝尘。 回去的时候有惊无险,夏侯爷和钱姨娘已经睡了,再加上夏承志打掩护,所以也没多少人发现她们刚刚是从外面回来的。 令她们意外的是,回听雪院的时候,小桃竟然在院外等着。 见她们回来,她说:“小姐让我看二位姑娘回来了没。” 夏雪与夏柔相视一笑。 她拿出一吊钱给她:“难为大姐记挂着,辛苦你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小桃眉开眼笑地道了谢,才离开。 全然也没有一开始与她们相处的针锋相对了。 夏柔抬头看着星空,轻声说:“其实来这里也没这么差,除了我们彼此都在,还有人关心我们,真好。” 她说罢挥了挥手:“好了,早点睡,没手机熬不下去夜。” 夏雪看着她往咏絮院走去,柔柔笑了下。 “是啊,真好。”她低声道。 才走进院子,她忽然想起一事。 “青杏,我要的东西你跟厨房说过了吗?” “自然说过了。” 青杏回道,又皱着眉,有些不开悦,“小姐今晚出去都没有告诉我,我都吓死了,怕小姐出什么意外,还是大小姐叫小桃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这才把姨奶奶应付过去了。” 第72章 商议 “不好意思,下次我肯定告诉你。” 夏雪眨了眨眼,笑。 青杏问:“小姐,你要厨房准备哪些面粉做什么?” “做蛋糕。” “蛋糕?是一种糕点吗?” “算是吧。” 事实上,夏雪对她想象中的蛋糕确实没有信心,但她又很想尝试。 前世的时候,她是做过的,不过那时候有微波炉也有烤箱,做什么都很方便。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大概是五点钟左右,她就起来到厨房去了。 不少下人也都起来忙碌了,不过厨房还没有彻底忙开。 见她走进厨房,在厨房的人都惊讶不已。 “二小姐是想吃什么吗?”有人问。 夏雪摇头:“我昨日叫青杏请你们帮我准备了食材,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呢?” 有人讶异了下,挽起袖子,从一边搬过来一个木盆,掀开上面盖着的纱布,说道:“在这里,面粉和好,也发好了。” 夏雪看了眼,忍不住皱了皱眉。 感觉做出来效果可能不是很好。 见她表情,那管厨房的秦大娘心里忐忑了下,小声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夏雪展颜:“没什么,剩下的我来弄吧,麻烦您了,只是希望再给我一个蒸笼来用。” 秦大娘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仅是她,大家都很吃惊。 平日虽然从来没有与二小姐接触过,多多少少也都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的人,没想到今日见了,竟然这么温和有礼。 秦大娘忙道:“二小姐说得哪里的话,蒸笼什么的自然都是有的,只是今日是二少爷的生辰,府上有宴会,所以要不了多久会忙开,二小姐还是莫要在此地了,免得弄脏了衣裳,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就是。” 夏雪一想也是,今日厨房确实人多,忙不过来,自己在这里不但让他们感到拘束,还有可能耽误他们的事。 她拉过秦大娘,递了一张纸给她:“上面是我想做的食物的做法,您看一下,有什么问题没有?” 秦大娘一脸尴尬地摆摆手:“二小姐,我不识字。” 夏雪愣了下,将纸收起,脸上并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 她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略整理了下思路,将自己想要的东西跟秦大娘说了,周围还有几个厨子也都听着,都觉得这个糕点的做法有些稀奇,虽然在这里没有烤箱之类,他们讨论之下,倒也能想出些替代的法子,至于奶油,没有牛奶作原料,可以用羊奶。 夏雪十分惊喜,感谢连连。 “是送给二公子的生辰礼,拜托各位了。” 众人都说不敢不敢。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热气开始在大地上蒸腾。 夏雪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夏柔没事已经来找她了。 她正好有一事记在心里,便跟夏柔商量了下。 夏柔道:“这是小事,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夏影的院子确实太空了,一点也不像大小姐住的地方,正好我那边杂七杂八的东西不知道多少,我挑几个跟你一起送给她。” 第73章 来者 夏雪没去成,因为钱姨娘让绿萝来喊她过去。 夏柔只好让两个小厮抬着她们两个人的东西去问风院了。 钱姨娘不在兰庭阁,而在议事厅。 府上一应大小事务基本都是她经手管理,所以平时特别忙,夏雪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厅下站着一堆丫鬟婆子在等她回话。 钱姨娘见她来了,忙招手:“雪儿过来,这些名单帮我整理一下,今日都会来参加宴会的,不要弄错了。” “好。”夏雪接过厚厚一叠名单,坐到后面开始整理起来。 名单上有许多名字是她很熟悉的,夏承志毕竟是侯府二公子,侯府在川阳城还是颇有名望的,不少人都巴不得找个机会上门结交,正好有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利用呢,万一在宴会上得了侯爷或者别的大人的青睐,那对前途可是有天大的好处。 她的指尖在一处停住。 江凌? 江凌也会来? 说实话,她对这个江凌还是颇为好奇的,毕竟是女主选中的人,应该有特别之处。 外界都说他病的快死了,后来他和夏影定了亲,别人又说夏影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了,真可怜,也有人说夏影是为了当江家的主母,毕竟长嫂为大,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无非都离不开江凌的病。 这次江凌会在这么多人的时候过来,大概也有澄清一下的意思吧。 除了江凌,江廷也来,这让她并不意外,但却让她有些惊喜。 惊在昨晚江廷在岸上玫瑰见了她真容,喜在她很为他的颜值所折服。 大概花了半个时辰,她将名单全部整理好,交给钱姨娘。 钱姨娘眉目之间有些疲倦之色。 “今日人多,我需要多方照应,怕是无法分神,你帮我照看一下你弟弟。” 然后又说了些别的事项。 夏雪一一应了。 …… 夏影站在门口,见夏柔叫人搬了个大箱子过来,颇有些惊异。 “何事?” 夏柔挥手扇风,热得不行,但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过来看看嘛。” 夏影默然地走了过去,夏柔打开箱子,献宝似的笑道:“我和夏雪觉得你的屋子太空了,特意给你送些东西来。” 环珮从一边走过来,略皱了皱眉。 “三小姐,这恐怕不好吧?” “哪里不好?” “这些都是二小姐和三小姐的东西,这样眼巴巴的送过来,不知别人背地如何说大小姐呢。” “如何说?”夏柔有点没反应过来。 环珮道:“会说大小姐穷到巴望着自己妹妹的东西,或者靠妹妹施舍才能过活。” 夏柔一副震惊的表情:“还能这样?这脑回路挺清奇的。” 她看了看不言不语的夏影,有些为难。 “大姐,总之我和夏雪都没有那个意思,要是你觉得不太好,那我叫人搬回去也行。” 夏影怔然片刻,摇头:“不用了,好意怎能拒之门外,他人要说随他说就是,你跟我进屋吧,东西暂且放着。” 夏柔笑了笑,颇有些鄙视地看了眼环珮,心道这位大姐心眼还真不少。 才进屋内,便觉凉爽不少,夏影又叫人端来解暑汤,冰凉凉的,热气渐渐散了。 夏影轻垂着眼皮,视线不知在看什么。 夏柔终于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第74章 话里有话 夏影的目光,自她进屋起,头一次正式落在她身上。 夏柔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压力,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多嘴问什么。 “以前,你并不是这样的。”夏影说。 夏柔心一抖,什么意思?还在怀疑她的身份?夏雪上次明明说这茬已经揭过去了啊。 “不要紧张,我的意思是,以前我们虽是姐妹,但从未做过姐妹,你说是吗?”夏影问。 夏柔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默默点了下头。 夏影轻声说:“说实话,这令我很意外,但我觉得,若是能继续下去,应该算一件好事。” 夏柔对她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话她是听懂了,但是话里明显还有别的意思,她绞尽脑汁也不知。 于是她道:“大姐,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好。” 不料夏影却轻轻摇了摇头。 “说了无益,有些事是非对错难以单论,但往往不得不做,希望你不要怪我。” 夏柔捂住心脏:“你说得我心里有些发慌,大姐,你别是看我不顺眼,想干掉我吧……” 夏影微怔片刻,忍不住笑了下。 “你果真大不一样了,竟然会这样想。” “我……虽然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肯定跟你站一边,夏雪也是。” “不。” 夏影望着她,目光透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你早些回去吧,我等会还有事。”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夏柔明白。 “那……那我就先走了。”她抿了抿嘴,有些局促不安。 夏影轻点了下头。 夏柔心跳得快快的,一时又理不清思绪,只好去找夏雪,夏雪没回去,一打听,正在至香院。 她转头就往至香院跑去,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但她想不出这件事会不会跟她们有关,只是按道理来说,女主不该恨她们才对。 “啊?”夏雪听她说完也有些懵。 夏柔点头:“就这样,我一个字没转述错,你快分析一下,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知道。”一个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开口。 夏雪夏柔齐刷刷看向夏承谨,他才三岁,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她们说话时,没有刻意避开他。 “你知道什么啊?小不点儿。”夏柔用手指戳戳他。 夏承谨撅着小嘴。 “哼,我知道三姐是来找二姐去玩的,我也要去。” 夏雪夏柔都被他逗笑了。 夏雪笑问:“今天是你二哥的生日,你有没有准备礼物给他?” “生日是什么?为什么要礼物?那我为什么不过生日呢?我也想要礼物。”夏承谨张大了水灵灵的眼睛仰头问。 “你生日还没到呢,等到了当然也有礼物。” “我不要,我也要今天过生日。” “不听话的小孩什么礼物也没有。”夏柔说,“乖小孩能收到不止一个礼物。” “那我什么时候才过生日呢?” “你下个月就过生日啦,到时候你就四岁了。” 夏雪笑着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觉得他分外可爱。 夏柔将话题扯回来:“你怎么想的?” 夏雪摇头:“我也没有什么思路,你留在这里陪夏承谨,我去问风院看看。” 第75章 谈话无效 夏影对于夏雪的来访丝毫不意外,甚至见到她便直接说:“我没什么可说的。” 夏雪愣了下,也干脆开门见山。 “关于你的事我是不该过问的,但你特意将此事告诉了夏柔,说明此事可能将她牵扯其中,所以我不得不问。” 夏影走近了她,近的甚至能让夏雪看清她瞳孔的深邃,宛如一道深渊,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目光。 “如果让你遗憾的事,有重来的机会,你还会让自己留下遗憾吗?”她牢牢盯着她的眼,尖锐的目光锁定了她。 夏雪微微有些呼吸不顺畅,但她强忍着压力,直视着她的眼。 “或许,但不全是。” “愿闻其详。”夏影移开目光,坐回桌子旁。 夏雪不禁松了口气,重新找回了思路。 “若是弥补遗憾的后果是产生别的遗憾,那我恐怕不会做出这个选择,不管做什么样的选择,代价必定是要自己能承受的。” “我能承受。” “可别人未必。” 夏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事不能说,可能此刻正有莫大的痛苦折磨着你,但这都过去了,不存在了。” “虽然过去了,但并非不存在了。” 夏影眸色略有些嘲讽的笑,“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可以用圣人的姿态去劝解别人,因为张口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被刀子划过,会有一道口子,会流血,会疼,痊愈之后还会结疤,并非不存在了。” “所以你现在有机会,将这刀子划向之前伤害过你的人,是吗?” “是,你明白就好。”夏影的语气冷然,“且这不关你的事,我已经说得够多的了。” 夏雪叹了口气。 “你提醒夏柔……是不是因为……孙姨娘?” 夏影眸子一凝。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夏雪摇头。 “猜测?你以为我会相信?” 夏影冷笑了声,死死盯着她,“夏雪,是不是钱姨娘都告诉你了?” “没有。” 夏雪摇头,“我说了只是猜测,至于具体什么事,我并不知道,钱姨娘知道什么,我更是半分不清楚,只是……孙姨娘曾经跟夏柔说过自己做错过什么事,我想侯府总共这么大,孙姨娘所有的错事,无非都逃不开这深宅大院。” 夏影凝视着她,捕捉到她目光中的坦然,似乎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既然你有猜测,便知此事与夏柔无关,不必再问了。” 夏雪幽幽地叹了口气。 心道女主果然逃不开复仇之路。 十有八九是和她上辈子有关,为何貌丑,为何痴傻,为此遭受的十几年的苦难,都是她今日复仇的理由。 她站了会,无奈地转身离去,再也没说什么。 确实,她干涉不了这件事,无论什么事,而且她也不需要干涉,因为夏影一定会成功。 “姐妹,你看见夏承谨了吗?!” 夏雪才出问风院,就看见夏柔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夏雪一愣。 “没有,我刚才只是去上了个厕所,他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已经把至香院都找遍了,还以为他找你来了。” 第76章 偶遇 “今天人很多,他还是个小孩子,咱们赶紧分头找,别出了什么事才好。”夏雪急切道。 夏柔点头,转身就跑开了。 夏雪回头看了眼问风院,也寻了个方向跑开。 侯府很大,她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大观园真实存在,恐怕也就如此了。 这么大的园子,景观数不胜数,所以深宅大院里的人可以在这里度过一辈子。 但这平日在夏雪眼中看起来甚美的景色,如今全叫她心慌。 夏承谨可能会去爬假山摔下来,可能会去玩水掉下去,也有可能去逗那些园子养的动物而被误伤到。 总之,对他来说,这么弱小稚嫩的身体,这个园子处处充满了危险,而他却不懂规避。 夏雪一连找了好几个院子,都没有找到他,如果他不在后园,就可能跑到前面去了,但前面来来往往的都是宾客,今日人多的不得了,未必所有人都认识夏承谨,万一还有些居心不良的人,那就更不好了。 念及此,夏雪也顾不了许多,深吸了口气,就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而与此同时,在前厅与后院的一座廊桥上,一个行走的身影停了下来,他注意到水池旁边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迅疾如风般地掠了过去。 江廷将夏承谨抱起退远放在地面上,皱眉问:“你在干什么?知不知道很危险?” 夏承谨心里自然是没有危险这个概念的,他扬起小小的脸庞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人,脆生生地说:“采花。” 江廷的视线移过去,见水池上盛开着许多紫色的莲花。 “你想要那个?” “要。”夏承谨点点头。 江廷略犹豫了下,飞身过去,伸手便采下一朵莲花。 “哥哥好厉害!我要花花!”夏承谨拍着小手,欢呼起来。 江廷笑笑,将花递给他,问:“你是谁家的小孩?你爹娘呢?” 夏承谨专心玩手里的莲花,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 江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小鬼,问你话呢。” “不知道。”夏承谨说。 “才给你采花,你就这么敷衍我,你也太没良心了。” 江廷笑道,“现在你有花了,该回去了,否则你爹娘要着急了。” “我要把花花送给姐姐。”他说。 “你姐姐是谁?” “我有两个姐姐,一个二姐姐,一个三姐姐。” 江廷问:“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二姐姐,和三姐姐。” 江廷不禁黑线。 和小孩子沟通真费劲。 “你不说,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吧。” 夏承谨仰头看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花,往水池边走去。 “夏承谨!”一声惊呼响起,惊得两人回了头。 夏雪没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江廷,提起裙子就跑过去抱住夏承谨,后怕不已:“原来你在这里,姐姐找你半天了。” “二姐姐,花,给你。”夏承谨说。 夏雪见此,忍不住笑了笑。 “谢谢你啊,不过下次你可别乱跑了……这花,你在水池采的?!”她瞪大眼睛。 “那个哥哥给我的。”他一指不远处。 夏雪回头一看,脸上表情几乎僵住。 第77章 约会 真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江廷见到夏雪,略挑了下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夏雪牵起夏承谨硬着头皮走过去,几乎不敢正眼看他。 “谢谢你啊。” “嗯。” 嗯? 就一个字? 夏雪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离得这么近,几乎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说话。 但她此刻脑中也没有那些花痴的想法,只皱眉道:“虽然我很感谢你为我弟弟采花,但方才你放任他往水池边走去,我觉得不好。” 江廷哂笑了声:“若我真的放任,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可是我看见……” “眼见不一定为实。” 夏雪哑口。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夏府二小姐,是么?” “你没记错。” 江廷轻笑了声。 “我们是不是才见过?” “上次应王府宴会……” “我说的是昨晚,在某些……不太适合的地方。” 夏雪被他的目光锁定着,心脏狂跳起来。 “你可能看错了……” “我的视力一向不错。” “眼见不一定为实,对吗?”夏雪反问,用他刚才说过的话。 江廷一怔,眼里多了些玩味之色。 “你说得对。” 夏雪略松了口气,行了个礼:“如果江二公子没有别的事,那我们先走了。” “留步。”江廷道。 “还有什么事吗?” “不知你与你姐姐关系如何?” 夏雪愣了愣,皱眉:“怎么?” 江廷道:“别误会,我只是想拜托你帮个忙。” 他说:“我兄长想见一见夏大小姐,不知可否代为通传下?” 夏雪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不保证她会同意。” 江廷却笑了声:“她会同意的。” 夏雪不置可否,见有人往这边过来,忙道别后匆匆离开了。 她先将夏承谨送回至香院,让丫鬟照顾好,才再次去往问风院。 夏影对她再次到访有些意外,但态度并不多好,显然她们之前的谈话并不愉快。 夏雪忙道:“大姐,我不是来干涉你之前的事的,我只是来传个话。” 她将事情大概说了下,然后看她的反应。 夏影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好。” 夏雪有些惊讶,但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好讪讪道:“那我先走了。” “你随我一道去吧。”夏影开口。 “啊?我?” “你不是想见见江凌如何模样吗?” “这……我也就随口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夏雪有点尴尬。 夏影笑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我虽与他订婚,孤男寡女,终归不太合适。” “这样啊……好。”夏雪点点头。 江凌身体不太好,此时宴会也没有开始,所以侯府专门给他安排了个院子休息,在较为幽静之处。 幽静之处的好处就是人少,所以夏影夏雪过来的时候,走到这边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人都在前面忙活。 江廷在院前等着,远远便见夏影走来,一袭白衣披着树影,映着日光,恍若神妃仙子。 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垂眸之间又恢复如常。 “兄长在院中。”他轻声道。 夏影几乎没看他,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 夏雪走到这里就不好跟着了,只好站在院外,与江廷大眼瞪小眼,颇有些尴尬的感觉。 第78章 吵架 夏雪不知道夏影喊她一起是为了什么,她觉得自己跟过来更奇怪,不但奇怪还尴尬。 她自己是订了婚的,就算被人知道了,最多背地里说两句也没什么,而她要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更倒霉? 更何况,她和江廷两人此刻站在院外,不知道说什么,真是尴尬得无以复加了。 本来也没什么尴尬的,但昨晚逛青楼被他发现了,所以她就很心虚了,也不敢主动搭话。 江廷也没主动开口,抱臂靠着院外的篱笆,不知在想什么。 夏雪伸长脖子朝院内张望了几眼,可惜什么也看不到,她倒是也好奇江凌长什么样呢。 “你想偷听?”江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夏雪表情滞了下,不满:“什么叫偷听?我只是看看大姐什么时候出来。” 江廷挑眉:“别装了,你和她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刁蛮任性的二小姐,上次还把她关在柴房里,害得她差点死了。” 夏雪惊呆:“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年纪小小的,为何行事如此歹毒?” “……”夏雪有些憋屈,但无话可说。 她能解释吗?不能,因为这是事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背锅的人换了个灵魂罢了。 她撇撇嘴:“你倒是对我们家内部的事挺清楚的,看不出来你这么八卦。” 江廷冷哼了声。 “早就听闻大小姐在府中过得不好,若是当初我不来看看,怕是她就此香消玉殒了也未可知。” “但实际上你并没有帮上她什么忙,还把婚退了,羞辱她。” “你莫要胡言,我退婚并非为了羞辱她,只是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婚约,她嫁给我也是受罪,与其如此,不如早些断了。” “这么说来,我大姐还得感谢你咯?” 夏雪冷笑,“把自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看来江二公子也不是寻常人。” “你……” 江廷显得被她气到了,盯着她片刻,又冷静了下来,淡声道,“我是不比夏二小姐,刁蛮任性,谋害亲姐,还出入烟花之地,目无礼法。” 夏雪并不动怒,反而耸了耸肩。 “好吧,随你怎么想。” 江廷轻哼了声,不再说话。 二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古怪了起来,夹杂着一丝火药味。 夏雪瞥了他两眼,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后悔。 她后悔和他吵架了,何必无端得罪人,树敌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我理解你。”她想了想,缓缓开口。 江廷的视线移过来,表示不解。 夏雪说:“一辈子很长,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仅是辜负自己,也是辜负别人,只会让彼此都感到痛苦,如果我是你,我又能有做选择的权力,我应该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 江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眸中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方才的敌意也几乎全然消失。 “你明白就好。” “但是人往往对得不到的东西会产生执念,或者说……错过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夏雪轻笑,“我猜你现在有点后悔退婚了。” 第79章 我尊重你 江廷有些生气:“你在胡说什么?” 夏雪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小点声,你要他们听见吗?” 江廷哼了声,撇过头去。 夏雪说:“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啊,你当初以为我大姐是个貌丑痴傻的女子,又跟她毫无感情,所以才不喜欢她,后来接触了,才发现她美丽聪慧,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我没有。” “……好吧。”夏雪表情无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于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 “多谢江公子。”夏影再次施礼。 江凌抬眸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美好的倩影倒映在他瞳孔中,使他怔然片刻。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他笑着摇头。 夏影直视着他:“若非是我写信给公子,公子今日又怎会来侯府?公子愿意帮我,我自然要道谢。” 江凌礼貌地打量着夏影,见她落落大方,举手投足毫无一般女子之态,反而成熟稳重,还有些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与她的年纪极不符合。 他心中喟叹一声,想到她之前所受的苦,哪怕只是从旁人口中打听得来,也让他觉得甚是心疼。 也许正因如此,才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步步为营的模样。 夏影犹豫了下,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希望我问吗?”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问我为何要这样做。” 江凌肃然:“若我是你,不会这样做,但我不是你,且尊重你,这是你应有的选择权。” 夏影眸中浮现讶异之色。 原来江凌是如此通透的人物,想到前世,她与他虽有接触,但接触甚少,丝毫不曾了解真正的他,只知道他性子温和,与人为善,只是可惜体弱多病,英年早逝。 夏影垂眸,轻声道:“多谢,我会告诉你的……我也尊重你,这是你应有的知情权,对于……对于自己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让江凌心中莫名悸动了下。 他曾经也幻想过有那样一天,身体康健,娶妻生子,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但他很快又会将自己拉回现实中来,击碎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如今,他的未婚妻就在他面前站着,虽然她嫁给他显然不是因为爱他。 “若你愿意,那我也很乐意做你的倾听者。”江凌微笑中带着点自嘲的味道,“像我这样的人,在别的方面也无法帮助别人太多。” 夏影皱了皱眉,又舒展开。 “江公子何等聪明人,何必妄自菲薄?” 江凌摇头:“莫要说我了,既然你想,那……说说你的事。” 院外的夏雪和江廷快要待不下去的时候,夏影终于从院中出来了。 她松了口气,忙迎上去:“要走了吗?” “走吧。”夏影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江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随口说了句“告辞”。 夏雪却观察地很清楚,江廷眼神里那淡淡的失望,根本瞒不过别人。 “江二公子,我大姐走了,你别送了。”她揶揄道。 “我没送啊。”江廷一怔。 “我说的是目送。”夏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80章 惊闻 夏影回了自己的院子,夏雪自然不好跟过去。 她很快又被钱姨娘喊过去,接见各位夫人,夏柔也被孙姨娘找来,她们两个无奈地跟着后面,不断地行礼,假笑,行礼,假笑。 午餐吃得相对比较简单,女眷们由钱姨娘和孙姨娘招待着,夏侯爷就在前方招待另外的来宾。 午餐过后,戏台开始点戏了,钱姨娘等人倒是很有兴致,说说笑笑地一边聊天一边看戏。 戏子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听得夏雪和夏柔几乎是昏昏欲睡。 那些夫人们时不时还要和她们搭两句话,或真心或假意的夸她们两句,然后就“自然而然”地提到婚姻大事,钱姨娘的兴致就更浓了。 夏雪叹了口气,这是多想把她嫁出去啊。 “你好生待着,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孙姨娘拍了拍夏柔的手,轻声说。 夏柔问:“姨娘没事吧?” “没事,或是天气太热了,我回去歇歇就好。” 夏柔目送着她离开人群,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孙姨娘最近怎么回事,感觉心神不宁的,我听银蝶说,她睡也睡不好。” 夏雪心中有些猜测,问:“你觉得孙姨娘怎么样?你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也会有感情吧?” 夏柔叹了口气。 “我也说不好,我觉得她人挺好的,挺佛系的,对我也是真的关心,我能看得出来,虽然我不是真的夏柔,但这份感情肯定不是假的。” 夏雪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宴会从傍晚正式开始,来的人许多,不过那会夏柔夏雪就不能在前面陪着了,她们未出阁的姑娘,身份不合适。 前面都是夏侯爷和钱姨娘在,当然还有夏承志。 夏雪夏柔闲得无聊,又不爱看戏,想了想,便去了若兰院,孙姨娘照例在小佛堂前跪着,只是面前摆着一个火盆,她在烧之前抄的佛经。 夏柔讶异不已。 “姨娘,你这是怎么了?” 火光在孙姨娘的脸上跳跃不定,室内的温度使得她汗流不止,头发打湿了贴在脖子上,有些狼狈。 夏雪站在门口看着,没进去。 孙姨娘将手里的佛经都丢进去,长长的叹了口气。 “柔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孙姨娘起身,夏柔忙过去扶她起来,她衣服上的烟火味与檀香味混合在一起,飘进夏柔的嗅觉里。 夏柔忽然觉得,她像一个菩萨,又像一个恶鬼,或者两者都是。 夏雪犹豫了下,说:“那我先走吧。” 孙姨娘看她:“不用走,坐吧。” 夏雪和夏柔对视一眼,围着桌子坐下。 孙姨娘不坐,她靠着窗户站着,似乎这样才有力气支撑。 她垂着眼,缓缓说道:“大夫人是我害死的。” 什么?! 夏雪夏柔被她这一句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虽然之前有过猜测,但听她说出来,毕竟是两回事。 孙姨娘低声,仿佛喃喃自语。 “我也是没办法……谁愿意做一个杀人恶魔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被折磨着,如今也要到头了。” 第81章 来历 夏雪和夏柔都陷入了沉默中,沉默地听着孙姨娘叙述了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 其实这个故事并非多复杂,说来也不过是人性。 大夫人和夏侯爷的婚姻,只是一场门当户对的政治,所以这其中,利益大于爱情。 但两个人朝夕相处,感情还是有的,不过夏侯爷对大夫人更多的是礼敬有加,而大夫人却真动了心。 或许当一个女人意识到,她的一生要和一个男人绑定在一起的时候,她更容易认命,陷入到爱情当中去。 可夏侯爷并不,他依然是自由的,在这个朝代,男人三妻四妾不是一件违法的事,甚至连道德也不违反。 所以,他在大夫人怀孕之后,常常借故流连在外,实际上寻花问柳去了。 大夫人知道这件事,也说了夏侯爷几次,两人甚至为此闹得十分不愉快,但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只让夏侯爷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淡了,每次来她的院子,就像是公事公办。 在夏承轩出生之后,夏侯爷娶了个侍妾回来,那个侍妾就是钱姨娘。 不得不说,出身一般的钱姨娘比起大家闺秀的大夫人更懂得男人的心,而且她外貌出众,多才多艺,简直将夏侯爷迷得团团转,夜夜留宿在此。 大夫人想了许多办法暗中对付她,但并没有用,她的手段敌不过钱姨娘,她是个很会撒娇的女人,将夏侯爷抓得牢牢的。 后来,夏侯爷带着她去尚云城办事,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夏侯爷的视线被另一个女人吸引的样子。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她明白,男人如此善变,她无法让夏侯爷的心只在她一人这里,但她得不到的,自然也不愿见另一个女人全部抢走。 于是她主动暗示县官,将当时还是名妓的孙姨娘买下,送给夏侯爷。 县官是个聪明人,早就想如此做了,只是碍于大夫人同行,他不敢造次罢了,毕竟哪有在正室面前给老爷塞人的呢。 没想到大夫人竟然主动暗示,于是他便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了,还博得夏侯爷一大波好感,为自己的仕途开了光。 “我当时极其不愿,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子,为何要给别人做妾?”孙姨娘红着眼眶,低声说着,“我虽沦落红尘卖艺,却仍是清清白白,何必要去深宅大院里蹉跎一辈子,白被糟蹋了,可是……大夫人说服了我,她说我若是进了侯府,便有机会为我家人翻案,她还会帮我。” “然后呢?她帮你了吗?”夏柔听得入了迷。 “当然没有。” 孙姨娘叹道,“我当时太傻了,哪里知道人心的复杂。” 等孙姨娘进了侯府才知道,翻案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夏侯爷不会为了她无缘无故惹祸上身,而大夫人更没有什么政治上的话语权,她的希望全部落空。 但她已经进了侯府了,她从名妓孙邛变成了孙姨娘,她没有退路了。 夏侯爷出去一趟,带回来个孙姨娘,样貌才情处处不差,钱姨娘自然感觉到了威胁。 她对付不了大夫人,却能刁难她。 孙姨娘的性子又是个极好欺负的,因而,她在夏侯爷对她渐渐失去兴趣之后,日子就开始过得十分不好。 她处处受到下人们的冷眼刁难,若不是因为大夫人时不时地会帮她,她怕是早就忍不住吊死了,因而,她对大夫人还是有些感激的。 第82章 暗害 大夫人帮她的条件便是让她主动争宠,但前提是绝不让事情脱离她的掌控。 “什么意思?”夏雪不解地问。 “每次侯爷来我这里,她都会给我送来避子汤。” “避子汤?”夏柔惊呆,“原来真有这种东西啊。” 她小声对夏雪道:“古代的避孕药嘛。” 夏雪点点头。 夏柔忽然感到奇怪,指着自己:“不对啊,如果真的有效果,那姨娘是怎么有我的?” 夏雪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她不感到意外。 就算现代的避孕措施也存在概率问题,更别说古代了。 孙姨娘对这个问题也感到不解:“我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大夫人不但让她喝,也一定对钱姨娘动过手脚,不然以钱姨娘的受宠程度,不可能好几年都没有怀孕。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在大夫人怀上夏影没多久的时候,钱姨娘居然也怀孕了,此事让她大为震惊,一度影响了胎气。 嫉妒心使她发狂,她指示孙姨娘暗中谋害钱姨娘腹中胎儿,让她流产。 孙姨娘不想这样做,也不敢这样做。 她本就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只想过自己的日子,被无端拉进这场阴暗诡谲的宅斗之中,一直身不由己,但也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所以,她偷偷将这件事告诉了钱姨娘,钱姨娘惊疑,也害怕,同时愤怒,忌恨。 她为了自保,也为了报复,动用了手段对付大夫人。 但是大夫人毕竟有专门的太医看诊,因而她没选择对付她腹中胎儿,而是暗中弄了一种慢性毒药,一点点的透支大夫人的身子,且让这种现象看起来与怀孕反应一般无二。 大夫人因此身体越来越弱,但太医诊断的结果又没什么令人怀疑的,只是说因为怀孕导致,让静养着。 大夫人身体虚弱之后,便没有什么精力管钱姨娘的事了,钱姨娘得以安心养胎。 但孙姨娘却终日惶惶,知道此事是自己引起的,如果不是她告诉钱姨娘,大夫人也不会被钱姨娘下毒,她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再告诉大夫人,但她不敢,她不是个圣人,没办法不害怕,她怕她如果告诉大夫人,那她一定是必死无疑了。 大夫人在夏影出世的时候经历了难产,伤透了身子,一直拖到夏影五岁的时候,还是去世了。 “此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你的错,你本意是好的,同时也是为了自保,原本就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何必要自我折磨呢?”夏柔劝解,“而且钱姨娘比你做的事严重多了,现在大夫人已经死了,你只要不说,钱姨娘也不会说的,让这件事过去不就好了?” “不、不……孩子,你不明白……” 孙姨娘掩面哭了起来,“你不明白……” 因为大夫人身体不好,无心管她,再给她送来避子汤时,她就鼓起勇气偷偷倒掉了,在夏雪出生一年后,她也怀孕了。 她惊喜,同时也更加害怕。 大夫人愤怒不已,认为她背叛了自己,暗中让她让孩子打掉,可她不愿,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大概是她活着唯一的温暖了。 第83章 心魔 但她在侯府中,没有任何自保的办法,所以她采取了下下策——她向钱姨娘求助。 钱姨娘倒是对她生不生孩子无所谓,她从不认为一个女人真正的恩宠凭借孩子就能得到,更何况她自己也有孩子。 “她向你提出条件了?”夏雪一针见血地问。 孙姨娘泪眼朦胧地看着夏雪。 “你很了解她。” 钱姨娘的条件就是让孙姨娘害死夏影,以命换命,以夏影的命换夏柔的命,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她并不认为夏影对她造成了什么威胁,她只是单纯地讨厌大夫人,想看她伤心,看她受折磨,然后在痛苦中死去,反正她的身子也拖不了几年了。 孙姨娘害怕极了,但为了腹中的孩子,她还是做了。 只是她没有下死手,她没有要了夏影的命,她给她的毒药减少了剂量,没有让她死,但是她在捡回一条命以后,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她变得痴傻了,脸上也逐渐蔓延出了一种红色胎记似的东西。 大夫人伤心不已,但太医对此也束手无策,找不到病因,也只是以为大小姐是腹中带出来的隐疾,直到现在才发作罢了。 钱姨娘虽然对于孙姨娘没有杀了夏影有些不满,但夏影的命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她只是单纯地为了报复大夫人而已,所以这个结果她也欣然接受了。 她说服夏侯爷,把孙姨娘接到了她的院子,信守承诺地让孙姨娘顺利生下了夏柔。 大夫人身体不好,夏侯爷对她也并没有多上心,只是出于礼貌的关心,再加上夏影的情况,这些都让她饱受折磨,终日以泪洗面,直到去世。 孙姨娘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因为她,事情恐怕不会这样。 大夫人虽然不是她直接害的,也是间接,而夏影遭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也都是因为她,是她亲自给夏影下毒的。 她勉强靠着墙壁支撑着,身子摇晃了几下,汗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看起来格外苍白虚弱。 夏柔忍不住走过去扶住她:“姨娘,我理解你……” 孙姨娘哭道:“柔儿,我的柔儿……希望你能明白,娘不是好人,但都是为了你。” 夏柔红了眼眶。 虽然她不是真正的夏柔,但这母爱是真实的。 她不禁想,若是真正的夏柔在这里,会怎样理解她的母亲呢?她会原谅她吗?还是会指责她是个坏人? 夏雪叹了口气,神情复杂。 夏影肯定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未必是全部,但孙姨娘如此不安,明显是夏影对她释放了什么信号,让她受到了生命威胁。 夏柔安慰道:“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不……事情没有过去,永远都存在。”孙姨娘喃喃道,“我每日都在抄佛经,可大夫人她……仍夜夜入我梦中,她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瞪大着眼睛问我,为什么背叛她?为什么要害她的女儿?” “都是梦,姨娘,这世上没有鬼,只是你的幻觉而已。”夏柔说。 “世上没有鬼,人心却比鬼更可怕。” 夏影的声音在门外冷冷响起。 第84章 质问 “夏影?!” 夏雪一惊,站起来打开房门,“你……你在门外听到了吗?” 夏影眸色清冷卓绝。 “孙姨娘,当年的事,你都愿意承认吗?” 孙姨娘面对她咄咄逼人的眼神,愧疚,不安,害怕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她是个杀人凶手,而当年幸存的受害者,正站在她面前,指控她,她连为自己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夏柔迟疑了下,说:“大姐……你先不要生气……” “生气?我并不生气。” 夏影冷笑道,“为她生气,值得吗?她这样一个杀人凶手。” 夏柔低声道:“可是事出有因……” “所以,就能随便杀人了吗?”夏影质问,“孙姨娘为求自保,而我又做错什么了?我为何要承受这些?我若今日放过了她,那我这些年遭受的苦难,谁来为我负责?” 夏柔看了眼夏雪,本来想说钱姨娘才是主谋,但是她终是没说出口。 孙姨娘泪如雨下:“是我!都是我的错!我给你偿命!我不否认,我什么都不否认,我就是个杀人凶手,我害了大夫人,也害了你!” 夏影面无表情。 “我是个晚辈,没有审问你的资格,也不想将你送去官府,丢我夏府的脸面。” 她的视线移到院子里:“父亲为何不进来?” 夏侯爷其实早来了,但他在若兰院外徘徊了许久,始终不敢进去。 他知道他要面对什么,他将要知道什么样的真相,面对什么样的抉择。 当年的事,他并非全然不知,他虽然不管后院的事,可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钱姨娘脱不了干系,孙姨娘更是有罪。 可事已至此,又过了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不想追究了。 只是没想到,夏影不再痴傻以后,仿佛变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她深沉地让人捉摸不透,她在逼他。 夏侯爷听到夏影的声音,摇头叹息了声,背着手走了进去。 屋子里四个女人,有三个是她的女儿。 他纵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此刻也不想伤害谁。 “影儿,我昨夜的话……” “父亲若是来劝我,那事已至此,也不必说了。”夏影冷声,“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对于母亲身边的侍女,为她诊过病的大夫,甚至曾经为孙姨娘外出买药的小厮……我都找到了,因为我也是夏家的人,所以我才未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父亲,我想我足够尊重你了,所以才将此事提前告知与你,那些实实在在的证据呈现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呢?” 夏影盯着他的眼睛,声声逼问,“你不为母亲的死感到愤怒,不为我的遭遇感到痛苦,你只是劝我……劝我放下。” 她悲怆地笑了两声:“你眼里何曾有我这个女儿?你若施舍半分温情予我,也不会有今日的夏影,而今日的夏影也不过是卑微地想为母亲,为自己寻求一个真相,一个公道,父亲也要阻止我吗?” “够了够了……”夏侯爷低着头,无奈地摆摆手,“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但是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何必在今日闹这些事情?外面都是宾客,万一让人看了笑话……” 第85章 江文府 “父亲的意思,我今日所做的,只是一个笑话?”夏影笑了下,那笑容让人感到冷。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愿意为此承担所有的后果,不管是坐牢还是去死,我都认了。” 孙姨娘跪在夏侯爷面前,垂着头颅,“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柔儿什么都不知道,柔儿以后还请老爷多关心些。” 夏侯爷深深叹口气。 “别说了,今日是大好的日子,怎么闹成这样?” 他看向夏影:“影儿,你还是个小孩子,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可不可以?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满意?我昨夜去找父亲要交代时,父亲怎么回答我的,你说让孙姨娘禁足,给我赔礼道歉,给母亲的牌位烧香供奉……这才是个笑话,我母亲已经去世了,烧香有什么用?” 夏影情绪激动起来,“父亲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好了。” 夏侯爷低喝了声,“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你想怎么办呢?让我杀了孙姨娘,再杀了钱姨娘,让我一把年纪做一个孤家寡人,让夏雪夏柔失去母亲,让全川阳城的人耻笑夏府吗?那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是争了一口气,可你如此残酷狠心,外面的人又会怎么说你?江家还会要你吗?你非要毁了侯府你才甘心是吗?” 夏影怔怔地看着他,眼里仅有的一点光亮熄灭了下去,转为了深邃到极点的冷漠。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夏侯爷语气缓和:“知道了就好,此事我会给你做主的。” “夏侯爷!” 一道略洪亮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江文府的身影忽然出现,他笑道,“原来你在这里,那些人可都在等你呢,你躲在这里可不厚道!” 夏侯爷惊住::“你……你为何会到此处?” 这是侯府的后院,女眷们在的地方,江文府是个大将军,如何也不会不懂这规矩。 江文府收敛笑容,眼神逐渐从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夏侯爷身上:“我听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所以我就来了。” “不过是一些家事,让将军见笑了,我们这就回前面去吧,别让宾客久等了。” “哎,别急。” 江文府摆手,走到夏影面前,“夏姑娘,受委屈了吗?你现在是半个江家的人,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 夏影红着眼眶,水汽忍不住氤氲。 “江大人……”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愿意为她做主。 夏侯爷皱眉,有些不悦。 “江大人,这是我侯府的家事,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家事?” 江文府笑了笑,转过身道,“我方才来的时候,也听了几句,此事惊世骇俗,若是说出去,可不是家事这么简单了。” “你在威胁我?”夏侯爷眯起眼睛。 江文府摇头。 “谈何威胁?夏侯爷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我看今日夏姑娘只是想要一个结果,我倒有兴趣听一听,若是夏侯爷处理家事得当,我自然不会干涉半分的。” 第86章 认罪 原本事情倒好解决,可如今有了江文府的干涉,夏侯爷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他冷眼望了夏影一眼,恨声道:“果真是我的好女儿。” 把家丑都扬给外人知了。 他就算再笨,也知道江文府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夏影安排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夏影会有这个面子唤得动堂堂大将军,莫非…… 是江凌? 他瞧了夏影一眼,夏影只是低垂着视线,并不看他。 夏侯爷哼了声,转向孙姨娘,喝道:“孙氏,你毒害侯府大小姐,你可承认?” “妾身承认,妾身都承认。”孙氏沙哑了声音,灰暗的双眸已经失去了神采,她心存死志,早就没有活下去的打算了。 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是折磨。 “老爷?”钱姨娘匆匆赶到,见到此场面,不由脚一顿,心一惊。 众人齐齐回头看着她。 夏影冷声:“钱姨娘可是来得正好。” “我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钱姨娘皱眉,视线掠过众人,在夏雪身上停顿了下,最后停在跪地的孙姨娘身上。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孙氏为何跪着?”她缓步走来,问,“大将军为何也在此,老爷,外头的宾客都在问你去哪儿了呢,你在这是做什么?” 夏侯爷脸色极为难看:“此事与你无关,你先回前厅去。” “无关?好一个无关。”夏影冷笑道。 钱姨娘不悦:“影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夏影说:“那你要问孙姨娘了。” 钱姨娘心中咯噔一下,忙看向孙姨娘。 孙姨娘却面如死灰的摇头。 “没有,都是我一个人,我给大夫人下毒,给大小姐下毒,我是个罪人。” 钱姨娘面色大变,喝道:“你说什么?你……你竟然做了这样不可饶恕的事?!” 夏柔一怒,便想站出来说什么,夏雪及时拉住了她,低声道:“别冲动。” 夏柔脸色难看,甩开了夏雪的手,但没再做什么。 夏雪心中苦笑了声,此事真是闹得难看了。 夏侯爷直接上前打了孙姨娘一巴掌,怒不可遏地说道:“你这个毒妇,竟然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本侯今日定然不饶了你!” 他道:“来人,把孙氏给我先看押起来!” “老爷,等等!” 孙姨娘忙道,她流着泪哀求,“让我跟柔儿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好。” 夏侯爷甩了下袖子,哼了声。 夏柔蹲下来,孙姨娘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娘确实做了错事,死不足惜,今日将罪责一人担下,钱姨娘必会心中有愧,善待于你的,你是个好姑娘,日后定要好好的,娘会保佑你,你别怕。” 夏柔哭出来,满腔言语无处诉。 孙姨娘摸了摸她的头,笑中带泪:“没事,去帮娘把放在床头的那个盒子拿过来。” 夏柔抹了把眼泪,忙去拿了过来。 孙姨娘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玉镯,质地清透,一看就是上好品质。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如今给你了,你好生收着,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第87章 服毒 夏柔红着眼看孙姨娘帮自己把玉镯戴上。 “以后看见它,和娘陪着你是一样的,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不要学我,葬送自己。” 孙姨娘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望着夏雪。 忽而她从盒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飞快打开,将瓶口毒药往口中猛然灌下,不出片刻,面色发紫,两眼发直。 “姨娘!”夏柔吓疯了。 众人也惊住,没想到,孙姨娘竟然这么干脆的就寻了死,或者早就有了自杀的准备了。 “姨娘!姨娘!”夏柔大声呼喊,泪如雨下。 夏侯爷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甩了下袖子,问夏影:“你满意了?” 江文府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夏侯爷望夏影的视线,叹息道:“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杀人偿命,此事既然已经了结,那就不必声张出去了,夏侯爷好好处理接下来的后事吧。” 夏侯爷脸上汹涌着怒气,一言不发。 江文府拱了拱手,离开了这里。 夏影目送着江文府的背影,心中想起江凌,不禁生出淡淡感激。 这确实是侯府私事,江家根本不需要参与其中,若不是江凌说服了江文府,他今日是绝不会出现的。 目睹了一切的钱姨娘忽然感到头皮一冷,抬眼便对上夏影的目光,她心跳得飞快。 夏影盯了她片刻,看向夏侯爷,冷声道:“父亲,我希望你明白,今日之事并非我无理取闹,而是索求公道,若是惹得您不高兴了,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也欣然接受,反正您对我也未有过恩惠,不过今日注定让侯爷失望了。” 她说罢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夏侯爷眸中情绪复杂无比,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孙姨娘失去生机的脸,身子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一股疲倦涌上来。 他转过身,摆了摆手:“钱媛,把她……体面入殓了吧。” 他说完也快步离开了。 蹲在孙姨娘身边的夏柔忽然冲到钱姨娘面前,眼神恶狠狠地说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也清楚,如果今天孙氏该死,那你也一样,你别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了,她只是替你死了而已!” 钱姨娘一惊之下,忍不住退后了两步。 夏雪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也没阻止夏柔,虽然她知道夏柔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会让孙姨娘的良苦用心都失效,但她更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发泄出来。 纵然有什么后果,那她帮她处理好了。 钱姨娘定了定神,竖眉喝道:“放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真是个歹毒的女人!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也会有报应的!”夏柔一字一字道。 钱姨娘伸手就往夏柔脸上打去,夏雪早有准备,反应极快地拦住了她。 “姨娘,孙姨娘去世,三妹伤心不已,不管说什么您何必计较?今日是二哥的生辰,外头还有那么多宾客,姨娘还是快些处理孙姨娘的后事,不要闹大了!” 第88章 遇见 钱姨娘冷静下来,冷冷地剐了夏柔一眼,才招呼丫头婆子过来,开始处理孙姨娘的后事。 夏柔被人拉开,站在一旁看着孙姨娘的尸身被抬进屋子。 夏雪说:“去我那里吧。” 夏柔望了她一眼,眼神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没有理她,转身走了。 “卓……”她张张嘴,没继续喊出来。 钱姨娘走过来,柔声问:“雪儿,今日受惊了吧?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夏雪叹了口气:“姨娘,我没事……不过今日我知道了很多事,有些是关于你的。” 钱姨娘脸色微变,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 “你要相信那些胡说八道没有证据的东西?孙姨娘做这些我也没想到,她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 “姨娘,别说了。”夏雪打断了她,“我先回去了。” 姨娘顿了顿:“也好,此地不干净,你回去休息吧,过一会看看你哥哥去,今日他可忙坏了。” “嗯,我知道了。”夏雪点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逃离了此地。 她知道为什么夏柔会生她的气,因为她对孙姨娘已经有了感情,而孙姨娘的死大部分是钱姨娘的错,可钱姨娘却半点没有承担,因而这种怒火由钱姨娘身上蔓延到她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也没立即去找夏柔,她需要冷静,而她自己也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今日真是发生太多事了。 夏柔不知道该去哪儿,她离开若兰院的瞬间,有种极度的怅然若失。 孙姨娘,大概是她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之后,除了夏雪以外,对她最好的人。 她平日也没怎么和她母女情深,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夏柔,忽然接受一个人无条件的好,会有些尴尬与无所适从。 但那并不意味着她没有接收这份感情,不但接收,甚至不知不觉间还反馈了。 只是这一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可今日孙姨娘死在她面前时,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一对玉镯,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彻底忍不住了,坐在湖边一棵柳树下,埋首膝盖,哭了起来。 “天云,你看那里有个小丫鬟在哭呢。” 与王天云并肩出来的王元秋眼尖,一眼便看见柳树下的夏柔,遥遥指给王天云看。 王天云讶异地看了会,感觉有几分熟悉。 王元秋笑道:“咱们过去看看怎么了,反正宴会上也无聊得紧,偷了这半点闲,也不急着回去。” 王天云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这个小姑娘我可能认识。” “你认识?”王元秋讶异。 王天云点头:“上次应王府花宴上见过,她此刻哭得这样,想必是遇到了伤心事,咱们就这样过去只会吓到人家。” 他四顾了下,道:“你不是就想游玩下侯府的园子吗?那你先去,我过去看看。” 王元秋揶揄一笑。 “你是不是上次就看上人家了?” 王天云推他:“快些走吧,哪有那么多话。” 第89章 相邀 王元秋摇摇头,心照不宣地笑着走了。 王天云犹豫了下,还是朝着夏柔那边走了过去。 夏柔哭得伤心,一下子没发现有人过来。 当听到王天云声音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了。 “姑娘在哭什么?” 夏柔抬起头,一见是他便怔了下。 “是你?” 她忙又低下头去,抬手拭泪。 “用这个吧。”王天云递上自己的手帕,“你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为什么躲在这里哭成这样?” “你不懂。”夏柔接过他的手帕擦了擦脸,“我也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你怎么帮我?你能令人死而复生吗?” 王天云愣住,沉默半晌:“节哀。” “节哀个鬼。” 夏柔低声说着,声音里满是怨气,“说得简单。” 王天云“唉”了声,在她旁边坐下,挨得她很近。 “我理解你。” “你怎么理解?你根本不会理解,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王天云缓声道:“我不知道你亲人怎么了,但我母亲去世时,我已经有了记忆,所以,多少是可以理解一点的。” 夏柔转头望着他,他清雅的眉眼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他眸中不加掩饰的关心之色,忽然暖到了她。 她说:“我姨娘死了。” 王天云沉默了会,说道:“其实上天是很不公平的,每个人的命运一出生就被安排好了,有的人生来尊贵,父母健在,家境殷实,一辈子一帆风顺,但有的人一出生就好像背负了罪孽,为了还债而来,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受很多苦难,还要拼了命地去追求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 夏柔静静听着,他继续说道:“但是不管怎么样,人活着终归是活着,不管什么人离开了自己,自己依然可以活得下去,不过是伤心一时罢了,路都是靠自己走的,我相信,你的姨娘也希望看见你能早日走出悲伤,好好活下去。” “谢谢。”夏柔小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命运真的是无法选择的,有时候好像上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夺去我所有拥有的东西,把我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好不容易得到了温暖,又再次被无情夺去,可是能怎么办呢?对于老天,我只想说:qn!” 最后一句,她的语气变得恶狠狠的。 “哈哈!” 王天云诧异了下,随后笑了起来,“你真是个不俗的女子,洒脱,大气,我很欣赏!” “too。”夏柔微笑着说了句王天云听不懂的话。 她示意了下手中被泪水打湿了的帕子:“谢谢你的手帕,你应该不要了吧?” “若是我说要呢?”王天云挑眉。 “不是吧?你这么小气?一条手帕而已嘛。”夏柔说,“那我等会还你一条新的。” “我就要这条。” “可是……” “你弄脏的,你负责洗干净了还我,如何?” 夏柔一怔,耸了耸肩:“没问题,怎么还你?” 王天云笑说:“半月之后,是个天气不错的日子,适合在川阳江上泛舟,不知可否赏脸?” 第90章 生日蛋糕 夏承志的生日宴结束地有些仓促,因为孙姨娘忽然急病暴毙的事不是一件好事,侯府喜事转为丧事,让众人自然也没继续玩乐的兴致,很快就散了去。 夏雪提着一个大食盒来上云轩的时候,高忠正在院内站着,不知在发什么呆。 见夏雪来了,才问:“二小姐什么事?” “哥哥在吗?” “在的,二少爷心情不太好,二小姐去看看吧。” 夏雪点点头,提着大食盒走了进去。 夏承志正在书房里倚窗看书,斑驳的光影透过窗棂洒进来,也看不出他心情不好的样子。 “哥,生日快乐。”夏雪笑了笑。 夏承志抬眸,放下书卷,佯装生气道:“今日是我生辰,竟然一天都没见你,你做妹妹的可太不称职了,我的生辰礼呢?” 夏雪笑了笑,将大食盒“咚”地一声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用心的让你想不到,你来看看。” “哦?我倒要看看我机灵的妹妹为我准备了怎样用心的礼物。” 夏雪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蛋糕。 蛋糕不算很大,但是卖相非常接近现代的样子,她还是颇为满意的,只是不知道味道是怎样的,毕竟原材料都集齐是不可能的,很多材料都用了代替的。 “这是什么?”夏承志有些惊异。 “这叫生日蛋糕,过生日的人在生日这天吃蛋糕,然后对着蜡烛许愿,生日愿望就会实现。”夏雪说,“蜡烛我也准备好了。” 她拿住一把手指粗细的红烛,放在桌子上。 因为没有可食用的蛋糕蜡烛,只能用这个来代替,这是她能找到的最细的蜡烛了。 “这些,你是从哪听来的?”夏承志感兴趣地笑问。 “从书上看来的。” “什么书?借我也看看。” “什么书我忘了,总之是个不知名的杂书啦,你正经读书人,看那些东西,让父亲知道了,会怪我把你带坏了的。”夏雪心中早就准备好说辞,不慌不忙地道,“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亲爱的哥哥今天过生日,又老一岁了。” “什么叫又老一岁?你可怎么说话的?”夏承志哭笑不得。 “人生苦短,过一年少一年,所以才要好好过啊。”夏雪嘻嘻笑道,“你不是又老一岁,那我说你又年轻了一岁,你永远十八岁。” 今天是夏承志十八岁的生日,不过对这里来说,二十加冠,那才是成年礼。 夏承志挑挑眉,欣喜之色在眉间隐藏不住。 “那我可以尝了么?” “当然不可以,反正现在不会坏的,至少也要等太阳下山了,等天黑了,蜡烛点起来,许过愿以后才可以。” 夏承志看了眼外面:“太阳已经下山了。” “但是天还亮着,再等等。”夏雪说,“还有人没到场,过生日可不要自己过,要得到别人的祝福许愿才更灵验。” “今日得到的祝福已经很多了。” “不怕多。”夏雪轻笑了声,“等会我将他们都喊来吧。” “谁?大姐吗?” “嗯。” “大姐……应该不会来吧。” “我试试。” 夏雪说着,面上不显,但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91章 置气 其实她担心的不止是夏影,还有夏柔。 夏柔心里有气的跑开,还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她肯定没那么容易释怀,愿意和夏影待在一起。 夏影的问题只是在于,她和他们都心存芥蒂,心结没那么容易打开。 “那我等会再来,二哥你可不许偷吃,你要是吃了,我就再也不喊你哥哥了。” “这么严重啊?”夏承志咂舌,收起小心思。 “就是这么严重。”夏雪摆手,离开了上云轩。 她先去了咏絮院,令她惊喜的是,夏柔已经回来了。 夏柔见她过来,看了她一眼,没有主动说话,只是叫如画打了盆清水过来,洗了洗脸。 夏雪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她弄完。 夏柔洗完脸又换了盆水开始洗帕子。 夏雪这才找到话题,问:“没见你用过这个手帕啊。” “哦。”夏柔应了声,没回头。 夏雪沉默了会,叹口气走到她旁边。 “我知道你生气,但……” “我没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夏柔头也不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你还说你没生气,你知道我们是一起来这里的,有什么事你一定不要憋在心里,你说出来,你生我的气我也可以理解。” “我有什么好生你的气,钱姨娘是你的姨娘,你护着她当然是应该的事,孙姨娘做那些事本来就是咎由自取,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夏柔冷笑。 夏雪沉默了会,看她认真地洗帕子。 “这不是你的吧?”她转移了话题。 “王天云的。”夏柔随口道。 “什么?”夏雪一愣,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见他了?之前还没看你有这个。” “难道我一言一行都要向你报告吗?”夏柔反问。 夏雪一滞:“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怔然片刻,才道:“你知道在古代,私相授受被人知道了是不好的事,我只是提醒你。” “什么不好的事?能怎么不好?杀了我吗?那好啊,说不定死了就能穿越回去了,多好啊。” “孙姨娘的事我也没想到这么突然,你生气我可以理解,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你觉得我阴阳怪气你就不要听啊,这是我的院子,是你跑过来找我说话的。” 夏雪听她这么说,也有些生气了。 “对,是我不要脸,过来找你的,对不起了,我不该热脸贴冷屁股,我现在就走。” 她说完转身就离开,走到门边,又淡淡说道:“今天是夏承志的生日,我做了生日蛋糕,如果你想,你可以来上云轩。” 夏柔手上的动作停住,回头看去,夏雪已经走了。 她深吸了口气,眼睛有些发酸,把帕子扔在水里:“笨。” “二姑娘这就走了吗?”如画拦住她,说道,“上次青杏姐姐托我描的花样子我已经描好了,可否帮我带给她?” “好。”夏雪点点头,调整好方才在夏柔这里惹得不太愉快的情绪。 如画从袖中摸出一沓纸,上面都是精致又美丽的花卉图案。 “她要这些做什么?”夏雪问。 “没跟我说,我也不知道,许是给二小姐您绣荷包手帕之类的。” 第92章 邀请 “可能是吧。”夏雪笑笑,将东西收起来,去了问风院。 她本以为夏影会不见她,没想到她很轻易地就见到她了。 夏影下午那样冷冽的眼神印在她脑海中,令她头皮发麻,那是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但她再见到夏影时,她坐在烛光下,对她轻轻一笑:“你胆子挺大的,不怕我吗?” 夏雪瞬间放松了下来,笑了下:“是挺可怕的,而且我一想到我之前把你关在柴房,差点令你死了,我就觉得更可怕了。” “是吗?我从你的语气,可听不出来害怕之色。” “大姐,你会记仇吗?会杀了我吗?” “唔……会记仇,但是不至于杀了你。” “那我就不怕了。”夏雪用着正经的语气,“既然你记仇,那我能不能想个办法,将功赎罪呢?” “说来听听。” “我邀请你参加二哥的生辰礼。” “嗯?”夏影挑眉。 夏雪说:“二哥他今日生辰过得很不尽兴,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毕竟和他没关系,所以我决定帮他补办一场小聚会,就我们兄弟姐妹参加,不想缺了你,你可以来吗?” “这算功吗?”夏影笑意盈盈。 “算吧……”夏雪没什么底气,“但我真的希望你来。” “何时?” “……大姐,你这是答应了吗?” 夏雪惊喜。 “嗯,二弟的生辰礼我本就准备了,正想送给他。” “那我先去接小弟,你先过去吧。”夏雪笑起来,“我走啦!” 夏影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垂眸轻轻笑了下,有件事忽然不想做了。 当夏雪牵着夏承谨回上云轩时,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夏承谨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盆,里面漂浮着一朵紫色的小小睡莲。 那是江廷今日给他采的,夏雪将他送回去以后,告诉他可以把这个送给哥哥做生辰礼,他欣然答应了。 上云轩的灯点了起来,看着明亮得很。 夏雪才踏进院子,就看见了夏柔 夏柔见到她,撇了撇嘴,神态颇为傲娇:“发什么呆呢,快点进来,让我们来,自己却是最后一个到。” 夏雪笑道:“去接夏承谨了。” 她跟夏柔并肩走进去,夏影正与夏承志交谈着什么。 蛋糕还是放在桌子上,没有人动的样子。 “二哥!”夏承谨大声喊道,声音高兴得很。 “哎!” 夏承志眼睛一亮,起身走过来:“你这抱的是什么呀?” “给!”夏承谨递上去,瓷盆里的水溅出来,湿了他小袖子。 “给我的吗?真乖!”夏承志颇为惊喜地接过。 夏雪抬头看去,见桌子上还放着一套笔墨纸砚,放在锦盒里刚打开的样子,显然是夏影送来的礼物。 她夸张地叫起来:“大姐,你这礼物好贵重,把我们的都比下去了!是吧?夏柔。” 夏柔面无笑容,故意低头去逗夏承谨,没有接话。 夏雪心里叹息了声,看了看夏影。 夏影望着夏柔,轻声道:“抱歉。” 夏柔仍然当作没听到的样子。 夏承志忙哈哈笑着打圆场:“别说别的了,赶紧尝尝小雪的手艺,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她会做糕点,果然是亲妹妹,知道对哥哥好。” 第93章 过生日 “别动!” 夏雪喊道。 夏承志吓了一跳,手停住。 夏柔将夏承谨抱起来坐在板凳上,一边说话一边弄桌子上的蜡烛。 “吃生日蛋糕之前要先吹蜡烛,许愿之后才能吃。” “对,就是这样!”夏雪笑。 夏承志问:“小柔也看了那本书?” “什么书?”夏柔不解。 夏雪抢话:“对,我们一起看的,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夏柔反应极快,跟着她的话点头:“对,书!” “神神秘秘的,也不给我看看。”夏承志挑眉。 夏影出声:“那么,蜡烛摆好了,现在点燃吗?” “对,我准备好了。” 夏雪拿出火折子,将摆成一圈的蜡烛点着。 豆大的火焰在红色的蜡烛上跳跃着,夏柔和夏雪起身不约而同的将其他灯火灭了,屋里只剩下这一方烛火点亮的小天地。 众人围坐一圈,略带稚气的脸上跳跃着明暗的光线。 夏雪轻声说:“二哥,你现在对着蜡烛闭上眼睛,在心里许愿,然后睁开眼一口气把蜡烛全部吹灭。” “有趣。”夏承志笑了笑,照做了。 他闭着眼,许完愿,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黑暗吞噬了众人。 夏承谨下意识抓住旁边的人的衣服:“怕!怕!” “别怕。”黑暗中响起来的是夏影的声音,温柔得如春风化雨。 夏承谨仿佛一下子不害怕了,乖乖地嗯了几声。 夏雪讪笑:“不好意思,我忘了这茬了。” 她忙喊来丫鬟赶紧一起把灯火重新点上。 光明重新驱逐黑暗,众人都恢复了视线。 夏承谨乖巧地坐在夏影怀中,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拍拍手:“哇!哇!” 夏承志笑问:“你们猜我许的什么愿?” 夏雪忙阻止:“愿望不可以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夏承志一噎,刚要说出来的话就堵在喉咙了:“咳咳!好吧……那就不说了。” “那现在可以吃蛋糕了吗?”他问。 “当然可以!”夏雪递了把小刀给他:“第一刀你来切。” 夏承志拿着刀,脸色严肃起来,小心翼翼地……对半切了。 夏雪:“……” 夏柔:“你当切西瓜呢?!” 夏承志:“……” “我来!”夏柔把他手里的刀拿过来,切了一块三角形,放在一旁的小碟子上,挪到夏承志面前,“这是你的,勺子也给你。” 夏雪说:“切给我试试,看看味道怎么样。” “我先来一口。”夏柔说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口中,下一秒脸色巨变全吐在地上,“顾……卧槽,你是想毒死我们!” 夏雪脸一黑。 夏承志这时也尝了一口,皱着脸:“好像……馊了!” “不会吧?”夏雪不敢置信地尝了一口,也吐出来,“对不起,我错了!” 夏承志十分可惜:“那不能吃了?就这样扔了吗?” 夏雪无奈:“当然不能吃了,吃坏了我赔不起。” 夏柔却灵机一动,狡黠地笑了笑:“谁说要扔了?” 说罢她徒手抠了一块蛋糕,反手就全糊在了夏承志脸上。 第94章 对话 场面一度极其安静。 只有夏承谨嗤嗤地笑起来,拍着手欢呼:“好玩!好玩!我也要玩!” 他说着就伸小胖手去够那桌上的蛋糕,被夏影及时阻止。 夏承志这会才颤抖着嘴唇,咬牙切齿道:“夏!柔!” 夏柔冲夏雪挑了挑眉,得意一笑。 夏雪心领神会,在夏承志反应过来之前做了同样的事,一边把蛋糕抹在他脸上,一边大笑着:“这也是习俗,蛋糕代表福气,抹的越多,说明以后运气越好啊。” “是吗?那为兄也希望你们运气好一点。” 夏承志说着,一手抓了一块,拍在她们脸上。 夏柔和夏雪都哈哈大笑起来,闹得不亦乐乎。 夏影淡淡笑着,坐在一旁。 夏雪悄悄绕过去,猛然在她脸上抹了一小块,笑道:“大姐也要福气啊。” 夏承谨喊着:“我也要福气!我也要福气!二姐姐!” 夏影抹了抹脸上黏糊糊的蛋糕,愣了下。 下一秒,夏柔和夏承志双双闹在她身上。 夏影吓了一跳,忙抱着夏承谨让开。 夏承谨挣扎着跑下地,也学他们的样子去抓那蛋糕。 夏影道:“你们怎如此任性……” 她话尚未说完,夏柔又将一块蛋糕抹在她身上:“别扫兴嘛,现在就是高兴的时候。” 夏影怔怔地看她,半晌,也释然般地笑了。 几人在夏承谨的书房“大闹”了一场,使得夏承谨连呼心疼那些书籍之后,才得以住手。 不过他自己的“蛋糕杰作”也并不少,今日这生日过得新奇又高兴,令他印象深刻。 几人也在打闹中,将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夜渐渐深了,众人逐渐散去。 夏雪和夏柔一块回去,两人静静无声的走着,谁也没说话,与方才的欢笑形成了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对比。 夏雪见咏絮院就要到了,忍不住主动停下,她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生我的气吗?” 夏柔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她:“你是笨蛋吗?” “你才是。”夏雪白了她一眼。 夏柔说:“我本来就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钱姨娘的气,顺带有些迁怒到你,不过我后来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夏雪噗嗤一声笑了。 “你觉得我会放在心上吗?” “你当然会,你可记仇了。” 夏柔笑道,“以前咱俩吵架的次数也不少啊。” “那夏影呢?”夏雪问。 “什么?” “今天这事……” “不讨厌,但你让我现在说喜欢她,我说不出来,我心里有气。” 夏柔笑容褪去,“孙姨娘怎么说对我也是真的感情,我做不到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去审判她的罪行,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 “我当然明白。”夏雪说,“孙姨娘把罪行全部揽下来,就是为了让钱姨娘心怀愧疚,对你会好一点,你那么做了,钱姨娘还能对你好吗?” “我不需要,让她对我好,简直让我恶心。” 夏柔呸了一声,“你今天不也听到了孙姨娘的话了吗?钱姨娘做的那些事哪件是无辜的?” “她不无辜,但我跟你一样,做不了这个审判者。” 第95章 劝说 “我不要求你做一个审判者,所以你也不要试图劝我,对钱姨娘态度有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比起她,我肯定更在意你的感受,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夏雪认真地说。 夏柔一愣,笑着拍了她一下:“忽然这么肉麻。” 夏雪也低头笑了笑。 夏柔说:“子时我要换素服去给孙姨娘守灵了。” “那我跟你一起,你一个人肯定不敢。” “……是不敢。”夏柔揽住她肩膀,“走吧,跟我换衣服去。” 孙姨娘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因为她只是一个小侍妾而已,与钱姨娘的地位无法相比,出身也很不光彩,死因更是难宣之秘。 夏柔作为女儿,为她守了三晚上的灵,最后由她的侍女银蝶,以义女的身份,送孙姨娘去了城外,葬在了城外的坟地,因为她没资格入夏府的祖坟。 银蝶之后也离开了夏府,自谋生路去了。 夏柔心情沉郁了几天,在夏雪的开解下,渐渐也散了心结。 “什么?泛舟?” 夏雪忍不住叫出声,“我没听错吧,王天云邀请你,跟他,去泛舟?孤男寡女,就你们两个人,你还答应了?!” 夏柔理所应当地说:“对啊,为什么不答应?就是泛个舟,又不是滚床单,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 夏雪:“……” 她不禁汗颜:“你知道这又不是现代……” “但我是现代人,总不能一直用古代人的思想要求自己吧?”夏柔不悦,“假如钱姨娘给你包办婚姻,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你也顺从?” “这不是一回事……” “这怎么不是一回事?王天云长得帅,又没对象,我们双方都互有好感,培养培养感情,自由恋爱一下,也很正常嘛。” “这对他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影响,但对你不一样了。”夏雪叹口气,“你要知道古代对女性很不公平的,男的可以正大光明的三妻四妾,女的只要风评变差就要被千夫所指,还要被浸猪笼,你现在又是大家闺秀的设定,要是去跟一个男的随便搞暧昧,别人知道了,肯定在背后骂你。” “无所谓,嘴长在别人身上。” “但是……但是……” 夏雪纠结得很,“万一他要对你图谋不轨呢?” 夏柔愣了下,大笑起来:“什么图谋不轨?你觉得他能把我怎么样?猥亵我吗?” “可能不至于,但是要防患于未然。”夏雪口气认真不已,“你要是执意要去,我要跟你一起去。” “姐妹,我是去约会的,你跟去不就变成电灯泡了?” “但我不放心你……” “那我带一瓶胡椒粉怎么样?” 夏雪一滞。 她表情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我是劝不了你,那你去吧,我知道,王天云还未必打得过你呢。” “么么哒!” 夏柔比了个“比心”的手势,“等我凯旋归来!把他给降服了。” 夏雪扶额:“……” 夏柔这个性子真是一点没变,她很洒脱大气,也可以说是豪放不羁,在前世的时候,就对感情的事十分无所谓,一切都是自己开心就好。 第96章 绝美 夏雪的性格跟她区别还是挺大的,她虽然一直很幻想甜甜的恋爱,但对于恋爱又很谨慎,每当有人追求她,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当然也有可能是追她的人长得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所以,她直到现在,竟然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夏柔见她无奈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跟以前比,一点长进都没有,穿越过来别把自己真正变成一个封建的古代人,遇到喜欢的人还是要主动,感情的事古代现代都通用,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去化个妆换个衣服出门去。” 夏雪托着腮望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心里倒还有点羡慕她。 夏柔以前谈过三次恋爱,每次都爱的很认真,但是分手之后,也能很快走出来,她不是一个拖泥带水,会一直把自己困住的人。 “小姐,问风院的小桃来了。”青杏走进来说。 “小桃?你让她进来吧。” 小桃站在门外,只探头进来,笑道:“二姑娘现在有事吗?大小姐想让你过去一趟。” “没事,我现在就去。” 夏雪有些意外,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顺便吩咐青杏,“我自己去,你留下就好。” 孙姨娘那件事过后,夏雪本以为夏影会很快施行对钱姨娘的报复,包括钱姨娘自己也有些心虚。 但夏影却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呆着,夏雪有两次想过去看看,也没见到她就被打发回来了。 所以今天她忽然叫她过去,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天气渐渐没那么热了,夏影在院中的枣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并三个石凳,桌面上摆放着一套茶具,还有一个小小的瓷质花瓶,插着一条绿枝。 夏雪去到问风院时,就见夏影正坐在树下喝茶。 她一袭白衣,神态柔和,眉眼极美。 她在自己的院中一向不戴面纱,此时她脸上的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反倒映得她胜雪的肌肤多了几分娇嫩的红晕。 她举手投足间身姿翩然,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衣裳之上落下斑驳的光点,宛如翻飞的蝴蝶,更称得她不似凡间女子,倒与那想象中的仙女十分接近了。 夏雪几乎看痴了这副绝美画面,心中连连感叹,女主果然是女主,真乃举世无双的绝色。 以前小说中女主如何美全凭想象,如今却是真真出现在她眼前,让她有种做梦似的不真实感。 “怎得站那儿发呆?”夏影轻笑着抬眸过来。 夏雪回过神,真心实意地感慨:“因为见到大姐美如天仙,不像破坏这么美的意境。” 夏影有些好笑:“如此夸张么?” “不夸张,都是认真的。”夏雪忙道,又问,“大姐找我来,不知所为何事?” 夏影想到此事,略皱了皱眉,眉眼间添了几分愁绪。 “确实有一事想要麻烦你,本不想找你,不过我倒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什么事?” “江公子上次来侯府,回去病情加重了,我心里觉得十分不安。” 第97章 答应 “啊……那我能帮什么忙?我也不会医术。”夏雪道。 夏影低头一笑:“不是叫你医他。” 她说:“对于他的病情我略有了解,我想自己去试试。” 夏雪瞪大了眼:“你自己去?怎么去?” 她本来想问,你竟然会医术? 但是她转念一想,女主会医术有什么奇怪的,别说医术,就算女主会科学技术她都不惊讶。 女主她,多才多艺,才是正常操作。 “我这些天不方便出门,想要你帮我递封信给江二公子,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江、江二公子?”夏雪咂舌。 她和江廷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净干这些跑腿的活了。 不过她也明白夏影的意思,因为孙姨娘的关系,所以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钱姨娘盯着,她要是做些什么,会十分不容易。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夏雪来做更好。 夏雪犹豫了下,问:“你要做什么,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 夏影倒也没隐瞒,解释道:“之前我与江公子通书信时,他说他在江畔有一座宅子很是幽静,经常去那儿休养,所以我这信中内容便是希望他去那,才好方便我去查探他的病情,比出入江府简单的多。” 她诚恳地看着夏雪:“江公子于我有恩,所以此事不但需要你帮忙,也需要江廷帮忙,若是你愿意,便当我欠你的人情。” 夏雪问:“怎么帮忙?只是送个信就可以吗??” 夏影点头。 夏雪心道让女主欠自己一个人情,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开挂,当然不能拒绝,况且只是跑个腿,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她一口答应。 她这样果断倒是令夏影讶异了下:“你怎么如此相信我?不怕我设计害你?” 夏雪说:“你要是真想害我,那我就认了,算我识人不清。” 她说得一副完全信任她,十分诚恳的样子。 其实心中在想,如果是女主真心要害她,那她估计防是防不住的,还不如和女主搞好关系,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她的想法是对的,因为正是因为她的坦然,她的信任,才让夏影放弃了对付钱姨娘的想法。 那日孙姨娘死后,环珮建议她乘胜追击,因为她们所掌握的证据是钱姨娘百口莫辩的。 但夏影回来以后,只是沉默了很久,说考虑考虑。 她曾经从未感受过所谓兄弟姐妹的爱,但自她重生归来,很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原以为,凭借着她前世的记忆,她这一世可以将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她以为上天让她重生,是怜惜她一生凄苦,让她带着怨气归来,亲手复仇的。 可是事情很快就脱离了她的掌控,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夏雪和夏柔,她本想从她们开始着手,报复孙姨娘和钱姨娘。 结果从一开始,她的计划就全部错乱了。 夏雪和夏柔对她不断地展现善意,一开始她以为又是她们什么诡计,渐渐的,她也迷惑了。 再之后,她终于认清了一些事情。 或许,她的重生,只是为了让事情变得美好一些。 第98章 赴约 或许夏雪自己都不敢相信,夏影会放弃对钱姨娘的复仇。 环珮那日眼神失望透了,她叹息道:“想不到您竟然会原谅这样一个仇人。” 夏影轻声道:“不是原谅,只是算了。” 只是……算了。 “大姐,你在想什么呢?”夏雪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不会真的要设计害我吧?” 她玩笑的语气,毫无试探之意。 夏影的视线重新聚焦,破天荒地伸手捋了捋她垂落的头发,柔声道:“谢谢。” “不用这么见外,咱们是姐妹,别说这点忙,更难的事也会帮你的,只要你相信。” “夏柔去哪儿了?” “她出府了,去……”夏雪犹豫了下,还是放心说出来,“她去赴约了,和王天云,你知道这个王天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 夏影凝神细想了下,前世的记忆逐渐清晰。 对于这个人她不太了解,毕竟没有直接接触过,但她知道他的前途很好,后来考上功名,做了大官。 她迟疑了下,道:“我不知他品性如何,那日花宴上你也见了,他的学问确实很好,日后定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夏雪摸了摸下巴,夏影既然这么说,说明前世王天云的仕途应该是不错的,只要他人不坏,夏柔说不定还真能托付终生,毕竟在古代,她们如果不穿越回去还想好好过日子,最终恐怕都得找一个男人嫁了,这是一种不可抗力。 “你提醒她,莫要太随性了,她毕竟是个大家闺秀,人言可畏。”夏影说。 夏雪无奈:“我提醒过她了。” 夏影见此,笑了笑:“她应该心中有数,若真涉及到终身大事,怕是需要你多加帮忙了。” 夏雪心中一动,知道她说的是钱姨娘。 夏府无主母,所以子女的婚姻大事,肯定是要钱姨娘经手操办的。 “大姐,你和江凌的婚约不是已经定下了吗?等你嫁过去,我就很少能见到你了。” 夏影轻摇头:“哥哥的婚事也早已定下,他在秋天时就要迎娶韩姑娘了,定是比我要早的。”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夏雪好奇地问。 他还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大哥。 “不到半月就回来了。”夏影眸中有些期待之色。 …… 川阳江畔,有家很有名的酒楼,叫做水墨兰庭。 坐在酒楼中无论喝酒谈话,都能随时欣赏到川阳江的波澜壮阔,名副其实的江景房。 因此,此地消费甚高,来此之人也大都是非富即贵。 夏柔罩着帷帽,在小厮的引路下,上了酒楼的三楼,三楼靠左边的一个包间,名为秋月。 小厮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进来。” 小厮小心打开门,弯腰伸手:“姑娘请。” 夏柔走进去,小厮又轻轻将门关好,在门外听候吩咐,礼貌地恰到好处。 窗前有榻,榻上有茶桌,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香袅袅,伴随着江风,分散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茶桌前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面色白皙,眉眼俊秀,着一袭青衫。 第99章 突然 王天云手握一个小小的玉色茶杯,于窗前转身望她,江风吹拂着他鬓边的长发,仿若谪仙之姿。 夏柔当即就被惊艳了。 她抬手便拂去帷帽,露出清丽的面容,嘴角含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你长得真好看。” 王天云眉头微挑,笑道:“彼此。” 夏柔在他对面坐下,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宽广的江面上,时常有船往来,只是从这个高度来看,都似天地间一叶扁舟,与壮阔江面,微不足道了。 “风景真美。”她由衷感叹。 “自然,若无此美景,怎配得上邀姑娘来此?” 夏柔笑了下:“你这个人和我见过的别的男人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来这么久,见过的男人里面,你是最不像古代人那样拘束的。” “古代人?” 夏柔咳了下,解释道:“别的男子都如古人一样,满口之乎者也,封建礼教,你竟敢跟我直接接触,不惧流言蜚语,所以你不一样。” “流言蜚语?”王天云笑了笑,缓声问,“是关于你我之间的流言蜚语?” 夏柔说:“自然,我们都是单身,此刻又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被他人知晓,难道不会说闲话?” “如果都是真的,那便不算闲话了。” “真的?……” 夏柔愣了下。 王天云垂眸笑了下,仿佛有些羞涩,没有接下去这个话题,反而转移了话题。 “我的帕子呢?”他问。 夏柔从袖中取出,放在桌子上:“洗的干干净净的,还给你吧。” 王天云伸手拿过来,摩挲了下,说道:“本来相赠之物不该索要的,但男女授受不亲,怕你误会,这才要了回来,希望你不要误会。” “男女授受不亲。”夏柔重复了这句话,笑道,“我刚才夸你不会跟别人一样,有那样迂腐的思想,你现在又用实际行动打我脸了,我们自己知道没有发生任何事,是问心无愧的,管别人怎么说呢,人又不是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姑娘所言……” 王天云一笑,“甚是有理,只是姑娘能清风明月,我却无法做到无愧于心。” “蛤?”夏柔一怔。 王天云将帕子收起来,却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子上。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此乃我常戴之物,若姑娘不嫌,望你可以收下。” 卧槽…… 夏柔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玉佩,惊了。 王天云这是在跟她表白啊。 这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啊?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今天来赴约之前,是能感觉出王天云对她有好感的,她也对他有好感,但那并不代表可以没有过程的直接谈恋爱,她从来没谈过这么快的恋爱。 而且他怎么这么开放啊?到底他是不是古代人啊?古代人不都是很含蓄的吗? 她现在真是后悔没让夏雪跟过来,不然好歹还能跟她商量商量对策,她现在自己却有点不知所措了。 王天云看出她的窘境,皱了皱眉,眼神含着歉意。 “可能吓到你了,不过天云一颗真心,绝不作假。” 第100章 回去 夏柔尴尬地笑了下。 “大哥,你这……是不是太快了?” 王天云略微有些失落的样子。 “我以为姑娘愿意收我的帕子,愿意今日赴约,是明白我的心思,原来是我误会了,姑娘是清风明月之人,问心无愧的。” 他将玉佩缓缓握在手里:“既如此,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柔说,“我确实对你很有好感,但是……但是……你这也太突然了,我们两个才第三次见面,你就给我定情信物,会不会太草率了啊?” 她有些头疼。 怎么着也应该先谈个恋爱,接触一下,再考虑别的吧。 王天云默然了会,江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令他看起来略有些悲怆的意味。 半晌,他洒脱一笑。 “正是,姑娘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今日所说的话,全是出自真心,如果姑娘相信一见钟情,当知我所言非虚。” 一见钟情? 夏柔一怔。 传说一见钟情,钟得是色。 夏柔这具身体确实长得挺好看的,但也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让人一见钟情,有些难度。 她自己从来没有对谁一见钟情过,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种话。 她看着王天云,他的眼眸清亮透彻,望着她时没有半分杂念,一点也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她站起来:“你让我回去考虑考虑,我今日先走了。” 王天云起身相送,他身量修长,站在她面前,风从背后吹来,吹得他仙气飘然。 夏柔这颜狗,差点看痴了,要脱口答应了,所幸理智尚存,只是仍不舍得移开眼。 她有些可惜,要是在现代,答应就答应了,反正谈恋爱又不等于结婚,先谈了再说,有此等帅哥在面前,白白放过实在可惜,而且,他们本来也算是互有好感,这就更不成问题了。 但是这不是她熟知的世界,她不敢任意妄为。 “夏姑娘……”王天云轻声道,“抱歉。” “喊我夏柔吧,不用姑娘姑娘的。”夏柔莞尔,“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她说完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转身离去了。 一直到出了水墨兰庭,她的脚步才端不住了,心跳得很快。 忽然被这样表白,她也遭不住。 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回了侯府,要把这件事告诉夏雪,但她回来的时候夏雪正好离开府中了,让她憋得够呛。 夏雪出门之前本以为夏柔会回来的比较晚,所以就没给她留信,她坐着马车一直到江府附近,才下了马车。 夏影拜托她这件事,她想也没想就出门来办了,本以为也就传个话,没想到她到了江家门口,发现传个话是一件很难的事。 因为她不能暴露身份,如果她暴露身份了,传话是很简单了,但也没有意义了,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她江府对面徘徊了一会,想着找个小孩给自己传个话就好了,就像电视剧里那样。 但是她等了半天,只等来一个骑马而过的少年。 他骑着马,也在江府门口停了下来。 她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那日在王府花宴上见过。 那就是江廷的朋友了? 既然是朋友,肯定很方便传话。 她深呼吸了下,压好帷帽,冲了上去:“少侠留步。” 第101章 齐言 齐言惊讶地牵着马,回头看她,又四顾了下,笑问:“抱歉,你是在跟我说话?” 夏雪透过帷帽看他:“当然。” “我想请少侠帮个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有意思。 齐言笑道:“你说。” “我想你肯定认识江二公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齐言看了眼她手中的信封,摸着下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自己送进去?” “我若是能自己送,还找你干嘛?”夏雪默默翻了个白眼,没把这话直接说出口,她说,“因为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所以才麻烦你的。” “难道是这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你就不怕我偷看?” “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你若是愿意,那我相信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既然光明磊落,那肯定不会偷看信中的内容,而且……” 夏雪轻笑了声,“其实信中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就算看了,也看不出什么,何必要做这样的小人呢?” 齐言伸手去接信,夏雪往后抽了抽:“这份情我记住,以后你若是需要我帮忙,我义不容辞。” 齐言将信抽回来,笑道:“你这人真有趣,偷偷摸摸的,也不露面,口中虽然说着承我情,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以后有事,如何找你帮忙?” “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 “那……我是谁?”齐言眼含笑意。 夏雪一噎。 她还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那日在应王府花宴上见过,回去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也不是难事。 齐言见他说不出来,轻笑了声。 “就知道你这个小姑娘是诓我的,不过小爷我大人有大量,今天就帮你这个忙,关键是……” 他猛然凑近一步,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我喜欢少侠这个称呼,你眼光不错。” 夏雪哂笑。 齐言挥了挥手中的信:“走了,有缘再见。” 夏雪扬声道:“少侠留名。” “齐言。”齐言脚步不停,进了江家的侧门。 齐言,夏雪记下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应该在当初收集江家资料的时候,匆匆一瞥过。 “铿”地一声利剑出鞘,随即剑身反射一道刺目的日光,照在齐言双眼之中,使得他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但他反应极快地,在闭上双眼的一瞬间,偏头转身闪躲,下一刻腰间利剑同样出鞘,与来剑格挡在了一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响起。 沉默一秒后,响起的是两个年轻男子爽朗的笑声。 江廷收起剑,搭在齐言的肩膀上:“可以啊,反应这么快。” 齐言得意一笑。 “被你偷袭这么多次,怎么可能还让你得逞?” “这个给你。”他收起剑,从怀中掏出一封未署名的信。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佳人所赠,大约是给你的情书。” 江廷撇了撇嘴,随意地接过,打开一看,登时眼眸如星辰般微微闪烁了下,嘴角的笑意有些隐藏不住。 “啧,看你这样子,还真是心上人啊?”齐言抱臂摇头,“这才从军营回来多久?什么时候找到相好了?” 第102章 我信她 齐言伸头去看那信,被江廷躲过。 他作出一副伤心的样子:“不是吧?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的终身大事都不能告诉我,看来这兄弟情太脆弱了。” “什么终身大事,你想多了。”江廷道。 “那就给我看看!” 齐言趁他不注意,猛然伸手抢了那信:“哇哦,原来是夏家的大小姐。” 他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思考状:“你不是亲自去和她退婚的吗?怎么如今见了这信这么高兴?这信和你又没关系。” “这信本就是给我的。” “可信上内容是关于江兄的,你别自作多情了。”齐言说话毫不客气,“当初本是你的,你不珍惜,如今失去了又追悔莫及,你这根本是自作自受。” “去你的!”江廷哼了声,又跟他动起手来。 两人在院中比试了半天,直到江凌的小厮东临过来说话,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东临,你方才说什么?”江廷问,有些喘气。 齐言摸着微肿的眼角,怨气道:“他说我是客人,江兄让你以礼相待。” 江廷翻了个白眼,自顾走进去:“在这里,你都要比我熟了,还待什么待?” 齐言咧嘴一笑,跟着走进去。 江凌在后院廊下小憩,,不过在齐言来的时候,他的睡意也消散了。 江廷和齐言一道过来,江凌笑着看他二人,摇头:“你们每次一见面都要打架吗?” 齐言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江兄,是他对我先动的手,可不是我的问题,你知道我一向打不过他,是不会主动出手的。” 江廷鄙夷道:“打不过我还好意思说得那么大声。”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事实我敢说,你方才为什么跟我动手你敢说吗?” 江廷哼声:“看你不爽,是你欠揍。” 齐言道:“江兄,你看你弟弟,真是一点长处都没学到你的,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了,江廷完全相反。” 江凌笑道:“坐下休息会吧,不热吗?” 江廷犹豫了下,将信递给江凌:“哥,你看一下。” 江凌略疑惑的接过,看了眼,眸色柔和了起来。 “我从未听说她学过医术,莫不成还能比得上太医吗?”江廷皱眉。 江凌道:“帮我准备马车,等会就去江边宅院。” “哥……” “我信她。”江凌眼神坚定,只有这么一句话。 江廷哑口无言。 齐言站起身,勾住江廷的脖子往外走:“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帮江兄准备马车吧。” 出了院子,齐言当然也能看出江廷情绪有些许异常。 他拍拍他的肩膀:“人不风流枉少年,我理解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廷淡淡道。 齐言笑道:“在我去军营前,那可是风靡川阳城啊,什么样的姑娘我没见过?那岸上玫瑰,我不知去过几次了,川阳城数不清的姑娘为我风姿倾倒,我的经验自然比你丰富得多,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江廷惊异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还有那么风流的时候。” “我这么风流倜傥,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 “绝交。” 第103章 恋爱问题 江廷问:“这封信你从哪来的?” “在你家门外,一个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 “姑娘?” 江廷一怔,脚步下意识加快地往门外去。 齐言拦住他:“人早走了,而且她虽然罩着帷帽,却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江廷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我没想见谁,只是好奇罢了。” 齐言握拳在嘴边咳嗽了声,掩饰笑意。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对自己这个朋友实在太了解了,完全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就是死鸭子嘴硬。 “我去准备马车。”江廷转身离去。 …… 夏雪才一回来,就被等候多时,快要等炸了的夏柔一把扯过去。 夏柔深吸一口气:“我要告诉你一个爆炸的消息。” “什么消息?” “王天云跟我告白,还要送我定情信物。” “啊?……” 夏雪瞪大了眼,有些发懵,“这么突然吗?” 夏柔摇晃着她的肩膀,兴奋不已:“快给我分析一下,他这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古代人都很封建吗?还有这么大胆直接的吗?难道他也是穿越过来的?我看也不像啊。” “你别激动……” 夏雪汗颜,按住她,“冷静冷静,跟我说一下过程。” 夏柔立刻将王天云说的话大差不差地转述给她听。 夏雪略松了口气:“还好你没收他的玉佩,这也太突然了。”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他说对我一见钟情,认真的吗?” “醒醒,姐妹,现代不是有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吗?”夏雪忍不住笑,“还说一见钟情钟的是色,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你长得漂亮是真的。” 夏柔捂住脸:“我也这么觉得,回来对镜子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长得贼好看。” 夏雪:“……” 她拉着她回了听雪院。 “听着,姐妹,这个王天云我一点也不了解,但是如果你要解决单身问题,至少也让我帮你把把关,不要那么着急,爱情总是使人盲目,尤其是王天云长得挺帅的。” 她那日在王府也是见到了王天云的,知道他什么样,只是除此之外,半点也没接触过。 “而且!”她语气严肃了起来,“这里不比现代,你不要指望可以自由恋爱,如果你们真的决定在一起,那只能结婚,结婚就要在一起一辈子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结婚?”夏柔犹豫,“我们才见了三次,谁想跟他结婚啊?至少也先谈恋爱试试吧?” “对啊,但这是古代,婚姻大事都不是自己做主的,就算你们互相都喜欢,也要双方家长同意,才能在一起。” “真麻烦……” 夏柔趴在桌子上,热情冷了下来,“不谈恋爱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合不合适,结婚这件事,我从前世到现在,想都没想过。” 夏雪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以前谈的恋爱,都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就分手了。” 夏柔无奈地笑了下,没说话。 第一任,是因为高中升大学,异地,很快就爆发了各种矛盾,吵着吵着就分了。 第二任是因为男方脚踏几条船,典型的中央空调。 第三任根本就是她单相思,比前两次更苦逼。 第104章 分析 夏雪想了半天,缓缓道:“而且,我还得告诉你一个现实,自由恋爱和包办婚姻我们总会选一个,自由恋爱简直就是一种奢侈,而包办婚姻……你看夏承轩和夏影就是例子。” 她继续说,“我隐约听说,夏承轩订婚以后一直待在军营很少回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那么快结婚,夏影就更惨了,你也看见了,她公然被江廷退婚,要不是带着重生的女主buff,她过得一定很惨,否则她又怎么会重生?” 夏柔直起身子,眨了眨眼:“对哦,之前钱姨娘还打算给你相亲呢,你怎么办?” “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吧。”夏雪哭笑不得,“我的问题暂时不着急,你也知道钱姨娘在侯府的地位,我是她女儿,真要不愿意,她应该也不会逼我的。” “我们现在还是说说你自己的这件事。”夏雪认真道,“你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如果你选择了王天云,那么我会帮你,促成你们在一起,这算是你自己选择的自由恋爱,如果你不想,你拒绝了他,那以后你恐怕要被包办了。” “哎……” 夏柔揉了揉头发,“我头疼,谁要跟一个才见过三次的人结婚?不过我更不想跟见都没见过的人结婚。” 夏雪沉吟了声,将今日在夏影处了解到的信息告诉她。 “大官?是夏影说的吗?”夏柔惊讶。 夏雪点头:“夏影重生而来,她说的一定是她前世经历过的事情,纵然现在许多人和事可能改变了,但仍然有无限可能。” “咦,这样嘛,那我考虑一下……” 夏柔托着腮,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夏雪坐在旁边默默地喝茶,看她一会笑一会皱眉一会叹气,真想拿手机把她这样拍下来,截一下就是一张表情包。 “我问你,古代离婚容易吗?” “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总之肯定比现代难得多,但是只要你愿意,你娘家人又给力,那还是可以的。” “我娘家人就是你,呜呜,你肯定要支持我。”夏柔抱住她。 夏雪笑:“如果还没在一起就想着离婚,我觉得你可以拒绝他了。” 夏柔叹了口气。 “我好纠结,我不够喜欢他,但又怕以后嫁给一个更不喜欢的人。” “不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那我拒绝了。”夏柔下定决心。 夏雪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她,问:“如果王天云邀你出去,你去吗?” “去……”夏柔弱弱的道,“先培养一下感情嘛。” 夏雪扶额:“……” “小姐。”如画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夏柔应了声。 只见如画拿着一封信走进来:“门房送来的,有人给小姐的信。” “谁?”夏柔惊讶。 “不知道。”如画摇头。 夏柔打开一看,默默递给了夏雪。 夏雪定睛,是一首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是王天云的字迹?”她问。 夏柔红着脸:“我不知道。” 第105章 还小 夏雪啧啧两声:“你脸红什么?以前又不是没收过情书。” “我以前没收过。” “我记得你以前……” “那不是给我的,是我搞错了,没好意思告诉你。” 夏雪满头黑线:“……” 她又问:“你三任男朋友都没给你写过情书?” 夏柔辩解:“谁还写情书?都是微信表白的。” “好吧……”夏雪抚额,明白了。 夏柔将那纸收起来:“我回去丢了。” 夏雪:“我不信。” 夏柔:“我也不信。” 夏雪:“……” 夏柔神清气爽地站起来:“我回去了,我觉得我现在充满了动力。” 她对如画说:“你上次不是绣那个什么荷包吗?教我一下。” 如画抿嘴一笑:“姑娘真有心了。” 身为夏柔的贴身丫鬟,夏柔的行踪没有瞒她。 夏柔仰着头,眼里流出笑意:“没有没有,就绣着玩,反正无聊。” 夏雪看着夏柔挥挥手离开,忍不住想缓缓打出一个“?” 果然人不管平时看着什么样,一旦恋爱脑,智商都降了几个度。 明明刚才一通分析之后,夏柔得出的结论是拒绝,没想到一封破情书就能把她收买。 夏雪摇摇头,想起今日之事,忙去问风院把消息告诉了夏影。 夏影便立刻开始准备为江凌医治所准备的药材了。 第二天一早,夏影就悄悄离开了侯府。 钱姨娘的眼线立刻报告她的行踪,但是夏影早有准备,很快就甩掉了跟踪的人,前往川阳江畔去了。 夏雪彼时在钱姨娘那边,听跟踪的人回来领罪,忍不住插嘴道:“姨娘何须如此?” 钱姨娘神色不好看:“你懂什么?难道不知道孙姨娘的下场吗?” “姨娘,难道说,那些事你真的做了?”夏雪问,“可是孙姨娘说都是她做的。” “当然是她做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夏影自从病好了以后,变得阴险狡诈,她为着她母亲,指不定要如何陷害我呢,我怎能不防?”钱姨娘看着夏雪,“若是我倒了,谁护着你和你哥哥?” 夏雪心情复杂,站在她的立场钱姨娘对她没有任何坏心,可她本身做的事不能说是对的,人总是这么复杂。 她道:“大姐对我很好。” “她与你从小就没什么感情,难道你忘了?怎么她这病一好,你总是和三丫头巴望着去找她?我真见不惯你们那样,怎么跟她一样,变了个人似的。” “我……”夏雪讪笑了声,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 钱姨娘道:“好了,不谈这些烦心事了,早晚等江府的那病秧子把她娶回去,就万事大吉了,省得在我眼前转悠地难受。” 夏雪默然。 钱姨娘问:“上次来参加你哥哥生辰的那几家夫人,都有适龄的公子,我都问了。你也在场,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 夏雪一愣:“没、没吧……” “婚姻大事如此重要,你怎么半点不放在心上?” “我还小吧……”夏雪眼角抽了下。 “还小?”钱姨娘挑眉,“上个月,赵翰林家的闺女出嫁,才十四岁,不知道多好的亲事,你还小什么小?” 第106章 选择 钱姨娘定声道:“如今城中适龄的姑娘不少,再等等,好男儿都被挑完了,还能轮到你?” 她心中确实有些着急,她非主母之位,原本是有可能被扶正的,但夏影这么一闹,她几乎半点可能都没了。 夏影不会允许一个杀人凶手坐上主母的位置,而夏侯爷虽然是一家之主,但他对夏影的愧对之情,他并不会在这一点上逆她的意。 钱姨娘实在太了解夏侯爷了,所以心里头明明白白。 再加上夏承轩若是娶亲,那么侯府的主母之位当属夏承轩的妻子的,她又是应王府的人,身份极为尊贵,想必是不好惹,届时她再为夏雪争取什么利益,怕是比现在难上百倍。 只是这些话,她不方便告诉夏雪,她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姨娘,我不想嫁人。” “胡闹。”钱姨娘有些愠怒,“哪个姑娘不嫁人?我如今是让你自己选,让你选个喜欢的,还不够遂你心意吗?” 夏雪感觉无奈之力爬满了指尖。 又听钱姨娘道:“王家三公子不错,周侍郎家的小公子也很好,还有那位,你应该见过,那日生辰宴来了府上,那个少年仪表堂堂,正是陶将军的堂弟,如今也在军中有职务,未来前途定然不错,你觉得哪个好?” 夏雪听着她嘴里吐出一大串人名,脑中分别浮现他们的信息,不知怎的,忽然一个打结,张口道:“我觉得江廷好。” 此话一出,钱姨娘和她都愣住了。 夏雪慌忙掩嘴,有些尴尬之色。 钱姨娘深深皱起眉头。 “你方才说谁?” “没、没说谁……” “你说江廷?”钱姨娘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绝对不可以!” 夏雪讶异:“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他与夏影有婚约,却不顾一个女子的名声,亲自上门退婚,这是多大的羞辱?可见这个人实在没有人品,且任性不羁,随心所欲,那日他来府上,我可是看得清楚,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钱姨娘肃然道,“你莫要被他外在吸引,就见不到人心了,世上衣冠禽兽不知几许,你年纪轻,能知道什么?” 夏雪哭笑不得,同时也为江廷默哀了几声。 她对江廷有好感,存在于江廷长得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方才脱口说江廷的名字,只是因为她相对来说,与他更熟一些,并非真要嫁她。 不过她也认为,江廷此人,虽然没那么好,但也绝不是钱姨娘说得那样一无是处。 见夏雪不说话,钱姨娘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雪儿,你告诉我,你对那个江廷,是怎样想的?” “我不认识他,只是随口提起罢了。”夏雪尴尬一笑。 钱姨娘满脸不信:“你休要骗我,从小你认定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你可别为了一个男人做什么傻事,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夏雪听此话极度汗颜。 或许原来的夏雪真是这样的性格,但她不是,她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何况她从不知爱情是何滋味,又怎会为此疯狂。 第107章 驾车 夏雪没想到,第二天,她跟夏影一起出门了。 因为夏影被限制了行踪,所以她坐着夏雪的马车出门时,才没有引起怀疑。 夏雪坐在马车前面,又往后挪了挪,回头看了眼淡定自若,在摇晃的马车中也能凝神看医书的夏影,抿了抿嘴。 她甚至有种感觉,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所以女主才会对她表达善意。 “不自在么?”夏影的声音淡淡响起。 “啊?没……”夏雪怔了下,摇头。 她就是有点郁闷。 去江畔小筑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只是给夏影做个掩饰,感觉自己的存在感好弱。 夏影信手翻了页医书,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微微停顿,自顾颔首了下。 夏雪抿嘴,感觉她已经沉浸进去了,根本没听自己在说什么。 夏影抬眸看了她一眼,微笑了下:“没有就好。” 夏雪丧气地转回去,认真赶着马车。 她出门了几次,连马车都会赶了,感觉自己真是个天才。 而夏影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敢放心的坐她赶的马车,她也是个狠人。 虽然一路上有些磕磕绊绊,但她好歹把马车顺利停在了江边一处幽静院子的门口。 院前早有一人在等,那人一袭白衣,黑发翩然,腰间佩剑,长身玉立,在江风中,透着些冷峻的气息。 夏雪睁大了眼,得,真是有缘,眼前这人,不是江廷又是何人? 只是今日的他,多了些肃杀的气息。 见到马车驶来,江廷周身的气息一收,骤然变得温和。 “夏姑娘。”他打了个招呼。 夏雪心道,两个都是夏姑娘,也不知道在跟哪一个打招呼。 “他还好吗?”夏影的声音轻轻响起,紧接着掀开了帘子。 夏雪一步跳下马车,抬头便见江廷引着夏影下车,不由得撇了撇嘴。 “真是奇了,昨日夏姑娘的法子似乎有效,我见兄长今日精神比昨日要好些。”江廷笑道,“夏姑娘真是医术过人,昨日是我唐突了。” 夏影淡淡一笑:“过奖了,不懂多少医术,只是恰好对症。” 她对夏雪道:“我先进去,你随意走走。” 说罢对江廷轻点了下头,便自顾进了院中。 江廷本来想跟进去,一见夏雪在外面孤零零站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主动搭话:“夏二小姐。” 夏雪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就想翻个白眼,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江廷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夏雪对他有些气恼的样子。 “我这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不敢。”夏雪不咸不淡。 江廷满是不解,抱臂立于院前,也不说话了。 夏雪颇感无趣,更像是憋着一口无处可撒的气,于是便拉着马车往另一边走。 “你要去哪儿?”江廷出声问。 “怎么?你要一起去?” “不,只是夏姑娘待会定要与你一起回去,你先走了,她怎么办?” 夏雪:“……” 她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江廷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夏雪为什么一副对他很生气的样子。 他道:“自然关我的事,夏姑娘是来为我哥治病的,我当然要保证她的安全。” 夏雪微笑:“你真伟大。” 第108章 认出 江廷虽然不明就里,但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出夏雪话里讽刺的意味。 “既然如此,麻烦您认真牵好马车,毕竟这可是关系好我姐姐要回去的大事呢,自然一丝一毫不能马虎,对吗?”夏雪保持着微笑,将缰绳交到他手中。 “很好,那你现在就在这里好好看管着马车吧,而我,要去随便走走。”夏雪向着江边,潇洒转身离去。 江廷看了看手里的缰绳,有些郁闷,没办法,只好牵着马车找个地方拴好。 “江廷!江廷!”齐言的呼声从远迅速逼近。 江廷抬头,见齐言骑着一匹快马,如风卷残云一般掠了过来。 “吁——” 他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看了眼旁边的马车,笑道:“看来夏姑娘已经来了,这是她昨天说的药材,我带来了,全是上品。” 江廷接过,点点头。 齐言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夏大小姐给你气受了?” “说什么呢。”江廷撇嘴,“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说女人是不是很容易莫名其妙的生气?” “女人是很容易生气,但绝不是莫名其妙的生气,如果她对你生气,那你绝对是有地方惹到她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可她也没说,搞得我好像得罪她了一样。” “谁?你既然这么说,肯定不是夏大小姐了。” “是她的妹妹,叫夏雪。” “夏雪?” 齐言想起来了,“那天在应王府花宴上,还跟你对诗的那个?” “就是她。”江廷神情无奈,将刚才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齐言摸了摸下巴,嘴角笑意浅浅。 “是你的问题。” “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因为你笨啊,人家又没义务为你兄长治病,今天来肯定是为了帮她姐姐的忙,结果你只对夏大小姐礼数周到,却没对人家表示感谢,人家难道不该生气吗?” 江廷一怔,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得有些道理。” 齐言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将折扇“啪”一声打开,得意道:“说到女人呐,你还是一点都不如我懂。” 江廷不屑地哼了声,转身往院子里走去:“我不需要懂。” 齐言则看了看他,又极目远眺,轻笑了声,往江边方向走去。 夏雪坐在江边一块大石头上,吹着江风,顿时生出一股天地茫茫,而自己十分渺小的感觉。 这个世界与之前相比,日月星辰都没有改变,山川河流皆有,只是物是人非。 对于宇宙来说,她不过一介蝼蚁,她太微不足道了。 “不知你可否听过一首诗,叫做观沧海?”忽有一男子声音在她旁侧响起,使她略惊了惊。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玄衣男子临风而立,气宇轩昂,手执一把折扇,当真有几分侠气。 “是你?”夏雪认出他,脱口而出。 齐言眯了眯眼,莞尔一笑:“哦,原来是你啊。” 夏雪讶异。 只听他确认地道:“前两天去江府送信的就是你。” 夏雪打量了下自己:“如何认出的?” 齐言笑道:“眼见为虚,耳听为实。” 第109章 讶异 夏雪微怔,下一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认出她的声音了。 她笑笑:“齐言,我也记得你。” “那你可不要忘了欠我一个送信之情。” “自然不会忘。” 夏雪站起身:“你方才说的诗,我听过。”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她没说是谁作的,也没将整首诗吟诵出来,虽然她会背。 因为她不确定两个世界的重合性。 齐言道:“我最喜欢曹公那句,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当真是格局宏大,让人心生澎湃。” 夏雪道:“可惜这只是江,不是海。” 齐言道:“诗词的魅力就在于,寥寥数言,便可尽象于眼前,即便眼前所见是江,心中所见便是海了。” 夏雪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齐公子难道真是来找我谈论诗词歌赋的?” “你若是叫我少侠,我觉得更顺耳一些。” 夏雪忍不住笑了笑。 “知道你名字,还叫你少侠,你顺耳,我却不顺口了,多奇怪的称呼。” “江湖中人都爱这么喊,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多么潇洒的人生?” “你生在豪门,锦衣玉食,难道向往的是那种朝不保夕的江湖生活不成?” “人的出身不是自己选择的,若是可以选择,我倒是乐意如此。” 夏雪摇了摇头,笑道:“因为你没试过,真要过上那样的生活,怕是不会这样说了。” 齐言挑眉:“说得你好像很了解似的。” 夏雪心道,虽然不是很了解,但看过的武侠剧太多了,武侠剧中,一般除了主角,谁能过得如意?便是主角,也是命途多舛。 “齐少侠,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毕竟你生在温柔富贵乡,也没经历过生死。” “那你就错了。”齐言朗声笑了下,似乎找回了底气,“半年前,我随军在瑞和城围剿一伙异族人,差点就命丧黄泉了,还好我机智过人,先发制人,最终将他们全部降服。” 他说着用扇柄点了点胸口:“现在还有一道伤疤呢。” 夏雪见他将如此惊险的事说得这么轻松,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你为何从军?” “国家想要太平安定,没有军队怎么行?”齐言道,“大好男儿铁骨铮铮,自然是要报效国家的。” 夏雪更是讶异了。 本以为像他这样看起来格外浪荡的公子哥,会是个纨绔子弟呢,而且根据她之前收集的消息,齐言原本确实在川阳城中是个十分风流的人物。 “你们姑娘家不懂。”他道。 “如何不懂?虽然女子不能上战场,可爱国之心却同你们是一样的。”夏雪肃然道。 她这话也让齐言格外对她欣赏了起来,抚掌笑道:“好啊,真是小看你了,夏姑娘。” “什么小看了?”江廷不知何时来了。 齐言与夏雪齐齐看他,他被夏雪看着,略有些不自在。 “夏二小姐。”他犹豫着,似乎在组织着语言,神态中又带着一丝傲娇之色,颇像一直被逼着低头的小兽。 “抱歉。”他飞快说道。 齐言手拢在耳边,大声道:“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见。” 第110章 投机 “又想打架了,齐言。” 江廷淡淡道。 “哈哈哈……” 齐言的笑声爽朗,“今天看夏姑娘在的份上,暂且给你一个面子,不跟你打,省得你输的难看。” 江廷脸一黑:“谁输?” 齐言耸肩:“当然你输。” 夏雪不怕事大地笑了笑。 “如果你们想打架的话,不用顾及我,随意就好。” 她抱臂站远了几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江廷嘴角上扬,看向齐言:“夏姑娘所言甚是有理。” 齐言神情一滞,忙往后跳了几步。 “冷静!冷静!” 江廷捏了捏手指,分明地响起骨节摩擦声。 他嘴角带着坏坏的笑意,朝着齐言走去。 齐言高声道:“夏姑娘,人情!人情呐!” 夏雪怔了怔,忍不住低头一笑,出声:“住手!” 江廷转身看她,有些不解。 夏雪走过来,挡在齐言面前,故作夸张:“江公子,小女子害怕见到打打杀杀的场面,你们要打还是回去打吧。” 江廷有些愕然:“……” 且对于她这忽然的转变更是不解。 齐言却似有了依仗,与夏雪并肩站着,打开扇子风流地挥了挥:“只会动手,江廷你这山野村夫!” 江廷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夏雪偏头看齐言,轻笑:“只会嘴炮,齐言你这花拳绣腿。” 齐言瞠目结舌。 江廷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胸中闷气骤然一散,看齐言吃瘪的样子感到十分舒爽,再看夏雪也多了几分好感。 “你到底哪边的啊?” “哪边也不是。” “你刚刚还说要还我人情呢。”齐言瞪目小声道。 “不是已经还过了吗?” 夏雪眼里带着戏谑之意,“方才阻止江廷跟你动手,省得你输的难看啊。” 说罢又凑近了他,低声笑道:“我知道你打不过他,看出来了。” 江廷见他们离得那么近,又在亲密耳语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将视线移开:“齐言,你若是没事,可以回去了。” 齐言道:“我才来为什么要回去?” “这里没你什么事,或许你可以送夏二小姐回去,夏影姑娘替我哥治完病后,我送她。” 夏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了凝。 齐言看了她一眼,道:“夏雪姑娘和她姐姐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你在这里做什么主?” 江廷抿了抿嘴,看向夏雪。 夏雪却是白了他一眼,转身看着齐言,留给他一个背影。 “齐公子,你不是很熟悉川阳城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没有?” “好玩的地方是有,只是不适合你们姑娘去。”齐言没料到她突然这么问,想了想,又道,“适合姑娘去的地方,我还真不知道几个。” “这有什么?我女扮男装就可以随你一道去了,下次去时记得喊我一起。” 齐言惊了下,睁大眼看她,啧啧称奇。 “夏姑娘我果然没看错你,你错生了女儿身啊,你若是个男子,我肯定与你做拜把子兄弟。” 他又问:“你会喝酒吗?” 夏雪笑道:“喝酒算什么,千杯不倒。” 齐言眼睛亮了。 “果真?那有个好地方你定要跟我去看看。” 江廷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聊天,都无视自己的存在,忍不住轻咳了声:“你说得是玖著里吗?” 第111章 玖著里 齐言瞅了他一眼:“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喝酒。” 夏雪转头笑道:“是吗?江二公子军营中人,竟然不会喝酒吗?” 她的笑和说话的语气,让江廷感到了一股憋屈,他被嘲讽了,显然的。 于是他轻哼了声。 “只是没齐言那般擅长而已,难道还能输过你?” “哦,是吗?”夏雪笑得更加嘲讽了,“空口无凭呢。” 齐言大笑道:“那就走啊,现在就去,这个时间没什么人,让我见识一下你们酒量比拼。” 江廷挑眉。 “等会,我去跟东临说一声。” …… 初秋的风卷着金桂飘香,从马车里钻入。 夏雪深深吸了口气,满眼兴奋地打起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 骑着马在马车旁边跟着的齐言转头笑了笑:“这边有片桂林,玖著里出名的酒之一便是桂花酒。” “这片桂林是那家掌柜种的吗?” “应该是吧,反正这一带人烟稀少,种什么都没人管。”齐言解释道,“玖著里的老板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我们都叫他酒农,他别的本事没有,酿酒可是好手,春有桃花酒,夏有荷花酒,都是一绝,别人如何也酿不出他那种味道。” 夏雪问:“他既然有如此好的手艺,为何要将酒馆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嘛,不过说实话,他这里的客人还真是不多,大多都是爱酒或者猎奇之人,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如果他在城中开酒馆,怕连酒都不够卖了。” 齐言笑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去了就知道了,看你是否跟你吹嘘的一样,千杯不倒,连我都不敢说这话呢。” 夏雪也笑道:“我想,肯定比别人强。” 她说这话眼睛瞥向驾马车的江廷。 江廷一路上没说话,只是将马车驾得飞快,还好夏雪的适应能力不错,否则真要被颠吐了。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却是川阳城外一座高山脚下,隐在竹林后面的一座小酒馆。 夏雪踩着竹叶一路跟着齐言和江廷身后往里走时,真是佩服齐言竟然能找到这样的地方。 酒馆明显是主人自己搭建的,就地取材,都是用得韧性十足的竹子,门前一个大庭院,放着七八个大酒缸,统统用青石封着。 齐言边走边解释道:“真正的好酒都埋在这片竹林下面呢,只是酒农轻易不肯拿出来。” 三人进入院子,院子门都是开着的,没别人来,有些“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样子。 “也许今天不做生意。”夏雪道。 “每时每刻都做生意,从不打烊。”齐言说着走进当中一间竹屋中,高声呼道,“酒农,我们来喝酒了,快将你的新品拿出来。” 屋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夏雪便见到一个不修边幅,看上去甚至有些邋里邋遢的白胡子老头从屋后绕了进来。 他的白胡子很长,看上去因为久不打理所以打了结,用一根麻绳扎了起来,深邃的眼窝中,是一双有些浑浊的眼,但转动之间,眸中却露出丝丝精明。 第112章 喝酒 “哦…是你们啊?这个点竟然来喝酒?” 老头浑浊的双眼微抬了一下,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后面。 夏雪小声问齐言:“他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吧?” 齐言低声答道:“他知道。” 夏雪惊讶不已,知道还这么淡定,看来酒农也非常人,又或许是见惯了。 齐言还没开口,酒农从柜台后面又冒头出来,视线移到夏雪身上:“女的?” 他不屑地道:“女人不适合来我这里,这里没有适合女人喝的酒。” 他说着又瞥了眼江廷,“他也不适合。” 江廷脸一沉,这是在转弯抹角地骂他是个女人? 齐言忍笑,但没表现出来,他知道江廷的脾气快要忍不住了,若是再笑,他恐怕转身就走。 夏雪先开口,声音清脆,含着笑意。 她走近柜台,没有半分胆怯之意。 “老伯,为何女人不能来此?莫非你觉得女人不能喝酒?” 酒农提起一小坛酒,“咚”地一声放在柜台上:“新酿的桂花酒,酒劲不大,尝尝。” 夏雪眼眸微转,笑道:“老伯,这酒他能喝吗?” 她所指的是江廷。 江廷愠声:“你什么意思?” 齐言哈哈笑道:“你本就不会喝酒,夏雪姑娘说得没错,你逞什么能呢?” 江廷脸色难看地盯着夏雪:“你若是能喝,我奉陪到底。” 夏雪嫣然一笑,捧着酒农那坛桂花酒:“好啊。” 她转身去了屋外,在院外寻了张桌子,大大方方地坐下来:“齐言,麻烦你拿套酒具过来。” 齐言应着,江廷却道:“不用酒具,烦请酒农再替我拿一坛,我们直接用坛喝。” 齐言皱眉:“江廷,你可别忘了,夏姑娘是个女子。” 江廷一怔,轻哼了声,作了妥协。 夏雪倒是无所谓,只是用坛喝太麻烦,容易漏到身上,而且不卫生,她更倾向于用酒杯。 齐言拿来三个竹制酒杯,江廷和夏雪面对面坐着,夏雪眸中流转着笑意,丝毫不怯场,先给自己满上了一大杯桂花酒,举手投足颇有些男儿豪气:“江二公子,请吧。” 齐言看向江廷,心里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他深知自己这位好兄弟不胜酒力,今日不过是逞强而已,只是他也不了解夏雪的酒量,所以也就不是很担心。 江廷冷笑了声,同样倒满了酒,仰头一口灌了下去,颇有些挑衅之意地看着夏雪。 “可以,挺有气性的。”夏雪见他这样十分想笑,想到江廷的年纪也不过十八九岁,正值年少轻狂,定然不会忍受输给她这个小姑娘。 可她今天偏要杀杀他的锐气,看他不顺眼好久了。 她丝毫不虚的稳稳将一大杯酒喝完,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没事人一样。 江廷一言不发地又倒满了一杯,再次一口气喝完。 齐言眉头跳了跳:“不至于这么喝吧。” 江廷不悦:“你别吵。” 他的双颊已经泛红,红晕使得他神情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夏雪问齐言:“他才喝两杯,这么容易上脸吗?” 齐言无奈:“他酒量很小的。” 夏雪道:“我看气量比酒量还小。” “喝啊,你是不是怕了?”江廷问她。 夏雪淡笑了声,丝毫不慌地又喝完一杯。 第113章 醉了 本来就是两小坛,这般喝着,没几下就喝完了。 齐言高声道:“酒农,烦请再上两坛酒来。” 不一会儿,只见酒农空着手过来,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哼,这么喝,真是糟蹋了我的酒,要斗勇,索性到别处去。” 齐言笑道:“别气嘛,再上两坛好酒。” 夏雪道:“食不知味才叫糟蹋,此酒清冽甘醇,桂花香气与酒香交织,前味香,中味甜,回味却有淡淡苦涩,确实不凡。” 酒农觑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将那两空坛子取走,回去又拿了两大坛酒来。 “此酒可是比桂花酒烈多了,要喝,你们就喝这个。”他道。 齐言“哇”了声:“是美人欢?” 他对夏雪道:“后劲挺大的,你们喝慢一点,喝快了很容易醉的。” 夏雪撇了眼江廷,笑:“此话不应和我说才是。” 齐言转头见江廷已经抱起酒坛子倒满了酒。 他双颊红晕已经泛到耳根,双眼也显出迷离之态,显然已经有点醉了。 但醉的了往往意识不到自己醉了,还会越发嘴硬。 他给夏雪和齐言的杯子都满上了酒,缓声道:“喝。” 齐言和夏雪对视一眼,夏雪忍住想笑的感觉,举起酒杯,对齐言道:“干杯!” 齐言才举起酒杯,就被江廷的酒杯插过来。 只见他略眯着眼,对夏雪道:“你只能跟我喝。” 夏雪挑了挑眉,笑:“没问题。” 她从容不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的齐言目瞪口呆。 他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你没事吧?要是你喝醉了,我可就麻烦了。” 夏雪面不改色:“你看我像喝醉的样子吗?” 齐言打量着她,见她瞳孔清澈,笑意盈盈,丝毫没有神智迷离的样子,不由地心生佩服,抱拳道:“夏姑娘真乃女侠。” 夏雪噗嗤一笑:“我看你很顺眼,若是你不以性别为由,拒绝交我这个朋友,那以后且唤我名字就好。” 齐言微怔,旋即洒然一笑。 “没问题。” 夏雪冲着江廷抬了抬下巴:“你这位好朋友现在恐怕已经输给我了。” 齐言看向江廷,只见他端着酒杯,皱着眉,仿佛十分艰难地一口一口地喝着杯中酒,红晕从脸颊泛到了脖子,半点没有了之前置气的样子。 齐言将他杯子夺下来:“江廷?” 江廷不满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你不会喝酒就别喝了。” “谁说我不会喝酒?” “你已经喝醉了。” “谁说我喝醉了?” “我说的。”夏雪望着他。 江廷的视线挪到她身上:“你是谁?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雪淡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廷十分不服,猛地站起来,又因为喝醉了有些站不稳,摇晃了下身子。 “放肆!军令大于山,你以下犯上,齐言,给我把她捆起来,二十军棍伺候。” 夏雪怔了下,看向齐言。 齐言从十分费力地忍笑,到放肆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 夏雪扶额:“你还笑?” 下一秒齐言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江廷扑过来打了他一拳。 齐言没有设防,骤然被击中了面部,痛呼了声。 第114章 乖一点 接下来,夏雪就一边喝酒一边目睹了一场对战。 不得不说,江廷的身手确实厉害,即便喝醉了,齐言也打不过他,或者说,因为喝醉了,就更打不过了,因为江廷没有留手。 齐言连连躲闪,惊呼:“快阻止他,夏雪,否则你要失去你的朋友了。” 夏雪揶揄:“我不会武功耶。” “那你想办法。” 夏雪笑道:“算一个人情,怎么样?” “十个人情都可以。” “成交。” 夏雪打了个响指,她站起来,四顾了下,拿起齐言放在凳子上的外袍,抬手一抖,精准套在江廷的头上,禁锢了他的视野。 喝醉的江廷虽然武功高,可意识混乱,失去了敏锐性和警觉性,若是偷袭,谁都可以得手。 齐言反应极快,立刻扑过去抱住江廷,锁住了他的双手,不准他动。 他大汗淋漓,总算松了口气。 夏雪慢悠悠地走过来,拿开外袍,江廷被制伏之后,完全安静了下来,眼神变得十分柔和,甚至还有些懵懂,无辜的样子。 夏雪被他如此模样触动了下心弦,那颜值开关又起了作用。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乖一点。” 齐言目瞪口呆。 夏雪对他眨了下眼,笑:“反正他喝醉了,醒来什么也不知道。” 齐言咂了咂舌,摸着下巴:“此话甚至有理。” 不过他也没什么要做的,他总不能把他好兄弟打一顿吧? 夏雪伸手指了指他的脸,忍笑:“肿了。” 齐言立刻捂住脸:“不会吧?” 他急道:“你在这里看住他,我去找酒农要点消肿药。” 夏雪问:“这里有空房间吗?他应该要休息一会。” 齐言随手一指,然后急匆匆跑开:“有,你自己去。” 他的脸对他来说,可是极为重要。 夏雪望着江廷,江廷也望着夏雪。 半晌,夏雪先败下阵来,她轻笑一声:“平日看你挺不爽的,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可爱多了。” 江廷眨了眨眼,望着她没有说话。 夏雪说:“跟我过来。”然后往齐言指的房间方向走。 走了两步发现江廷站在原地没动,于是只好无奈地折回来,拉住他袖子:“跟我过来。” 江廷扯开袖子,拉住她手。 温暖的触感让夏雪一激灵,双颊迅速泛红。 她定了定神,握紧他的手:“快走。” 趁着齐言没看见,趁着谁也不知道。 这次江廷乖乖地跟她来了,夏雪推开房间,是个极其简单的房间,也是竹子制的,只放着一张竹床,两张竹椅,竹床上连张薄被都没有。 夏雪松开他的手,以命令的口气:“去床上休息一会。” 江廷站着没动,只低头看她。 他长得很高,目测一八五,而夏雪只有一六五左右,不得不仰头看他。 “我让你去床上休息一会,快点。”她又重复了一遍。 江廷望着她,忽然笑了笑,猛然凑近。 他的呼吸带着桂花酒的香气,扑在夏雪的脸上,她感到脸热热的,心跳骤然加快。 江廷弯腰用额头碰了下她的额头,呢喃道:“夏姑娘,我后悔了。” 第115章 认错 夏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心跳快得不成样子。 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她退后一步,抬头盯着他,一字一字问:“江廷,我是谁?” “夏姑娘。”江廷道。 “哪个夏姑娘?” “夏影。” 果然。 夏雪冷静了。 她有些气恼,又觉得有些好笑。 气恼是气恼江廷认错她,好笑是因为这才是正常现象,江廷本来就不喜欢她,认错才是应该的。 若是江廷喝醉了,却对她夏雪说情话,那才是不可思议呢。 她摇了摇头,扶着江廷坐到床上:“睡一会,我和齐言过会带你走。” 江廷因酒醉,脸色通红。 他握住她的手:“你要走吗?” “不走难道还在这里看你睡觉吗?” 江廷喉咙动了动,忽然垂首,情绪有些低落。 “夏姑娘,你是不是恨我?我那样做,伤害了你,我是个混蛋。” 夏雪试着抽回手:“你先放开。” “不放,你先回答我,再走。” 夏雪有些气鼓鼓地看着他,他倔强的神情又让她气消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没办法回答你,我不是她。” 江廷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手松了松:“那你是谁?” “我是夏雪。”夏雪缓声道,“你喜欢的是夏影,是我姐姐,但她已经要嫁给你哥哥了。” 江廷陷入沉默,忽而竟然红了眼眶。 他低着头,呢喃着:“她要嫁给我哥了……” “你如此喜欢她吗?”夏雪蹲下来看着他。 “喜欢,她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因为落差感,所以后悔了吗?” 夏雪也有些迷惑,自语了声,“喜欢是这样简单吗?” 江廷在竹床上躺下来,手搭着眼上,一副很疲倦的样子,很快便陷入了沉睡中。 夏雪呆呆地看着他。 门吱呀了声,齐言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颗煮熟的鸡蛋,在脸肿的地方滚动着。 “江廷睡着了?”他问。 “嗯。” “他没对你做什么坏事吧?”齐言轻笑。 “你觉得他会做坏事吗?” 夏雪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 齐言跟着她走出去:“我还没喝酒呢,趁着江廷睡觉,我们喝几杯。” “好。”夏雪干脆利落地回了个字,在原来的地方坐下。 桌子上多了一坛酒,显然是齐言方才找酒农要消肿药时拿过来的。 “此酒叫小荷,是荷花酒,酒农藏时给我看见了,费了一番力气要过来的,没有美人欢后劲大,但是味道很好。”齐言道。 夏雪倒了一杯尝了下:“没有荷花的味道。” “是没有,荷花本就清香淡雅,融入酒中更难显出来了,不过回味却是无穷,很独特。” 夏雪点头:“确实,回味有荷叶的香气。” 齐言握着酒杯笑道:“可惜这么好的酒江廷是无福消受了,像他这样一杯就倒的人,真是可惜。” “不可惜,或许他此刻正做美梦呢。”夏雪淡淡道。 齐言怔了下,又笑:“你是不是……看出江廷的心思了?” 夏雪轻笑了声。 “都写在脸上,喝在酒里了,谁还能看不出来?” 第116章 不同 齐言看了她一会,才放下酒杯。 “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女子,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诚然,在他做川阳城“纨绔子弟,风流公子”的那段时间里,他接触过的女人,数都数不清了。 夏雪笑笑:“能说得出哪里不一样吗?” “比如别的女子从不敢大大方方和男人接触……” “和男人大大方方接触的女子,岸上玫瑰也不少。”夏雪打断他。 齐言噎了下,才道:“完全不一样,你怎么还自比她们了?” 夏雪笑笑:“还有别的吗?你总要说出让我信服的点来。” 齐言道:“没见过哪个女子和你一样会喝酒的……即便是岸上玫瑰的姑娘,惯陪酒的,也不见如你这般面不改色,视酒为水的。” “这个嘛,天生的。”夏雪道。 她不由想起前世,她经常陪爸爸一起喝酒,父女俩从来都喝不醉,直到妈妈来骂他们。 她忍不住嘴角扬起,那时候很幸福,虽然如今回不去了。 齐言敏锐地捕捉到她眸中极快闪过的一丝悲伤,不由愣住。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想起以前,我喝的酒比这些劲大多了,所以这些在我看来,不过尔尔。”她说。 前世有足够的酿酒条件,古代满足不了,所以酒的度数普遍不高。 而且大多数酒都是拿粮食酿的,和米酒类似,像酒农这样痴心于酿酒,会用各种果子花卉酿酒的人,委实很少。 “我不信。” 齐言挑眉,“川阳城一砖一瓦我都熟悉,若是有这样好的酒出现,我肯定不会毫不知情。” 夏雪自顾倒了杯酒,与他放在桌子上的被子碰了碰,笑道:“爱信不信。” 齐言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怀疑了,他认真问:“真有这样的好酒?我们如今是朋友,是不是该有福同享?” “我倒是想与你有福同享,只是我自己都享不到此福了。”夏雪摇摇头,眼中有些苦涩,连喝下去的酒都觉得更苦了。 她以前从未好好享受过人生,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齐言见她情绪似有些低落,知她定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夏雪问:“你之前的话还未说完呢,还有何处不同,说得出来吗?” 齐言停顿了会,想了想:“说不好,整个感觉就是不一样,说不出来的感觉。” 夏雪笑道:“那你一定要认识一个人,你见到她,肯定也有不一样的感觉。” “哦?谁?” “我的…妹妹,夏柔。” 齐言想了想,顿时眼前一亮,大笑道:“我知道了,是不是那日在王府花宴上怼人的姑娘?在上不是南北,在下不是东西——妙哉,妙哉!” 夏雪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颇有些讶异。 “你说得没错,她性子向来直爽。” “那日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寻常的女子,没想到你们姐妹都如此非比寻常,若是有机会,定要引见给我认识认识。” 夏雪忽然想到什么,笑:“我瞧你武功不错,想来她很乐意认识你。” 第117章 回转 夏雪晃了晃杯中酒,笑道:“是不是没见过能打的女子?” “能、能打?” 齐言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妹妹……会武?” “你试试就知道了。” 夏雪想着,夏柔若是知道了,肯定极度兴奋。 她早就想学一学这里的武功,顺便再好好发泄一下。 她本就性子跳脱,大家小姐的规矩束缚得她憋屈很久了。 夏雪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喝着酒。 齐言倒很是有说话的兴致,跟她说着一些军营里的趣事。 夏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从没跟别人倾诉过这些,所以说得这么起劲?” “你嫌我话多?”齐言瞪眼。 “不……”夏雪笑,“好吧,你继续说。” 齐言道:“主要是没和女子说过这些,你的看法和我们不一样嘛。” 他说着又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 “江廷没跟你说过这些吗?” “江廷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夏雪有些莫名其妙,“我跟他又不熟。” “也是。” 齐言摸了摸下巴,思虑了下,迟疑道,“可是他对你姐姐动心了,你说该怎么办?” 夏雪奇怪地盯着他,摇头笑道:“关我什么事?” “我们也算是喝过酒的交情嘛,你说说,从你的角度来看,他要怎么办?做兄弟的我可不想看着他错下去。” “感情的事本来别人就干涉不了,他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反正夏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不过我总觉得……”齐言组织了下语言,“你好像有点针对江廷的样子。” 夏雪微怔,半晌,道:“有吗?” “没有吗?或许是我想多了。” “你想多了。”夏雪终结了谈话,站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去叫上江廷,我们该回去了。” 齐言无奈地应了。 夏雪在外面等了一会,见酒农从屋里张望着看她,她笑了下,酒农却撇开眼,不理会她了。 江廷搭着齐言的肩膀走出来,还有些摇摇晃晃的样子,一只手扶着额头,面色有些痛苦。 他抬头见了夏雪,忙收回搭在齐言肩膀上的手,站直了身体,面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事也没有。 夏雪觉得有些好笑,无非是好面子呗。 齐言也啧了声,不过没拆他的台,只说:“你这样还能驾车吗?” “当然。”江廷皱眉。 夏雪耸肩:“当然不能,还是我来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江廷看她,有些不悦,“我怎么会让一个女子为我驾车?” “酒驾违法,你敢驾,我还不敢坐,快闭嘴吧,酒量不行还偏要逞能,输给我又不敢输得心服口服,真是一点没有男子气概。” “你……” “齐言,走吧。” 夏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带头往外走,完全不理会江廷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齐言窃笑地拍了拍他肩膀:“输给夏姑娘也不丢人,逞强才丢人呢。” 江廷咬牙:“齐言,我记住你了。” “记住我没用啊,你得记住这此教训,另外,看在作为朋友的份上,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有件事还是要找你算账。” 齐言指了指自己已经消了些肿的脸,“记得赔我,你房间里那把弓箭就挺不错的。” 第118章 路遇劫匪 江廷愠声:“你这叫打劫!”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这叫勒索。” 齐言打开折扇摇了摇,露出狡猾的笑。 江廷十分不情愿且别扭地坐进了马车,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夏雪坐在马车前面,掀起帘子笑:“坐稳了吗?” 江廷低哼了声。 夏雪伸手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喏。” “这是什么?” “醒酒药。”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夏雪盯着他,眼里是不容置疑地神情,“还要逞强吗?头疼好受吗?” 江廷脸颊又红了,这次不是上脸了,因为羞愤。 夏雪忍着笑,硬塞到他手里,又轻声道:“不会喝酒就别喝酒了,不会喝酒根本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天底下不会喝酒的人多了去了。” “不用你来教我这些道理。”江廷一副别扭至极的样子。 “哦。”夏雪点头,转身坐了回去,不再理会他。 齐言骑着马过来:“走吧。” “你带路,我不记得来的路了。” “那我们索性换条路走,人更少些,免得被人看见。” 夏雪本来想说被人看见又怎么了,但她转念一想,齐言是在为她考虑,便没有说了,不辜负别人的好心,是一件更好的事。 “听你的。”她说。 “驾——” 齐言一马当先,往前奔去。 夏雪一扬马鞭,紧随其后。 一路上人烟稀少,风景却越发秀丽。 古代不发达,许多地方都没有办法住人,所以风景都是纯天然生长,在现代很少能看见这样的美景了。 小路十分偏僻,野草高得淹没了马蹄,日光从树枝的缝隙里穿过,形成斜斜的光晕,煞是美丽。 “吁——”齐言骤然勒住马,厉声喝道,“什么人?!” 夏雪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忙将将刹住马车,往前方看去,只见齐言前面多了五六个人,个个来者不善的样子。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黑眼圈也有些严重,仿佛很久没有睡好觉没有吃饱饭了。 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个“武器”,有的是树枝,有的是农具。 “给、给钱!”其中一个男人说。 显然他们并不经常做这样的事,业务相当不熟练。 齐言不以为意地笑了:“原来是打劫啊,那你们是劫财还是劫色呢?” 夏雪汗颜了下。 “少废话,我们只要钱,给钱就让你们走!想活命的,就把钱留下!”又一人喊道,嘴巴开合间,露出一口烂牙。 “若是小爷我不给呢?”齐言挑了挑眉。 “不给?不给就去死吧!” 几人喊着,忽然有些疯癫地冲了上来,几个去缠齐言,剩下得奔着夏雪而来。 显然,他们认为钱大约都在马车里藏着呢。 夏雪吓了一跳,若是夏柔在这里还好,她却完全不会武功。 只好惊慌地喊:“江廷!江廷!” 马车被猛地掀开,江廷如一阵风般蹿了出去,一脚稳稳踹在了当先一人的胸口,将其踢飞了出去。 随即出手极快地夺下另一人手中的树枝,只见树枝在他手中横扫了几下,那几人都被打倒在地了。 齐言也解决了缠斗他的那两个人,高声道:“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有劫匪!” 第119章 护住 夏雪惊呼一声:“小心!” 只见倒在地上的劫匪们都不顾疼痛地爬起来,状若疯狂地再次袭击他们,不要命了似的。 夏雪躲在马车后面看着,见他们个个眼睛发红,就好像齐言和江廷是他们的仇人一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打法。 齐言和江廷则没出手那么重,只是将他们再次一一击倒,然后随手在路边拽下野草捆住他们的双手。 “你们不要命了吗?!”齐言怒道。 “我们要钱!钱!钱就是命!” “求求你们给我们一点钱吧……” “求求你们,我给你们磕头了!” 从原本的发狠拼命,到痛哭流涕地磕头哀求,如此快的转变,让齐言和江廷都怔了下。 “有手有脚,想要赚钱不会靠自己本事吗?”江廷沉声道。 “求求大爷们,求求小姐……”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没钱快饿死了!” “你们都是有钱人,施舍施舍吧!” 夏雪有些不忍,皱了皱眉,打算走过来拿出钱袋。 骤然,从后面又猛地冲出一个人,一把抱住了她,再转而勒住她的脖子,厉声喊道:“都别过来!过来我要她死!” 夏雪吓了一跳,惊叫了声。 “夏雪!” “夏姑娘!” 齐言和江廷也都惊怒不已。 齐言喝道:“你在找死!” 那劫匪眼神疯癫:“反正都是死!没钱也是死!我们都已经走投无路了!要么给钱!要么大家一起死!” “凭你也配?!”江廷冷声。 “我呸!” 那人恶狠狠道,“反正你们有钱人有的是钱,为什么不能给我们?!我们的命不值钱,你们的命还不值钱吗?拿钱换命,最划算了!” 他说话间,一股腐烂般的口臭弥漫,让夏雪几欲作呕。 她背贴着他的胸口,只觉得瘦骨嶙峋,十分难受。 却又因为他的惊惧,手臂上格外用力,快要勒得她窒息过去了。 齐言眼神转了下,问道:“我们出门没带多少钱,给你可以,可不够你们几个人分的。” “不用分,给我就行了!”劫匪眼睛有了点神采,“给我吧!给我吧!” “你先放人!”江廷道。 “做梦!你们有武功,我打不过你们,放了人我还能活命吗?!”劫匪歇斯底里,“快给我钱!” 夏雪实在受不了了,猛然用手肘狠击了下他的腰间,他痛呼一声,骂了句脏话,手上力道微微一松。 夏雪趁机往前跑,劫匪扬起手中农具狠狠朝着她打下来。 夏雪背后没有长眼,看不见身后的危急,只见到江廷极快地朝她奔来,下一刻就被他抱在了怀中,随着一声闷响,江廷痛哼了声,反身一脚踢飞了劫匪手中的农具。 齐言紧随而上,狠狠一脚跺在了他的胸口,劫匪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晕了过去。 “江廷!” 夏雪大惊。 江廷松开她,微微弯着腰,痛得直不起身。 “江廷!”齐言也奔过来,见江廷背后猩红的鲜血渗透了衣服。 夏雪立刻红了眼:“你没事吧?!” 江廷摇头:“没事。” 齐言飞快道:“快上马车,回去找大夫止血。” 第120章 医馆 夏雪问:“那这些人怎么办?” 江廷立刻道:“不能放他们走。” 齐言脸色肃然:“我送他们去见官,夏雪你可以带江廷去医馆吗?” 夏雪点头。 江廷皱了皱眉:“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你还是别逞能了,受伤无小事。”齐言说,“那夏雪,你驾车先走,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后,再去江边小筑与江兄和你姐姐说一声。” “好。”夏雪伸出手,迟疑了下,还是收了回来,“江公子,你上车吧,伤口还是及时处理的好。” 江廷道:“齐言,那这里交给你了,这些人不是普通劫匪那般简单,你跟一下。” 他弯腰钻进马车,夏雪看他时,他的背后几乎已经被血湿了一大片,实在触目惊心,还不知伤口有多大。 夏雪对齐言点了点头,爬上马车,驾车而去。 她对这里不太熟悉,只能凭着大致方向,好歹运气不错,总算是没耽误多少时间进了城。 路上人多了之后,不少人都会看她,毕竟一个小姑娘自己驾车实在少见,夏雪为了不引起更多的注意,加上江廷的伤应该也耽误不得,便在最近一处医馆停下,然后奔进去喊道:“救命!马车上有人受伤了!” 医馆不大,因为较为偏僻的原因,连病人也寥寥无几。 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正在前面分拣药材,被闯进来的夏雪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忙道:“病人在哪?” 夏雪也不顾什么礼仪,拉着他就往外跑。 少年掀开帘子,见江廷靠在马车壁上,有些半昏迷的状态。 夏雪大惊,喊了几声江廷的名字,江廷略睁了睁眼,应了声。 少年松了口气:“还好,意识还清醒着,快帮我一起把病人扶进来。” 夏雪急忙照做。 两人费力将江廷扶进医馆,少年转身往里去。 夏雪喊:“快救人,你去哪儿?” 少年尴尬了下:“我医术不精,去找我师姐来。” 夏雪无语了下,好歹没一会少年便领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布衣荆钗,面容却清丽脱俗,一走近身上便有一股好闻的药香。 她开口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陵游,去准备热水,止血药,还有剪刀,纱布来。” “师姐,止血药用完了。”那叫陵游的少年急切道。 丹曦眉尾微微上扬,不咸不淡地道:“昨日进了许多紫地花丁,我研了些细末,在我房里桌上,快去拿来。” 陵游急忙忙去了,不一会儿便将东西都准备齐全。 江廷趴在床上,丹曦熟练地拿起剪刀将他后背的衣裳尽数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 夏雪不忍直视,又觉得很愧疚。 丹曦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你是病人家属吗?” 夏雪怔了下,才道:“算是……” 丹曦说:“去洗一下手,过来帮我清理一下血迹。” 夏雪立刻照做。 陵游一直在旁边被丹曦呼来唤去地换水和准备药材,以及干净的纱布。 第121章 治疗 夏雪小心翼翼又有些不敢地帮江廷擦拭着伤口边缘,丹曦时不时观察她一下,没有直接上手,应当是考虑到男女有别。 “应该可以了吧?”夏雪擦了下汗,有些不确定,“你是大夫还是你来吧。” “你不介意我是女子?”丹曦问。 “你是大夫。”夏雪诚恳道。 丹曦轻笑了声,帮江廷开始清理伤口。 夏雪见江廷背上除了原有的伤口之外,还有两道已经愈合了的伤疤,不由有些讶异,又想到他日常在军营中待着,便又不奇怪了。 丹曦则面色如常,虽然对她来说,早已猜到了病人的身份不同寻常,但她没有多问。 “止疼散拿来了吗?”她问。 陵游急忙递过去一个小瓷瓶。 丹曦接过,小心翼翼地撒在江廷的伤口上,昏迷中的江廷闷哼了声。 夏雪面色一动。 “确实有些疼,他的表现还不错。”丹曦道,“但为了之后让他少受些疼,这是必要的。” 夏雪知道她解释给自己听的,颇有些尴尬的感觉。 她上了止疼散之后,才上了止血药,伤口渐渐凝住了,不再出血。 丹曦从一旁拿过小刀,在酒中消了毒:“我要为他清理一下伤口周围,你若是感到不适,可以在旁边休息一会。” 夏雪摇头:“没事。” 丹曦点点头。 夏雪看了几眼又忍不住转过头,不敢看。 陵游笑道:“你已经表现挺好了,我以前也不敢看呢,别说一般的病人家属了。” “谢谢。”夏雪回应了这份善意。 “好在伤口虽然大,但不深,只是看着略吓人了些,不算严重。”丹曦轻声说着,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 “多谢大夫。”夏雪弯腰。 丹曦点了点头,对陵游道:“把伤口包扎一下,这个你若是不会,今晚不必睡了,去练习到会为止。” 陵游显然是有些怕自己师姐的,讪讪道:“会,我肯定会。” 他伸手去拿纱布,被丹曦敲打了下手,皱眉:“洗手。” 陵游对夏雪尴尬一笑,夏雪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陵游在丹曦的注视下,基本上没有大问题地帮江廷将伤口包扎好,只是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几次,疼地江廷皱眉。 夏雪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觉得江廷可怜,被当成练习对象了。 丹曦没一会拿了张方子过来给陵游。 “去抓药,煎好拿来。” 陵游忙去了。 丹曦看了眼略有些局促的夏雪,对她笑了笑:“坐吧,不用担心,他没事的。” 夏雪与她相继坐下,她去后面倒了杯茶过来。 夏雪道了声谢,见茶水清亮,呈现浅黄色,一股菊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也许比不上你们有钱人家的茶,但应该可以入口。” 夏雪微怔了下。 “放心,我不会随便问的,将医药费付清,不会给医馆带来麻烦就好。”丹曦眉眼平和。 夏雪迟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我们遇上劫匪了,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也……十分过意不去。” “他喜欢你?”丹曦笑问。 “他……”夏雪讪笑了下,“没有。” “那他应当是个值得你喜欢的人。” 第122章 齐言赶到 夏雪愣住。 丹曦轻声说:“对不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可以舍命相护,是很难得的。” “你说得对,他是个不错的人。”夏雪笑了笑。 她低下头,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快。 江廷此举或许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于她,确实实实在在拨动了她的心弦。 丹曦起身道:“我去将门关了,今日医馆不接别的病人了,不过……” 她笑道:“损失的钱你要多付给我。” 夏雪微怔,笑道:“没问题。” 她知道丹曦这是考虑到他们身份不寻常,所以不接待别的病人是为了他们考虑。 夏雪很是感激。 因为江廷睡着,所以她在医馆又待了很久,直到天色将暗。 陵游端着一碗药过来:“给你夫君喝吧,都是上好的药材,我熬了好久呢。” 夏雪接过,脸红道:“他不是我夫君。” 陵游一愣,挠了挠头:“那你和他什么关系啊?” 丹曦走过来,用医书敲了敲他的头。 “废话这么多,把医书背完,我待会问你。” 陵游苦着脸,乖乖拿着医书去了后面。 丹曦对夏雪点了下头,将烛火点燃,也出去了,给他们留下了私人空间。 夏雪其实觉得有些尴尬,端着药坐在床边凳子上,轻声喊:“江廷?江廷?” 江廷轻哼了几声,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他一动则撕扯了下背后的伤口,忍不住“嘶”了声。 夏雪忙道:“别动,伤口才包扎好。” 江廷这才看向夏雪,意识完全清醒过来,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事,问:“齐言把那些人送去官府了么?” 夏雪道:“他还没来,我也不知道,你先把药喝了吧。” 江廷皱了皱眉:“好。” 因为他趴着,不太方便,夏雪犹豫道:“我喂你吧……” 还不等江廷说话,她又说:“你别多想,你今日救了我,我十分感激你,所以想为你做些什么,否则我心里不安。” 江廷不在意地笑了笑:“换成任何人,我也会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难道我还能见死不救吗?” 夏雪心中微微失落了下,也没说什么,只是端着药,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我知道。” 江廷也有些不自在,想必是没有被人这样服侍过。 才喝两口,齐言便忽然闯了进来:“江廷!” 一见此景,他愣了下,有些尴尬。 夏雪更是尴尬,将药放在一边,站起来:“他才醒,大夫说不是很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这药你来喂吧,我先出去了。” 齐言别的话还没说,就见夏雪逃离似的飞快跑开了。 他怔了下,转头对江廷笑道:“你这是祸吗?分明是因祸得福啊。” 江廷鄙视了他一下,又问:“那几个劫匪怎么样了?” “放心吧,此刻都在官府大牢关着呢,另外夏大小姐和江兄那边我也都说了,他们都很担心你,你若是今晚不便回去,我在这里陪你一晚,明日接你回府。” “都担心我吗?”江廷低声问。 齐言怔了下,才反应过来,露出鄙夷的笑,“你还念念不忘呢?” “我没有,我是说我哥。” “江兄担心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何必多此一问?”齐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药碗,“我知道你问谁,不过你这心思纯属无用,还是把药喝了吧。” 第123章 月下 江廷对他的话略显不自在,不过还是依言将药都喝了。 齐言问:“苦吗?” 江廷看他:“你试试?” “苦就对了,良药苦口。”齐言笑道,“更是可以让你清醒清醒。” “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屁,真清醒也不会还想着不该想的人了。” 江廷沉默了。 齐言说:“我想道理你都懂,我也知道感情的事不好控制,但你如果扪心自问一下,你所谓的喜欢实际上有多少是从心出发的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你看走了眼,又不愿意承认你后悔了,夏大小姐与传闻中差别那么大,你却因为听信传闻就与她错过了,所以不甘心呐。” “荒谬。”江廷别开脸。 “是是是,我荒谬算了,不知道谁不愿意直视自己的心,也不知道还要别扭多久,我告诉你,时间越长,你越别扭。”齐言说话间轻笑一声,“不如移开眼,看看别处风景。” 江廷不解。 齐言道:“夏雪姑娘为人落落大方,长得也清雅脱俗,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你说什么呢?”江廷不悦,“不要乱说,小心坏了人家的名声。” 齐言耸了耸肩,对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江廷道:“我救她是出于本分,换做是你不也一样?难道因此她就应该对我以身相许?” 齐言打开折扇,摇头:“愚蠢,愚蠢呐。” 他道:“你是出于本分,若是人家因此对你芳心暗许呢?” 江廷正色道:“之前与夏影姑娘解除婚约是因为不想因为没有感情而辜负她,就算夏雪姑娘是你说得那样,我不也一样吗?” “哦,你难道还想等夏大小姐突然又改变主意,决定嫁给你了?” “……胡说八道。”江廷冷硬了脸。 齐言收扇一笑。 “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今天太晚了,你且在此休息一晚,周边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打扰到这里来的,明天我再带你回去。” 他说罢便离开了。 江廷撇了下嘴,转身向里,闭眼休息。 夏雪正在和丹曦说话,见齐言出来,不由想到刚才喂药的情景被他看了去,仍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起身离开了。 “哎,你走什么啊?”齐言喊了声,没喊住。 丹曦冲他笑了下,浅浅施礼。 齐言一见丹曦,眼便不自禁被吸引住了,月下的女子一袭白衣,黑发及腰,眉眼疏阔,笑意温和,晚风吹着她的发,淡淡药香随风舒卷,犹如仙女下凡尘。 他之前来得急,没仔细见过为江廷医治的大夫,如今一见,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脱口道:“西北风来吹细腰,东南月上浮纤手。” 丹曦的笑意一收,嗔怒了一眼,转身就走。 齐言忍不住想自打嘴巴,一时语急,把那些风流的诗说出来了。 “姑娘!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他忙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弯腰赔罪,“我道歉!” 丹曦皱眉看了他半晌,才神态缓和:“罢了。” 齐言微松了口气,心道自己真是鲁莽。 “姑娘就是这医馆的主人吗?” 第124章 夜访 丹曦道:“医馆是家师叶昶所开,我只是跟着师傅学点医术罢了。” 齐言道:“我看丹曦大夫可不止是学了点医术,医术分明十分精湛,简直就是在世华佗!” “不敢。”丹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朋友今日是被劫匪所伤,我处理完他们,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这里,本来还担心不已,没想到丹曦大夫医术如此高明,我朋友的伤就交给你了。” “川阳城乃是天子脚下,劫匪竟敢如此猖獗,为官者该要多加反思才是。” “是,丹曦大夫说得对。” 丹曦望着他:“我瞧你们都不是寻常身份,想来此事会妥善处理,我与师傅师弟在此行医,不想惹来什么麻烦。” “当然不会有麻烦,丹曦大夫救了我朋友,就是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谁敢找你麻烦,那就是找小爷我的麻烦,我是第一个不答应的。”齐言立刻正色道,“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诊金会十倍奉上。” “不必,如数还清即可。”丹曦轻声,“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对待病人无论贫富,均一视同仁。” “丹曦大夫可真是太善良了。”齐言走近了几步,笑眼看她,“你有这样好的医术,想来叶大夫肯定医术也十分精湛,若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引荐到太医院。” 太医院可以说是天下大夫心中的圣地,多少人梦寐以求能进的地方。 若是祖上出过太医的,那简直是几代人的荣耀。 不料丹曦面色一冷:“不劳公子费心了,不早了,休息一晚,明天请离开这里吧。” 说罢她也没给齐言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齐言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天色黑下来之后,夏家的马车悄悄来了一辆,一个女子从上面跳了下来。 “有人吗?”夏柔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今晚不方便接待病人了,明日再来吧。”陵游的声音响起。 “小哥哥,我是来找人的。”夏柔低声道,“快开门呀。” 陵游听外面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便拎着灯笼将门打开了一个缝隙,灯笼的光晃在一张素净的脸上,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 “姑娘找谁?” “找夏雪。” “夏雪是谁?” 夏柔讶异了下:“她难道没说名字吗?就是今天送一个受伤的男人过来的姑娘,她是我姐妹。” “哦……我明白了,你快些进来吧。”陵游打开门,又往门外探了探头,“姑娘一个人来的吗?” 夏柔小声笑道:“当然了,这么晚了肯定得偷偷摸摸的。” 陵游一愣,笑了笑:“姑娘说话真是有趣,那位姑娘在后面那间小屋子里呢。” “ok,谢了啊。”夏柔冲他笑了笑,立马就冲着他指的方向跑过去,敲门,“欣然!是我!” 夏雪正打算睡觉,听到声音一惊,立刻开门:“卓妍!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夏柔挤进去在凳子上坐下:“夏影告诉我的,还好我认路能力比较强,你怎么回事啊?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听说江廷受伤了?” 第125章 那就去追 而当夏雪把今天这事完整地告诉夏柔以后,她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喜欢上江廷了?” 夏雪瞪大眼睛。 夏柔双手扶住她肩膀:“姐妹,我理解的,古代救命之恩都喜欢以身相许,再加上江廷长得这么帅,你肯定沦陷了。” 夏雪捂住脸,耳朵泛红。 “我承认被撩到了,他护住我的样子,超苏。” 她拍了拍脸:“我是不是太花痴了?不行不行,我要清醒一点。” “清醒什么啊,喜欢你就去追啊,扭扭捏捏的。”夏柔说,“你之前不还跟我说一大堆道理吗?说什么反正在这里肯定得嫁人,那你就嫁一个喜欢的人,多好啊,去追江廷吧,把他追到手,跟他在一起。” 夏雪愣了愣:“这么直接吗?” “这还要委婉啥?” “我知道了……”夏雪一脸看穿的表情,“肯定是你和王天云的事不想被我阻止,所以你也劝我追江廷对不对?!” “什么嘛,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再说了,你阻止也阻止不了,我这是真心话,喜欢不追,难道单恋到发霉吗?”夏柔摊手,“当然喽,要是你不愿意追,那我也随便你。” “哎,别嘛……”夏雪拉着她手,不好意思地笑,“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追人,你给我传授一点经验?” “你确定啊?” “确、确定了……” “那好。”夏柔坐直了身子,“其实很简单啊,就是你觉得怎么样对他好,就去做什么,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他什么,没事多跟他接触接触,刷点存在感。” “这样就行了?” “你以为这样很简单啊?不过人家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你试试说不定就成了呢。” “那他要是就不喜欢我呢?” “如果他就是不喜欢你,那你就算了啊,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说明他配不上你,你们两个有缘无分。” “唉……”夏雪叹了口气,低头,“他现在喜欢夏影,我知道,按道理来说,男配对女主的痴情恐怕会持续到天荒地老。” “你不要老这么想。”夏柔说,“按照套路,女配还都是恶毒的呢?你恶毒吗?我也不恶毒啊,这说明什么?” “什么?”夏雪发怔。 “说明从我们穿越过来以后,就是在改写套路了。” 夏雪眼眸发亮,有些激动的感觉:“……有道理啊,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所以,那痴情又长得帅的男配,就交给你来拯救了!”夏柔弯起手肘,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夏雪仿佛被打了鸡血,充满了动力。 她想起夏柔和王天云的事,便问:“那你呢?你和王天云……” “我们没什么,一切顺利,今天我还出去跟他泛舟了,相处十分愉快。”夏柔十分兴奋。 夏雪忍不住笑了。 “你可真厉害,这么快就拿下了。” “是他先喜欢我的,不是我追的他。” “这倒也是,希望他是个靠谱的人。” “他要是个渣男,我打得他半身不遂,永远不性福。” 夏雪愣了下,与夏柔相视一眼,都大笑起来。 第126章 想问 “你是怎么出府的?” “当然是悄悄地,不过你放心,钱姨娘和夏侯爷根本不知道你不在府上,夏影想办法帮你糊弄过去了,也是她告诉我你在这里的,我忽然对她的好感上升了一个档次。” 夏雪听她此言有些想笑。 “不愧是夏影。” 夏柔问:“江廷在哪儿?他为你受伤了,今晚你不去照顾他?抓紧机会啊,白来的借口不要白不要。” “齐言在呢,我怎么能去?而且他也不需要我的照顾吧……” “所以说是借口嘛,去刷个脸,哪怕只是说声晚安呢。”夏柔推着她往外,“去吧去吧,听我的,主动一点,你们的故事就开始了。” 夏雪被推出门外,夏柔还毫不客气地把门关上了。 她面对着紧闭的房门站着有些紧张,努力深呼吸了几下,才鼓足勇气亦步亦趋地走到江廷门外。 他的房间灯还亮着,想必是没睡的,那她应该也不算是打扰吧? 她这样想着,稍稍得了点宽慰。 不过还没等她敲门,齐言就一下子把门拉开了,并且惊讶:“夏雪?” 夏雪脸立刻红了一片,仿佛被人戳破了心思似的,所幸是晚上,根本看不清。 “你是来找江廷的还是来找我的?” “唔…自然是找你的。” “那肯定是找江廷的了,进来吧。” 夏雪:“……” 她有些心虚地退后了几步:“我就是来找你的,你出来吧。” 齐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但他不说,只是回头笑看了眼身后,才出来,将门带上。 “作为朋友,我可是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要的。” 夏雪抿了抿嘴,有些尴尬。 “既然是来找我的,那你有什么话便说罢,我听着。” 夏雪缓缓吐了口气,绞尽脑汁想话题,她本就不是找齐言的,所以也没想好说什么。 “那些劫匪,抓起来了吗?” “当然,小爷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 “哦…那就好……”夏雪说,“那……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官府怎么处理啊?” 齐言看着她,眼含笑意地不搭话。 “你、你看我干吗?” “我看你根本不是想问这些,你是想问江廷吧?” 夏雪表情一滞:“没有。” 齐言摇着扇子望月亮:“欸呀,今晚月色真不错。” 夏雪在心里做了会思想斗争,还是放弃了。 “好吧,江廷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晚上能否睡得安稳?” 齐言噗嗤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夏雪,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想瞒我呢。” 他道:“你自己去问嘛,我不是他,也不知道他疼不疼,睡得好不好。” 夏雪还没说话,他又补充一句:“我觉得你们很合适。” 夏雪瞪大眼,不知道怎么接话。 齐言歪头笑道:“男欢女爱是每个人天生就会的事,你不用理会那些古板的礼教,制定那些教条的人,都是些不懂喜欢的迂腐的书呆子。” 夏雪被他的话惊讶到了,实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果然是花丛中流连过的人,本就不囿于礼教中。 “那我去与他问候一声。”她好似得了勇气,目光看向江廷的房门。 第127章 晚安 她敲了两下门,紧张到了极点。 “进。”江廷的声音让她的情绪仿佛一根琴弦,一下子绷紧了。 夏雪看了眼齐言,齐言那双生的风流的桃花眼,正隔着扇面对她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江廷趴在床上,抬头看她:“夏姑娘,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夏雪的手拢缩在袖口,有些紧张,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老天爷,她以前从未经历过喜欢一个男孩子的感觉。 “你……你喝了药,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这点小伤不碍事,我以前受过的比这严重的伤多多了,何况伤在不懂武功的流民手里,着实丢人。”江廷的少年意气得到了折损,颇有些丢脸的感觉,“齐言为此事肯定要嘲笑我好久了。” 夏雪轻笑一声,紧张感消退了许多。 “不会的,若不是你,如今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他没救我,你救了我,他敢笑你,我就骂他。” 江廷看着灯下笑靥如花的少女有些发怔,他垂下头哼声:“谅他也不敢,他是我的下属呢。” “原来你这么厉害呀?年纪轻轻地就在军中担任很高的职位了。” “也不是……是我父亲厉害,我算是沾了他的光。”江廷说着又补充道,“不过我也不差。” “嗯,我看出来了。”夏雪认真地点头。 江廷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之前夏雪还跟他斗嘴置气甚至斗酒来着,现在变得这么温柔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起齐言说的话。 他抬头看了眼夏雪,夏雪正对他笑着。 他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咳,不早了,你回去吧。” 夏雪一瞬间的失落藏在笑容里。 “嗯好,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我下次再去江府登门道谢。” “不用,小事而已。” “……我先走了,你好生休息,晚安。” 夏雪转身出去了。 夜晚的空气夹杂中凉意,清亮的桂花幽香让她的头脑迅速变得清醒。 齐言在旁侧幽幽出声:“你什么时候来江府道谢呢?” 夏雪吓了一跳:“你偷听。” “是正大光明的听。” “他不是不让我去吗?那就算了,你替我道个谢吧。” “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吗?好歹是救命之恩,上门道谢也是应该的,今日你喝酒时的洒脱去哪儿了?” “小哥哥,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啊。”夏柔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齐言,十分欣赏的样子,“想不到这里还有你这么优秀的人。” 齐言愣住:“你是?” 夏雪笑着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另一‘奇女子’,我的三妹夏柔。” 齐言好奇地打量着夏柔,夏柔却自来熟地一把搭住他肩膀,反把他吓了一跳。 “我知道你,你叫齐言,和江廷是好兄弟对吗?” 齐言讪笑:“姑娘真是好洒脱不羁。” 他拂去夏柔的手,点头:“正是,我和夏雪姑娘也是朋友。” “那就更完美了,我们夏雪喜欢江廷,我们要帮她。” 夏雪微微汗颜,被这么赤果果地说出来,有些尴尬的样子。 齐言却眼眸微亮:“我定全力配合,你有什么计划吗?” 第128章 回去 “回去。” 夏雪拉住夏柔的手就往回走。 夏柔回头笑:“齐言,我很欣赏你,回头我们有机会好好聊聊。” 齐言道:“十分乐意。” 回了房间,夏柔迫不及待地细问夏雪的战果,不过她也猜到定是没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夏雪却不想再谈此事,今天她的心脏已经快要不堪重负了,再这么快地跳下去,她怕自己减寿。 “睡觉了,明天偷偷回去。”她钻上床。 “睡了睡了。”夏柔与她一起躺下。 …… 第二日一大早,天尚未亮,夏雪就醒了。 实际上,她一整晚都没好好睡,胡乱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夏柔被她闹醒,闭着眼道:“你先去洗脸刷牙,弄好再喊我。” 夏雪披好衣服下床,简单洗漱了下,悄悄走出屋,瞄着江廷那边。 “早。”映入眼帘地却是丹曦。 她妆容清淡素雅,别有一番清丽脱俗之感,对她浅笑。 夏雪笑笑,大大方方走过来:“丹曦大夫这么早啊?” “习惯了。”她轻声道。 “我们昨晚在这里叨扰了,等会就离开,多谢你收留。” “哪有大夫会将病人拒之门外的。”丹曦抬手挽了挽垂落的发,“我昨晚已将后续的药方写好,给你。” 夏雪接过道谢。 丹曦偏首看了眼江廷所在屋子,对她点头:“我先去忙了。” 她才走,齐言忙忙跑了过来,看了眼她的背影,对夏雪道:“你们都这么早啊,我还以为早上没法跟你们道别的。” 他伸长脖子又盯了会丹曦离开的方向,有些可惜:“丹曦大夫怎么看见我来了就走了?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夏雪将药方给他:“她给我这个,给你吧。” 齐言看了眼,没要。 “你晚点自己送来江府吧。” 夏雪怔住,缓缓低下头:“好吧。” 想到去江府,她竟又开始紧张。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江廷缓步走出来,面色略有点苍白,看着精神却不错的样子。 一见夏雪与齐言正在说话,他微讶:“夏姑娘早。” “……早。”夏雪不敢与他对视。 江廷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也有些尴尬,只好催促着齐言:“都准备好了吗?” 齐言鄙夷道:“当然了。” 江廷往外走去,夏雪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齐言跟夏雪道别,走出门外。 夏雪跟出来时江廷已经上了马,齐言正对他道:“你才伤着,还骑马?那我的马车岂不是白准备了?” “区区小伤,坐什么马车。”江廷挺直脊背,在马背上的风姿英气逼人。 夏雪皱眉:“江公子,还是坐马车吧,万一伤口裂了,透过衣服渗出来,被人看见,会丢人吧。” 她的话一语中的,准确击中江廷的弱点。 他想到原来还有这个可能性,硬着头皮翻身下了马,犹豫了下,有些灰溜溜地上了马车。 齐言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夏雪轻笑:“喜欢自然是喜欢一个了解的人。” 江廷少年意气,一身傲骨,怎么可能愿意让别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第129章 叶昶 目送江廷齐言等人离开医馆,夏雪转身回去将夏柔叫醒,两人简单收拾了下,也打算离去了。 丹曦轻敲门:“夏姑娘,我方便进去么?” 夏雪打开门:“丹曦大夫,快请进。” “这是我配制的香囊,具有安神助眠的功效,送你们。” “这太不好意思了……”夏雪忙道。 “好香。”夏柔闻了闻,“大夫,这个多少钱,白拿不太好,我们花钱买了吧。” 丹曦笑道:“不必了,不值钱,只是一份心意罢了。” “那我们就收下了,谢谢丹曦大夫。” 夏雪连声道谢,丹曦点点头,出去了。 她们收拾好之后,也离开了医馆。 她们离开没多久,一个看着四十来岁,头发却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来了这里,他身上背着一个大药篓,手里还拿着一根拄拐。 “师傅,你回来了?”丹曦一见到中年人便惊喜迎上来,又唤道,“陵游!” 叶陵游闻声出来,也惊喜:“爹!你回来了!” 叶昶见到丹曦的笑容在转向陵游时便收了起来,板着脸:“哼,我再不回来你小子恐怕要野了性子了。” “哪有,师姐每日都叫我背医书,认药呢。” “要不是丹曦在,我还不放心出去呢。”叶昶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药篓,丹曦接过来,低头辨认药篓里的药材。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医馆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啊,只是昨天……” “没什么事。”丹曦接过陵游的话,“师傅,这些药材都是上品,得来想必不容易吧?” “不容易啊……”叶昶在陵游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眉心颇为疲倦,“现在好的药材基本都被城里那些大的医馆垄断了,药材的价格也被抬高了不少,只能靠着一些外来的药商买点是点了,再这样下去,医馆都不知道能开多久。” 陵游气愤不已:“简直太过分了,分明就是针对我们!” 丹曦眸色晦暗,低声道:“是故意的。” 叶昶瞪了陵游一眼,陵游忙噤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懊悔。 叶昶温声道:“丹曦啊,你不要想太多,这都是因为我们出不起价,好的药材本来就少。” 丹曦道:“师傅,若不是当初你为我爹说话,也不至于被赶出太医院,哪怕是躲到这里,还依然被人针对,是我们连累了你。” “胡说,说什么见外的话呢,当年我和你爹在太医院的时候,情同手足,你就跟我的女儿是一样的,你爹一生光明磊落,刚正不阿,要不是为小人所陷害,也不会年纪轻轻丢了性命……我、我无能,救他不得,眼看着他遭难……”叶昶说着眼眶通红,哽咽不成声。 “师傅,不要这样说。”丹曦蹲下来看着他,眼眶也红了,“若不是您,我的性命也没了,只是当年的事,我实在不知内情,问了您许多次,您也不愿说,恳请您告诉我。” “别问,别问了……”叶昶拭泪,“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人,否则你爹也不会丢了性命,只要你能好好的,嫁个好人家,一生平安喜乐,你爹九泉之下便也放心了。” 第130章 劝解 丹曦站起身来,眼神坚定。 “若是师傅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查。” 叶昶深知丹曦的性子,她既这样说,必是要这样做的,不由急切道:“你非要自寻死路不可吗?” “是不是死路,不走如何知道?” 叶昶推了把陵游:“劝劝你师姐。” 陵游惊了下,支支吾吾道:“师姐……爹也是为你好……” 丹曦看着他,他的声音便渐渐弱了下去,直至闭嘴不言。 他一向是怕他师姐的,何况在此等大事上。 他对当年事情的真相也十分好奇,并且内心深处是赞同师姐的做法的,只是他也怕他爹,便两头都不敢说话了。 丹曦道:“师傅,昨日来医馆的病人你知道是谁么?” “谁?” “是江大将军的二公子江廷,齐老元帅的孙子齐言,以及平襄侯府的两位小姐。” “什么?!”叶昶大惊,“他们怎会到这里来?” “是啊,以他们的身份如何都不会寻到这里来的,所以这是天意。”丹曦缓声道,“是上天不愿见我爹蒙受不白之冤,特意给我了这样的机会。” “你……”叶昶又惊又怕,“丹曦,你想做什么?” 丹曦道:“您不是说当年是因为我爹的一个方子出了差错吗?那张方子我写下,日夜带在身上,看了何止千万遍,无论如何都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方子,根本不可能出什么差错,您虽然不告诉我当年这张方子是给谁用的,又出了什么样的后果,但我早晚会知道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到叶昶手上:“我知师傅与我一样对此药方熟悉不已,想必对此物很熟悉。” “这、这是……”叶昶脸色一变。 是丹曦父亲丹元当年研制的一张香囊方子,效果是安神助眠。 他当然十分清楚,甚至倒背如流。 因为这张方子再普通不过,普通到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致人死地。 叶昶看着手中的香囊,那熟悉的香味钻进鼻子,仿佛噩梦缠绕心头。 多少个夜晚,他都在这样的味道中失眠,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丹元遇难,每每想起,都伤心不已。 “你配这……做什么?”他无力地问道,语气中满是疲倦。 “我将此香囊赠予了侯府两位小姐。” 丹曦眸色深沉,“我要让许多人都替父亲证明,这张方子并没有问题。” 叶昶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方子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呐,你年纪轻,哪里知道人心的可怕?” 丹曦闭了会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加坚定了。 “师傅,我希望您将当年的事告诉我,我会自己作选择,无论何种结果,也由我自己承担。” 陵游小声道:“师姐,你还有我呢。” 丹曦笑了下,摇了摇头。 叶昶喟叹一声:“也罢,你的性子真是随了丹兄,我半点也劝不动了……此事说来话长,我且问你,对于当今朝政,你知晓多少?” 丹曦答道:“所知不多,只隐约听闻皇上偏宠赵贵妃,疏于政事,引得众臣不满。” 第131章 真相 “是啊,赵贵妃家世显赫,其父乃是当朝一品宰相,自从皇后去世之后,皇上一直未再立后,朝中百官都不愿看着宰相做大,拒绝皇上立赵贵妃为后,而宰相身为群臣之首,自然也做足了表面功夫,带头上书言赵家绝不出后。” 叶昶摇了摇头,“可皇上虽未立后,却宠爱赵贵妃无度,赵贵妃在后宫的地位,除了不能干政,几乎与后无异了。” 丹曦冰雪聪明,立刻问道:“师傅提到赵贵妃,难道我父亲的事与她有关?” 叶昶表情难受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是啊,这个香料方子……正是为赵贵妃配的。” 他抬了抬眼皮,心上似有千斤巨石。 “难不成,凭你一人之力,能扳倒皇后不成?” 丹曦的红唇紧抿成一条缝,表情冷硬地如石头一般,心脏却宛若被重击了下,有些生疼。 她曾以为父亲是得罪了某个高官,不曾想竟然是赵贵妃提的刀,以赵贵妃的身份,再加上赵丞相的地位与实力,为她父亲正名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非是他们自己忽然良心发现,站出来为丹元翻案。 这可能么?天方夜谭。 “师姐……”陵游小心翼翼地喊了声,他见丹曦的表情那般,让他心里也着实跟着难受不已。 “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即便是皇上犯了错,也有言官指正,别说是贵妃了,师姐,你不要难过。” 丹曦回了回神,扯出一个苍白地有些令人心疼的笑。 “我没事。” 她问:“师傅,你我都知道父亲的方子极为普通,根本不可能出错,当年是如何得罪了赵贵妃呢?” 叶昶道:“当年四皇子刚出生不久,赵贵妃身子虚,一直都是由丹兄请脉看诊的,后来赵贵妃说自己晚上难以安睡,让丹兄研制出一个香料方子来,制成香囊随身佩戴,丹兄便那般做了,想不到……想不到才过几天,宫中侍卫忽然闯入太医院将丹兄抓起来,说他蓄意谋害四皇子,他的方子使得四皇子发烧高热,上吐下泻,差些身亡了。” “丹兄被抓去天牢以后,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听闻他以谋害皇嗣之罪要被问斩,我心急不已,借着太医身份闯入宫中面见皇上,可惜一面都未见到,便直接被治了罪,从太医院赶了出来,好歹只是夺了官职,性命倒是无忧,而丹兄……唉!” 丹曦垂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嵌入手心都恍然未觉。 她见师傅这般伤心模样,自己却眼眶通红,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的泪早已在当年收殓父亲尸首之时流干了。 “我爹……”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我爹在出事之前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难道半点内情没有跟您说吗?” “奇怪的地方……” 此话仿佛提醒了叶昶,他若有所思,“倒还真有。” 丹元出事之前一直表现的心悸不安,仿佛心里藏着什么大事,每每见他一副表情沉重的样子,问他却又不说,只叫他莫问。 后来他被赶出太医院以后,还有黑衣人夜来拿刀逼问他,问他是否知道关于四皇子的事,他自然什么也不知道,如实说了,那人便也未伤他性命地走了。 第132章 上门 丹曦将这些话都记在心里,口中只道:“我知道了师傅,我不会做傻事的,您应该了解我的。” 叶昶望了她许久,见她眼中是一片镇定,慢慢便放下心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将心里话憋了很久,终于说了出来那般,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使他略感轻松。 他点头:“你是个极聪明的姑娘,我看着你长大的,我信你。” …… “香而不腻,真的不错。”夏柔将香囊拿在手中,时不时闻一下,“比以前见过的香水好多了。” 夏雪笑道:“以前我们两个都是普通人,名贵的香水也没用过啊,这个丹曦看上去不像是普通大夫,她身上那个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现在这个世界,一般人家还真没多少人会送女儿读书认字。” “你管她什么身份呢,反正我对她印象挺好的,人看着温柔善良,医术也不错的样子。” 夏柔问,“你那个香囊用不用,不用送给我。” “你不是有了吗?” “我送一个给王天云。” 夏雪:“……” 她默默捂好自己的香囊:“不给。” 夏柔撇嘴:“切,那我自己做一个送给他。” 夏雪惊呆了:“你还会做香囊呢?” “跟着如画学的啊,我何等天才,拿得了刀剑,也拿得了针线,改天露一手给你看看。” “你都没给我做过,怎么就给他做了?有异性没人性。” “欸呀……”夏柔笑着揽着她肩膀,“咱们谁跟谁啊,我有什么你随便拿,还要特意做什么东西?这不就见外了吗?”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你不也要去江府吗?加油加油,晚上回来我们互相汇报战果怎么样?”她问。 “……”夏雪怔然,“你又要去找王天云约会啊?这样真的好吗?孤男寡女的。” “什么孤男寡女,我看你的思想已经被古代封建思想给腐朽了,你可要记住,你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是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 “好好好……我不说了,说不过了,你去吧,最好带一瓶胡椒粉。” “胡椒粉还没我的拳头好用,你不如自己带着呢。” “我倒是想带着,可未必能用得上。”夏雪满脸挫败,“江廷根本对我还没别的心思呢。” 夏柔报以同情的目光,又忍不住笑起来。 夏雪与她打闹了一番,下午便依计划各自出门了。 去江府的路她自然不陌生,毕竟已经去过一次了,但是这次依然是偷偷摸摸底带着帷帽,仿佛做贼一样,到了江府门口,她才意识到,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转念一想,不算正式道谢的,毕竟双方家长都不知道此事,她还是需要偷偷摸摸的比较好。 各种纠结的心思在心里转了几圈,人已经站在了江府门前了。 门房主动问:“姑娘找谁?” 夏雪略平复了下紧张了心情,说:“劳烦您通报一声,我找江二公子。” 门房问:“不知姑娘是何人,小的去禀报二公子时也好说明。” “我是……”夏雪略一思量,道,“酒姑娘,喝酒的那个酒。” 第133章 冲突 门房略显诧异,不过也没多问,自家公子虽然未听闻与哪个姑娘来往,可齐言公子却经常招惹些风流债,什么九姑娘十姑娘找来这里也不奇怪。 不一会儿,就有人领着夏雪进去了。 江府比侯府小一些,装修风格也大为不同。 侯府多是水榭楼台的林园精致,而江府风格至简,没有过多花草修饰,跟着小厮一路走来,所见之处多为演武场,兵器场等适合训练的地方,肃杀之气萦绕不散。 “你给我站住!”忽有一道女子声音尖锐响起,随即脚步声跑着逼近,一人便到了眼前。 “你怎么回事?外面随便什么女子也许进府吗?”来人怒目对着领路的小厮喝道。 夏雪定睛一看——哦,是那个她看着很不爽的小姑娘,她没记错的话,叫赵可歌。 那日在应王府花宴上,她老是喜欢刁难她们,还和夏柔吵架,被夏柔对对子的时候骂了。 小厮道:“可歌小姐,这位是二公子的朋友,我才领进来的。” “二公子的朋友?我怎么不知江廷表哥还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女朋友?”赵可歌冷笑着看了夏雪一眼,因为夏雪带着帷帽,所以她没认出她。 她这女朋友一词说得挺有意思,夏雪低笑一声。 “江二公子交朋友难道都得知会你一声?”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看你捂得这样严严实实的,又是孤身来这里,定是见不得人吧?凭你什么身份,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小厮为难道:“可歌小姐,真的是二公子吩咐过的,若您不信,可以去问二公子。” “闭嘴!”赵可歌跺脚,气愤道,“我自会去问江廷表哥,不用你告诉我,我才见了江廷表哥,她正和我堂姐喝茶呢,怎会忽然要见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子?” 这话就有些侮辱人了,夏雪心道。 不过她尚未发作,只是语气冷了下来:“无论如何,与你无关,少多管闲事,我记得这是江府,并不姓赵。” 赵可歌问:“你认识我?” “你这样嚣张跋扈没有教养的姑娘,谁不认识你呢?” “你……”赵可歌一怒,便要扬手打去。 夏雪眼疾手快立刻抓住她手腕:“怎么还要动手?” 赵可歌对小厮喝道:“眼瞎了吗?没看见有人欺负本小姐吗?” 小厮十分为难:“姑娘……” 夏雪将她手腕放开:“懒得与你计较……” 她话尚未说完,赵可歌被松开手之后便眼神发狠,用力一推,将她推得一个踉跄,跌到在地。 “你给我等着!”赵可歌怒气冲冲地转身跑了。 小厮慌忙扶夏雪:“姑娘没事吧?” 夏雪爬起来,低头看了眼手掌,因为蹭到地上所以破了皮,看着颇为狼狈。 “没事,我们走吧。”她摇头。 小厮道:“可歌小姐是江府的表小姐,偶尔才来一趟。” 夏雪点点头,知道下人不会妄议主人是非,他说到这个程度提点她,已经很可贵了。 “那边的风景与府上大为不同,甚是别致的样子。”夏雪遥遥看着一处隐在竹林后的院落,随口道。 “那是大公子的院子。”小厮答道。 第134章 拦着 夏雪点点头,收回目光。 “这就是二公子的院子,姑娘在此稍后,我进去通报一声。” 小厮领着她在一处院落前停下,弯腰说道。 “麻烦您了。”夏雪回礼。 小厮怔了下,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感觉,忙又行了个大礼,进院子去了。 夏雪便在外面打量起院子来。 院门上书着醉卧沙场四个字,字迹遒劲有力,锋芒毕露。 “姑娘请进。”小厮很快便出来了,弯腰行礼。 “好的,多谢。”夏雪在门口停顿了下,调整了情绪,走了进去。 “你竟然真的跟到这里来了?不要脸。”赵可歌那烦人又尖锐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夏雪看她,她叉着腰,对她怒目而视。 夏雪当做没看见一样,抬脚就往里去,却又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赵远望。 夏雪静静看着她,她温婉一笑:“这位……酒姑娘?” 夏雪点了下头:“赵姑娘。” 赵远望道:“表哥有伤在身,方才服了药睡下了,不便进去打扰,你有事不如明日再来,如何?” 夏雪皱了皱眉,帷帽下的表情她们都看不见。 “还是不了,今日的事何必拖到明日?我今日来也是为了江二公子的伤,有人托我送药方过来。” “谁?难道是夏家二小姐么?听说江廷表哥就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她怎么自己不来,却叫别人来?”赵可歌生气道。 夏雪淡淡:“她不方便,不过是送个方子,谁来都一样。” “既然如此,那麻烦姑娘了,将方子交给我吧,等表哥醒来,我会转交给他的。”赵远望微笑着走近了几步。 “不了,夏二小姐说要亲自交给江公子,还是不劳烦您的好。” “你这个人是听不懂话吗?”赵可歌怒气冲冲的样子,“我表姐都说了江廷表哥已经睡着了,他受了伤,你偏要此刻进去吵醒他,安的什么心?” 夏雪不为所动,轻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真是气死我了,表姐!” 赵远望朝她摇摇头,对夏雪道:“既然如此,那你在院中等吧,什么时候表哥醒了,你再进去。” 夏雪有些讶异地抬了抬头,赵远望只微微一笑,吩咐随行的丫鬟道:“守好公子,莫让人随意进屋。” 然后对夏雪点了下头,往院外走去。 赵可歌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满是嘲讽。 夏雪看着她们的背影离去,低笑了声,毫不在意。 她往门口走去,被丫鬟拦下:“方才我们小姐说了,不许人进,你没有听见吗?” 夏雪停住脚步:“我送来的方子关乎江二公子的伤势,若是耽误了,你们可担待的起?” 两个丫鬟相视了眼,有些犹豫。 她们是赵家的丫鬟,按道理拦在江廷的门口本就没有底气,如今被夏雪这么一问,更加心虚了起来。 夏雪道:“不如,你们谁进去叫醒江二公子问问,让不让我进去?” 丫鬟嚅嗫了声:“我们并不敢。” “可我敢。”夏雪说着便往里去。 第135章 生气 丫鬟伸手便拦,夏雪挥手拂开:“这是给了你们小姐面子,莫要得寸进尺。” 她的语气冷冽,丫鬟被她这话一镇,登时缩回手来,一人留在门口,一人向外跑去,想必是去禀报赵远望的。 夏雪转过厅堂,转过外间,直接进了里间。 江廷趴在床上看着书,并没有睡觉。 她早猜到了,此刻看他这边悠然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气。 “江廷,你有病吗?” 江廷也没想到忽然就有一人这么闯进来了,身形窈窕,语气恼怒,神情隐在帷帽之下。 “你……”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来了。”夏雪抬手拂落帷帽,生气道,“我在门口说话,你难道听不到吗?为何任人拦着我?” “夏、夏姑娘?”江廷一怔,他确实没猜到酒姑娘是谁,小厮只来说是什么九姑娘,他还以为是曾经认识的什么人。 “我问你,你没有在门口听到我说话吗?”夏雪逼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三分恼怒,三分失望。 “我没在意。”江廷皱眉,“以为不过是丫鬟拌嘴。” 夏雪从袖中取出一张方子扔在床上。 “告辞。” “等等!嘶……”江廷一急便要起身,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夏雪立刻转身跑回来按住他:“你干嘛?!” “夏姑娘,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江廷问。 夏雪冷笑了声:“我并不敢,尊贵的江公子有两位温柔善良的表妹照顾,我来打扰你本就是我的错,怎么敢生气?” 江廷怔了下,明显感觉到她生气了,但又不知她气从何来。 “你手怎么了?”他忽然注意到她手心破了皮,血迹蹭了一点在他的手臂上。 “赵可歌推的。”夏雪冷声,“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的两位表妹,怎么从我进来,就一直针对我?” “竟有此事?我并不知情。”江廷皱眉,“我让她们给你道歉。” “不必了,没有真心实意的道歉,反让人膈应。” 夏雪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来本就是给你送药方的,丹曦大夫走时忘给你了,特意叫我送来的,我怕交给别人出问题,才不顾礼义地亲自跑这一趟,现在看来,还不如让人送来的好,反正我看江二公子也未必想见到我。” 江廷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有些愣神。 “我并没有……” “不管怎么样,再次感谢江二公子的救命之恩,既然药方送到,那我就先回去了。”夏雪弯腰拿起帷帽重新戴上,“你好好养伤。” “哎……”江廷喊道,“夏姑娘,谢谢你。” 夏雪没有回应,只往外走去,不过才到门口,赵远望和赵可歌就赶了过来。 赵远望冷面道:“姑娘身为一介女子,为何直直往男人屋里闯?难道姑娘不认识字,亦不知礼义廉耻四字如何写的吗?” 赵可歌喊道:“就是!真不要脸!不知道哪里来的,竟然还想勾引江廷表哥!” 夏雪帷帽下的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被气笑了。 她转身再次回了江廷的屋子。 赵远望和赵可歌都惊了惊:“你做什么?……” 夏雪看着江廷,冷冷道:“江廷,方才的话我觉得你但凡耳朵没有聋都应该听到了。” 江廷面色难看:“我听到了。” 第136章 道歉 江廷从床上坐起来,皱着眉,眼神锐利。 “表妹,你在说什么呢?” 赵远望似怔了下,才低头:“远望失言,表哥莫怪。” 赵可歌不满:“江廷表哥,表姐哪里说错了?这个女子莫名其妙地直接闯进来,难道还有理了?表姐都是关心你,你怎么还说她?” “有你什么事?”江廷道。 赵可歌表情一滞。 江廷站起身,走到赵远望面前:“道歉。” 赵远望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道歉,听不到吗?”江廷又重复了遍,加重了语气。 赵远望面色刷的一下苍白了些。 “好……” 她垂眸,转向夏雪。 “这位姑娘,是我失言了,抱歉。” 夏雪一言不发,看了江廷一眼,转身离去。 “你还想这么走了……”赵可歌喊道。 “赵可歌,你够了吧?”江廷打断她,明显不悦,“要胡闹回你家胡闹去,这是江府。” 赵可歌眼眶一红,哇地一声哭出来。 赵远望低声道:“表哥,可歌她年纪小……” “年纪小才要被好好教训教训,否则都不知道天高地厚。”江廷冷声道,“小小年纪就会骂人,长大了还得了?” 赵远望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表哥,我知道你是在生我气,是我不该得罪了你的红颜知己,我僭越了,我以为是在关心表哥,却没考虑后果,我错了,你要骂就骂我一个人吧,不要骂可歌,她还小。” “当然有你的责任,你自己妹妹不管好,难道要我替你管吗?”江廷道,“还有,夏姑娘是我朋友,你不要乱说,连累人家的名声。” 夏姑娘? 赵远望心中一动。 看来是那位夏二小姐了,真想不到,堂堂侯府小姐,直接闯入江府,闯入男子的房间,还真是位“知书达礼”的好姑娘。 江廷被赵可歌的抽噎声弄得心烦:“我休息了,你们出去吧。” 赵远望袅袅施礼,拉着赵可歌走了。 两人到院门时,齐言正走进来,一见她们这样,讶异地看了两眼:“是赵姑娘吧。” 赵远望站住颔首:“见过齐公子。” 齐言的目光落在赵可歌身上,笑道:“怎么哭了?莫非江廷快死了,你们哭他呢。” “齐公子莫开玩笑了。”赵远望皱眉,有些不悦,行了个礼带着赵可歌离开了。 齐言低笑一声,走进江廷的屋子。 “不是说了别打扰我吗?烦得很。”江廷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不满道。 “区区小伤,脾气挺大。”齐言笑道。 江廷一看是齐言,火气消退下去。 “你不知道……算了,说了也没意思。” 齐言自顾坐下来倒茶给他:“慢慢说。” 他看见江廷手上的方子,递茶的手顿了一下,问:“夏姑娘来了?” 江廷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张方子我在她那里看见过。” “那你当时怎么不拿了送来,却让夏姑娘跑一趟?” “毕竟是救命之恩,人家顺便来感谢你一下,不挺好吗?” “哼……别说什么恩了,都快结仇了。” “怎么回事?”齐言不解,“还有,方才我见你那两个妹妹梨花带雨地出去,你把人家怎么着了?” 第137章 夜访 江廷脸色难看地说:“夏姑娘来时,隐藏了身份,我那两个表妹,不知道她是谁,把她骂了一顿,尤其是那个赵可歌,小小年纪,真是太任性了,她还推夏姑娘,害得她摔倒,手都破了。” 他越想越气:“你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夏姑娘非常生气地走了。” 齐言震惊:“竟有此事?” 他想了下,又道:“如果我没记错,你那个表妹,大的那个,是不是喜欢你?” 江廷一怔,没想到齐言问这个。 他略感烦躁:“不知道,说这个干嘛?” “笨啊,肯定是她喜欢你,才对你身边出现的女子充满了敌意。” “我让表妹给夏姑娘道歉了,但她还是很生气地走了。” “光道歉有什么用?我砍你一刀再给你道歉,你接受吗?” “那、那怎么办?” “你亲自去道歉,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 江廷挑眉:“我?” 他皱眉:“又不是我的错……” “你是不是男人?!”齐言喝道。 “你想打架吧?”江廷不爽。 “大丈夫能屈能伸,因为你让夏姑娘受了委屈,你去给人家道歉怎么了?这都不敢吗?” “这和敢不敢有什么关系?” “那你去不去?” “去。” “这就对了了。”齐言满意地坐下,面带微笑地喝茶。 江廷则有些有气撒不出来的感觉,有点憋屈。 齐言见他这样,转移了话题:“对了,那几个劫匪关在府衙大牢内,今天晚上先暗审。” 说到此事,江廷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我总觉得他们不是普通的流民劫匪,晚上我亲自去府衙大牢看看。” “我来正是为了此事,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 川阳城迎来黄昏,日落之后,夜幕很快升起。 月底,月不圆,星不亮,夜色浓重。 两道修长的身影从夜色中走来,穿破夜色,进了位于东城区的府衙。 早有府衙的人收到消息,将江廷和齐言客客气气地迎了进去。 府衙的县丞,名叫何初,今年四十三岁,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要更年轻一些。 “江少,齐少,何某有失远迎,还望不要见怪。” 齐言看着一脸笑意的何初,回礼道:“夜来拜访,还恕打搅。” “哪里哪里,蓬荜生辉,蓬荜生辉。”何初笑道,“二位随我来,那些劫匪此刻还在地牢之中,就等二位过来开始提审了。” 江廷问:“关了一天一夜,可有什么异常?” “有,他们表现得很狂躁,有些自残倾向,像是……”何初犹豫了下,才道,“像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江廷扬眉,“可找大夫看过?” “仵作先作的判断,后来找了个大夫看了看,依然不确定是什么情况。” “大概是大夫水平不行,我有个推荐的大夫,医术高超,江廷的伤就是她医治的。” “江少受了伤?为那些劫匪所伤吗?”何初问。 江廷:“咳……” 齐言笑道:“小伤而已,是为了救人,否则以那些人的实力,怎么伤得了我们的江少将。” 江廷开口:“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 第138章 审问 府衙的地牢与其他的地牢一样潮湿,但不阴暗,点着足够的火把,看起来灯火通明的样子。 江廷与齐言跟着何初走下通往地下的石阶时,耳边传来的呻吟声逐渐清晰。 关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些重犯,有些等着判罪,有些等着死亡。 官兵拿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牢房的门,两人进去,拖了其中一个人出来。 江廷认出,他正是伤他的那个。 那人与昨天看见的一样,面黄肌瘦,只是今日的眼里,还多了更多的慌张与惶恐。 他一见到江廷,立刻跪在地上大呼:“大人!大人我错了,我不应该打劫你!大人饶命!我、我不想死!我孩子还在家里……大人……” “老实点,闭嘴!”官兵喝道,“叫你说话你再说话。” 他被拖到提审的地方,绑在木架上,害怕到瞳孔放大,嘴里一直喃喃自语,又不敢大声说话。 江廷与齐言对视一眼,看向何初,何初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凑近了些。 “本官问你,为何打劫?出于何种动机?背后有无他人指使?” “没、没有……因为我、我没钱,我实在没钱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挨饿,饭都吃不起,我是实在没办法啊……”那人痛哭流涕,话都说不出了。 旁边的师爷给何初递了一张纸,何初看去,上面是对此人的调查结果。 此人叫做李篮,西城区辰光坊人,在当地一位员外家里做长工,有一个老婆马氏,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大的今年九岁,小的六岁,平日虽然过得清贫,但也不至于吃不起饭。 何初心里有了数,板起脸喝道:“好你个李篮,是不是把钱拿去赌了?不然你老婆孩子也不至于饿肚子,如今犯了罪,到了这里,还不说实话吗?!” 李篮被喝得一个冷战,抖了下,哆哆嗦嗦道:“没、没赌……” 他瞪大的双眼忽然流出两行泪来,垂着头泣不成声:“怪我,都怪我……” 原来,那日他发了工钱,正要上街给老婆孩子买些礼物,正好在街上碰上一个同村的人,那人叫徐越,跟他平时交集不算多,但关系还好。 那人说有个极好的去处邀他去,不但能享乐,还能赚钱。 李篮一开始不信,徐越便以自身为例,开始游说。 事实确实如他所说,他今年忽然就发达起来了,不但娶了老婆,还重新修了房子,同村的人还以为他找了什么好工作,只是无论别人怎么问,他却闭口不谈。 如今忽然找到李篮,一番劝说之下,便使得他动心了。 谁不想多赚点钱? 何况是同村,应该也不会故意坑他,再说了,他就那么点钱,也没什么好坑的,退一万步说,就算被坑了,那就算花钱买个教训了。 他如果知道后来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当初打死也不会跟着徐越去。 “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何初问。 李篮尚未接着说,便忽然身体颤抖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众人均吓了一跳,好歹仵作也在,忙叫人将他放下来,掐人中,按压胸口,一番抢救之后,才使他逐渐平静下来。 第139章 案件 江廷问:“这到底是何缘故?” 仵作仔细看了会,摇头:“下官不善医术,实在分不清是何病症。” 齐言问:“你不是说是中毒吗?” 仵作道:“这是之前请来的大夫判断的,并非我之言。” 何初命令官兵拿来一碗水,泼在李篮脸上,浇醒了他。 “你那同乡邀你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李篮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他叫我去了一个小作坊,请我喝酒,说那酒喝了可以到仙界游玩一圈再下来,让人极度享受,而且不但对身体没有伤害,还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 “如此荒唐的话也有人信?” “小人……小人自是不信的,但是被他劝了尝了。”他停顿了一会,才道,“果然如他说的,好像什么烦恼也不在了,整个人向上飘啊飘,就看见那南天门,玉皇大帝还和我喝酒呢!” 一番话说得众人想笑。 何初恼道:“你做梦呢?” “大人明鉴,可不就跟做梦一样嘛?就是这梦也太真了……”李篮咽了口口水,“酒是好酒,就是太贵了,而且喝了还想喝,但是又买不起……” “所以你就去打劫?” “我……”李篮哽咽了声,又大哭起来,“是我对不起老婆孩子,我把家里的钱都拿去买酒了,老婆气得要带孩子回娘家,我又拦不住……” 齐言问:“你不是说那徐越还教你赚钱吗?” “对对对……赚钱,他让我把酒卖给别人,从别人那里拿钱,还可以卖给有钱人,有钱人不缺钱,卖了钱我能买酒,还能给家里用。” “但是……”他哭道,“但是我和同乡的人都没办法了,徐越不见了,那个小作坊也关门了,我们买不到酒,又没有钱了,还浑身难受……大人!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何初哼了一声,“看来你是被那徐越骗了,又去骗别人,活该你有此一劫。” “大人饶命!草民不敢了大人!”李篮扑过来想抱他的腿,被官兵拦住,“我要是被砍头,我老婆孩子怎么办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何初道,“不过你没有酿成大错,罪不至死,只在牢里关个二十年便可出去了。” 李篮如遭晴天霹雳,愣了半晌,忽而眼眶发红,疯了一般地往外冲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离得最近的江廷迅疾出手,一招便制服了他,官兵一拥而上,将他绑的严严实实。 何初怒道:“李篮!你难道还想加刑?” 李篮满脸绝望地被拖回了牢中。 何初对齐言江廷道:“看来此事并没有设想的那般复杂,不过是一桩单纯的打劫案件。” 江廷道:“单纯?我看未必吧。” 齐言也道:“何大人,单纯的酒会让人出现类似中毒的症状吗?会让李篮倾家荡产的买那什么酒吗?” 何初微微一怔。 “难道这酒有问题?” 师爷心领神会,忙道:“大人,我这就安排人去查那个小作坊和徐越。” 何初点头:“快去,迟则生变。” 第140章 去医馆 此案第二天堂审基本没有翻起什么浪花地就结束了,毕竟不是什么大案,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不过关于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在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府衙也没有透露风声。 此事交给何初之后,江廷和齐言本来不需要再管这件事,但齐言格外卖力,非要掺和进来,为此,还自告奋勇地说要去找丹曦,说她医术高超,一定能查明李篮等人体内中的什么毒。 江廷本想一起去,被齐言拦下:“你去干什么啊?你伤还没好呢。” 江廷:“上门致谢,顺便再让大夫看看伤。” 齐言:“看什么伤,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 江廷:“……” 齐言如愿以偿地一个人去了叶家医馆。 不但特意换了身新衣服,在进门前,还整理了下头发,不至于骑马来时,被风吹得太乱。 然后,他打开折扇,带着温和的笑,宛如一个翩翩公子,缓步走了进去。 医馆里有三四个病人,一位年长的大夫坐在前面问诊,叶陵游在柜台后面抓药。 就是未看见丹曦。 齐言在旁边等了一会,才排到自己,到柜台前轻咳了声,问:“我来找丹曦大夫的。” 陵游正在抓药,听到说话声,转过来一看,愣了一下:“噢……你不就是前两天来过的那个公子吗?” 齐言含笑点头:“正是在下,不知丹曦大夫在不在?” “你找我师姐做什么?今天我爹在呢,要是看病的话,找我爹就行了。”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找她有事。” “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不能跟你说。” 陵游撇了撇嘴:“我师姐不在,出去帮王大娘家母牛接生去了。” 齐言怔了半晌:“母牛?……” “是啊,似你这等清贵公子,怕是连母牛都没见过吧。”陵游发出几声嘲笑。 “不得无礼。”叶昶送走了客人,回来喝道。 陵游的笑容一收,灰溜溜地闭嘴转身,继续整理药材。 叶昶朝齐言点头笑道:“公子是来找丹曦的吗?” “正是。”齐言行了个礼,“不知她何时回来,我可以在此等她。” 叶昶笑了下:“她才离开没多久,不如你下次再来吧,等她回来时我替公子转告她,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在下齐言。” “难道贵祖父是已故的齐老元帅吗?” “正是,您知道我祖父?”齐言讶异。 叶昶笑道:“齐老元帅大名,知道也不奇怪,既然如此,那齐公子明日再来吧,老夫会如实知会丹曦的,陵游,送客吧。” 陵游“嗷”了一声,走过来:“齐公子请吧。” 齐言颇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转身离开了医馆。 “哎,你等一下。”他心念一动,喊住回转的陵游,问,“那个母牛接生的王大娘家怎么走?” 陵游愣住:“你要干嘛?” “我这不是没见过母牛嘛,好奇,想去看看。”齐言微微一笑。 陵游不疑有他,指路道:“也不难走,你往这条小路去,然后向左拐两个弯,再向右拐一个弯就到了,找不到再问人。” 第141章 请求 齐言弃马而行,一路从容,因他装扮一看便非富即贵,倒是引来许多人侧目。 到了陵游说的地方,便见一方土砖圈起的院落,院内两间小屋,一间牛棚,很是简陋的样子。 此刻院内聚集了七八个人,均围在牛棚面前,或高声谈论或窃窃私语,热闹得很。 院中传来一阵阵的“哞哞”声,齐言在门口驻足了会,才收起扇子进去。 “丹曦姑娘还真是厉害,不仅治得了人,还治得了牛啊。” “是啊,人也长得漂亮,心地也好。” “不知有没有相中什么人家,我家小儿子倒是年纪适合。” “……” 齐言咳嗽了声,有人注意到他来,均纷纷回头看他。 “这位公子您是?……”王大娘的儿子当先走过来问道。 “噢……我是来找丹曦大夫的,听说她在这里,所以就找来这里了。”齐言道。 “丹曦,有人找你呢!”有人喊道。 正在牛棚之中蹲着为母牛顺宫的丹曦抬头看了眼,立刻便瞧见了齐言,但她没说话,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对一旁焦急地王大娘道:“有些麻烦,大娘不要着急。” 王大娘擦了把泪,频频点头:“大娘信你……” 丹曦站起来,挽起袖子,走到牛后,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将手顺着牛后伸了进去。 众人看得皆一阵惊心。 齐言也看呆了。 “我抓住小牛的脚了。”丹曦惊喜笑道,眉眼之中的笑意瞬间绽放开来。 在她的努力下,母牛终于是有惊无险地生下了两只小牛,她站在牛棚中,头发凌乱,满脸汗渍,不施粉黛,简单的衣服上沾满了牛的血迹与粘液,看起来狼狈不堪。 齐言如何也难将她和那夜见到的月下谪仙相提并论,但他的目光却被吸引住了,她的一颦一笑,让他如何也移不开目光。 王大娘道:“那位公子等了你许久了,你快去吧好姑娘,晚上来大娘家吃饭。” 丹曦笑应了声,才走出牛棚。 围观的或恭贺几声,或称赞几声都散了去。 丹曦对齐言施礼道:“齐公子稍等,我去洗一下手。” “劳烦王大哥帮我打一下水。”她对王大娘的儿子说。 “我来吧!”齐言忙道,主动走到井边。 丹曦轻笑了声。 “劳公子辛苦,岂不折煞丹曦了?” “丹曦大夫真是华佗转世,在下为医仙打水,分明就是荣幸。”齐言边说边从井中抽出水来,倒在盆中递给她。 丹曦蹲下来,仔细洗了洗站在胳膊和手上的血迹,才再次道谢。 “不知齐公子来找我何事?关于治你朋友伤的方子,我已经交给夏姑娘了。” “我不是为了他来的,我是为了你来的。”齐言道,“我有件事想求丹曦大夫。” “何必言求,公子有事但可明说。” “是这样的……”齐言将事情大致说了下,才小心翼翼地问,“丹曦大夫,我这么说,不会吓到你吧?” 丹曦颔首。 “自然不会,不过丹曦年轻,医术浅薄,恐怕难当此任。” “我相信你。”齐言望着她。 第142章 嘱托 丹曦微怔了下,旋即轻声道:“丹曦一身医术为师傅传授,此事丹曦做不了主。” “那我陪你回医馆去。”齐言毫不犹豫地道。 叶昶对于齐言跟丹曦一起回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丹曦与他进屋说了会话,不知具体说了什么,叶昶便将齐言请了进去,要单独和他聊聊。 齐言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面对长辈的忐忑之感。 “叶前辈……” “不用这么喊我,不过懂点医术而已,哪里是什么前辈。”叶昶摆手,“关于你的来意,丹曦已经告诉我了,我是没什么意见,丹曦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她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儿女,心中是有些志向的,既然你愿意让她帮你,那你就要保护好她。” “保护?”齐言道,“叶大夫,此事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你是真不懂还是太年轻?”叶昶皱眉看他,“一个姑娘家,在外面随着你们抛头露面,难处可比男子多的多吧?纵然她是个大夫身份,可本朝有几个女大夫的?又有多少人承认让女人来做大夫的?她若是受了委屈,想要再请她给你们帮忙,那便再也不可能了。” 齐言立刻明白了,神色肃然:“请叶大夫放心,此事是齐言挑头,自然会护佑丹曦大夫安全,断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的,之后诊金还会加倍给她。” 叶昶道:“希望你能记住今日的话,大丈夫一言九鼎,与金钱无关。” …… 一辆马车从叶家医馆出发,往东城区方向行去,齐言骑着马走在前面。 一直到了齐府门口,马车才慢悠悠停了下来。 丹曦掀开马车帘子走下来,看了眼齐府的牌匾,对陵游道:“你回去吧。” 叶陵游犹豫了下,有些担心:“师姐,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啊,要是有什么不开心你别忍着,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是看着齐言的。 齐言立刻道:“丹曦大夫交给我,你尽管放心。” “我又不认识你,放什么心。”陵游嘀咕着,又跟丹曦说了几句话,才驾着马车离开了。 丹曦对齐言点头道:“齐公子,我们不去府衙吗?” “晚点再去,此事尚有内情,何大人去查了,晚一点怕是才能有结果,有委屈丹曦大夫在我府上暂时歇息一二了。” “言重了。”丹曦低声。 齐言一边领着丹曦往齐府去一边道:“府中上下除了一些家仆外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收拾的比较简陋,丹曦大夫你可不要嫌弃。” 丹曦看了他一眼,想到齐家满门忠烈,父母皆战死沙场,齐老元帅也在前两年去世了,如今齐家,确实只剩下齐言一个了。 “等会我叫人买个丫鬟来伺候你。” “不用了,我一个人习惯了,不需要丫鬟伺候,何况丹曦只是一介医女,并非什么小姐。” 齐言想了想:“那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此案不知道何时了结,恐怕还要三五天时间,这几天丹曦大夫如果不嫌弃可以住在我这里,你不习惯的话我就换个地方住,肯定不会打扰到你的。” 第143章 相邀 “丹曦在此已是叨扰,如何能让齐公子搬出去住?”丹曦笑了声,“这也显得太厚脸皮了。” “既然请丹曦大夫来帮忙,自然是要照顾周到的。” “我并不是来帮忙的,是你花重金请我来的,不是吗?” 丹曦秋水似的眸子里荡漾着笑意。 齐言微怔,旋即眸子发亮地脱口道:“丹曦大夫,你笑起来真如仙女一般。” 丹曦迅速低下头,敛了笑意,双颊似有一抹微红。 “我的房间在哪里?” 齐言自觉失言,用扇柄懊悔地敲了敲自己的嘴巴。 “我这就带你过去。” …… “去哪儿?又要出去啊?”夏雪拦着夏柔,有点不爽,“见色忘友也要有个度吧?” 夏柔笑嘻嘻地用手揉搓她的脸。 “羡慕嫉妒恨吧?” “在古代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私会男子如果被人知道了,那就倒大霉了。” “所以啊,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能知道啊?” “还有王天云知道。” 夏柔翻了个白眼道:“你觉得他会主动说出去?有什么必要吗?对他有什么好处?” 夏雪:“……” 她作了妥协,“约会可以,不要太频繁,不要太高调,不要被别人看见,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一定要对你负责,能保证吗?” “我又没要他负责,谈个恋爱而已嘛。” “***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鲁迅说谈恋爱要及时行乐,不要老想着结婚。” 夏雪无奈扶额:“鲁迅说他没说过。” 夏柔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是孔子说的,好了,我出去了,如画给我打掩护,一切完全ok。” 夏雪忙提醒道:“无论如何明天不能出门。” “明天怎么了?” “夏承轩明天到家。” “夏……哦,夏影的大哥?那个当兵去了的?”夏柔想起来。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谨慎点。” “行,我知道了。”夏雪挥了挥手,离开了。 夏雪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小姐?”小桃从院外进来。 “小桃?” “小姐让我把这个给你。”小桃递过来一张纸。 夏雪有些讶异,接过一看,心跳立刻加速了起来。 是邀约的小信,落款赫然写着江廷二字。 她问:“是大姐让你给我的?” “对啊,听说是江家大公子让人送来给大小姐的。” 夏雪又看了几遍信中的字迹,心跳难以平复。 实际上信中没有值得她激动的内容,她甚至能猜到为何江廷会邀她,无非是为了上次江府的事,但她一想到要见江廷,还是很激动。 心道了几声没出息,她转身便去换了身衣服,一个时辰之后,人已经出现在了一家名为金辉阁的酒楼之中。 “夏姑娘,我以为你不会来呢。”江廷见到来人,立刻站起身。 夏雪未摘帷帽,此刻见到他本人,那种激动难安的情绪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江二公子邀请的,是哪个夏姑娘?”她轻声开口。 江廷微微一怔,这才想到自己似乎在信中并未明说是哪个夏姑娘,也未提到名字,而且还是将此信托兄长之手,转到了夏影手中的。 夏雪伸手掀开帷帽,语气淡淡:“我倒怕江二公子认错了人,此刻嫌我呢。” 第144章 尬聊 江廷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每次和夏雪交流的时候,她总要怼他。 齐言还说她可能喜欢他,这分明就是无稽之谈嘛。 “江二公子为何不说话呢?不会在想要如何将赶人的话说得委婉一些吧?”夏雪淡笑。 “夏姑娘,江廷绝无此意。” 江廷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讪讪。 “那你邀的就是我咯?” “当然。” “因何?” “那日你来江府……齐言说我应该亲自向你道歉。” 夏雪冷笑一声。 “原来不是自愿,而是齐言逼着你来的?既如此,真是委屈你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去了。” 江廷怔在原地。 为何……为何更生气了? 他分明就是来道歉的。 就因为说了句齐言? 齐言果然错了,他今天就不该多此一举,反倒弄巧成拙。 “夏姑娘为何生气……” “我生什么气?那日气我的人又不是你。” “夏姑娘果然明事理。”江廷听她如此说,心一宽。 然后还没宽彻底,夏雪表情更冷了,甚至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如果江二公子没有别的话说了,那日后就不必为了此等小事浪费我的时间了,多陪陪表妹不是更好么?当日显得那样委屈,背后倒不知如何恨我呢。” 江廷有些发愣。 他虽然不是特别理解夏雪生气的原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又说错了什么,但她这语气明显是在气头上了。 他此时倒是怀念起齐言来,若他在此,还能为他分析一二。 江廷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道:“表妹不懂事,我已经骂过她们了。” “哦,是么?那样可爱娇柔的表妹,江二公子舍得骂吗?” “她们犯了错,自然要骂,否则成何体统。”江廷犹豫了下,又道,“夏姑娘,你喊我江廷就行了。” 江二公子听起来略有些别扭。 “我们很熟吗?”夏雪挑眉。 “你喊齐言不也一样喊名字吗?” “我与齐言是朋友,我们……”夏雪微顿了下,直直望着他,“算朋友吗?” 江廷有些哑口无言的感觉。 好像也不算朋友。 毕竟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即便有救命之恩,但他自己都说不算什么了。 夏雪看着江廷局促的样子,心里也颇为懊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挺喜欢他的,知道来见他之前也比较激动,可见了他,听他说话,她就有一股无名怒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想怼他。 “那个……上次那些劫匪有些问题。”江廷实在无话可说,生生找了个话题扯出来。 夏雪有些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了声:“哦。” 江廷:“……”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夏雪几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像齐言,接触过许多姑娘,能言善辩。 他长这么大,接触的适龄女子,几乎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 “有什么问题?怎么不说了?”夏雪主动提起,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江廷精神一抖,忙抓住机会详细叙述了昨晚发生的事,夏雪也听得认真。 “……就是这样,何县丞今晚应该就能将事情调查清楚。”江廷说道。 夏雪神色一动,忽然笑了声。 “所以,你今天要跟我说的,只有此事?” 第145章 理由 江廷沉默了一会,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当然不是,我本来约你出来是真心给你道歉的,但你又不领情还更生气了,所以我就找个事缓解一下氛围。” 夏雪眨眨眼,笑道:“你还很诚实。” “夏姑娘,虽然是齐言给我的建议,但我不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是不会去做的,所以还是我自己的意思。” “哦……”夏雪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是真来跟我道歉的。” “是,那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我勉强接受吧。” “为何要勉强?” “因为……”夏雪低笑了声,端起茶杯抿了口,“我其实一点也不生你表妹的气,当时生气很快就过了,本来就是气你,你既然来和我道歉,我自然原谅你了,但今天我一见你又觉得很不爽,所以是‘勉强’咯。” 江廷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女孩子真是难懂。 “现在继续说一说那劫匪的事吧,你说今天晚上会出调查结果,那你和齐言会过去看吧?” “那当然。” “我也想过去看看。” “不行。”江廷立刻道,“你一个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跟着掺和什么?” “缚鸡之力还是有的。”夏雪一本正经地反驳。 江廷:“……” 夏雪道:“我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女扮男装,跟你起一块去。” “……” “对了,你不是说齐言去找丹曦大夫了吗?她不也是女子吗?” “她是大夫,是为了查案的。” “但她总归是女子,与你们一群大男人相处,肯定有不方便之处,你说呢?” 江廷望着她,竟然有些找不到反驳的话。 夏雪拍了拍他肩膀:“既然被我说服了,那记得,晚上去时告知我一声。” 江廷皱眉:“此事也许另有隐情,你最好不要参与进来。” “我爹是谁?”夏雪盯着他问。 “……夏侯爷。” “那不就行了,我爹虽然世袭爵位,却握有实权,你江府的势力都在军方,不在政方,何府衙属于官府的人,直接隶属于刑部,与兵部互不干涉,若是你们到时候需要人帮忙,再找我,我可就不会帮你了。” 江廷露出些许震惊之色,仿佛第一次见到夏雪一般。 “你怎么会关心这些事?” “兴趣使然罢了。”夏雪随意道,“谁说这些只有男人能关心了?” 江廷缄默半晌,才道:“此事若需要上报刑部,自然是由刑部接手。” “话是没错,所以我才说万一的可能。”夏雪忽然凑近了他,不悦道,“江廷,你话怎么那么多,我去凑个热闹会死吗?我都找了那么多理由了。” 江廷往后仰了仰,尴尬一笑:“……没问题。” “行,那我先回去了。”夏雪道。 “你等等……”江廷问,“你方才说本来不生气了,今天看见我又觉得很不爽,我能问下理由吗?” “不能。” “……” “真想知道啊?” “有点想。” 夏雪站在门前,背对着他,语气似乎很随意一般:“因为我喜欢你,自然更在意些。” 说罢又转身对呆若木鸡地江廷笑了下:“开玩笑的,别当真,我先走了。” 第146章 心迹 直到夏雪回了侯府,仍是觉得心脏狂跳不止。 她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大脑一片空白。 疯了疯了,她到底说了什么。 她怎么会那样说? 这么直接? 不知道,就是脑子一热而已。 “姑娘,你做什么呢?”青杏走进来笑问。 “别管我,我也不知道。” 夏雪在被子里闷闷的道。 青杏走过去掀开被子:“大白天的,姑娘也不嫌热。” 夏雪抱着被子在床上坐着,问:“青杏,你有喜欢的人吗?” 青杏被忽然这么问愣住了,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姑娘说什么玩笑话呢,也不害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姨娘天天问我中意哪个公子?这有什么可害臊的?” “那你可有中意的呢?” “嗯……这个嘛,哎,我是在问你,你怎么反问我呢,你先说。” 青杏红着脸低头:“我是小姐的奴婢,怎么说这些,小姐嫁人了,我是要跟着去的,这些事自然也是小姐做主,不敢自己妄想。” “好,那我做主,准你妄想,你看谁喜欢可以跟我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肯定成全你。” “啊,小姐,你不要我了啊?”青杏一惊。 “什么不要你?我怎么不要你了?” “奴婢就算要嫁人,也是等小姐嫁人之后,小姐现在给我考虑此事,不就是在赶我嘛。”青杏红了眼眶,委屈不已。 “别哭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夏雪尴尬一笑,“随口聊聊天而已,我是不想让你耽误自己的幸福嘛。” “姑娘择到好夫婿,青杏就幸福。” “说到这个嘛……”夏雪痴笑了下,“我心中还真有中意的男子。” “啊?是哪位公子啊?怎么不去告诉钱姨娘,让那家公子来府上提亲啊。”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事吧?” “姑娘说得哪件?” “就前两天,我遇上劫匪那事。” “记得,全靠江二公子救了姑娘。” “嗯嗯……”夏雪眼神闪烁了下。 青杏猛然间明白了,掩嘴笑道:“原来姑娘是中意自己的救命恩人啊,那为何不告诉钱姨娘呢?江二公子舍命护你,想必也是喜欢你的,而且定是有情有义之人。” “这不是行不通吗?”夏雪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一,姨娘为江廷退婚的事耿耿于怀,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第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 “姑娘是说江二公子不喜欢姑娘吗?”青杏檀口微张,讶异道,“可是,怎么会呢?姑娘聪明漂亮,心地又善良,又多才多艺,对我们也好,没有理由不喜欢你的。” 夏雪对这番夸奖很是受用,拨弄了下头发,笑:“真的吗?我真的又聪明又漂亮又心地善良吗?” “当然了,如果说江二公子对姑娘现在还没有感情,那必然是不了解姑娘,只要跟姑娘接触几次,必然会喜欢姑娘的。” “你说得对,所以我今晚要出去跟他接触接触,你可以帮我打掩护吗?” “啊……”青杏瞪大了眼,“姑娘晚上要出去和江二公子私会?” “不是私会,办正事呢。”夏雪跳下床,摸了摸青杏的头,“青杏,打掩护就靠你了。” 第147章 喜遇 “怎么晚上出去?”夏柔正好堵住要出门的夏雪,上下打量,啧啧称奇,“还打扮成这个样子……女扮男装,竟然还真有点感觉。” “那当然,我可是花了心思研究过的。”夏雪得意地道,“下次你要出门,我给你化妆。” “你还没告诉我,你出门干什么去。” “和江廷约好了。” 夏柔一脸不敢置信:“你们去开房啊?” 夏雪脸一黑:“开你个头啊。” “大晚上和男人出去,一看就没好事,还劝我不要和王天云约会呢,我们好歹也是白天约会,你直接就大晚上约了。” “约什么会呢,一群人怎么约会?” “还有一群人?” “欸呀,我是跟他一起去府衙,上次偷袭我们的几个劫匪有问题,我去看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去办正事的。” “别瞒我了,要是江廷不去,你会关心什么劫匪问题?”夏柔一脸看穿的表情。 夏雪举双手投降:“好吧好吧,我错了,我就是因为他去我才想去的,一旦参与进来了,起码能多很多接触的机会。” “嗳…”夏柔搂住她肩膀,“我支持你,你胡椒粉带了吗?” 夏雪拍了拍腰间:“带了。” “那去吧。”夏柔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晚上等你回来汇报战果。” 夏雪郑重地点了点头,从侯府后门溜了出去。 齐言从外墙上跳下来,一见她,惊叹道:“哇,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这说明我装扮很成功。” “是很厉害,走吧。” “……你一个人吗?” “江廷先去府衙了。” “哦。” 齐言见她反应淡淡,不由地笑了一下:“怎么?你还嫌弃我啊?因为没有见到江廷所以失望了?” “当然不是。” “是何初先把他叫去了,听说出了岔子,不过他去之前还特意留信告诉我,让我带你过去,先跟我走吧,马车准备好了,在外面的巷子里。” 夏雪点了点头,跟着齐言来到一条小巷子。 一上马车便见到一个熟人,她喊道:“丹曦大夫?!” “叫我丹曦便好。”丹曦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雪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早已去了府衙了。” 丹曦道:“是齐公子让我暂歇府内的。” “齐言把你领回家去了?”夏雪很惊讶。 齐言猛地掀开马车帘:“有必要这么一惊一乍吗?丹曦大夫毕竟是我请来的,我肯定要照顾周到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呆在府衙吧?” “此话有理,齐兄,驾车吧。”夏雪竖起大拇指,微微一笑。 齐言看了丹曦一眼,放下帘子,扬起马鞭。 夏雪对丹曦笑道:“丹曦,你上次给的香囊十分好用,确实能安神助眠,而且味道也十分好闻。” “你一上车我便闻到了,还要感谢你如此信任我,你就不怕我下毒害你?” 夏雪不在意地笑道:“你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丹曦微微一笑,低声道:“确实没有。” 夏雪用肩膀碰了下她的肩膀,揶揄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不听?” “什么?” “我觉得齐言喜欢上你了。” 第148章 府衙 “到了,下车吧。” 齐言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夏雪掀开帘子,第一个跳了下来。 齐言伸手去扶丹曦,丹曦巧笑着避开了,从容地下了马车。 齐言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打起扇子,掩饰一瞬间的尴尬。 夏雪眸中含笑,已然看穿了一切,而丹曦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淡淡的,温柔的笑着,与平常一般无二。 齐言领着他们从侧门进了府衙,早有专人招待,在前头领路。 “这不是去地牢的路。”齐言挑眉。 “是去验尸房。”丹曦道。 领头的官兵立刻道:“姑娘说得对,是去验尸房的路,白日里的那个犯人不知怎得,又发了几次疯,然后自己撞墙自尽了。” “死了?”齐言惊了惊。 夏雪也惊了惊,心跳加快了几下。 除了孙姨娘,她还没直面过死亡。 到了验尸房门口,官兵行了个礼离开了,齐言有些犹豫地对二人道:“要不你们先别进去了,怕吓到你们。” 丹曦淡定道:“我身为大夫,早就见惯了生死,有什么可怕的。” 说罢她便抬脚走了进去。 齐言只好立刻跟上。 夏雪微睁着眼看着他们进去,自己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验尸房不大,但是却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可以想象,这里常常摆放的是什么。 夏雪小心翼翼跟在齐言与丹曦后面,很快便见到了验尸房中的其他人。 何初,师爷,仵作都在,江廷也在。 听到脚步声,众人都抬头看过来。 何初看着齐言,问道:“这两位是?” “这位便是我说的医术很厉害的丹曦大夫,这位……”齐言一下子卡了壳,忘记之前想好夏雪的身份了。 “是我的小厮。”江廷开口。 夏雪望着他,见他满是少年锋芒的眉眼隐藏在晦暗不清的烛光下,此刻看来倒是柔和了不少。 她忙跑过去站在他身后,压着嗓子道:“正是,我是公子的随从。” 何初点了点头,也不在意。 丹曦走上前,众人面前摆放着一具尸体,身上盖着白布,只有脸露在外面,睁眼张嘴,面色狰狞,双眼之中似乎充满了癫狂,额头之上还有一个不小的口子,凝着已经干了的鲜血,显然是致命伤。 丹曦对仵作颔首问:“大人可有结果了?” 仵作皱眉道:“死因确实是因头部创伤,只是他生前几次癫狂之症我着实看不出来因何而起。” 丹曦伸手摸了摸尸体额头上的鲜血,又扒着他的瞳孔看了会,才道:“死者生前吃过什么东西?” 师爷道:“都是些普通的饭菜,和其他犯人准备的是一样的,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那……可否还能找到死者的粪便与尿液,我想检查一下。” “额……” 在场几人都愣了下,还是仵作反应极快:“有的,我已经收集过了。” 丹曦点了点头。 齐言问:“何大人,不知今日对于李篮提供的信息调查有什么结果?” 何初眉心紧蹙。 “他说的那个同乡徐越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家里只有他老婆在,对他的情况也不清楚,问不出什么,那个小作坊已经带人查封了,里面基本上都空了,只带回来两个空的酒坛子。” 第149章 猜测 丹曦问:“大人,我可以看看那酒坛吗?” “当然,我让人拿过来。” 不久之后,两只空的酒坛便被摆放了进来。 酒坛比一般的酒坛尺寸要大一些,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异常的点。 丹曦蹲下来,凑近闻了闻,里面还有一股没有散去的酒味。 她问:“不知可否拿些清水过来?” 何初给官兵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跑出去端了一碗水。 丹曦将水倒在酒坛中,清了清酒坛,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其中一些水倒在瓷瓶中封好。 她道:“我需要带回去检查一下这酒中添加过什么东西,现在,能不能麻烦何大人带我去看看狱中其他的劫匪呢?” “那这……”何初看了眼李篮的尸体。 “他已经死了,仵作大人比我更内行些。” 仵作讶异了下,对丹曦点了点头。 何初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去地牢。” 因为李篮的情况,所以剩下的几个犯人都被分开关押了,且都有狱卒轮流看守。 不过他们目前为止,除了比别的犯人更容易暴躁易怒外,一时倒也没做什么失控的事。 去往地牢的路上,夏雪跟在江廷后面,低语道:“那个……谢谢了。” 江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雪也没再说话了。 丹曦给地牢中剩下的几个劫匪都细心检查了一遍,不由皱起眉来。 她道:“他们的症状确实异常,不过与其说是中了毒,更像是一种让人成瘾的药。” 齐言问:“是不是就那酒让人成瘾?” “不清楚,我不确定他们除了此酒是否服用过其他药物,况且到底是什么,我一时也难看出来。” “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 齐言脱口的话才说了半句,便引得江廷夏雪二人惊奇地看他。 他咳了声:“我说得是实话,不过一切还要等丹曦大夫将酒中含有的药物检查出来才能真相大白。” “对吧?”他转向丹曦。 丹曦轻笑了声:“齐公子说得是,我需要回去用其他药物来检验,恐怕要到明日了。” 何初道:“不着急,一日两日还是等得起的,此案暂时已经结了,只是没想到牵扯出其他的事情出来,如今又出了人命,我明日就往刑部走一趟,将此事上报上去。” 之后,齐言先送丹曦回了齐府,江廷还在此逗留了会,夏雪作为江廷的“小厮”,自然也只能留下来,没办法跟着丹曦一起走。 何初问:“少将还有何事?” 江廷迟疑了会,才道:“何大人,我与你说一件事,是我在军中的见闻,与此案大约是没什么关联,但我总觉得有些相似之处。” “请讲。” “我驻守的军队位于舍苏城,舍苏城以北是砀蒙族的领地,他们常年生活在沱杨山脉脚下,温暖潮湿,喜欢伺弄毒虫毒草,之前听闻砀蒙族有一种毒药,初期服用可以使人产生幻觉,并且依赖于幻觉,长期便能形成依赖性,使人迷失心智,变成杀人机器。” 他说着又自我否定:“应该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我多虑了。” “你……咳,公子是怀疑此事有砀蒙族的人在背后搞鬼?”夏雪问。 第150章 上马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此事不能妄下定论。”江廷摇头。 何初也道:“事关外族,确实不可随意猜测。” 江廷拱手:“那此事就先这样吧,何大人这边调查,我们这边也尽力配合,等明日丹曦大夫那边的结果出来再说。” “好,那你们就先回去吧。”何初点点头,吩咐官兵送他们出了府衙。 在府衙门口,夏雪这个“小厮”身份只得假戏真做地牵着江廷的马,江廷则坐在马上。 走了一会,夏雪便手酸的不行,放下缰绳。 “江公子,现在你总能自己骑马了吧?” “是你自己要替我牵马的,我可没让你牵。” “你……”夏雪咬牙,“行。” 她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前走去,江廷骑着马赶上:“你不会要走路回侯府吧?” “那还能怎样?只有一匹马,就算你让给我,我也不会骑。” 她只学会了驾车,骑马却没什么机会学。 “那也好,我本就没想把马让给你。” “……”夏雪怒视着他,“江廷,你还是不是男人?” 江廷哼了声:“激将法对我可不管用。” 虽然如此,他还是解释了句:“我这是军马,一般人也骑不好。” “那你说这些不都是废话?你走你的吧,让我自己走回去。” “东区虽说治安严谨,到底是有风险的,把你一个小姑娘丢在大街上,我才做不出来。” 夏雪深吸一口气:“那你到底想怎样?就这样我走路,你骑马,然后一路跟着我?” 江廷低笑了声。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搭载你一程。” 他停下来,弯腰朝夏雪伸出手:“上来。” 夏雪没动:“你未娶我未嫁,这样不合规矩。” “好,既然你如此守规矩,那你就慢慢走吧。” “江廷……”夏雪咬牙切齿。 江廷说罢还真就加快了速度,往前走去。 夏雪跟在后面快步跑了几下,伸手便去抓那马尾,不料马儿受惊之下扬起了后蹄,朝夏雪踏去。 “吁!”还好江廷反应及时,立刻控制了马儿,才没有伤到夏雪。 “你不要命了?!”他喝道。 夏雪也有些后怕,松下来的手臂都有些发软。 那不过是她情急之下做的事情,确实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差点给自己酿成了大祸。 毕竟,被这样一匹身强体壮的军马踢了,可不是一件小事,怕是明日整个川阳都要被震动了。 江廷翻身下马,拍了拍马,以示安抚。 他走到夏雪身边,还未开口责备,夏雪便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廷的责备之语一滞,说不出来了。 夏雪定了定神,看了他一眼:“你先走吧,我等会寻个法子自己回去。” 江廷皱了皱眉:“上马。” 夏雪看他。 他道:“街上人少,马骑得快些,没人会注意到你我是谁,不会影响你声誉的,只要你不说即可。” “我不是怕这个。”夏雪说。 她摇了摇头:“算了,就这样吧。” 她走到马旁边,轻轻拍了拍马儿,柔声道:“对不起啊,让你受惊了,我没想拽你尾巴的。” “傻了么?对马说话,它又听不懂。” “你不是马,怎么知道它听不懂?” 第151章 辩论 江廷无奈道:“行,你有理,那现在可以上马了吧?我们已经耽误许久了,再耽误下去,真有人来了。” 夏雪哼了声,攀住缰绳往马背上爬,但是马太高了,她爬了两次都没爬上去。 江廷忍笑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一伸手扶住她腰,将她抱了上去,随后自己也是利落至极地翻身上了马,坐在夏雪的身后。 “坐稳了。”江廷说了句,马儿便飞奔起来。 这个姿势相当于夏雪是被他抱在怀里,夏雪感觉自己脸热热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红了。 她也不想,但她控制不了。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王府后门,江廷下了马,朝夏雪伸出手来:“到了,下来吧。” 夏雪犹豫了下,将手伸过去,被他抱下了马。 她为掩饰尴尬抬手弄了弄垂落的头发。 “那个……谢谢了。” “别谢了,不生气就够了。” 夏雪低声笑了下:“可我也不是平白无故的生气。” “第一次不算,后面怎么不算平白无故了?” “你……” “哎好好,不算就不算,别又生气了。” 夏雪瞪着他,又忍不住一秒破功抿嘴笑了。 “你之前说的关于砀蒙族的事,仅仅只是你的猜测么?” “外族事关重大,没有证据不能随意猜测。”江廷道,“我也只是在边关时听闻过一二,若真是砀蒙族所为,那此案可不仅仅是打劫这么简单了,会上升到国事,如此一来,更是你我不能随意插手的。” “你不是大将军吗?也没权力管?” “谁跟你说我是大将军了?我爹才是大将军,我只是个少将,还是副的,更何况,这只是军中的职位,军政互不干涉内部事务,此案自有刑部的人去查。” 夏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一个女子,为何要关心这些事?” “女子怎么了?女子比起你们男子哪点不如?除了力气小点,脑子更聪明,心思也更细腻,却不许入仕也不许当兵,只能嫁给男子相夫教子,所有的才华都被白白浪费,现在关心几下国家大事也要被你说,女子何其不幸?” “哎……”江廷被说懵了,“我只不过随口问一声……” “随口问一声就代表你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你……算了,我不跟你说,省得你又要生气了。”江廷摇了摇头。 夏雪道:“你只是说不出道理罢了。” “我当然有我的道理,只是说不过你,下次你与齐言去说。” “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夏雪转身便要走。 江廷将她叫住,迟疑了下,才道:“今晚同骑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本身我们就是问心无愧的,不需要在乎那些虚礼。” “谁说我问心无愧?”夏雪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宛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江廷愣住。 夏雪望着他的眼,朝他走近了一步,眼里也亮亮的,带着丝透亮清澈的笑意。 “告诉你一件事,我下午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第152章 告白 江廷怔了会,才道:“什么意思?” “你真不明白吗?”夏雪问。 “我……不明白。”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夏雪垂眸,退后了一步,转身就往回走。 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道:“还是不能算了,正好我提起了勇气,索性就把话说开了,省得下次扭扭捏捏的,江廷,我有点喜欢你。” 江廷愣了下:“你喜欢我?” “对,而且还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我觉得或许你弄错了……”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可能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可以追你,一直追到我放弃。” “你……夏姑娘,你不必如此。”江廷感到不自在,“我说过,救你只是应该的,换作是齐言,他也会救你,或者换作其他人,我也会舍命相救。” “你说得对,救命之恩确实一码归一码,所以我并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才喜欢你,喜欢是不讲道理的,我就是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你这个家伙了,你救我我很感动,但这只是让我正视我内心的一个契机。”夏雪神态坦然地笑了下,“不过没关系,我喜欢你并不要求你一定要喜欢我,因为这只是我个人的事,至于你喜不喜欢我那就是你的事,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另外,我虽然喜欢你,但也不到非你不嫁的地步,所以,你大可不必为我这份感情感到困扰,你可以喜欢别人,如果你喜欢别人,并且非她不娶的那种,我一定会立刻放弃喜欢你。” 她微微一笑:“晚安。” 然后转身进了侯府。 江廷在原地怔了许久。 …… 夏雪一回到听雪院就被两个丫鬟围住了,如画眼眶红红,焦急地不得了的样子。 “怎么了?”夏雪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青杏道:“三小姐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没回来?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夏雪皱眉。 如画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晚间那位王公子托人给小姐递了信,约小姐去城西,小姐就去了。” “王天云?”夏雪震惊。 不可能啊,王天云这点分寸都没有吗?竟然大半夜约夏柔出去。 不过夏柔这脾气倒真是会出去,她仗着自己身手了得,常常不把危险放在心上。 “我去找。”她道。 “姑娘,城西那么大,如画也不知道确切地址,你怎么找啊?”青杏焦急道。 夏雪皱眉。 确实,城西属于平民区,不但很大,而且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城西分为十二坊,六个内坊,六个外坊,而且外坊严格说来属于城中村,住宅与田地混合,面积很大。 要在城西准确地找到夏柔,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尤其现在还是晚上。 但她也不能看着不管,万一夏柔出事了就完了。 她对如画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万一闹出动静,会连累夏柔的名声,所以你就在府中等着,有什么事好做掩护。” “青杏,你帮我快点准备一辆马车,我出去一趟。” “姑娘,你真要去城西找啊?” “不,我找人帮忙。” 第153章 前往城西 夏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影。 但她失望了,因为夏影根本就不在府上。 她很快通过后门坐上青杏准备的马车,往齐府的方向飞快行去。 齐府如今只剩下了齐言一人,里外都戒备很松,且也不容易引人注目。 最重要的是,她确定齐言一定会帮她。 到齐府时,她几乎没等多长时间就顺利进去了,正好与闻讯跑出来的齐言碰上。 “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半夜偷偷跑来找我?”齐言问。 “夏柔不见了,帮我。”夏雪略微喘着气,“她在城西。” 齐言惊了下,忙道:“你等一下。” 他立刻传令下去,让家丁和护卫去西区找人。 丹曦提着灯从屋里走出来,柔声道:“夏姑娘,我与你们一起去。” 齐言立刻否决了:“不行,黑灯瞎火的,城西又大,我怕照应不了你。” “齐公子自便就好,丹曦会照顾好自己的。”丹曦微微垂眸。 齐言看了夏雪一眼。 夏雪意会,说:“丹曦,你还是留下来吧,找人的话既然有这么多人在,多一个少一个影响不大,不过你的好意,我十分感谢。” 丹曦温声道:“一是为了找人,其二,我想去那个作坊看一下。” “作坊?你说得是李篮口中的那个?” “嗯,也在城西,不是吗?” 丹曦说,“我今晚有些眉目,但有用的证据过于少了,无法准确分析出来,还是想去那边看看。” “明天去不行吗?晚上乱乱的,我怕会有什么危险。” “顺路。” 齐言见丹曦虽然说话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定的样子,便知她心意已定,怕是劝不了了,只好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夏雪,我家的下人跟你一起找人为主。” 夏雪点头:“多谢。” “朋友之间不需要谢字。” …… 城西是四区之中最大的,也是居住人数最多的。 毕竟,无论在哪里,没钱的人总比有钱的人多得多。 夏雪为了不引人瞩目,让大家轻装分散开前往西区的,不至于人多一起行动,很容易引起巡逻官兵的注意。 不过即便这样,还是被盘查了两次。 耽误的时间越久,越让她焦急不已。 如果这是在现代,她一定不着急,毕竟不夜城,安全得多。 可夏柔对于这里人生地不熟。 另外,她还托齐言去王家打听一下,看看王天云是否在家,不在家的话去了哪里。 在忐忑的心情下,她一路颠簸地到了西区。 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接近子时。 她呼吸着微凉的空气,抬头见天上无星无月,夜色浓重得很,心里越发不安。 她以前,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的黑夜,因为处处都有灯。 “去王家的人回来了吗?”夏雪走出马车问。 齐家的管家冯行道:“小姐不要急,送信的人想必快回来了。” 夏雪只好按捺住性子等了一会,终于见一人骑着快马奔了回来。 “夏小姐,王家的人说王公子在家呢,只白天出去过,到了傍晚就回来了。” “之后一直没有出去过吗?” “没有。” 夏雪脸色有些难看。 傍晚也是夏柔回来的时间,如果王天云后来没出去过,那夏柔怎么会接到王天云的信约她出去呢? 第154章 意外相遇 “王公子就没说别的话了吗?”夏雪连忙问。 家丁道:“小人没见到王公子,是他家仆说的。” 夏雪皱了皱眉,不管什么情况,现在再去王家问也来不及,耽误时间太长了。 她对众人道:“找的姑娘比我年小一两岁,生的较为英气,名为夏柔,城西虽大,然这个时辰在外面的人却很少,若是有异常行踪,想来还是有可能发现的,麻烦各位在城西四处转转,实在辛苦了。” “姑娘不必客气,既是我家公子的朋友,这点辛苦自然不在话下。”管家说道。 他接着吩咐两人一组,以十二组分散过城西各个方向去寻找,自己则陪着夏雪一起,在马车旁边等着。 管家道:“夏姑娘,城西很大,即便再增加一倍人手,寻一个女子想来还是不够的,希望姑娘早有准备。” “这些我都知晓,但求心安。”夏雪颔首,“无论如何是我麻烦你们,结果如何我没资格苛求,若是明日我妹妹没有回来,我就报官。” 管家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没等多久,夏雪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转眼便见一人到了马车前,她和管家甚至在此之前都来不及反应。 管家上前一步挡在马车前面,警惕问道:“阁下是谁?为何靠近?” “侯府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来人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却又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夏雪钻出马车:“你也是侯府的人?” 那人靠近了几步,借着马车周围的烛光露出晦暗不清的面容。 身姿如白杨般挺拔,眼眸如古井般深邃。 “我若是没记错,你应当是我的……二妹。” 夏雪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夏承轩?!” 夏承轩看向管家,面无表情地问:“他是谁?” “是齐府管家,来帮我忙的。”夏雪忙道。 “齐府?你遇到何事?为何半夜出现在此?若有麻烦在身,为何没有侯府的人相随?” 夏承轩的目光如狼一般敏锐,他盯着她时,让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夏雪有种被人一下子看穿的感觉,顿生寒意。 她是冒牌货,不够了解夏承轩这个人,再加上实在没想到会跟他以这种方式见面,便有些心慌。 “为何紧张?”夏承轩问。 “因、因为……差点把大哥认成了坏人。”夏雪眼眶一红,索性卸下防御地主动靠近,委屈道,“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夏柔走丢了,我又不敢告诉爹,怕他生气,所以想自己出来找,因为自己势单力薄,所以便寻了齐公子帮忙,之前我跟他有一些交情……” “三妹失踪?” 令夏雪意外的是,夏承轩并不是惊异的反应,反而很淡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让齐府的人回去吧,此事我来处理。” 夏雪略有些目瞪口呆。 夏承轩则看向管家:“齐公子出手相助,夏某感谢,如今有我在此,管家先生便带人回去吧,他日再登门致谢。” 管家连说不敢,见此情景心中知晓想必是夏家的事不便外人插手了,于是就识相地告辞了。 夏承轩对夏雪道:“跟我来。” 第155章 威胁 “啊?…那马车?” 夏雪有些懵。 夏承轩:“放在此处。” 夏雪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他在前面快步走着,她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稳稳跟上,还好这个时代的女子没有裹小脚,否则怕是连路都走不了。 她时不时看他几眼,他的背影高大健壮,一看就是从军多年,和江廷齐言相比,更为成熟稳重,他们则少年气多一些。 想到夏柔的事,她忍不住出声问:“大、大哥,你是不是知道夏柔的事?……” “别出声。”夏承轩忽然转过身,将她胳膊一拉便闪入了一条小巷中,“有人来了。” 夏雪心脏因为紧张砰砰跳了起来,紧抿着唇,不发出声音。 黑暗中有两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越发清晰了起来。 最终在他们不远处停下。 “老三,此事靠谱吗?” “错不了,那就是夏家的小姐,跟了好几天了。” “我是说,用她能威胁到夏承轩吗?” “应该能吧。” “我可听说,夏承轩去军营很多年,甚少回家,与他妹妹未必就有感情,况且这还是他的庶妹……” “人都抓来了,别想那么多。” 夏雪瞪大了眼,在黑暗中的呼吸都不免有些急促了起来。 来人在讨论夏柔?! 他们抓了夏柔! 她抬头望着身边的夏承轩,他冷硬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令人看不真切。 他的呼吸很轻,若不是她能看见他,未必就能觉得身边有个人。 夏承轩低头看着夏雪,伸出食指放于唇间,暗示她呆在此地不要出声。 夏雪点了点头,便见他轻巧地如一只猫儿,翻过了巷子的围墙,进入了院子里。 因为视觉盲区,夏雪看不见夏承轩身影所在,但她相信,夏承轩肯定是去救夏柔的。 但她完全没有搞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来?”先前出声那人又问,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那位被唤作老三的人道:“别急,总要小心一点,毕竟这可是川阳,不是宜城。” “咱们从宜城一路跟来,一直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放心吧……来了!” 夏雪一听这话,立刻竖起了耳朵。 只听黑暗中又多了两人的脚步声。 其中一人身上背着一个麻袋,迅速掠了过来。 “可有人跟踪?” “放心,没有,派去侯府送信的人去了吗?” “让刀疤去的,保证让侯府人心惶惶,逼得他夏承轩不得不交出密文。” “你们未免也太自信了些。”夏承轩从院子的围墙上轻巧落地,缓步逼近,冷声道,“若是你们此时离去,还能来得及给同伴收尸。” “夏承轩?!”四人大惊。 其中一人放下背上的麻袋,将麻袋解开,露出其中的人来——正是夏柔。 他手中多出一把利刃抵在她脖子上,冷笑道:“你妹妹在我们手上,你难道一点也不顾及她的死活?” “一位妓女所生的庶妹罢了,有什么可在乎的。”夏承轩道。 “冷面阎王果然狠心,不过我却不信。” 那人冷笑了声,拿刀在夏柔脖子上轻轻一划,顿时一股血腥味弥漫了出来。 第156章 斩杀 令他们震惊的是,夏承轩丝毫不为所动。 那人颤声道:“你真眼看着她死?” “我这个人从不被人威胁。”夏承轩话语刚落,一道冷箭从黑暗中骤然射出,将挟持夏柔的那人一箭穿喉。 同一时刻,夏承轩身影暴射而出,腰间雁翎刀瞬间出鞘,刀光如寒芒般凛冽,在其中一人的瞳孔中反射了下,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脸上有热流淌下,一股黏腻又甜腥的液体流进他嘴里,在他意识到那就是自己的鲜血时,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双目逐渐涣散,最后看见的,是无星无月,漆黑无际的夜空。 一人拿着弩箭从夜色中跃然而出:“老大。” “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信没能送去侯府。” 他说着掏出一张染了血的白纸递给他,他看了眼捏成了团,随意塞进了袖中。 夏柔是被一阵刺鼻的血腥味熏醒的,在她张开眼的瞬间,只见一张男人的脸在自己面前迅速放大。 她登时一惊,便条件反射地一拳打了过去。 夏承轩一把接住她拳头,淡淡道:“力道不错,三妹何时习武了?” “你是谁?……我……”夏柔翻身坐起,猛然感到一阵眩晕,只觉领口湿了一片,肩膀都黏黏的感觉。 她一摸,顿时一手的血,将自己吓了一大跳。 “我流血了!我要死了!” “夏柔!啊——”夏雪也不等夏承轩叫自己,实在等不了地扑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地上躺了四具尸体,全都被一刀毙命,血流了一地,血腥味异常刺鼻。 只是在夜色的遮掩下,这一切没有那般的视觉冲击,所以夏雪才不至于吓晕过去,强忍住呕吐的感觉,奔到夏柔身边:“你流血了!” “不致命,快去找大夫包扎一下。”夏承轩道,“我还要处理这里的事,明日再找你们问话。” 夏雪飞快拿出手帕包裹在夏柔的伤口上,听夏柔小声问道:“他是谁?” “夏承轩,夏影的大哥。”夏雪低声道,“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先回去处理你的伤口,别的之后再问。” 夏柔脸色苍白:“我流了这么多血,恐怕是要死了。” “胡说八道,我死了你都死不了。”夏雪将她扶起来,抬头见夏承轩身影消失于黑暗中,另一位随行他的人看了她们一眼,也跟着消失不见。 夏柔也见了地上的尸体,吓得不轻。 “快走快走,杀人了!杀人了!” 夏雪扶着夏柔凭着记忆原路返回,马车还等在原地,令她感到惊喜的是,齐言和丹曦竟然在马车旁边等她。 “出什么事了?!”齐言一见她们这样,大惊失色。 丹曦扶住因失血有些头晕的夏柔:“先上车,齐公子,你来驾车,夏姑娘伤的不轻,要赶紧处理伤口。” 齐言点头:“好。” 丹曦三人上了马车,齐言则驾车往齐府的方向赶。 丹曦解开夏柔脖子上的手帕,从袖中出去金疮药倒了上去。 “只能暂时止血,还是要回去才能处理。” 第157章 回府 “你感觉怎么样?”夏雪问。 夏柔闭着眼道:“我感觉很倒霉,竟敢算计姑奶奶,还骗我说是王天云……对了,王天云会不会也有危险?” 见她这般惊慌的样子,夏雪赶紧安抚道:“不会,目标是你,我来时找不到你,特意找人去王家问过了,王天云好好的在家呢。” 夏柔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他们动了王天云,就等死吧。” 夏雪:“他们已经死了。” 夏柔:“……” “那就好……不过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夏承轩在外面的仇家?为什么要挟持我?挟持夏影效果不是更好吗?” “……别激动,我也不清楚真相。”夏雪汗颜。 丹曦道:“先休息一会,不管怎样,自会有官府的人处理的。” 提到官府,夏雪才想起来,忙问:“丹曦,你们去那个作坊了吗?” “什么作坊?”夏柔插话问。 “回去再跟你说,别操心了。”夏雪无奈道。 于是夏柔不再说话了。 丹曦点点头:“去了,大致心中已经有结果了。” “那就好。”夏雪也没多问。 到了齐府之后,已经是凌晨了。 丹曦帮夏柔清理了伤口,重新上了药包扎好,又开了滋补气血的方子方才了事。 “夏柔,夏柔。”夏雪推了推睡着的夏柔,“我们要回侯府去。” 夏柔嘟囔道:“明早再回去不行吗?” “不行,夏承轩可是回来了,明早回去肯定瞒不住了。” “唉,好吧。”夏柔叹了口气,强撑着睡意站起来。 夏雪扶着她,对丹曦道谢:“丹曦,还好有你,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事,快些回去吧。”丹曦温声道。 夏雪点了点头,驾着马车回了侯府后门。 如画和青杏等了大半夜,早就吓疯了,一直在想万一两位小姐都在外面出了事,她们也不要活了。 青杏更是后悔,让夏雪就这么跑了出去。 当听到后门的动静时,两人都是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姑娘?”青杏探出头小声问。 “是我,帮我扶一下夏柔,她受伤了。” “小姐!”如画一见夏柔衣裳染血的样子便大惊失色,当即便要哭出声。 夏雪一把捂住了她嘴巴:“别吵,吵醒了府上的人就完了。” 如画红着眼哭着点点头,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夏柔安慰她:“没事,就被人拿刀划了脖子,不过他们已经死了。” 如画听她这般举重若轻地说着惊世骇俗的事,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 要不是有夏雪方才的话,她一定忍不住叫出声来。 “先回去,太困了。”夏柔道。 夏雪点头:“回去吧,先休息一晚,如画,你把染了血的衣服拿出去处理掉,别留下来了。” 如画连连点头。 夏雪也带着青杏回了听雪院。 青杏苍白着脸问道:“姑娘,三小姐说的是真的吗?有人要杀她?还出了人命?” “这些事我也没弄清楚,不过确实有歹人对她出手,幸好我们遇见了大哥。” “大、大公子吗?”青杏微怔。 “对,没想到他已经连夜到了川阳,本以为要明天到呢。” 青杏微微低下头:“大公子很久没回来了,只怕是想家了。” 第158章 夏承轩回府 这一夜原本应该是睡不好的一夜,毕竟发生了太多的事,连人命都赔上了四条,着实令人惊悚。 然而夏柔因为失血过多,比较虚弱,所以睡得还是比较好的。 夏雪则是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各种推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直到天快亮时才朦胧睡去。 “姑娘,快醒醒,大公子回来了,侯爷叫大家赶紧洗漱好去见呢。” 夏雪顶着一双黑眼圈,眯着眼坐起来,脑子还是有些混乱。 五分钟之后,昨晚的事才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令她所有的睡意烟消云散。 “大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大早就回来了,回来时没惊动什么人,只往老爷院子里去了。” 夏雪点点头,赶紧洗漱好。 如画赶来道:“二小姐,我家姑娘还在睡呢,你要不和老爷说一声,她受伤了,多休息会吧。” 夏雪点头,心道夏承轩这么大的事定然不会瞒着夏侯爷,他此刻肯定已经知道了夏柔受伤的事,此刻去不去都一样。 当她匆匆赶到正厅时,夏影早就到了。 她这才想起,好像昨晚她外出找夏柔时,夏影那会也不在府上。 夏侯爷坐在主位上,钱姨娘站在他旁侧伺候着,夏承轩坐在他下手第一位上,一言不发,自顾喝着茶,夏影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说话。 奶妈抱着小小的夏承谨也站在屋子里,而夏承志还在太学院上学没有回来。 所以,基本上侯府的核心人物都在这儿了。 夏雪走进来时,夏侯爷,钱姨娘以及夏承轩的目光首先便移到她身上。 夏雪略有些不自在,定了定神,保持镇定地对各人行了个礼才坐下。 夏侯爷出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本侯就宣布一个好消息,承轩和应王府小郡主的婚事早早定下,如今双方都已商量好了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底,这可是川阳城少有的大事,连皇上都会亲自祝贺的无上荣耀。”夏侯爷捋了捋胡子,满脸喜气地问,“承轩,你可还有什么意见?” 夏承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没有,父亲做主就好了。” 钱姨娘笑道:“欸呀,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虽然这门亲事早就定下了,但到底没有落到实处,如今总算是放了心,听说那小郡主生的倾国倾城,人又善良机敏,着实是金玉良缘。” 夏影淡笑道:“恭喜大哥。” 夏承轩看向夏影,目光停留了好一会。 虽然他早就接到自己妹妹已不再痴傻的消息,但没亲眼见到始终还是无法相信的。 自从她进来开始,一句话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所以他也无从分辨,只是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如今方一开口,他才终于信了,却又不敢置信。 “同喜,妹妹不也和江家定了亲嘛?也是今年的事。” “是。”夏影颔首,不再多言。 夏雪也跟着道:“恭喜大哥。” 夏承轩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带着一些探究的意味。 夏雪尽量保持面不改色,以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夏承轩问:“二妹有定亲么?” 第159章 问话 “啊?”夏雪一懵,随即立刻摆手,“没有没有……” “嗯,开个玩笑。”夏承轩移开目光,喝了口茶。 夏雪汗颜:“……” 这是个玩笑吗? 这语气生硬地谁也笑不出来。 她道:“看来大哥是个平常不怎么开玩笑的人呐。” 她这话让夏承轩喝茶的动作一顿,而夏影嘴角略弯了下。 钱姨娘悄悄白了她一眼,忙转移话题:“柔儿呢?怎么没来?” 夏雪道:“哦,她病了,休息呢。” 钱姨娘皱眉:“欸呀,怎么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可有请大夫?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夏侯爷摆手:“应该是昨晚着凉了,此事我已知晓了。” “若是没有其他事,那便散了吧,我还要往兵部走一趟。”夏承轩站起身。 夏侯爷对他的反应似乎有点无奈,不过也没说什么,只道:“嗯,我知你事情多,性子又闷,不过都是家里人,这些都无妨,都回去吧,让厨房安排早饭来,雪儿,你留下来陪我一块吃。” 正打算离开的夏雪身子一僵,咧了咧嘴:“好。” 夏雪没有什么食欲,一顿早饭吃得十分勉强。 她心里隐隐知道,夏侯爷并不是为了让她一起吃顿早饭这么简单。 果然吃完早饭之后,钱姨娘领着人下去了,夏侯爷对夏雪说:“到我书房来。” 夏雪心知定是为了昨晚的事。 当她跟进书房时,夏承轩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她一接触到夏承轩的目光便觉得压力山大。 夏侯爷在书案后面坐下来,看着她:“说吧,昨晚你和柔儿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到外面去?” 夏雪看了眼夏承轩,喉咙干咽了下,说:“爹,女儿什么也没做啊,昨晚如画到我院里来,说三妹忽然失踪了,她着急得不得了,问我怎么办?我一时情急,就出去寻找了,然后……然后就遇见了大哥。” “哼,不说实话,若真是如此简单,为何不告诉我?如何又将齐言牵扯进来了?” “齐言?”夏雪怔了下,道,“他与我在应王府有过一些交情,昨晚我冲动跑出去后,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就去找他帮忙了,因为听说齐公子为人热情仗义……是女儿的错,没有考虑到男女有别,给爹丢脸了。” “谁问你这个了?!”夏侯爷气得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她面前,有些无奈又气恼地道,“雪儿,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如此大事,你竟然不告诉我,却找外人帮忙?你……你到底怎么想的?万一你和柔儿出事了,可怎么办?!” “是我怕您会怪罪三妹私自跑出去,所以一时冲动,就想找她回来,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是雪儿错了,爹不要生气。”夏雪眼眶微红,垂首委屈。 夏侯爷向来宠爱她,见她如此模样,倒是没忍心说重话了,只是无奈地拂袖转身,重重叹了口气:“真是不叫我省心。” 夏承轩身立如松,眸光锐利,一直在她说话时盯着她,似乎要看穿了她。 夏雪一直没敢和他对视。 只听他出声问:“夏柔为何会夜里出府?” 第160章 误会大了 夏雪回答道:“我不知道。” “是么?”夏承轩略逼近了半步,却仿佛带着整座山的气势压倒而来。 夏雪脸色情不自禁地微微白了白。 “那些歹人要找机会,哪里是柔儿这样的小姑娘看穿得了的。”好歹夏侯爷解了围,“雪儿虽然和柔儿关系好,终是个小丫头,哪里懂得人心险恶。” 夏承轩眸中略有些探究与嘲讽之意,闻言不知真假地道:“父亲说得是。” 夏雪心脏则加速地跳着,心道这个夏承轩真是很难相处的一个人,至少对她目前是看不出好意的。 夏侯爷问:“雪儿,昨晚那般晚了,你直接去齐府找的齐言?” “是……因为齐公子……” “像齐言这样的纨绔子弟,也就这两年去军营历练了下,才改变了些,但是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你别被他骗了。” 夏雪尴尬:“他能骗我什么?” “当然是你的心啊,你们这个年纪我见得多了,见到好看的男子就容易陷进去,不过齐言昨晚既然肯帮你,想来对你还真是不错,你要是有意思,爹明天差个媒人过去问问,他家中无亲长,想来婚事自己能做的了主的,你觉得如何?” “什、什么?!” 夏雪的眼睛瞪得浑圆,几乎石化当场。 这下误会大了。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说了,爹知道你害羞,之前你娘问你多少次了也未听说你中意哪位公子,原来是对着齐言情有独钟,你娘之前总是拿这些事同我商量,我也替你上了心,齐言虽然纨绔了些,好歹家世清白,忠烈之后,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的。” “不是……”夏雪欲要辩驳,夏侯爷身边的侍卫此刻却走了进来,“侯爷。” 夏侯爷看了他一眼,对夏雪道:“雪儿你先回去,爹要同你大哥谈正事了,柔儿受了伤又受了惊吓,你多陪陪她。” 尚未解释清楚,夏雪就这样被赶了出来。 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什么对策也想不出来。 不过好歹婚姻大事不会那么草率,虽然夏侯爷误会了,也不至于立即就让齐言过来提亲,而齐言这边她更是不担心,他对她没有那种意思。 想到这,她微微松了口气,强行镇定了下来,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江廷来,一身少年气,阳光璀璨。 她摇摇头,不想这些,去了咏絮院。 夏柔已经起床了,脖子上围着厚厚的纱布,因为失血的原因,气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来了?”夏柔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找你过去干嘛呢?夏承轩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事,夏侯爷问了我关于昨晚的事,我搪塞过去了,你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动脖子就觉得伤口痛,这群混蛋还真能下得去手。”夏柔愤愤的样子。 夏雪笑了下:“说来也怪你自己吧?你说你昨晚为什么出去?” “因为王天云啊,他约我出去,谁知道是个陷阱。” 第161章 不愉 “你都谈过好几次了,怎么还是不带脑子?”夏雪无语。 “你谈过恋爱吗?”夏柔问。 夏雪:“……” 夏柔:“所以,你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不带脑子。” 夏雪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和江廷怎么样了?” “我跟他表白了。” “什嘛?!”夏柔大吃一惊,瞠目结舌,“卧槽厉害啊,姐妹,你是真的勇士,直接就告白了。” “没办法啊,反正结果都一样,还省事了呢,这样一来,他就明明白白知道我的心意了,假如他喜欢上我了,那就可以直接答应和我在一起,如果不喜欢,也能早点拒绝,省得让我想太多。” “小姐,青杏将红枣莲子粥送来了。”如画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青杏。 夏雪道:“辛苦了,放着吧。” 夏柔问:“你准备的?” “是啊,是丹曦给的方子,放的都是些补血的东西,快吃吧。” “这么烫怎么吃啊?” “那你就冷一下再吃啊。” 夏柔等如画和青杏走了,将粥端过来,用勺子搅拌着散热,一边问:“那江廷怎么回你的?” “没回。” “没回?” “我说完就走了,就昨晚的事。” “啧……”夏柔咂舌,“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就不用担心我的事了,你和王天云真的要决定在一起吗?”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啊?这人靠谱吗?” “挺好的,温柔细心,幽默风趣,关键长得帅。” 夏雪扶额:“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从小在王家很不受待见,王家家主夫人姨娘都不把他当回事,连下人也经常欺负他,就因为他的出身,所以他在府里都没什么地位,只有王车北对他比较好,他能去太学院上学,也是王车北的功劳。” “这么可怜啊……他都没跟我讲过。”夏柔满眼心疼。 夏雪抿了抿嘴,斟酌着词汇。 “我的意思是,此人因为从小遭人冷眼比较多,所以为了改变自身命运,可能会拥有比较重的功利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你想说他跟我在一起是为了利用我吗?我有什么可值得利用呢?” “因为你是侯府的小姐,不管庶出嫡出,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只要家主重视,你的地位就是无比尊贵的。” “所以你是说王天云想要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攀龙附凤?”夏柔冷笑了声,“那夏侯爷明显更喜欢你,他怎么不追你呢?你的利用价值不是更高吗?” 夏雪愣住,她没想到夏柔反应这么大。 “我是好意……” “你别说了,再说我怕我忍不住要跟你绝交。” “为了他你要跟我绝交?”夏雪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夏柔明显有些生气:“如果我们真是好姐妹,你就应该祝福我,哪有在我面前一直说我男朋友坏话的?” 夏雪怔怔,沉默了半晌。 “你说得对,也许是我想错了,我不应该无端猜忌他,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本意是好的,这样的话我以后不会说了。” 夏柔见她如此,便也顺着台阶下了,放软了语气。 “我们是好朋友,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比你更了解他,你相信我吧。” 第162章 兄妹 夏影站在院中看着那棵树,风吹着她的长发与裙角,她仿佛一幅画,在风中静止了。 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哀伤还是高兴,也许释怀更多一些。 夏承轩在院外看着这一幕良久,才迈脚走进了院子。 “大公子。”环珮出现在他面前,向他弯腰行礼,微红的眼眶与微微颤抖的身子显示她此刻是十分激动的。 “环珮?”夏承轩的记性显然很好,不过略一思考,便认出了这位自小就跟在母亲身边的丫鬟。 “是奴婢。”环珮落下泪来,“没想到还能有见到大公子的一天。” 夏影走过来:“环珮,我日前在听雪院落下了方手帕,你帮我去取来吧。” “是。”环珮身子一顿,低声应了下,又看了眼夏承轩,才退了出去。 “自母亲去世后,很久没见到她了,我还以为母亲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侯府了。”夏承轩轻轻开口。 夏影浅笑了声:“自母亲去世后,我也许久未见到兄长了。” “我……抱歉……”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 夏承轩皱了皱眉,怀着歉疚。 “我不喜欢这里,所以不喜欢回来,但我没能照顾好你,没有尽到一个兄长的职责。” “这些都过去了,人都是自私的,我能要求你做什么呢?”夏影低嘲一声,“之前的我,你又能如何照顾?无论如何,都在苟活着罢了。” 无人予她温暖,前世的凄苦,她已经够深刻了。 现如今的生活,是她求都求不来的,她真是半点也无怨恨。 “环珮是你找到的?” “嗯。” “她刚刚的眼神,似乎有话要对我说,你却把她支开了,为什么?”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夏影抬眸盯着他,“我来告诉你。” 她道:“即便你在军营中,应该也已知道孙姨娘死了。” “跟你有关系?” “是,我逼死了她。” “为什么?”夏承轩首次露出震惊之色,不是为孙姨娘之死,而是为夏影会如此轻描淡写地说此事。 以前的夏影是一个胆小,懦弱,又痴傻的小姑娘,让她踩死个蚂蚁怕是都不敢,遑论一条人命。 “因为母亲的死与她有关。” “什么?!”夏承轩瞳孔微缩。 “哥哥,与我相比,你也不够勇敢吧。”夏影轻笑,带着些嘲讽的语气,“母亲的死,我不信你没有发现异常,可你只是避出府,却没有勇气留下来将事情调查清楚。” 夏承轩沉默不语,垂着的手微微握紧。 夏影继续道:“我脸上的胎记也都是因为她,所以我找她对质,希望让父亲做主,可父亲包庇了她,于是我只好自己来。” 夏承轩深深凝视着自己的妹妹,她五官精致,美艳不可方物,眉眼之间,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当年他记忆中那个丑陋的,几乎覆盖她全脸的胎记已经消失不见,他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原来这样绝色。 是了,都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她,这些都是他的错,他只想到他自己。 “环珮想要告诉你的,是钱姨娘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夏影拂了拂秀发,“而我,放过了她。” 第163章 没有资格 夏承轩用了好几秒的时间来消化夏影所说的话,也就是说,孙姨娘被钱姨娘指使,杀害了他们母亲,而她却放过了幕后凶手,只是解决了孙姨娘?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问。 “为什么?……” 夏影低头,神情认真,又笑了下,“是啊,为什么呢?”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我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为何会选择放弃?后来我想……比起我所失去的,我更愿意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她看着夏承轩,轻声问:“哥哥,你能明白吗?失去比起拥有,真是太简单了。” “我明白,杀了钱姨娘你会被父亲厌弃,被夏雪夏承志怨恨,所以你不敢?你害怕了?”夏承轩的声音冷了下来,他逼问着她。 “你说得对,就是如此。”夏影毫不畏惧地直视他逼人的眼神,“可是夏承轩,你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你有起到一点作用吗?你如今却用这样的姿态来质问我,你不觉得你可笑吗?” 夏承轩怔住。 他再次沉默了,但眸中的情绪却在翻涌着。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 他明明才是什么都没做的那个。 “我……”夏承轩捏了捏拳头,“钱姨娘的事交给我了。” “呵。”夏影毫不留情地冷笑着,“交给你?你要去杀了她吗?都说兄长少年帅才,连皇上都赞叹有加,可现在如何都不动脑子?” 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你懦弱,所以逃避,如今却拾起从我这里得来的勇气,去不计后果的孤勇,你不仅懦弱,还更自私。” “我……” “你今日若是杀了钱姨娘,父亲生气伤心我不在乎,可你也会毁了我现在所珍贵的东西。” 夏承轩盯了她半晌,才恍然般地道:“我一直听闻夏雪仗着父亲宠爱,从不将你这个姐姐放在眼里,如今你怎么还对她姐妹情深?” “那是我的事,你身为我兄长,既然知道此事,为何也半点没有帮我呢?你与那些冷眼旁观的人有何区别?夏承轩,你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别人,若是你对我有一点愧疚,便不要再做任何事,让一切都过去吧。” 夏承轩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他心中的情绪复杂难明。 有一句话,夏影说的对,他没有资格去指责任何人。 “听说……”沉默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江廷对不起你……” “他没有对不起我,他只是做了自己的选择。” “那江凌呢?你若是不愿,可以不嫁,如今我既然回来了,也会做你的依仗,你可以自己挑选喜欢人。” “我已经做好了选择。”夏影轻声说,“兄长即将迎娶应王府的小郡主,等兄长成亲后,我会与父亲请求,将婚期提前。” “为什么?”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想逃离吗?”夏影望着他。 夏承轩露出愕然之后,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 他只说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大公子!” 环珮在院外的路上守候多时,一见到他便跑了上去。 她红着眼,直直跪在地上。 “大夫人之死真相已明,还请大公子做主。” 第164章 怪不得 “环珮,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夏承轩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环珮跪在地上,满眼的绝望。 …… “我要出去一趟。”夏雪说。 “去哪儿?”夏柔问。 “去齐府,昨天去查了案子,今天应该有结果了,我去跟一下进展。” “别装了,你什么时候关心什么案子来了,明明就是找个借口去见江廷。” “……你说有点道理。”夏雪泄了气,被夏柔戳破了心思,她托着脸,有些郁闷,“你说我昨天跟江廷就那么表白了,他会怎么想呢?他还会见我吗?他看见我会不会尴尬?” “他有什么好尴尬的,被人喜欢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吗?你才应该尴尬。” “我有什么好尴尬的,我脸皮那么厚。”夏雪一本正经地道。 夏柔竖起大拇指:“牛逼。” “你受伤的事王天云知道吗?”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夏柔说,“他不知道也好,知道了也没用,还白担心。” “果然恋爱了就不一样,秒变解语花了。”夏雪笑道。 “小姐,二少爷回来了,说等会就过来。”青杏走进来说。 “夏承志?”夏柔扬眉,“他怎么回来了?不是没到太学院放假的时候吗?” “肯定是因为夏承轩回来了,想见见他吧。”夏雪道,“太学院里的人大部分非富即贵,想请假随便请,老师不敢说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夏承志来了,风风火火一般快步跑了进来。 “三妹,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听说你遇到劫匪了。” 夏雪和夏柔一愣。 夏雪觉得遇见劫匪的是她,夏柔觉得她遇到的不算劫匪。 夏雪忙站起来:“二哥,你怎么知道?” “接到父亲的信,说大哥回来了,我便请假回来了,大哥告诉我的。” “不是劫匪,是歹徒,带刀的那种,在我脖子上划了一下,还好我大难不死。”夏柔说。 夏承轩惊呆了:“脖子……划了一刀?” 他见夏柔脖子上确实缠着厚厚的绷带,听她这般说,已经能想象到那样惊心动魄的场景了。 “三妹之勇敢胜于他人,二哥也自叹弗如。”夏承志拱手。 “小意思。”夏柔得意地笑着,摆了摆手。 “三妹,我还有一事要问你,你和王天云是什么关系?”夏承志严肃地问道。 “额……这个……”夏柔脸红了,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 夏雪一摊手:“恋爱的关系,他们一见钟情,想要私定终身,白头偕老。” 夏承志瞠目结舌,再次拱手:“勇士,真乃勇士,想不到三妹平时看起来文静温柔,却有如此追逐爱情的勇气,二哥很是佩服。” 夏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越发红了。 夏承志道:“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夏雪问。 “怪不得王天云原本与我没什么交情,却突然主动接近我,跟我说话,明里暗里地打听三妹的事。”夏承志笑道,“而且,还跟着我来了府上。” “什么?!”夏柔又惊又喜地站起来,“他在这里?” 夏承志点头:“他找了个很烂的借口,说喜欢我收藏的那副山水画,想要借之一观。” 第165章 商量 “他在哪儿?在上云轩吗?我现在过去!”夏柔说。 “淡定一点,昨天才见过呢。”夏雪无奈笑道。 “单身狗不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我是不懂,但我懂见色忘友是什么意思。” 夏承志笑笑:“跟我来吧,到我那儿去。” 三人很快来到上云轩,夏柔一眼便看见了院子里的王天云,连忙笑着喊道:“王天云!” 王天云闻声转过身来,也是满脸惊喜的样子。 但在夏柔奔到眼前时,见到她脖子上的伤,难免少不了一番担心焦急。 夏雪摇摇头:“请你们立刻换个地方秀恩爱,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夏承志走过去,拿扇子敲敲王天云的肩膀:“好你个小子,好大胆,何时将我妹妹的芳心俘获了?既喜欢她,为何不请人上门提亲?倒要做此扭捏之态,反让我瞧不起你。” 王天云正了正色,对着夏承志行了个礼。 “夏兄恕罪,此事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罔顾君子之道,但我对令妹真心可鉴,天地可表,若是能得贤妻如此,日后必爱护有加,绝不让她受委屈。” “这可是你说的。”夏承志盯着他。 “我也听到了。”夏雪道。 夏柔捂着脸不好意思地笑:“干嘛呢你们,这么严肃干什么?” 夏承志问:“王天云,你告诉我,你打算何时到侯府提亲?” “不想让柔儿跟着我受委屈,想等功成名就之后……” “混蛋!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功成名就?莫非要我妹妹空负韶华不成?”夏承志疾言厉色,“你若真是个君子,当今日就许下诺言,娶我妹妹为妻并不会耽误你考取功名。” 王天云一怔。 夏雪皱了皱眉没说话。 夏柔忙道:“这都无所谓,我不在乎这个。” “怎么能不在乎?承志说得对,是我考虑的不周全,我不能让你白白等我,今日我回去后,便会将此事上报父亲与主母,请他们为我做主,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王天云定声道,“原先我是担心我身份不够,配不上侯府门楣,怕侯爷不同意将你嫁与我。” “若你是真心待夏柔好,此事自有我们处理。”夏雪说,“你需要做的就是坚定自己的心,履行自己的誓言,处理好你们王家那边的事。” “对啊对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是别人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夏柔说。 夏雪:“……” 夏承志:“?” 王天云满眼感动之色。 “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待我如此?”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只要你不辜负我,就什么都值得了。”夏柔笑得两眼弯弯。 王天云很快便回了王家,而夏承志去找夏承轩了,夏雪则去了夏影那边。 夏柔本来想跟着去,但夏雪劝她回去休息,尽早养好伤,免得留下伤疤,以后做新娘子不好看。 夏影今日没有离府,所以夏雪很轻易便见到了她。 听闻夏雪来意,倒是让她怔了怔。 “夏柔与……王天云?” “对!我觉得我没办法找父亲说这件事,而大姐一定有办法。” 夏影轻笑了声:“我知道了。” 第166章 告知 她这么干脆的应下反倒让夏雪愣了愣:“你不多问点吗?” “有什么好问的?感情的事,都是自愿的。”夏影淡笑着摇头,“不过,我倒是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什么事?” “你那日遇袭,后来为江廷治伤的大夫,应该医术不错吧?” “医术很不错,大姐为何问这个?” 夏影也没瞒她,皱眉道:“江凌体弱,并非全是先天导致,还有些其他原由,正因我略知一二,所以才敢试一试,但我并不精于医术,所以需要一位信得过的大夫帮我。” “太医院那么多大夫,大姐为何不请他们?” 好歹都是宫廷御医,是集天下医术之大成的一批人。 “我信不过。”夏影摇头,“历来为江凌诊断的御医数不胜数,谁知有多少算计在其中?朝堂纷争,本就是各种派系的阴谋阳谋之争,我不敢轻信。” 她道:“之前听江廷提了一下,说那位大夫的医术不错,若是能信得过,倒是可以请她帮忙。” “应该信得过吧。”夏雪想了想,“那日遇到她,本来就是个意外,这几天相处下来,感觉也很舒服,若她也是什么派系,那简直见了鬼了。” “那就好,我是信你的,也相信你的判断,你若是方便,三日之后请她来见我一面。” “好。”夏雪点头。 …… “江廷!”齐言进出江府已成家常便饭,江府的下人也从不会拦他。 他喊了半天都无人应答,江廷的院子和演武场都没有人。 “奇怪了,难道不在家?” 江凌不知何时出现,他摇头轻笑:“不知发了什么疯,你去后院看看。” “后院?后院不是湖吗?” 虽然有疑惑,齐言还是不会怀疑江凌所说的话,当即奔去了后院。 浪花飞溅,一人在湖中飞快的畅游着。 “江廷?你干嘛呢?”齐言喊道。 江廷听到他的声音,游回岸上,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擦拭着身体。 江廷虽不过少年,却已初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水珠从他的肌肉上流淌下来,连齐言也甚是羡慕他这般好身材。 “怎么了?丹曦大夫找出酒中的毒药了?” “不是……也是,此事先放一边,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 “什么事?” “夏柔被绑架了,夏雪大半夜找我帮忙找人,夏承轩昨晚也回来了,川阳肯定要发生什么大事,我有预感。” “绑架?有人受伤吗?”江廷一怔。 “夏柔受伤了,还很严重。”齐言露出些担心之色,“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出手,还是说夏承轩招惹了什么仇家。” “你是说…夏、夏雪昨天深夜找你帮忙?那你怎么不喊我?” “我喊你干什么?再说了,事出紧急,我也来不及喊你。”齐言道,“而且惊动了太多人也不好,你们江府盯着的人可不少。” 江廷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半晌不语。 “怎么了?这幅表情?”齐言感到奇怪,“感觉你整个人就怪怪的,昨晚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江廷转开脸,伸手拿一边的衣服,“什么事也没发生。” 第167章 震惊 “哈,你还想骗我?”齐言扬眉笑道,“江廷,这世上恐怕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比江兄了解的还多,你绝对有事,你不说就算了,我下次问夏雪去。” “不许!”江廷咬牙,“齐言,我看你是欠揍了,我明天就写信给我爹,让他把你调回军营去。” “你写啊,江叔叔要是接到了信,首先就把你提回舍苏城去!” “哼!”齐言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江廷越发来气。 “你真不说?那我现在就去找夏雪。” “你给我站住!”江廷拦住他,由怒转为复杂之色,“告诉你就告诉你,被你猜中了。” “什么?” “……夏雪说她喜欢我。” “什么?”齐言又问了一遍,怀疑自己的耳朵。 “夏雪说她喜欢我!”江廷提高了声音,将脚边一块石头一下踢入湖中。 齐言瞪大着眼,微张着嘴,毫不掩饰震惊之色。 “她……她就直接这么告诉你的?” “嗯。”江廷烦躁地应了声。 齐言深吸一口气,好歹消化了这个消息,感叹道:“我真是佩服她,身为一个女子,真乃女中豪杰,潇洒!大气!” “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她说她喜欢你,你在这生什么气啊?”他问。 江廷道:“我没有生气。” “你明显就是在生气,湖边的石头都要被你踢完了。” 江廷停下来,眉头紧蹙着。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烦躁。” “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喜欢我不关我的事,是她的事,我喜不喜欢她都无所谓。” “她说的对啊。” “我又不喜欢她,她这样有必要吗?” “所以她说她喜欢你不关你事啊,她骚扰你了吗?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江廷一言不发,弯腰捡起石头,扔出去老远,石头在湖面上打了几个漩涡,才沉入湖底。 齐言看了他几眼,忽然笑道:“我知道了。” “什么?” “因为她喜欢你,却忽视你了,所以你觉得不高兴。” “什么意思?” 齐言打开扇子,摇了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道:“你想想,你那美丽温柔的远望表妹喜欢你,你怎么无所谓了呢?这是因为她喜欢你是非常在乎你的,一切以你为中心,所以你有恃无恐,而夏雪对你的喜欢,是以她自己为中心,明白了吗?” 江廷:“……” “简单来说……你就顺其自然吧,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要不是我有了喜欢的人,我也挺喜欢夏雪的。” “你喜欢的人怕是要从这排到城门外了吧?”江廷冷笑。 “非也,我现在就喜欢一个人,丹曦。”齐言笑道,“遇见她我就知道,其他人对我来说,皆是过往。” “想不到你还有成为情种了一天。” 齐言不在乎江廷语气的讽刺,淡定笑道:“所以说,人都是会变的,不要看你现在这自视甚高的样子,说不定你也会喜欢上夏雪,到时候人家却不喜欢你了,你就后悔吧。” “绝无可能。”江廷定声道,“若有那天,我名字倒过来写,再围着川阳跑一圈。” 第168章 打算 “好!”齐言抚掌大笑,“有骨气!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随便你。” 又一块石子在江廷脚下被踢飞了出去。 “丹曦大夫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昨晚我和丹曦去了一趟那个小作坊,还真有发现,丹曦说不是那酒有问题,而是酒里面添加了一种药粉,如果没有认错的话,是一种叫做‘无思’的药草研制的,这种药草在夏治几乎没有,她之所以认识,还是因为在一位异族的药材商那里见过。” “这么说……有异族人在背后指使?”江廷的脸色严肃起来,“可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丹曦说她会将关于此药草的资料整理一份出来,让何初一并呈交给刑部,之后的事就是刑部去查了,无论其中涉及到什么,想必都翻不起什么大浪。” “既然如此,那我过两天就回舍苏城去。” “你认真的吗?” 齐言不敢置信。 “当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不不,我就不回去了,好不容易有一次长假,我要等结束了再回。” 江廷道:“我看你是舍不得红颜知己。” 齐言大方承认:“知我者,莫过江廷也。” 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等我哥身体好一点。” 江廷说,“原本我是不放心我哥在家,如今……如今他有夏姑娘照顾,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齐言看着他,低头笑了声。 “知道了,那明天喊上夏雪一起,为你送个行吧。” “不必了吧……”江廷眉头一皱。 “怎么?既然不喜欢人家,心里就该坦坦荡荡的,如此避而不见难道是心里有鬼?” “哼,我心里有什么鬼,既然你非要这样说,那你爱请谁请谁。” …… 齐言尚未去侯府,夏雪便主动来拜访他家了。 “我这此来可不是找你的。”夏雪笑道,“我是来找丹曦小姐姐的。” 丹曦闻声从院中走出,笑意盈盈。 “难道才一日不见,便想我了?” “是想你了,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那你怕是要等我一会,我还有些资料需要整理,等整理完了便随你去。” “好啊,那你先忙,我跟齐言聊会天。” 丹曦笑了下,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齐言叹道:“果然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建立的很迅速。” “怎么?丹曦都住在你家了,你还没有什么成果?”夏雪戏谑笑道,“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以我万花丛中纵横多年的经验来看,丹曦怎么也该被我打动了。”齐言挫败又懊恼,“我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但是人家虽然对我笑脸相迎,可总是有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这也正常,丹曦又漂亮又医术高超,追她的人肯定很多,她哪儿那么容易被打动?”夏雪道,“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纨绔子弟。” “那是以前,我早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齐言强调,“不过我还是有信心。” 第169章 真话假说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你的事?”齐言摇着扇子,笑着问。 “我的事?”夏雪先是一怔,旋即在他的眼神下骤然明白了什么,“江廷告诉你什么了?!” “他说你跟他表白了。” “此话不假……他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小爷从不说废话……哎好好好,我说……”齐言被夏雪一记冷眼瞪得尬笑了声,“我这不是怕你听了难受嘛。” “早有准备有什么难受的?”夏雪倒不在意地笑了笑,“难道他昨天不喜欢我,今天就能喜欢我了?显然不可能。” “他说他若是喜欢上你,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再围川阳跑一圈。” 夏雪大笑起来:“真难为他了,区区小事还发誓,不喜欢我那就拉倒呗,我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又不会逼他什么。” 齐言小心观察着夏雪的表情,轻声问:“你真的……无所谓?” “是啊,无所谓,应该吧。”夏雪耸了耸肩,“第一次喜欢人,没什么经验,成与不成都顺其自然,感情的事不是一厢情愿,若是江廷终不喜欢我,只能说明我们有缘无分,我自然也不会非他不嫁,这不现实。” “厉害,你真是看得比世人都通透,你年纪不大,怎么却像看破了红尘似的。” “哈哈……”夏雪笑道,“过奖,无聊人的自我安慰而已,人活着都是向前看,对吗?能活着真不容易。” “只活一次,没什么经验。” “那我可比你厉害,我活了两次。” “哦?难不成上辈子你没有喝孟婆汤?”齐言扬眉笑道。 “是啊,连孟婆都没有见到,真是奇事。”夏雪认真点头。 她这样子反倒让齐言发笑:“说得像真的一样,那你说说,你上辈子是什么样的?” “上辈子叫顾欣然,也是个女子,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后来不小心死了,就变成夏雪了。” “真的假的?”齐言惊愕她想都不想就能开玩笑的能力。 “当然是真的,你信吗?” “我不信。”齐言撇了撇嘴,“你真是我见过的奇女子,不但会喝酒,编故事也是张口就来。” “不信算了,有时候说真话反倒没人信。” “那你可以把这个故事告诉江廷,你问他信不信?” “他想必是不愿见我。” “不会的,明日我还想找你一起,我们去给江廷送行。” “送行?”夏雪一愣,“他要走了?去哪儿?回舍苏城?” “对。” “舍苏城在夏治国的最南边,离川阳有几千里的距离,下次再见不知什么时候了。” 夏雪说着又低嘲一声笑道,“听起来似乎是因为我。” “怎么会呢?我们本就是军中人,回来是因为有了假期,早晚我也会回去的。” “你们既然一道回来的,说明假期一样,他先回去,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夏雪望着他,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 齐言莫名有些心虚:“你别多想,江廷的脾气就是这样。” “我无所谓嘛。”夏雪弯眼一笑,“明天什么时候?记得喊我一声。” 第170章 心知 夏雪掀起马车帘子看了一眼,转身对马车内的丹曦笑了笑:“快到了,是我长姐想见你。” 丹曦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反倒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上次来我医馆受伤的那位公子,是你心仪之人吧?” “是啊。”夏雪大大方方承认,又笑,“但是我不是他的心上人,所以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你很勇敢。”丹曦说。 “孤勇而已。” 丹曦的目光温暖而柔和,她伸出手握住了夏雪的手。 “孤勇需要的勇气更多。”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药香,让夏雪感到心安。 她的心境也逐渐平和了下来。 虽然在齐言面前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又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呢?在那心底深处,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你觉得我这么做有结果吗?”她轻声问,“我怕最后也是我一个人狂欢罢了。” “如果每件事都能知道结果,人生还有何乐趣?”丹曦柔声道,“生命本是一场一往无前的旅程,只要勇敢就可以了。” “勇敢……”夏雪喃喃这两字。 马车行驶地并不快,慢悠悠地到了侯府门前。 夏雪领着丹曦径直去往了问风院。 夏影见到丹曦时,神情微怔了下,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是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被夏雪注意到了。 但通过她们的交谈,显然她们之前并不认识。 夏雪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她们,只自己细细分析着。 “请看。”夏影递了一张方子给丹曦,“这是我记录的关于他的病症特点,异常很是明显,但我不精于此道,看不出来。” 丹曦接过,凝神细思,眉头越发紧皱。 半晌,她似乎有了结论,想说又似乎有些顾虑地看了眼夏雪。 夏雪很识相地主动站起来:“我去外面看花。” 见她出去了,丹曦才肃然道:“夏姑娘你冰雪聪明,不知对江公子的病情有何猜测未曾?” “嗯……”夏影缓缓点了点头,“我不信如此明显的病情太医院的御医半点察觉也没有,连我都能看出来,只是后来我想江将军也曾找过其他大夫,总不至于也未发现什么……” “也许江将军已经知道了呢?” “你的意思是……”夏影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我想过这个可能,但我不太愿意相信……” 丹曦将方子交还给她:“我会给你开一张调理的方子,不过解毒之法甚是复杂,如今并不是最佳时刻。” “你……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要趟这趟浑水?”夏影犹豫了下,问道。 “因为……”丹曦垂眸,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哀伤,“有些事虽然很危险,但一定是对的,所以不得不做,不过我愿意帮忙也并非全然无所求,日后希望夏姑娘能在我需要帮忙时尽力帮我一次,不知可否?” “我答应你。”夏影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丹曦笑了下,与她点了点头。 “结束了吗?”夏雪看着夏影与丹曦走出来。 丹曦笑问:“花好看吗?” “好看吧。”夏雪讪笑,其实这院子里根本没花。 第171章 荷包 丹曦又去咏絮院给夏柔重新上了药,换了纱布,再给她们各开了些滋养身体的方子才走。 夏雪拿着她给的防蚊虫的香料去找青杏,见她在房里认真地做着针线活,便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进去,在一旁看着也没打扰她。 她绣的是一个荷包,很是精致,荷包上绣着一枝桃花,栩栩如生,看得夏雪惊叹不已。 青杏的绣工恐怕是侯府里最好的了。 直到青杏完整了最后一针,收了尾,才骤然发现夏雪不知何时进来了,被她吓了一大跳。 “姑娘怎么不作声?倒吓死我了!” “看你认真,不忍心打扰你。”夏雪笑了下,伸手欲拿那枚才完工的荷包。 青杏条件反射一般迅速抢先拿在了手里,使得夏雪一愣:“怎么了?” 青杏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又把荷包递过去:“怕你见笑呢。” “怎么会?我绣工还不如你百分之一呢。”夏雪笑着接过,又赞叹了几声,“这是给谁的?” “没、没给谁……” “我还以为给我的呢。”夏雪笑道。 “那便是给姑娘的了。”青杏忙道。 “那可不行,君子不夺人所好。”夏雪摇头,“假如青杏这是有了心上人,要送给他,我拿了岂不是罪过?” “姑娘说什么呢。”她的脸越发涨红了,“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见你这样,想必是真的了,不过你不说我也不问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希望你可以如实告诉我。” “没……”青杏低下头,耳根子也红了。 “那你还有多余的荷包吗?” “还有,之前给姑娘绣了好几个,姑娘都没拿呢。”青杏如蒙大赦,忙拿出好几个荷包来,个个都精致得不得了。 夏雪看了半天,摇头:“都很漂亮,但是适合我,不适合他。” 她取出带来的香料,说:“帮我绣一个荷包,和你现在绣的这个风格类似一些,偏男性化一些,就不要绣花了,绣一把剑吧。” 青杏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要送给江二公子?” “是啊,连你也可以直接看出来,看来我掩饰的一点也不好啊。”夏雪笑笑。 “姑娘分明半点掩饰也没有,不过喜欢一个人大胆一点也没什么,姑娘和江二公子本来就很般配。”青杏笑道,然后坐下来,开始准备针线。 “绣好要多长时间?” “两个时辰就可以了。” “很棒,明天找你来拿。”夏雪抱了一下青杏,走了出去。 一想到明日要送江廷离开川阳,她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她设想了无数次与他明日相见的场景,最终都没有想到,该如何打招呼更完美一些。 直到第二日,齐言让小厮递了信给她,约她去川阳江畔的水墨兰庭。 她到酒楼楼下时,心跳不禁加速了起来,在门口吹了一会江风,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齐言和江廷已经到了,正在说着什么。 齐言率先给她打了个招呼,可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江廷身上,但江廷只是随意一瞥,再没有看她。 夏雪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给二人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事实上,她今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只怕是这番心意要付诸东流了。 第172章 赠送 齐言称赞道:“今天很漂亮。” 夏雪感谢他的用心,笑问:“难道我昨天不漂亮吗?” “今天比昨天还漂亮,一天比一天漂亮。” 夏雪忍不住笑起来。 “不愧是齐言。” 江廷轻咳了声,齐言看他:“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啊?要不要喝点酒?” 江廷的表情一滞。 夏雪更是忍不住笑了。 江廷淡声道:“不是给我送行么?还上不上菜了?” 于是齐言唤了几声小二,各种美酒佳肴便陆续安排上了。 “明天就走?”他问。 “嗯,待在川阳有什么意义?” “你希望有什么意义?”夏雪反问。 江廷看她一眼,表情有些不自在,并不接她的目光。 “少年本该在战场朝堂保家卫国,不该蹉跎光阴。” 夏雪道:“若是放假就是蹉跎光阴,你不如建议皇上取消所有的假期,让大家一辈子坚守岗位。” 江廷皱眉:“你这样强词夺理有什么意思?” 齐言笑道:“江廷,你说不过人家就说人家强词夺理?” 夏雪道:“我的意思是,川阳的繁华热闹,就是边关无数的战士守护住的,可敬。” 江廷的脸色缓和了些。 夏雪举起一杯酒,笑道:“如果让你觉得不高兴了,那实在抱歉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我敬你一杯,敬你少年报国,敬你不负热血。” 江廷抬眼望她,见她眼里的笑十分清澈,半点没有讥讽的意思,便倒了杯茶,应了下来:“多谢。” 夏雪笑了笑,又倒了杯酒。 “再敬你一杯,上次与你说的话是真心的,但我希望你不要有负担,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的事,喜欢你是认真的,因为你足够优秀,希望你在军中一切平安。” 江廷微怔。 她笑得坦然,没有半点扭捏作态,仰头便将酒喝了下去。 他忽然有些瞧不起自己,瞧不起自己反倒没有一个女子洒脱。 齐言对她笑道:“那我也敬你一杯,敬你的潇洒真心,我见过女子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如此炙热又大方地表达喜欢。” “干杯。”夏雪轻笑。 夏雪放下酒杯,再次看向江廷。 “这是丹曦给我的香料做成的荷包,可以防蚊虫,舍苏城潮湿闷热,蚊虫多发,若是你不嫌弃,可以收下。” 江廷一愣,有些发怔地看着那枚精致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把小剑,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齐言“哇”了声:“如此用心?想不到你绣工这么好。” 夏雪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绣的,是我的丫鬟绣的。” 她看向江廷:“所以你拿着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因为这不是我亲手做的,不算定情信物。” 江廷迟疑着:“不必了……” 齐言便伸手拿过来:“既然你不要,那就给我吧。” 他转头问夏雪:“这样可以吧?” “可以,本来是想等你出发时再给你准备的,你现在拿去也行。”夏雪点头。 江廷看着,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滋味。 为了掩饰尴尬,只好低头喝了杯茶。 第173章 担心 夏雪站起身:“那我走了。” 齐言愣住:“走?” 夏雪点头:“送行本就是送个祝福,既然祝福已经送到,那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何况我想,我不在这里江二公子会更自在一些。” 江廷一怔:“我……” “告辞。”夏雪笑了下,转身便要离去。 江廷忙唤住她:“等等……” 夏雪转身看他。 只听他纠结道:“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吃饭嘛,你现在走了,好像是我赶你走似的。” 夏雪说:“这里又没有外人,不会有人这样以为。” 江廷看向齐言。 齐言忙撇清自己:“我可没这么以为啊……我尊重夏雪的一切选择。” 江廷表情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道:“夏影姑娘为我哥的病费心,我替我哥感谢一下你也是应该的。” 夏雪笑道:“那你该感谢我姐姐。” “明日便要辞行,你替我转达一下感激之情吧。”江廷硬是将此借口圆了回来。 夏雪于是再次落座,这次放松了不少。 齐言见此笑笑:“不如我们换个话题吧?” 夏雪想了想,开口问:“丹曦上次去查作坊,可有收获?” “有,酒里加了无思草研制成的粉末,我听丹曦说无思草主要生长在温暖的南方,也就是舍苏沼泽那一带,过了舍苏沼泽就是砀蒙族所建立的地界,所以这件事很大可能与砀蒙族有关,本来这个砀蒙族就是异心不死,搞点事情出来也很正常。” “这个无思草有什么后果?” “丹曦说,无思草有致幻作用,不过因为几乎不生长在夏治,所以用途很少,但可以制成麻药,用来麻醉止痛,少量服用,还可以使人保持精力充沛。”齐言说,“如果长期服用或者超过一定的量,就会让人上瘾,不过短时间内对身体没什么太大的伤害,更多的作用她还需要研究研究。” 江廷皱眉:“没什么太大的伤害?那个李篮可是死了。” “但他死于自杀不是吗?” “可他那日的样子你也看了,倒在地上神智混乱,抽风不止。” “戒断反应。”夏雪接话。 “什么?”江廷问。 “我只是猜测,对于某种药物成瘾之后,忽然中止服用,身体会出现很强烈的抗拒特征,可能会恶心,呕吐,甚至抽出,昏迷。” “丹曦也这样说了,不过她只是说这种情况的存在,原来还有个名词啊。”齐言奇道。 夏雪想到前世某些事,表情微微凝重。 如果这种草药可以让人如此短时间上瘾,那将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过一次了。 她沉声道:“江廷,你们江家历来守着舍苏城,请你仔细问问江大将军,边关的砀蒙族可有什么异样,或许此事真是他们的阴谋。” 江廷皱眉:“此案已经交给刑部了,不至于涉及到军方吧?” 齐言也不解:“是啊,这不过是一种药草,就算是毒草,立刻让人死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大范围的影响吧?” “不,你们不懂。”夏雪脸上流露出担心,“李篮因为中止服用这种药粉而自杀,这比他被毒死可怕得多。” 第174章 局势 夏雪见两人虽然在认真听她说话,但依然没有足够重视,不由加重了语气。 “必须要重视此事,必须。” 齐言点头:“我会留意一下刑部的动静。” 夏雪看向江廷。 江廷也点头:“好吧,我会问我父亲的。” 之后夏雪先回去了,齐言又陪江廷说了会话才散去。 两人站在街边,齐言道:“夏雪说的话你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是她想多了吧。” “她的意思已经够明确了。” “什么意思?”江廷疑惑。 “喜欢你的意思啊!”齐言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 江廷汗颜:“我以为你说案子的事呢。” 齐言:“……” 他拿出夏雪给他的荷包,说:“真不要?” “不要。”江廷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那行吧,我拿回去防蚊虫,夏雪说得对,舍苏城确实蚊虫太多。” 江廷想了想,说:“请你拜托一下丹曦大夫,多制作一些这种香料,好给前线的将士们使用。” 齐言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不行,那丹曦不得累死?一天到晚也没别的事干了,就光制作香料吧,不过我会问一问她,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江廷皱眉:“说到此事,我想起一件事,我爹之前上书,奏请朝廷多派些大夫驻扎军营,结果户部将此事推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齐言摇头,手搭上他的肩膀。 “此事我猜将军心中早就有数了,是你看不透。” “……什么?” “你想,若是皇上发话,此事可能会如此难办吗?一方面是因为丞相在当中阻扰,另一方面是太医院大多数的大夫都享受惯了川阳的安逸生活,很少有愿意去边境吃苦的。” “那边境的将士们不吃苦么?没有他们守卫江山,哪来他们安逸的生活?”江廷生气。 “这个道理你我都懂,但光懂是没用的,否则大将军早就办妥此事了,我想到最后,大夫还是会派去的,只是会拖一段时间,然后派去的大夫要不就是新来的,要不就是受排挤的。” 江廷眉头紧锁,显然为此事动怒不已。 “皇上为何不应声呢?我不明白,将士们守卫的是他的江山。” 齐言左右看了一眼,才低声道:“我听说皇上已经很久不理朝政了,大权主要掌握在丞相手中。” 而丞相历来与大将军不和,这是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是大家都不说而已。 丞相掌文,大将军司武,但在这种环境下,显然是丞相的话语权分量更重一些,所以连江文府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齐言低声道:“你记住,少谈论这些事,别让人听见,万一抓住了你的把柄,倒霉的可不是你,而是你们整个江家,江大将军更是首当其冲。” 江廷皱眉:“我自然知道……只是……” 他握了握拳头,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 齐言故作轻松地揽着他肩头。 “别说了,先回去吧,好好准备一下,毕竟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呢。” 江廷欲言又止,终是不再说话,翻身上马,渐行渐远。 第175章 比试 江廷才骑马回府,便被东临拦下:“二公子,大公子请你过去,将军来信了。” 江廷立刻去了江凌的院子,江凌正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什么。 “哥,怎么不在里面歇着?万一吹了风要着凉了。” 江凌闻声抬头,见江廷大步走来,忽然笑道:“江廷,进屋把我的剑拿出来。” “什么?”江廷一愣。 “我们比试一番。” “哥?” “去吧。”江凌的语气是肯定的。 江廷皱了皱眉,满心疑惑地进屋将江凌的佩剑取了出来。 江凌拿在手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剑身,目光稍许复杂。 他轻声道:“自从我离开战场,便再也没有拿过它了。” “哥……”江廷想要安慰什么,被江凌打断了,“拿出你的剑来。” 江廷怔了怔,还是乖乖取出腰间长剑。 这把剑自从父亲送给了他,他便再也未离过身,无论去哪都会带着。 “你的剑不如我的剑好,你可小心些。”江凌笑道。 江廷不明就里,却见下一秒江凌眸中笑意一收,陡然转为凛冽之色,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了过来。 江廷惊了下,立即凝神应付。 几招之后,江凌的剑被挑飞了出去,江廷的剑尖指着他身前。 江凌怔了下,旋即低头笑了笑。 江廷将剑一收,皱眉:“哥,你怎么了?为何突然要和我比试?” 江凌将剑弯腰捡起来,并不因失败而颓丧,相反心情还很好的样子。 “我们上一次比试是什么时候?” “我……我不记得了,至少也有五六年了。” “是啊,五六年过得真快,仿佛一眨眼而已。”江凌感叹了声。 江廷此刻反应过来了,惊喜道:“哥,你病好了?你又能提剑了?!” 江凌之前的状况别说提剑比试,就连走路都走不了多长时间,一天大多数光阴都是在软塌上度过的。 “好了些,不过只是个开头。”江凌摇头,剑从手上滑落了下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皱眉:“手还是力气不够。” 江廷将剑起来,眼里的笑意掩藏不住。 “已经很好了,慢慢来就是,看来夏姑娘真是神医,比宫里的御医还要厉害,真不知她的医术是如何学的。” 江凌望着他,轻笑了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你退婚一事,是否后悔了?” 江廷怔住,眼里一瞬间的情绪没有瞒过江凌的眼。 “没有……” 江凌摇头笑:“不必瞒我,我的弟弟我自己了解,不过你若是真心喜欢她,我倒是愿意与你公平相争。” “哥,你胡说什么?”江廷立刻否认,“我最多就是有一些识人不清的后悔罢了,我欣赏她并不代表我喜欢她,至少,我与她没有怎么相处过,她是即将成为我嫂子的人了,哥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了,我对夏姑娘,更多的是感激。” 江凌低头轻笑了声,没再继续谈论此事。 他转身走进屋中:“过来,父亲来信了,你需要看一看。” 江廷问:“信上说什么?” 江凌道:“让你暂时留在川阳。” 第176章 变故 “什么?!” 江廷难以置信,“可是……可是我才打算离开,而且我的假期也没多久了……” “父亲说又给你批了假,你至少还可以多待两个月。” “可是……为什么?” “说来和你也有点关系。” 江凌说,“你可记得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和此案有关?” “有一点,我接到信顺便打听了一下,此案已经被送往刑部,但是刑部当做一般案件处理了。” “我还是不明白,难道此案还有什么隐情?” 江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你不是参与了此案吗?” 江廷低头想了想,讶异道:“难道跟无思草有关?” “什么无思草?” “说来话长……”江廷与兄长大致说了一下过程,也说了丹曦对于无思草的分析结果。 江凌沉思了下,略有些讶异地问:“夏家二小姐还警告你们重视此事?” “对。” “她怎么对此事这么熟悉?你说的丹曦姑娘作为大夫认识无思草我倒不惊讶,可夏雪姑娘为何仿佛亲眼见过无思草的危害似的?” “这……应该是随便猜的吧。” 江凌蹙着眉:“未必如此简单。” “那……也许是和夏影一样,也懂些医术呢?她们是姐妹,这也不奇怪。” 江凌略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只是有疑问,并未怀疑她什么,你为何如此紧张?” “我没有。”江廷否认道,“只是我们有些交情,今日她与齐言才刚为我设了送行宴。” “哦?”江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哥,为何父亲会让我留意此案?是不是和砀蒙族真的有关系?” “父亲信中并未明言,他只是探听到消息,砀蒙族有暗探潜进了川阳,并且在川阳已经开始活动了,因为朝政几乎都是由丞相一人把控,朝中未必有多少可信之人,且若是砀蒙族出了乱子,镇守舍苏城的江家是不会逃脱干系的,所以此事我们需要在暗中紧跟一下,至少不能让砀蒙族在川阳掀起大水花来。” 江凌神态严肃了起来,“既然你和齐言与此案有关系,那你将齐言找来,我有话对他说。” “我这就去。”江廷点头。 …… 夏雪一回去便先去了咏絮院,惊讶地发现夏承志也在这里。 “哥?怎么了?”她发现夏承志和夏柔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夏柔有些生气的样子。 “王天云在王家遇见麻烦了,被关起来了。” “啊?”夏雪一愣。 夏承志点头:“王天云在王家地位……有些尴尬,所以在王家没有什么话语权,我们不是让他回去准备提亲的事吗?不知他回去怎么说的,听说王夫人把他关起来了。” “这消息你怎么知道?”夏雪问。 “王元秋告诉我的,他还来问我具体原因呢。” “他也不知道吗?” “他说,王夫人骂他痴心妄想,还想攀龙附凤,具体他不清楚。” 夏柔听得生气又担心:“我去王家。” “别冲动!”夏承志和夏雪都拦下她。 夏雪道:“你去王家有什么用?你又不是皇帝。” 第177章 安抚 “难道你们要我在家里干坐着?”夏柔怒道,“欣然,你知道我从来不是这样的性格。” 她喊她名字的时候,夏雪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还好夏承志根本没注意。 他道:“三妹,别激动,你现在有伤在身,先把伤养好了。” “他家人那样对他,我还有什么心思养伤?” “那也要先顾好你自己。”夏雪温声道,“你和王天云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传了出去,你的名声全要败坏了。” “我不在乎。” “你必须在乎。”夏雪板着脸,“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侯府的事,因为此事让整个侯府丢了脸面,夏侯爷会怎么对你?” 夏承志略奇怪地看了眼夏雪,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夏雪方才说话的口气像一个外人,全然没有半分侯府小姐的感觉。 要知道,一直以来,夏侯爷最疼爱的就是夏雪。 夏雪敏感地捕捉到夏承志的目光,心里也顿了一下,暗道自己说话太快了,没有顾及到夏承志也在这里。 她走到夏柔身边,双手按在她肩膀上,让她坐下来:“没事,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你不是喜欢王天云吗?那你就应该相信他,而且我们都会帮你。” 夏柔倒了杯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夏承志说:“对,一定要冷静,有些阻碍也是正常的,要是王家顺利地让为他来侯府提亲,才让我奇怪呢。” “哥,此事你有办法吗?”夏雪问。 “我这就修书一封给车北,让他回来一趟。”夏承志道。 听他说起这个名字,夏雪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侯府见到王车北的场景,他是王家嫡长子,想来说话确实有分量,而且王天云能去太学院读书也是他促成的。 “他现在在哪?还来得及吗?” “前些日子我曾接到过他的书信,他说正在启程回川阳,现在怕是离川阳也不远了。” “那就好。”夏雪点头。 她又拍了拍夏柔的肩膀,安抚着她。 夏承志走了以后,夏柔方才压抑的脾气才在夏雪面前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他们家人是不是有病?提亲什么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把他关起来干嘛?滥用私刑吗?那什么王夫人是什么恶毒的后妈,真不是个东西!” 夏雪颇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喜欢他,所以着急,但是这不是在现代,封建专制社会不就这样吗?拜托你下次说话一定要注意一点,你刚才说的让我吓一跳。” “我刚才说什么了?”夏柔微怔。 “你喊我名字了。” “不会吧……”夏柔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我错了,我就是气极了。” “我知道。”夏雪叹口气。 “对了,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江廷明天就回舍苏城去了。” “你没留他吗?” “我有什么理由留他?他连我送的东西都不要,他一点也没不喜欢我,白赶着让人厌烦了。” 夏柔啐道:“真是狗男人。” 夏雪汗颜:“……” 第178章 王家 王家作为川阳的权贵,自然也在东区。 比起侯府来说,离皇宫要远一些,但论在朝中的话语权来说,实际上倒是王家更有分量一些。 夏侯爷是个世袭的爵位,到他这里已经四代了,夏侯爷更是在政治上没有什么作为,虽然身份地位高,却不过庇于祖上蒙荫罢了。 王家的家主是王序王太傅的儿子,王缇。 王缇王大人目前任吏部侍郎,是个三品大官。 但是王家最重要的是王太傅的名望,王太傅曾经是皇帝太子时候的老师,皇帝登基以后依然很尊重他,现在也会偶尔进宫去教习小太子的功课,其余的时间大多在太学授课。 王太傅门生众多,更是不乏优秀之辈,目前官场上许多官吏多多少少都是曾经上过王太傅的课的,都很尊重他,所以王家在官场自然就很吃得开了。 王车北是王太傅最得意的一个孙子,天纵奇才,三岁能吟诗,五岁能写文章,十岁的时候还进宫做过现任皇帝的陪读,并且品行高洁,谈吐文雅,是个清风明月般的人物。 王车北回家时,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只是简单的带着一些行李停在了王家大院门口。 门口的护卫一见到自家大公子都惊呆了,忙一边通知其他人,一边高兴的迎上来。 王车北将马车上的行李交给府上的人,然后信步走了进去。 管家听闻已经赶了过来,笑道:“大公子一路奔波,怎么也没送个信说今日到呢?按照日前的信推测,都以为大公子至少还有五六日的路程。” “听闻家里出了事,便赶路急了点。”王车北说。 “出事?家里一切都好,夫人老爷都好,老太爷也都好……” “文叔,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王车北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眼神虽温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文管家犹豫了下,点头:“知道,只是夫人说……” “先不管夫人说什么,此事本就不对,王家是书香世家,怎能行如此粗蛮之事?你先带我去看四弟。” “好吧……大公子请跟我来。”管家知道他的脾气,便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 王天云被关在王家西南角的一个小柴房里。 这个小柴房平日只放一些杂物,几乎等于废弃,因此十分脏乱不堪,蛛网遍结,蟑鼠横生。 王天云清理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静默无言地坐着,气色很差,但表情却很平静。 他被关在这里三天了,除了送了一些剩饭剩菜和水之外,甚至都没有人过来看望他一眼。 他扬了扬嘴角,笑了下。 也是,他这样的身份,逆着大夫人的意来看他,岂不是自找麻烦么?更何况,在这里,也没多少人真把他当做王家的公子来看。 柴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听出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这让他凝了凝神。 “开门。”王车北说。 管家只迟疑了一瞬,便将门打开了。 强烈的阳光照进阴暗的柴房内,粉尘飞扬。 王天云受不了这样的强光,微微眯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第179章 谈话 “你回来了啊?”王天云即便逆着光看不清来人,也知道是王车北,他低笑了声,没有起身。 “跟我出去。”王车北说。 王天云摇了摇头:“大夫人……” “此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王车北上前,一只手掌落在他肩膀上。 他明明是个不会武的文人,手掌却稳健有力。 王天云沉默了下,站起来,又因体力不支踉跄了下。 王车北稳稳扶住他,对管家道:“文叔,叫大夫来,再吩咐厨房做好饭菜送我的院子。” “是。”管家躬身。 王车北住的院子名为枫竹苑,风景非常雅致,院子里种植的竹子梅花等,也是他亲自经手的。 院子里有三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客卧,还有一间书房。 最大的便是书房,比主卧还大,书房的窗棂下摆放着一张卧榻,是他平时睡觉的地方,相比卧房,他倒是更喜欢睡在书房里。 他将王天云扶进房间,自己则在桌旁坐了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 “你不问我吗?”王天云率先打破了沉默。 王车北摇头:“等你吃过饭,洗过澡,再好好休息一下,再问这些事也不迟。” 王天云沉默了会,才轻笑了下:“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总是这样。” 王车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管如何,这样的事都不该发生的。” 王天云垂眸:“从小到大,发生的也不少,我都习惯了,你还不能习惯么?” “错误之事,怎能习惯?”王车北皱眉,“即便发生千百次,错的就是错的,我会去找母亲谈,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你护着我,可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我的出身,是改变不了的。”王天云自嘲道,“所以在王家,没有人把我当成王家的儿子,我甚至连下人也比不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车北道,“人的命运都是靠自己争取的,千百年来朝代更迭不知几代,哪有永久的尊贵?即便是王家,在爷爷之前,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家。” 王天云没再说话。 王车北站起身道:“你先在这里呆着,文叔会安排好的,等我回来。” 王天云目送着他走出去,眸中流转着复杂的目光。 王车北提前回来,并且一回来就把王天云放出去这事,自然瞒不了大夫人——言氏。 她立刻就知道了,但她没有做什么,因为她知道王车北要不了多久会主动来找她,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果然,没过多久,丫鬟清月便进来道:“夫人,大公子来了。” 王车北走进来,行礼:“母亲。” 言氏半卧在贵妃榻上,清月蹲下来为她轻轻捶着腿。 她闭着眼,仿佛没有听见王车北的声音。 王车北皱了皱眉,看向清月。 清月朝他小心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夫人现在很生气。 王车北道:“清月,你先出去,我有话要与母亲说。” 言氏睁开眼,不咸不淡地道:“没想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清月有些担忧地看了眼王车北,依言退了出去。 王车北走上前去,温声道:“母亲不该这样做。” 第180章 言氏之怒 言氏翻坐起来,怒道:“原来我的儿子一回来就是找我兴师问罪的!” 王车北皱了皱眉,轻叹了声。 “母亲何必动怒,您知道我的意思。” “我没你读书多,不懂你什么意思。”言氏冷笑道,“快马加鞭赶回来就是为了王天云?你还真是善良啊,真有这些心思,不如多拿来孝敬我。” “这是两回事,我并不曾故意惹母亲生气。”王车北缓声道。 “一直以来,你有几次听我的话?次次都逆我的意,还说不曾惹我生气,等哪日我被气死了,你才会后悔。” 王车北轻叹了声,无奈道:“我只遵守自己的原则,若是母亲的要求不违背我的本心,我自当去做。”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言氏反问。 “不敢。”王车北道,“不过此事确实是母亲的错,母亲不该关着四弟,王家乃诗礼簪缨之族,怎能滥动私刑?” “什么四弟,你哪来这么多的弟弟?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姓王。”言氏怒道,“今日你既然来问我了,那我便告诉你,此事确实是我吩咐的,那又怎样?我身份王家主母,连管教他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王车北眉头紧锁。 “母亲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四弟是父亲的儿子,自然是我的弟弟,抛开此事不谈,我实在想象不到母亲有何理由关他。” “因为他痴心妄想!”言氏喊道,“他这样卑贱的人,竟然妄想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跟他母亲一样都是贱骨头!” “母亲!”王车北加重了语气。 言氏深吸了一口气:“母亲说的都是实话,并不违心。” 王车北脸色肃然。 “无论当年的事怎样,这都不是四弟的错,何况四弟的母亲也去世许多年了,连父亲也承认这个儿子,母亲何苦放不下心结?” “你父亲?”言氏冷笑,“你父亲之所以承认这个儿子,还不是怕朝堂上有人参他一本,说他抛弃亲生儿子?他虽然留王天云在王家,可有半分关心过他?怕是连见他都觉得晦气。” 言氏看向王车北,盛怒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些,这是最令他骄傲的儿子:“也只有你,你生性善良,才会理会他,可他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管你对他多好,他以后都不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他的感激,我只是遵守自己的原则,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只要是对的事情,我就会去做。”王车北目光坚定。 言氏看了他许久,终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 王车北的脾气历来如此,若是执拗起来,连他父亲王缇也没办法,也只有老太爷王太傅说的话,他尚能听进去些。 只是王太傅一直都很尊重自己孙子的想法,甚少强制要求过他什么。 “那现在,母亲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他对我说,想要求娶夏侯府的三小姐夏柔。” 王车北微怔,忽然想起接到的那封夏承志的信,信中催促他快些回来,说王天云有麻烦,但具体什么麻烦未曾言明,当时只觉得有些奇怪,因为王天云与夏承志的交情一般,他不应该专门修书为他求救才是。 此刻想来,夏承志想必已经知道内情。 第181章 求你 王车北迟疑了下,说:“我王家的门楣未必配不上侯府。” “王家自然配得上,是他王天云配不上。”言氏眼里满是讥讽,“他真是一点也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想让王家为他自取其辱?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四弟也到了可以成婚的年龄,有喜欢的姑娘也实属正常。” “这与我无关,若是今日是你跟我说,想要求娶侯府小姐,我不知道该有多高兴!”言氏道,“儿子,你知道母亲的心,一直都是为了你好。” 王车北像是未听见此话似的:“若是侯府三小姐也喜欢四弟呢?” “这不可能,平襄侯府是什么地位?世代勋贵,正经的皇亲国戚,平襄侯论辈分是皇上的叔叔,他们这样的人家,姑娘都是极为尊贵的大小姐,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言氏讥讽着。 “若是没有把握,想必四弟也不会提出这个要求,四弟没了母亲,婚事自该由母亲做主,母亲可派人去侯府悄悄问一声……” “不可能。”言氏立刻拒绝,“他能在王家,能上太学,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除此之外,死活与我无关。” 王车北露出无奈之色。 “既然母亲如此说,那更是不应该关他了。” “车北,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应该掺和进来,你应该多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你……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母亲担心?”言氏忍不住道。 王车北皱眉:“母亲,我说过,我只遵循自己的本心,若是我遇上喜欢的女子,哪怕您反对,我也会娶她为妻,若是不喜欢,哪怕她是天仙下凡,也不入我眼。” “怎么会呢?若是你喜欢的姑娘,必然是极好的,母亲一定不会反对的。” “此事以后再说,母亲既然不愿为四弟操心此事,那我便先回去了。”王车北行了个礼,径直离开了这里。 言氏看着王车北离去,心中倒是越发恨起王天云来。 真是一个麻烦的贱种。 王车北回到枫竹苑,管家正安排将院子都收拾了一遍。 见到他便行了个礼:“大公子,四公子在里面等您呢。” 王车北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王天云见到他的表情,便知大致发生了什么事。 他笑起来:“大哥,又为我受气了吧?” 王车北皱了皱眉,然后松开。 “并未受气。” “大夫人常说我是贱骨头,我倒觉得她说得对。” 王车北一听此话便想要阻止,王天云摆了摆手继续说下去,“我本就出身卑微,我的母亲是用了手段勾引了父亲的,不过贱骨头也没什么不好,倒是让我看清了人情冷暖,也无畏什么大风大浪了。”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王车北脑海中冒出这句诗来。 王天云道:“只是这次,我想求你。” 他的目光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连王车北有时候也看不透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次他眼里的渴望不加掩饰。 他说:“我喜欢平襄侯府的三小姐夏柔,我们两情相悦。” 第182章 王太傅 王车北的记性一向很好,所以当他第二次听到夏柔的名字时,他已经完全记起她的样子了。 那日她和夏二小姐一起在外面偷听,后来被他们发现,夏二小姐有些尴尬,那位夏柔姑娘却丝毫不怯场,眼睛亮亮的,藏着笑意。 如果是她的话,倒也还好,至少第一印象不错。 王车北点头:“我听母亲说了,但她认为此事难以实行,侯府尊贵,王家不敢高攀。” “如果是你呢?”王天云反问,他的眼神已经看穿了他拙劣的谎言,他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如果是你,王家怕是连公主都敢试一试,是吧?” “四弟……” “所以,不是王家高攀不上,是我,是我王天云高攀不上,我甚至都没有资格让王家去试一试。”王天云嘲讽一笑,“也是,早该想到了。” 王车北沉默良久,问:“你是真心要娶侯府小姐么?” “是。” “她也喜欢你是么?” “是。” “好。”王车北点头,“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帮你的。” “大夫人不松口,你能怎么帮我?” “放心好了,我来处理。” 王天云看着王车北,后者的眼神温和,却坚定,仿佛不管他说什么,都一定会做到。 太学院位于皇宫之外的一座建筑中,建筑范围很广,里面有十几个学院,分别教授不同的课程,还有学员的住所。 王车北过去的时候,王太傅正在讲台上拿书站着,听着下面的学生发表自己对孔孟之道的见解。 但很快,有人便发现了学堂外站着的王车北,学堂内立刻起了骚乱,大家都探出头往外看。 王车北在太学,无异于明星的存在。 因为他太优秀了,他的光芒太过耀眼。 “是王车北!” “王车北师兄一定是来找太傅的。” “王师兄好厉害,我最崇拜他了!” 啪!啪!啪! 王太傅拿着戒尺敲着桌子,吹胡子瞪眼:“现在在上课!还有没有点课堂纪律!” 门外的王车北笑了下,转身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半个钟头以后,这堂课总算结束了。 王太傅回到自己的院子,发现他的孙子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太傅问。 “今天。” “见过你爹娘了?” “父亲在吏部未归,已见过母亲了。” 王太傅点点头,看他的目光慈祥又欣赏:“在瑶海待的可习惯?” “还好,那里的事情基本上落实下来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次收拾东西过去,至少明年再回。” 王太傅叹息了声:“想必你母亲又要整日思念你了,她总放心不下你,让你说亲……” “爷爷。”王车北及时打断了他,轻笑道,“我这次过来,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天云有喜欢的姑娘,要成亲了。” “哦?”王太傅显得很是惊异,“不曾听说啊。” “是平襄侯府的三小姐。” “什么?”王太傅微怔。 王车北道:“爷爷,若是侯府不反对,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这……” 王太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第183章 欣赏 王车北问:“爷爷,若是今是我要求娶夏三小姐,是不是就可以了?” “当然可以。”王太傅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 “车北啊,我知道你是个君子,所以总把事情想得太光明了些。”王太傅叹道,“可你也知道天云是个什么出身,就算我们不嫌弃,侯府能不嫌弃吗?夏侯爷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这是我们王家在刻意羞辱他,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羞辱?”王车北完全不同意这个词,“如何谈上羞辱?天云是我王家正经四公子,难道因为他母亲的身份不够尊贵,便要影响他一生?这不公平。” “世上哪来的公平?人的命运都是出生便决定好的,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话虽粗,理却正啊。” “若一开始命运便决定好了,那又怎会有人定胜天四字?更不会有朝代更迭,王朝覆灭了。”王车北皱起眉头,“想不到命由天定这几个字竟然是从爷爷口中说出来的。” 王太傅一怔,望着他摇头笑道:“车北,爷爷果然没看错你,你这一身风骨与才华,若不能报效国家,才是真正浪费了。” “至于天云的事……这个就算王家愿意一试,侯府也未必同意,我方才说的是认真的,即便你不愿意相信,这也是事实。” “我了解事实,不是不愿相信,是难以置信。”王车北苦笑了声,“这也是为何我不愿留在川阳朝堂,而是远赴瑶海的原因之一。” “关于侯府这边的事,我心中有数,只是先说与爷爷听,再去处理罢了,若是没有一丝把握,也不会白白让王家得罪侯府的。” 王车北说罢微顿了一下,放柔了语气,“爷爷,王家欠了天云的。” 王太傅沉默不语。 说起来,他这个孙子也在太学读书,而且天资聪颖,很会举一反三,还常常提出独到的见解,最可贵的是,即便他拥有颇高的天赋,也比旁人更努力一些。 在太学读书的人基本都是达官显贵的子女,非富即贵,所以许多人只不过是被家里人送过来走个过场,实际上一肚子水,草包的很,他看得上的没多少个。 对于王天云来说,他是既欣赏又惋惜,欣赏他的能力却又惋惜他的身世,在太学时他没有过分照顾他,也没有过分苛责他,甚至连私下的交流都没有过。 王太傅长叹了口气。 “再说吧。” …… 夏承志从太学回来,与王车北同行。 他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而且效率极高的已经处理过王天云的事了。 在太学见到他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跟我回一趟我家,我三妹担心王天云,连安心养伤都做不到。”他着急道。 王车北讶异。 “令妹如此喜欢天云?那此事应当好办的多。” 夏柔再见到王车北的时候,已然是另一种心情了。 她自来熟地喊道:“大哥。” 在场的夏雪,夏承志和王车北自己都愣了愣。 夏雪忍不住扶额,悄声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王车北回过神,拱手笑道:“受不起。” 第184章 放心 “受得起受得起,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夏柔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大哥,我二哥说你可以帮忙,既然你回来了,那你能告诉我王天云现在的情况吗?” 王车北温声道:“他没事了。” “多谢大哥,那我就放心了,你回去告诉他,我等着他来娶我。”夏柔对王车北施了个礼,这些天来,笑意重新在脸上绽放开。 王车北还了个礼。 “天云本就是我四弟,有什么谢不谢的,既然你们真心相爱,我们自然会尽力成全。” 夏雪在旁看着,见王车北举手投足之间风采卓然,一双眼温和澄澈,眼里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着实是一个让人很喜欢相处的人,大有君子之风。 夏承志笑道:“我就说吧,有车北如此靠谱的兄长在,此事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问题不在王家,在于侯府。”王车北说,“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姑娘能做的了自己的主吗?” “我自己的事为什么不能做主?”夏柔立刻道。 夏雪忙接话:“没问题,父亲向来疼爱三妹,不会反对的,我姨娘那边也有我来帮忙,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王车北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时间不早了,王某先告辞了。” 夏承志忙送他出去,夏雪和夏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都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夏柔评价道:“这个王车北可真是个好人,虽然看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办起事来让人非常有安全感,就好像他无论说什么都可以做到一样。” 夏雪笑笑:“还不是因为他帮你解决了这个大麻烦?王车北在王家的地位可是很高的,嫡长子啊,还是那种特别耀眼的天才嫡长子,王家肯定把他当成心头肉一样捧着,他只要愿意帮忙,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夏柔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夏雪笑:“所以,你现在只要养好伤,然后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啊?” “准备嫁人啊。” “啊……”夏柔听到这话忽然紧张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我、我没嫁过人……” “你当然没有。”夏雪翻了个白眼,“所以才要准备,准备好你的心态。” 夏柔将手放在胸口拍了拍。 “不行……忽然好紧张……” 夏雪揽住她肩膀,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前世没完成的心愿,这辈子有机会完成,简直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天大的幸运……”夏柔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里若有光,“你也是,我们都很幸运,还能换一种人生活着,这是不敢想象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你不要在这里了,你快去找你的幸运!” “什么?……”夏雪一懵。 “江廷啊,姐妹!”夏柔笑起来,“你不是喜欢江廷吗?你一定可以拿下他的!” “我无所谓……” “你真的无所谓吗?” “我……” “他不是去那什么苏城了吗?那你就给他写信,大不了直接去找他,我支持你。” 第185章 猜测 可惜夏雪一封信纠结来纠结去,还没纠结怎么写的时候,就得知了江廷根本没走的消息。 她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一股高兴和愤怒的情绪同时产生。 高兴的原因自不必说,愤怒是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既然不走还送什么行?如果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没走,那至少也可以和自己说一声。 可想了想,她又叹了口气。 人家跟自己又没关系,也没必要和自己说。 但是人的愤怒总要找个发泄口,于是她就顺理成章地把这情绪转移在了齐言身上,在心里嘀咕了他几句。 与此同时,在齐府的齐言打了个大喷嚏。 “有人骂我吗?”他嘀咕道。 江廷瞥了他一眼。 “骂你的人能从这排到城外。” 齐言反驳。 “我可没得罪过什么人,最多以前年少不更事,辜负了一些女子而已。” 江廷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齐言顿了下,心道他转移话题也太快了,只好点头:“当然了,这有什么好准备的,朝堂如战场,都是一样的打仗。” 江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当日江凌将齐言找来,首先便与他陈明了那件案子中的厉害关系,问齐言愿不愿意被牵扯进来,可能会有危险。 齐言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一口答应了。 “我可是姓齐!齐家人从来就没怕过什么。” 其实江凌也早知他会如此说,齐言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点头道:“那好,这件案子中疑点颇多,不能就此搁置下来,既然你们牵扯其中,便好好利用这层关系,把里面的隐情都调查清楚。” “我们该怎么做?”江廷问,“案子都已到了刑部,我们没有办法插手。” “偷偷潜进刑部看看。”齐言玩笑道。 “不,直接插手就是。”江凌道,“一群流民竟敢伤了将军府的二公子,还意图杀了齐元帅的孙子,这其中必然有人指使,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廷与齐言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江凌的意思。 这其中当然无人指使,至少对他们出手是铁定无人指使的,因为他们遇上那群人纯粹就是偶遇,不过这不失为一个好借口。 齐言打开折扇,胸有成竹地笑道:“懂了,惹到小爷头上了,怎么能这么草草结案,小爷忍不了这口气!” 过了两日,刑部的案子审查结果就出来了,大致是说这群流民因为嗜酒成性,家财散尽,不得已出来打劫,刚好遇上了江廷和齐言,所以就被他们收拾了,还顺便表扬了一下他们两个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 江廷挑眉:“怎么丝毫没有提到无思草的事?” 他记得丹曦那些分析的文案已经让何初一起提交到刑部去了。 齐言沉思:“果然如江兄所说,其中必有猫腻,若是真涉及到砀蒙族,那不知刑部刻意隐瞒此事,到底是好是坏了。” “是好是坏,一查便知。”江廷执剑而立,身影修长。 齐言笑了笑,与他一起驾着快马,朝府衙而去。 第186章 前往 何初在见到两位来意不善的少年时,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惹得他们找上门来。 当齐言愤怒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之后,他才明白这二位小爷是为了上次的案子来的。 何初露出为难之色。 “此案已经移交了刑部,怎么处理也不是我能干涉的,这已经归刑部管了,我也没办法啊。” “何大人,丹曦大夫关于无思草的资料你真的递交上去了吗?”江廷问。 “那当然,下官岂敢私藏?”何初汗颜,“再说了,我何必隐藏此事?万一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不过我也奇怪,为何刑部没有对此事作出反应,可能是觉得无关紧要吧。” 齐言问:“那另外几个关押的劫匪呢?还在府衙吗?” “不在了,此案相关文献递交上去后,刑部就派人过来把他们提走了,说是要关在刑部大牢。” “刑部既然把这件事定性为普通的打劫事件,又为何要将特意将人押去刑部?”江廷问,“按道理来说,应该发配去城外的牢城营吧。” “按道理是这样的,但刑部行事也不需要向我解释,我只要做好自己本分就成,其余的事我也无权过问。”何初皱眉道,“不过也有可能料到你们二位对此事的结果不满意,所以特意将那些人押去刑部吃点苦头,以给你们一个交代?” 齐言不满道:“什么交代?刑部可是没有半点通知我们的意思啊。” 他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很是生气的样子。 “想我爷爷贵为护国大元帅,去世后还被皇上亲自追封为安国侯,如此泼天的荣耀,没想到到我这里就不存了,我齐家为国捐躯,如今只剩我一个,连区区劫匪都敢打我的主意,刑部竟然也不严查此事,给我一个交代,看来真是人走茶凉,我齐家的荣耀根本不入刑部各位大人的眼。” 何初忙道:“绝无此事……齐公子满门忠良,齐老元帅更是人人敬重……” “那何大人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刑部会这样草草结案?”齐言愤愤,“万一是我爷爷以前在战场上斩杀的敌国的奸细要报复我呢?如果这此不严查的话,下次还发生类似的事情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看着我齐家绝后吗?!” 何初擦了擦汗,露出急切之色。 “这……这……想必是刑部事情太多,忽略了吧……二位公子莫要着急,我这就往刑部走一趟,这事情说清楚。” 江廷立即接话:“好,那就麻烦何大人了,我们随你一道去。” 何初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叫人准备车马。” …… 刑部位于川阳的东南方向,范围不算广,但靠着一座小山,刑部大牢便修在了山腹中,防守严密,滴水不漏,若有人想要劫狱,除非把山挖开,或是踩着整个刑部过去才行。 所以刑部大牢算是整个川阳除了皇宫之外最固若金汤的地方,一般被用来关押重要人物以及穷凶极恶的罪犯。 江廷和齐言虽然在川阳生活了这么多年,但还是第一次来到刑部,也是第一次离传说中“死牢地狱”的刑部大牢这么近。 第187章 刑部 他们三人在离刑部尚远时便被人拦下,弃了马,改为步行。 何初出示了令牌之后,便有人领着他们往前。 何初对他们解释道:“刑部是不允许带着兵器的,等会若是你们要去大牢,连兵器也要暂时叫人保管才行。” 江廷点头:“果然谨慎。” 没有了兵器,就算是真想做点什么,也是难如登天。 他们一路走来,见周围防卫严密,一层又一层,每个地方都有小队巡逻,每次换岗时,都保证不会出现视野盲区,这样的防御力量,别说人来劫狱了,哪怕是只小鸟,不经允许也难飞进来。 齐言轻笑道:“虽然不及军中将士的风采,倒是比其他侍卫要强多了,可见是特意训练过的。” 江廷点头:“那是当然,毕竟刑部大牢关的人都是很重要的,无论出了什么事都难担待。” 齐言问:“何大人,刑部这些侍卫,归兵部管吗?” “这是自然的,除了宫里的护龙卫,整个川阳的兵都直接受兵部管辖。” “也就是说,若是兵部出了叛徒,和劫狱的人里应外合,特意把刑部的兵调走,岂不是很容易就能劫狱了?” 何初一愣,尬笑道:“齐公子说笑了,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齐言道:“玩笑,玩笑而已。” 说话间,几人便进了后院,后院又分为好几个小院子,每个小院子都有好几个房间,分别管理不同的事务,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大多对何初来说都是熟面孔,毕竟他经常会到刑部来述职。 但对江廷和齐言来说,基本都不认识,虽然他们身份尊贵,却没上过朝堂。 一路上经常有人和何初打招呼或者寒暄几句,也有人看齐言和江廷几眼,然后没有多问地走开。 三人很快进了一间茶厅,领路的人说:“各位大人请稍等一会,侍郎大人很快就过来了。” 几个侍卫上过茶之后,刑部侍郎向九明便满怀歉意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尚未见人,声便先至。 “啊呀,贵客贵客,向某来晚了,二位公子千万担待担待!” 三人站起来见礼。 江廷看去,见向九明看着年纪不是很大,三十来岁的样子,只是眼角偶尔有几条皱纹会让人感到他的年龄,否则以他的模样来看,倒像是个年轻人。 以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向大人,冒昧来访,是我们失礼了。”江廷和齐言道。 “哪里哪里,怎会失礼?”向九明笑道,“江文府大将军的儿子,和齐老元帅的孙子,都是鼎鼎有名的少年英杰,向某一直想见见,没想到今日倒有了这个运气,真是令人惊喜……何初啊,你也不早点说一声,也不至于让向某匆忙之间都没准备什么。” 何初忙道:“是下官的疏忽,只是事情比较着急,所以……” “嗯?二位公子来刑部是有什么急事吗?” “向大人,不知百忙之中可还记得前两天才完结的一桩案子?”江廷问,“我和齐言都被牵扯进来了。” 向九明点头:“自然记得。” 他夸奖道:“说来你们二位果然不愧是少年英杰,才从军中休假回来,便抓住了一帮劫匪,此事真要好好感谢你们。” 第188章 牵扯 齐言轻笑一声:“向大人真的认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劫匪?” 向九明似乎怔了下,疑惑道:“据刑部调查,他们确实只是普通百姓,分别来自辰光坊和飞光坊,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齐公子的意思是?” 江廷道:“那无思草呢?” 向九明的眸光微闪了下,笑道:“哦,这个啊,是不是一名大夫写的?这个本官看过了,想法还是不错的,但是没什么意义,本官已经找御医看了,也查了从府衙呈递上来的那些证据,这无思草不过就是普通的草药,放在酒里可以增加酒的香气和味道,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齐言眼眸转了下,挥手道:“我可不在乎什么无思草不无思草,我在意的是这几个劫匪的事,他们的身份确实是普通百姓,但万一出现在我们必经之路上不是偶然呢?是受人指使的呢?万一是敌国奸细特意教唆他们来杀我们呢?本公子的命就算再不珍贵,也不至于廉价到如此吧……向大人?” “齐公子,这话…就太严重了。”向九明语气微沉,脸色也严肃了些,“根据我们的调查,确实没有在背后看到其他人挑唆的影子,齐公子这话不知是什么意思?” “向大人!难道你不知道江廷受伤有多重?!”齐言语气夸张地说道,“他背上可是实实在在地被砍了一刀!差点死了!” “如此严重?”向九明露出惊诧,“可……江公子看来恢复地不错。” 江廷微转了下脸,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齐言轻咳了声,江廷又端正了神色:“向大人,我在军中时受的伤不少,所以……比较能忍。” 向九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江公子果然厉害,非常人能及……不过,本官还听说,江公子受伤是为了救人,若是这样看来的话,劫匪应当不是特意冲着你们来的。” 齐言道:“确实为了救人。” “那……” “向大人可知道救的是谁?” “这……难道此人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那可就大大特殊了,我方才说那些劫匪可能是特意针对我和江廷的,这还是往小了说的,毕竟我和江廷都有武艺傍身,不足以惧,但若劫匪的目标是她,那可就是大事了!” “哦……此人是谁?本官倒是十分好奇。” 江廷本想要阻止,但齐言已经说了出来:“是平襄侯府的二小姐,夏雪姑娘。” “平襄侯府?”向九明脸色一变,“此话当真?” “自然,难道向大人认为我会拿此事开玩笑?”齐言轻蔑地笑了下,“原来在向大人眼里,我和江廷的命果然不算什么,牵扯上侯府小姐便不一样了。” 向九明愣了下,讪笑:“此话不是这么说的,本官绝没有那个意思,齐公子和江公子莫要生气,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案子还牵扯到了侯府,若是真如齐公子所说,那确实有必要继续追查一番。” 齐言问:“那向大人打算如何追查?” “这个……本官还需向侯府二小姐问明才能决定。” 第189章 微愠 齐言说:“这个自然可以,不过这件事之所以没有闹大,是因为夏雪姑娘不想让侯爷担心,所以没有宣扬出去,若是大人想问,恐怕只能单独找她,切莫私自惊动了侯爷。” 向九明微惊:“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本官对于此事丝毫不知情,不过你说的也对,侯爷身份尊贵,确实不能随意打扰。” 他转头喊了侍卫进来,吩咐道:“去请夏二小姐来刑部一趟。” 江廷皱眉道:“大人,如此贸然去的话,会不会不妥?刑部派人上门,还能瞒得过侯爷么?” 向九明想了下,点头:“这倒也是,那……既然二位公子对夏二小姐有救命之恩,不知可否请夏二小姐来一趟?” 齐言笑道:“自然可以。” …… 两人从刑部出来,去侯府的路上,江廷沉默了半路,忽然停下马问:“为什么要把夏雪牵扯进来?” “向九明是丞相的人,对我们不太在意,方才那情形若非提及侯府,怕向九明是不会给我们继续调查的机会的。”齐言解释,“而且我说不惊动侯爷,他自己也是乐意之至,侯府这样大又独立的势力,丞相这方自然不敢得罪。” “我的意思是……”江廷犹豫了下,又摇头,“算了,事已至此,先去侯府见到夏雪再说。” 说罢他扬起马鞭,加速奔去。 夏雪听说江廷和齐言来侯府找她时,第一反应是来跟自己道歉的,为了送行的乌龙之事。 可她没想到,道歉是真的,事情却不是那个事情。 “案子?让我去刑部?”她惊讶地问,“为什么刑部不能根据无思草的事继续调查,还要我出面?难道刑部丝毫不在意无思草的影响吗?” 齐言道:“此事说来话长,刑部认为无思草无关紧要,不值一提,又查出那些劫匪都是普通人,整个案子都是一个意外,不足以深入调查,所以不管我们说什么,那个老狐狸都和我们打太极,不得已只好提及了你,这件事把你牵扯进来,事前也没有跟你说,实在抱歉。” 夏雪摇头:“这我倒是无所谓,我更在意的事案子本身,尤其是无思草的问题。” “为什么只在意无思草?”江廷看着她问。 “因为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无思草可能会酿成巨大的祸患。” “你怎么知道?就连丹曦大夫也不过只了解皮毛,还不得已翻阅了大量资料,你又不是大夫。” 夏雪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不太确定地问:“江廷,你怎么像是在逼问我?或者说怀疑我?我怎么知道的并不一定要全部告诉你,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廷道:“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没有证据的事很难让人相信。” 齐言打断二人的话:“弄清楚我们现在的重点可以吗?” 他满脸无奈:“你们怎么见面就吵架?你真的喜欢他吗?” 最后一句话是问夏雪的。 夏雪表情微微一滞,旋即大方道:“是,不过只是喜欢而已,因为他长得很好看,又救了我一次,我又有些军人情结,所以就喜欢了,不过喜欢这个事情在变成爱之前并不长久,也可能忽然就不喜欢了。” 第190章 宝藏女孩 “哈,我就说嘛,我和江廷在一起,你应该看上我,小爷不比他有魅力的多?”齐言摇着折扇笑着,“因为救命之恩,只能算好感,不能算喜欢。” “原来是这样吗?那就不喜欢吧。”夏雪轻笑了声,大有无所谓的态度。 一旁的江廷脸已黑如锅底,冷声道:“我们来是为了重要的事,可不可以不要浪费时间?” 夏雪点头:“说的对,那咱们走吧,去刑部。” 齐言道:“莫急,我先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刑部……” “不用介绍了,大概情况我都了解,至于内部消息,想来连你们也所知甚少吧?” 齐言一怔,又笑道:“夏雪,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真是个……是个……” “宝藏女孩。”夏雪接话,笑问,“是不是?” “宝藏女孩?”齐言眼一亮,“这个词倒新鲜,能不能解释一下?” “路上再和你们解释。” 江廷淡淡道:“是和他解释,不是和我们,我不感兴趣。” 夏雪微怔了下,耸肩:“好的。” 她和青杏说了下,便动身前往刑部。 路上,齐言听了“宝藏女孩”这个词的解释后,大赞道:“妙极!” 江廷则一脸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夏雪虽然口中说着无所谓,实际上注意力还是会放在他这边,同时也感叹自己果然没追过人。 夏柔和王天云一下便成了,自己的每一步却仿佛朝着相反方向行进,不但没有让江廷对自己增加好感,反倒让他们的关系更僵了。 到了刑部之后,他们一行人被引入之前的大厅,不过这次何初不在,却多了另一个人。 夏雪心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二人必然是刑部尚书娄正和侍郎向九明了。 她没见过他们,但认得各阶官服,原本只是在研究侯府关系之余随便了解一下,后来发现侯府这么个政治上的庞然大物,牵扯面还是很广的。 再加上无思草一案出来,更令她在这方面谨慎了许多。 “夏姑娘,本官是刑部尚书娄正,这是刑部侍郎向九明,冒昧请你过来,原因想必江公子和齐公子应该跟你说了吧?”娄正笑得很随和,让人不禁生出一股亲切感。 “见过二位大人,来的路上二位公子确实和我提及一二,但具体情况小女子并不清楚,不过大人若是有什么要问的,小女子必定知无不言。” 夏雪丝毫不见紧张,微微行了个礼。 实际上刑部的氛围还是让她感到一丝紧绷之感的,毕竟这里处理的基本上都是重大事件,只是她比较擅长控制表面的情绪。 娄正看向江廷和齐言,微笑道:“向大人,你先带二位公子去后院喝口茶。” 向九明点头:“二位公子跟本官吧。” 齐言对夏雪点了个头,眼里露出些鼓励之意。 夏雪对他笑了笑,令她意外的是,江廷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 他道:“我们就在不远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表情也没有波澜,仿佛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夏雪还没来得及回应,江廷便和齐言一起随着向九明离开了。 “夏姑娘?”娄正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将视线从江廷的背影上收了回来。 第191章 解释 夏雪微笑:“大人有话直说便可。” 娄正问:“不知可否描述一下当年案件发生的具体情形,例如因何原因何时出现在了何处,遇见了何人,又发生了何事,不知夏姑娘可否理解本官的意思?” 夏雪颔首,将那日发生的情形娓娓道来,不过为了真实生动地表现自己当时的情绪,她特意着重说了那些劫匪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娄正见她露出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点了点头:“看来那些劫匪果然不要命了。” 他又问:“那夏姑娘是否认为这些劫匪是特意针对你呢?”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当时很害怕,还好是与江公子齐公子同路而行,否则我说不定已经身首异处了。”夏雪说到此处眼眶微红,脸色也白了白,仿佛受惊不小,“娄大人,我听说那些劫匪已经被绳之以法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这个自然是真的,除了意外没了的那个,剩下的目前都在刑部大牢关押着呢。”娄正说,“不过据本官来看,这些劫匪的出现确实是意外,背后并无任何可疑的人出现。” “大人怎么不在乎无思草的事?”夏雪露出疑惑。 “无思草?是听江廷和齐言说的吗?”娄正笑了笑,“是他们太过敏感了,本官特意请宫中的御医过来,查明这无思草在夏治很少见,主要在孟朝国境内,经常会有双方来往的药材商人进行贸易往来,想必是因此流入川阳的。” “可是大人清楚无思草的危害吗?”夏雪有些着急,“那是一种可以让人成瘾的药草,李篮就是为此死的不是吗?” “李篮?哦,那个死掉的劫匪是吗?他的尸检我们都做过了,死因是自杀,与无思草无关,至于无思草成瘾性,这个虽然确实存在,但依赖无思草并不会对身体造成致命伤害。” “但是……我听江公子说,李篮是因为无思草的药隐发作才自杀的,而且发作的时候并发癫痫,口吐白沫,吓人的很。” “呵呵……”娄正笑了笑,“没想到江廷连这样的细节也会告诉夏姑娘,难道就不怕吓到你?” 他的语气仿佛是在开玩笑,夏雪却笑不出来,忙道,“是我对此案关注的比较多,所以向他们打听得比较仔细些。不过这些都是疑点不是吗?为何刑部对此一点也不在意呢?” 娄正的目光依然带着平和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小孩子费力辩驳一般,他问:“夏姑娘破过案子吗?” “自然是没有的。”夏雪抿嘴。 “呵呵,所以外行人不懂也是正常的,一件案子里面会出现很多看起来难以理解的地方,但破案人精力是有限的,只能放在重要的地方。”娄正说,“而有些地方根本就与此案无关,比如他因为贫穷所以走投无路地打劫了你们,但他为什么贫穷却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地方,这么说,夏姑娘可以明白吗?” “我明白。”夏雪缓声道,“但我不认同。” 第192章 答应 娄正微微一怔。 夏雪继续道:“虽然我不认同,但我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我受了惊,倒是后怕不已,关于此案的细节基本上就是我说的那些,如果大人没有其他要问的,我想回去和我父亲说一下此事。” 娄正眸中的情绪动了动,神情依旧从容。 他道:“夏姑娘莫急,今日请你过来本就为解决此事,在这之前,最好不要先惊动侯爷,若是侯爷知道了,恐怕此事又要闹大,不知会牵连上多少无辜的人。” “若是能够给我满意的解决方案,自然是极好的,我也不愿意惊动父亲,一来不想让他担心,二来也不想给他添麻烦,不过我实在很害怕,也在想万一此事是有心人刻意谋划的,无论是害我还是害别人,都不是一件小事,若是不能揪出背后凶手,恐怕还会发生同样的事。” “夏姑娘这般考虑不无道理,这样,本官会安排继续追查一下此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发现,若是确实有人背后捣鬼,刑部是绝对不会放过凶手的,这一点夏姑娘完全可以放心。” “好,大人是刑部尚书,我自然是相信的,不过我还是希望大人关注一下无思草的问题,我总是觉得这事有问题。” “至于无思草……好,本官会再找御医商量商量的,若是有结果会告知你。” “如此,便多谢大人费心了。”夏雪行了个礼。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娄正道。 侍卫送她出来的时候,齐言和江廷已经在刑部门口等她了,齐言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娄正为难你了吗?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为难我,他也答应我会继续调查此案,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一点奇怪。”夏雪沉思道,“说不清楚的感觉。” “此案疑点众多,你觉得奇怪也很正常。”齐言道,“不过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谈论了,先送你回去吧。” 江廷忽然出声:“等一下。” 他看向夏雪,对她道:“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罢他独自往一边走去。 夏雪看了眼齐言,满眼疑惑,齐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犹豫了下,走了过去:“什么事?” 江廷转过身盯着她,冷声道:“我问你,你到底了不了解这个案子?” “什么意思?”夏雪奇怪地看着他。 “难道你不知道此案可能有很大的危险吗?今日我和齐言来刑部试探,便感觉出了向九明和娄正都有些问题,若是我们的猜测为真,那涉及到的人和事必然都不少,你纵然是侯府小姐,也不一定就能完全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不牵扯进来。” 江廷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若是你想好了,我和齐言会让你从此案中脱离出去,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夏雪望着他,眼里有隐约的笑意。 她问:“说完了吗?” 江廷:“……” 夏雪:“说完了的话,那我也问你几个问题。” 第193章 我和你一样 夏雪走近一步,离得他很近,她仰着头,眼里亮亮的,仿若坠入了星辰。 “江廷,你是将士,守卫国家,若是有了战争,你们一定会参战,对不对?” “自然,这是我们的使命。”江廷觉得这个距离让他略有些不自在,但他忍着没有后退,只低头看她,听她说话。 “明知有危险,却奋不顾身,为什么?” “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个人的生死存亡根本不算什么。” “可你们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也会想为什么我要拼了命的流血牺牲,也会退缩……” “不会。”江廷斩钉截铁地道,“戍守边疆,国土一分也不会退让,这是将士的职责和底线,若是没了国家,又岂会有个人荣辱?” “说得好。”夏雪笑起来,鼓掌,“*******,岂因福祸避趋之,你可以,难道我就不可以?” 江廷一怔。 夏雪继续笑道:“你不会因为看见危险而退缩,是因为你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也一样,我认为此案我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毕竟我背后是平襄侯府,如果有我参与的话,事情会容易得多,对吗?” “可……”江廷双眼微张,难以掩饰眸中的惊诧,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我,和你一样,都是将个人荣辱系于国家之后。”夏雪轻声说着,但一字一字说得清晰而有力。 无思草让她想到前世的罂粟,若她能阻止,定会不顾一切,哪怕付出生命,这只是她生而为人的基本道德罢了。 她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做同样的选择,不是为了做英雄,只是不想成为罪人,仅此。 “这么惊讶干什么?难道女子就不能有爱国之心吗?”夏雪轻松地笑起来,两眼弯弯,“还有,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在关心我对吧?” “不是。”江廷别扭地侧首,“只是不想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换作任何人我都会这样去做的。” “那就是关心咯,无差别的关心也是关心啊,只不过不是对我一个人的罢了,我倒也没肖想那么多,我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难道还会嫁不出去不成?”夏雪笑道,“但是此刻,我好像……” 更喜欢你了一点。 她言罢后退了一步,看了眼齐言的方向:“好了,应该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吧?那走吧。” 她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江廷仍立在原地,似乎未回过神来,视线定定地看着她。 她忽然涌起了一股冲动,瞬间转身跑回去,跑到他的面前,在他猝不及防之下,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左脸。 这个动作仿佛发生在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好久,久到江廷几乎大脑一片空白,当场宕机。 夏雪飞快说:“这是礼尚往来而已。” 然后在脸还没有红到不受控制时,果断转身跑开,让不远处的齐言大吃一惊。 他忙跑过来:“怎么了?夏雪怎么跑走了?你惹她生气了?” 江廷眸子转了下,才回过神,忍不住抬手摸上自己的左脸,好像做梦一样。 “她……竟然亲了我。” 第194章 分析 “什么……?” 齐言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江廷的脸上,绯红色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仿佛那日喝醉了酒的模样。 他大脑还是处在一种待机状态,无法有效思考。 “你是说夏雪亲你!!!” 齐言骤然拔高了声音,难以置信,“我的天,这是女侠,女侠啊!”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但那些姑娘的身份完全无法与夏雪可比,风尘中的姑娘做这种事很正常,她们可能吻过好几个男人。 可这是夏雪。 是平襄侯府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他只能佩服。 佩服这种勇气。 “什么女侠……女流氓吧。”江廷吐出一口气,缓缓道,难以用合适的表情来描述自己复杂的心情。 他长这么大,竟然被一个小姑娘调戏了,这同样令他也难以置信。 “她有说什么吗?”齐言问。 “什么?” “亲了你之后什么都没说?” “她说……礼尚往来?”江廷回过神,“她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礼尚往来?” 齐言更加瞠目结舌。 礼尚往来? 这个词光从字面上就已经很好理解了。 他失声喊道:“江廷你以前亲过她?!!!” “不可能!”江廷立刻否决,“绝无此事!” 说话同时,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和夏雪相处的场景,可实在找不到异常,他若是做这样的事,除非脑子坏了。 齐言却道:“我相信夏雪,她总不能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原来你嘴上说着不喜欢人家,背地里却行苟且之事!” “齐言!”江廷喝了声,“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见江廷发火的样子,齐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江廷神色稍缓,又听他道:“不过事出有因,夏雪亲你的事不重要,若是你真的亲过她,那对她来说,肯定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但我根本没做过这样的事。” “你再好好想想,我也帮你想想。” 齐言边说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如果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却不知道,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你喝醉了。” “我……”江廷语滞,“可那天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也不是时刻都在一起。” 齐言露出惊诧的表情,“也有你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刻。” “我喝醉了,你竟然让我们单独相处?”江廷脸一黑,“你怎么想的?” “夏雪都不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事实证明,没想到你喝醉了还真能让人担心。” 江廷脸色变幻了几下,艰难开口:“你去问。” “我不去,你应该自己去,如果你是夏雪,发生这样的事,你希望让别人知道吗?” “我……”江廷英气的眉毛皱在一起,“好,我去。” “现在就去,人还没走远。” “我……” 江廷迟疑了下,朝着夏雪离开的方向追去。 齐言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夏雪?”江廷喊道。 夏雪本没走远,忽然听到江廷的声音,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195章 说清楚 夏雪的脸红地要死,她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虚地不得了。 江廷在背后喊她时,她的脚仿佛被钉子钉住了,一动不能动,半天才转身。 可就在她转身看见江廷的一瞬间,她的紧张忽然就消失了。 因为江廷比她看起来脸更红,更无所适从。 如果自己面前有人比自己更害羞的话,那自己的情绪就会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 她目前就是这么个状态。 “你……你什么意思?”江廷说话都有些不流畅了起来。 “什么?” “……礼尚往来。” “哦,这个啊……”夏雪微微低头,尬笑着,伸手将垂落的秀发拂到耳后,“没什么意思,你就当做没听到好了。” “明明就听到了,为何要当做没听到?”江廷虽然红着脸,还仍是作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你解释一下。” “你对我做过,和我对你做的事一样。”夏雪嘀咕了声。 “不可能!”江廷道。 “喝醉了那天,你……”夏雪组织着词汇,想看他又不敢一直直视,心里各种情绪纠结不已,“那天你亲了我额头,然后跟我说……说……” “说……什么……” “说夏姑娘,我后悔了。” “什么……”江廷愣了愣,下一刻便转移了视线,语滞不知说什么。 “你可能误会了,当时我已经意识不清,不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反正也没有别人知道,不会影响你的。” “嗯……”夏雪沉默了会,心下逐渐冷寂下来,“不过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当时什么意思,你心里忘不了我长姐夏影,你后悔退婚了,是不是?” 江廷看着她,没说话。 夏雪低笑了声:“果然如此。” 若这真是一个套路的小说世界,那男配对女主的爱怎么可能那么简单的转移?而她,本来就是配角而已嘛。 “我知道了。”她点了下头,故作轻松的笑,“所以,礼尚往来嘛,现在就两清啦,以后我不会再说我喜欢你了,我们现在把精力放在案子上就好。” “对不起。”江廷缓缓道,“我可能……不是你的良人。” “也许吧,但人的感情总是难以控制的,既然发生了,那表达出来也不留遗憾不是吗?”夏雪笑道,“不过说开了也挺好的,我也不可能非你不嫁,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对你就不是现在的感觉了。” “那就好。”江廷没什么话说,只这样道。 夏雪看起来神色如常,笑了笑。 “好,那以后只做朋友吧,江公子。” “叫我名字就好了。” “好。”夏雪望着他,点头,“江廷。” 不知道这样的情况算不算失恋,夏雪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还有些莫名的丧。 不过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丝轻松之感。 但是想来,在前世的时候,第一次谈恋爱失败也很正常,像江廷这样的人放在前世,富二代,军二代,文武双全还长得帅,有责任感又重义气,甚至能为了救别人不顾自己性命,必然是不缺女孩喜欢的。 第196章 惊住 她有些失神地回到侯府,夏柔很惊讶地问:“怎么了?” 夏雪看着她,不知怎么,眼眶便微红了。 “我失恋了。” “失……你什么时候恋爱了?”夏柔噗嗤笑道,“暗恋也算恋爱啊?” “是明恋不是暗恋,我都告白过了。” “那也不叫恋爱啊,照你这么说,以前那些追星女孩不得天天失恋啊?” “你还笑,怎么这么没同情心!” “对不起,我忍住。” 夏柔揽住她肩膀,“要我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他不就是拒绝你了吗?再接再厉啊,一直到什么时候你不喜欢他了,或者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再放弃。” “我不要。”夏雪倔强地道,“我才不做别人的备胎。” 夏柔又忍不住笑了:“说的是,不过你看过《恶作剧之吻》吗?袁湘琴最后才是人生赢家啊。” “可那是电视剧!”夏雪气道,“现实中说不定江直树会非常讨厌老缠着自己的人。” “那你就别喜欢他了,换个目标,反正天涯何处无芳草,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夏柔拍拍她,知道她现在肯定一肚子憋屈。 “唉……”夏雪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跟别人说,喜欢他是我的事,跟他没关系,那他拒绝我也很正常嘛,毕竟夏影才是女主,喜欢夏影才是正确打开方式。” “靠,这么点困难你就放弃了?你也太怂了吧!” “啊……我太难了。”夏雪抓抓头发。 “别想了,跟我出去逛逛街放松放松。” “做不到不想,我今天还强吻他了。” “卧槽,你……”夏柔惊呆。 “我当时一冲动……” “他是初吻吗?”夏柔感兴趣地问,又脸色一变,“不对,这特么也是你的初吻啊!这么草率?” “不是初吻……” “卧槽,那你初吻呢?” 夏雪无奈地看着她:“我话还没说完呢,亲的脸,不是嘴,算初吻吗?” “哦……那不算。”夏柔一脸放心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怂了点,说不定你真夺去他的初吻,他就从了你了。” 夏雪:“……” 她泄气:“算了,我怂,没这个胆,再说了,初吻这么重要,万一他不喜欢我,我不是白给了?” “这倒也是。”夏柔点头,“那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夏雪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纠结,“我连对他有多喜欢自己也搞不清楚。” “这很正常,毕竟活了两世,才遇见初恋,姐妹理解你。”夏柔拍拍她的头,“哎,我和王天云的事你跟钱姨娘说了没?” “说了,她无所谓。”夏雪注意力被转移开,“你是孙姨娘的女儿,她还巴不得你嫁的不好呢。” “后妈不就这样嘛。”夏柔挥了挥手,不在意地道。 夏雪说:“那现在只要跟夏侯爷说好就可以了。” “钱姨娘应该跟他说过了吧?毕竟晚上睡觉,总要磨磨耳根子什么的。” “不会的,古代一般低娶高嫁,以王天云的身份来说,根本配不上你,如果她主动跟夏侯爷提这门亲事,夏侯爷会觉得她故意把你往火坑里推,她才不会干这样的事呢。” 第197章 巧遇 “走,那现在跟我一起去找侯爷。” “现在?他估计还没回来吧?” “回来了,特意让如画盯着的。” 夏雪被夏柔拉得站起来,她犹豫了下,说:“要不然,我去吧?” “这是我的事,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夏柔说,“如果你担心他拿我名声说事,那我就顺水推舟说我名声已经被毁了,只能嫁给王天云了。” “别……”夏雪忙道,“古代越大户的人家越重视礼教,万一侯爷宁可溺死你这个不守礼的女儿也不把你嫁给王天云,你可怎么办?” “……我的妈,这么狠吗?算了,到时候我随机应变吧,不会瞎说的。”夏柔脸皮一抽。 夏雪点头,和夏柔一起出了院子,往夏侯爷的书房去。 意外的是,正好遇见了也到这里来的夏承轩。 夏雪一见他,便心里一个咯噔。 她真是怕了他了,他真是一个拥有敏锐嗅觉的人。 夏承轩停下来,冷硬着脸看她们。 夏柔也被他的气势摄到,怔了一下,才打了个招呼:“嗨……” “脖子如何了?”夏承轩问。 “好多了。”夏柔回答。 夏承轩的目光落在夏雪身上,依然是那种带着探究的眼神,让她有些被看穿的害怕。 不过这次这种眼神流连了下就移开了。 夏承轩“嗯”了一声:“那就好,这些天没事就不要往外跑了,外面的事还没解决完。” “那些都是什么人啊?”夏柔问。 “不关你的事还是少管。”夏承轩眸子微转了下,“不过,你们到这儿来做什么?” “这个么……”夏柔看向夏雪。 夏雪忙道:“是这样的,那个…那个…商量婚事。” “婚事?谁的婚事?”夏承轩挑眉,“之前倒听说父亲有意撮合你和齐言的婚事。” “不不不……不是我的,是夏柔的婚事。”夏雪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你和齐言?夏侯爷撮合你和齐言?”夏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八卦似的,大笑,“这是真的么?” “夏侯爷?”夏承轩重复了遍。 “父亲。”夏雪企图立刻弥补夏柔的口误。 夏承轩的眸光含着犹疑之色,忽然伸手撩起夏雪的头发。 脖子左侧,有一块红色的爱心形胎记。 他收回手,压住心中的疑惑。 “三妹和谁的婚事?” 夏雪被他方才的举动弄得心差点跳掉嗓子眼了,还好她的身体是如假包换的原件,只是换了魂而已。 夏雪道:“还不是谁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想先跟父亲商量一下。” “嗯,那一起进去吧,顺便我也听一听。”夏承轩说罢,转身往夏侯爷书房走去。 夏雪捂住胸口,一脸后怕:“我的天哪。” 夏柔也觉得有些可怕,但仍是不明所以。 “他怎么了?” “他怀疑我们的身份。” “怀疑又能怎么样?这种事可找不到证据。” “麻烦当然是能少就少的,先进去把你的事解决了再说吧,说不定说服了夏承轩就更简单了,夏承轩说话可是比较管用的。” 夏柔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与夏雪一起走了进去。 第198章 不同意 夏侯爷先是见到夏承轩见来,刚起身就看见后面跟着进来的夏雪和夏柔。 他愣了愣:“你们来做什么?” 夏承轩道:“听说三妹想同父亲商量一下婚事。” “婚事?什么婚事?”夏侯爷怔了半天,“柔儿,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了?” 夏柔道:“没有,就是想认真同您商量一下,我老大不小了,早晚都要嫁人,不如把我嫁了吧。” 夏雪默默扶额:“……” 这么直接么? “嫁了?……嫁给谁?”夏侯爷更是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夏雪说,“孙姨娘去世之前就一直放心不下三妹的婚事,可惜还没有操办成,就去世了,不过在二哥生日宴那天,有一位公子对三妹一见钟情,还说回去之后会准备来侯府提亲,但是又怕身份配不上侯府,所以我们打算先跟您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您直接给人赶走了。” 夏侯爷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想,说:“所以,柔儿也看上那个小子了?” “可以这么说……” “姓甚名谁,哪家的公子?人品怎么样?可不能光看外表就耽误自己的一生。” “是二哥太学院的同学,姓王。” “王?王车北?还是王元秋?”夏侯爷点了点头,“勉强可以吧,王车北我比较满意,本来还想撮合他和雪儿的。” 夏雪尬笑两声。 夏柔道:“是王天云。” “王天云?谁?”夏侯爷第一反应甚至都忘了王家还有这个人。 “是王大人和一个丫鬟所出,王家四公子。”夏承轩开口。 “是他……”夏侯爷眉头一皱,“不行,一个丫鬟生的孩子,说是王家四公子,其实就是半个下人,这样的人也能当我侯府女婿?说出去我侯府脸面何存?” 说来,这件事他还有点印象,毕竟当年闹了一段时间,导致王家在朝堂上闹了个笑话,所以王天云在王家也很是不受待见,因为对于王家来说,他的存在本来就不太光彩。 “可是……”夏柔下意识地想要发火。 被夏雪拦住,她道:“父亲,我侯府这么高的门楣,并不需要依附夫家势力,所以只要您的女儿嫁给对的人,过得好,就是好事,王天云虽然身份不够尊贵,可他读书好,学问高,人也聪明上进,我听二哥说,他在太学中每次考试都能取得好名次,等将来大考时,必定能夺得三甲,鲤跃龙门,到时候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哼,这些都是虚的,漂亮话谁不会说?以后以后,那等他以后考取功名了再来提亲吧。” “爹,等他考取功名了,那要招他为婿的人想必也不少了。” “那又怎样?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状元,我也未必瞧得上。” “我认定他了。”夏柔开口,表情认真,“我觉得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我只在乎喜不喜欢。” “柔儿!” 夏侯爷瞪大了眼,“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多俊秀豪杰给你选,你偏偏选了个最差的?” “他不是最差的,他是最好的,出身不能代表什么,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夏柔立刻反驳。 第199章 关心 “你懂什么?你才多大?见过几个男子?”夏侯爷动气,“你的婚事由我给你做主,你别在我面前任性。” 夏柔的性格也是又刚又倔,但夏雪非常了解她,在她开口之前就把她拦下,插话道:“爹别生气,柔儿只是觉得他不错而已,自然还是要您做主的,所以今天才来和您商量。” 夏侯爷脸色稍缓,怒哼了声。 夏雪低声对夏柔道:“千万别把事情弄僵,不然更麻烦。” 夏柔不知因为委屈还是生气,眼睛有些微红,闻言咬着牙,低下头。 此时夏承轩开口道:“二妹说得对,我侯府的门楣确实不需要在意对方的身份,若是觉得王天云身份低,到时候在哪个位置给他安排个官职就是了,若是他日后真能争气,考取功名,那更好。” 夏雪和夏柔都看向他,他继续道:“嫁人最重要的是看对方人品如何,这才是最重要的。” 夏柔满眼感激之色,夏雪也十分意外他会出言相助。 夏侯爷听夏承轩这样说,怒气也平了平,叹道:“说得也不无道理,可这样出身的人,能受什么好的教育?我说到底也就是在担心这个,柔儿年纪小,尚未及笄,怕她识人不清,教人蒙骗了,到时候可就有得哭了。” 夏雪悄悄拽了下夏柔的袖子,夏柔反应也快,忙道:“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不过不管日后结果如何,我都能承受得起。” 夏雪也道:“对,而且三妹是侯府千金,难道王天云还敢欺负她不成?有父亲护着,就算是王家也不敢怎么样。” 夏侯爷摆了摆手:“不要把你爹想得太厉害,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出嫁了,我就不能什么事都管了,要真受了委屈可就是自己的选择了,不过……呵,谅他也不敢!” 夏柔脸色瞬间转阴为晴,喜笑颜开。 “谢谢……父亲!” “不用谢我,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日后若是后悔没听我今日之言,可别怪爹今日没有阻止你。” “是。”夏柔道。 夏侯爷说:“让王家来提亲,其他的事让你姨娘找媒人商量去,我不管了。” 夏雪与夏柔对视一眼,均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 夏柔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夏雪也是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因为夏侯爷和夏承轩还有其他事要谈,她们便先离开了,回到自家院子里,夏柔仿佛还像在做梦一样。 夏雪笑道:“以前,你每次谈恋爱都那么认真,奔着结婚去的,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参加你的婚礼,给你当伴娘,抢你的手捧花,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在这里实现了,人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夏柔忍不住拥抱着她:“不管在哪里,还好我们仍然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 “我希望你更幸福。”夏雪笑着说,“好了,现在我们把消息告诉二哥一声,让他告诉王车北和王天云,然后你就能等着当新娘子了。” 夏柔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急道:“我脖子还没好,留了疤不是很丑吗?” “放心好了,丹曦说不会留疤的。”夏雪哭笑不得地安慰道。 第200章 商谈 “那我们去逛街,去挑一挑嫁衣。”夏柔说。 “不用,以侯府的排面,婚服都是宫里做好送过来,用最好的布料,最好的绣娘,还有首饰头面全部完整的一套,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么强吗?”夏柔惊道,“有钱真好。” 夏雪赞同。 虽然现在是在古代,可除了一开始,之后却没感觉太多的不适应,因为什么都不缺,还有人服侍,基本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有钱真好。 …… “那个王天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此刻在书房内,夏侯爷皱着眉问夏承轩。 “没接触过。”夏承轩道。 “那你还帮你妹妹说话?”夏侯爷哼了声。 “您不也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夏承轩似乎轻笑了声,“况且这是三妹自己选择的。” 夏侯爷语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夏承轩道:“况且区区一个王天云,以侯府的势力,随时都可以摆平,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唉,罢了,不管了,我不管了。”夏侯爷摇头。 “对了,你来找我,是不是宜城的事有眉目了?” 夏承轩的眸中闪烁着冷芒:“宜城那边父亲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只是苦于抓不到把柄罢了,等川阳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再回宜城去,好好与他们过过招。” “嗯,为父自来对你是最放心的,只是你常不爱回家,也不写信,我总是想帮你也不知从何帮起,你……” “我没事。”夏承轩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我自己可以。” “好……好……”夏侯爷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说了两个“好”字。 夏承轩道:“我今日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下,将我与应王府小郡主的婚期提前。” “……为何?”夏侯爷不解,婚期是定好的黄道吉日,一般没有要紧的事是不会改变的,况且本来婚期就已经临近了。 夏承轩眼前浮现夏影看他的眼神。 他道:“只是怕出什么意外,况且我也不适合在川阳待太久,宜城那边的事还没有解决。” “也好,我那明日就动身去应王府一趟,同应王爷商量一下此事,想必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你想提前到什么时候?” “这个月吧。” “这个月?”夏侯爷一愣,“这、这是不是太快了?这个月也没有多久了。” “婚事两边不是一直都有准备吗?就算立刻就办也没有什么问题吧?不过离这个月底还有一周左右,够了。” “那行。”夏侯爷皱了皱眉,又松开,“我现在就去王府走一趟。” 夏侯爷此行本来倒也顺利,结果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韩修宁。 应王韩广,世子韩起同夏侯爷在会客厅商谈此事的时候,在旁边听墙角的韩修宁忽然冲了出来:“我不同意!” 三人都一怔。 韩广立刻板起脸:“修宁,你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一点礼貌了?” 韩修宁一向被宠惯了,应王的严肃对她并没有杀伤力。 她高声道:“凭什么他说提前就提前啊?我还没嫁给他呢,为什么要听他的?他以为他是谁?” 第201章 任性 夏侯爷露出尴尬之色。 韩广喝道:“放肆,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韩起忙站起来:“父亲别恼,婚事本来就是小妹的,她有意见也很正常。” 韩修宁跑到韩起身边:“哥,还是你最疼我!” 韩起对夏侯爷说了声失礼,便把韩修宁拉了出去。 “哥,你干什么啊?!”韩修宁不满,“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不好吗?为什么要把我拉出来?” “小妹,你也太失礼了,平日在王府随你怎么样都行,可在外人面前,好歹你也懂事一点,何况夏侯爷未来还是你的公公。” “那又怎么样?公公还能大过爹么?我爹都疼我的。” “这不一样,若是夏侯爷不喜欢你,未来你去了侯府,谁为你撑腰做主?” “谁还敢欺负我不成么?不高兴了我就回来。” 韩起宠溺地摇头:“你啊,就是被宠坏了,早晚要等嫁人了才能懂些事。” “哥,你刚才不也说了吗?婚事是我的,我也能做主,凭什么夏承轩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以为他老几啊?他是将军了不起啊?我还是郡主呢!” “所以我和父亲正在商量此事。” “可你们已经答应了,我都听见了的!” “那你不想嫁给夏承轩吗?” “哼,难道世上男儿就他一个不成?”韩修宁嘀咕了声,“本郡主想挑个好夫君还不简单?多得是想巴结我王府的人。” 韩起揶揄道:“既然你如此说,那我这就去和夏侯爷回绝了此事。” 他说罢转身便要走,韩修宁一下子拽住他,撒娇道:“哥~” “怎么?你方才不就这个意思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韩修宁说话的声音弱了下来,分明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我没说不嫁给他,就是夏承轩这个人太混蛋了,他回来好几天了,一次都没来见我。” “你们已经订婚了,成婚之前不见也很正常。” “那是一般人家,我又不在乎这个破规矩,难道谁还敢说我不成?而且我都托夏影暗示过他了,他简直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讨厌得很!” 韩起挑眉笑:“哦?若是如此,果真是他的错,他怎么能冷落你呢,你放心,明日我就让他来找你。” “真的?”韩修宁眼睛一亮。 “自然,为兄何时骗过你?” “嘻嘻,还是哥最疼我。”韩修宁笑得两眼弯弯。 韩起重新走进会客厅,冲夏侯爷弯腰行了个礼。 “小妹任性,实在失礼了,还望侯爷海涵。” “哪里,郡主天真可爱,我看着也很欢喜。”夏侯爷笑得。 韩广摆手笑:“不要为她开脱,就是被我宠坏了,日后进了你夏家,还得麻烦侯爷替我好好管教管教。” 夏侯爷连道不敢不敢。 韩起问:“不知贤弟近日可忙?” 夏侯爷无奈道:“他回来以后,很少待在府中,几乎把兵部当家了,不过婚期将近,想来也能拘他几日。” “我听说泉溪山庄的桂花提前开了,很是不错,小妹素来喜欢游玩,若是贤弟有时间,也可前往一观。” 第202章 泉溪山庄 夏承轩骑着快马,面无表情地到了目的地。 这是川阳城外的一座小山,不算高,但风景宜人。 山上有座极好的院子,名为泉溪山庄,是应王府的地产。 正因如此,山脚下都有侍卫把守巡逻,寻常百姓是上不去的,所以环境十分清幽。 他才下了马,便有一队侍卫上前询问。 “不知大人可带了身份令牌?” 夏承轩解下腰间的令牌扔了过去。 侍卫一看,便心头微颤,将令牌恭恭敬敬地还了回去。 “原来是夏将军,马匹我们会照顾好的,您请。” 夏承轩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地大步向前,朝着山上走去。 泉溪山庄建在半山腰上,所以没走太久便到了。 山间小路铺着青石板,两侧树木高大,被秋风吹过,有些青黄不接的模样,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落叶。 不知什么鸟儿在枝头清唱着,时不时伴着秋蝉的鸣叫,令人舒心。 泉溪山庄周围种植了大片桂树,虽然还未到金桂盛开的季节,可已经有一部分桂花提前绽放了。 浓郁的桂花香被秋风一吹,从山上洒落下来,沾染上夏承轩的每一片衣角。 夏承轩走到山庄门口,院门未关,院子里有一颗最大的桂花树,此刻已经裹上了金黄,桂花在秋风中纷纷落下,洒了一地。 树下摆放了一张竹椅,韩修宁侧卧着睡着了。 夏承轩站在院门前沉默了一会,轻声走了进去。 他看了韩修宁几眼,一句话也未说,自顾在一旁的青石凳上坐了下来。 不过过了多久,韩修宁被冷醒了。 她穿得单薄,又在山上,被风一吹,自然受不了。 她一睁眼便看见夏承轩坐在一旁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根木头,或者一块石头。 “喂!”她立刻坐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承轩道:“小半个时辰了。”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郡主睡得香甜,在下不忍心打扰。” 韩修宁气极,站在他面前,怒目而视:“我可是等你等睡着了,你既然来了,就应该叫醒我,就算不叫醒我,也应该给我盖一下毯子吧?你没看见我睡得很冷吗?” “我没见到毯子。” “那你不会进去找吗?!” “不方便擅闯。” “你!……”韩修宁气道,“那你也可以把你衣服脱下来给我!” 夏承轩:“……” 他没说话,但看她的目光像看一个傻子。 于是韩修宁更气了。 “夏承轩你混蛋!我不要嫁给你了!” 夏承轩皱了皱眉,半晌问:“就因为我没给你盖毯子?” 韩修宁已经不知道气得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这不是毯子的事!” 她咬牙切齿,张牙舞爪。 “我们就要成婚了你知不知道?” 夏承轩点头:“否则我也不会浪费时间来这里。” “你觉得来这里是浪费时间?!”韩修宁拔高声音。 “我还有事务未处理……” “你给我走!”韩修宁红着眼,大声道,“我不想看见你了!” 夏承轩站起来,问:“那婚期提前的事你可同意了?” “我才不同意!”韩修宁喊道,“不仅不同意,我也不要嫁给你了!你这个混蛋!” 第203章 你混蛋 夏承轩打算抬起的脚又落了下来。 “那可不行。”他道,“你我的婚事的应王府和夏家的事,并非你我两人的事。” 韩修宁气得跺脚,随手抄了把地面上的桂花朝夏承轩抛了过去。 夏承轩动也未动,头上,肩上,都落上了小小的桂花,香气沁人。 “郡主,可消气了?” “消气?我没打你就不错了!”韩修宁喊道,“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我不嫁了,如果他非要我嫁,那我就死给他看!” 夏承轩挑了挑眉。 “如此严重?” “嫁给你迟早也被你气死。” “是我错了。”夏承轩认错认得干净利落。 韩修宁一怔,叉着腰昂着头:“你错了?哪错了?” “该叫醒你,或者给你盖个毯子。” “哼!” 韩修宁冲到他面前站着,“夏承轩,你根本没有真的认错,你在敷衍我。” “那郡主说,要我如何?” “你给我跪下来磕头。” 夏承轩的眼神骤然一冷,吓得韩修宁退后了一步。 他道:“那退婚吧。” 说罢没有任何话,他转身离去。 韩修宁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回过神,红着眼追上去:“你给我站住!夏承轩!夏承轩!” 夏承轩停下,转身看她。 韩修宁委屈哭了。 “你个混蛋!明明是你欺负我!你还要退婚!我堂堂王府小郡主,要是被退了婚,别人要怎么看我?!我没有脸活了!” 夏承轩淡淡道:“是你说,不要嫁给我的。” “因为你惹我生气!”韩修宁哭道,“你还不认错,我是气极了!难道你想把婚期提前,不是为了早点娶我吗?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对我?” 夏承轩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些头疼。 他道:“抱歉。” 韩修宁在路边蹲下来,抱着肩膀委屈地哭个不停。 夏承轩皱了皱眉,走到她面前,也蹲下来。 “我送你回王府吧。” “我才不要回去。”韩修宁抬起头,哭红了的小脸看着格外令人心疼,可惜夏承轩是个钢铁直男。 “全川阳只有这里的桂花开了,我为什么要回去?我还没看够呢。”韩修宁抹了抹眼泪。 “那上去吧。”夏承轩道。 “我走不动了,刚刚你走那么快,我为了追你,把脚都崴了。” “那你要一直蹲在这里?” 韩修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夏承轩抱臂站在一旁:“那等你好一点再走吧。” 韩修宁咬牙:“……夏承轩!你不会背我上去吗?!” 夏承轩扬眉,背? 他长这么大,连夏影都没亲密接触过,别说其他的女子了。 “我不管!我要你背我上去!你要是不背我,我就和我爹说我不同意婚期提前!”韩修宁道。 夏承轩冷硬的脸抽了抽,十分勉强地走过去。 韩修宁朝他伸出两条手臂,他却一下子把她拎起来扛到了肩上。 “夏承轩!夏承轩!你混蛋!你干嘛!”韩修宁的叫声在山间回荡着。 夏承轩将她在院子的竹椅上放下来:“不是一样么?这样还更快一点。” 第204章 妥协 韩修宁在竹椅上站起来,几乎平视着他,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愤懑。 “夏承轩!你混蛋!” 夏承轩无奈地看着她。 若不是这桩婚事没办法推掉,在很早之前他就应该拒绝的。 他摇了摇头,自顾在一旁坐了下来:“脚不是崴了吗?别蹦了,休息一会。” 韩修宁见他如此模样,油盐不进,说话又不听,实在恼得不行,气呼呼地在椅子上蹲了下来,红着眼道:“你都要跟我成婚了,但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成婚不需要喜欢,那是成婚以后的事。”夏承轩淡声道。 “不喜欢为什么要和我成婚?你去和你喜欢的女人成婚啊。” “我没有喜欢的女人。”夏承轩挑眉看她,“郡主,你若是同意与我成婚,那便将婚期提前,若是不愿,退婚也随你。” 韩修宁抿着嘴,大大的眼盯着他,满腹委屈化作泪水滴落。 她没有勇气退婚。 一个是父亲和兄长不会随她胡闹,她自己也清楚,分得清事情轻重。 另外一个原因是——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落下的桂花。 在她十岁那年,夏承轩正从军营回来,骑着快马,驱驰在大街上,身影挺直,十足英俊,虽不过少年,面上却冷若冰霜,仿佛早就褪去了稚嫩之气。 这种少年与成熟的气质几乎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她不禁盯着发了呆。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这个男人如日如月,光辉璀璨。 她问随行的侍卫:“那个人是谁?” “郡主说得谁?” “就刚才那个骑马过去的,好放肆,在大街上骑这样快马!” “那是平襄侯府的大公子夏承轩,今日刚才宜城回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他成婚了吗?” “未曾听说。” 韩修宁低头羞涩的笑了下,虽然彼时的她尚不知何为喜欢,何为爱情,但她知道女子早晚都会嫁人的,若是这个人是夏承轩的话,她愿意嫁。 “婚期提前也不是不可以。”韩修宁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撅了噘嘴,“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等会下山的时候你背我下去。” 夏承轩一怔,没说话。 韩修宁皱眉:“难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吗?我可是很轻的。” 夏承轩迟疑了下,点头同意了。 “什么时候下山?” 韩修宁气道:“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单独待在一起吗?” “我说了,我来时尚有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情?那你带我一起去。” “……”夏承轩望着她,沉默了一会,缓缓道,“那在此地再坐一会吧。” 韩修宁撇嘴,不过眼底却在偷笑。 她从长椅上下来,指着面前这棵树:“这是这里最大的一颗桂花树,最早开花,最晚凋谢。” 夏承轩点了下头,仿佛并不在意她说得什么。 韩修宁问:“你喜欢桂花吗?” 夏承轩道:“没什么喜不喜欢。” “不可能,每个人都会有喜欢的东西,你肯定也不例外。” “我不需要。” 第205章 下山 韩修宁看了他好一会,问道:“夏承轩,你是不是特别无聊的一个人?没什么喜欢的东西,该多无聊,难道你已经七老八十了吗?” “你说对了,我就是一个无聊的人。”夏承轩点头。 韩修宁一时间无话可说。 和这样一个人聊天真是费劲,他似乎根本对她开始的任何话题都不感兴趣。 “我们回去吧,我同意婚期提前了,那我要回去准备了。”她站起来,朝他有些嘚瑟的笑,“快点背我!” 夏承轩站起来,韩修宁又后退一步:“不准像刚才那样,要正常的背。” 夏承轩露出无奈之色,点了点头。 韩修宁开心地跳到他背上,稳稳趴着。 以她的体重,对夏承轩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他问:“好了么?” “好了好了,走吧!”韩修宁道。 夏承轩面无表情地往来时的路走去。 韩修宁嘀咕道:“衣服可真硬,一点也不舒服。” “那要下来么?” “不要!你答应我的!” “嗯。”夏承轩说着,脚下未停,反而加快了。 下山比上山轻松许多,本来山也不高,因此,这段旅程很快就结束了。 夏承轩远远看见山下驻守的侍卫,停了下来:“下来吧。” “我不!”韩修宁搂紧了他脖子,笑嘻嘻,“还没下山呢,我不怕侍卫看见,那些人都是我爹的手下,一个字也不敢乱说出去的,要是泄露出去,我就让我爹摘了他们的脑袋。” 夏承轩沉默了下,语气微冷。 “摘了他们的脑袋?就因为你的任性?” “什么?”韩修宁一怔,乍未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把人命当作什么?”夏承轩淡淡问,“玩物吗?” “你什么态度啊?”韩修宁不满,“他们本来就是我爹的手下嘛,而且我也没说真要杀了他们,别的惩罚也可以嘛。” 夏承轩略摇了下头,不再说话,脚步加快,转眼便到了山下。 那群侍卫看见他们,都是一愣,不过纷纷当作没看见的样子,对二人行了礼,也没有多问。 有侍卫牵来了夏承轩的马。 夏承轩道:“下来。” 韩修宁撅着嘴巴,跳了下来。 夏承轩翻身上马,看都没看她一眼,疾驰而去。 韩修宁气得双眼微红,对周围的侍卫不由一阵发火:“看什么看啊?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让爹……打你们!” 她终是没说出之前想说的话,不知道在顾忌什么。 说罢又小声道:“杀了就杀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切,我是郡主!” 不过这话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算是自己心里过了过瘾。 她对侍卫长说:“准备一下马车,派人送本郡主回府。” 上了马车以后,她又想起什么,掀起车帘道:“对了,送三颗已经开了花的桂树去侯府,送给侯府三位姑娘,说清楚了是本郡主送的,知道吗?” 侍卫点头应声,忙差人去办。 王府的人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当天下午桂树就被送到了侯府,也送来了一阵沁人的桂花香。 第206章 提亲事宜 王天云掸了掸自己袍子上的灰尘,在院子前微顿了一下,才走了进去。 早有丫鬟看见,打着帘子进去道:“天云公子来了。” 她们喊王天云为“天云公子”,并非“四公子”,这在王天云听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王家本就没有人将他当作真正的公子看待。 王天云对门前的大丫鬟施了个礼:“见过清月姐姐。” 清月抿嘴笑了下:“进去吧,夫人和大公子都在呢。” 说着她打起帘子,让他先进了去,自己跟着后面也进入了厅堂。 言氏正与王车北说话,仿佛没有见到来人。 王车北则立刻同王天云打了个招呼。 王天云走进去,跪在地上,行礼道:“母亲,兄长。” 言氏半闭着眼,仿佛没看见,没听见,也没有喊他起来的意思。 王车北主动走过来,扶起他:“四弟,起来吧。” 言氏心中暗怒,自己的儿子真是太心善,无论对谁。 她不得不睁开眼,装作才发现王天云的样子:“来了?坐吧。” 王天云摇头:“不敢,我来是为了之前同母亲商量的婚事。” “婚事……”言氏心中冷哼了一声,面上只不显,“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同老爷商量,找个吉日去侯府给你提亲的。” 王天云轻声问:“不知要等多久?” “怎么?你觉得我会故意拖着你的婚事?”言氏不咸不淡地问。 “不敢。”王天云回道。 言氏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慢悠悠道:“自古以来,长幼有序,车北和元秋都尚未娶亲,本不该先张罗你的婚事的。” “母亲……”王车北皱眉。 言氏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道:“但此事既然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也没什么办法,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就算丢王家的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王天云沉默不语。 “但是你要知道,你有今日的荣耀都是因为王家,如果不是你姓王,你怕是连侯府小姐一面都见不到,更别说求娶。” 言氏冷笑了声,“虽然你娘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懂祸不及你,你成亲以后,万万记得自己的身份,别给王家惹麻烦,也别得罪了侯府,到时候王家可没办法替你解决。” 王天云一直低着头,低声道:“天云知道。” “知道就好,此事最应该感谢的还是你兄长,若不是他为了你的事三番五次来求我,也未必这么顺利。” “是,兄长的恩情天云必然铭记在心。” 言氏不想再看见他,挥手道:“走吧。” 王车北替他开口问:“那提亲具体哪日?” 言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你若是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十分之一的心,也不至于让我天天烦忧。” 王车北道:“母亲,我的事无需此刻讨论,我自有分寸,替四弟提亲的事,具体何时?” 言氏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王天云一眼。 “那就下个月吧。” “最好这个月。” “你翅膀尚未硬,要替我做主了么?” “不敢,只是提亲的事我已同爷爷说好,而且承志那边也给了我确切的消息,王家若是一拖再拖,倒是显得别有用心了。” 第207章 兄弟 言氏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的情绪充斥着怒气与失望。 王车北低着头,未看她,但脸上不卑不亢,说话的速度也不快不慢。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一旁站立的清月虽然服侍了言氏已久,但此刻也不敢说话,她知道言氏是什么脾气,她是真的怒了,不过不是为了王车北,而是王天云。 虽然这份怒气是由王车北引起的,但火只会烧到王天云身上,夫人从来不会怪王车北。 “好,好,好。”言氏冷笑了声,“看来我的好儿子已久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只不过来通知我这个母亲一声的,在我儿子眼里,我这个母亲也不过比不上一个外人罢了。” “母亲……”王车北脸色微变。 王天云也忙道:“母亲多虑了,兄长……” “我与车北说话,与你何干?”言氏道,“难道你要替我做主,教训儿子?” “天云不敢。”王天云弯腰行礼,默然不语。 言氏看他的眼神厌恶至极,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她对王车北道:“既然你做到如此地步,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说本月就本月,日子你自己定好了,到时候只需要通知我这个母亲一声,我再派人上门就是。” “母亲,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车北眉头皱的很深,“我并非不尊重母亲,也没有僭越的意思。” “好了,不要说了,我累了,就这样吧,你们自己定好日子就是,我身子不好,没有那个精力为此烦神。”言氏半躺了下来,闭目小憩,明显一副赶人的意思。 王车北尚想说话,清月对王车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多说无益,夫人现在在气头上,还不如让她冷静一下。 王车北舒展眉头,对清月点了点头,和王天云退了出去。 两人离开言氏的院子后,王车北犹豫了下,轻声道:“你莫多想。” 王天云嘲讽地笑了声。 “我还能想什么?” 事实已经如此明显,言夫人就差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地骂他是个杂种了。 王车北心内轻叹一声。 从小到大,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无论王天云做什么努力,母亲都不会喜欢他,只会对他越来越讨厌。 他的母亲,他的出生,他的存在,对言氏来说,本身就是个错误。 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王车北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不管如何,你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你想要何时?定个日子,我去和母亲说。” “多谢大哥。”王天云轻声道,“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住的。” 以后,无论怎样,无论发生什么事。 王车北笑了笑。 “无需如此,我们是兄弟,本该这样,这不是什么恩情,我帮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只是因为你是我弟弟而已,元秋听说你的婚事,也为你高兴。” 王天云没有说话。 王车北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所以也总爱将很多事想的光明磊落。 实际上并不是,他看不见,也理解不了,那些内心生活在阴沟里的人。 第208章 王元秋 王车北本来回来只是为了收拾收拾,定居瑶海,毕竟那边的职位已经确定好了。 但出了王天云这件事,他打算等事情完全定下来了再走。 他离开王家,又去了一趟太学院,这此不是找王太傅,而是找夏承志的。 王元秋也跟出来,一脸惊讶和难以置信。 “天云真的要成婚了啊?娶的还是他妹妹?” 夏承志得意笑道:“那当然,我妹妹聪明可爱,人见人爱,求娶的人简直要踩破侯府的门槛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你妹妹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天云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这么快俘获芳心?我特别想知道。” 王车北问:“怎么?你也有喜欢的姑娘了?” “我要是有的话,哥也给我做主吧。” “你的婚事自有母亲给你做主,轮不到我插手。” “什么嘛,真是偏心的大哥,从小你就偏心天云,我才是你的亲弟弟好吧?” 夏承志勾住王元秋的肩膀:“你知足吧,若是车北不对天云好一点,你们王家还有谁对他好?” “搞得像我欺负他了似的。”王元秋不屑,“我也没干这种事。” “好了,此事既然已经确定了,那我回去就和母亲说,后日去侯府。”王车北道。 “好啊,我写信告诉我三妹一声,她想必很高兴。”夏承志笑道。 王元秋问:“夏承志,你家不是有两个妹妹吗?你二妹也没有订婚吧?” “你可别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妹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吧?……谁啊?” “齐言,你知道吧?” “齐言?就是那个齐老元帅的孙子?我知道,他和江廷关系挺好的,听说他们都在舍苏军营。” “就是他。”夏承志摸了摸下巴,“这个事我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 王元秋酸溜溜地说:“那真是恭喜你了,你姐姐妹妹都定好亲事了,让我一个人孤独终老算了。” 王车北道:“你若是急着成婚,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母亲一声,想必她很乐意为你操心此事。” “别……我要自己找喜欢的,母亲找的都是那些话都不好意思说几句的千金小姐,闷葫芦似的,又玩不到一块去,还不如岸上玫瑰的姑娘有意思。” 夏承志汗颜。 “结婚生子又不是为了一起玩的,再说了她们再如何你也不能把她们与岸上玫瑰的那些姑娘作比较啊,岂不是侮辱了她们?” 王车北皱了皱眉。 “话不可如此说,岸上玫瑰的姑娘,也不过为了生计,你们生来便锦衣玉食,当然无所谓,可有的人,光是活着,便足够艰难,切莫再出言嘲笑她们了。” “还有……”他看着王元秋,“岸上玫瑰我劝你莫要再去,闹了一次笑话足够了,此次我可不会再帮你。” “什么笑话?”王元秋一愣。 夏承志想到那日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日你喝醉了,误闯了别人的房间,可是丢人丢到家了,还好车北那日也在,及时把你捞了回去。” 第209章 调查 王元秋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不可能……我那日不是……不是……” 不是闯了个空房间,然后睡着了,一直等到他们来找他吗? 王车北摇头道:“只不过为了照顾你的自尊心,你还当你的酒量有多好,莫要再任性逞强了,等天云的事一了,我便要启程去瑶海,怕是一年半载才会回来。” 夏承志道:“车北,你真要走那么久啊?那等我有空,就去看你。” “好,我随时欢迎你来。” …… “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齐言问道。 江廷从远处飞奔过来,眉头深深皱起。 “没有,都烧干净了。” 几天前,就在齐言和丹曦来检查过这个小作坊的当天晚上,这个作坊便着了火,起因不明。 火势很大,再加上周围居住的人家也不多,所以等天亮了被人们发现时,基本上已经烧的什么也不剩了。 齐言庆幸:“还好还好,幸亏丹曦聪明,那天晚上拉着我去了一趟,否则真是半点证据也来不及找。” “但这里会留下什么呢?为什么会把它烧掉?”江廷不解。 齐言想了想,又摇头。 “那晚天色大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丹曦去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查一查酒里面有什么异常,所以我们都没有特别留意其他的痕迹。” 江廷看着远处那一堆废墟:“看来,还是要把当初与李篮接触的那个人找到才行。” “听说刑部也在找他,夏雪那天一去,刑部怎么也要做做样子,不可能什么都不作为,刑部找人比我们自然要厉害得多,我们现在倒是可以把目标放在刑部忽略的其他方面。” “你是说?” “无思草。” 听到无思草这三个字,江廷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之前他们都认为这不过是普通的草药,并不在意。 就算夏雪一再提醒,他们也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但刑部的态度就很让人奇怪了,若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刑部为何表现地像是刻意隐瞒,而不是真的不在意呢? 他和齐言反复思考那天在刑部发生的所有事,最后觉得无思草一定有问题,至少无思草确实涉及到了砀蒙族。 江廷道:“刑部抓到了人也未必会让我们接触。” 虽然他们经过一闹,确实有资格继续跟进,但这不是合作,只是刑部在面子上敷衍他们或者说敷衍他们背后的势力而已。 齐言沉思道:“让夏雪来。” “她?” “对,夏雪看起来是跟这件事最没关系的人,侯府在朝堂也属于中立,不会涉及到派系之争的,何况在娄正向九明眼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她,本来就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江廷道。 齐言一愣,笑了下:“是,可她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她很聪明,也很勇敢,而且具有无畏的精神,这是别人做不到的,至少我没有见过别的姑娘如她这般。” 江廷沉默。 他不否认这一点。 夏雪确实在很多方面令他惊讶。 “那你去吧。”他道,“我去找丹曦大夫问一下无思草的事。” “不行,我去找丹曦。”齐言眼一亮,“说起来,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第210章 杀气 江廷盯着他,不说话。 齐言挑眉:“怎么?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丹曦,你还要同我抢这个机会啊?” “你明知故问,你知道我和夏雪现在的关系比较尴尬。”江廷侧过首去,表情复杂,“我见她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是说她说她不喜欢你了吗?她还说把你当朋友一样,既然是朋友,那有什么可尴尬的?难不成你心虚,你后悔?”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你不去就是心虚,去就是心里坦荡。” 江廷:“……” 他低哼了声:“我有什么好心虚的,这件事跟我本来就没有关系。” 夏雪都说了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 可他那日过后,总会忍不住想,那天他喝醉了,竟然吻了她,他怎么会作出这样的事来,哪怕把她当成了夏影。 可这代表,他是想对夏影做这种事吗? 夏影已经是他嫂子了,是他亲手放弃了她,他有什么资格后悔。 更何况,他永远不会同江凌相争。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发什么呆?”齐言用肩膀撞了撞他,揶揄偷笑。 江廷翻了个白眼:“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吗?难道还有第二个选择?” 齐言摇摇扇子,笑道:“是的,知我莫过你。” 江廷骑马来到侯府门前,犹豫了好一会。 还是上门拜访了。 门房立刻将消息传进去,一会儿,便见夏承轩走了出来,背负双手,淡然地望着他。 “江少将,别来无恙?” “夏指挥史!”江廷惊讶了下,“好久不见。” 夏承志点头:“先进来吧。” 江廷迟疑了下,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好像用错了方法。 直接拜访的话,怎么也不能见到夏雪吧?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再说了。 夏承轩一路往前走,路上没有和他有任何交流,除了之前在门前打了个招呼外,他们在侯府走了好一会,夏承轩仿佛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江廷跟在后面,感到奇怪,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就不是来找夏承轩的,所以自然无话可说。 终于夏承轩在一处假山旁停了下来。 江廷的脚步也一顿,看向他。 夏承轩转身看他,开口便使他惊呆。 “看来,无论在侯府哪处,都不适合杀人。” 江廷一惊:“什么?” 他没有理解夏承轩的意思,但他理解了他的眼神。 那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杀气,真正杀过人,见过血,才会有狼一般的眼神,仿佛看见了猎物般兴奋。 但夏承轩看他不像在看猎物,因为只有冷漠,没有兴奋。 “夏指挥史,你什么意思?”江廷警觉起来。 夏承轩仿佛轻笑了声。 “我很尊重你父亲,但你还不够格,若是动起手来,十招之内,你必死无疑。” 江廷望着他,脸色冰冷。 “所以,你想杀我?” 夏承轩道:“有这个想法,但暂时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 “你来侯府退婚的时候,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江廷瞳孔骤缩,呆在原地。 退婚。 是了,为了夏影。 夏承轩,可是夏影的哥哥。 第211章 想见 夏承轩问:“怎么?无话可说了?” 江廷垂了垂眸:“是我对不起她。” “知道就好,敢如此羞辱我妹妹,难道拿你的命来偿还有错吗?”夏承轩道,“若非她性子坚韧,换别人可能已经出事了。” “我……” 江廷自认理亏,“我当时想着不能耽误夏姑娘一生,却没有把事情考虑周全,是我的错。” 夏承轩冷哼一声:“这笔账我会记着的,早晚都要和你清算,你今日来侯府,是为了什么?” 江廷犹豫了下,没说话。 他难道说是来找夏雪的吗? 那夏承轩怕是认为他是个十足的登徒子了,才对不起夏影又来惹夏雪。 “没事。”他道。 “江廷,明人不说暗话,你贸然来访,不可能没事。” “我……” 江廷心下急速想着,却不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 “我是想给夏姑娘道歉。”他硬着头皮说。 “道歉?”夏承轩挑眉,眼神充满了嘲讽。 “我不认为这是个完美的理由,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倒要看看你道歉的诚意。” 夏承轩转身往前,“跟我来。” …… “姑娘!姑娘!”青杏快步走进听雪院。 “怎么了?”正在和夏柔聊天的夏雪抬起头问。 “我方才从假山那边过来,远远瞧见了大公子,他在和别人说话。” “所以……?” “那个人貌似是江公子。” “江公子……江廷?!”夏雪眼一亮,忙起身。 夏柔拉住她:“我去,你不是失恋了吗?不是不喜欢他了吗?” “单恋怎么可能失恋嘛,被拒是真的,但也不能一下子就不喜欢了,他肯定是来找我的,我去看看。” “呸,自作多情,恋爱中的女人啊,智商果然为零,人家不喜欢你眼巴巴来侯府找你干嘛呢?” 夏柔说着问向青杏,“他们还在假山那吗?” 青杏摇头:“不在了吧,我远远地看见江公子跟着大公子走了,去的方向是问风院呢。” “问风院?”夏雪心中一凉,又缓缓坐了下来。 那是夏影的院子。 原来是来找夏影的,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就算是为了无思草的案子找她,怎么也不会直接来侯府。 “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夏雪趴在桌子上,摇了摇手,“谈恋爱不能当饭吃,我佛了。” “哎哟,信你个鬼哦。”夏柔阴阳怪气地笑道,“有的人呐,之前劝我的时候,大道理是一套一套的,这转眼间自己陷入了爱情的漩涡里,就患得患失了。” 夏雪默默翻了个白眼:“……” 夏柔对青杏招招手:“杏啊,你去问风院偷偷看一眼,看他们在那里干嘛呢。” “你干嘛啊?”夏雪问。 “为你着想啊,难道你不想知道?”夏柔笑着反问。 夏雪动了动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她还真有点好奇。 江廷和夏影都退婚了,就算真想找她,更不应该如此明目张胆吧? 夏雪道:“青杏,你去吧,小心一点,别偷听地太刻意了。” 青杏掩嘴笑道:“奴婢明白。” 第212章 柠檬精 小桃战战兢兢地道:“大公子,小姐不在府上,清早便出去了。” 夏承轩倒不在意,反而轻笑了声:“既如此,那你就在此等吧,道歉的话,自然要有些诚意不是?” 江廷眸中情绪略有些复杂。 “怎么?不是来道歉的?”夏承轩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反问道。 与夏承轩相比,江廷还是太年轻了些,他的情绪半点逃不过他眼。 “那我在这里等吧。”江廷说。 夏承轩略一点头:“小桃,这位江公子愿意在院子里等大小姐回来,让他等。” 小桃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啊?在这里等?” “对,等大小姐回来,他就可以走了。” 小桃懵懵地点头:“噢,知道了,大公子。” 夏承轩看了眼江廷,径直转身大步离去了。 小桃小心翼翼地看他几眼,又摇摇头,自顾忙去了。 这里只剩下江廷一个人,站在树下,倒显得几分可怜的样子。 江廷叹了口气,满心郁闷。 想办的事办不成,反倒不得不在这里浪费时间。 只希望夏影快点回来。 “什么?你说他在问风院傻站着?”夏雪重复了一遍青杏的话。 青杏忙辩解:“不是,我是说江公子在问风院站着,没说傻……” “这不是重点,他一个人?大哥就那么走了?” “对,大公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留他一个人在那里了,然后小桃也走了。” 夏雪和夏柔对视一眼,夏柔憋不住笑:“姐妹你真是可怜,看来他对夏影还真是痴心,宁愿在问风院傻傻等着。” 夏雪:“……” 她耸耸肩膀道:“无所谓,我不在乎,我已经看破红尘了。” “啧,这酸的,怕是柠檬精转世吧。”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不,只有你。” 咔嚓——夏雪仿佛听到了扎心的声音。 青杏困惑地问:“二小姐,三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柠檬?” 夏柔道:“你们家二小姐,此刻非常嫉妒大小姐,所以特别酸,化身成了一个柠檬。” “柠檬是什么?很酸的东西吗?” 夏柔:“……” 这里没有柠檬,大家都没见过。 “谚语,谚语,不要较真。”她摆摆手。 夏雪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夏柔忽然声情并茂地唱起歌:“等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足够~” “夏柔!”夏雪顿了一下,扑过去与她打闹在一起。 青杏早已对两人异于常人的话和行为见怪不怪了。 半晌,夏雪道:“青杏,你再去问风院看一下,看他走了没有,回来告诉我一声。” 青杏忙不迭跑去看了一眼,江廷在树下百无聊赖地呆着,见到她探头往这边看,忽然叫住她。 “喂!” 青杏一惊,想跑也来不及了,只要四下看看,然后忐忑地走了进去,像做坏事被抓到一样。 “你是哪个院子的小丫鬟?” “听雪院……” “你认识夏二小姐吗?” “认识……” “你快点帮我告诉她一声,我是来找她的。” 第213章 脱身 “真的假的?”夏雪忍不住问。 “我不信。”夏柔摇头,“青杏,你别是不忍心看你家小姐这么单相思,所以说谎骗她吧。” 青杏脸红道:“真的!江公子喊住我,问我认不认识小姐,说他来就是为了找小姐的。” 夏雪得意地看着夏柔:“我就说其实我是个有魅力的人吧。” 夏柔佯装嫌弃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别在这望眼欲穿了。” 夏雪刚一出门,就遇见了夏承轩,当下收住脚步就想往回走,但被他发现了。 “怎么?二妹这么不愿见我?”夏承轩问。 “没有啊。”夏雪干笑几声,“只是大哥素来威严肃然,我不敢见你。” “你若是心里没鬼,为何不敢见我?” 夏雪皮笑肉不笑:“瞧大哥说的,我心里有什么鬼?” 夏承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要去哪?” “去找大姐。” “她不在,你不必去了。” “那我去等她吧。” “就这么几步路,在你自己院子等不好?” 夏雪被问得一噎,一时竟然大脑短路。 “……那我先回去。” 夏承轩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夏雪在原地狂汗,只好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让青杏问清楚了,夏承轩出了府之后,她才匆匆赶去问风院。 不知道是她倒霉还是江廷比较倒霉,这回她竟然又碰见了刚回来的夏影。 夏影很意外在院外看见她:“什么事?” 夏雪尴尬不已,总不能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你院子里的江廷吧? “没事,就随便逛逛……”夏雪讪笑,“大姐,大姐夫身体咋样了?好多了吗?” 她知道夏影每每出去几乎都是为了江凌。 钱姨娘的眼线对她已经没有任何用了,她早有办法解决了此事。 “什么大姐夫?”夏影笑了声,“时机未到,莫要乱喊,此事还要多谢你赐我贵人相助。” 贵人? “丹曦?” “嗯,丹曦的医术很厉害。” 夏影说着便往院子里去,夏雪紧跟几步。 她问:“还有事吗?” “我……我也进来喝杯茶吧。”夏雪硬着头皮道。 夏影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院子,信步走了进去,一眼便见到在院中站着的人。 “江廷?”她皱眉,“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夏姑娘!”江廷乍一见到夏影很是兴奋,转眼又看见了夏影后面的夏雪,“夏雪……姑娘。” 夏雪心内几乎立刻翻了个白眼。 这区别对待的语气是认真的吗? 夏影看着他,懒得再将问题重复一遍。 江廷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尴尬地解释道:“其实我是来……” 他含糊其辞,说不清楚自己的来意,倒是让夏影起了疑心。 小桃从外面走进来,跑到夏影耳边笑道:“是大公子让江公子过来道歉的。” 道歉? 夏影眉头一皱。 “走吧。”她道,“没必要。” 江廷看她的眼神复杂,但此情此景,他再想说什么,也不如早些离开,终于得以解放了。 “江公子慢走,我送你一程吧。”夏雪施礼,露出了个标准化的没有个感情的微笑。 第214章 询问 两人从问风院离开,都觉得一阵轻松。 江廷的轻松感自不必说,夏雪也觉得轻松得很。 可能是之前把话都说开了,所以她没什么尴尬的。 江廷原本以为面对夏雪会很尴尬,但经过之前这一系列的事之后,他觉得他的内心已经适应了更尴尬的处境。 “那个……” “说正事吧。” “嗯?” “你今天来找我,难道不是为了无思草的案子?” “……是。” “那就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如何配合你们。” 江廷转过身来望着她,眼神颇为惊异。 夏雪笑道:“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之前的事都说清楚了,以后不必再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对么?对我来说,那些事还不如这件案子更有意义。” 江廷略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听她这样说,竟有些不是滋味。 但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 “我……我和齐言去调查了之前那个生产酒的小作坊,发现作坊失火已经烧没了,如今唯一的证据就是李篮的那个同乡徐越,不过我和齐言没办法动用力量去找他,只能你去找刑部。” “若是刑部有古怪,应该已经在找他了,可能会……灭口,我也不清楚。”夏雪皱眉。 “虽然我们不能直接找人,但我知道,刑部还未找到他,所以你必须先一步让刑部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以免他们偷偷将人处理了。”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一趟刑部。” “不用这么着急。” “为什么不急?人命关天的事。”夏雪道,“而且此事绝不止这一条线索,除了李篮之外,剩下的那些人未必就一无所知,还有李篮的家人,也有可能会提供一些线索,还有,如果找不到徐越,就去找徐越的家人或者邻居,总有办法的,你们难道只会行兵打仗吗?” 江廷怔了怔。 还不等他说话,夏雪便大步往前走去:“抓紧时间,去刑部。” 江廷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的笑了下。 这些问题其实江凌跟他和齐言分析过了,不过他也很惊讶夏雪一个闺阁中的女子,竟然会想的那么仔细。 夏雪来刑部依然很顺利,向九明接见了她。 夏雪开门见山地问:“大人,这么些天过去了,案子有进展了吗?” “啊,夏姑娘莫急,我们已经差人去调查了,那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的。” “那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吗?我这些日子,每每想到可能有人在背后捣鬼,便吓得夜不能寐。”夏雪叹口气,“大人,我知道你们都很辛苦,但若是一直没有什么结果,我只能让我父亲帮忙调查了。” 向九明道:“夏姑娘放心,有结果了,那个死去的李篮曾经有个同伙,名叫徐越,我们查出李篮之所以落到如今地步,多半是和这个人有关,不过这个人在李篮他们出事后就消失了,我们正在找,若说有谁指使,必定是这个人无疑了。” “徐越……我似乎听江公子和齐公子说过一些,既然如此,那对于此人的追踪,不知可有眉目了呢?” 第215章 奇怪 向九明点头,神色认真。 “徐越此人是辰光坊的居民,平日素来游手好闲,却在今年忽然有了钱,修屋娶妻,但是我们问了他邻居,说是都不知道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结合李篮这件事,确实是有异常。” 夏雪略有些讶异,她本以为向九明会隐瞒徐越的存在,或者大而化小,没想到他对这件事好像很坦白告之的样子。 向九明接着道:“徐越的妻子是附近一所青楼中的女子,他有钱之后,常去那里消费,渐渐有了些感情,不过毕竟人嘛……还是自私的,可能夏姑娘年纪小,难以理解,不过我们都见惯了。” “什么意思?” “徐越逃走之后,并没有管他妻子,也没有留下钱,他妻子活不下去,又回青楼去了。” 夏雪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九明道:“这名青楼女子想必也是有些怨恨徐越,所以给我们提供了一条有用的线索,这个徐越酷爱喝酒,除了之前那个小作坊,之前还常去几个酒家,所以我们就派人去那里蹲守了,想必很快就能发现踪影,毕竟川阳城虽然很大,但哪里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线。” 听他说得这般详细,本来想要质疑的夏雪此刻也没了话,只能点点头:“那大人找到人了和我说一声。” “那是自然的,到时候本官也会喊上齐公子江公子一起,毕竟他们也涉及此事,对此事非常关心。” 夏雪抿了抿嘴。 向九明主动让他们见徐越,只有心里有底气才敢这么做。 “听说之前那些劫匪都关在刑部大牢的,不知我可否见一见?” “这……恐怕不太方便。” 夏雪精神一抖擞,果然还是有问题。 “那些人如今已经不在刑部大牢了,按照律法,关到了城外牢城营。” 夏雪:“……” “夏姑娘如果要见他们,本官也可以安排,或者直接去找府衙也可以。” 夏雪讪笑道:“好,多谢大人,我知道了。” “那夏姑娘可还有别的疑问?本官定然知无不言。” “暂时没有了。”夏雪道,“那就等大人抓获凶手,告知我一声了。” “这是自然的。”向九明笑道。 江廷看着夏雪被侍卫从刑部送了出来,忙拉她到一边:“情况怎么样?” “没有情况。” “没有情况是什么意思?” 夏雪满脸奇怪地把话给江廷转述了一遍,摇了摇头:“这和我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上次来的时候向九明还对这件案子闪烁其词,不知为何今日……” 江廷低头想了想,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头绪。 “暂时先这样,你先回去吧。” 夏雪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还有什么事?”江廷问。 “不送我回去吗?” “……”江廷。 夏雪停顿了片刻,道:“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之前经历了一场刀光剑影的绑架事件,有些杯弓蛇影,不过这都是我想多了,那我先走了。” 她等侍卫牵马车过来,爬上马车。 转眼便见江廷也骑了马跟在旁边。 他看着前方,目不斜视:“既然带你过来了,自然要安全送你回去,我也没别的意思。” 第216章 遇袭 夏雪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下,又坐回马车中去了。 声音传出来也是淡淡的:“嗯,不会多想的,我们是朋友嘛。” …… 夏承轩独行在西区乾光坊中,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侧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乾光坊属于城外坊,实则是小村落,零散地坐落着比较破落的房屋,房屋外面是大片农田。 他穿梭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忽然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忽然冒出来个蒙面人,他环顾四周看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又往周围寻找了下,确定跟丢了,便立在原地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咕咕”几声,一只白鸽从天边飞了过来,落在蒙面人的手背上。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小白条,塞进了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中,然后松开了手。 鸽子振翅高飞,还没飞出多远,便被一只冷箭直直射了下来。 “嗯?!”蒙面人一惊,迅速往鸽子掉下来的那边掠去。 但有一人比他更快。 夏承轩飞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他刚要爬起来,又被一脚踹飞,紧接着夏承轩重重一脚落在他胸口上,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蒙面人眼里闪过惊慌,只觉得气血翻涌,鲜血浸湿了面罩。 夏承轩一伸手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破口中毒囊,然后寒声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尚未说话,便有一根银针穿破空气,飞速射来,几乎毫无声音。 夏承轩侧首一避,那银针便准准扎入蒙面人的咽喉。 夏承轩迅速拔下银针,只见银针根本发黑,蒙面人瞪大了眼,面色发绀,气绝而亡。 显然这银针有剧毒。 夏承轩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转身将那信鸽脚上的纸条收好,便飞速朝着银针射出的方向去追。 银针这种兵器,根本不可能远距离攻击,只能说那个人一开始就藏在附近。 夏承轩追过去时,面前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排人,都蒙着面,手里握着刀,一身的杀气。 有一人缓缓走到这群人前面,面带微笑。 “早有听说冷面阎王身手了得,以一敌十,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想以卵击石,那个跟踪你的人不过是我放出去的饵,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夏承轩仔细看他,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紫衣,袖子上还绣着一圈暗纹,显然是有一定身份的的。 夏承轩未露出半分怯意。 “凭你们?” 紫衣男子拍了拍手,笑道:”夏指挥史果然是大将之风,临危不乱啊。” 他微笑着挥了挥手:“拿下。” 那群蒙面人齐齐冲了上去,皆身手矫健,气势不凡,一看就都是高手。 夏承轩快速后退,却转眼就被封了退路。 他冷笑一声,抽出腰间长刀,眸子如霜雪般冰寒。 一人持刀砍来,他侧首让过,手中长刀不停,快准狠地划过那人的手腕,那人手一松,刀便掉了下来。 还不等他做别的动作,又有两人从不同方向袭来。 夏承轩从旁边墙壁借力,一个飞身,利用脚风踹飞一人,同时刀尖划过另一人的咽喉。 第217章 娄绪杰 夏承轩深知双拳难敌四手,因此并未想与他们缠斗,他只不过在寻一个脱身的契机。 乾光坊是城外坊,人很少,可藏身的地方不多。 但同时,若是他直接逃了,那些人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一人持刀迎面砍来时,他忽然直直迎上,丝毫不躲避的样子。 紫衣男子脸色一变:“抓活的。” 那持刀蒙面人刀势一收,便露了个破绽。 夏承轩冷笑一声,长刀上的寒芒在空气中划过,那人便瞪大了双眼,落在了地上,喉咙溅射出猩红的鲜血来。 夏承轩身法加快,瞬间便略到了紫衣男子的面前,持刀架在他脖子上。 刀上的血腥味刺激着那人的鼻腔,他皱了皱眉。 “不错,不愧是夏指挥史。” 夏承轩道:“说,你是谁?” “啊呀,原来你竟然不认识我,这可就让我十分难为情了,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份呢。”紫衣男子表情夸张,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早知道我也蒙个面了,真是吃亏了。” “难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你当然敢杀了我,可你不会现在动手。”紫衣男子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你若是现在杀了我,你也跑不了,并且不到明日,全川阳的人都会知道,平襄侯府的世子杀了人,还是杀的娄正的儿子。” 娄正? 夏承轩瞳孔骤缩。 刑部尚书,娄正。 “你是娄绪杰?” “聪明,不愧是夏承轩,一下子就知道我名字了。” 紫衣男子颇为满意的样子。 “你想杀我?你就不怕我上报?”夏承轩冷冷道。 “上报?你上报给谁?刑部吗?”娄绪杰不在意地笑道,“况且你有证据吗?空口无凭可没有人会相信,我娄绪杰无缘无故地会对堂堂万安军的指挥史动手。” “那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见个面,让你印象深刻一些。”娄绪杰声音里带着笑意,“毕竟,在下可是久仰你的大名。” 夏承轩放下刀,面无表情:“你知道,区区这些人,可拦不住我,我虽不会现在杀了你,保不齐你哪天会落单,最好祈祷你以后不要单独出门。” “你这么说,我真是有些怕。”娄绪杰的表情有些欠揍,但语气又十分认真的感觉,“若是别人说这话,我可不信,但从你夏指挥史口中说出来,我还是很相信的。” 夏承轩表情略动,扬眉:“是么?” 一道冷箭猝不及防地从娄绪杰脸边擦过,带出一道血痕。 娄绪杰面色变了变,立刻用手指碰了碰脸,感觉有热流流淌下来。 夏承轩收回刀,跃上娄绪杰身后的屋顶:“箭上没毒,我不会现在杀你。” 娄绪杰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宛如黑暗中的毒蛇。 “老大!你没事吧?”一人匆匆赶到接应。 夏承轩落入巷子中,扶着墙壁摇了摇头:“我没事。” “老大,你中毒了?” 夏承轩皱眉,回想起方才,娄绪杰身上有着一种异常的香味,恐怕就是那时候中了招。 第218章 中毒 “那赶紧回侯府吧。”凌霄着急道,又自责,“是我来晚了,没有及时察觉到异样。” “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轻敌了,没想到会有专门的埋伏。” 夏承轩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只觉得一股冷气在四肢百骸中乱窜,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他的内力,让他始终无法聚气。 凌霄将他背起来:“老大,我送你回侯府。” 夏承轩低沉道:“从后门进,不要惊动任何人,否则你进不去。” “凌霄明白。” …… 夏雪在侯府附近的地方下了马车,还未同江廷道别,转眼便见他挥了挥手,纵马远去了。 “切。”夏雪翻了个白眼,便自顾往侯府走去。 她小心在侯府门前张望了眼,正好见到夏侯爷送友人出来,两人在门口叙着旧,一时半会都不会分开的样子。 她暗道倒霉,只好走了好远的路,绕到了侯府后门。 侯府太大了,后门前门都不是一般的远,幸好她不是真的娇滴滴的大小姐,才能坚持跑那么远。 没想到她刚一进侯府后门,就听后门巡逻的侍卫喝道:“什么人?!” “吓了你们的狗眼,不认得他是谁吗?”那人冷声道。 夏雪好奇地跑到门边张望着,只见一个年轻小帅哥背着一个人与侍卫形成对峙之势。 侯府的守卫不是一般的森严,一般的武林高手也别想进来,更别说他还背着个人。 “大公子!你这贼子,你把大公子怎么样了?!”侍卫冷喝道,“来人!” “放肆!”夏承轩喝了声。 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侍卫一怔。 又听他低声道:“让他进去,不准告诉侯爷……”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说了一句话便昏迷了过去。 凌霄冷冷瞥了侍卫一眼,从后门进来,正好与夏雪碰了个面。 夏雪有些尴尬:“我……我大哥怎么了?” “他是你大哥?”凌霄挑眉。 “是啊……我是夏雪,侯府二小姐。”夏雪伸出两根手指。 “老大……你大哥中毒了,你快带我去他的院子。” 夏雪为难道:“不好吧,大哥刚刚好像说不要惊动侯爷,可是去大哥的院子一定要经过侯爷的院子,他刚刚在门口,此刻说不定已经回转了。” “那怎么办?侯府我也不熟悉。”凌霄面露焦急。 夏雪道:“去我的院子,跟我来吧,离得不远。” 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是夏雪心中却在盘算着,不知道夏承轩出了什么事,但若是帮了他,他想必会念及恩情,以后不会再为难她了,免得他老是用一副看穿万物的眼神看她,搞得她十分心虚。 “进来进来!”夏雪招了招手。 青杏听到声音跑出来,看见两个男人,惊呆了。 夏雪忙嘘道:“别囔,是大哥受伤了。” 青杏脸色大变:“大公子?!” 夏雪点点头:“去院外守着,别让人进来。” 青杏忙不迭点头去了,一脸担心的样子。 夏雪让凌霄进了客卧,将夏承轩放在床上。 凌霄道:“快请大夫来。” 第219章 局势 夏雪摇头:“不行啊,大夫一进来不就露馅了吗?” “那怎么办?难道让老大这么躺在这里,不管他?” 夏雪黑线:“这是我哥,我怎么会不管?” 她想了想,对凌霄道:“你等一下。” 然后她跑出去,嘱咐了青杏一声,青杏脸色严重地点点头,跑开了。 夏雪回转:“我们现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 “等大夫啊。” “你……你不是说不能找大夫吗?” “那你不是说不能不管吗?” 凌霄脸色涨红:“我……” 夏雪心里暗笑了声,但没表现出来:“放心吧,大哥虽然中了毒,但看得出来,那人并不想现在要他的命,等得及的。” 凌霄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忽然对夏雪行了个大礼。 夏雪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 “之前冒犯小姐了,请小姐不要怪罪。” 夏雪一愣,笑了出来:“原来想这个,不要介意,我这个人出了名的脾气好,又特别关心大哥,所以这都是应该的。” 她特意强调了“特别关心大哥”几个字。 凌霄点点头:“老大有您这样的妹妹是一种福气。” “这话说的……特别正确。”夏雪毫不脸红地竖起大拇指。 “您过奖了。”凌霄脸红了红。 夏雪心里咂舌,才这么夸奖了一句就脸红了,真是纯情小男生。 “不过,大哥是怎么中毒的呢?” “这个……我不能说。” “怎么?大哥不让你说?” “老大说不要惊动任何人……” “我也算吗?可是我都看见了。”夏雪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夏承轩,“大哥醒了以后,怎么也得给我一个解释吧,不然我就要告诉父亲了,谁知道是不是他闯祸了才不敢说的。” 凌霄满脸为难的样子。 “可是……” “不如这样吧,你悄悄告诉我,我谁也不告诉,大哥醒了我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个字也不问,怎么样?” “这……”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扭扭捏捏呢,刚刚还夸你来着。” 凌霄犹豫了下,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派系之争,小姐不会懂的。” 夏雪挑眉:“可是侯府不是历来保持中立吗?都是皇帝的叔叔了,世袭贵族,有什么好争权的。” 凌霄道:“不是那样的,老大暗中有参与进来。” “真的?!他支持哪一边?”夏雪像是发生了新大陆一般,眼睛亮了起来。 如今的夏治政治中心,总体分为两大派。 一是一江文府大将军为首的主和派,一是以丞相为首的主战派。 因为皇上近几年都不问朝政,所以丞相势大,许多官员都默默归了丞相这一派,主张主动出击,向夏治四周扩张,吞并其他的小国家。 但是因为江文府的坚持与努力,使夏治暂与周边小国签订了停战条约,边关才安稳了两年,没有大的战事。 不过丞相这派一直蠢蠢欲动,战事很容易一触即发,夏治若与其他国家发生摩擦,到时候停战协议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孱弱的小国为求自保,怕是会联合起来,主动攻打夏治,到时候战争一起,后果谁也难以预料。 第220章 问答 所以,如果夏承轩参与派系之争,不是丞相这边就是大将军这边了。 “不能说,小姐,请原谅我。”凌霄满眼为难,但语气却很坚定,“您不适合知道这些事。” “那我父亲知道吗?” “侯爷也不知道。” 夏雪沉思了会,忽然问道:“你也是军营中人吗?” “是。”凌霄肃然道,身躯挺直,气势锐利,明显就是训练有素的将士。 “唔,你在万安军任什么职位?” “指挥使身边的亲兵。” “掌管多少人?” “两千人。” “上过战场吗?” “没有。”凌霄摇头,“两年前我只是一名普通士兵,还是后备军,所以没机会上战场。” “那你想上战场吗?” 夏雪直视着他的眼。 “将士生来的使命就是在战场上流血牺牲。” “这么说是很想了?” 凌霄犹豫了下:“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夏雪没答,只又问:“不怕死?” “不怕。” “怕他死吗?”夏雪指了指夏承轩。 凌霄一愣,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她。 “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老大的性命自然比我们尊贵得多,我死不足惜,可他不能。” “怎么?我大哥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是五个月?”夏雪笑了下。 凌霄羞涩地道:“小姐不要打趣我了,军中不可一日无将,将军乃万里挑一的人物,抵得上一万条性命。” “那怕你手下两千名士兵死吗?他们不是将军,是普通人。” 凌霄再次愣了愣,没说话。 但夏雪早已读懂了他的眼神,她没挑明,又问了个问题:“若是周边小国联合攻打夏治,夏治能否守得住?” “夏治兵强马壮,人数众多,非那群乌合之众可比。”凌霄回答地毫不犹豫。 “守得住。”夏雪点头,盯着他,“以死多少夏治男儿为代价?” 凌霄睁大了眼,再次说不出话来。 夏雪道:“他们都有父母妻儿,有的人可能刚结婚,有的人甚至才成年,为什么甘愿牺牲?” “为了国。”凌霄缓声道,“为了家。” “没错。”夏雪一笑,“所以你们是最厉害的人!” 凌霄怔怔地看着夏雪。 夏雪道:“所以我知道了。” “知……知道什么?” “大哥他……应该是主和派吧。”她笑道,“支持江文府大将军的立场,对吗?” 凌霄惊呆,看着夏雪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小姐,您……” “问我怎么猜出来的?”夏雪道,“很简单啊,因为你既然追随大哥,说明你们心中的立场一致,我方才问你怕不怕死,你回答得毫不犹豫,但问你怕不怕别人死,你就不敢回答了。” “这说明……若有战争,你们可以无所畏惧地牺牲自己,但更愿和平,对吗?”她眼睛亮亮的,宛若有星河流淌。 “对。”凌霄重重点头,发自内心地赞叹,“小姐不愧是老大的妹妹,非一般闺阁女子可比。” 夏雪笑着摇头:“每个人都有独特之处,不用拿一处相比。” 她只是知道,战争的本质,是为了守护和平而已。 第221章 难 “小姐!”青杏喊道。 夏雪眼睛一亮:“大夫来了!” 她才看去,便见丹曦脚步匆匆地赶来,一见她便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我接到消息说你中毒了,吓到我了。” “不是我啦,是我大哥。”夏雪指了指夏承轩。 丹曦微怔,果然见夏承轩面色发白,呼吸急促,昏迷不醒。 她看了眼凌霄,夏雪忙道:“你先出去。” 凌霄略担心地看了一眼,还是出去了。 丹曦立刻上前,给夏承轩把了把脉,又取出银针来,刺入皮肤之中取血查看。 “怎么样?”夏雪小声问,怕高声说话打扰到她。 “还好,不致命,只是毒药特殊,解药是特制的,若无解药,怕是会昏迷十天左右。” “十天?!可是我哥他快结婚了,还有七天!”夏雪惊到。 丹曦皱了皱眉:“很棘手,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我最多能让他在昏迷之中身体少受些毒性冲击,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不能保证让他提前醒过来。” “……解药没有办法配出来吗?” “除非知道毒药的成分。”丹曦面露难色,“不过这样奇特的毒药我很少见到,很难知道里面的成分。” 夏雪皱了皱眉,冲出去:“喂!” 凌霄忙道:“小姐,我叫凌霄,老大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大哥中的是特制的毒药,解药必须找到下毒之人才可以,否则要昏迷十天左右,婚礼没有办法按时参加了。” “这绝对不行,婚礼很重要!”凌霄急道,“我去把解药偷回来!” “你给我站住!” 夏雪愠怒:“你怎么这么冒失?你连侯府都无法正常闯入,还想用蛮力取药?若那人这么简单,大哥也不会中招了。” “你现在告诉我,大哥中了谁的毒,我来想办法。” “是……是……”凌霄迟疑不已,想到夏承轩的命令,实在难以开口。 “快说!”夏雪语气一冷。 凌霄伸出手,手中躺着一张揉皱的小小的纸条。 “这是什么?”夏雪疑惑了下,拿过来看。 是一张通信纸条,应该放于信鸽中的,内容她看不懂,但称呼是娄公子,结尾是个圈圈。 “娄正!”夏雪几乎惊呆了双眼。 “是娄正的儿子,娄绪杰。” 夏雪沉默了下来,脑中飞速思考 看来她之前没猜错,丞相派和夏承轩是对立的。 凌霄问:“即便我告诉了小姐,小姐除了担心,想必也是没有办法的。” “那你有?” “我……” “除了硬闯。” “我没有……”凌霄泄气道,“我只是轻功还可以,并且,不怕死。” 夏雪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这是下下之策,现在先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你守住院子就好,我来想办法。” 凌霄看着她。 “怎么,不信我?” “……不,小姐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此事实在很难有别的办法,而且侯爷绝对不能知道此事。” “侯爷只是不能知道是娄绪杰给大哥下毒的事,并非不能知道他被下毒了,随便编个理由都可以。” 第222章 棋局 夏雪重新走回房间,丹曦正在为夏承轩银针刺穴。 她的动作娴熟,快而稳,脸上气定神闲的表情让人稍感安心。 丹曦听到她进来了,未抬头:“婚期不可以延迟吗?” “不可以,我听父亲说,是大哥主动要求提前的,并且他已经和王府商量了,王府也同意了,若此刻又提出延迟,王府只会认为侯府在戏耍他们,后果难以想象。” 丹曦低声道:“这群身居高位之人,看到的大多是利益,人都成这样了,怎么成婚。” 夏雪纠结不已,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来我只能想办法,要到解药了。” 丹曦手微顿了下:“你去解决?” “没办法,这是我大哥。” “他可不止你一个妹妹,还有弟弟,父亲,等等。” 夏雪叹了口气:“可是是我先发现的嘛,大哥还说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所以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求助,至少我爹是不能知道谁给大哥下了毒的。” “去告诉夏影,让她想办法。”丹曦道。 “为什么……?”夏雪有些懵。 丹曦将最后一根针刺入正确穴位,松了口气,笑道:“相信我,她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 夏雪略带一丝忐忑地踏入问风院。 她不知道丹曦为何会给她这样的建议,但丹曦说的话却给人一种很信服的感觉。 但她也强行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因为夏影是女主,所以她可能无所不能。 夏影见到她来访,笑着打趣:“送江廷送的怎么样?” “啊?……噢,挺好的。”夏雪尴尬一笑。 夏影示意她坐下。 夏雪看见她坐在桌旁,桌子上摆着一张棋盘,她一人又执黑子又执白子,自己与自己相互博弈着。 夏雪想说的话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最后说出口只有几句:“娄绪杰给大哥下毒了,解药只有他有。” 夏影执棋的手一顿,点头:“知道了。” “大姐,你不想想办法?”夏雪忍不住问道。 难道世界上只有她和凌霄才是最着急的吗? “正在想。”夏影说着,将棋子落下。 夏雪道:“你知道娄绪杰是谁啊?……” “刑部尚书之子,目前在吏部任主事。” 夏雪抿了抿嘴,无所不知的女主。 夏影放下最后一颗白子,呼了口气,问夏雪:“看懂了吗?” 夏雪盯着棋盘,眨了下眼睛,然后不确定地道:“白棋赢了?” 夏影:“黑棋。” 夏雪:“……” 她讪笑:“我不是很懂棋。” “没关系,这局棋表面看起来确实是白棋赢了,实际上白棋棋差一招,黑棋只需要一步,便可以挽回败局。” 夏雪听得云里雾里地,总之知道很厉害就对了。 “大姐想到办法了吗?” “去找父亲,告诉他,大哥从兵部回来,被人下毒了。” 夏雪愣了愣。 “可是娄正是刑部的,娄绪杰是吏部的。” “去吧。”夏影道。 夏雪点了点头,忙不迭跑去了。 夏侯爷正在书房,听闻此事,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中毒了?!” 第223章 借口 “我去看看!”夏侯爷要去夏承轩的院子。 “父亲,大哥在我院子里,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瞒着你从后门进的,我从后门回来时刚好撞见了。” “胡闹!”夏侯爷当即喝道,担心与怒气并存,掉头往听雪院去。 夏雪跟在后面小跑着,心里也在极速盘算之后的事情。 “侯……”站在院子门口的青杏还未来得及行完礼,就见夏侯爷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子。 夏侯爷甚至都没注意院子里低头站着的凌霄。 夏雪匆匆跟了进去,丹曦正收好银针,起身出来。 夏侯爷质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丹曦得体地行礼。 “小女子丹曦,是一名大夫。” “对,父亲,丹曦我是我的好朋友,医术高明,因为兄长的事不宜惊动别人,所以就没敢随便请大夫。” 夏侯爷对丹曦略点了下头,问:“情况怎么样?” 丹曦又将之前的话对他说了一遍,夏侯爷没有皱得很深。 “此事不要宣传出去。” “丹曦知晓。” 夏侯爷点了点头,走了进去,看了看昏迷的夏承轩,此刻他的脸色比之前夏雪看见的要好不少,显然是丹曦的功劳。 夏雪拉过丹曦,小声道:“大姐让我告诉父亲的。” 丹曦点头:“儿子中毒,做父亲的自然要知晓。” 她道:“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如今只需要解药即可,我先回去了。” 夏雪犹豫了下,说:“你先等一下,我觉得父亲不会那么容易让你走的。” 丹曦一想也是,便去了侧院休息。 夏雪转身又进了屋子,夏侯爷脸色凝重地站在床边,见她进来,问道:“你是说在后门遇见你大哥的?” “对。”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为什么从后门进来?” 夏雪表情一滞,忽然灵机一动。 “我……我去找齐言了!” 夏侯爷认为她喜欢齐言,那她用这个借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夏侯爷深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对了,你那个朋友是怎么回事?女子当大夫的可不多。” “偶然遇见的,齐言和江廷可以作证。” “江廷?你和江廷也认识?” “不认识!”夏雪忙道,“他是齐言的朋友嘛!” “你姨娘常对我说,你这个丫头不服管教,任性妄为,我看你是恨嫁了,等我处理完你大哥你妹妹的事,再来问你。” 夏雪干笑了声。 心道齐言最好不要来找她麻烦,她真不是故意拿他挡刀的。 夏侯爷道:“注意点你朋友,别让她出去乱说话,我这就差人请宫里的御医过来。” 夏雪问:“爹您去哪儿?” “去兵部。” …… 平襄侯府的世子被人下了毒,此事即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夏承轩只去了一趟兵部,所以此事的矛头直指兵部。 兵部尚书公由俭为此事差点气到昏厥。 他本就年纪大了,已经年逾古稀,过段时间就要退休的,没想到此事一出,兵部当即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若是处理不好,那在他的官史上,必然要留下一个污点了,老来的好名声都留不住。 公由俭闯上金銮殿,大呼此事与兵部无关,但兵部愿意配合侯府和刑部竭力调查,务必查出真相,早日为世子寻回解药,也为兵部洗刷冤屈。 第224章 让开 与此同时,应王府的反应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应王府没有对此事作出回应。 韩起走进韩广的书房:“父亲。” 韩广招招手:“夏承轩中毒一事你怎么看?” “我认为是有人刻意在挑拨我们与侯府的关系。”韩起先下了个结论,然后道,“既不是剧毒,只让他昏迷,说明是不想他如期参加婚礼,侯府才提出提前婚期,便出了此事,王府的准备已经一应俱全,若小妹不能按时出嫁,王府只会招来嘲笑。” “你真不认为是侯府故意自导自演了一场戏?”韩广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我……其实想过,但最终否定了这个看法。”韩起摇了摇头,“侯府在纷乱的朝堂上表面上保持中立,实际上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暗中与哪方有来往,而我王府才是真正的中立派,是无论哪方都想拉拢的存在,侯府应当是真心与王府结盟。” 韩广在书房中踱步。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那平襄侯府可是正经的皇亲贵胄,我们祖上不过是个异姓王爷,看似富贵,实则无权无势,被迫居住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说不定皇室早就有铲除异己之心了。” 韩起没有说话。 确实如此,夏治其他的皇室王爷,都分散在各地,有分封的土地和自己养的兵力,只有他们应王府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罢了,再看看。”韩广道。 世子妃柳弦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韩起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柳弦行了个礼:“父亲,夫君,小妹离府了。” 韩广一怔,叹了口气。 韩起也面露无奈之色。 韩修宁身着红衣,骑着快马,如一团红霞般掠到了侯府门口,直直便往里闯,被守卫拦下。 “看清楚了,本郡主可是你们未来的少夫人!谁敢拦我?”韩修宁竖眉冷喝。 管家闻言匆匆敢来,不敢拦,恭恭敬敬地让她进去了。 夏雪和夏柔正在闲聊,听到这个消息,都凑热闹地跑去夏承轩的院子,正好看见韩修宁跑进去的身影。 “厉害了,真爱啊。”夏柔道。 夏雪探头进院子看了眼,韩修宁被凌霄拦住了。 “让开!”她怒视。 “姑娘是何人?” “本郡主轮到你来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凌霄脸色微冷:“指挥史在里面休息,你不能进去打扰他。” 韩修宁怒道:“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夏雪眼看就要从言语冲突升级成肢体冲突了,忙冲上去:“别吵别吵。” 她拉开凌霄:“让她进去,没有关系,这是韩小郡主,是我未来的大嫂。” 凌霄一愣。 他知道夏承轩的婚事,但他从未见过韩修宁的模样,故而认不出来。 韩修宁傲娇地哼了声,进了夏承轩的屋子,还把门给关上了。 “她这……”凌霄看得颇为担心,他想问,她这样的性子真的适合嫁给夏承轩吗? 但他没问出口。 夏雪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你不懂,冰遇上火才有意思呢。” 第225章 我不管 原本显得吵闹的韩修宁,一进屋子便安静了下来,甚至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声。 她轻声走到夏承轩床边坐下,看着双眼紧闭的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像上一刻他还那般强大冰冷,坚不可摧,下一刻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虚弱到仿佛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杀了他。 “夏承轩。”韩修宁小声喊了一声。 床上的人自然没有任何反应。 韩修宁又喊了两声,然后伸出手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有点惊到她。 她将双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嘀咕道:“真不知道你几世修来的福分,竟然让本郡主来伺候你。” 好不容易将他的手捂得有些温度了,韩修宁便将他的手小心放进被子里,然后托着腮盯着他看。 她又伸手点了点他的眉毛,鼻子,嘴巴,又戳了戳他的脸,得意笑道:“看你那么牛气吧,如今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上,我现在骂你打你你都不敢吭声是不是?” “不过……”她皱起眉,眼睛充满怒气,“敢对本郡主喜欢的男人下手,真是活腻了,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扒了他的皮,给你出气!” 韩修宁看着夏承轩沉睡的脸,半晌又唉声叹气。 “你现在这样我看着真不习惯,还是原来的样子好,虽然会惹我生气,也比现在连理都不理我好。” “本郡主命令你,快点醒过来,要是敢耽误婚期,本郡主就让皇帝哥哥烧了侯府!” 不知过了多久,韩修宁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大夫。 “做什么?”她问。 “郡主,我们是宫中太医,今日再过来给大公子检查一番。” “真是一群庸医,快点想办法做出解药啊!要不然我让皇帝哥哥把你们胡子一根根拔下来。” 太医们冷汗着赔笑。 韩修宁哼了声,又回头看了眼才走出去。 夏侯爷正站在院外,对她笑了下:“劳烦郡主担心了。” “有什么劳烦的,夏承轩很快都要成为我夫君了。”韩修宁盯着夏侯爷道,“侯府不会悔婚吧?” “郡主这是哪里的话,我儿能娶郡主这样聪慧可爱的女子为妻,怎么会悔婚?”夏侯爷道,“只是承轩的情况郡主也看见了,若是无法及时寻到解药,怕是会耽误婚期啊。” “我不管!反正那一天我必定要按时出嫁的!”韩修宁不高兴地道,“就算抬也要把夏承轩给本郡主抬去。” 夏侯爷一愣,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看着韩修宁离去。 夏雪和夏柔在远处看着,讨论着。 夏雪道:“按道理来说王家就这两天要上门提亲,不知道出了这事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没事,提亲又不是结婚,我和王天云互相喜欢,早晚都会成。” 夏雪惊异又酸地看她一眼。 夏柔嘿嘿笑道:“羡慕啊?羡慕就把江廷拿下。” 夏雪撇开眼神:“现在我们只是朋友,对朋友不能有其他想法。” “那你看王车北怎么样?这人我特别欣赏,如果不是喜欢王天云,我觉得他也可以。” 夏雪鄙视道:“渣女。” 夏柔勾住她脖子:“我是为你着想。” 第226章 公由俭 公由俭佝偻着背,走进兵部大厅。 上官文清正在与人谈事,见此轻轻挥了下手,叫那人下去,自己则上去扶着公由俭。 “不用扶我,我还没退休呢。”公由俭拒绝了,年纪虽大,腿脚倒还利索。 “我去见了皇上,皇上说给兵部三天时间,捉拿真凶,找到解药,否则就拿我是问,真是祸从天降。”公由俭气道,“那天夏承轩来你不是见过他吗?他走得时候还是好好的,对不对?” “这是自然的,兵部是清白的,自然不可能给夏指挥史下毒。”上官文清温声道,“不过大人不用着急,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毒又不是我下的,我去哪里给他找解药?” “那就去找下毒之人。” “我哪知道是谁下的毒?” 上官文清道:“皇上不是说让刑部协助我们吗?此事找刑部帮忙,想必是不难的。” 公由俭冷笑了声。 “刑部那群人,一个个心比天高的样子,我就瞧不上他们那样,更讨厌闻见刑部大牢那味儿。” “大人不必烦扰,文清自会去刑部走一趟的,不过您见到侯爷了吗?” “没有,他说闭门不见,除非带着解药上门,分明就是逼我。”公由俭冷哼道,“仗着是皇上的叔叔,更是瞧谁都瞧不起,我更不乐意瞧他。” 上官文清一怔,笑了下。 “大人的脾气素来耿直,所以皇上才格外信任您。” “我这人就喜欢有一说一,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没必要去说好听话奉承人。”公由俭道,“文清啊,等我退休了,我的位置肯定是你来接任的,你素来聪明,我很看好你,但你可要千万记住,利益大不过本分,尤其是身居高位,可千万别失了本心。” “文清多谢大人教诲。” “别说什么教诲不教诲,就是随便说说,不过你也别学我,我这一辈子不知道招了多少仇人,都在背地里恨我呢,说不定等我退休,隔天就没了。” “大人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退休之后大人依然是被兵部保护的,且大人德高望重,尊重大人的人要多得多。” “哼,别说这些漂亮话了,我刚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瞧着皇上的身体差了点,想必后面还是由丞相全权把持朝政……不说这些了,你先去刑部走一趟,去找娄正,就说我说的,皇上给了我口谕,让娄正三天之内找到真凶找到解药,否则他和我一起退休拉倒。” “是。”上官文清恭敬地站起来。 …… 吏部,有人看见娄绪杰往外走,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娄小大人,回去了吗?” “是,事情处理完了,明日再来了。”娄绪杰微笑着回应了声。 才回到娄家,管家迎上来:“老爷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是,听说兵部侍郎上官文清来了。” “哦,兵部的人。”娄绪杰若有所思,随意应了句。 “等爹回来你告诉我一声。”他道。 管家应下:“知道了。” 第227章 紫袍道人 娄绪杰走进院子,脚步顿了顿,换了个方向,出了院子,向另一边走去。 承园位于娄家最偏僻的角落,但是面积却不小,只是来的人甚少,所以十分的安静。 娄绪杰走到承园外面,略犹豫了下,然后敲了敲院子外悬挂的一个小钟。 钟声不大,但清脆而有穿透力。 很快院子里走出个小童,恭敬道:“公子,师傅让我领您进去。” 娄绪杰点了点头,见那小童手里提着一个类似于沙袋似的东西,里面装着一些药粉,边走边在身体两侧晃着。 娄绪杰跟在后面,看见一路上的草丛里沙沙之声不绝于耳,偶尔有动作稍慢的,会露出剧毒的勾尾,或者细长的身体。 “大师把这些毒虫都养在院子里,真的不会有事吗?”他问。 小童答道:“公子放心,师傅在院子周围都洒了驱虫粉,不会跑出去的,这是娄府,师傅也不敢出意外。” 娄绪杰点头,随着他走了进去。 一进最大的那个屋子,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当即便有些气血翻涌,呼吸不畅之感,他忙掩住口鼻,脸色微变。 “只是逸出的毒烟,没有什么要紧,不要紧张。”一人粗犷的声音从屋后传出,随即走出一个身着暗紫色道袍的中年人,脸上留着几寸胡须,眉骨高耸,双颊清瘦,双眸炯炯有神。 紫袍道人便走边笑道:“上次给你的毒香还好用吧?只要人在你周围一尺以内,待上一炷香的时间,不管他内力再深厚,都照样中招。” 娄绪杰笑了笑:“确实管用,那夏承轩已经中毒昏迷了。” “那就好,看来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不,还没有,尚未到侯府与王府的婚期之日,听说王府定下婚期之后,费了大番周折,邀请了各地的亲朋好友前来观礼,此刻他们怕是都已经在路上了,除此之外,整个川阳也都知道小郡主会在那日出嫁,若那日不能按时举行婚礼,应王府的脸面都会因为侯府被丢尽了。” “那不正是公子你想看到的吗?” “是,只是凡事都有意外。” 紫袍道人摇了摇头,很是自信。 “不会的,此毒乃是我专门配制,用了四种毒草,不知品类与分量之人根本没办法配出解药来。” 娄绪杰微笑:“大师的实力我自然不会怀疑的,不过以防万一,这两天还是会多派人保护一下大师。” “我这承园,全是毒虫潜伏,谁能进的来?”紫袍道人一笑,“便是大罗金仙,也难迈一步。” 娄绪杰道:“这倒是,若不是小童引路,连我都不敢妄自涉足。” 小童进来道:“公子,管家大人在院子外面等您。” 娄绪杰笑容稍减:“知道了,那大师先忙,在下就先告辞了。” 紫袍道人点头。 娄绪杰走出院子,管家道:“老爷回来了,不过……” “说。” “看老爷的脸色不是太好的样子,恐怕发生了什么事。” 娄绪杰低笑一声。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兵部给他施压了。” 第228章 盘算 “父亲,听说上官文清来了。”娄绪杰走进娄正的书房说道。 “是啊……”娄正叹了口气,“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夏承轩是从兵部出来被下了毒,与我刑部何干?就算为了查案子,也不必如此严苛吧?竟然说皇上下了口谕,若刑部不能及时找到真凶,为夏承轩解毒,便要辞了我的官位。” 娄绪杰不动声色地问:“那丞相大人那边怎么说呢?” “丞相什么都没说,今天下朝时还称病说要在家休养两天,暂时不上朝了,皇上同意了。” 娄绪杰垂眸沉思,复又微笑。 “丞相大人这是在帮我们,他不出面,才可暗中相助,也给了我们发挥的余地。” 娄正微怔:“你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这夏承轩为什么会忽然中毒呢?” 他这话才说了出来,便灵光一闪,“啊”了声,盯着自己的儿子:“阿杰,是你?” 娄绪杰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父亲,此事对我们有利,不是吗?” “侯府大小姐与江家联姻,虽然说保持中立,可谁都知道最大的可能已经站到江文府那边去了,若是再联和应王府,那就不仅是在兵力上,连政治上都要被夺去一部分话语权。” 娄正叹了口气,“夏承轩中毒这件事确实对我们有利,就算最终无法破坏他们的联姻,也会让双方心里都扎根刺。” 娄绪杰“嗯”了声:“韩广是个生性多疑的人,无论夏承轩中毒有多么明显的证据是他人所为,他都不会完全排除侯府暗箱操作的可能性。” “可是……公由俭那个老家伙已经把话撂给我了,他那个人素来脾气暴躁耿直,油盐不进,要不是他尚未退休,兵部早就归于丞相直接管理了,哪里会有这些麻烦?”娄正摇头,“眼看他就要退休,偏偏出了此事,若是夏侯爷和公由俭哪一方说话,想必我和丞相还能顶住,但他们齐齐向皇上进言,皇上就算再无心朝政,也会亲自处理此事的。” 娄绪杰道:“无妨,此事也很简单,既然要凶手,那就给他们一个凶手,反正夏承轩指控我是不可能有任何证据的。” “那解药呢?” “解药在这里。”娄绪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娄正,“父亲尽管拿去就是。” 娄正一愣。 “那你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不算吧。”娄绪杰轻笑道,“一帆风顺的话,才不好玩,人生总要有些挑战才是,夏承轩或者侯府都不是简单人物,否则此事也不会如此快的反应,将锅全扣给兵部,定是算好了公由俭的性子,以及兵部的实力。” 娄正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而且机会倒是多得是,也不需要我们完全出手,丞相那边或许也有别的安排。” 娄绪杰应了声:“父亲,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 娄正看着自己儿子离去的背影,眼神颇有些复杂,有时候连他也看不懂自己儿子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第229章 解药 刑部的效率惊人,不过两天便抓到了给夏承轩下毒的凶手,但据说那人在刑部大牢里畏罪自尽了。 虽然如此,解药倒是成功拿到,也很快被送往了侯府。 夏侯爷拿着手里的小瓶子看了几眼,有些不放心,交由太医反复查看确认没有毒之后,才放心给夏承轩服用了下去。 夏雪,夏柔,夏承志都在院中等着,夏侯爷与一群太医在里面。 夏承轩服下解药之后,果然没多久便缓缓醒了过来。 夏雪等人闻讯都冲了进去,嘘寒问暖地表达关心。 夏承轩从床上坐起来,面色仍是苍白,但看着精神还好,不过面无表情,甚至双眸之中的隐约覆着一层寒意。 夏侯爷摆摆手:“你们大哥刚醒,需要休息,都小声点,别吵闹了。” 说罢他领着几位太医走了出去。 夏雪:“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夏柔:“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夏承志:“大哥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事。” 夏柔:“那可不一定,这可是中毒,只有小说电视剧里才出现的情节。” 夏承志:“什么电视剧?” 夏雪嘘了声,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夏承轩:”大家不要吵了,大哥应该是需要休息。“ 夏承轩抬眸:“凌霄在哪?” 夏雪忙道:“在外面,我马上喊他进来。” 凌霄匆匆进来,在夏承轩面前单膝跪下,自责不已。 “老大,都是属下的错,若不是……” “少说废话。”夏承轩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与关节,“有仇报回来就是。” 凌霄神情坚定地点头:“是!” 夏承轩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很闲?” 夏雪夏柔都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讪讪一笑。 夏承志道:“大哥,我们很担心你嘛。” 夏柔一把拽着夏承志的衣领:“二哥,走了走了,别打扰大哥了。” 夏雪三人飞快离开院子,才略松了口气。 夏雪道:“哥,你太学不是有课吗?我听说还有几天就小考了,年底就要大考了。” “嗯,没错,所以是偷偷出来的,这不是担心大哥嘛。”夏承志无奈道,“大哥果然和以前一样,而且因为在军营待久了,性子倒是越发冷了,与我们的感情也淡了不少。” 夏雪笑道:“没事的,人生很长,总有相处回来的机会。” 夏承志笑了笑:“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被雪儿劝慰,真是风水轮流转。” “什么嘛,这么瞧不起你妹妹啊?” 夏承志摸了摸她头发:“行了,我先回去了,不耽误时间了,三妹,王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天来,之前因为大哥的事,也不好过来,所以你别担心。” 夏柔点头:“我不担心。” 夏承志笑道:“那就好,走了。” 夏柔看着他走,才表情浮夸地对夏雪道:“我靠,夏承轩不会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冷面将军吧?气场真不是盖的,虽然我以前自信拳脚还行,但看他眼神我就知道,我在他手里,恐怕走不过五招。” 夏雪扶额:“三招都不一定。” 那天夜里,夏承轩提刀杀人如砍瓜切菜的场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第230章 好啊 夏雪送丹曦走出侯府,有些歉疚:“本来是求你帮忙的,没想到还因为我哥的事耽误你不得出府,实在抱歉。” 丹曦摇头,温声道:“不需要用到‘求’这个字,你我之间,也算朋友不是吗?” “当然啦,能和仙女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我不是仙女。”丹曦无奈笑道。 “你美如天仙,又医术高超宛如医仙在世,当然是仙女了。”夏雪笑道,“总之多谢你了。” “我可是收了报酬的。” “欸呀,意思意思,形式嘛,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夏雪笑道,“啊,对了,你说得那个解药已经用完了,没有剩下的,但是我把装解药的瓶子弄来了,给你。” 丹曦接过瓶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微皱。 “怎么了?难道解药有问题?”夏雪心中一个咯噔。 “没事,不是说太医都检查过了吗?”丹曦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医者天性而已,这个瓶子我就带走了。” “随你处理吧,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丹曦摇头。 话还未说完,就见一辆马车快速驶来,到侯府门前才停住。 车上跳下一人,白衣黑发,面若冠玉,生有一对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很是好看。 “齐言,我就知道你要来。”夏雪抱臂,一脸看穿的神情。 齐言打开折扇摇了摇,看了丹曦一眼,笑道:“怎么能让我们的丹曦医仙一个人走呢?小爷就爱当护花使者。” 丹曦露出无奈的浅笑。 “齐公子,你无事可做了吗?” “护送你安全回去,就是我最大的事。” “啧啧,齐言你快走吧,别在这酸我了。”夏雪装作嫌弃道,“不过丹曦这么美,独自回去我确实不放心,虽然你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个小人。” “谁告诉你我不是个君子的?”齐言对她翻了个白眼,“别在丹曦医仙面前诋毁我。” “你自己说的。” “我没有。” 丹曦转身上了马车,无奈笑道:“要在这里听你们吵完吗?” 齐言道:“都是夏雪的错,她就得不到我,所以诋毁我,你可不要当真。” 夏雪翻了个大白眼:“不要脸,我回去了。” 齐言轻轻跃上马车,往叶家医馆的方向行去。 叶陵游听到声音出门一看,惊喜道:“师姐,你回来了?!” “嗯。”丹曦微微一笑,“师傅在家吗?” “爹出去采药了,不在呢。” “怪不得你看着游手好闲的样子,原来是没人问你功课。” 叶陵游表情一垮,忙转移话题。 “齐公子,你也来了啊?” “我送丹曦大夫回来。”齐言道,“既然人已送到,那我就回去了。” 虽如此说,语气却有一丝明显的不情愿。 陵游道:“一路上辛苦了,要不喝杯茶再走吧。” “好啊。”齐言一口答应,说完就往里走。、 陵游倒一怔,看向丹曦:“我只是客气客气……” 丹曦摇了摇头:“进去烧茶吧。” 叶陵游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进去了。 第231章 药草 丹曦将茶端上来,放在齐言的面前:“齐公子,没什么好茶,你喝完早些回去吧。” 齐言笑道:“我这人就不爱好茶。” 丹曦见他喝茶喝出绝世佳酿的表情,不禁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呆着有什么意思?” “丹曦,你这是赶我走吗?”齐言作出委屈的样子,“好歹我送你回来,一路上也累嘛,喝杯茶休息一下,不过分吧。” 丹曦无奈笑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你愿意休息那你便休息吧,我不赶你走。” 说罢她便自顾去柜台后整理药材去了。 齐言边喝茶边看她,饶有兴趣的样子。 不一会也凑了过来,指了指柜台上放着的,问道:“这个是什么药材?” 丹曦瞥了眼:“苍术。” “这个有什么用?” “燥湿,化浊,止痛等。” “这个呢?” “半夏。” “这个有什么用?” “降逆止呕等。” “这个呢?还有这个?” “这个是连翘,那个是白苏,连翘抗菌强心,白苏可以治疗风寒。” “那这……” “齐公子,你这是要跟我学医吗?”丹曦笑吟吟问。 齐言微怔,洒然一笑:“好啊,那以后在下就称呼你为师傅了。” “什么师傅?”陵游走过来刚好听到,好奇问,“我爹吗?我爹山上采药呢。” “没你的事,回去炮药。”丹曦道。 陵游吐了吐舌头,灰溜溜回去了。 齐言笑道:“丹曦师傅……” “打住,若齐公子真如此闲,不如帮我分拣一下药材。” “好啊好啊,不知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把这几味药材分开装好。” “这个是什么?”齐言拿起第一个问。 “望月砂。” “这个名字好。”他笑道,“听起来就很美的名字,我喜欢。” “是吗?有多喜欢?”丹曦勾起嘴角。 “这个药材治疗什么?说不定我以后有机会用上呢。” 丹曦道:“这个嘛,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你一定听过。” “什么?” “野兔的粪便。” 齐言石化当场:“……” 手里拿起的望月砂几乎拿不住。 丹曦忍不住莞尔一笑,又指了指另外一味。 “你放下吧,等会我来,你弄这个,这个叫钩吻。” 齐言低头看那呈浅黄色的根茎,心有余悸地问:“这个有别名吗?” “有。” “什么……”齐言脸色微变,“不会是什么野狗的粪便吧?” 丹曦噗嗤一声笑了:“你看它长得像粪便吗?” “那就好……”齐言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不眨眼地盯着丹曦看。 丹曦笑起来宛如春风吹皱池水,令他的心湖泛起波澜。 “别名,断肠草。”丹曦道。 齐言表情僵硬,条件反射地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回去。 丹曦伸手去拿,他下意识地挡了挡:“有毒,这个我听过。” 丹曦微怔,旋即轻笑了声。 “是有毒,不过只要你不吃,便没有关系。” 齐言道:“想不到做大夫竟然每天和这么多危险的东西打交道,实在是厉害。” 丹曦道:“齐公子,这些可没什么可怕的,比起与人心过招,这些多么可爱。” 第232章 上门致歉 齐言一愣,又垂眸笑了下。 “确实。” 丹曦道:“你先坐着喝茶,喝完茶就回去吧,这里每日来来往往人不多,可也不少,你这身份不适合在这里,而且味道也蛮重的,不是么?” 齐言深吸了口气:“药香,我喜欢。” 丹曦摇摇头:“那随便你吧。” 齐言挽起袖子,抓了一把望月砂,示意放在旁边的一个药柜问:“这个要放在这里面吗?” 丹曦怔了怔,点头轻笑。 “是。” …… 如画几乎是八百米狂奔的速度冲到了听雪院。 夏雪和夏柔正窝在一起聊天。 “怎么了?有鬼追你吗?”夏柔打趣。 如画喘了口气:“小姐,王家来人了!” “什么?!”夏柔立刻翻身坐起,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夏雪笑道:“你心跳得跟打鼓一样,至于这么紧张吗?之前还说不在乎,无所谓,早晚都可以……真不知道这些话谁说的?” 夏柔捂住胸口,满脸紧张又兴奋不已。 “我们去看看!” 夏雪点头,又问如画:“王大人还是王夫人来了?” 如画一愣:“都没来,是王公子来的。” “哪个王公子?” “王家大公子啊。” “就他一个?”夏雪有些不敢相信,谁家提亲竟然家长不来,让哥哥来的,何况哥哥自己都还没有成家。 “也不算,还有个姑娘。”如画如实道,“不过具体是谁,奴婢就来不及打听到了。” 夏柔冷笑:“明显摆着嘛,欺负王天云,真不知道王家哪来这么大脸,就算不把王天云放在眼里,也不在乎侯府的面子?难道以为我也是侯府不受宠的庶女而已?” “等我嫁过去,看我怎么怼死他那个后妈。”她道。 夏雪尴尬地说:“王夫人是正宫,王天云的妈才是小三……” “管她呢,你站哪一边的?” “你这边。” “那不就行了。”夏柔气道,“让他们再蹦跶一段时间,等我们事情成了再说,你要去看你去吧,我没心情去。” 夏雪哭笑不得:“行,那我先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告诉你。” 她出了院子,很快便到了侯府前厅会客的地方。 夏侯爷和钱姨娘都出面了,王车北正歉疚地给夏侯爷赔罪。 “因为家父朝中有事实在脱不开身,家母这些天又卧病在床,所以只能由我代替前来,实在失礼,还望侯爷和夫人海涵。” 夏侯爷脸色难看得很。 闻言拍了拍桌子:“王家就是如此不将我侯府放在眼里?!为自己儿子提亲竟然都能找借口推脱,那还提什么亲?我明日定要奏请皇上,问问有没有这个道理!” 王车北弯腰,一直没有起身,歉疚道:“实在是王家失礼,晚辈在这里给侯爷赔罪了,原本父亲是想过来的,无奈今日是良辰佳日,我四弟与贵府三小姐也是情投意合,确定了日子,实在不敢随便耽误,因此我便想先来一趟,道声歉意,之后家父会登门致歉的。” 他身后站着的丫鬟清月,为难地看着王车北,一直不敢抬头,也不敢插话。 夏侯爷摆手:“不用了,你回去吧,既然王家这么没有诚意,那也不必道歉了,此事作罢,我侯府女儿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非得嫁到你们王家去的,难道你们王家还是玉皇宝殿不成?” 第233章 王太傅 王车北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到家中情况,实在头疼。 父亲根本不在意此事,也不想为了天云跑这一趟,生怕别人笑话他一般,而母亲则更是厌恶作为天云的长辈出面,因此称病不出,他眼看着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只好自己顶住压力跑这一趟,没想到仍是弄巧成拙了。 “老爷,王太傅来了。”管家忽然进来禀报。 王车北的眼眸一亮。 王太傅被管家引进客厅,大笑了几声。 “老远就听见侯爷发火,想来一定是对我这大孙子动怒了,若是哪里惹王爷生气了,老夫先替小辈们给侯爷赔罪了。” 夏侯爷与钱姨娘连忙起身走下来扶起他。 夏侯爷脸色缓和,忙道:“怎劳太傅如此?折煞本侯了。” 王太傅摇摇头,笑道:“既然王家要与侯府结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如此大事,老夫本就该来,只是王缇小子最近确实事务忙得抽不开身,儿媳妇又病了,所以是让老夫代为前来,只是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昨日竟然将此事给忘了,可怜车北不知情况,还以为王家敢如此对侯府失礼,白来挨了一顿骂哈哈,其实侯爷这顿骂,他算是替我挨的。” “哪里哪里,太傅德高望重,桃李满门,本侯可不敢逾矩。”夏侯爷笑道,“万一传出去得罪了太傅,您的学生们还不得找上门来骂本侯,本侯可没有舌战群儒的本事。” 王太傅朗声笑道:“非也,老夫的学生们可没有一个能像侯爷这般优秀的,若真出一二个,才不枉老夫教了这么多年书。” 夏侯爷看向王车北,夸赞道:“您这孙子便是百年难见的天才,整个川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老有这样一个孙子,难道还不满足?” 王太傅眼里颇为满足的感觉,王车北确实令他骄傲。 他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年轻人嘛,路才刚开始,以后什么样还不知道呢,侯爷可千万别当他面把他夸坏了。” “车北,聘礼都送过来了吗?”他转头问。 王车北温声道:“是,都已经送过来了,此刻在院子里摆着。” 王太傅拍了拍夏侯爷的手。 “早就听闻夏侯爷的女儿个个是天仙下凡,又才貌双全,贤淑庄重,今日既有机会与夏侯爷做亲家,夏侯爷怕不会瞧不上我王家吧?不过王天云这孩子,出身确实有些小问题,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也在太学上课,我亲自把关,无论才情还是人品都是不错的,在书院的考试中,屡次拔得头筹,夏侯爷无须担心,他的未来老夫给你保证了!” 夏侯爷笑道:“哪里哪里,王家是历代书香世家,又有太傅亲自教导,自然是不会差的,只是小女一向在府中娇惯长大,前些日子又去了母亲,性子比较难以管束,倒希望王家莫要嫌弃才好,若是有一二逾目处,难以训诫,便送回侯府来,本侯亲自管教。” 第234章 事情 夏雪在门外听着,心中有些感动。 夏侯爷说这话,显然意思是如果夏雪让王家的人不满意了,希望王家不要欺负她,送回侯府就是。 她低头笑了笑。 虽然和王天云的出身略有相似,但夏柔确实是受宠长大的,夏侯爷没有在乎孙姨娘妓女出身,也没有把这种情绪带给夏柔。 有了王太傅出面,事情还是很顺利的,王天云和夏柔的婚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双方约定了一个双方儿女首次见面的时间。 虽然王天云和夏柔早就见过无数次了,但这是正式见面,以未婚夫和未婚妻的身份,且在双方家长都同意并祝福的前提下,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具体的订婚日期和大婚日期都会在下一次见面正式定下来。 知道这个消息,夏柔简直开心到要飞起来,当晚直接就失眠了,那天到第二天动不动就会忍不住笑。 这让夏雪吐槽她无数次。 她笑道:“单身狗一般不懂。” 夏雪直接飞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侯府便更忙了起来。 因为夏承轩的婚期已经到了。 还有两天,夏承轩就会作为一个新郎官前往应王府迎接他的妻子——应王府的小郡主入府。 夏柔的注意力被这件事转移了开来,终于不再因为自己的事情傻笑了。 夏承志也特意为此事请假回来,侯府热闹的不得了。 此刻的听雪院,夏雪正嘱咐青杏:“记好了吗?我会在晚饭前回来的,你放心,现在府里这么忙乱,父亲和姨娘都不会注意到我不在的。” “万一呢?万一呢姑娘?”青杏无奈地跺脚,“姑娘怎么一天天地偷跑出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呸呸呸。” 才说完她就自己呸了几声,惹得夏雪笑出声:“不会的。” “万一被姨夫人发现了怎么办?二公子经常会来听雪院,说不定他也会发现的。” “你哪来那么多万一啊,我说了很快回来嘛。”夏雪笑了笑,搓了搓她的脸,“好啦,我走了,帮我打掩护就靠你了。” 青杏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从院子里溜了出去。 夏雪不得不出去,因为刑部成功抓到了徐越,并且第一时间就把此事告知了齐言和江廷,他们又把消息传给了她。 抓到徐越是一件大事,因为他是和李篮事件直接联系的人。 当初徐越骗李篮入伙,一定是因为被别人骗入了坑,或者别的原因,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一定是很早之前就接触到了无思草,最有可能的是,他是第一批接触到的,那就意味着,他接触到的人可能就是幕后指使。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去刑部才知道。 她从侯府后门出去,让侍卫牵来一辆马车,上马车时郁闷了下,嘀咕道:“还是学会骑马比较方便。” 马车目标太大,而且速度不快,更是没有骑马方便。 而且骑马还拉风。 不过说来,她确实骑过一次……和江廷的那一次。 第235章 任性 应该很少有这种自己驾马车熟练地一匹的千金小姐了,事实上,夏雪自穿越过来,就从来没把自己当做过千金小姐,她对这样的生活没有概念,夏柔也一样,所以她们才能很快适应了这里。 夏雪驾着马车驶入第一个巷子时,便有两人在巷口等她了。 “齐言!”夏雪热情地招呼。 齐言对江廷得意笑道:“小爷的魅力就是比你强。” 夏雪问:“你们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们会在刑部等她呢。 齐言道:“虽说东区的治安好,但我们也会担心你路上不安全,还是与你同行比较好。” 夏雪双手竖起大拇指,笑道:“nice!” “……什么?” “很棒!” 齐言笑道:“那是自然,我齐言怎么说也是个君子。” “是,你是君子。”夏雪笑应。 这是在说她上次在丹曦面前说他不是君子的事呢。 江廷一直抱臂靠在墙边没说话,忽然出声道:“还走不走了?话那么多。” 夏雪心中忍笑,仿佛才看见他似的,夸张地打了个招呼。 “江公子,原来你也在啊,你一直没出声,我都差点没发现你呢。” 齐言忙抬扇掩笑,肩膀的抖动却暴露了他此刻的表情。 江廷淡淡道:“是吗?看来夏二小姐最近没休息好,眼睛疲倦了。” “是啊,最近可累了。”夏雪十分配合的揉了揉眼睛,“又忙大哥的事,又忙三妹的事,还要费心想着刑部的案子,我这颗脆弱的少女心,实在是要受不住了。” 江廷脸微抽了下:“哦,那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是啊,刚从府中抽身出来,就来和你们去调查刑部的案子了,唉,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的。” “你……你戏演够了没有?”江廷实在忍不住了。 “演戏?什么演戏?”夏雪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齐言,我听不懂江公子的意思,你帮我分析分析。” 齐言不忍了,大笑道:“难道你们又吵架了吗?” 夏雪道:“没有啊。” 就是单纯看见他,便生出一股无名怒火罢了。 这种情绪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她明明喜欢江廷,每次看见他却想怼他。 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她吧。 所以就很气。 江廷翻身上马,冷声道:“我先去了,你带她吧。” 说罢,狠狠扬鞭,骑马消失在巷口。 齐言转头看夏雪,不禁一怔。 若说她方才像一只充满攻击性的孔雀,那她现在就是一只战败的公鸡,浑身竖起的毛刺都软塌了下来。 “怎么?江廷惹你了?”他问。 “没有。”夏雪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齐言想了想,轻笑道:“男人嘛,不喜欢承认自己的失败,他对夏影,应当不是真的喜欢,而是后悔和歉疚之情,这让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算了,反正他已经拒绝过我了,我没道理每次都主动。”夏雪说,“我跟你发誓,今天这种状态是我最后一次闹情绪了,下次你就不会看见这样无理取闹的我了。” 第236章 进入 齐言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 他道:“上马,我带你过去,马车目标太大了。” 夏雪笑着从马车上跳下来:“你不怕丹曦误会?” “你别告诉她就是。” “那我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 “你先拉我上马。” 齐言将夏雪拉上马坐好,夏雪坏笑:“我爹可能要你去我家提亲了。” 齐言一愣:“向谁提亲?” “我。” “……下去。” “我不。” 齐言咬牙切齿:“纵然是夏侯爷开口,小爷也不会向强权低头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夏雪脸一黑:“找死吗?这么嫌弃我?” 齐言:“自从见识过你的酒量之后,我就没把你当女人看了。” 夏雪:“……” 刑部一如既往的忙乱,来往的人似乎比平日更多了。 江廷先到,已经在刑部门口等了他们一会了,见到他们过来,也没什么好脸色的样子。 夏雪忍不住笑了笑:“江廷,刚和你开玩笑呢,不要介意,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江廷略有一丝别扭:“介意什么?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夏雪抚掌:“江少将就是宽容大气。” 江廷表情难看,仿佛受到了嘲讽一般。 齐言道:“走走走,快进去。” 侍卫领他们进去以后,向九明很快就过来了,一见就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这个徐越还是落入法网了,还是夏姑娘聪慧,知道背后另有隐情,我们已经对徐越进行过审问了,果然问出了不少事,此事背后,确实有幕后指使。” 夏雪立刻问:“他人在哪?” “在刑部大牢,三位可随本官来。”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此事透露着一些古怪。 他们跟着向九明走出刑部大厅,坐上刑部的马车前往大牢。 大牢内嵌在山体之中,一路上守卫无比森严,每时每刻都有至少三队侍卫处于巡逻状态。 江廷和齐言更加敏锐,发现除了肉眼可见的这些侍卫外,真正危险的防御力量还是隐藏在黑暗中。 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几乎都闪烁着幽幽寒光,那是一根根涂了剧毒的利箭的寒芒,由一个个百里挑一的优秀的弓箭手掌控着。 夏雪一路上心跳不自禁地加快起来,一种压抑的,黑暗的氛围正在随着与大牢距离的缩短,一步步逼近,仿佛前方是一只恐怖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他们的到来。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说话,明明人很多,却有一种诡异的安静,这种感觉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直到他们到了大牢门前,夏雪才第一次看清了大门的模样。 大牢的大门是由金属打造,她也看不出是什么金属,总之看着坚固异常,像一个关押野兽的笼子。 “跟本官来吧。”向九明道了声,背着手向里面走去。 因为是山体之内,所以光线只在门口处有一点点,还没走几步便被黑暗全部吞噬了,夏雪觉得自己的眼睛瞬间进入了失明的状态,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一瞬间的不适应让她踉跄了下,有人飞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倒。 “谢谢。”她对齐言低声说了句。 第237章 大牢 齐言道:“什么?” 夏雪一怔,便知道方才扶自己的是江廷了。 她的眼神看过去,江廷却故意落后了几步,没有与她视线交汇。 夏雪张嘴想道谢,但是没说出来。 长长的甬道是黑暗的世界,每隔十来步,石壁上会有一个燃烧的烛台,微弱摇曳的烛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随着越走越近,一种难闻的味道也越来越明显,夏雪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向九明解释了句:“这里人多,不过,如你们所见,通风不好,夏姑娘若是太难受的话,少待一会就出去吧。” 夏雪咳嗽了声:“没事。” 向九明点了点头,也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 很快几人就到了一处台阶处,往下走了几步,是一个比较明亮的空间,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桌子,两条板凳,有两个守卫坐着,桌子中央摆放着一盏烛火。 “大人!”两人一见向九明,匆匆起来行礼。 向九明道:“把三百一十四号犯人带到提审室。” “是。”守卫应道,其中一人匆匆去了,另一人留守。 向九明对他们道:“再往前就是牢房了,你们去也不合适,要见徐越直接去提审室就好。” 说罢他走向一侧,那边的山体挖通了,装有一扇金属门。 他拉开门走进去,齐言与江廷在夏雪一前一后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提审室,一股扑面而来的浑浊的空气几乎让夏雪反胃,齐言和江廷脸色也微变。 向九明显然适应了这里,在一旁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这是用来提审犯人的地方,他们难免会受些皮肉之苦,所以时间久了,味道自然会有一些。” 夏雪眼眸微转着,打量这个较为昏暗的地方。 空间不算小,但看起来却比较拥挤。 因为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 有些刑具甚至一眼看不出它的具体作用,但无一例外的是,刑具上都留下了顽固的血迹,那种长年累月才会积累下来的。 她认出来的也有许多,比如烙铁,钉床等,叫人不寒而栗。 向九明见夏雪的脸色苍白,温声笑道:“夏姑娘是千金小姐,没见过这些也是正常,不过夏姑娘已经很厉害了,若是一般的女子来此,怕是早就吓晕了过去。” 夏雪没回应他什么,只勉强笑了下。 一阵脚步声逼近,伴随着铁链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 守卫拖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了进去,然后将那人熟练地绑在了人形架上。 向九明缓缓道:“这就是徐越,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可以泼醒了尽管问。” 江廷道:“我想先听听刑部的调查结果。” 向九明点头。 “徐越是辰光坊中人,自幼父母双亡,家中没有亲人,平时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今年年初的时候,忽然富裕了起来,重新盖了房子,还取了一名青楼女子为妻。” “关于那群劫匪,包括那个死去的李篮,正是因为徐越的引诱,才入了他的坑,开始同他一起卖酒。” 齐言问:“他是因为卖酒才发了财?” “是也不是。”向九明道,“他之前因为卖酒发了一笔小财,后来主要的金钱来源是不断拉人入伙,将他们所谓的‘入伙费’收入囊中。” 第238章 可怕的模式 向九明说:“他也会鼓励李篮等人去拉其他人入伙,并且分他们入伙费,通过这种方式使得人数越来越多,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微商? 这是夏雪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 这种模式,好像和前世的微商很像,没想到这么早就已经存在了。 齐言问:“如果后悔了,不可以中途退出吗?” “理论上可以,但没有人会退出。”向九明沉声道,“一般被拉入伙的人,都是没什么钱的人,通过利诱的方式将他们骗进来,实际上是让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投入了大部分甚至全部的财产,如果中途退出,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落得倾家荡产的结果。” “就好像赌博一样,若是赌上了全部财产,不会随便放弃,只会想着如何赢回来,越输越不甘心,也越不敢放弃,若是在此过程中尝到了一点甜头,那更是会让人陷进去,甚至达到疯狂的地步。” 夏雪点点头,听他继续道:“所以交了钱,又买了酒的人,不会半途放弃,他们的钱全部投了进去,若是要拿回来,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拉更多的人入伙,去收取他们的入伙费,二是把酒不断卖给别人。” 齐言道:“这个事情没那么容易吧。” “当然,一开始是最容易的,因为最容易获利,且看徐越就知道了,他确实赚了不少钱,但李篮等人却是没钱到最后走投无路。” 传销,是夏雪脑海中冒出的第二个词。 这个才更贴切一点。 “那个酒呢?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吧?”她问。 向九明答道:“对,他们宣称长期饮用此酒,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 齐言鄙夷:“这样的话也会有人相信?” “当然有。”向九明道,“这个世上想要活得更久的人,比比皆是,甚至每一个人都有过这样的念头,包括你我在内,谁不想长生呢?” “可是区区一坛酒就能长生,岂不可笑?” “确实可笑,但长生不老这种传说中的事,本身就可笑,历来却引无数人追求一生,岂不更可笑?”向九明反问,“而且,若是有这样一坛酒,味道不错,又便宜,告诉别人有这样神奇的功效,多得是人买,也许他们只是抱着侥幸心理,但花的钱又不多,何乐而不为?” 他说着又举了个例子。 “齐公子,江公子,若是告诉你们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有两条路可以走,路程长短都是一样的,现在有人告诉你,其中一条路上,可能会有仙女下凡,你们说,身为男人会选择哪一条?” “答案毋庸置疑。”夏雪忍不住答道,“纵然仙女下凡听起来根本不可能,但走那条路本身又不会损失什么,何不碰一碰机会呢?” 齐言和江廷二人都沉默了,显然都默认了这个观点。 向九明说:“对,若是你直接告诉别人,走哪条路会有仙女下凡,那别人一定十分不屑,甚至还会嘲讽你一番,都是一样的道理。” 第239章 吐了 江廷问:“徐越是被什么人拉入伙的?” “问不出什么信息,他说那人没露脸,也没透露身份,他又不是那种聪明的会留心眼的人,所以什么信息也没问出来。”向九明摇头,“只说原来接触是在那个小作坊,现在那个小作坊也被人烧了,此事想必你们也知道。” 齐言问:“那此事线索就这么断了?” “恐怕是的,不过我们会继续追踪下去的,若是再出现类似的案件,也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向九明道。 夏雪本来想问问无思草的事,开口时心有顾忌终是没问出来,毕竟向九明也丝毫没有主动提。 齐言和江廷后来将徐越泼醒,又把之前的话问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和向九明说的基本一致,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多的也问不出来。 夏雪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的时候,有一种从阴诡地狱逃出生天的感觉,外面的新鲜空气,让她如获新生。 齐言看夏雪脸色苍白,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有事,但还能忍。”夏雪勉强扯了个笑,努力使清新的空气灌进肺里,压住胃里翻腾的冲动。 江廷皱了皱眉。 离开刑部以后,此事看起来倒是告一段落了,毕竟此案到此为止,已经有了一个结果,后面就算有别的异常,他们也没有资格过问。 “接下来怎么办?”齐言皱眉,“显然徐越背后有人故意指使他那么做的,不过……似乎看起来也只是单纯的为了做生意,并没有别的。” 江廷点头:“如果只是如此的话,确实不需要过多在意。” 但他一想,又摇了下头:“我回去与我哥商量一下,当初父亲从舍苏来信告诫我此事,若是没有发现丝毫异常的话,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 见夏雪一直没说话,齐言奇怪地问:“夏雪,你怎么想的?” 夏雪忽然脸色微变,捂住嘴快速跑到路边,哇第一声吐了出来。 江廷和齐言都愣住了。 夏雪费力吐了一小会,才感觉胃里好受一些,用手帕擦了擦嘴,才转过身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不好意思,实在受不了里面的味道。” 齐言愣了半晌,笑道:“差点忘了你是一个千金小姐了,换做别人,恐怕一进去就受不了了,你能忍到现在真是很厉害,连我和江廷都觉得实在难闻。” 夏雪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凑到鼻子旁闻了一会,才彻底排除恶心之感。 她不由微松了口气。 “刑部大牢确实非常人可进的地方。” 她道:“关于这件事,我的重点还是放在无思草上,虽然你们总是不在意我说的……” “哎,我没有啊,我还专门又去找了丹曦,她说无思草确实有成瘾性,但是像李篮那种情况只有一例,实在不足以作为参考,所以她也没办法判断无思草到底有多大危害。” 夏雪摇了摇头,严肃道:“向九明说了,那酒一直宣称具有长生不老的功能对外出售,然而这酒我们都知道,只不过是普通的酒里面添加了无思草,所以实际上他们只是在贩卖无思草可以长生不老的妄想。” 第240章 失望 夏雪说:“李篮等人只有几个,却有一个死亡,假如算是五分之一的概率,不,我把这个概率变得更小,就算十分之一,那么等于每十个人里面可能就会出现一个李篮这样极端的案例。” “如今此酒被当作噱头宣传,万一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具有一定的名气,就会有数之不尽的人去尝试,一百个人有十个人,一千个人有一百个,甚至更多更多,这种可怕的后果,你们能想象吗?” 齐言听得一怔。 江廷道:“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一种可怕的后果。” 夏雪对江廷笑了下,算是感激他听进去了她的话。 “若说边境是充满硝烟的战场,那川阳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齐言都听愣了。 “真如此严重?” 他虽然觉得夏雪说的有道理,可他难以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夏雪摇头:“我不是说一定,我只是防止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未雨绸缪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她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齐言你送我一下吧。” 齐言看向江廷。 江廷道:“你看我做什么?不是你带她来的吗?” 齐言道:“我送她来,你送她回,这才公平嘛。” “做事要有始有终,而且你是我的下属,我命令你去,你服从命令。”江廷抱臂站着。 “什么意思?我是东西吗?这么推让来推让去?”夏雪冷笑一声,“那你们都不要送我了。” 说罢她往刑部走去。 齐言忙拦住她,赔笑道:“生气了?” 夏雪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齐言低声道:“哎,我也是好心办坏事,你莫生气,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让向大人派人送我好了。” “刑部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恐怕又要引起更大的风波了,何必自找麻烦,到时候夏侯爷问你,你又要费心解释不是吗?” 夏雪妥协了:“好。” 齐言将自己的马牵过来,顺便给江廷投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江廷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他并没有嫌弃夏雪才不送她回去的意思,只是和齐言说话时,就是那样的习惯,却忽略了夏雪的感觉。 他想解释,但夏雪的眼神始终没有落过来一次,他的话便没有说出口了。 齐言骑马送夏雪回去的路上,夏雪一直沉默着,与来时的活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齐言有些不习惯。 到了侯府后门的时候,夏雪下了马,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往侯府里走去。 齐言喊住她,缓声道:“对不起。” 夏雪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有些倦怠的样子。 “你知道我不是生你的气。” “但也有我的原因,我本想……” “你不用这么做,以后都不要了,我不喜欢江廷了。”夏雪视线低垂,“本来也不够那么深的喜欢,失望过几次也足够磨灭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以后要是需要我帮忙再找我吧,这件事就这样吧,我走了。” 齐言张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便见夏雪走了进去。 他叹了口气,牵马穿过巷子,见江廷在一旁等着他,不禁又叹了口气。 第241章 亲事 “我没那个意思。” 江廷忽然开口。 齐言耸了耸肩。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你该跟她解释。” 江廷沉默着。 齐言无语:“江廷,我说你平时也不是这样不善言辞的人,为什么一遇上夏雪就这么别扭呢?” “别扭什么,哪里别扭了?”江廷哼了声,翻身上马,“这件事就不要讨论了,你跟我回一趟我家。” 齐言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 夏雪脚步一顿,当即露出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夏侯爷背负双手看着她,又看了眼后门的方向。 “我说你怎么经常溜出府,原来是找齐言去了。” “我没……” “我都看见了!”夏侯爷生气,“雪儿,你怎么回事?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如此不顾礼义廉耻吧?你这样是会让人看轻的。” 夏雪百口莫辩。 夏侯爷摆了摆手,叹息道:“罢了,我这就同你姨娘商量一下,哪天约齐言这小子出来谈一谈,哼,喜欢我女儿,也不光明正大点,真是没有半点祖父遗风,放两年前我根本瞧不上他,也就是这两年去军营了,名声才好一点,就这样的人,我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了。” 夏雪脸色微变。 “父亲,不要,我真不喜欢齐言,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而已。” “朋友?你是在耍本侯吗?”夏侯爷瞪着眼望她。 夏雪心急,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道:“我自己去找姨娘先商量,父亲还是忙大哥的事吧。” 然后转身赶紧跑了。 府中事情多,钱姨娘也是成天忙着。 才歇了一会,抱着夏承谨逗一逗,就见夏雪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这么大人了,也没个小姐样,日后可怎么办。”钱姨娘皱眉训道。 夏雪忙站正,端正了身子走了进来,主动为她捏肩。 “姨娘,我有事跟你说。” “二姐,什么事情啊?”夏承谨奶声奶气地问。 夏雪摸了摸他的脸,笑道:“少儿不宜的事情。” 钱姨娘笑了笑:“说吧,是不是你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雪儿不敢。”夏雪忙道,“是这样的,姨娘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相看亲事吗?” “说到此事,我正想找你说呢,我已经帮你相看好了,不管是身份,家境,还是才华,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你绝对满意。” 夏雪一愣:“谁啊?” “是刑部尚书娄正娄大人的儿子,名唤娄绪杰,今年二十四岁,已经胜任吏部主事了,年轻有为,实在不错。” “娄绪杰?……”夏雪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惊得差点下巴掉下来。 这不是……给夏承轩下毒的那个人吗? “你认识?” “不……听说过。” “那就好,也不至于完全陌生。”钱姨娘满意地笑笑,“这些天我也忙得很,抽空相看了很久,觉得他是最令我满意的,主要是他现在也没有娶亲,只有几个自小服侍他的丫鬟开了脸而已,而且他母亲去世的早,你若是嫁过去了,也没有人会给你气受的。” 钱姨娘说,“本来我是满意王家,可王夫人绝对不是好相与的人,我舍不得你嫁过去受罪。” 第242章 不想 “你是怎么想的?”钱姨娘问,“不许说不嫁人的话。” 夏雪满头黑线,一时竟然找不出话来说。 她只好将话题转移目标:“姨娘,父亲的意思呢?” 夏侯爷不点头,她的亲事也不可能成。 钱姨娘说:“你父亲哪会看这个?只要差不多,你也满意,他肯定会同意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之前倒是和我提过齐言,就是齐老元帅的孙子,但是我不同意。” “为什么……”夏雪眨眼。 “齐家已经没人了,只剩下齐言一根独苗,他以前又是个纨绔子弟,很不正经,再说了,你要是真嫁给他,他也没个父母亲人给操办婚事,你嫁过去难道是给他又当爹又当娘吗?”钱姨娘摇头,“而且他常年在军营呆着没时间回来,你岂不是守活寡吗?” 夏雪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不知道齐言若是听了这些话会怎么想。 不过也好,事情算是歪打正着了。 要是夏侯爷真撮合她和齐言,那齐言还不得恨死她了。 钱姨娘道:“问你呢?你觉得娄绪杰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吧……” “你又没见过人家,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怎么样?” “不是您问我意见的嘛……” “我随口一问,就问出你的真心思来了。”钱姨娘无奈地看着她,“不想嫁人是绝对不行的,你看夏承轩和夏影的婚事多好?一个取了郡主,一个嫁了大将军。” 夏雪低声道:“姨娘之前不还说江凌是个病秧子,大姐的婚事不好么……” 钱姨娘的话语一滞,又道:“那又怎么样?管他是死是活,都是将军,夏影嫁过去,直接成了江家的女主人,比你福气高多了。” 夏承谨仰着头问:“二姐为什么要嫁人呢?” 夏雪笑道:“二姐才不想嫁人呢。” 钱姨娘说:“不嫁人是绝对不行的,难道你还能在侯府呆一辈子吗?” 夏承谨问:“为什么二姐不能呆一辈子呢?二姐要去哪儿?” 夏雪问:“你想要二姐走吗?” “不想。” “可是二姐如果嫁人了,就会搬出去,阿谨就再也见不到二姐了。” 夏承谨忽然小嘴一撇,眼圈红了,眼泪啪嗒掉下。 “我要二姐!我要二姐!” 钱姨娘气道:“你何苦逗你弟弟?” “我说实话嘛。” “他这么小,他懂什么?” 夏雪将夏承谨抱起来,哄他:“不哭,二姐不会走的。” “真的吗?”夏承谨哽咽地问。 “当然了,就算二姐以后要嫁人了,也要等阿谨同意,好不好?”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夏雪弯眼笑。 钱姨娘叹了口气。 “雪儿,你真不懂我的心思么?” 夏雪沉默了一会,坐到她旁边。 “姨娘,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你放心,我会过的很好的。” “不嫁人怎么可能过得好呢?侯府不会一辈子留你的。” “如果我随便嫁人,嫁的不好,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所以姨娘才给你挑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给你找一个好人,让你一生过得幸福。” 第243章 幸福 夏雪沉默着。 钱姨娘问:“你怎么不说话了?没理了吧?” 夏雪轻声道:“我只是不明白,什么算一生过得幸福呢?” “嫁对了人就幸福。” “怎么才知道嫁对了人?嫁过去之前又不知道将来怎么样,如果嫁过去以后不好,那也晚了。” “哎……”钱姨娘转过头来看她,“你就非得跟我犟?” “我没有,是想听听姨娘的理,姨娘要是能说服我,我不就听你话了吗?”夏雪笑着走到她前边来。 “一个人的人品好不好,通过家境就能看出来,他家里都是什么人,他基本上就是什么样的,这还用说吗?” “那可不一定。” “你看……你就是故意跟我犟,我说了理,你又不听。” “好,姨娘继续说吧。” “唉,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还小,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钱姨娘叹息几声,招夏雪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发。 夏雪伏在她腿上,低声道:“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像男人那样建功立业呢?” “你在想什么呢?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这种事就是男人去做的,我们女人只要把家里照顾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就行了。” 夏雪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没有意义。 钱姨娘静默了半晌,说:“你要是真想找自己喜欢的,姨娘也不反对,只是姨娘怕你吃亏,你还小,不知是非,姨娘一把年纪了,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夏雪闭上眼,没有说话。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钱姨娘唉了声。 夏承谨在一边玩着夏雪的头发,时不时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她们。 夏雪忽然低声问:“姨娘,父亲算好男人吗?” 钱姨娘一怔,才道:“你父亲是平襄侯,还有几个比他还尊贵的男人?” “那你幸福吗?” “我……幸福吧。”钱姨娘顿了下,又似肯定自己般,重复了遍,“幸福啊。” 夏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失焦,一副出神的样子。 她轻声道:“每个人要的幸福都不一样,如果在家里相夫教子一辈子,那我宁可活半辈子。” “你说什么呢?”钱姨娘回过神,不悦道,“那你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你就非要嫁给那个江廷?” 江廷? 夏雪愣了愣,才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嫁给江廷了?” “那就好,说明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了。”钱姨娘满意地点头,“除了江廷,谁都可以,齐言也可以。” “齐言也不可以,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那,你去见见娄绪杰,怎么样?” “好。”夏雪眼神闪烁了下,应了下来。 这倒让钱姨娘怔了怔,她以为夏雪又会拒绝的。 娄绪杰与夏雪见面并不是通过什么正式的机会,是借了夏承轩的婚事这个契机。 夏承轩的婚事可以说是整个川阳城的盛况,所有在川阳有一定头脸的人,都送了礼,上门祝贺,自然也包括娄正一家。 钱姨娘随意找了个机会,便给夏雪和娄绪杰创造了一个见面的机会。 第244章 窘迫 娄绪杰被丫鬟领到侯府的花园,那里盛开着许多极其罕见又珍贵的花卉,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也是远远比不上侯府的家底殷实。 “娄公子,你随便逛逛吧,奴婢先下去了。”丫鬟说罢便行了个礼退下了。 夏雪站在花园旁边的一座阁楼上,透着窗户遥遥看着花园中人。 只见那人眉眼俊秀,一袭紫衣,衬得他十分贵气,举手投足之间,也颇有气质,让她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个年轻人给夏承轩下了毒。 娄绪杰似乎有感应,也抬头望她这边望了一眼,两人对视了上,娄绪杰微微一笑,遥遥冲她致意。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夏雪笑了声,转身下了阁楼。 她来到花园入口,见娄绪杰正在一株海棠面前驻足观看。 “娄公子是爱花之人……哎!”夏雪边说边往他这边走,话还没说完,却不小心绊了石头,直接摔了一跤。 这一切自然都被娄绪杰看见了。 他忙走过来扶她的胳膊:“姑娘没事吧?” 夏雪觉得发窘,不好意思看他,低声道:“没事没事。” 娄绪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而不语。 “你笑什么?”夏雪低哼了声,“摔跤有什么可笑的?” “我不是笑你摔跤,是笑你害羞得不好意思看我。” “我哪有,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夏雪说罢直直盯着他的眼,“我现在就在看你。” “那你脸红什么?” “什么脸红?谁脸红了?”夏雪摸了下脸,“好像是脸红了。” 娄绪杰笑起来:“我说得没错吧?” “这有什么?摔倒了不好意思也很正常,我可没有别人脸皮厚。” “那这个‘别人’说得是谁呢?” “不是谁,反正不是说我自己。” 娄绪杰哈哈笑道:“姑娘真是可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侯府的二小姐,夏雪姑娘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刑部尚书娄大人的儿子娄绪杰,娄公子吧?” “夏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一猜就准。” “我看你不是在夸我,你是在讽刺我。” “冤枉,在下可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 娄绪杰微笑道:“方才姑娘问我什么?” “什么……?” “就是摔跤之前,正是为了问我什么才摔了跤,若是此刻忘了,岂不是白摔了?” 夏雪无言以对,如实道:“娄公子是爱花之人吗?” “不是。”娄绪杰笑道。 “可我看你在这里看了很久了,若不爱花,为何到这花园来?” “我来花园是侯爷夫人的意思,其次,并非只有爱花之人才能觅得其中趣味。”他笑道,“若说我是个爱花之人,不如说我是个猎奇之人。” “猎奇?”夏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正是,若这些花随处可见,便不入我眼,我驻足观看,是因为从未见过。” 娄绪杰望着她道,“姑娘若是觉得不理解的话,只不过因为在府上见惯了,所以不觉得这些花有什么稀奇。” 夏雪摇头:“我不是见惯了,只是不懂花。” 第245章 花语 因为不懂花,所以认识品种,也自然不知道这些品种到底有多珍稀。 娄绪杰点头一笑:“原来如此。” 他指着旁边一丛菊花道:“你若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稍微解释给你听。” “愿闻其详。” “像这种菊花,一般在晚秋开放,不过普通品种以黄白二色最为常见,偶尔会有紫色出现,这种开放以后却是淡蓝色,极为罕见。” “它还未开花,你就能看出来了?” “自然,就好像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知道我是谁并不稀奇,你还能说出我别的信息来吗?”夏雪略带挑衅地笑。 “嗯,让我想想……你一定是故意到这里来的,是吗?” “为什么这样说?” “你是来见我的。” “我……” “再加上侯府夫人的邀约,嗯……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便要冒犯地说一下我的猜想了。”他眼里颇有些稳操胜券的笑。 “你说。” “你来这里是为了见我,为了相亲,对吗?” 夏雪略怔了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此人确实厉害,一眼就猜出来了。 她如实点头:“确实,但我问你一个问题如何?” “姑娘请问。” “你知道每一种花都有独特的语言吗?” “语言?” “就好像古人常用梅形容人不畏寒冷,品行高洁,用菊花形容人高雅淡薄,不慕名利,但这些是形容词,是笼统的,任何一种花都有花语,你知道吗?” 娄绪杰笑道:“愿闻其详。” 夏雪说:“就拿这菊花来说,一般代表高洁,翠菊代表追想,可靠的爱情,六月菊代表别离,瓜叶菊代表快乐,万寿菊代表友情等等。” “那这种蓝色的菊花呢?” “蓝色水菊代表,善变,固执,无情的你。”夏雪抿嘴一笑,又盯着他看,“你既然这么喜欢,难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娄绪杰似乎愣了下,又笑道:“夏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或许真叫你猜中了,这蓝菊真有些像我。” “嗯……那这可不是什么好形容,善变,固执,无情,都不是好词,我与你开个玩笑,你真承认了下来?” “对于夏姑娘,坦诚是很有必要的。”娄绪杰眨眼一笑,“对吗?” “对,对任何人来说,坦诚都是个好品质。”夏雪道。 她不知为何,每次接触到娄绪杰的眼,总觉得那里藏着别的情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娄绪杰道:“那我们说回正题吧。” “什么正题?”夏雪一懵。 “夏姑娘来此的目的啊。”娄绪杰身形修长,站的笔直,在花丛中颇有些翩翩公子的感觉,“既然是为了看我来的,那不知夏姑娘印象如何?” 夏雪愣了下,笑了。 “你这人也很有意思。” “是吗?那这应当算是印象不错的意思了?” 夏雪说:“娄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人也幽默风趣,方才我在你面前出丑,你也不嘲笑我,确实印象不错。” “那夏姑娘的意思,是相成了吗?”娄绪杰微笑着,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我可以来侯府提亲吗?” 第246章 难以置信 “当然不行!” 夏雪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为什么?夏姑娘对我的印象不是不错吗?” “第一印象就可以决定一辈子吗?这也太草率了,我根本不了解你呢。” “那你想了解什么,尽可了解,我定然坦诚,保持这个好品质。” 夏雪有丝慌乱的感觉,咳了声:“你不是善变,固执,无情吗?” “可我也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幽默风趣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终身大事怎可随意儿戏?” “在下并没有儿戏。”娄绪杰将笑意聚拢在眼中,放缓了语速,语气也变得认真。 “我既然愿意来此,便代表不排斥侯爷夫人的安排,若是夏姑娘与我着实不合适那便算了,但我对姑娘一见倾心,又十分合得来,若是娶姑娘这样的女子为妻,想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夏雪惊住:“你、你认真的?” “自然,坦诚是个好品质,不是吗?” 夏雪低头捋垂落的头发:“我……我……” “你不必慌张,我并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在表明心迹而已,就算夏姑娘现在不喜欢我,我也有信心让夏姑娘心甘情愿的嫁给我。”他道。 夏雪望着他,他低着头看她,眼里的笑意不减,让她再次有些慌乱地移开眸子。 “我想我若是再待下去,你肯定要无所适从了,为了不让你窘迫,我今日就先告辞了。”娄绪杰拱手笑了下,干净利落地抬脚离去。 夏雪回过神来,心跳得很快,抬脚就往夏柔的院子里跑去。 “怎么了怎么了?”夏柔兴奋地问,“又有什么瓜吃吗?” “吃我的瓜。” “你有什么瓜吃?” “有人跟我表白了?” “卧槽谁?江廷?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夏雪脸一黑,“难道江廷跟我表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吗?你还是不是我闺蜜?这么损我?” 夏柔不为所动地鄙夷地笑笑。 “就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所以才知道你和江廷一切的动向,他前段时间才拒绝你,现在又跟你表白,脑子被驴踢了吗?” 夏雪“嘁”了声,嘀咕道:“说不准呢。” “卧槽……不会江廷真的跟你表白了吧?” “没有。” “哈哈,我就说吧,根本不可能,他好端端的脑子怎么可能被驴踢了?” “卓妍你找打!”夏雪扑过去打她。 夏柔轻轻松松制住她:“快说谁跟你表白了,说完再打架。” “娄绪杰。” “娄绪杰是谁?”夏柔一懵,“我怎么没听过这人?哪跑出来的?” “他是刑部尚书娄正的儿子。” “那又怎么样?为什么跟你告白?他脑子也被驴踢了?” “卓!妍!!”夏雪咬牙切齿。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仔细说,到底这么回事?” “我有件事之前没告诉你,现在跟你说吧。” “什么事?”夏柔问。 于是夏雪把之前夏承轩中毒一事的始末跟她说了一遍,把夏柔惊呆了。 她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给夏承轩下毒的那个人跟你告白了?……” 第247章 出嫁之前 “是啊。”夏雪如实点头,“我也很震惊。” “那你答应了吗?” “你说呢?” “肯定没答应,你喜欢的是江廷。” “现在不喜欢了,我才不要一直热脸贴冷屁股。” “那你既然不喜欢江廷了,你就干脆答应娄绪杰好了。” 夏雪瞪大眼看她:“有毒吧你。” 夏柔大笑:“开玩笑的,他长得不帅吗?” “帅,但是没江廷帅,而且我一想到他是给夏承轩下毒的人,我就不舒服。” “肯定是夏承轩得罪他了呗,夏承轩那么面瘫冰山,得罪的人肯定一箩筐,他总不会把你娶回去,也对你下毒吧,他吃饱了撑的。” 夏雪撑着脸,手肘放在桌子上,面上笼罩着一层愁云。 “为什么非得嫁人,怪不得要打倒封建主义,改革开放真是人类文明一大创举!” …… 侯府与王府结亲,绝对是今年以来,整个川阳城最大的盛事。 从婚期定下来开始,两方就在准备,一直到婚期被提前,这种进程便更加快了起来。 终于到了这一天时,前一天晚上,整个侯府便焕然一新,目之所及所有的地方几乎都被挂上了大红绸。 红灯笼,红喜字,仿佛整个侯府都被染了色一样。 无数的下人来来往往,为此事忙碌着,热闹非凡。 应王府那边,天尚未亮,小郡主韩修宁便被唤了起来,沐浴更衣,梳发上妆,困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柳弦站在她身后看她,笑道:“若是以往让你这么折腾,你怕是早就不愿了,也只有今日你才能乖乖听话,让丫头给你摆弄数个时辰。” 韩修宁撇嘴,眼里却藏不住笑:“才没有呢,他夏承轩凭什么。” 柳弦笑道:“看你的样子,困得这样了,还笑得出来,想必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吧?” “我是被府里的动静吵的,不是因为他。” “我可没说是因为他,你到先提了,果然是要出嫁的大姑娘了,不一样。”柳弦抿嘴一笑。 她又嘱咐道:“等你嫁到了侯府,就不可如此任性了,侯府毕竟是婆家,不会纵着你的,你自己也万事小心,若是受了委屈,能忍则忍,不能忍就回来告诉我们。” “大嫂,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我知道啦!”韩修宁无奈地说,“不就嫁个人嘛,平襄侯府和王府这么近,我想回来还不容易嘛?” “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有往回流的道理,叫外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我就打他的嘴。” 柳弦笑:“瞧瞧,你这脾气小辣椒似的,我们是管不住了,恐怕只有夏承轩说了你才听了。” “他是老几?还敢管我?”韩修宁噘嘴,“等我嫁过去了,才要好好管他才是,叫他以前那么冷冰冰的,半点不解风情。” 柳弦往外望了一眼,问了声时辰,点头,将凤冠小心翼翼地戴在韩修宁头上。 “吉时快到了,你的新郎官想必也快来了。” 韩修宁不知怎么,刚还好好的,听到这话忽然紧张了起来。 柳弦握着她的手,柔声笑道:“小妹,嫂子祝你幸福。” 第248章 迎亲 夏柔拉着夏雪出院:“快点,夏承轩快要走了!” 夏雪听着响起来的锣鼓声,也激动起来,跟着去门口凑热闹。 只见夏承轩一身红色婚服,骑在一匹毛色如雪的骏马之上,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称得他面容越发俊朗无双。 他平时爱穿深色衣裳,脸色也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差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了。 今天虽然也是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平易近人多了。 夏柔笑道:“欸呀,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呐,今天的夏承轩看着格外顺眼,还真挺帅。” 夏雪赞同地连连点头。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幻想,自己若是也有这么一天,新郎会是什么样的。 礼乐官报了吉时,一时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结亲的队伍浩浩汤汤,在川阳城铺就了红色十里长街,一路上撒着宫花蜜饯干果,引得无数妇女小孩跟在后面捡,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围在路两边围观,议论之声沸反盈天。 夏承轩骑在白马上,心思却在四面八方。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的话,很容易给有心人隐匿的机会,虽然侯府和王府都派了无数侍卫把守,他仍是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车队终于到了王府,大红花轿在王府门前落下。 夏承轩翻身下马,王府门前开始鞭炮连声响起。 应王韩广,世子韩起,与世子妃柳弦均在门口等候。 夏承轩走到他们面前,弯腰行了一大礼,执晚辈之礼。 韩广忙扶他起来,点了点头,缓声道:“好好待我女儿。” “晚辈会的。”夏承轩应声。 “新娘子到了!——” 喜娘笑着大喊了声。 一时间锣鼓声再次奏响,喜娘扶着盛装打扮,盖着红盖头的韩修宁走了出来。 夏承轩第一次,脸色缓和了起来,眼神也不再那般锐利。 他伸手过去,接住了韩修宁的手。 韩修宁微微一颤,紧张得要命。 但她只能听到外面很吵,视线被遮挡了看不见什么,只能看见停在她面前的那一双锦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非常大,几乎震耳欲聋。 这种感觉在夏承轩把手伸过来时,达到了巅峰。 她将手放在他手里的那一刻,恍若置身梦中,十分得不真实起来。 一瞬间,她脑海中就闪回了当年在街边,她看见夏承轩一骑绝尘,在街道上穿行而过的场景。 “不要紧张。”夏承轩似乎说了句。 韩修宁深吸口气,跟着他的步伐,被扶着坐进了轿子。 她感觉到轿子被抬了起来,然后开始往前走去。 她知道她最终会在侯府门口停下来,然后夏承轩会牵着她,走进侯府大门,然后拜堂成亲,从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的手握在一起,攥得很紧,这种紧张的感觉,纵使她预想了无数次,真正到了这一刻,也适应不了。 夏承轩骑上马,往后看了一眼花轿,再次对应王等人致意,然后命令车队朝侯府方向前进。 回来的一路上,围观的人更多了起来,府衙不得不也动用了官兵围住两边的路,维持秩序,免得发生踩踏事件。 第249章 意外 但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就在行至半路时,不知从哪个方向,忽然一阵大的骚乱,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忽然冲了出来,将很多人一下子掀翻在地,惊慌四逃。 因为人非常多,所以骚动一旦发生,就变得难以控制。 人挤人,人踩人,一时间家长与小孩被冲散,丈夫与妻子被冲散都是突然发生的事,哭喊声嘶吼声尖叫声开始交织在一起。 不知情者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有的人为了凑热闹更加往前挤去,有的人为了避免危险,又往后挤去,乱七八糟,官兵都控制不住。 那头公牛发着疯,红着眼,喘着粗气,引发了一阵骚乱之后,被官兵与侍卫匆忙驱赶。 但公牛不知发了什么疯,力道之大,一时间竟然拦不住,让它直直往车队冲撞过去。 疯牛见不得红,一见便要冲上去。 正巧这整条街上,花轿是最红的。 于是公牛撒开四蹄,狠狠朝着花轿冲了过去。 抬轿子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把花轿放了下来,就要避让开去。 坐在轿子里的韩修宁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事情发生的太快,一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轿子忽然被咚地一声放了下来,惊得她猛地一晃,差点栽了出来。 眼看着疯牛朝着花轿而去,众人都惊呼之际。 夏承轩从马上飞身而下,一瞬间落在了疯牛面前,抽出侍卫的刀,手起刀落,砍断了疯牛的一只腿,使得它奔跑的趋势一顿,狠狠栽倒在了地上,发出嘶鸣之声。 侍卫一拥而上,反应极快地把疯牛拖了下去。 人群中一阵安静,旋即爆发了一阵喝彩之声。 夏承轩的身手以及反应速度确实令人惊艳,众人都为此景惊呆时,唯有他不慌不忙,还能从容应对。 “发生什么事了?”韩修宁小声的问。 夏承轩身形一顿,走到花轿边,低声道:“没事了。” 随后他继续翻身上马,若无其事地带着迎亲队伍继续往侯府走去。 街道上也迅速被收拾了干净,若不是还有些血迹未干,人们都不会觉得刚才发生了这么惊险的事情。 剩下的路上倒是没有出什么意外,花轿最终落在了侯府门前。 夏承轩下马,走到花轿前面,将手伸了进去:“到了。” 韩修宁干咽了下,心脏怦怦直跳。 她再次把手交到夏承轩手里,从花轿里走了出来。 她原先一直觉得,侯府与王府一点也不远,但她此刻却忽然觉得,好远,远到像是两个世界,她现在就要走入另一个世界当中去了。 夏承轩的手很粗糙,因为常年握刀的原因,但是很温热,让韩修宁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跟在他后面走时,她的紧张之感逐渐消弭。 路上发生的事早就传入了双方家长的耳中,但好歹有惊无险,无论是侯爷还是王爷,都不免松了口气。 夏侯爷与应王坐在高位上,看着自家儿女缓缓走来,不由得一时百感交集。 应王爷感叹着,自己的女儿终是长大了,长成了嫁人的年纪,以后再也不是那个天天在他面前撒娇任性的小女儿了。 第250章 拜堂 而夏侯爷更多的则是愧疚之情,对夏承轩母亲的,也是对夏承轩的。 这个儿子从小就去了军营,不但极少回来,连信都很少写回来,但是他的功绩与表现与一直十分优异,从边境传入川阳,连皇上都夸奖不停,让他倍感骄傲。 但骄傲之后,更多的是那一丝落寞之感。 他的儿子,他都许久未见过了,就算回来,与他也不过两三句话。 如今,他终于成家了,有了知冷知热之人,他除了愧疚,也很欣慰,心里更是松了口气。 还有夏影,他想到夏影。 对于夏影,这个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女儿,他都照顾不够,更别说对于夏承轩了。 好歹夏影的婚事也算是她自己选择的,等夏承轩的婚事一完,他就立刻着手为她准备婚事。 一拜天地—— 夏承轩忽然想到他小时候,第一次到宜城去,到军营去。 那里的环境是十分恶劣的,连蓝天都没有,入目所见总是万里黄沙,天经常都是灰蒙蒙的,一年只有夏天的时候,才会偶尔见到蓝天。 他刚去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偷的哭,想念母亲,也想念……父亲。 二拜高堂——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眼泪越来越少,如今,他早已不知眼泪的滋味了,他甚至都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从宜城回来,同父亲哭诉不想再回去,却被训斥没用的时候吧。 从那次以后,他再回去,就不想再回来了。 夫妻对拜—— 与韩修宁的婚事是父亲定下的,他甚至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当然,他也没什么可选择的,他的心早就冰封,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心动,娶谁都一样。 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利益的大小罢了。 韩修宁对他来说,在这之前没什么印象,之前的接触,只觉得聒噪,与他见过的女子相比,更加的刁蛮与任性。 送入洞房—— 这一声落下,夏承轩将韩修宁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婚房走去。 诸位宾客都笑着喝彩,热闹不已。 走出大厅,逐渐远离吵闹之声。 他踢开房门,将她放在床边坐好,自己则转身离去。 喜娘和丫鬟涌了进来,恭喜长恭喜短地与韩修宁说话。 韩修宁要掀盖头,被喜娘阻止。 “少夫人万万不可,这盖头是要大公子来掀开的。” “那他为何出去了?” “大公子要出去应酬宾客,到了晚间,酒席散去才会来呢。” “那本郡主要一直坐在这里吗?” “规矩是这样的,少夫人忍忍吧。”喜娘笑了下,“也就这一次。” 韩修宁哼了声:“那好吧,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喜娘点点头,招呼着丫鬟们走了出去,将门关上。 没一会,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韩修宁不耐烦:“都说了我要休息了。” 夏雪小声道:“是我和夏柔。” “……进来吧。”韩修宁道。 夏雪和夏柔对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将门关好。 夏柔笑道:“休息还要顶着盖头啊?这样能休息的好吗?” 韩修宁无奈地抱怨。 “这个规矩又不是我定的。” 夏雪道:“没事,掀了吧,等大哥晚上回来之前,再盖上就是了。” 第251章 房中闲话 韩修宁说:“你们说掀就掀啊?你们又没成过婚,别乱出主意,出了事找你们算吗?” 夏雪和夏柔相视一笑。 夏柔道:“那行吧,你愿意顶着大红盖头就顶着吧,那我们就去吃饭咯?今天托你和大哥的福,不知做了多少平时都吃不到的山珍海味呢。” “哎,你们俩给我站住,难道你们就这么没良心?好歹咱们之前常在一起玩呢。”韩修宁哼道,“我以后可是你们的嫂子,俗话说长嫂如母,你们可得小心点。” 夏雪笑道:“是是是,长嫂,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饿了,我天未亮就起床了,折腾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我哥哥嫂嫂说不能在我家吃了东西再进你们家的门,导致我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呢。” “那你打算顶着红盖头吃?” “我……”韩修宁心一横,直接伸手扯了下来。 夏雪和夏柔都轻呼一声。 “你们干嘛?” “小郡主,你今天实在太美,我们都看呆了。”夏柔笑道,“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嘛。” 韩修宁得意地笑:“哼,这种话还用你们说,天上的仙女算老几,不一定比得上我呢。” 夏雪说:“欸呀,你说得对,反正谁也没见过仙女,你既然饿了,那我和夏柔去拿点东西过来给你吃,看在那几颗早开的桂花树份上,你说你想吃什么?” “嗯,让我想想,桂花糕吧。”韩修宁说,“你们快去,饿死我了现在,头上的凤冠重死了,脖子酸死了。” “那我把你拿下来吧。”夏柔说。 “哎,你拿下来了还能装回去吗?” “当然能,就算我装不回去,我让我的丫鬟来,她手巧得很。” 韩修宁保持怀疑:“不行不行。” “你放心,你不就是想给大哥看到你最美的样子吗?你说你要是饿了一天,又戴这么重的东西,到了晚上,你肯定又酸又累,心情还能好吗?心情不好了,还能有现在好看吗?” 韩修宁被夏柔说地动摇。 夏雪也笑道:“你把头发拆了妆卸了,吃过东西好好睡一觉,等傍晚的时候,我让丫鬟们过来给你重新梳洗打扮,保证让你容光焕发,以最美的样子迎接你的新郎官。” 韩修宁一想,眼睛一亮:“果然没有白和你们玩,还是你们靠谱。” 夏雪抿嘴一笑,让夏柔去厨房拿吃的过来,她自己则开始帮韩修宁解发卸妆。 韩修宁想起一事,问夏雪道:“你大哥上次中毒那事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了。” “那你知道内情吗?谁给他下的毒?” “这我就不知道了,刑部不是说已经调查出结果了吗?” “哼,这你也信?”韩修宁撇嘴,“什么宵小之辈,也能暗算到夏承轩?有这么大的本事,就不会在牢中自尽了。” 夏雪笑了笑。 “你对我大哥就这么有信心啊?” “我是对我自己的夫君有信心,本郡主的眼光能差吗?”韩修宁道,“再说了,他是你大哥,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他。” “我怎么不关心他了?”夏雪哭笑不得,“行,他最强了,他天下无敌。” 第252章 荣耀 侯府长子成婚,几乎宴请了川阳所有的权贵。 宴席摆了几十桌,并且要连摆三天。 还请了川阳最有名的戏班子唱戏,才艺班子来表演歌舞,好不热闹。 宴席还未开始前,宫中太监还送来了皇帝亲自写的祝贺词,可谓是极尽荣耀了。 鸣锣三声,鞭炮震天。 夏侯爷接过皇帝御笔之后,忙让人拿去制成挂画,装裱起来,挂在大厅中央的位置。 齐言坐在其中一张桌上,笑着给江廷倒了杯酒。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江廷不解。 “这场婚礼怎么样啊?” “自然是盛大之极,还用问嘛。” 齐言把玩了下酒杯,笑道:“是啊,连皇上都送来了御笔亲贺,真是风光无限,这是我见过川阳排场最大的婚事了,听说侯爷还让人在城外专门施粥一月,庆贺此事呢。” 江廷道:“平襄侯府,满门清贵,皇上自然极给面子。” “都是给侯府的面子,这么盛大的婚礼,你就不想感受感受?” “……” “你要是娶了夏雪,你可就成了这满门清贵的东床快婿了,多好。” 江廷脸一黑:“真是哪门不开提哪壶。” “我说真的……” “别说了。”江廷皱眉,“小心让别人听到,这里这么多人呢,隔墙有耳。” “这有什么好怕的?怕别人说你攀龙附凤,趋炎附势吗?”齐言鄙视了他一眼。 “我有何好怕的?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毕竟我江家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江廷低哼了声,仰头把手中酒杯一干而净。 齐言沉默了一下,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江家目前掌握了整个夏治最高的兵权,功高震主,是自古以来常见的事。 纵使现在皇上好像从来不说什么,但丞相明显在处处针对江家,皇上不理朝政,等于在放权给他,谁知道皇帝是什么心思呢。 齐言话题一转:“我去府衙找了何初,他说最近没出什么关于无思草的案子,别的有异常的案子也没有。” “没有最好,只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江廷摇了摇头。 齐言忽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玖著里我们倒是很久没去了,上次听说酒农得到了一款新酒,口感极佳,饮之如飘飘欲仙,这么神奇,你信不信?” “信不信我也不去。” “知道你不去,那我请夏雪去。” 江廷表情一滞,又低下头:“随你。” 齐言四顾了下,笑道:“夏承志在那边呢,择时不如撞时,我现在就去找他递个话。” 江廷眉头一皱,又舒展开。 “夏兄,好久不见。”齐言端着一杯酒过来笑道。 夏承志忙举杯相迎。 “齐公子,在下真是失礼了,方才你走来,我没看见。” “不要紧,我来找你是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齐言搭住他肩膀,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他道:“不知夏姑娘方不方便出来一趟?” 夏承志一愣:“哪个夏姑娘?” “夏影姑娘和夏柔姑娘都有婚约了,自然是夏雪姑娘。” 夏承志脸色一变:“你找我妹妹干嘛?” 第253章 二哥 “我与令妹是好朋友,你不信可以问她,我们一起喝过酒的。”齐言道。 夏承志甩开他的胳膊,哼了声。 “我妹妹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会和男人出去喝酒?而且……” 而且齐言之前纨绔公子的名声,在川阳实在是人尽皆知。 “这有什么?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你读书人就不要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齐言道,“我上次听江廷说,你不也经常去岸上玫瑰嘛。” 夏承志愠声道:“岸上玫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许多文人骚客都爱去那,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是说五十步就不要笑百步了。”齐言轻笑,“我刚才说的真是没有半点冒犯夏雪的意思,你可以去问问她,我们确实是朋友关系。” 夏承志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问。” 齐言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笑容。 夏雪和夏柔端着盘子才从韩修宁那边走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来找她的夏承志。 “哥?”她喊。 夏承志哼了一声,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谁惹你了?”夏柔问。 夏承志道:“小雪,我问你,你认识齐言?” “对啊,认识。”夏雪供认不讳,“我们是朋友。” “你怎么跟他认识的?”夏承志皱眉,“之前隐约听父亲说你喜欢他,想把你许配给他,难道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当然是扯淡了。”夏雪一笑,“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你干嘛胡思乱想?” 夏承志“嘁”了一声。 “你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怎么和那种纨绔做了朋友?” 夏雪无奈地看了夏柔一眼,夏柔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夏雪道:“第一,我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第二,他也不是纨绔,或许以前是……第三,做朋友这件事和他是不是纨绔真的没有关系,谁还没几个朋友了?二哥你到底想问什么?如果你是没事找事,那我就走了。” “真没什么事?” “当然。” 夏承志盯着她眼睛,见她眼中毫无心虚之色,不由信了几分:“……其实也没什么事,他方才席间来找我,问你方不方便,似乎想约你见面,把我气到了。” 夏雪忍不住笑:“这有什么好气的,为这种事你也值得生气?” “我怎么不能生气了?你是我妹妹,为你的事生气怎么了?” “好好好,没怎么,齐言在哪?我不方便去前面,二哥可以把他带过来吗?” “当然不行!” “那我写封信你帮我带给他?” “私相授受,更加不行。” 夏雪无奈笑道:“二哥,你年纪轻轻,可真迂腐,提前成了那些读书读傻了的老古板了。” “胡说,那你们到我院子去等着。”夏承志说罢转身走了。 夏雪朝夏柔眨眼一笑:“怎么样?” 夏柔笑道:“夏承志可真是可爱,不过他也是个合格的哥哥。” “走吧,我们去上云轩。”夏雪唤来丫鬟,把手上的盘子递给她们,挽住夏柔,朝上云轩走去。 不知道齐言找她什么事,但她直觉,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第254章 比试 齐言跟在夏承志后面走进上云轩,他倒是摇晃着扇子,一脸悠哉笑意,夏承志则是阴着脸,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他并不讨厌齐言,只是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妹妹和别的男人私下往来的事情。 “齐言!”夏雪眼尖,一下便看见他,歪头笑问,“哟,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齐公子不惜得罪我二哥,也要来找我啊?” 齐言啪嗒一声将折扇收起来。 “好事,玖著里酿了一种新酒,听说十分美味,奈何我一人喝酒实在无味,就想你肯定有兴趣,所以特来邀请你去。” “玖著里是什么地方?”夏承志问。 “是喝酒的地方,二哥要不要一起?”夏雪笑问。 “不去,我可没有时间。”夏承志道。 “那就可惜了,不过我也理解,二哥要读书嘛,快要考试了,好好加油啊。” “加油?” “加把劲!”夏雪一笑。 高忠跑过来喊道:“二爷,老爷找您呢?快入席吧,要跟着老爷去敬酒呢。” 夏承志警告地看了齐言一眼,对夏雪道:“你小心一点,不要乱跑,三妹也是。” 夏柔摆摆手:“知道了哥,走吧走吧。” 夏承志跟着高忠离开了院子。 夏柔哎了声:“你哥都不怕你们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惹人闲话,看来还不是那么迂腐。” “我们三个人呢,而且还有来往的丫鬟小厮,哪里就是孤男寡女了?”夏雪说。 夏柔的目光落在齐言身上:“小哥哥,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在医馆对吧?” “不错。”齐言点头一笑。 夏柔说:“听说你身手不错,既然这里没外人,不知我们能不能有机会比试一下?” “啊?……”齐言惊呆。 从来没有小姑娘一开口说跟他打架的。 “怎么?不敢啊?难道是夏雪跟我吹的?其实你是个花架子?” 齐言说:“这我就不服了,我可是军营中人,军中怎么可能有花架子,只是我不跟你动手,怕伤到你。” 夏柔看了夏雪一眼,对她眨了眨眼。 “你当裁判吧,我倒要试试现代武术和古代的区别有多大。” 说罢她脚猛然一蹬,迅疾如风地快速出拳,朝齐言脸上招呼过去。 齐言吓了一跳,急忙躲闪:“你来真的?” “自然是真的。”夏柔大笑了声,连着一个扫堂腿甩了过去。 齐言飞快让开。 夏柔出招紧追不舍:“快反击,你个花架子!” 齐言哼了声:“看来真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说罢他折扇一点,以此为剑,朝着夏柔面门刺去。 夏柔头一偏,一道掌风便扫了过去,笑吟吟:“这才有点意思嘛。” 见他二人你来我往,招式诡谲,夏雪看得十分起劲。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是她能看出二人是一种势均力敌的局面。 不过她倒是希望夏柔可以赢,好挫一挫齐言的锐气。 夏柔一个后空翻立在原地,道:“不行,你有兵器我没有。” 齐言把手中扇子扔给夏雪:“那我也不要。” “可以,那继续。”夏柔言罢立刻出招。 齐言惊叹道:“你的招式真是精彩,我前所未见。” 第255章 瞎编 夏雪应付般地喊了两声:“你们不要打了。” 然后又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柔!加油!夏柔!加油!” 齐言一脚踢了过来,夏柔迎面未避,齐言一惊,忙止住脚风,慌乱之下身形不稳,被夏柔猛地一拳打在鼻子上,登时两行鼻血就流了出来。 “妈呀……”夏柔吓了一跳。 夏雪飞快跑过来,递出手帕:“齐言……你感觉怎么样?” 齐言接过手帕,捂住鼻子,表情略带痛苦之色。 “要不是怕伤到你,你才打不到我呢。” 夏柔抱臂笑道:“兵不厌诈嘛,就算你没露出破绽,我打不到你,你也打不到我啊,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不服谁了。” 齐言闷闷道:“你说得好听,受伤的可是我,不是你。” “成啊,要不,你也给我一拳?我保证不躲。” “那还是算了吧,好男不跟女斗,小爷从不打女人。” 不过武功这么好的女人他可没见过,还是女人嘛? 齐言心里嘀咕着。 他看看夏雪又看看夏柔:“你们真不愧是姐妹,一个喝酒不输男人,一个打架不输男人。” 夏雪和夏柔相视一眼,均大笑不已。 夏柔说:“给你机会你又不用,输了就输了嘛,一个大男人,难道输不起?” “谁说小爷输不起?只是没输给过女人罢了。”齐言哼哼了两声。 夏雪忽然笑问:“江廷是不是比你武功好些?” “是又怎么样?他可是从小专心练武,比我爷爷逼我练武的时间早多了,自然不是我一时半会能比的。” “哦……”夏雪拖长了尾音,笑看了夏柔一眼。 夏柔说:“怎么?你还想让我去和江廷打啊?” “不,我是想让你把他打一顿,不过看来,你暂时打不过他。” 夏柔揉了揉拳头:“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嘛,要是他哪天真欺负你了,说不定我一生气就超常发挥了呢。” 夏雪笑:“算了,省得把你搭进去,我自己的场子还得自己找回来比较过瘾。” 夏柔对齐言说:“哎,小哥哥,你刚才说的喝酒,我能去吧?” “当然能了,求之不得,不过,莫非你也千杯不醉?” “我是没有夏雪那么好的酒量,不过还行,这都是以前练出来的,谁叫你们这里酒的度数比较低呢。” “以前?我们这里?”齐言讶异,“莫非你们以前还在别的地方喝过好酒?” 夏雪接话:“我们小时候随父亲出门游玩,有个游方道人献了一壶好酒,我们也跟着沾光尝了尝,确实浓度很高,从此以后,喝别的酒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竟有此事?”齐言倍感兴趣的样子,“是在什么地方?可还记得那游方道人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年纪太小了,再说那游方道人当年就胡子头发全白了,如今怕是早已驾鹤西去了,你就不要惦记这个了。”夏雪面不改色地瞎编,“你还是早点回宴席上去吧,省得江廷找你呢。” 齐言摆摆手:“说的也是,那明天下午我在玖著里等你们,我先走了。” 夏柔看他走了,猛拍了下夏雪的肩膀,夸赞道:“姐妹,你可以啊!胡说八道的能力一级棒!” 第256章 君子论 夏雪鄙夷:“能不能好好用词,什么胡说八道,这叫随机应变,急中生智,这不是给你擦屁股嘛,下次你说话之前好好过过脑子吧。” 夏柔嘻嘻一笑:“yes!ss夏!” …… 齐言这边回到席间,江廷猛然间抬头见了他,愣了半晌,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你这是这么回事?” 齐言擦了擦脸:“别说了,简直都是妖怪。” “谁是妖怪?” “别问了,丢人。” “丢人的事你更要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了。” “我说了怕你不信。” “你先说。” 于是齐言将自己和夏柔比试被误伤的事说了一遍,江廷听罢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你说夏府三小姐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你怕是脑子坏了说胡话吧?” “你看,我就知道说了你不信,偏要我说。”齐言恢复了常态,只是鼻子仍然红红的,“你现在笑我吧,下次你有机会见了就笑不出来了。” 江廷笑道:“你这么说,我就更有兴趣了,明天我也去玖著里。” “哎,你也去?夏雪可是要去的。” “……那又怎样?” “你不是见了她尴尬吗?” “我有什么好尴尬的?再说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江廷说,“我很欣赏她,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 “啧,希望你以后可别后悔。”齐言摇头,“话说得倒是漂亮。” “后悔什么?” “夏家的儿女基本上都订婚了,你心里放不下的夏影也要成为你的大嫂,你是彻底没有指望了,等你猛然回过神来,发现夏雪也要订婚的时候,你就会后悔了。” “一派胡言。”江廷“呸”了声,“不要拿你花花公子之心度我正经君子之腹。” “行,我是花花公子,你是正经君子,来,喝酒。”齐言笑道。 宴席一直到很晚才散。 夏承志本就不胜酒力,所以早早就喝醉了回去休息了。 夏承轩陪着夏侯爷一直将客人送走了大半,才终于闲了下来。 夏侯爷面色潮红,满身酒气。 “儿子……”他手搭在夏承轩肩膀上,“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今天……辛苦你了,你回去吧。” 夏承轩望着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门被一下子推开,晚间的秋风灌了进来,卷着丝丝凉意。 韩修宁的心立刻紧张起来,次次都在嗓子眼跳着。 半个时辰前,她被夏雪夏柔叫醒,重新梳洗了一遍,如今只觉神清气爽,状态好的不得了。 夏承轩转身将门关起来,一步步走到床边,一阵浓重的酒味让韩修宁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夏承轩看了她一会,在她旁边坐下来,声音有些疲倦。 “很晚了,休息吧。” 韩修宁一愣:“你还没掀盖头呢,还没喝交杯酒呢!” 夏承轩低沉着声音:“这些都免了吧。” “夏承轩!我可是第一次嫁人!你就这么敷衍我?!”韩修宁喊道,“你太过分了!” 夏承轩皱了皱眉,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他还以为她等了一天了,也早累了呢。 第257章 梳洗 他走到旁边,拿起扎着红花的秤杆,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 韩修宁对他嫣然一笑:“我好看吗?” 夏承轩似乎微怔了下,将秤杆放到一旁,自己则走到桌边到了两杯酒。 “你还没说呢,我好不好看?”韩修宁不依不饶地问道。 夏承轩头也未抬。 “郡主自然美若天仙。” “切,真是敷衍。”韩修宁撇嘴。 夏承轩端着酒杯坐在床边,递了一杯给她:“合卺酒。” 韩修宁接过,歪头一笑:“你再说一遍我好看,我就喝。” 夏承轩无奈地看着她,只好说了句:“你好看。” 韩修宁嘻嘻一笑,十分主动地端着酒杯挽过他手臂,满足了喝了杯酒。 夏承轩坐回桌边:“你去梳洗吧。” 韩修宁站起来:“我们……我们一起吧……”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声如蚊呐,脸已经红的不自然了。 “好。”夏承轩站了起来。 见韩修宁又站在原地不动了,皱眉问:“你又怎么了?” 韩修宁小声道:“人家有点害羞嘛。” 夏承轩摇了摇头,将她横抱起来,抬脚迈进了盥洗室。 丫鬟们早就将水打好,盥洗室里热气腾腾的样子。 夏承轩将她放到木桶旁边:“好了,进去吧。” 韩修宁飞快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低声道:“你……你转过去,我要脱衣服了……” 夏承轩“嗯”了声,转过身去。 身后很快传来一阵入水声:“我好了,你……你要不……” 韩修宁害羞地不敢抬头,之前伶牙俐齿的模样此刻好像都不见了,邀请夏承轩同浴的话她几乎说不出来。 夏承轩背对着她,直接解开衣袍,露出精壮的后背。 他的肌肤是小麦色的,此刻在水蒸气的氤氲下,水珠从后背滚滚落下。 借着微弱的光,韩修宁看见他背后布满了各种伤疤,狰狞恐怖,触目惊心。 她差点想要惊叫出来,急忙捂住嘴。 夏承轩没理会她的反应,抬起脚迈进木桶中,靠着桶壁闭着眼,似乎很疲倦的样子。 韩修宁怔了好半晌不敢说话,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好自己先默默地洗,也没说话。 盥洗室里说一时间除了水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修宁小声道:“夏承轩……你睡着了吗?” 夏承轩睁开眼,皱了皱眉。 他不知为何,从席间回来以后,一直觉得胸口有些闷热,连身体也十分疲倦的感觉。 可能是太累了。 他看了眼如小白兔般乖巧的韩修宁,随便洗了一下,站起来擦干身体,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韩修宁一直捂着眼,直到他出去才敢睁开眼睛。 她快速穿好衣服,然后缓步挪到外间。 夏承轩已经在床上躺着休息了,闭着眼的样子,让她想到之前他昏迷的时候。 她忙走上前几步,又小心翼翼地挪上床。 “那个……” 夏承轩忽然睁开眼,伸手一揽,让她躺了下来,自己则翻了个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一瞬间,韩修宁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要炸裂她的耳膜了。 第258章 洞房花烛 韩修宁与夏承轩对视着,她看见他的双眼几乎是淡漠的,哪怕是在洞房花烛的这一天晚上。 她忽然有些害怕,然后她闭上了眼。 夏承轩伸手拂了拂她眼角的泪珠,皱眉问:“哭什么?” 韩修宁睁开眼,在烛光下挂着泪,看起来格外令人心疼。 “谁哭了,我没哭。” “你在害怕?” “本郡主有什么害怕的,我才不怕。” 夏承轩见她如此嘴硬的样子,似乎轻笑了声,放开她,自顾躺了下来。 “睡觉吧,我累了。”他道。 韩修宁侧首看他,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乎真睡着了一般。 她壮着胆子坐起来:“夏承轩……我不害怕。” 夏承轩没有说话。 韩修宁头一硬,跨坐在他身上,用几乎掩饰不住的颤抖的声音道:“本郡主怎么可能害怕,既然是洞房花烛夜,那就要做该做的事情。” 夏承轩睁开眼,与她四目相对。 他一个翻身将她制住:“不害怕就好。” 他伸手将床幔解开,俯身吻了下去。 …… 第二天夏雪起了个大早,无他,就是奈何不了自己那颗八卦的心。 她早早派青杏去夏承轩院子门口张望着消息,听说夏承轩已经起床出门了,才跑过去,钻进屋子里看了眼。 一看便一愣,夏雪忙进去问:“你怎么了?” 韩修宁正坐在床上哭。 见夏雪来了,不由更加委屈了,眼泪哗啦流下。 “我好痛啊。” “哪里痛?”夏雪一愣。 “哪里都痛,全身都痛,我不能动了,动一下也痛,我还流血了,好痛啊……” 见她边说边哭的样子,夏雪不知如何安慰。 夏柔走进来笑道:“啧啧,看来大哥很生猛啊,我们的小郡主年纪轻轻的,可真遭罪了,哭得怪可怜的。” “我哪里可怜了?本郡主才不需要别人同情呢。”韩修宁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般还不忘维持自己的傲娇。 夏柔笑道:“我不是同情你,我是羡慕你。” “羡慕我?”韩修宁一愣。 “当然了,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比得上大哥的,不过我也理解你,第一次都这样,每个人都会痛的,忍忍就过去了,以后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成过婚。” “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你说本郡主是猪?” “不敢不敢,我的意思是夏承轩是猪,行了吧。” “不行,说夏承轩也不行。” 夏雪笑道:“才第一天成亲,竟然就这么帮着大哥说话,大哥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娶了你。” 这话韩修宁爱听,闻言不禁又笑了下。 夏柔揶揄地问:“哎,你们昨晚什么时辰睡的?” “我不知道,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韩修宁摇了摇头,又哼道,“夏承轩这个混蛋,竟然一大早就走了,也不关心我。” 夏雪说:“你看我们这不是来关心你了吗?叫丫鬟进来伺候你梳洗吧,等会还要去给父亲敬茶呢。” “我不去!我走不了路了!”韩修宁喊道。 一个丫鬟站在门口,笑吟吟地道:“大公子方才来话,说今日敬茶免了,让少夫人好好休息吧。” 第259章 闲话 夏雪笑道:“想不到大哥还挺贴心的。” 韩修宁撅了噘嘴:“这就叫贴心啊?本来就是应该的嘛,要不是他欺负我,我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夏柔说:“大哥这个人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话说不到几句,还真就你这种人最适合她。” “我哪种人啊?” “你活泼机灵又聪明啊。” 韩修宁满意地笑:“那是,果然还是你们眼光最好。” 两人在韩修宁房中又聊了会闲话,便起身离开了。 没多久,两人就坐上了去玖著里的马车。 夏柔从马车里偷窥着街上的景象,叹了口气。 “天天说出来逛逛,结果一次都没来过。” “不是逛过一次青楼吗?” “那算什么逛?就逛了这一个地方,还被人发现了。”夏柔无语,“说来这古代大小姐也挺可怜的,天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是我,早就得抑郁症了。” “那你怎么没得?” “我这不是才体验没多久吗?要你待十几年,你受得了?” “嗯,还真是受不了。” 夏柔说:“所以啊,今天齐言的邀请,还真是一件好事。” 夏雪看她一眼,笑道:“你可以约王天云出来玩啊,我替你们打掩护。” “唉,算了。”夏柔耸了耸肩,“自从定亲了以后,他就一直呆在太学院的,说是快要考试了,要专心读书,到见面的那天再来找我。” “那也挺好,他这么用功,说不定考个状元。” “我不在乎这个。” “那不一样。”夏雪认真道,“王天云的出身你也知道,在这种年代,这个很要命,所以他必须要靠自己改变命运,才能不让别人瞧不起他,也不会瞧不起你。” “瞧不起我?谁敢瞧不起我?我怎么说,也是侯府小姐吧?” “等你嫁出去了就不算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知道吗?” “你这是什么封建思想?” “这不是我封建,我是在跟你陈述这里的事实。”夏雪说,“我一个新世纪大好青年,当然不会这么想了。” 夏柔愁眉苦脸地唉了一声:“王天云真可怜,我嫁给他一定对他好,以前肯定没人对他好,多可怜一小孩啊。” 夏雪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真是母性大发。” 夏柔竟然没反驳地点了点头:“还真是有点,我真是蛮心疼他的。” “你对他的喜欢不会是出于同情心吧?” “怎么可能?他这个人本身也蛮好嘛,长得帅又上进。” 夏雪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一路闲聊了几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夫道:“二小姐,三小姐,我,我不认识路了。” 夏雪:“……” 她无奈地从马车里出来,给了一锭银子给他:“行了,你去附近驿站租两马车回府吧,我自己驾车。” “这……” “这是小姐的命令。” “是……那二位小姐一切小心。” “嗯,去吧。” 夏柔从马车里探出头笑:“欣然,你这是车夫的命啊。” 第260章 喝酒 夏雪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以前我有点路痴,没想到到了这里,竟然把我这个毛病都治好了。” 她说着挥动缰绳,驱使着马车朝着玖著里而去。 玖著里确实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不但出了城,还在山脚下。 马车到了山脚下,已然没有了路,夏雪和夏柔一起凭记忆徒步而行,很快便找到了上次的那片小竹林。 这个藏着绝世美酒的小酒馆,就在这片竹林之后。 夏柔对这一路的景色赞叹不已。 “这要是在以前,绝对超a风景区,在这种地方开酒馆,那租金都不敢想。” “那肯定啊,以前有钱人都往乡下跑,没钱的才往城里跑呢。”夏雪应和着,都快要忘了以前的事了。 两人一走进竹林,便听到前方传来人声,夏雪觉得熟悉,越走近,心不禁跳得越快了起来。 直到穿出竹林一看,不由怔了怔:“你怎么也在?” 江廷转过身看见她,挑眉:“我为什么不能来?” 夏雪微怔了下,笑了笑:“是了,你当然能来,我只是惊讶罢了。” 齐言同夏柔打了个招呼:“暴力女。” “你说谁?”夏柔脸一黑。 齐言嘿嘿一笑:“说我说我,等你们好久了,快进来吧,今天这里没别的客人,就我们几个,可以随意一点。” 江廷颇为好奇地看了夏柔几眼,夏柔注意到他的眼神,毫不客气地看过去:“看什么看?我脸上开花了?” 江廷碰了一鼻子灰,忍不住对齐言低声:“我有点相信了。” 性子这么呛的一个女子,还真是少见。 夏雪见江廷这么老实竟然没有反驳的样子,忍不住低头笑了。 夏柔拉着夏雪在院子中间的竹椅上坐了下来:“不是说有好酒吗?快些拿来尝尝。” 齐言道:“没问题,早就和酒农说好了。” 说罢他走了进去,江廷则是在她们对面坐了下来。 没一会齐言便搬着一小坛酒走过来。 夏雪讶异:“就这么点啊?” 这一小坛真的很小,估计每个人也就够尝一口的。 齐言放在桌上,坐下来道:“酒农说此酒酿制不易,而且不宜多喝。” “不宜多喝?莫非很烈?” “烈倒是不烈,说是后劲很大,让人有飘飘欲仙之感,若是喝多了,就会上瘾。” 夏柔扬眉一笑:“我不信,我要尝一尝。” 说罢她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夏雪问:“怎么样?” 夏柔砸吧了下嘴:“还好,没什么感觉。” 齐言笑着给几人都倒了一杯:“好酒要慢慢品,过一会才能感觉出好坏呢。” 夏柔伸手捂住胸口:“还真是有点热热的感觉。” 夏雪低头看着透亮呈淡绿色的酒水,问道:“用什么主材料酿制的?” 齐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没问。” 夏雪:“我比较好奇,我去问问。” 齐言伸长脖子喊道:“酒农?酒农?你的酒有问题!” 不一会就见一个邋里邋遢的白胡子老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不可能!我可是亲自尝过的,喝这么一点根本不会有问题!” 齐言赔笑:“不这么说你也不会过来嘛。” 酒农哼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夏雪忙问:“老先生,不知道此酒是以什么酿制的?” 第261章 惊闻 酒农觑着她:“怎么?你个女娃娃还懂酿酒?” 齐言笑道:“酒农,莫非你忒小气,还怕人家把你秘方学了去,所以不肯说?” “谁说的?”酒农哼道,“我研究了许久才成功的,根本不是外面那些粗制滥造随便磨点无思草粉加进去的酒可比。” “什么?!”夏雪“嚯”地一声站起来,惊道,“无思草?!” 齐言和江廷也都惊住了。 夏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你们也知道无思草?这种药草在川阳可是不多见的,要不是人人都卖老朽一个面子,还不一定能得到呢。” 夏雪忍不住道:“可是,可是……无思草是有成瘾性的。” “我当然知道了,还用你说!”酒农白了她一眼,“但是这个是跟用量有关的,一点点不会让人上瘾,只会让人觉得身心舒适,还会飘飘欲仙,做个好梦。” 夏柔赞同地点了下头。 “同意,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江廷沉声问:“这无思草是从何处所得?为何会想来用它制酒?” 酒农不乐意了:“怎么?你这是在质问老朽?” “不是不是。”齐言忙道,“是有件人命案子,和这无思草有关,所以我们问问。” “人命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吃无思草是不会死人的。” 夏雪问:“老伯,听说这无思草长在夏治以南的地方,主要是砀蒙族的领地,所以您是从砀蒙族的药材商人那里买的吗?” “我还需要买?”酒农不屑地道。 爱喝酒的大人物不知道有多少,从外面得了这种加了无思草的酒,送过来给他试试,他一尝就怒了,觉得这样酿酒分明就是暴殄天物,当即打听出了原料,然后托人搞了一些,自己开始动手研究。 他也发现了无思草是具有成瘾性的,但成瘾性本身并不是毒性,就好像夏雪前世的烟草一样,同样具有成瘾性,但最多对身体有点损伤,不会有大问题。 只要严格控制无思草的用量,再配合其独一无二的麻醉特性,可以让人整个放松下来,身心舒适,产生所谓的“飘飘欲仙”之感。 听酒农不情愿地解释完,夏雪早就变了脸色。 她知道了几个信息。 一,果然有人在酿制这种酒,并且已经传播了一定范围了。 二,无思草确实有成瘾性,虽然说危害大小与用量有关,但一般人根本掌握不好这个度。 三,这一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其后必然牵扯到了更大的阴谋。 酒农见几人一脸凝重的表情,不由生气道:“还喝不喝酒了?不喝都快些走吧,我自己都不够喝。” 说罢他就要将此酒搬走,夏雪把他拦下,客气地笑了笑:“当然喝,老伯您的酿酒技术高,我自然不会错过,只是不知道除此一坛外,还有没有了?” “哼,你当我这是酒厂呢?” “那这一坛卖给我吧,我也想带回去给别人尝一尝。” 酒农的脸色稍缓:“看你这个小姑娘不是第一次来,又这么能喝酒的份上,就勉强送你吧。” 第262章 切磋 “实在太感谢了。”夏雪道,“那这剩下的酒我们就不喝了,我等会带走,麻烦老伯上一点其他的好酒尝尝。” “哼,你们等着。”酒农转身离去。 几人坐下来,夏柔问:“你要这酒干嘛?还想回去做实验啊?” 齐言问:“什么实验?” “什么实验?化学实验。”夏柔白了他一眼,“听不懂就别插话,手下败将。” “……”齐言表情一僵。 江廷则看着夏雪,同样疑惑地问道:“送给丹曦大夫?” 夏雪笑道:“是,还是你懂我。” 江廷移开视线,不知为何一阵心虚。 夏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 她将酒坛封好,解释道:“丹曦比较了解无思草,回头让她看看。” 齐言得意地笑道:“果然这种情况还得靠丹曦。” 夏雪笑道:“又不是靠你,你得意什么?” “靠她我更高兴。”齐言说,“我帮你把酒送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正好还有一些问题要问。” 齐言:“那我跟你一起去。” 夏雪无奈道:“你要想去,自己去就是了,干嘛像个跟屁虫一样?” “就是。”夏柔附和道。 齐言表情僵硬,半晌摆手:“罢了,好男不跟女斗。” 江廷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爽了:“你什么眼神?” 江廷挑眉一笑:“诚然,鄙视的眼神。” 齐言一怒,忽又看了夏雪一眼,笑道:“小爷喜欢一个人是坦坦荡荡的,有什么可鄙视的?该鄙视的是有些人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楚,简直一团糟。” 江廷玩杯子的动作一顿,咬牙切齿:“我看你又想打架了。” 夏柔忽然兴奋地插话:“跟我打吧。” 江廷:“……” 齐言:“……” 夏雪:“……” 夏雪笑了声:“没事没事,不用惊讶,正常操作,我赞同这个提议。” 齐言忙附和道:“我也赞同!” 江廷愣了半天,怀疑地看了眼夏柔,又看了眼夏雪:“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夏柔拍桌:“谁特么跟你开玩笑啊,你就说敢不敢吧?”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这是……” “少废话,来,现在就来。”夏柔是个行动派,说完就站了起来,对江廷勾了勾手,表情挑衅。 江廷惊愕地看向夏雪。 夏雪笑道:“不要看我,我都说了我同意,但我相信你比她厉害,你会有分寸的。” 夏柔弹了夏雪一个脑门:“你跟谁一派的?还没打呢,就长他人志气,这么见色忘友啊?” 夏雪揉着脑袋,笑道:“对不起,我的错,我不说话了。” 江廷无法,站了起来,犹豫了下,问:“你要不拿个什么兵器?” “这里有什么兵器?先赤手空拳,再拿兵器不迟。”夏柔说罢勾唇一笑,身影快如闪电,凌空一脚就踢了过去。 酒农骂骂咧咧地把新送来的酒放在桌上:“打架可以,别打坏我这儿的东西。” 齐言笑道:“放心吧,就算打坏了十倍赔给你。” 说话间,江廷便避开了夏柔的攻势,紧接着又接了两招,第三招的时候主动出手,顷刻间化被动为主动,形式上一下占据了上风。 第263章 讨茶 夏柔最终败下阵来,看江廷的眼光多了份欣赏。 “原本以为你也是花架子,看来确实有些本事,我服了,我打不过你。” 江廷笑着抱拳:“承让。” 齐言不服:“什么叫也是花架子?你才是花架子。” 夏柔:“花架子说谁呢?” 齐言:“花架子说你呢。” 夏柔一笑:“是啊,花架子在说我呢。” 齐言表情一僵:“……” 夏雪笑得不能自已。 “齐言,我劝你最好不要和夏柔吵架。” 齐言摇着扇子,分外委屈:“好男不跟女斗。” 江廷眼眸微亮地问:“夏姑娘,不知你的招式跟谁学的?我从未见过。” “没见过很正常,哪能什么招式都让你见了啊。”夏柔说,“不过我打不过你,说明还是你的招式比较实用,改天教我两招。” “我比你强是因为我练武的时间比你长,女子里面能做到你这般身法灵活多变的,我也从未见过。” 齐言哼道:“我压根就没见过哪个女的会打架。” 夏柔:“你没见过的事多了,女的会打架有什么稀罕的?学会打架还不是因为世界上坏男人太多,要保护好自己嘛。” 齐言:“你是侯府千金,哪个坏男人敢欺负你?” 夏柔:“世事多变,那可不一定。” 夏雪打圆场:“打完了来喝酒吧,别吵了。” 夏柔兴冲冲地坐下:“让我尝尝这个新酒。” …… 回程的路上,夏雪驾着马车转了个弯,去了叶家医馆。 叶陵游正好在,夏雪和夏柔进去打了个招呼。 “丹曦大夫呢?” “师姐出诊去了,要过一会才能回来,二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叶陵游看着她们笑,“我记得你们,你们就是那天晚上来的姑娘。” 夏柔夸奖:“小小哥哥好眼力啊,那么晚了还能记得我长什么样。” 叶陵游害羞道:“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记性好。” 夏柔笑说:“记性好就是大本事了,还想要什么本事啊?要是什么本事都有,老天就对别人不公平了。” 叶陵游忍不住大笑:“姑娘,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夏柔冲他眨了眨眼:“有意思吧?有意思那能不能给我们倒杯茶,我有点渴了。” 叶陵游这才想起,忙拍了下脑袋,讪笑:“你看我,才说记性好,却怠慢了二位姑娘,真是才说嘴就打嘴了。” 夏雪轻笑了声。 “没事,我们和丹曦大夫是好朋友,不用对我们这么客气。” 叶陵游去后面倒了两杯茶过来。 “那你们坐一下吧,我师姐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夏雪和夏柔还没应声,便见齐言快步走了进来:“我也等,也给我倒杯茶来。” 夏雪讶异:“你不是和江廷回去了吗?” “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姑娘独自回去呢,我们不放心。”江廷边说边也走了进来。 叶陵游见到他,眼睛一亮。 “你就是上次被砍了一刀的那个人!” 江廷脸一黑。 夏雪忙笑道:“小哥快去倒茶吧,知道你记性好呢。” 叶陵游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赶紧转身去了。 第264章 斗嘴 齐言掩扇笑:“江廷,看来人呐不能做丢人的事,否则就算自己忘了,别人却记住了,还老提醒你呢。” 江廷脸更黑了。 夏雪问:“江廷受伤都是因为救我,怎么就是丢人的事了?难道像你这样见死不救才不丢人吗?” “哎,我怎么见死不救了?江廷比我快嘛。”齐言立即说。 “噢,那像你这样身法还没江廷快,想救人都救不到的才不丢人吗?”夏雪认真地问。 齐言一噎。 “果然不能跟女人吵架。” 夏雪挑眉:“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这是帮亲不帮理。” “我帮什么亲?你有什么理?” “你见色忘友,当然帮亲了。” 夏柔点头:“见色忘友我同意。” 齐言立刻道:“你看,你妹妹都说同意了。” 夏雪还未说话,夏柔道:“我同意这个词和我同意夏雪刚才说的话不无冲突,在江廷受伤这件事上,还是你比较丢人。” 齐言脸色涨红:“……” 他已经找不到话来说了。 别说舌战群儒,对上一个就败了。 叶陵游端上茶来:“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丢人?谁丢人?” “你丢人。”齐言没好气道。 叶陵游“嘁”了声:“你才丢人呢,有事没事就往这里跑。” 正在喝茶的齐言差点没被怼的呛死。 “咳……咳……” 夏雪和夏柔都笑个不停。 江廷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悠哉地端起茶喝。 齐言白了他一眼:“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夏雪帮你说话,我也不受这委屈。” 江廷扬唇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齐言问:“陵游,你师姐怎么还没回来?” “出诊去了。” “去哪出诊了?” “寒晖坊花桥巷。” “我去接她。” 齐言放下茶杯,“不和你们说话了。” 夏柔见齐言走了,揶揄道:“果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连吵个架都能占优势。” 夏雪掀掀眼皮:“你是男的还是我是男的?” “江廷是男的啊。” “江廷刚才可没说话。” “但因为他你才说话的,这不一样吗?” “一样吗?” “不一样吗?”夏柔直接问江廷。 江廷一愣,不知怎么结巴了下:“一、一样吧。” “你看,他都说一样了。” “不一样不一样。”江廷又赶紧说。 夏雪:“……” 夏柔见两人这样,噗嗤一声笑了。 夏雪鄙视道:“你不说话更好一点。” 夏柔便笑而不语。 夏雪看了眼江廷,正好江廷的视线也落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均又十分尴尬地移开了。 夏雪现在的感觉比较复杂。 她觉得她应该已经不喜欢江廷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喜欢,但想想又觉得不对,齐言要是跟他辩论,她自然而然想站他这一边,但她和他说话的时候,她又想尽可能怼他。 “唉……”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夏柔问:“叹什么气啊?” “人生苦短,人生真是苦短。”夏雪摇了摇头,“为什么人生这么苦短呢?” 夏柔:“……” 江廷:“……” 第265章 打架 齐言在马上辨认了下方向,又骑了一会,便下马将之栓在树下。 他拦下一路人:“请问,花桥巷怎么走?” “花桥巷?你直接往前走,就能看见一座最大的房子,那就是唐家。” “唐家?” “你去花桥巷不就是去唐家吗?”路人奇怪地问,“整个花桥巷都是唐家的人住着。” “唐家是什么人?” “这寒晖坊的坊主啊。” 轮到齐言惊讶了:“寒晖坊还有坊主?” 西城区十二坊,无论城外城内,都是没有“坊主”一说的。 城内六坊归县衙直接管辖,城外六坊归县司直接管辖,两者又都归府衙直接管辖。 “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吧?” “我还真不是。” “那我告诉你,唐家是寒晖坊最有钱的,寒晖坊十个铺子起码一半都是唐家开的,别人开铺子还要每月向唐家缴纳一定的押金,他们就是这的地头蛇,这不算坊主算什么?” 齐言明白了:“还真是坊主,多谢告知。” 路人摆摆手走了。 齐言一路沿着他说的方向,很快就到了唐家大院门前。 这唐家大院占地面积很大,大门也修的十分阔气。 门口一对石狮子栩栩如生,还有四个家丁把守。 齐言看了眼,打算就在唐家门口等丹曦出来。 但是麻烦这东西,都是你不来找它,它就偏要找你。 两个家丁见他在这盘桓不走,当即上前询问。 “小子,你干嘛的?没事别瞎转悠。” 齐言表情不善:“难道我站这儿也不能?” “当然不能了,你也不看你站的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唐家的底盘,哪有你随便站的份儿?” “小爷今日偏要站在这里,看你们拿我怎么样?” “嘿,你这个人……”家丁挥了挥手,“兄弟们,给他一顿教训!” 齐言冷哼一声,折扇一收,将冲过来的两个人迅速打倒在地。 “服不服?” 家丁咬牙切齿:“你等着,敢来唐家惹事……” 说话间,从大门中冲出来十几个家丁,都拿着棍棒,气势汹汹。 齐言傲然站立:“小爷今天不是来惹事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管家模样的人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沉声问:“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嘛的?” “找人。” “找谁?” “听说叶家医馆的丹曦大夫今日来这里出诊了,我特意来接她的。” “你是她什么人?” “这与你何干?”齐言打开折扇摇了摇,不屑地笑了下。 管家往后看了一眼,忽然喊道:“我看他就是来闹事的!给我抓起来!” 十几个家丁立刻涌了上来,齐言太阳穴一跳,没想到这管家竟然一点道理不讲,于是也怒从心起,放开了手脚打。 管家见十几个人都不是齐言的对手,不由急了,忙唤来小厮,悄声嘱咐了一句,小厮点点头迅速跑了。 没多久,齐言便将十几个人撂倒在地,不屑道:“凭你们也敢跟我打?” 他可是在战场上实打实地练出来的,区区几个家丁,根本不放在眼中。 “丹曦呢?快让丹曦出来,我就在门口等她。” 第266章 怒气 “你等着!” 管家撂了句话,匆匆跑了回去。 齐言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公子!公子!”管家一路喊着,冲进了院中一个房间里。 “哎哟……” 不曾想才进去就结实地挨了一脚,仰倒在地。 “混账东西,本少不是让你不要随便进来吗?你耳朵聋了吗?”一个人影随之走出来,体型较为臃肿,说话怒气十足。 管家从地上爬起来,哎哟道:“公子,有急事!外面来了个毛头小子,来找丹曦姑娘的!” 唐海怒道:“什么毛头小子?打走不就完了,这也来打扰本少?坏了本少的好事,本少拿你喂狗!” “打不过!打不过!十几个家丁都被他打倒了!”管家喊道。 唐海走回房间,看了眼房内景象。 丹曦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床上,头发有些散乱,眼神淡漠如冰。 她本来是为这家的少夫人出诊,谁曾想唐海的妻子竟然会帮着唐海一起算计她。 她不设防的中了迷药,好歹从小尝了无数的药材,早就有了抵抗力,只晕了很短的时间,唐海还没得逞,便在她这里吃了个小亏——她用针刺了他。 只可惜她四肢无力,穴位偏了,反倒惹怒了他,身上的银针也被搜出来丢到了一旁。 她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趁唐海不注意藏了剧毒在口中,一旦唐海侵犯她,她就咬破毒囊,送他一起上黄泉路。 “你个臭女人,给脸不要脸,你给本少等着!”唐海脸上横挂的肥肉抖动着,显然是因为被中途打断而气急败坏。 丹曦用冰冷地眼神看着他,眼里毫无感情。 唐海啐了一声,转身把门关上。 “走,看看是什么不要命的敢来我唐家闹事!” 管家立刻跟在他后面。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齐言却已闯了进来,高声道:“丹曦在哪里?!” 唐海脸色一变:“你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再问一遍,丹曦在哪里?!”齐言冷声道。 唐海往后退着,把管家推到自己面前:“什么丹曦,我没听说过!” 正巧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齐言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飞快地掠去。 唐海脸色阴沉地看着,低声道:“来我唐家闹事,就别想活着出去。” 齐言一脚踹开了大门,见到丹曦的样子,顿时惊住,一瞬间手脚冰凉,宛如一碰冷水从头顶灌下,让他从心底发寒。 这种害怕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丹曦脸色略显苍白,扯出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齐言当即上前,急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丹曦摇头,将口中的毒囊吐出来。 齐言一见,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你……” 丹曦竟然抱了必死之心…… 他喉间压抑着无尽的怒气,一字一字问:“是外面那个人?” 丹曦轻声道:“我中了迷药,没有力气,你先带我离开这吧。” 齐言弯腰将她抱起,脸色冰寒地走了出去。 他双眸中闪烁着杀气,宛如从地狱中走来的恶鬼。 第267章 宋师爷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你今天既然有命走进这里,就别想活着走出去。”唐海阴沉着脸,与他看起来较为憨厚的外表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这里,是我唐家的地界。” 齐言冷冷扫了他一眼,低头轻声问:“还能站吗?” “嗯。”丹曦轻声应。 齐言温柔地将她放下地扶着她:“等我一会。” 唐海冷笑道:“还真是郎情妾意啊,丹曦,我唐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么?既然你喜欢这个小子,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好好看看他的下场,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后果。” 丹曦并不看他,也不应声,默默恢复着体力。 唐海怒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话间,原先被管家喊走的小厮回来了,还带着一大队人马。 领头的看着是个师爷打扮,身后跟着一群官兵。 宋师爷一进来就高声喊道:“谁?谁在唐家闹事啊?” 唐海一见他,脸色便缓和了许多,淡笑道:“宋师爷,你老可终于来了,如今我唐家在寒晖坊想来是没有什么地位了,连个毛头小子都敢公然闯进来,还想掳走替贱内诊治的大夫,您说,可不可恨?” “可恨!十分可恨!”宋师爷背着手,貌约四十来岁,长着短短的山羊胡,颇有些贼眉鼠眼的感觉。 他那双眼一转,便停留在齐言身上,指着他道:“闹事的就是你吧?你小子好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擅闯民宅,赶紧跟我回县衙走一趟吧。” 齐言笑一声:“县衙?县衙这庙太小,怕是容不下小爷这尊大佛。” “哟嚯,看来你还有点身份啊,你到底是什么人?今日到底来干什么的?为什么强抢民女?”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问小爷的名讳。”齐言道,“唐家出了乱子,竟然由你一个师爷带队,莫非县衙官兵竟成了唐家家丁不成?” “大胆!”宋师爷脸色难看,喊道,“我看你根本就是虚张声势!今日就算你是玉皇大帝,我也要让你吃吃牢饭!给我带回去!” 他身后的官兵说罢便要上前。 “住手!”丹曦开口。 齐言看她:“哪里不舒服了吗?” 丹曦摇了摇头,冷视着宋师爷。 “他是齐言,齐老元帅的孙子齐言,靖安军的副少将,你们谁敢动手?” “齐老元帅?” 宋师爷和唐海都一愣,下一刻都笑了。 唐海嘲讽道:“丹曦,莫非你在做梦?齐府公子会来这个地方?还能看上你一介医女?你真以为有几分姿色就是天仙下凡了吗?” 宋师爷也笑道:“我还以为多响亮的名头,既然你连齐老元帅都搬出来了,还不如撒更大的谎,直接说是你皇子不是更好吗?” 他又喝了一声:“大胆小人,不但擅闯民宅,强抢民女,还公然冒充靖安军将军,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给我拿下!带回去!” 丹曦眉头一皱,低声道:“我可能连累到你了。” 齐言摇头:“不,是我来迟了,你没有连累我。” 他一手扶着丹曦,一手执着折扇,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群冲上来的官兵,眸色冷然。 第268章 及时 齐言虽然功夫了得,但官兵自然远强于家丁,且齐言需要一边护着丹曦一边打,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一个官兵瞄准时机,朝着他狠狠砍去。 而另一人眼神一变,手中的长刀转而砍向无招架之力的丹曦。 齐言脸色一变,千钧一发之际,选择放弃护住丹曦这边,便一脚踢飞了攻击丹曦的官兵,但另一只手臂被原本袭击他的官兵猛然砍了一刀,手臂登时脱力,折扇掉落在地。 鲜血顷刻间染红了手臂。 丹曦惊道:“你受伤了!” “你没事就好。”齐言没回答,却担心地问了她一声。 丹曦脸色微变地看着他身后:“小心!” 齐言反应极快,转身一脚又踢飞了偷袭的官兵。 但形势一下落入下风。 冷眼旁观的唐海勾勾手指:“都上!” 在外围站立的家丁,得到指令,加上之前都被齐言伤了,便带着新账老账一起算的想法,纷纷挥舞着棒子上去。 齐言对丹曦低声道:“害怕就闭上眼,今日怕是要见血了。” 丹曦盯着他,眼眶微红,轻叹了声:“为了我你何必……” 她话未说完,一道身影骤然从天而降,一脚扫飞了冲上来最近的几人,落在他们面前。 齐言一看,眼睛一亮。 “你可来迟了!” 江廷皱眉地看着周围这些人,问:“这些都是什么人?” 齐言道:“县衙的官兵和唐家家丁。” 江廷回头看了他一眼,瞳孔微缩:“你受伤了?” 齐言不在意:“小伤而已,对我的战力根本没有影响。” “受伤了就是受伤了,凭这些人都能伤到你,真是丢人。”江廷毫不给面子地笑了声。 这下他总算也抓到齐言的错处了,两人扯平了。 齐言道:“你少废话了,快点出去吧。” 江廷右手抚上腰间剑鞘,看向周围跃跃欲试,又不敢上前的那些人。 “要不自己滚,要不全留下一个都走不了,你们自己选。” 唐海怒道:“你又是什么人?跟这个小子是一伙的?” 江廷逼视着他:“大将军府,江廷。” 大将军府? 江府? 宋师爷心里一颤。 江廷他没见过,但这个名字他可是听过的。 刚才出来一个齐老元帅的孙子,这儿又冒出来一个大将军府的儿子。 他擦了擦冷汗,要么都是假的,要么……都是真的! 全是真的话,他小命休矣! 唐海高声道:“真是又来一个不怕死的,还想冒充将军府的公子,真当我谁都没见过?” 他低声问:“宋师爷,你在县衙工作,总该听说过一二吧,这二人到底是不是冒充的?” 宋师爷两腿颤颤。 “唐……唐少爷,如果是真的,我们今日就完蛋了。” 唐海眸中厉色一闪,沉声道:“既然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全拿下,将错就错好了。” “啊?……你……”宋师爷傻眼了。 唐海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两个贼子冒充朝廷命官,绝对居心叵测,全部给我格杀勿论!” 官兵未动,因为宋师爷没说话。 家丁也犹豫不已,毕竟不管怎么样,这是两条人命,公然杀人,是违法的。 第269章 不费力气 江廷轻笑了声。 “随便,不如一起上吧,反正你们今日的罪行都逃不了了。” 听此话宋师爷心一横,咬牙:“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都给我上!出了事我和唐公子一力担责!” 官兵和家丁一应而上,总共三四十人的样子。 齐言道:“我们一起。” 江廷说:“你带丹曦大夫先走,此等小事,我一人就能搞定。” 齐言也没坚持,抱起丹曦就往外冲出。 有了江廷的阻拦,剩下零零散散的人根本拦不住齐言,眼睁睁看着他抱着丹曦掠出了唐家大门。 唐海喝道:“给我追!他带着人还能跑多快?!” 七八个家丁忙跟着冲出去追齐言。 这边江廷也不废话,长剑出鞘,剑身上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他单足点地,一跃而起,手中长剑灵活多变,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宛如游走的银龙。 纷纷扬扬的鲜血洒了一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当江廷持剑立于庭院中央时,动手的官兵与家丁无一人再有战力。 当然他也不是草菅人命之人,并没有下杀手,只是让他们失去了战力。 宋师爷和唐海看着染满了鲜血的江廷,持剑看向他们时,几乎吓傻了。 这一切似乎发生的太快,快到他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或者说,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会输,便已经输了。 江廷笑得张扬与桀骜。 “还要打么?” 宋师爷叫出声:“啊啊啊啊啊——” 唐海的声音也多了份颤抖:“你……你是人是鬼……你到底是谁……” 见鬼,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将军府的公子? 此等战力,怕是只有战场上的将士才能具备。 他想也没想,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好汉饶命……” 江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师爷,宋师爷面色酱紫,嘴唇颤抖着,连跪都忘了跪。 他两腿抖啊抖,然后,湿了一地。 江廷看了眼自己的剑,剑身上染满了血,正一点点滴落下来。 他皱了皱眉,心道用剑来对付这些人,真是辱没了此剑。 他一步步往外走去,没有人敢拦他。 就连躺在地上哀嚎的人,也忍着剧痛,挣扎着给他让路。 宋师爷和唐海就这么看着他走了出去,两人对视一眼,均看见对方眼中的惶恐之色。 江廷回到医馆的时候,夏雪正在门口有些担心地等着。 因为齐言和丹曦回来了,但江廷还没回来。 她已经知道出了事。 江廷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中时,她吓了半死。 因为他全身染血,手中还拿着一把染血的长剑,看起来很是可怕,像个走火入魔的煞神。 江廷见到她,也顿了顿,刚要解释:“不是我的……” 他话还未说完,便身子一僵。 随之表情也僵住了。 整个人不知所措。 夏雪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你没事吧?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江廷磕磕巴巴,本想要解释,一时间竟然大脑短了路。 第270章 担心 还是夏雪及时冷静下来,放开了他。 她没有过多思考,一把拉住他手往医馆去:“快进来!” 江廷就这么仿佛不会思考地被她牵着往里走去,大脑持续处在短路状态。 夏柔一见了他,登时也吓了一跳:“欸呀我的妈呀,你……你这……” 夏雪红着眼,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快把叶陵游喊出来!” 夏柔立刻大喊:“叶陵游,快来!” 叶陵游从后堂跑出来,又是吓了一跳。 “都是血!娘啊!” 他慌张道:“我不行,我不会……” “丹曦呢?丹曦恢复了吗?”夏雪焦急问。 叶陵游摇头:“没有,师姐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正在给她配药呢。” 夏雪控制不住哭腔,看向江廷:“那怎么办?那你怎么办?你怎么办?我出去给你找大夫来!” 江廷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我没受伤。” “什么?”夏雪愣住。 夏柔:“那你这一身的血……” “是别人的。”江廷说。 夏雪探手过去在他手臂上检查了番,见果然没有伤口,猛然松了口气。 忽然反应过来她还拉着他的手,登时大脑一片空白,一股热流直冲脑门,立刻放开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气道。 “你们没问我啊。”江廷显得有些无辜,“就凭那些人,再多一倍都不可能伤到我。” 夏柔啧啧了声,笑道:“厉害啊,我真要拜你为师了,教我功夫呗。” 夏雪直直走进去,不发一言。 江廷有些发怔:“她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夏柔一笑。 “你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因为我没受伤?” “哈哈哈……你要笑死我了,什么狗屁大直男。”夏柔大笑了几声,“她生气是因为白关心你了,刚才还拉了你手,多尴尬啊,结果你根本没受伤,她也没什么理由关心你了,其实有一半气是跟自己生呢。” 江廷似懂非懂。 夏柔走近了步,收了收笑容。 “你要是真不喜欢夏雪,还是离她远一点吧,免得她白白浪费感情。” “我……” “你可别跟我说,你把她当朋友,如果你们互相都不喜欢,像她跟齐言那样,才可以做朋友,她喜欢你,你们做个屁的朋友。” 江廷表情尴尬,默然无语。 夏柔盯着他问:“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喜欢夏雪吗?” “我……”江廷顿了顿,迟疑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抱歉。” 夏柔正要再说,夏雪忽然从里面走出来:“夏柔,进来。” 夏柔愣了下,对江廷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完了,她听见了,你以后也彻底没有希望了。” 江廷看向夏雪,夏雪并不看他。 夏柔转身走过她身边,与她聊着什么走了进去。 江廷一个人站在院中,执着长剑,不知为何,忽然心生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真的不喜欢夏雪吗?应该是吧。 可这段时间以来,随着对夏雪的了解,她在他眼里和其他女子又分明不同。 他现在根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真如齐言所说,他连喜欢是什么都分不清。 第271章 说清楚 夏柔在屋里转头看了眼,对夏雪说:“他还在原地发呆呢。” 夏雪停住脚步,但没说话。 夏柔说:“既然听到了,就死心了吧。” “我也想。”夏雪认真道,“但是一时半会做不到,不过我也不傻,不会做那种……那种……” “舔狗?” “对。” 夏柔笑:“你当然不会,我还不了解你吗?所以这个方面我也不担心。” 夏雪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夏柔一向在感情中非常认真,但一旦放手,也能非常潇洒,前世时,拉着她吃顿火锅,或者唱个k,然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厉害。 她回头看了眼:“算了,你先去看看丹曦,我等会来。” 夏柔摇了摇头:“算了,不管你了,你自己解决吧。” 夏雪在原地犹豫了两三秒,还是走了出去。 江廷见她出来,忽然产生一阵紧张。 夏雪收拾了下心境,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轻笑:“没受伤就好,傻站着做什么,进来拿水洗洗吧,若是被人看见了,岂不要跟我一样吓死?” 江廷眼神复杂,脚下却未动。 夏雪挑眉:“怎么?还要我牵你进来吗?” “不是……”江廷视线无处安放,慌忙停在别处,走了进去。 夏雪让他去后院打水洗一洗:“我去问问丹曦,有没有干净的衣服,你稍等一会。” “夏雪……”江廷喊她。 “怎么了?什么事?” “我……”江廷迟疑着,却不知该说什么。 夏雪笑了下,没说什么,去找叶陵游借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他不如你高,应该是有点小,你将就穿吧,早些回府就可以换了。” 江廷拿着衣服,心里十分纠结。 他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可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万分憋屈。 夏雪垂眸了会,复又抬头轻笑:“你是不是想让我不要再纠缠你了?” “放心吧,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她轻声说,“你方才回答夏柔的话,我已经听到了,其实我之前也清楚你的想法,只是你要原谅我,人的感情没办法很快控制住,但我会努力的。” “刚才……” “刚才是我吓了一跳,才一时情急,你不要介意。”夏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没看见,齐言回来的时候,我见他那样,也是吓了一跳,所以你别多想。” 见江廷还想说什么,夏雪忙抢先开口:“你先换衣服吧,不打扰你了。” 她说罢匆匆走了。 江廷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语。 “丹曦,你好点了吗?”夏雪走进丹曦的卧房中,担心的问。 丹曦半坐在床上,轻轻活动着手臂,闻言笑道:“多谢关心,我没事。” 她说着便要下床,被正好走进来的齐言及时阻止:“你躺好,别乱动。” “我已经好了。” “什么好了,你看你脸苍白的。” 夏柔笑道:“齐公子怎么比丹曦医术还高了。” 夏雪帮腔的笑:“因为爱啊。” 丹曦脸色微红,视线移到齐言手臂上:“让我看看。” 第272章 值得吗 齐言不在意地摆摆手:“陵游已经给我止血包扎了,不要紧。” 丹曦道:“我看看。” 齐言只好乖乖走过去。 夏雪和夏柔相视一笑:“那我们先出去吧。” 夏柔还故意叹了口气:“狗粮都吃饱了。” 见她们出去,齐言才微松了口气。 丹曦轻笑:“你怕她们吗?” “不是怕,是说不过她们,原本我觉得夏雪已经很伶牙俐齿了,没想到夏柔更加得理不饶人,怪不得她们是姐妹呢。” 丹曦轻轻挽起他的袖子,查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便笑道:“这正是她们的可爱之处。” 齐言点头:“确实蛮可爱的。” 丹曦皱眉。 齐言忙解释道:“我不是说她们可爱,我是说你更可爱。” 丹曦哭笑不得。 “你在说什么呢?” 叶陵游的功夫实在不到家,血是止住了,可包扎的一塌糊涂,让她忍不住皱眉。 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齐言拦住:“你还是多休息一会吧。” 丹曦道:“没事,我中的不过是普通的迷药,但我从小尝药无数,身体比常人更能抵抗药性,所以已经不碍事了。” 齐言无法,只好在旁边护着。 丹曦忍不住道:“你伤的比我重,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若不是你反应快,那一刀可不是砍在你手臂上。” 那是朝着他脖子砍下来的,幸亏他抬手挡住了。 齐言不在意地笑笑:“我没事,这样的小伤,在战场上很常见,只要你没事就好。” 丹曦沉默了会。 齐言问:“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丹曦轻叹了声。 “你真的很傻。” 她抬眸望他:“为我舍命,值得吗?” “有什么值不值得,想做就那么做了。”齐言笑了笑,“总不能眼看你受伤吧,那还不如我受伤呢。” 丹曦摇了摇头,抬着他手臂:“你跟我过来,我重新给你上药包扎。” 齐言笑:“好。” …… 江廷走进后院,见到齐言,便问:“丹曦大夫好些了吗?” “好多了。”齐言看见他,打量了一番:“你怎么穿陵游的衣服了?” “因为被血弄脏了。”江廷也打量下自己,“就是不太合身。” 齐言声音微冷了下来。 “敢打丹曦的主意,这笔账还没算呢。” 江廷点头。 齐言问他:“夏雪有对你说什么吗?” “什么?” “你说什么?我刚回来时,夏雪见你还没回来,担心坏了,一直在门口等着,你回来应该第一个看见的是她才对。” “嗯……” “江廷,你这反应不对啊。”齐言怀疑地看了看他,“你怎么了?我怎么看你怎么别扭。” 江廷顿了下,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也觉得我自己很别扭。” 说罢他将刚才发生的一些事和齐言简略说了下。 齐言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廷,我真是快不认识你了。” 江廷看他,等他的下文。 齐言道:“你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除了怕你哥哥,你谁都不怕,敢爱敢恨,有什么说什么,如今你这么纠结,连自己到底怎么想的都不知道,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第273章 下场 江廷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半晌叹了口气。 “是啊,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原本是个朗朗少年,张扬的不可一世。 齐言道:“这个现象从退婚开始的。” 他说:“当初你说不喜欢夏影,说退婚就退婚了,还放言什么后果都可以一力承担,要娶就娶自己喜欢的,你当初那份心气呢?” 江廷:“……” 他也不知道。 齐言说:“要解决你和夏雪这个事也很简单,以后你们尽量不接触,等她和别人定了亲,你就不会多想了。” “她要和别人定亲?” “这不是早晚的事吗?难道你不喜欢她,还要她一直喜欢你,等你回心转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廷皱眉。 他只是听到夏雪定亲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要是真喜欢人家,你就和她说清楚,你要是真不喜欢,你就离得远远的。” 江廷沉默着。 齐言道:“话已至此,现在我们走吧。” “去哪?” “府衙啊。” 江廷回过神:“好。” 齐言站在府衙的门口,用力敲了两下门口的鸣冤鼓。 被惊动的何初急匆匆赶了过来:“江公子,齐公子,怎么是你们?” 齐言高声喝道:“何大人,你怎么当的县丞?” 何初被喝得一怔:“怎……怎么了?” 江廷冷着脸将事情说了一遍。 何初大惊失色:“竟有此事?岂有此理?!请二位将军放心,下官这就派人去查,立马捉拿相关人等归案。” 他说罢吩咐手下:“你去,把俞亭给本官传唤过来!” “是!”手下立刻领命去了。 …… 才过几日,夏雪就听到消息,川阳管理六坊的县衙俞亭被革职查办,宋师爷等人被抓入大牢。 至于唐家,直接被立案调查。 因为唐家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所以一旦出事,众多对手巴不得呈上证据,纷纷站出来说唐家早就贿赂宋师爷已久,每年还会孝敬俞亭,和县衙沆瀣一气。 因此俞亭给唐家广开商路,打压其他商家,导致唐家在寒晖坊一家独大,逼得其他小商贩甚至没了活路。 不但如此,还强抢民女,欺凌弱小,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像唐家这样的商家,根本不经查,一查便是死罪。 最后被判了个抄家流放的罪,抄家所得所有钱财,一部分赔偿给遭受唐家欺凌过的人,另一部分全部充公。 “真是大快人心!”夏柔大笑。 夏雪点头:“那个唐海敢对丹曦下药,说明这样的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做了,有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之所以处理得这么快,是因为江廷和齐言的身份摆在这里,否则唐家也不会猖狂如此之久了。 这种事不管在哪里,都一样。 只是恰巧让他们遇见了,若是唐家没有对丹曦出手,怕是还会继续逍遥下去,官商勾结,那些被他欺辱过的人,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希望。 夏柔说:“对了,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和王天云的婚期定了。” 第274章 气哭韩修宁 “什么?你不是还没和他见面吗?”夏雪惊讶。 “对,因为他一直在太学院读书,没时间出来,所以写了封信给王车北,王车北告诉我的。” “那……” “夏侯爷也已经知道了,和王家那边已经商议过了,都觉得没问题。” “恭喜你啊,这下真的要做新娘子了。” “谁要做新娘子?”韩修宁走进来问。 “你怎么来了?”夏柔惊讶。 韩修宁扬眉:“我怎么不能来?这侯府我哪里去不得吗?” “瞧你牛掰的。”夏柔鄙视。 “牛掰是什么意思?” 夏雪说:“说你说的对的意思。” 韩修宁问:“你们刚才说谁要做新娘子?你吗?” 夏雪说:“不是我,是夏柔。” “你要嫁给谁?我怎么不知道?” “定亲的时候你还没嫁过来呢,不知道也很正常。” “快说,是哪家的公子。” “是王家,王天云。” “王天云?”韩修宁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王家我只认识王车北,他是上次科考的状元呢。” 夏柔说:“那王天云就是这次科考的状元。” “怎么可能?”韩修宁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状元那么容易啊?” “我就是相信他。” 韩修宁不屑地嘁了声。 夏柔喊道:“你切什么,你还不是认为夏承轩天下第一啊。” “他本来就厉害啊,他是万安军最年轻的指挥史。” 夏雪忙从中打断:“郡主,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啊?” 韩修宁经她这么一问,才想起来意。 “夏承轩要回宜城去了。” 夏雪点头:“我知道,这是他早就定好的行程,正是为了和你成婚才回来的呢。” “我不许!”韩修宁生气道,“我们成婚才几天呢,他就要走了,难道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那你跟着去不就完了。”夏柔说。 “我倒是想去,我爹不让我去。” 韩修宁气道。 上次回门,她父亲专门和她说了这件事,还让她老老实实呆在川阳,不许跟去宜城。 夏柔揶揄:“很正常啊,宜城那个环境,凭你这么金枝玉叶的能受得了?别去了哭爹喊娘的要回来,多丢人。” 韩修宁听她这么说,登时大怒,抬手就想打她。 夏柔的身手自然不可能让她得逞,一把抓住她手腕,气道:“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呢。” 韩修宁被抓她的动也不能动,不禁眼眶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你放肆!你放肆!” 夏雪旁边看着,只觉得十分头疼。 “快放开吧。” 夏柔:“你问她放开还动手吗?” 韩修宁气得大喊。 “你放开!本郡主不会轻易算了的。” “你看。”夏柔无奈了说了句,还是把手放了。 韩修宁一挣脱又想挥手,夏柔骤然一个过肩摔给她撂倒在地。 夏雪:“……” 夏柔自己也愣了,立刻放开:“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打。” 韩修宁从地上哭着爬起来,喊道:“夏柔你个坏女人!” 然后跑了出去。 夏雪看向夏柔。 夏柔无辜道:“没想到她这么娇气,一看就是在家里被惯坏了。” 第275章 轻训 韩修宁哭着跑回房里,丫鬟吓了一跳,忙上前询问,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韩修宁喊道:“把夏承轩给本郡主喊回来!” 丫鬟小心翼翼地应了声去了。 消息递到夏承轩手里时,他正在兵部同公由俭说话。 闻言不由皱了皱眉:“随她去。” 公由俭哼了一声,道:“这家事都找到这里来了,简直不像话。” 夏承轩道了声歉。 公由俭挥了挥手:“罢了,回去吧,老夫也累了,你说的事老夫回去正好考虑一下,明日再同你说。” 夏承轩无奈,只好随着家丁回去了。 韩修宁问:“他回来了?” 丫鬟忙道:“奴婢亲眼看见大公子回来的。” “那他人呢?!” “这……大公子去了侯爷那里。” “让他回来!” “这……” 另一个丫鬟进来道:“大公子回来了。” 韩修宁眼睛一亮,故意把头发弄得乱乱的。 她等了一会,迟迟不见人,不由大怒:“你不是说大公子回来了吗?人呢?” 丫鬟委屈道:“大公子……去了书房。” “什么?!他竟然……”韩修宁跺了跺脚,提起裙子就跑去的书房。 夏承轩从书案后抬起头,看见韩修宁头发散乱,泪痕斑斑的冲进来,不由皱眉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韩修宁一下便哭了出来,“夏承轩,不仅你欺负我,你全家都欺负我!你们都是混蛋!” 夏承轩不明所以:“谁欺负你了?” “你的好妹妹,夏柔!她打我!还把我摔在地上!” “她打你?为何?” “为何?你还问为何?难道有理由就可以打我吗?” “……”夏承轩从书案后走出来,低着头看她,“你总要说给我听。” “那你应该去问她,我堂堂郡主,从小到大,连我爹,我哥都没打过我,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庶女打了!” 夏承轩眉心微蹙。 “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连皇帝哥哥都宠着我,夏柔凭什么敢打我?” 夏承轩沉声道:“你不应该这样说话,若你是这个态度,那我倒是理解她为何打你了。” “你……”韩修宁瞪大眼看着他,双眼通红,眼泪扑簌而下,“夏承轩,你欺负我。” 夏承轩道:“在侯府,我妹妹都是一样的,无嫡庶之分,这点你应该记住,你是郡主不假,但你既然嫁与我,便是夏家的人,应该守着夏家的规矩,这里不是王府,不是你可以任性撒野的地方,若你想如从前一般娇惯,你随时可以回去。” 韩修宁忍不住大哭:“好,我现在就回去!你不要后悔!” 她说罢捂着脸就跑开了。 夏承轩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书房中去。 听雪院中,夏雪听说韩修宁把夏承轩找回来了,本来还有点担心夏柔,结果听说结果是韩修宁哭着跑回了娘家,不禁大吃一惊。 夏柔点头道:“大哥果然明事理,像韩修宁这样的公主病就不该惯着。” 夏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人家背后毕竟有王府撑腰,这此回家肯定要把错都怪你头上了。” 夏柔耸了耸肩:“无所谓,我不怕。” 第276章 被叫过去 “小姐,大公子让你过去一趟。”如画进来道。 夏柔的笑容一滞。 夏雪也一怔,心跳都加速了几下。 “没喊我吧?”她问。 “没……只喊了我们三小姐。”如画也有些紧张的样子。 夏柔一把抓住夏雪:“不行,你得跟我一起,我受你影响,现在一看见夏承轩就发怵。” “怎么是受我影响?” “你之前不是挺怕他吗?” “我现在不怕了。” “我不信,除非你跟我一块去,证明给我看。” 夏雪:“……” 夏承轩看着并肩过来的二女,挑了挑眉。 “我怎么不记得喊了两个人?” 夏雪讪笑一声:“我过来吃瓜,不,看个热闹。” 夏柔站得端正:“大哥好,不知道大哥喊我什么事?……如果是因为韩修宁的事,那我道歉,不过是她先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不小心力气大了一点点而已。” “你不应该直呼其名,她是你大嫂。”夏承轩缓声道。 “是,下次绝对记得。”夏柔很没骨气的立刻保证。 夏承轩看着她们二人不语。 夏雪心道,来了来了,又是这种看穿她的感觉。 夏承轩的目光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魔力。 他出声轻笑:“紧张什么?” “不、不紧张。”二人答道。 “夏雪,有没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的?” “啊?”夏雪忽然被点到名一阵紧张,“没有……没有啊。” “那三妹呢?” “我、我也没有啊。”夏柔磕巴了下。 夏承轩走到她面前,静默了三秒,夏柔感到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忽然握拳朝夏柔面部挥去…… 被夏柔一把握住。 登时现场一片安静。 夏柔只是练武之人的条件反射,但也暴露了她会武功的事实。 夏承轩只是在试探她,他根本没用几分力,若真是出手的话,夏柔连一拳也挡不住。 但力道不重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夏柔仿佛烫手般地缩回了手。 夏承轩声音一冷:“说吧,什么时候学了武功?” 夏柔求助地看向夏雪,夏雪刚要开口,便被夏承轩打断:“没问你。” 于是夏雪只好乖乖闭嘴。 夏柔在夏承轩的眼神注视下,结结巴巴地道:“就……就随便练了几下……自己瞎琢磨的。” “自己瞎琢磨的?”夏承轩扬眉,“哦?看来我的三妹,还是个练武奇才啊,都能自创武功了。” 夏柔实在没办法自圆其说,不停地拿眼瞟夏雪,夏雪也没办法,无奈地用眼神回应着她。 夏承轩背手走了两步,又转身过来盯着她们看。 “若不是你们确是其人,我倒怀疑我妹妹被人掉了包了。” 此言一出,夏雪和夏柔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目前为止,不管她们表现的多么不正常,也只有夏影表示过怀疑。 而回来短短时间的夏承轩,是第一个直接提出质疑的人。 夏雪干笑道:“大哥……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在说什么啊……” 夏承轩道:“我又不是儒生,说什么子不语,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看见的。” 第277章 和盘托出 夏雪咳了声,缓解紧张。 “那你,那你看出什么来了?我们不是夏雪夏柔还能是谁?” 夏承轩的目光探究中带着迷惑。 他也不理解。 为什么一模一样的人,会有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若非他对她们身份查探不到任何问题,简直要怀疑她们是被人掉了包,潜伏进侯府的奸细了。 不过她们又确实没做任何奸细该做的事,只是言语行事都与之前判若两人。 夏雪说:“大哥,你常年不在家,真的了解我们吗?” 夏承轩不语。 夏雪见似乎有效,忙接着说:“大哥这些年才回来几次?都说女大十八变,我们有些变化也很正常,难道人不许长大吗?” “对啊,就是!”夏柔立刻附和。 夏承轩静默地看着她们,看得她们发毛,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他道:“我承认你们的解释是对的。” 夏雪夏柔二人听了这句话,几乎都要松了口气。 然后这口气还没松完,夏承轩又道:“但你们的表现完全错了。” 二人一愣。 夏承轩道:“若是一个正常人,别人怀疑他的身份时,他一定觉得莫名其妙,不理会对方,或者认为对方的脑子有问题,而你们第一反应竟然是解释为何会出现不同之处,这说明你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同,所以才会想好这些理由,是吗?” 夏雪几乎懵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如果是前世,有人对她说:“我怀疑你不是顾欣然。” 她第一反应一定是:“你神经病啊。” 而不是“我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啊”或者“我和之前有不一样也很正常”。 夏承轩自顾在书案后坐了下来,有力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说吧,解释一下真相。” 夏雪和夏柔对视一眼,夏雪深吸了口气,说:“大哥,你的感觉真的很敏锐。” “在真相之前,先不要叫我大哥,我可不一定是你们的大哥。” 夏柔小声“嘁”了声:“不叫就不叫,谁稀罕叫。” 夏雪点头:“好。” 她反问:“你认为真相应该是什么?或者说你是想听到你以为的真相还是真正的真相?”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同之处在于你相不相信。” “这我倒是有些兴趣。”夏承轩扬起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你说来听听。” 夏柔拉住夏雪的手,小声道:“你疯了,这也能说?” 夏雪低声道:“事已至此,说不说都一样了。” 她深呼吸了下,问夏承轩:“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不信。” “那这个真相就不是你想听到的。” “莫非你打算告诉我,你们二人是被鬼附身了?” 夏承轩似笑非笑,颇有些嘲讽的感觉。 夏雪却没笑,表情严肃。 “不是,但概念类似,如果你相信我所说的,我会告诉你真相的,只是信不信由你。” 她说:“我确实不是夏雪,我是另一个人,当我以为我死了的时候,一睁眼便成了夏雪,事实就是如此,尽管听起来多么的不可思议。” 夏承轩表情没有波动,似乎只是在听一个无聊的故事,他问夏柔:“你和她的解释一样?” “对,这本来就是事实。”夏柔说。 第278章 情绪爆发 夏承轩眼神骤冷,气势猛然爆发开来,仿佛巨浪朝她们猛然席卷,让她们一瞬间在他的气场中差点窒息了。 “一派胡言!”他拍桌。 “那你们是什么?是鬼?是妖?还是神仙?”他冷声问,“这世上根本没有鬼,更不存在什么妖。” 夏雪和夏柔都被吓了一大跳,心脏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来了。 夏雪顶住压力,紧张到直咽口水。 “我没说我们是妖魔鬼怪,我们原本也是人。” “既然如此,那你们告诉我,原来你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我立刻派人去查,哪怕在其他国家,我也能查出来。” “都不是。”夏雪说。 “我来说!”夏柔不知怎么,怂到极致,倒积攒了些怒气,“我叫卓妍,江苏人,家里还有我爸爸和妹妹,你查啊,你有本事查到我就服你!” 她眼眶都红了,哽咽道:“你以为我们想变成什么夏雪夏柔吗?可这是我们主动选择的吗?我神经病啊,无缘无故来到这里,变成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认识一群从来没见过的人,这里什么都没有,这什么破地方,谁稀罕啊。” 夏承轩怔住。 夏雪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手背擦拭了去。 这还是她们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爆发出来。 之前她们相互扶持,嬉笑打闹,似乎很轻松就克服了陌生世界带来的恐惧。 但其实这份恐惧一直藏在他们心底,从未消散过。 夏雪轻声说:“我们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夏雪和夏柔,也一直努力的扮演好这个角色,但无疑我们不太成功,还是被大哥……夏公子发现了,我早知道你在怀疑我们,我也一直很害怕,怕我们被当作妖怪抓起来。” 她说:“现在好了,全部告诉你了,不管什么结果,以后都不会害怕了,就算现在死了也没关系,谁知道我们死了以后会不会回去呢,只是我们又胆小,不敢尝试这个可能,要是大哥……夏公子你杀了我们,也算是替我们了结了一个心愿了。” 夏承轩心里纷乱如麻。 他今日听到的,简直颠覆他的三观。 他一点都不相信,可夏雪和夏柔说得这样,再加上他自己调查的结果,他实在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 “你们……能不能证明自己说的?”他缓缓开口,古井无波的双眼压不住震惊之色。 这个真相太疯狂了。 夏雪摇头:“没办法证明。” 夏柔也面露难色:“确实没办法证明。” “你说,这是破地方?”夏承轩问,“这可是侯府,莫非你以前住在皇宫?” 夏柔不屑道:“皇宫算什么,我以前住的地方,就算称之为仙境也不为过。” 夏承轩沉默了会,决定今天不再继续问下去。 他看向夏雪:“你以前叫什么?” “顾欣然。” “那你以后就是夏雪了,你是夏柔。”他一字一字地望着她们说道,“此事不要再向外人提起,任何人。” 第279章 无端猜测 夏柔有些呆住:“就、就这样?” 夏承轩道:“你还希望哪样?” 夏柔:“不……不找个什么和尚道士来驱鬼什么的?我以为你会把我们浸猪笼呢。” 夏雪咳了声,小声道:“只有不贞的女人才会被浸猪笼。” 夏承轩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 他倒是真有这样的冲动。 可这太不可思议了,他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 如果夏雪和夏柔被换了人,那他原来的妹妹又去了哪呢? 夏雪则是见好就收,忙道:“那,你还是我们的大哥吗?” 夏承轩:“我都说了,你们现在就是夏雪,夏柔。” “大哥。”夏雪松了口气,道,“你放心,我们绝对说的是实话,绝对不是什么别人派来的奸细,虽然我知道你一直这么猜测,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完全不像,所以才没有对我们动手的。” 夏承轩说:“那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们。” “你说。” “夏影呢?夏影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虽说她从前痴傻,但痴傻好了也不至于一下子聪明了吧?” 夏雪和夏柔互望了一眼,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就去问大姐嘛,而且我们也发现了此点,所以我们和大姐的异常互不相问。” 夏承轩沉默良久,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从不是爱叹气的人。 但这些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小小的侯府,在他不在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你们先回去吧。”他道。 夏雪犹豫:“那郡主……” “此事与你们无关,回去吧。” 夏雪和夏柔忙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被温暖的阳光一照,她们都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夏柔后怕道:“吓死我了,夏承轩真的这么简单就相信了?” 夏雪反问:“如果你是他,你还能找到别的解释吗?” 两个人的身体一模一样,偏偏性格不一样。 就算长得一模一样,也不可能连胎记,痣什么都一样的。 这本身就不可思议。 “如果是我,我猜是双重人格。”夏柔嘿嘿一笑。 夏雪无奈地笑了下:“夏承轩嘴里要是真冒出来这几个字,那说明他也是穿越的,那就真完了。” “什么完了?” “小小侯府,三个穿越的,一个重生的,你说还不完了?那我自己也要疯了。” 她会怀疑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假的。 什么齐言,什么丹曦,都是npc,就算是江廷……那也是假的。 那她就是和设定好的npc谈恋爱,怪不得没结果。 夏柔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发什么呆,你这脑洞开的也太大了。” 夏雪揉了揉脸。 确实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也不知道这个夏承轩能不能相信,万一不能他暗戳戳对我们使坏呢?”夏柔担心地问。 “那也没办法,不过反正都是死了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呢,如果死都不怕,那面对世界都无所畏惧。”夏雪笑了笑。 这笑容也给了夏柔力量,她点头:“有道理。” 第280章 投其所好 青杏站在门外喊道:“姑娘,姨太太叫你过去一下。” “什么事?” “不知道呢。” “好,我知道了。” 夏柔看好戏的表情:“估计又催婚呢吧。” 夏雪翻了个白眼:“估计是。” 这些天钱姨娘时不时都会叫她过去聊聊天,一聊就聊到婚嫁问题上,有时候夏侯爷没事的话,也会参与进来,让她浑身不自在。 “姨娘,我来了。”夏雪有气无力地行礼。 钱姨娘白了她一眼。 “什么表情?喊你过来你就这么不情愿啊?” “没有。”夏雪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快过来看看,娄公子让人送来了好些布料,这都是川阳没有的,在江南那一带才盛产,真是难为他如此用心了。”钱姨娘笑得合不拢嘴。 “谁?娄绪杰?”夏雪抿了抿嘴,“他倒是挺会投你所好的。” “杵在那里干什么?过来看看啊。” 夏雪不情愿地走了过去摸了摸,触手生温,柔软亲肤,纱制细腻紧密,刺绣精美绝伦,确实是极其难得的好布料。 “回头把这些布料送去景秀坊,给你做几件好看的衣裳。” “我不要,难道我缺衣裳吗?” “胡闹,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钱姨娘皱眉,“必须要。” “那给夏影和夏柔一份,这么多呢。” “……行。”钱姨娘不悦地应声,“真不知道我生个女儿做什么的,不能给我分忧,还天天胳膊肘向外拐。” “什么向外拐?大家都是一家人。” 钱姨娘摆手:“好了,不说这个了。” “你给我说真的,上次在花园里见娄公子,对他感觉怎么样?反正我和你父亲都觉得不错。” “挺好的。”夏雪说。 她说的是实话。 “但是和成婚是两码事。” 这句也是实话。 她又不是个渣女,还没忘掉江廷呢,怎么可能又喜欢上娄绪杰。 况且,有一个情况她还没完全弄清楚。 侯府是中立的,但夏承轩明显不是。 他和娄正显然处在对立面上。 让她和娄绪杰成婚,这简直…… 不过夏影已经打算和江凌成婚了,夏侯爷若要想继续保持中立,倒还真的可以让她和娄绪杰成婚。 这样,侯府等于是“雨露均沾”,能继续保持住中立的一面。 钱姨娘说:“挺好的怎么就不能考虑考虑了?过两天中秋,城北区有个大灯会,你到时候去玩玩。” “灯会?”夏雪怔了一下,眼睛亮了几分。 她对这样的热闹还真是有几分兴趣。 “到时候想必很多公子小姐都去,你自己也注意点。”钱姨娘说,“我会让侍卫暗中保护你的。” “娄绪杰也去吧?”夏雪看她。 钱姨娘笑笑:“难道许你去,不许他去?” “去呗。”夏雪耸了耸肩。 几天时间倒是过得很快,中秋几乎一下子便到了。 韩修宁前两天跑回王府,还没到第三天,便又被世子妃柳弦给送了回来,还说好好教育了一番,以后不会让她再如此任性了。 侯府这边自然也是一番自责,让夏承轩给韩修宁明面上道了个歉。 只是她倒是记仇的很,一直没来找夏柔和夏雪。 第281章 醉汉 中秋这日,灯会要连开三天。 这三天也是难得的不实行宵禁。 所以街上异常的热闹,各种叫卖声接连不断,小商小贩都出来摆摊,道路两侧全挤满了人。 夏雪和夏柔早就换了寻常装扮,和一般的姑娘没有什么区别,连身上的贵重首饰都摘了,也成功甩了跟着的侍卫。 否则后面跟着几个板着脸的侍卫,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这还能玩得好吗? 她们一路上逛吃,玩得不亦乐乎。 圆月高悬,皓月当空。 她们抱着买来的小吃坐在一处休息的亭子上,望着天空。 夏柔忽然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古人总喜欢写月来表达思念。” 夏雪看了她一眼,见她眼角似有泪痕,自己也忍不住鼻头微酸。 “是啊,这里和以前,唯一像的,只剩下日月星辰了。”她轻声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夏柔叹了口气,看了眼手中的坚果。 “手里的零食忽然就不香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雪回头看了眼,一个醉汉不知何时过来,颤颤巍巍地坐倒在地,手中抱着个酒坛。 夏雪拉夏柔起来:“走吧。” “走什么走?”又有一醉汉从前面走过来,咧着嘴,眼睛是毫不掩饰的猥琐的笑。 他上下扫视着夏雪和夏柔,眼神在敏感处故意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淫邪的笑来。 “虽然还小,但是我喜欢。” 夏柔揉了揉手腕:“真他娘的恶心。” 夏雪低声道:“先别动手。” 她喝道:“让开!” “让开?让哪儿去啊?”醉汉摇晃着却朝前进了几步,“这样吧,看你们这么可人,给哥哥点银子买酒,哥哥就放走一个,好不好?” “我呸!”夏雪抬起拳头就一拳打了过去。 那人被打翻在地,仰倒下去,痛呼不已。 不过这一拳倒是让他酒也醒了大半。 他喊道:“兄弟们,这两小妞,身子干净,还有钱,玩了还能卖了买酒呢!” 登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三五个人,包括之前的,个个都是酒气冲天的样子,不过看起来瘦骨嶙峋。 “哪来的这么多酒鬼,真是倒霉。”夏柔冷声道。 夏雪有些紧张:“这么多你打得过吗?” “估计悬,到时候我动手,你赶紧跑,没有你给我拖后腿,我脱身还是挺简单的。” “……”夏雪沉默了一秒,“知道了,我一定拿出吃奶的劲跑。” 夏雪嘿了一声,先发制人,凌空一个扫堂腿,踹倒了两人。 “跑!” 夏雪一点也不犹豫,从倒地的几人身上猛地跨过去,头也不回地跑。 还好她们的衣服都是简单利落的,不是之前那些长裙,否则她还真没信心跑得了。 见她跑了,一个人立刻爬起来去追她。 夏柔当即要拦,又被剩下几个人缠住。 “给我好好教训她!这小辣椒!还真带劲!” 夏雪不太认识这边的路,只能凭着记忆跑,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穿了半天,始终没有绕到主路上。 因为今天灯会,所以人都去看灯了,这些巷子里根本没什么人。 后面的人始终锲而不舍地追她,追的她几乎完全没了力气。 第282章 意外 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肺里火辣辣的疼,好不容易看见了灯光,她加快脚步,奈何不稳,猛然撞到一人身上。 也不管他是谁,立刻拉住他:“救命啊!有人追我!” 那人拍了拍她的手,似乎表示安抚。 转眼间那醉汉便追了过来,夏雪喊道:“就是他!就是他!” 那人尚未动手,身后便蹿出一个暗卫,将那人一脚踹飞,吐血倒地,不知生死。 夏雪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借着亮光,不由一怔。 她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庞。 “夏姑娘,你这次第二次在我面前摔跤了,这次还觉得不好意思吗?”娄绪杰笑吟吟地望着她。 夏雪足足愣了三秒,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中秋灯会,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娄绪杰笑道,“倒是你,怎么穿得这样朴素,还这么狼狈?” 夏雪讪笑了声,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当然也是来看灯的。” 她道:“夏柔!我妹妹!她也被人追呢!就在望月亭那里!” 娄绪杰对着暗卫挥了挥手,暗卫立刻去了。 “不用担心,这些不过是喝醉了酒的地痞流氓而已。” 夏雪道谢:“还好遇见你了。” 娄绪杰微笑道:“让我猜猜,你一定是不想有侍卫跟着,所以打扮成这样,和三小姐一起,悄悄溜出来的,对不对?” 夏雪道:“真是被你看穿了,早知道我就不甩掉侍卫了,这样至少也不会遇见那些流氓。” “花影纱如何?” “什么?” “我送给你的花影纱,还喜欢吗?” 夏雪想起那些布料,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叫花影纱啊。” 娄绪杰故作懊恼的表情。 “你不会连我的礼物都不收吧?那可是千金也难换来的,若你想扔掉,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带回去自己穿。” 夏雪被他逗笑了。 “怎么可能扔掉?我姨娘还说要送去做衣服呢。” “宝剑赠英雄,绫罗自然配美人。”他笑道,一双眼望着她,眸光流转,笑意盈然。 夏雪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只好连声道谢。 “多谢你费心,只是我怎么好意思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既然你已经收了,便不要说不好意思了,若你真不好意思,不如送我个回礼如何?” “回礼?你想要什么回礼?” “回礼怎能问我呢?珍贵在于惊喜,哪怕是路上捡的石头,都很有意义,不是吗?” 夏雪微怔,旋即笑了笑。 “这倒是,可我也不太了解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你现在便可了解我。”娄绪杰笑道,“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想了解什么,我如实相告。” 夏雪被他眼神看得有些脸红。 她听着街上传来的热闹人声,忙岔开话题:“先去看灯吧。” 娄绪杰轻笑了下:“自然奉陪。” 夏雪转身走在前面,能十分明显地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回头看了眼,果不其然,正好与他四目相对,脸不争气地红了红,笑了下,忙移开目光。 她虽然不至于喜欢他,但目前为止,娄绪杰的表现却也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 第283章 撩 娄绪杰见夏雪因为窘迫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便稍顿了顿,吩咐暗卫道:“去把刚才那个醉汉处理了。” “是。”黑暗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冷冰冰不含感情的声音,却意味着一条人命的消亡。 娄绪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如方才一样平和,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看来,与小猫小狗无异。 喧闹的人声与来来往往的人流,让夏雪找回了安全感。 她在一盏貂蝉灯下驻足,被古人精美的手工惊艳了。 以前她也见过灯展,但那都是现代灯,不是这种手工编织的,她难以想象,仅靠手工艺,竟然能做到如此精美绝伦的程度。 摊主对她笑了笑:“姑娘?买吗?” 夏雪笑道:“这么大一盏灯,我也不好拿。” “不要紧,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送家去。” 见夏雪犹豫的样子,摊主又说:“不如这样吧,你要是能猜对灯谜,这个灯就送你了。” 夏雪有些兴趣,抬手拨了下灯,见上面写着一条灯谜——中秋桂花香。 她笑了笑:“这个简单,是不是花好月圆?” “姑娘冰雪聪明,这个貂蝉灯就送你了。”摊主夸赞道。 夏雪颇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拿钱买了下来。 转身见娄绪杰就在不远处含笑望着她,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走过来道:“这貂蝉灯真是精美,宛如美人再现。” “也不知道曾经有没有貂蝉这个人,若是有,该有多美。”夏雪说。 “你想见见貂蝉的美吗?”娄绪杰问。 “嗯?”夏雪微怔。 娄绪杰笑了笑:“跟我来。” 夏雪有些懵地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 娄绪杰笑问:“你猜一猜,貂蝉若是在此的话,会喜欢什么样的簪子?” 夏雪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认真看了下摆放的簪子,选了一个品相还不错的玉簪。 玉算不上多好,但是雕刻的水平还是很精细的,整个簪子宛如一颗微型的桂花树,树梢上点缀了点点桂花,最上面的树梢上还挂着一轮明月,对于今日中秋来说,相当应景了。 夏雪说:“这个吧,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但今日是中秋,若她今日来选,也许会选这个。” 娄绪杰仿佛认真思考了几秒,赞同了她的说法。 “你同我想的一样,你戴上试试。” “我?” “当然,簪子不戴的话,怎么看出到底适不适合美不美呢?” 夏雪犹豫了下,抬手便将簪子插入发髻中。 “怎么样?” “歪了点。”娄绪杰说着,然后自然地伸手,帮她略微调整了下。 他的衣裳有种清淡的香味,很是好闻。 夏雪低了低头,忍不住脸有点红。 “好了,嗯,你我果然都很有眼光,确实很美。” 夏雪道:“你不是说告诉我貂蝉是什么样子吗?” 娄绪杰拿起摊子上的小铜镜给她,微笑道:“你自己看看不就行了。” 夏雪拿起铜镜,看见铜镜里的自己,才蓦然反应过来。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颊唰一下红了。 天呐,这么被撩,谁顶得住啊…… 第284章 心声 娄绪杰笑问:“如何?我说的可有错?” 夏雪微白了他一眼,却止不住笑道:“你故意逗我的,我哪敢自比貂蝉。” “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貂蝉是和西施齐名的美人,我这样说,可是有依据的。”他道。 夏雪迅速放下铜镜,把簪子拔下放了回去。 “娄公子开什么玩笑,我们不是……” 她红着脸逃也似的跑了。 娄绪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了声,拿起那根簪子,给摊主抛了银子走了。 街道两侧正是高楼,无数文人墨客临窗而坐,把酒助兴,借着明月与灯影抒发诗情,谈天说地。 可有一人倒是脸上丝毫没有笑容。 齐言笑着看对面的人。 “看见了吧?” 江廷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见什么?” 齐言故意道:“当然是娄绪杰啊,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他故作讶异,又忍不住笑:“难不成你看的是夏雪?!” “闭嘴。”江廷道。 “你这么烦躁干什么?”齐言笑问,“难道你不喜欢人家,还不允许别人喜欢?” “我何时说过不允许?” “你是没说,那你在这生什么气?”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你看你这语气……刚刚还好好的呢。”齐言揶揄道,“你对我发什么火,你不喜欢人家,人家现在刚好不用缠着你了,你应该开心才对。” “我开心,我当然开心。” 江廷重重放下酒杯,往杯子里倒了杯酒,“开心,来喝酒。” 齐言没动。 江廷略有些烦躁:“你喝不喝?” 然后自己喝了一杯。 齐言看着他,忽然冷笑了声。 “江廷,你可真不算个男人。” “你说什么?”江廷皱眉盯着他。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齐言有些生气,“说起来夏雪也是我好友,我看着她一次次被你所伤,我也不愿,但你不喜欢人家,那也是正常的,可现在你这个样子算什么呢?” 江廷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喜欢就去追,不喜欢就别作出一副难受的样子。” “我……”江廷张了张口。 他发现自己原本很肯定的回答,如今竟然变得不确定了。 “我不知道。”他泄了气。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看不见夏雪的时候,经常会想起她,和她斗嘴的时候,虽然会被气得不行,但又很开心。 刚才看见她和娄绪杰亲密的样子,他心底忽然蹿出一股火气来。 齐言板着脸,严肃地又问了一遍:“你喜不喜欢夏雪?” 江廷这次没有回答,望着他的眼,又转头看了眼窗外。 然后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酒气使得他脸上泛起红晕,也使得他的眼神逐渐迷离。 “我喜欢她。” 他垂着头,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我喜欢她。”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盯着齐言,“齐言,我喜欢夏雪,但是她已经不喜欢我了。” 齐言松了口气,摇了摇头。 让江廷直面自己的内心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第285章 喝醉 江廷叹了口气,又倒了杯酒饮下。 他的脸因为酒红的更明显了。 “我刚刚看见她和娄绪杰那样……我有一种冲动……” “什么?” “我想把娄绪杰一剑捅了。” 齐言:“……” 他汗颜道:“我信了。” 江廷丧气地道:“我完了。” “怎么?” “夏雪喜欢上他了,她可能会和他成婚。” 齐言黑线:“你听谁说的?” “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上次说的,你说夏雪将来会和别人成婚。” “对啊,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不行,她不可以和别人成婚,尤其娄绪杰更不行。” 齐言说:“不会喝酒喝什么酒,看看,喝醉了吧?” “我没醉。”江廷抬了抬眼,“我很清醒。” “你们也在这里?”齐言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竟然是夏柔。 “你怎么没和夏雪一起?”齐言讶异问道。 夏柔过来坐下:“出了点事,走散了,不过那个叫什么娄绪杰的帮了个忙,摆平了,我正打算过来找她,没想到先遇见你们了。” 她看向江廷:“他怎么了?喝醉了?” “没有。”江廷回答她。 夏柔笑:“喝醉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醉。” 齐言表示赞同:“他本来酒量就不行,今天发疯了,喝了那么多酒,我拦都拦不住。” 江廷抬高声音:“我没醉,你们当我面说话还以为我听不见吗?” 齐言打开折扇摇了摇,无奈道:“江廷醉了才会这么话多。” 夏柔觑了他几眼:“怎么了?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啊?借酒消愁啊?失恋了?” “失恋?”齐言品味着这个词,“可否解释一下?” 夏柔:“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意思就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呗,失去了恋情,所以叫做失恋。” “甚妙甚妙,这个词就是江廷现在的状态。” “怎么?他真失恋了?他喜欢谁?” “你说呢?” “我靠我怎么知道?你别告诉我是夏影,若是夏影,那他早该失恋了,夏影喜欢的是他哥,他不会到现在才认清这个事实吧?” “你自己问。”齐言笑道。 夏柔伸手在江廷面前挥了挥。 “江廷,江公子,江大侠,你喜欢谁?” 江廷忽然安静了一会,缓声道:“我喜欢夏雪。” “妈呀……”夏柔吓了一跳,“是醉了说胡话吧?夏雪不是一直喜欢他吗?他喜欢夏雪还老拒绝她,是不是神经病?” 齐言:“……” “是有病,还病的不轻。” 夏柔:“那他怎么突然醒悟了?酒后吐真言?” 齐言:“因为他看见娄绪杰和夏雪举止亲密。” “举止亲密?开什么玩笑?”夏柔鄙夷道,“我们家夏雪可不是个渣女,不过我倒希望她忘了江廷这个大直男呢。” “渣女?直男?”齐言听得不明不白的。 夏柔看着江廷,有些来气。 “你说得是实话吗?那你去和夏雪说清楚。” 江廷还没回答她,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夏柔:“靠,渣男!” 第286章 不信 她问齐言:“喝醉了?就这样?” 齐言无奈:“就这样,我也没办法,可不是我让他喝的。” “那你给他弄回去吧,我去找夏雪了。” “不急,我再赏会灯。” “你倒是悠哉。”夏柔鄙视,“你方才不是说见到夏雪了吗?她人呢?” 齐言一指窗外的方向:“朝那边去了,应该没走多远。” 夏柔摆了摆手:“走了。” 夏雪转了一会,也有点担心夏柔,虽然娄绪杰告诉她,暗卫已经回来了,夏柔没事,但她仍免不了有些担心。 娄绪杰点头:“我理解你的担心,那我们就在此稍候一会,我让暗卫去找。” 夏雪才想道谢,便听见了夏柔喊她的声音。 她声音挺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夏柔毫不在意这些,朝着夏雪挥了挥手就跑过来了。 因为娄绪杰在场,她便先打了个招呼:“这位公子想必就是救命恩人了,小女子在此多谢了。” 娄绪杰笑道:“这个姑娘想必就是夏三小姐了,夏雪姑娘的妹妹,救命恩人不敢当,不过是刚好遇见了,所以出手相助而已,不必言谢。” 夏柔对夏雪使了个眼色,故意笑望着她。 夏雪摸了摸脸,知道自己的脸是红红的。 但她控制不住,她也不想脸红。 娄绪杰说:“既然你们都安全了,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告辞了。” 说罢对夏雪笑了笑,转身离去。 夏雪不禁怔了怔。 夏柔啧了声。 “有我这个电灯泡出现,他就走的丝毫不拖泥带水,真是让人很有好感了。” 她拿过夏雪手中的貂蝉灯:“你不会告诉我,这个是他送的吧?定情信物?这么浪漫?” “什么定情信物?”夏雪翻了个白眼,“这是我买的。” “哦……那他没送你点什么?”夏柔道,“这剧情发展不对啊,多好的机会给你们相处,他都没抓住?” “他送我什么我也不要啊,私相授受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封建,我和王天云第二次见面就‘私相授受’了。”夏柔笑道,还故意把这几个字咬的重重的。 夏雪抱拳笑道:“女侠,在下自愧弗如。” 夏柔笑了声,搭着她肩膀:“跟你说个大事。” “多大的事?” “天大的事。” 夏柔道,“保证你听了大呼‘卧槽’。” 夏雪:“……” 夏柔说:“我刚才在那边的酒楼看见齐言和江廷了,江廷喝了好多酒,硬生生把自己给喝醉了。” “为什么?”夏雪好奇道。 “因为借酒消愁啊,他失恋了。” “失恋?”夏雪讶异,“因为夏影?” “有点自信啊宝贝,因为你。” “……我?”夏雪一怔。 “江廷喜欢你,真的。” “……” “我说真的。” “……” “你不信啊?”夏柔问。 夏雪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声。 “我被拒绝了多少次你不记得了吗?他喜欢我为什么会拒绝我呢?” 上一次和夏柔说不喜欢她的时候,还没过多少天呢。 这些天他们也没见面,总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忽然喜欢上她了吧? 她不信。 第287章 离去 “跟我来。”夏柔说。 “去哪?” “去找江廷,让他亲口告诉你。” “我不去……” 夏柔叉腰望她:“你怎么这么倔呢?” 夏雪沉默了下:“我只是不想再听到拒绝的话了。” “可这是他自己说的。” “酒后戏言,不能当真。” 夏柔想了想,说:“不对,你心虚了。” 夏雪:“……” “你要不是心虚了,为什么不敢见他呢?反正说开了不是更好相见吗?你天天说自己感情坦坦荡荡,怕什么呢?别怂,姐妹。” “唉……”夏雪叹了口气,“走吧。” 夏柔一笑:“这就对了嘛,有误会就早点解开,什么事情说清楚不就好了,我最烦以前看小说男女主一个不说一个不听,产生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误会,导致什么恶毒女配乘虚而入。” 夏雪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不知道说什么。 齐言见夏柔带着夏雪过来,一副丝毫不意外的表情,还笑眯眯地给夏雪打了个招呼。 夏柔反应过来,问:“你小子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折返,所以才不走的?” 齐言大呼无辜:“你看江廷喝醉了,我也走不了啊,我可不想费力给他背回去。” 夏雪的视线落在江廷身上,他趴在桌子上,很安静,露出的侧脸被酒熏的驼红,看起来颇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夏雪坐下来,轻声对齐言道:“带他回去吧。” 齐言眨眼笑道:“我一个人可没办法,要不你们帮我一起吧?” 夏柔翻了个白眼:“你算老几啊?” 齐言:“……” 夏雪轻叹:“我知道你们让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但这一切都过去了,也应该画上句号了,再纠结下去,徒然伤身罢了。” 齐言表情复杂:“夏雪,你真这么想吗?” 夏雪望着他。 他又道:“那你也该听他自己说一次,他以前从未动过心,所以不知何为喜欢……” “我也是。”夏雪打断他。 “什么?” “我以前,也从未动过心,所以一旦遇上这种感情,就立刻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夏雪轻笑了下,垂眸道,“因为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心也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快。” 她摇了摇头:“你说江廷喜欢我,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一种对‘喜欢’的误解呢?因为我不喜欢他了,所以他产生了落差,便说喜欢我,难道不存在这种可能?毕竟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不是吗?” 对夏影也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喜欢夏影,是因为退婚了,又后悔了,可夏影已经不属于他了,他觉得遗憾。 夏柔点头:“有道理,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齐言怔然。 以他对江廷的了解,他当然知道江廷这次大概是真动心了,可他知道没有用,若让夏雪相信,还得江廷自己努力。 夏雪站起来:“我和夏柔再去逛一逛,你们自己玩吧。” 说罢她拉着夏柔离开。 齐言看着睡着的江廷,忍不住拿着折扇打了他一下。 “这下你才真的完了。” 第288章 出事 夏雪和夏柔穿梭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中,宛如置身人间仙境。 可谓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 转灯儿一来一往,吊灯儿或仰或垂。 街上说书的,卖月饼的,算卦的数不胜数,活脱脱一幅盛事繁华之景。 可上天似乎有意在这样的日子里,扫一扫大家的雅兴。 尚未到子时,忽然一群侍卫从街道各处紧急跑了过来,开始稳固秩序,大喊着让人都散了,各自回家。 一时间街上杂乱无章,到处都是匆匆的人群。 原本因为今日中秋,所以解除宵禁,不知为何临时又施行宵禁,让人怨声载道。 夏雪和夏柔只好先退回了客栈中,因为离侯府比较远,所以不方便这时驾着马车回去。 同他们一样的还有好些王孙贵族,高官子弟,不过侍卫对他们还算客气,亮明身份之后,都被集中到了北区最大的客栈——洞天客栈。 夏雪和夏柔本来也想说明身份,但是出门也未带何证明身份的凭证,只好作罢,同普通百姓一起挤在路边的小客栈里。 只见一队五个侍卫走进来,高声喊着安静,让沸腾喧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 侍卫中其中一个人走到前面,看着一双双盯着他们的眼睛,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大家不要慌,突然这样做,是因为出了几条人命,其中更是牵扯到了一位大人的性命,事关重大,所以不得不立刻排查,请各位配合一下,中秋扰了大家的雅兴,也请各位谅解。” “哪位大人啊?”人群有人出声问。 “这不是你们该问的,一个个排好队,等我们检查一遍,证明没事就可以走了。” 说着很快开始安排搜查的事。 人群乱了一会,又在侍卫的呵斥下恢复了秩序。 夏雪和夏柔排在中间的位置,轮到她们时,前面已经有两个可疑人员被带走。 倒也不是搜查出了什么,而是他们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看着又面黄肌瘦的样子,侍卫怀疑他们是难民,从外地偷溜进城的,所以暂时隔离排查了。 “叫什么?家住哪儿?多大年纪?家里有哪些人?”侍卫头也不抬地问。 夏柔道:“夏柔,家住……家住……” “嗯?”侍卫立刻警觉起来。 夏雪忙道:“这是我妹妹,我叫夏雪,我们……” “住在侯府。”她压低声音。 “侯府?”侍卫一愣,不相信地扫了她们一眼,“侯府丫鬟?” 夏柔皱眉:“侯府小姐。” 她本来就不太满意侍卫问话的态度,就跟审问犯人一样,前世今生,两世也没受过这气。 侍卫冷笑了声:“真敢说啊。” 他挥了挥手,让其他侍卫把她们带去隔离排查。 来押解夏柔的侍卫十分不客气,不知是精虫上脑还是什么原因,竟然在押解夏柔肩膀时,故意碰到了她的胸口。 依夏柔的脾气,当场就发作了,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草泥马!你碰哪儿呢?” 侍卫被打的一愣,旋即怒火攻心,不假思索地还手:“臭娘们……” 可他不是夏柔的对手,还没打到夏柔时,就被夏柔一把抓住手腕,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 第289章 被抓 随即夏柔又一脚踹倒了押着夏雪的侍卫,拉着夏雪就跑了出去。 那侍卫头大怒,拍桌喊道:“娘的,给我追!” 夏柔拉着夏雪跑了一段才冷静下来:“卧槽,不该跑,这下真成贼了。” 夏雪被她拉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她这么说,不禁哭笑不得。 她早就想这么说了,但已经动手了,如果不跑,眼下只能吃亏。 “怎么办?”夏柔尴尬地望着夏雪。 夏雪喘了口气,安慰道:“没事,咱们有后台。” 夏柔问:“那……那还跑不跑了?” “跑!跑到侍卫多一点的地方,抓我们的人职权越高越好,下面那些人什么人都有,落在他们手里只会吃亏。” “好!”夏柔点头。 不过两人还没跑两分钟,就被一群侍卫包围了。 其中一人骑着马从人群后方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还跑吗?” 夏雪喘着气:“不、不跑了,我们要见你们领导,不,我是说我要见你们大人。” “见我们大人?”史杨不屑地笑了声,“口气不小,带回去,让她们交代清楚到底是什么来头。” 夏雪高声喊道:“我是侯府二小姐,她是侯府三小姐,你们敢抓我们?” “侯府?” “平襄侯府!” 夏雪说的话掷地有声,让史杨愣了愣,挥了挥手:“带回去,交给大人。” 夏柔揉了揉手腕,低声问:“这是哪儿的兵?” “是府衙的兵。” “那他们大人你认识吗?” “认识,府衙县丞何初。” 可她们没能见到何初,见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夏雪从他的官服判断出,他不是府衙的人,是个文官,具体什么部门她就不知道了。 “你们说你们是平襄侯府的小姐?”陈亦问,“可我怎么不认识你们?” 夏柔冷哼了声:“我们也不认识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夏雪道:“这位大人,我们这次从府上溜出来看灯,所以没有人或者凭证证明我们的身份,但我们不需要说谎,因为这种谎言一下子就能被戳破,到时候反倒会治罪,不是吗?” “看来你倒是想得很清楚。”陈亦说,“不过,这次的事事关重大,本官可不敢马虎,你们既然表明身份,恰好我这里有一位小友和侯府的小姐有过来往,我叫她来见你们一面,就真相大白了。” 夏柔问:“是谁?” 陈亦没答。 夏雪对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大概是某个高官子弟。” 正当她们心里胡乱猜测时,万万没想到来的人,她们还真认识。 赵远望。 夏雪和夏柔立刻就认出了她。 不过她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见到她们也意外了下。 “陈叔叔。”她行了个礼。 陈亦点头:“远望,你看看,你可认识她们?她们在侍卫手下逃开,还伤了人,却自称是侯府的小姐,我不认识,故而叫你来认一认。” 赵远望望着她们,似乎有些疑惑。 半晌她摇了摇头:“陈叔叔,远望此刻脑袋有些混乱,认不出什么人来,且之前与侯府小姐也不过一面之缘,她们穿得这样,我不敢认,只是瞧着却不像。” 夏柔一火:“赵远望,你瞎了眼吗?” 第290章 且慢 夏雪忙拉住她,不过也有些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只是比夏柔冷静些。 她冷声道:“赵姑娘,我们可不止一面之缘吧。” 赵远望讶异道:“是吗?可是我从未见过姑娘,即便姑娘真是侯府小姐,我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实在是记不得了。” 陈亦道:“哦?这么说来,她们是冒充的?” 赵远望苍白着脸,眼眶微红。 “远望无能,帮不上陈叔叔什么忙,若是陈叔叔没有别的事,远望要去看看可歌妹妹了。” 陈亦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去吧。” “赵远望,你不要脸……”夏柔冲着她的背影喊。 “放肆!”陈亦拍桌喝道,“无耻女子,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们撒野?快快交代你们的身份!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夏雪反问:“若是我们只是寻常人,怎么可能认得赵姑娘呢?赵姑娘只是说不记得我们了,并未说我们的身份是假的。” “还想狡辩……” 夏雪也打断了他:“大人,若我们真是侯府的人,你要对我们无礼,可否担得起侯府的责问?!”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过在说实话而已。” 夏雪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抓我们来的是府衙的侍卫,为何却是户部的人在此?莫不成户部的大人也可以越俎代庖直接指挥兵权了吗?!” “你认得我?”陈亦眯了眯眼。 “原本不认识,可赵远望喊你陈叔叔,我想阁下应当是户部巡官陈亦陈大人吧?” 陈亦冷笑了声,眼里带着危险之色。 “你这小女子知道的还不少,若你真是侯府小姐,又怎会如此清楚朝廷要员,本官现在反倒更加怀疑你的身份了,若真是本官弄错了,想来侯爷体谅本官事关人命大案,不过不依不饶的,本官担得起。” 夏柔眉头一皱,冷声道:“你什么意思?想对我们用刑不成?” “来人!”陈亦没有回答,反倒喝了一声,“把她们给我关到牢里去,明日听审!” “且慢!”一人的声音穿透夜色,清晰地响了起来。 夏雪和夏柔转身看去,见到一袭紫色长袍,衣角带着秋夜的凉意卷了进来。 “小娄大人?”陈亦一怔,“你怎么来了?” 娄绪杰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来,陈大人怕明日真要被侯爷问责了。” 他道:“即便侯爷大度体谅大人的辛劳,可耽误了大人查案,想必也是大人不愿意看到的。” 陈亦怔了怔:“她们是……” “没错。”娄绪杰点头,“二位姑娘正是侯府二小姐夏雪,和三小姐夏柔,我与她们都有交情,难道大人也怀疑我弄错了不成?” “这个自然不会。”陈亦干笑了声,“既然如此,那是本官弄错了,娄主事带二位小姐请回吧。” 娄绪杰笑了笑:“多谢大人。” 他看向夏雪和夏柔,点了下头:“抱歉,来得有些晚。” “不晚,来得正正好才对!”夏柔愤懑道,又瞪了陈亦一眼,“本姑娘告诉你,这事没完!” 第291章 事因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回去的路上,夏柔好奇地问。 娄绪杰笑道:“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一点点功劳都会被放大很多倍的。” “什么意思?”夏柔不解。 夏雪却一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出动了官兵?” 娄绪杰道:“户部主事赵大人忽然被杀身亡。” “赵大人?”夏雪略一思量,惊道,“是他!” “是谁?”夏柔追问。 她谁谁谁都不认识。 “赵可歌的爸爸。”夏雪小声道。 “赵可歌的爸爸?!”夏柔惊呼。 娄绪杰略讶异地看了她们一眼,不过并没有问什么,继续道:“涉及到朝廷命官,此事关系重大,刑部立刻立案侦查,并且连同府衙一起,出动了不少人马,在这边进行大范围搜索。” “赵大人是在北区被害的?” “嗯,听说赵大人携夫人女儿出门观灯,中途略感疲倦,在客栈内小憩了会,当赵夫人和女儿回来时,便见到赵大人死在客栈的房间内。” “死因呢?”夏雪问。 “暂时不知,我只是吏部主事,并不负责查案,只恰好我是朝廷命官,所以稍微能说得上话罢了。”娄绪杰摇了摇头,又顿了顿,略带笑意地问道,“事关人命,姑娘竟然不怕?反倒很有兴趣的样子。” 夏雪讪笑了声,含糊解释道:“我只是比较好奇。” 她转移了话题。 “怪不得方才见赵远望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死的又不是她老爸,她有什么脸色不好的?”夏柔还为刚才的事情生气,“我看她是良心被狗吃了,所以才脸色不好。” 夏雪道:“赵大人是她的叔叔。” 娄绪杰问道:“我先送你们回去吧,这里毕竟出了事,不太安全。” 夏雪感激地行了个礼。 “多谢娄公子,今日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和三妹怕是麻烦缠身了。” 夏柔点头:“对,还好你及时赶到了,我也谢谢你。” 娄绪杰轻笑了声,望着夏雪的眼睛。 “夏姑娘不必客气,你已经送我回礼了。” “回礼?”夏雪不明白。 娄绪杰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心躺着那根桂树发簪,笑道:“我送你的,就是你的了,如今却在我手里,这便算是回礼了,如何?” 夏雪受不住他带着笑意的眼神,有些脸红。 “你自己花的钱,却说我送你的,我怎么好意思……” 她想起那盏貂蝉灯,可惜之前遗失在客栈了,否则倒可以当作回礼。 “回礼还不简单吗?夏雪做了好多荷包,回头让她送你一个就是了。”夏柔说道。 夏雪还未开口拒绝,娄绪杰便先一步拱手笑道:“那在下便先谢过夏姑娘了,既然如此,那这发簪便物归原主吧。” 他朝夏雪伸手过来,夏雪望着那根发簪,略有些犹豫。 夏柔却一把拿了过来。 笑道:“没问题,这发簪很漂亮,你还是很有眼光的。” 娄绪杰收回手,轻笑了声,立刻让人着手安排了一辆马车,吩咐人送她们回府。 第292章 迟了 江廷和齐言大步流星地踏入府衙大门。 齐言高声道:“何大人在吗?何大人?” 陈亦有些意外地走出来,见到他们略怔了怔。 “江公子,齐公子,不知二位来这里是为何?何大人不在,这里暂时只有本官。” 齐言急切道:“听说你们抓了两个姑娘?人呢?还不快放出来!” “你们也是找她们的?” “什么叫也是?还有谁来找她们了?” “娄主事,娄绪杰,他才将二位小姐接走不久,二位来晚了一步。” 齐言脸色难看,忍不住看了江廷一眼。 江廷揉了揉眉心,身上的酒气尚未消散,甚至脸颊的红晕都尚未褪去。 他一言未发地转身就走,奔进夜色之中。 齐言忙追上去。 “江廷!” 江廷顿了顿脚步。 齐言正要说话,江廷转身看他,忽然开口:“我不该喝酒的。” “什么?”齐言一怔。 江廷微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恢复了些清醒。 “我不该喝醉,若是在军中,喝酒贻误军情,是大罪。” “这只是川阳……” “不,一样的。”江廷低沉着声音,“若我没有喝酒,我便能早来一步了,或许……” 或许能改变些什么,让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 齐言心情略有些复杂。 “你喝醉后说的话,你还记得?” “不记得。”江廷摇了摇头。 否则当初也不会对夏雪说出忘不了夏影那样的话。 更不会不记得那个该死的吻。 “那你……”齐言微怔。 “我前面说的话,是真的。”江廷盯着他,“那时候,我还没醉。” “所以……你知道你自己说了什么?” “我知道。” 齐言哑口无言。 他忽然也无话可说了。 江廷沉默了下,才开口。 “你说得对,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我本不该如此怯懦,连自己的感情都认不清。” 齐言搭着他肩膀。 “兄弟,没关系,夏雪又没嫁人,你一直都有机会,那个娄绪杰,不过只是追求者之一而已,只要夏雪不喜欢他,他再热情也没有用。” 江廷道:“若是别人倒还罢了,这个娄绪杰城府那么深,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以我的经验来看,他这样的话,反倒容易被女人喜欢。”齐言忍不住道。 江廷握了握拳头:“走吧,先回去。” …… 如今的户部侍郎叫做赵山,他育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分别是在军中任职的赵雷,和在户部任职的赵风。 女儿赵晴儿嫁给了如今的大将军江文府,正是江凌和江廷的母亲。 赵远望是赵雷的女儿,赵可歌是赵风的女儿,所以赵风其实是江廷的舅舅。 只是母亲去世的早,他们常年又在舍苏城,实际上与赵家往来并不密切,久而久之,关系比较疏远,所以对于这个舅舅,无论是江廷还是江凌,实际上都没有什么感情。 不过没感情归没感情,总归是亲戚关系,因为江廷回去以后,便立刻去了赵家。 江凌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只得托江廷代为吊唁。 第293章 赵家 因为赵风的特殊身份,仵作只能大概检查了下赵风的尸体,没有办法剖尸验视,不过这些也不太重要,因为死因还是很明确的,是“纵欲过度”而死。 但是这个死因是不可能被公布出来,对外只宣称是被人下毒暗害的。 除此之外,赵家所有人都不接受这个死因,认为这根本是无稽之谈,纯粹就是在毁坏自家大人的名声。 赵风的遗体当夜就从北区送回了赵家收敛,一夜之间,赵家裹上了白帆白纱,哭声震天,路过之人闻之无不动容。 赵夫人小余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晕倒了两次,赵可歌也哭哑了声音,由赵远望一直陪着。 赵家一时之间,没了主心骨,只得由赵远望的母亲大余氏帮助自己的亲妹妹料理妹夫的后事。 江廷一袭白衣,走进赵家的时候,赵远望立刻瞧见了他,当即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楚楚可怜,看着令人心疼。 “表哥,你来了……” 江廷望着她红肿的双眼,叹息了声:“表妹。” 赵远望哽咽道:“我还好,虽然难过,但受得住,只是可怜可歌妹妹还小,不知日后该如何是好……” 江廷轻声道:“只能辛苦你多安慰安慰她了。” 赵远望脸色苍白,与哭红的双眼呈现鲜明的对比,显得她更加弱不禁风的样子来。 “表哥……”她才开口,便身形不稳,晃了晃。 江廷下意识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怕是有些累了……”赵远望声音虚弱,香软的身子瘫倒在江廷臂弯里,仿佛站不起来。 江廷转头对喊了旁边的丫鬟过来:“小姐身体不适,扶小姐回去休息。” 丫鬟忙应声,过来扶起赵远望。 江廷才一松手,赵远望便脚一软,站不住的样子。 她苍白着脸笑了笑:“让表哥见笑了。” “小姐!”赵远望身边的丫鬟绿萝惊呼一声跑了过来,扶住自家小姐,又对江廷行了个礼。 “江公子,我家小姐从昨晚接到噩耗之后,到现在都没吃饭,一直跟着夫人忙着处理各项事务,还要照顾小夫人和可歌小姐,所以才身子这么弱的。” 她说着便哭了:“小姐,你真傻,若是熬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赵远望轻声斥责。 “在表哥面前不该说这些。” 江廷道:“既然如此,表妹你先回去休息吧,睡一觉再起来吃些东西,这里我会帮忙的。” 赵远望希冀地问:“那……表哥今日会走吗?” “府中无事,我应该会留在这里。” 赵远望心中微松了口气:“那远望先去休息了,恕远望招待失礼了。” 江廷抬脚迈进灵堂,灵堂上是赵风的牌位,后方则摆放着一具楠木棺材。 灵堂下放着烧纸的火盆,正有几个下人跪在那里烧着纸钱,边烧边啜泣着。 大余氏听到江廷来了,忙抽身出来招待他。 “江廷,你来了,快来拜一拜你苦命的舅舅……”她才说了一半,便哽咽着说不下来,眼圈也红了。 “可怜你小舅母,我那可怜的妹妹……以后要怎么活……” 第294章 大余氏 下人给江廷递上香,江廷行了礼,将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内,沉默了一会,才退回来安慰大余氏。 “舅母也要保重身体才是,万不可过度伤心了。”他道,“小舅母这边的事,还不得不依仗舅母处理。” 大余氏拿手帕擦了擦泪,叹了口气。 “是啊……你小舅母病倒了,可歌又小,这上上下下的事必须有人来处理,你大舅舅又不在家……你见过你妹妹了没有?” “见到了,我见表妹脸色不太好,便让丫鬟扶她去休息了。” “你表妹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心地太好了,把你小舅舅小舅母都当做亲生父母一样来敬爱,把可歌也当作亲妹妹来疼,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多么难过不说,还要坚强起来,帮着我一起料理你小舅舅的后事,也真是难为她了。” 大余氏说着又落下泪来,“可怜她今年才十六岁,便要经历这些事,还好有你,她从小就喜欢你这个表哥,也只有你说的话她才听得进去,你帮我好好劝劝她,别把自己身子熬坏了。” “舅母放心,我会的。”江廷应道,“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几个表哥正在前面接待前来吊唁的大人,你也去吧,他们终归不在官场,也没个职位,别人同他们说不上话,他们也认不得人,别闹了乱子,让人看了笑话。” 江廷点头:“是。” 他转身离开了灵堂,去了前厅。 前厅来的人很多,毕竟赵风为官多年,又在天子脚下,出了事,无论面子里子,能来的都会来吊唁。 不过江廷不在朝堂之上,只在军中任职,许多人他自己也认不得,只是赵家的管家在一旁应付着,还算得体,他自己差不多只是起个撑场面的作用。 有一人进来时,他的眼眸立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禁不住生出了些冷意。 “刑部侍郎,娄正娄大人,吏部主事,娄绪杰娄大人前来吊唁——”下人喊道。 管家忙迎上去,江廷却脚步稍迟了一步才动。 “娄大人,娄公子。”江廷点了下头,“多谢前来。” 娄正叹息了声:“请节哀顺变,赵大人的冤情刑部必定会尽快揪出真凶的。” 江廷没说话。 娄正和娄绪杰被领着往灵堂去了。 娄绪杰路过他旁边的时候,不知有意无意,眼神落在了他这边。 江廷也看过去,两人的视线,第一次有了交汇,不过是一次不太友好的交汇。 娄绪杰明显能感觉到江廷眼神里,对自己释放的敌意。 他并不知道夏雪和江廷的关系,他只是以为江廷对他的敌意源于立场问题。 不过无论是什么,他并不在意。 他收回视线,对他礼貌地笑了笑,随娄正一起走了进去。 江廷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他一直都对娄绪杰这个人印象不好,源于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他大约十岁左右。 娄正带着娄绪杰来江府有事拜访,江文府接待了他们。 娄绪杰比江廷大了几岁,十分老成地让江廷带他去看看江府中的演武场参观参观。 第295章 回忆 虽然娄绪杰的语气本身就让江廷感到不爽,而江廷又是个高傲的性子,但这倒也不算什么。 他带娄绪杰去到府上的演武场之后,正巧赶上府上的侍卫在练习射箭。 江廷那时年少,有意在娄绪杰面前摆弄一番,便故意问他侍卫们是不是射的很好。 娄绪杰却不以为然,还反问他,练习这些有什么用。 江廷说:“保家卫国,上阵杀敌,你说有没有用?” 娄绪杰道:“你敢杀人吗?” 江廷高声道:“只要是敌人,我当然敢。” 娄绪杰便笑了笑,说要看看他的箭法如何。 江廷自然不怯场,他在练武这一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只见他弯弓搭箭,一发便射中靶心。 他得意地回头看着娄绪杰,娄绪杰却丝毫没有赞叹的神色,反而很不屑的样子。 他指着天上时不时飞过的鸽子道:“射它们。” 江廷犹豫了下:“它们又不是敌人。” 娄绪杰道:“只会射不会移动的死靶子,有什么用呢?难道敌人会站在那里让你射吗?” 江廷道:“我们练习时也有移动的靶子。” “我看你就是箭法不行,怕射不中让我嘲笑你。” “你说我箭法不行?你有本事你来射。” “我箭法不行我承认,但你敢承认吗?” 江廷年纪小,受不了这激将法,当即瞄准,射中了一只白鸽。 那白鸽落在地上扑棱着翅膀,箭矢贯穿了它的身体,但它还没彻底死去,显得异常痛苦。 江廷有些不忍心。 “若不是你让我这样做,它本来飞得好好的。” 娄绪杰拿过旁边一根箭矢,走过去,十分冷静地将濒死的白鸽彻底断了气。 “你做什么?!”江廷震惊地望着他。 “既然决定了射出箭,就没必要生出恻隐之心。”娄绪杰淡淡道,说罢扔掉箭矢,转身走了。 江廷看着地上那只可怜的鸽子,雪白的羽毛衬托地鲜血红的刺眼。 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呼了口气。 从那时起,他就觉得娄绪杰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一个对生命没有丝毫怜悯的人。 不过那之后,他们便再无交集了。 娄绪杰本人,大概也不会记得这段无关紧要的回忆。 …… 夏柔走进夏雪的房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娄绪杰再见面?” 夏雪汗颜:“我没有打算和他再见面。” “为什么?”夏柔在她旁边坐下来,好奇道,“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幽默风趣家世好,长得也帅,而且还救了你两次。” “救了我难道要我以身相许?”夏雪轻微地翻了个白眼,“我会记得他的救命之恩的。” 夏柔:“那你荷包总得送给他啊,你都答应了。” “是你答应的。”夏雪扶额,“你就不该提这条。” “你别跟我又想扯什么私相授受,荷包而已嘛,你不是做了很多吗?齐言也有,我也有,夏承志也有,夏影也有,就连夏承谨都有,多一个人有也没事啊。” 夏雪叹了口气,转身拿了个荷包出来。 “答应都答应了,还能怎么办?” 这荷包是她跟府上的绣娘以及青杏学的,本来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没想到还产生了点兴趣,于是就做了好多送人。 荷包里面装的是丹曦之前给的香料,味道好闻又安神,她很喜欢。 第296章 前去 夏柔托腮看她:“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喜欢娄绪杰呢?因为还喜欢江廷的原因吗?要是先认识娄绪杰,说不定你更喜欢他。” 夏雪问:“你忘了是娄绪杰当初给夏承轩下毒的吗?” “那又怎么样?区区迷药,又不是剧毒,你说的派系之争什么的嘛,可以理解。” “这你都可以理解?”夏雪惊愕,“下毒放现代就是犯罪。” 夏柔说:“欸呀时代不同嘛,你说要是夏承轩逮到机会,会不会也给他下毒呢?而且那天晚上我们不是亲眼看见了,夏承轩杀人就跟砍瓜切菜一样,丝毫不眨眼,这放在前世,更是大罪,死刑!枪毙!” 夏雪:“……” 她不知该说什么。 “总之,我不太能接受,虽然我觉得他是挺有魅力的,但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 “得了吧,你就是因为喜欢江廷。”夏柔一副看穿她的表情,笑道,“那天让你和江廷说清楚,你又不说,你们两个人真是傲娇至死,我也没办法了。” 夏雪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这是事实。 她本来还在犹豫如何把荷包送给娄绪杰,没想到很快就有了机会。 因为赵家和江家是亲戚关系,江家目前因为夏影的婚事又和侯府沾亲带故,所以夏侯爷表示,无论怎么样,还是应该去吊唁一番。 夏影和夏柔因为都有了婚事,怕冲撞了,不吉利,所以夏侯爷和钱姨娘只带了夏雪去。 夏雪心道赵家肯定人很多,既然去吊唁的话,那娄绪杰大概也会去,若是他去的话,就正好给他,若是他没去,也能找机会托人送去。 当侯府的马车在赵家门前停下时,在前厅的江廷忍不住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他紧张了。 没来由的。 下人报着夏侯爷和钱姨娘的名字,还有……夏雪的名字。 江廷的目光直直望着门口,果然见到那一抹熟悉的倩影。 夏雪见到江廷时,也有些意外,不过下一秒就想明白了。 赵家是江廷舅舅家,他在这里也很正常。 江廷同夏侯爷钱姨娘先打了招呼,目光与夏雪对上时,却有些紧张与局促。 夏雪有些惊讶于他的变化,不过在此情此景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礼貌地微笑着行了个礼,然后跟随夏侯爷钱姨娘走了进去。 江廷的视线随着她背影消失而收回来。 他对旁边人说:“在涧表哥,我有些累了,这里你照应一下,我先进去休息一会。” 赵在涧闻言点头:“那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江廷道了谢,走了进去。 那边夏雪随着夏侯爷和钱姨娘上了香之后,大余氏因为夏侯爷的到来感到十分震惊和惊喜,忙叫人请到会客厅,上茶招待。 连小余氏听说侯爷来了,也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过来施了个礼。 大余氏让人把赵远望喊了过来:“快些见过侯爷和夫人,还有二小姐。” 赵远望一见夏雪,微怔了怔,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垂下,避开了她的目光。 “见过侯爷,夫人,二小姐。” 第297章 独处 钱姨娘看着赵远望,忙招了招手,笑道:“这是你家姑娘?长得真是标致可人,这样的好模样,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我看着就喜欢的很。” 大余氏笑道:“哪里,远望拙颜怎么敢在二小姐面前称美呢?二小姐才貌双全,整个川阳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钱姨娘抚摸了下赵远望的头发,怜爱的道:“我们雪儿要是有赵姑娘一半懂事就好了,整日不让我省心,哪里像赵姑娘一样,年纪小小的就能帮你料理家事了。” 大余氏听到此话也是颇为欣慰。 “幸亏有远望,否则我一个人叫我如何是好。” 她说着又红了眼眶:“可怜我可怜的妹妹,妹夫怎么……” 女人的感情都是相通的,钱姨娘也不禁微红了眼。 她们让赵远望带夏雪随处逛逛,自己在一起说会儿话。 夏侯爷自然不会参与进来,找了个有事的理由便走了。 夏雪能不在这听着,更是求之不得。 只是赵远望和夏雪单独相处时,颇感不自在。 夏雪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故意不说,两个人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气氛压抑得很,再加上时不时传来的哭声与哀乐,令人仿佛连呼吸都不畅快了起来。 这对于夏雪来说,完全可以忍受,只是赵远望却显然不想继续下去了。 她很识时务地开口就道歉。 “昨日之事,是我不对,我没有认出二小姐和三小姐,差点让你们被冤枉,希望二小姐可以原谅我。” 夏雪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在她面前垂着头。 她笑了声。 “赵姑娘看来是因为伤心过度,记性不太好了。” “是,二小姐说得是,是远望记性不好,昨夜没有认出来。” 赵远望一副立正挨打的模样,让夏雪简直找不到缺口斥责。 她既然认错了,她再骂她,倒好像显得自己小气一样。 只是这口闷气不出又着实不畅快。 “赵姑娘,我不是说你忘了我的模样,你是忘了真正该道歉的原因了。” 赵远望抬起头盯着她,不说话,但那眼神显然是清楚明白的。 夏雪冷声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赵远望没有回答。 夏雪眯了眯眼。 “我想不明白,难道仅仅因为在花宴上不太愉快,所以你宁愿让我们被冤枉,也不说吗?难道你没想过假如我们被当作奸细的后果?” “有什么后果?”赵远望忽然轻声开口,眼里丝毫没有歉疚,“以你们的身份,最多关你们一夜,陈亦叔叔是不会敢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对你们动私刑的,最多不过在大牢里睡一夜而已,能怎么样?” “最多在大牢里睡一夜?”夏雪被这话气得笑了,“好啊,那我把这件事说出去,让你也在大牢里睡一夜,如何?” 赵远望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不会的,你做不到。” 夏雪望着她,听她继续道:“你虽然是侯爷的女儿,但你又不是皇上的女儿,谁会听你的,把我关进大牢?” 第298章 做戏 夏雪心里有些意外,但她没表现出来。 赵远望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做不到,她没有这个权力,总不可能硬是动用府上侍卫把她绑来,这不现实。 但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要不,你试试看?看是你的办法多,还是我的办法多?” 赵远望望着她,忽然眼中水汽氤氲,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配合她清纯无害的长相,楚楚可怜的神态,真的会让男人很容易就产生怜惜之情。 可惜夏雪不是男人。 她对于赵远望的变化怔了一下,在下一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表妹?” 是江廷的声音。 夏雪背影一僵,又很快让自己调整过来。 “夏姑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江廷走过来,有些意外的样子。 赵远望伸出一只手,柔弱地抓住了江廷的袖子,两行眼泪蓦地流下。 “表哥,我该怎么办?夏姑娘生我气,要抓我进大牢。” 如果不是夏雪亲眼目睹了她前后的变化,她几乎都要信了,信了自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要加害这么清纯可人的姑娘。 她当场就有些目瞪口呆,感叹赵远望大概就是所谓的传说中的绿茶吧? 她以前从未见过,能变脸如此之快,将自身柔弱利用到如此恰到好处的人。 真是高明,原来还真存在这样的人。 江廷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夏雪:“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雪没什么解释的欲望。 她淡淡道:“你问她。” 江廷看着赵远望。 赵远望害怕地抓紧他的衣袖,用细如蚊呐的声音,梨花带雨地道:“是我不好,我惹夏姑娘生气了……表哥,我不想坐牢……” 江廷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远望忽然抓住夏雪的手,红着眼眶道:“夏姑娘,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昨晚我听闻叔叔的事,实在太震惊太心痛了,所以才没有认出你,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抓我去坐牢。” 江廷道:“夏姑娘怎么可能会抓你做坐牢……” 他还未说完,夏雪忽然打断他。 她把手抽回来,眼睛望着江廷,一字一字问:“如果我就要她去坐牢,你要不要阻止我?” 江廷一怔:“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就不能信我吗?”夏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清澈,却又隐含失望。 赵远望在一旁小声啜泣着:“表哥……” 江廷皱了皱眉。 “远望,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夏姑娘生气?” “表哥?”赵远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他。 江廷说:“我了解夏姑娘的为人,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你若是犯了错,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表哥……” “喊表哥也没用。” 赵远望眼神从呆住,到失望,到愤怒。 “表哥,难道她说要让我坐牢,你就不问青红皂白地不管我了吗?” 江廷道:“我现在就是在问你,何时不问青红皂白了?” 赵远望垂下头,掩面哭泣。 “表哥,你怎么如此待我?” 第299章 局促 江廷皱眉道:“我怎么待你了?难道你犯了错,还要我包庇你不成?” 赵远望问:“所以表哥是一定认为我做错了,甚至愿意眼睁睁看着我被抓进大牢吗?” 夏雪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刚才不还很神气的说,我办不到吗?这会怎么说的跟真的一样?我不过是侯爷的女儿,又不是皇帝的女儿,有什么权利抓你去大牢?” “夏姑娘说得对。”江廷点头,“你没事多去看看可歌表妹,别在这里哭了,小心着凉。” 赵远望含着眼泪望了江廷一样,露出令人心碎的表情,然后缓缓施了个礼。 “表哥教训的是,都是远望的错,远望明日就去大牢自首,说不该得罪了夏姑娘。” 她说完转身就走,决然离去。 江廷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夏雪一眼。 “抱歉,我表妹可能年纪小。” “她比我还大一岁。” “那你比她可强太多了。” 夏雪望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竟然不护着你表妹,倒相信我这个外人说的话?” “你不是外人。”江廷道,说完又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是说……我们是朋友……” “是。”夏雪道。 表情却不置可否。 她说:“那没事我先走了。” “你、你去哪?” “自然是回府,不然一直站在这里吗?” 江廷:“这里的景色挺不错的。” “比如呢?” “比如……比如……”江廷一滞,一时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其实来赵家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 这个理由不过是他信口胡诌的。 “比如你看这棵树。”见夏雪怀疑的目光,他随手一指。 夏雪的目光落在那棵树上,歪头笑道:“恕我眼拙,这就是一颗普通的松树。” 江廷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咳了声。 “我是说,这棵树长得……挺好的。” 夏雪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还有别的吗?” 江廷举目四顾:“那……那边的花开得也不错……” 夏雪心里几乎笑疯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没话找话的江廷。 不得不说,竟然还有一丝可爱。 但是她摇了摇头:“江公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告辞。” 见她转身就走,江廷欲出声拦着,但他尚未开口,便有赵家的下人过来找他。 “江少爷,管家那边请您去。” 江廷皱了皱眉,只好无奈的走了。 夏雪一边走一边想到江廷的表现,不由笑了出来。 “如此开心,必是遇见了什么快乐的事,可否与我分享一二呢?”有人从一旁绕出来,声音中带着笑意。 “咦?”夏雪眼睛一亮,“这么巧?” 她还正想找娄绪杰的,不曾想还真遇见了。 娄绪杰微笑道:“或许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也说不定。” 夏雪对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忙进入主题。 “我正好想找你。” 她取出荷包递给他:“昨天说的,给。” 娄绪杰略怔了下,伸手接过,荷包上传来一阵好闻的香味。 “这是姑娘自己做的吗?” 第300章 赠送 “当然了,做的怎么样?”夏雪期待他的评价。 娄绪杰认真端详了几下,似乎陷入了沉思。 夏雪不由地尴尬地问:“是不是不太好?确实是有一点不到家……” 娄绪杰摇了摇头:“不,只是无从评价。” “为何?” “因为这样精美的荷包大约只能出自织女之手,我在人间都未见过,如何评价呢?” 夏雪愣了愣,脸忍不住又红了红。 “别开玩笑了……” 娄绪杰笑了笑,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道:“虽是过誉,但赞美是真心的,确实做的很好,我很喜欢。” 夏雪笑道:“喜欢就好。” 娄绪杰瞄了一眼她头发,问:“发簪不喜欢吗?为何不戴着?” 夏雪下意识摸了一下发髻,解释道:“啊……因为有纪念价值的东西……自然要收好了。” “纪念价值……”娄绪杰笑问,“夏姑娘认为那是个值得纪念的夜晚吗?” 夏雪想到昨晚的经历,点头:“是啊,确实很特别。” 娄绪杰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笑了笑。 “我同你想的一样。” 夏雪迟疑道:“那我……先回去了?我出来转了有一会了,怕我姨娘找我。” “还认得回去的路吗?赵家虽然不大,可院子却做的比较绕。” “……认得。” “好,路上小心,莫要再摔了。” 此言让夏雪想到之前两次摔跤都被他看见了,更加不好意思了,低声道:“好。” 娄绪杰感觉到她的局促,笑了笑,道了声别,转身走了。 夏雪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和娄绪杰在一起时,她总觉得呼吸都变得紧张了。 江廷处理好那边的事务,好不容易抽身出来,得知钱姨娘和夏雪已经走了,不由隐隐失落。 他问:“夏姑娘走时可有找我?” 小厮摸了摸头:“没有啊,不过……” “不过什么?” “我看见夏姑娘时,她正好遇见了娄公子,还和他说话来着。”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没有?”江廷心里一沉。 “小人离得远,什么也没听见,不过看见夏姑娘好像给了娄公子一个物件儿,好像是……荷包,对,应该就是荷包。” 荷包? 江廷心情复杂,宛如打翻了五味瓶。 他道:“你去和管家说一声,就说我江府临时有事,我先回去了。” 下人忙应声,看着江廷大步走了。 齐府。 齐言正在院中的小池塘里钓鱼玩,江廷忽然毫无征兆的闯入,吓得他即将上钩的鱼儿全跑了。 他抱怨道:“你干嘛呀?” 江廷问:“荷包呢?” “什么荷包?” “就是那个荷包。” “哪个荷包啊?” 江廷冷哼了声:“你知道的,还跟我装傻。” 齐言放下鱼钩,想了想,不由笑问:“莫非你说的,是当初夏雪给我的那个?” “不然呢?” “那谁知道,我这里姑娘送的荷包可多了去了。” “给我。” “嗯?”齐言惊讶道,“干嘛给你?这可是我的。” “她本来是给我的。” “谁叫你不要?” “我现在要了,给我。” “不给,你有本事再去找她要。” 江廷咬牙:“齐言……” 第301章 问 小半个时辰后,齐言揉了揉胳膊,摇了摇头:“疯了,疯了,为了一个小荷包,你竟然打你兄弟。” “谁让你不给的。” “你这人不能不讲道理啊,这本来就是夏雪给我的。”齐言打开折扇,满腹委屈。 江廷看了他一眼:“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力。” 齐言咳了一声:“话虽如此,我的心灵还是受到了伤害。” “你又看上我府上什么兵器了?” “那枚紫金镖不错。” “……”江廷脸一黑,“那是我哥的。” “江兄不会在意的,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齐言露出得逞的笑。 他好奇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发的什么疯,怎么突然想起来这枚荷包?” 江廷望着荷包上的小剑绣花,语气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她竟然送了荷包给娄绪杰。” 齐言一愣,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既然亲眼所见,怎么不去阻止?” “……下人亲眼所见的。” 齐言:“……” 他揣测道:“难道夏雪真的喜欢上娄绪杰了?也许下一步他们就要订婚了。” “不行。”江廷声音一冷。 “你说不行就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江廷斩钉截铁。 齐言有些头疼的样子。 “哪天我帮你问问。” “不行……”江廷犹豫了下,又改口,“也行,但是你不要说是我想问的……” 齐言:“放心。” …… 赵风的案子在整个川阳闹得挺大的,虽然对外宣称的死因和对内流传的死因不一样,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要抓到凶手破案。 在天子脚下,堂而皇之地死了一个朝堂命官,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件大事。 就算是“过度”而亡,也不可能全然没有预兆。 刑部和府衙被命令联手调查此案。 因为赵家没有可以主事的男子,所以江廷在其中一时无法抽身,只得参与进来。 他这边没有时间,齐言那边倒是相对比较清闲。 所以他也成功找了个机会当面问夏雪那件事。 “订婚?”夏雪有些好笑地问,“我要订婚我怎么不知道?” 齐言说:“上次灯会,我在酒楼见到你和娄绪杰一起走,有说有笑,看起来……” 他艰难地找了个形容词:“很害羞。” 夏雪忍不住笑了笑。 “确实。” “确实?这么说……” “我和你关系也很好不是吗?之前我爹还认为我们两情相悦呢,所以外人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所以你和娄绪杰其实没什么?” “嗯……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啊?” “他喜欢我,在追我,送了我一根发簪,我还送了他一个荷包。” 齐言目瞪口呆:“你们……你们都交换了定情信物了?!” 夏雪笑道:“这就叫定情信物?我不也送过荷包给你吗?你的荷包呢?丢了吗?” “没丢,被人抢了。” 齐言没好气地道。 “抢了?”夏雪一愣。 “因为看见你送了荷包给娄绪杰,所以心里不平衡了。” 夏雪眸子转了转,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忍不住低头笑了下。 第302章 风气 齐言认真道:“江廷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以前那种不确定。” 夏雪反问:“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可以不喜欢我,难道他现在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吗?” 齐言被她问得一怔,无话可说。 夏雪说:“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了,不必强求,我大哥已经成婚,府上已经开始准备长姐的婚事了,先忙过这一段再说吧。” 齐言叹了口气,道:“也是,等夏影和江兄成婚,江廷的心意最终可以确定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仍不能确定是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齐言急忙解释。 夏雪一笑:“你紧张什么,我随口问问。” 齐言几乎想擦擦汗。 他以前自以为是万花丛中过的人,什么样的姑娘都见过。 可自从认识了夏雪,进而认识了夏柔,甚至是夏影,都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 完全不可与一般女子同日而语。 夏雪问:“对了,赵大人的案子可有进展,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不过我听江廷说,此事颇有些蹊跷,怕是涉及面还挺广的。” “你的意思是,有别的官员被牵扯?” “不愧是夏雪,一点就通。” 齐言道,“确实如此,大家都知道赵大人是纵欲过度,可事情却奇怪在这里,据调查,赵大人鲜少出入风月场所,是一个比较洁身自好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过度’呢?所以赵家根本也完全不接受这个说法,甚至还说是仵作故意侮辱朝廷命官,要定他的罪呢。” “那他平时可有什么爱好?” “爱喝酒。” “喝酒?”夏雪瞳孔微缩,如今她对“酒”这个字眼很敏感,“是不是……” “是。”齐言还不带她说完,便给了肯定的答案。 “城里最近新开了好几家酒楼,且生意都好得不得了,酒家宣称此酒有独特功效,可以通灵。” “什么?”夏雪没听明白,“通灵?” “就是见到死去的亲人,或者传说中的神仙。” “这怎么可能呢?……” “确实不可能,但确实发生了。”齐言道,“不过要一直饮用,才会出现此功效,只有几坛是没用的,但这酒又贵得很,所以很多人为此倾家荡产。” “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全然不知……”夏雪感觉心揪了一下,沉闷的很。 “不刻意调查谁会知道呢?川阳这么大。”齐言摇了摇头,“若不是因为案子的事情牵连甚广,区区几家酒楼,怎么可能被人注意到?” “赵大人生前很爱去是吗?” “不,都是让人买来,并不自己去。”齐言道,“但据说赵大人沉醉于此,每日下朝便在家纵情饮酒,家人都劝说无效。” 齐言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 “更严重的是,这样的人不止赵风一个。” 相约买醉,似乎悄悄成了一种风气,并且不仅是在有钱人之间流行的风气。 纵然昂贵的酒并不是所有人买得起,但一旦迷上了,便让人情愿砸锅卖铁,也要一醉方休。 夏雪听罢,心头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 第303章 案子 府衙,何初在书房踱着步子,显得忧心忡忡。 师爷走进来道:“大人。” 何初脚步未停,只是“嗯”了一声。 师爷想了想,说:“大人,您说,案子查到这要如何继续下去?” 何初脚步一顿,重重叹了口气。 他道:“你问我,我也犯难呐。” 当初为赵风验尸的仵作就是府衙的御用仵作,经验绝对是丰富得很,结果自然不会有误,尤其是那么明显的结果。 可赵家人接受这个结果吗?不可能。 现在查出什么酒来,看似有了些眉目,实则让案子进入了一个更加为难的地步。 这个酒何初也不陌生,和当初李篮他们的酒如出一辙,但当初那个案子移交到刑部,刑部已经得出了结论,说此酒无毒,如今若是说赵风就是因为这个酒死的,这等于是赤裸裸打府衙和刑部的脸,尤其是刑部。 所以府衙现在不方便采取什么行动,一切还要看刑部的意思。 师爷为难道:“大人,您说这赵大人真是喝酒喝死的?可这酒可是不少人在喝啊,怎么就赵大人一个出了事?” 何初瞪眼:“莫不成你还希望多几个人出事?” “不不,在下绝不是这个意思。”师爷说,“只是有点奇怪,而且仵作的结果也不会出错,会不会是赵大人酗酒过度,再和女人……这……” 何初摊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这个原因,男人嘛,谁不好色?就算赵大人平时不逛窑子,也不代表他就不好女色,尤其在喝了酒的情况下。” “那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 何初叹了口气:“现在就是先把导致赵大人死亡的这个女人找到,他那样……肯定是两个人的事嘛。” 就在全程搜捕这个女人的第三日,就传来消息。 人找到了。 并且根据现场一些人的回忆,大致已经确认了当晚就是此女子和赵大人发生了关系。 此女子名叫红月,是一家名为“忘尘”的青楼的姑娘,相貌一般,平时在忘尘楼中也不是很有名。 那晚她接到了一个客人的邀约,去赵风下榻的那个客栈陪客,结果不知是她走错了,还是那个客人给的地址有误,总之阴差阳错遇见地就是醉酒的赵风,两人随之欢好。 赵大人被发现的时候,红月并不在现场,当府衙官兵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成了川阳江内漂浮的一具惨不忍睹的女尸。 尸体不会说话,具体是什么人让她去客栈的,也无从问起了。 因为青楼大多有规矩,外出待客的姑娘,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不会透露客人的信息,所以真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她已经死了。 仵作验尸的结果是淹死的,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外伤。 据忘尘楼的老鸨所说,红月当晚出去以后,就没回来过,她们还派人找了一下,因为找不到,又不是多红的姑娘,所以就放弃了,根本不知道她会和赵大人的命案扯上关系。 案子到这里,仿佛又断了线索。 第304章 回城 因为江凌的婚事将近,也因为赵家出了这样的事,所以江文府提前从舍苏城回了川阳。 江廷亲自去接的父亲。 路上他看了自己父亲几次,终于忍不住问:“父亲,有心事?” 江文府摇了摇头:“先回去再说,对了,你舅舅的案子怎么样了?” “都大半月了,进展不大,赵家说不抓到凶手,舅舅死不瞑目,所以也就一直没有下葬。”江廷沉声道,“此事连皇上都亲自过问了,甚至大理寺都派出官员来协助调查。” 这段时间,在外出差的户部侍郎赵山,也就是赵风的父亲,闻讯匆匆赶了回来,还有赵风的大哥赵雷,也从军营特意请了假。 因为赵家在朝廷都算是身居要职,所以皇上自然也是有压力的。 原先动不动称病的丞相也没办法继续称病了,给刑部下了命令,再给五天时间,必须抓到凶手。 江文府沉思了一会,问道:“如果真的没有凶手呢?” “没有凶手也必须有人出来当替死鬼。”江廷说,“赵家要的就是一个结果,可以保住小舅舅名声,也可以给自己安慰的结果。” “唉。” 江文府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江廷问:“父亲,您上次来信……” “回去说。”江文府打断了他,加快速度骑着马回了江府。 江凌从前厅迎出来,江文府一见他,便愣了半晌,转而眼里的笑意散开。 “凌儿,你看起来气色不错,难道冲喜真的有用?” 江凌摇了摇头,轻笑:“父亲从来不信鬼神,不该这样想,我娶夏姑娘,是认真待她的,并非冲喜。” 江文府笑了笑,仿佛赶路的疲倦都烟消云散了。 他走近江廷,好好看了一番,点头:“果然好了许多,我在舍苏可是天天担心,就怕你俩小子给我写信报喜不报忧。” “跟爹说说,这是哪位神医看好的?爹可要好好奖赏他。” 江廷道:“神医就是夏姑娘。” “夏姑娘?”江文府一怔,问,“哪位夏姑娘?” 江廷笑:“就是您心里想到的那位夏姑娘。” “夏影姑娘?夏家大小姐竟然还会医术?”江文府颇为不信。 江凌笑了下,眼里若有灿灿星辰。 “是她,她为我细心调理的身子,也是她后来找了位神医,我的身体才逐渐好转的。” 江文府畅快地笑道:“不管怎么样,好了就好,看来我儿又可以和为父一起驰骋沙场了。” “恐怕暂时不行。”江凌皱眉。 “怎么?”江文府不解。 江凌四顾了眼:“隔墙有耳,父亲,还是回书房再说。” 江文府心生疑虑,看了江廷一眼,江廷点了点头,三人便进了书房。 江凌将门关好,转身第一句话便让江文府心神一震。 “父亲,是有人故意给我下毒的。” “什么?……” 江文府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谁敢?” 谁敢惹江家?谁敢给大将军的公子下毒,企图置他于死地? 江凌眸光晦暗,仿佛一口深幽古井。 他缓声道:“皇上敢。” 第305章 功高 “不可能!”江文府蓦然站起来,脱口道。 江廷和江凌都望着他。 他脸色难看至极。 “你从哪里冒出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的?敢说皇上的不是,被人听到,可是大罪。” 江廷脸色严肃,江凌却一脸平静,显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父亲,您是不敢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江文府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江凌说:“自从孩儿有解毒的希望以来,便会细想许多事情,有些事情根本无法认真推敲,比如,我身子不好,不是因为病,是毒,为何前前后后所有的大夫都看不出来?包括太医?” 江文府道:“或许是后来给你看病的神医医术高明。” “不,她虽然医术精湛,却算不上神医,因为年纪轻轻,自然也不会比太医更有经验。”江凌说,“只是因为我们都忽略一件事情。” “什么事?” “给我看病的太医,是太医院的掌院吕云平,他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所以父亲和我自然会认为,若是吕太医没有办法,那其他的太医也不必要来了,是不是?” 江文府若有所思。 江凌继续道:“吕云平这样的地位都是给皇上和太后看病,能屈尊到江府来,还是这么多次,都是因为皇上的许可不是吗?” “这不能说明什么,本将军为夏治征战多年,乃堂堂护国大将军,难道皇上请个太医过来为我儿子看病还不可吗?” 江凌皱眉:“父亲若这样想,自然可以,但丞相上次生病,都没能请得动吕云平,难道父亲真的认为,在皇上眼里,仅仅是因为父亲的功绩吗?” 江文府沉声道:“那别的大夫呢?除了吕云平,给你看过病的大夫可不少。” 江凌道:“都说凌运成的吴神医医术高明,可父亲派人慕名而去时,这位神医已然驾鹤西去了,安兰山的姜大夫传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父亲派人去时,他已云游江湖,不知所踪了,他的徒弟倒是来了江府,可医术一般,自然看不出什么来。” 江文府怔住。 江凌眼神仿佛看穿了父亲。 他定声道:“父亲乃护国大将军,有战神之风采,多年来屡战屡胜,鲜少败绩,手下拥兵五十万,父亲曾经的部下康耿叔叔,掌兵二十五万,对父亲一直敬重有加,忠心耿耿,虽然父亲已经刻意与他避嫌,可在皇上眼里,会这么想吗?” 江文府沉声道:“别说了……” “父亲!”江凌豁然站起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越发凝重,“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父亲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江文府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有些疲倦。 半晌,他睁开眼,又恢复了熠熠神采。 他的眼神如雷如电,如虎如豹,仿佛一把历经了沧桑的宝剑,纵然经过风吹雨打,却依然锋锐。 “我问心无愧,无愧于先皇,无愧于祖先,更加无愧于皇上和黎民百姓。” 他字字铿锵有力:“为臣者,不生二心,忠心事主,为将者,守护江山,守护百姓,至死不疑。” 第306章 回忆 江文府道:“先皇在时,我曾经与他并肩作战过,只可惜先皇福薄。” 先皇在位时,夏治与其他国家发生过激烈的战争,当时夏治连尝败绩,士气大减,并且接连几次失守,丢失了一座城池。 先皇为了鼓舞士气,亲自远赴边疆,与守城士兵共同作战,果然士气大振,一举击溃敌军,将失去的城池又夺了回来。 不过先皇因为不适应边境的气候,在回川阳的路上就病倒了,还未能回到川阳,便驾崩在了半路。 此事当时引起轩然大波,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大家都在想,太子较为年幼,皇位到底该不该由太子继承,还是说交给太子的亲叔叔,齐王。 齐王当时的威望和呼声实际上是超过太子许多的,因为太子年幼,不能主事,不能服众。 众臣很难接受一个小娃娃做夏治的皇帝,所以已经打算拥齐王上位了。 甚至当时的齐王已经从自己封地动身,开始往川阳赶。 江文府那时还年轻,没有做到护国大将军这个位置,只是一个小将领。 不过先皇去世之前,拖着病重的身体在路上写了一封遗诏,确定让太子继承皇位。 江文府带着遗诏就往川阳赶去。 当时情况很紧急,几乎是他和齐王谁先感到川阳,谁就能先发制人。 他日夜不休,全程赶路,最后终是先了齐王一步,回到了川阳。 他带回的遗诏又掀起了一波大风浪。 朝堂上出现了拥护太子和拥护齐王的两派。 两派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道理。 江文府当时作为一个小将领,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和质疑,甚至还遭到了两拨暗杀。 最后终是顶住压力,和拥护太子的朝臣一起,将太子扶上了皇位。 齐王赶到川阳,见此已经无望,改口称是来恭贺太子继位的,并且来参加先皇的葬礼。 为了防止齐王生出异心,江文府还暗中特意联系了附近城池的几位守城将领,以便在发生紧急情况时进行支援。 齐王一直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按捺住了,避免了一场兵戈交战。 也正因此,皇上其实对江文府很信任,逐渐将兵权移交给他,并且让他一路坐上了护国大将军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谓是武官里面最高的职位,也拥有最大数量的兵马调动权。 不过这个位置也是最危险的,可以说是悬在皇上头上的一把刀,若是护国大将军生出异心,皇位可以随时易主。 但江文府正直无私,始终坚守自己的岗位,从不逾矩。 为了打消皇上的疑虑,他甚至很少回到川阳,长年累月都是在舍苏城守着。 他不是不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只是他相信皇上,也相信自己。 江文府低声道:“今日先不说此事了,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说罢站起身,缓缓走了出去。 江廷和江凌二人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仿佛他一瞬间苍老了些。 江廷轻声道:“哥,父亲肯定很不好受。” 江凌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 第307章 烦心 齐言走进水墨兰庭,见江廷正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江水怔然。 他问:“怎么了?有心事?” 江廷收回视线,倒了杯茶,看了眼,又泼了,换了酒。 “还敢喝酒?”齐言在他对面坐下。 “我发现,有时候心里有烦心事,还是喝酒比较管用。”江廷将酒杯在手里转着。 “出什么事了?和江叔叔有关?” 齐言问。 他知道江文府昨天到了川阳。 江廷点点头,又轻叹了声:“不过不太好和你说,是我家的私事。” “那就不要说了,喝酒吧。”齐言也没问,“喝醉了睡一觉,醒了就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江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入口苦涩,心中却烦闷依旧。 齐言看了他一眼,看见桌子上,他手边放着一个荷包,不禁莞尔。 取笑道:“看来你的烦心事还不止一件。” 江廷点头:“这也算一件。” “齐言,你不是天天说自己见过不少姑娘吗?那你告诉我,我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齐言道:“哎,我可不止跟你说过一次了,从夏雪对你表明心意开始,我就告诉你,你若是拒绝了,以后不要后悔,可你不听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错了。”江廷真诚地望着他,“那现在呢?现在夏雪对我冷冷淡淡的,根本不理我。” 齐言无奈:“现在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了,你自求多福吧。” 江廷不语,一直用真诚地双眼望着他。 齐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能怎么办?……要说一定要有什么办法的话,只有一个办法了。” “快说。” “感动。” “感动?” 齐言点头:“姑娘家都比较容易心软,你要是让她感动了,她说不定就会回心转意了。” “那我要怎么做?” “这个嘛……”齐言露出沉思的表情,“需要好好计划计划才行。” …… 夏雪从听雪院出来,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如画笑道:“可能谁在背后惦记小姐呢。” 夏雪嘀咕道:“说不定是骂我呢。” 她走进咏絮院,夏柔正在挑选衣服。 见她来了,眼睛一亮,笑道:“正好,你给我出出主意,哪件衣服更好看?” 夏雪见她施了粉黛,梳了发型,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得问:“你要出门?” “当然了,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王天云从太学院出来了,春闱前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了。”、 “那他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应该考得很好吧。” “你从哪儿得到消息的?” “二哥托人给我递了信。”夏柔说着又拿起一件裙子比划,“这件淡紫色怎么样?” 夏雪摇了摇头:“不行,这个天穿有点冷。” “我不怕冷。” 夏雪拿起另一件淡蓝色:“这个吧,这个好看,还显白。” 夏柔去试了下,站在镜子前转了几圈,点头:“果然不错,那我出门去了,你在家等我回来。” 她说着给夏雪比了个wink。 夏雪故意抖了抖:“赶紧去吧,媚眼留给王天云去。” 第308章 又见 夏雪在咏絮院待了一会才离开,离开时看见一个小厮偷偷摸摸抱着一物往后院走去。 她给如画使了个眼色,如画眼疾手快地跑过去拦住他。 “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没见过你?手里抱的什么?这么鬼鬼祟祟,是不是偷了东西?” 小厮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他慌忙捡起来:“小人是大公子院子的,姐姐没见过也正常。” “这是什么?”夏雪有些好奇。 “这……这是酒。” “酒?给大哥的酒吗?府上酒窖中不是有许多酒吗?为何还要从外面带来?” “这……小人也不知……” “给我看看。”夏雪伸出手。 小厮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无奈之下只得递过去。 夏雪接过,打开外面的包裹,揭开酒盖略闻了闻,便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下一秒她又恢复如常,对小厮道:“正好我找大哥有事,此酒我便帮你送过去,你可以走了。” “这……” “小姐说的话你敢不听吗?”如画竖眉道。 小厮满脸纠结:“那我走了,二小姐。” “嗯,去吧。”夏雪微微一笑。 如画好奇地问:“姑娘要去找大公子喝酒吗?” “是啊,我的酒量也不错。” “这个酒是大公子特意让小厮从外面带来,想必很不错吧?”如画笑问。 “倒也不算,怎么,你也想尝尝?” “奴婢可没这么想,只是觉得酒坛太重,不如我帮小姐搬过去吧。” “不用了,不远,你先回去。” “好……”如画点点头,犹豫了下,回听雪院去了。 夏雪深吸了口气,抱着酒坛踏进了夏承轩的院子。 夏承轩正在院中练刀,夏雪去时,正看见他一刀将院中的木桩削断,手臂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大哥。”她出声。 “你怎么来了?”夏承轩微怔,视线又落在她手中之物上,“送酒?” “大哥,你怎么……怎么喝酒?” “我在军中时,常与士兵喝酒,这很奇怪吗?” “我的意思是……府上酒窖很多酒,为何要从外面买?” 夏承轩皱了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何我不能从外面买?” “不是,是这个酒……这个酒……”夏雪一时不知从何解释。 “这个酒有问题!”她道。 “你的酒才有问题呢!”韩修宁从房中噔噔噔跑出来,一把夺过夏雪抱着的酒坛,对她横眉冷竖,“夏雪,你做什么要在我们之间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夏雪听懵了,“我什么时候挑拨离间了?” 韩修宁说:“这个酒是我让人买回来的,你却说这酒有问题,你这不是挑拨离间是什么?” “你买的?你为什么买这个酒?你从哪儿知道的?”夏雪惊讶不已。 韩修宁瞪了她一眼:“本郡主为何要告诉你?关你何事?” 夏承轩皱眉:“要吵出去吵。” 韩修宁跺脚:“夏承轩,你凶我,明明是你妹妹先骂我的。” 夏雪:“我没骂你……” 夏承轩走过来,提起酒坛子拎了进去。 第309章 有问题 “大哥……” 夏雪想要跟进去。 韩修宁拦住她:“这可不是你的屋子,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夏雪叹了口气。 “好,但有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 “不能,本郡主需要听你的吗?” 夏雪:“……” 她想了想,又笑道:“这样吧,我拿大哥的一个秘密跟你交换。” “什么秘密?” “不能告诉你,除非你先说。” 韩修宁撇了撇嘴:“说就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原来夏承轩成婚之后,不知为何,总是会感到身体有些不适,一开始是以为自己太过疲倦了,后来发现不是,不管怎样休息,总有种无力之感。 刚好韩修宁出去逛街时,遇上有人给她推销此酒,说是对习武之人格外有用,可以让人神清气爽,武力倍增。 她便让下人提了回去,献宝似的给夏承轩。 夏承轩本不在意这个,却拗不过她的撒娇打闹,陪她喝了一杯。 说来也奇怪,当时便觉得那种无力感消失了,力量又回到了四肢百骸之中,甚至让他头脑清醒,比之前的状态更好。 几天之后,那种无力感再次出现,并且喝别的酒都没用,大夫也看不出来什么,直到他再次喝了这种酒,却如同神丹妙药一般,立刻起了作用。 于是他便将饮用此酒,当作了平常之事。 韩修宁说完,发现夏雪冷冷盯着她,她不禁一怒:“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夏雪冷声道:“你什么都不懂,给我让开。” 韩修宁生气。 “夏雪,你嚣张什么?本郡主还是你大嫂呢!” 夏雪喊道:“大哥!让我进去!我有急事要跟你说!” “进来便是。”夏承轩道。 夏雪看着韩修宁,韩修宁坚定地拦住门。 “就不让你进,除非你跟本郡主道歉!” “行,对不起,可以让我进了吧?” 韩修宁一怔,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道歉。 夏雪趁机将她推开,硬是跑了进去。 韩修宁反应过来不由地气得跺脚,也跟着跑了进去。 夏雪冲进去将夏承轩的酒坛夺过来:“大哥,你不能喝。” 夏承轩皱眉望着她:“怎么了?” “此酒有毒,你相信我!” “夏雪,你太过分了!你的意思是我下毒害夏承轩吗?”韩修宁喊道。 “你不是故意的,但你确实这么做了。”夏雪怒气隐隐,忍不住回怼。 夏承轩望着手中的酒杯:“我并不觉得有毒,相反,效果还很令人惊喜。” “可你已经离不开了不是吗?你离不开它,它就变成了毒药!” “胡说八道!”韩修宁高声道,“那你也离不开吃饭喝水,那吃饭喝水也是毒药吗?” “韩修宁你给我闭嘴!” “是你该给本郡主闭嘴!” 夏承轩冷声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韩修宁眼圈一红:“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回去!” 说罢她猛地撞开夏雪,跑走了。 夏承轩望着夏雪,等她一个解释。 夏雪沉声道:“大哥,你知道我的来历,我不会骗你的,这个酒就是有问题。” 第310章 推测 夏雪问:“户部主事赵风死亡的案子我想你也听说了。” “有耳闻,听说他也爱喝酒,莫不成他恰好和我喝的是同一种酒?” “对,就是同一种!” “赵风是因为喝酒死的吗?” “不是,但有关联。” “既然不是,那说明此酒并没有问题。” 夏雪抱着酒坛后退了一步。 “大哥,聪明如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爱酒之人离开了酒只会日思夜想,身体并不会出现问题,但你现在……已经上瘾了啊!” “上瘾?”夏承轩皱眉,“我并未上瘾,实际上我不贪恋此酒的味道,完全可以断了。” “真的可以断了吗?大哥,你若是能证明给我看,我就相信,在此之前,此酒就放在我这里。” “也好。”夏承轩站起身,“只是小事一桩罢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夏雪说。 夏承轩看着她,忽然轻笑了声。 笑容很轻,几乎看不见。 “区区小事,傻丫头,回去吧。” 夏雪从夏承轩的院子里离开,直接出了府,驾着马车去了齐府。 齐言并不在府上,夏雪等了一会,才见到齐言和江廷两人满身酒气地回来。 两人见到夏雪都愣住了。 江廷立刻站直了身体:“夏雪,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找齐言的。”夏雪说。 齐言看着夏雪手里的酒坛,笑问:“你不会特意来找我喝酒的吧?” “加了无思草的酒,你敢喝吗?” “额……”齐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严肃问道,“此酒哪里来的?” “侯府,我大哥那里。” “夏承轩怎么……” “他被人做局暗算了,我可以百分百确定,但靠我一人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来找你商量。” 齐言道:“那先去书房再说,你一路上过来就不怕人看见?” “我自然有此顾虑,可我还能找谁?” “你可以去找江廷,正好江兄和你姐姐快要办婚礼了,你们两家此刻来往的比较多。” 夏雪看了眼江廷,江廷略有些局促。 “你、你确实可以来……” “以后再说吧。”夏雪打断了他的话。 江廷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有些发怔。 齐言拍了拍他肩膀,三人走进了书房。 夏雪放下酒坛,将之前夏承轩中毒一事的真相和他们说了。 “所以,我怀疑那日的解药根本就有问题,只是检查不出来而已。” 以现在的医术水平,做不到分析成分,显微观察,看不出里面掺杂了别的是很正常的。 “你怀疑加了什么?” “无思草,一定是加了无思草,而且是分量很高的那种。”夏雪沉声。 “你的意思是娄绪杰做的?” “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他有机会却没对大哥下毒手,有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做不到,也有可能是我大哥的死对他没有好处。”夏雪的眼神充满担忧之色,“但更可能,他早就布好了局,为了想通过无思草控制我大哥,控制一个人可比杀了一个人有用太多了。” 齐言不解:“可娄绪杰为什么会和无思草产生关系?” 第311章 荷包的事 夏雪蹙眉沉思,没有说话。 江廷眸中悄悄亮起微光,像是不经意地说道:“此人果真狼子野心,不择手段,绝对不会有人喜欢他这样的。” 夏雪和齐言都看着他。 江廷像是给自己增加底气似的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齐言咳了声,轻笑:“对,太对了,这么可怕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呢,你说呢夏雪?” 夏雪不置可否。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无论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人喜欢的。” 江廷看向齐言,眼神不言而喻。 齐言赶紧开口:“不管别人怎么样,你肯定不喜欢他这样的。” 夏雪笑了笑:“说不好,人的感情都是会变的,不是吗?可能以前喜欢,现在却不喜欢了,现在不喜欢的,可能以后喜欢也说不定呢。” 江廷欲言又止。 齐言心里也叫苦不迭。 他觉得在说话方面,功力是不如夏雪的。 江廷道:“可他给你哥哥下毒,你还喜欢他?” “我并未说我自己喜欢他啊。”夏雪似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问,“江公子何出此言?” 江廷:“那……这么说你不喜欢他?” “这也未必,为何你要问我这个,这和我们要讨论的话题有关吗?” “……我就随便问问。” “哦,那我就不随便答答了。” 江廷又欲言又止,但他发现他说话的功力比之齐言还不如。 齐言赶紧转移话题。 “现在的情况是,夏指挥史是否真的如你所说,对此酒上瘾了,至于和娄绪杰的关系,推测还不行,需要进一步调查。” 夏雪点点头。 她正是这个意思。 “齐言,拜托你这些天暗中调查一下售卖此酒的酒楼等地方,顺便再去府衙问一问最近和此酒有关的案子,然后把这些信息写信告诉我。” “没问题,放心吧。”齐言点头。 夏雪说罢要走,江廷刚想喊住她,才迈脚袖间便掉下一物。 她低头一看,眉头微挑了下,弯腰捡起来。 “这个荷包,倒是有几分眼熟。” 江廷脸蹭地一下红了,面对夏雪的视线,眼神忍不住躲闪。 夏雪佯装恼怒。 “齐言,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给你的,你不喜欢可以还我,为什么要随便送人?” 齐言瞪大了眼,大呼冤枉。 他记得他和夏雪说过此事,还以为夏雪忘记了,但转念一想,忽然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他说:“江廷,你干的好事,你还不快解释解释!” 江廷:“……” 他不自在地扭过头:“解释什么?” 齐言:“解释我的荷包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江廷:“你的东西,要问你自己,我怎么知道?” 齐言瞪着他。 夏雪冷笑一声。 “齐言,从今以后,你想要我的东西,怕是不能够了。” 齐言见她转身就走,忙喊了一声:“夏雪!” 夏雪脚步未停。 齐言懊恼道:“江廷,大好的机会,你自己又错过了。” 江廷也为自己不经过大脑的话有些暗暗懊悔,但他一直是个傲气的人,刚才下意识还真不好意思承认之前那样丢人的行为。 第312章 表明心迹 齐言说:“你不追上去解释?” “现在解释还有用吗?她都生气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江廷思考了一秒,立刻奔出门去。 夏雪已然驾着马车走远了。 江廷牵了马来,翻身上马,立刻追了过去,没多久便追上了夏雪的马车。 他的马速度更快,奔在前方,拦住夏雪的去路。 夏雪本来未停,见他骑在马上,拦在前方,任马车奔来毫无躲闪的意思,惊慌之下,堪堪勒住马车。 她等马车停稳,不由地气道:“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江廷像个犯了错的小孩,道:“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罢利落下马,走到马车旁,垂眸望着她。 “夏雪,荷包是我从齐言那里抢的,不是他不珍惜,是我的错。” 夏雪又好气又好笑。 “你为什么要抢?” “因为我想要,你之前本来就是给我的。” “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后悔了。”江廷望着她,眸色若清风明月般澄澈,“夏雪,我喜欢你。” 夏雪心头一震,就好像被十级大风吹过,搅翻了她的心湖,淹没了她,让她窒息。 见她发呆似的不语,江廷有些焦急:“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不信你可以问齐言。” “我为什么要去问齐言?” “因为……因为我说的是真的。” 夏雪不知怎么,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红。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所以,你信我吗?” 夏雪盯着他,深吸一口气。 “江廷,你真是个混蛋,你给我让开,我要回家了。” “夏雪……” “让开。” 江廷一怔,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僵硬。 夏雪偏转了下马车,直接绕开他走了。 江廷呆在原地,许久未动,似一座沉默的雕像。 夏雪回到府里,想起刚才的事,有种如做梦般的感觉。 但她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点想哭。 如画见她情绪低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夏雪找了把剪刀,把之前那个荷包剪了。 如画一见有些发愣。 “这不是之前那个吗?姑娘为何剪了?” 夏雪将之丢开。 “没用了。” 如画心知大概是自己小姐和江公子两人出了什么事,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转移话题。 “姑娘,大公子前不久派人来了下,见姑娘不在又走了。” “嗯?”这句话把夏雪的思维拉了回来,“找我做什么?” “奴婢问了,小厮没说。” “那我去找大哥。” “大公子已经出府去了。” 夏雪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 水墨兰庭,夏柔看着窗外的江水,心情如同微风拂过江面一般,掀起阵阵涟漪。 “紧张么?”王天云轻声问。 夏柔掩不住嘴角的笑。 “紧张,第一次嫁人,当然紧张。” 王天云温声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娶妻。” “你还想娶几次?”夏柔白了他一眼,又问,“你以后会和别的男人一样娶三妻四妾吗?” “我能娶到你已是三生有幸,哪敢肖想那些?”王天云摇头笑道,“柔儿,莫非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第313章 深情 夏柔托着腮,若有一丝烦恼。 “我肯定相信你,但是……” 但是这是时代的代沟,这个世界的人大多不认为三妻四妾有什么问题。 王天云握住她的手,道:“但是什么?” 夏柔被他看得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故作凶狠的语气:“但是你最好不要,否则我会杀了你。” “这么可怕?”王天云讶异,“我的柔儿原来是个侠女。” 夏柔说:“我不是侠女,我是魔女,是妖女,你要是背叛我,我可是毫不留情的。” 王天云凝重地点头:“那我可要好好记着,绝不越雷池一步。” 夏柔忍不住大笑。 “你表情好认真,好像说的我真的会杀人一样。” “未雨绸缪总不会错。”王天云十分配合地说,“为了在下的小命。” 夏柔笑得毫无形象。 她问:“对了,你考试怎么样?” 王天云眼含笑意。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王天云微怔,又笑道:“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夏柔惊呼一声:“哇哦,你竟然会接现代梗!” “什么?现代梗?” 夏柔笑着扑过去抱着他:“天才啊哈哈。” 王天云笑道:“那你还猜吗?” “我猜我男朋友这么流批,肯定考第一名。” “嗯,猜对了。” “猜对了有没有奖励呢?王公子?”夏柔问。 “当然有了。” 王天云抱着她坐好,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笑道:“这个算不算?” 夏柔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主动抱着他,吻了回去。 王天云一愣,旋即稍显笨拙地回应着。 不过很快两人就适应了这种节奏,均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与享受之中,仿若徜徉在云端之上。 微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 鸟儿在枝头轻快地唱着歌,歌声被风吹着,又携裹着秋日的桂花香味,逐渐飘远。 不知多久,两人才纷纷红着脸分开。 夏柔与王天云对视着,视线胶着着,仿佛难以从彼此身上分开。 “柔儿……” 王天云将她拥进怀中,低声唤着。 “嗯……”夏柔在他怀里闭着眼,轻声回应着。 王天云柔声道:“真希望你立刻就能嫁给我。” 夏柔睁开眼,笑道:“好啊,只要我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王天云笑着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玩笑话而已,成婚是两家的大事,不是我们二人可以做主的,且我也想等明年春闱高中,再来迎娶你,这样,也不会让人看轻我,看轻你。” 夏柔从他怀中坐起来。 “有什么好看轻的?管别人怎么想呢?只要我们自己开心就行了。” 王天云笑笑,摸了摸她的头。 “是,你说得对,但与其让别人看轻,不如努力让人仰望,不是吗?” 夏柔笑着点头。 “对,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你这么聪明,那我就等着做状元夫人啦。” “你相信我就好。”王天云温声道。 夏柔笑了笑,将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自己选的男朋友,我当然相信了,不管别人说你什么,我始终相信你,只要你对我好,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第314章 不好 叶家医馆。 叶陵游抱着晒好的药材从后院出来,见到丹曦正在发呆的样子,不由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丹曦回过神,问:“师傅走了多久了?” “快一个多月了吧。”叶陵游道,“说来也奇怪,爹以前好像最多二十天就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久?” 丹曦问:“师傅上次可有跟你说过确切地点?” “嗯……好像是周玉山那边。” “这么远?” “也不算远,爹以前不也去过吗?” “你……你真是个心大的笨蛋。”丹曦忍不住骂道。 “我怎么了?”叶陵游有些委屈,反应过来害怕道,“难道……爹有危险?” 丹曦摇了摇头:“不要乱猜,我只是担心师傅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跑那么远,怕他身体吃不消。” 叶陵游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爹有危险呢。” 丹曦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担忧之色。 “我明日就出发前往周玉山,医馆你自己看好,等我回来。” “我?我一个人不行……我医术不行啊师姐。” “谁让你不认真学的?”丹曦斥责道。 “我不是不认真学,我是没有那个天赋。” 叶陵游苦恼地说,“师姐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各种医书看一遍就懂了,我却看十遍都记不住,我比较笨。” 丹曦叹了口气。 “陵游,谁说你笨的?学不会就慢慢学,有什么好和别人比的?放心吧,师姐接到师傅就回来,你不会看的病就让他们去别家医馆好了。” 叶陵游无奈应道:“我知道了。” 丹曦第二日一大早便收拾了下,出发了。 周玉山不在川阳,离川阳不算远,但仍要用去大约三天的时间才能到。 她本期盼着,在路上能遇上回程的叶昶,但一路上她打听过来,却什么消息都没有。 周玉山算是在邻城合远城的地界,但不在城内,离城镇还有好一段距离,且这段距离很不好走,马车过不去,只能骑马。 丹曦不会骑马,只得在离山脚不远处的村子里雇了位村民,让人家骑着驴在前面带路,自己则骑着驴在后面跟着。 以前叶昶常常会出来采摘草药,因为城里的药店对他这样从太医院赶出来的人有些刻薄,不但抬高价格,还故意卖一些品质不太好的药材给他,他又是个心气很高的人,从此不与他们往来,自己去山上采药。 但附近的山都是有人管的,山上的药材都属于那些药材商人,不会随便让人上山采去,被抓住了不但完全讨不到好处,反倒要被讹钱。 于是叶昶只得隔一段时间,就去邻城的山上采药。 周玉山算是之前叶昶去的最远的一座山。 这座山相比之下不算大,还有些荒凉,但胜在不属于谁的名下,也很少有人来,最多就是山脚下的村民上山打猎,所以去山上采药不会受到阻拦,唯一的阻碍就是路不好走,山势陡峭,再加上山上的一些野兽,所以还是很危险的。 丹曦跟着村民成功上了山,村民却不愿意跟着丹曦找人。 丹曦百般哀求之下,村民只答应在山上等一天,到了太阳落山之时,若是还不下山,他就自己回去。 第315章 一波未平 “小姑娘,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山上离村里比较远,到了晚上有野兽出来,这太危险了。” “大叔,这样吧,我这里有十两银子,您帮我多找几个人上山来,可以吗?我只是来找人的,找到了就走。” “那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也不耽误你们时间。” “行,姑娘,你先等着,我这就喊人过来。” 丹曦怕村民上来找不到自己,只好在原地等着,没有走远。 周玉山虽然不算大,但山体陡峭,因此上山的人少,山上便有了草药生长的空间。 即便走不远,丹曦也在附近寻到了一些常用的草药。 大约等了一个多时辰,原先那个村民才又带着四个人上来了。 几人稍一商议,问清了叶昶的特征,便开始分头找人。 丹曦也跟着其中一人后面寻找。 快到太阳下山之际,忽然响起一阵惊呼,在山体间回荡着。 丹曦匆匆忙忙就往声源处跑。 到时,见到两个村民抬着一人往稍显开阔的地面走。 丹曦一见浑身是伤的叶昶,顿时惊慌失措:“师傅!” 她手抖着为叶昶检查了番,见他好歹还有气息,才略微松了口气。 村民们制作了个简单担架,将人抬了下去,还好丹曦自己精通医术,保住了叶昶的性命。 叶昶昏迷了三四天,才缓缓清醒过来,见到哭肿了眼的丹曦,也是感慨不已。 他是遇见野兽,奔逃之下体力不支失足跌落山崖的,还好福大命大,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她怕叶陵游担心,特意写了封信简单说明了下情况,自己要留在这里照顾师傅,直到他能上路回城。 等两人再次回到叶家医馆时,已然过了半月有余。 令他们难以置信地是,叶家医馆人去楼空,连大门都被锁上了,而且还被贴上了官府的封条。 丹曦惊呆了,立刻打听了一番,才得知叶陵游涉及到一桩案子,被人告了官府,所以被抓走了。 她算了下时间,那封信大概也没有收到了。 叶昶焦急叹气:“陵游虽然调皮,但不是不懂道理的孩子,怎么会涉及什么案子?” 丹曦连声安慰道:“师傅,此事必定有蹊跷,我去官府问问清楚,您放心。” 她拜托邻居照顾叶昶,自己则立刻去了县衙。 经过唐海一案,县衙的大人被革职查办,整个县衙算是大换了血。 新上任的县官姓张,还是从外地调过来的。 丹曦走县衙大门前请求官兵代为通报,但失败了,于是她只好击鼓鸣冤,惊得正在午睡中的张县官急急忙忙穿好衣服上了公堂,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捕头过来道:“大人,有一女子在击鼓。” 张县官道:“快把她带过来问问清楚。” 丹曦被带到公堂之上,两边的“威武”拄棍之声让她惊了惊。 张县官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为何击鼓?” 丹曦道:“大人,民女丹曦,是个医女,有急事想面见大人,奈何见不到大人,只好出此下策,还望大人见谅。” 第316章 经过 张县官往椅背上一靠,眯了眯眼:“你有什么事?” 丹曦道:“民女的弟弟前些天被抓入大牢了,民女今日才知此事,但民女不知他所犯何罪,不知大人可否网开一面,让我见一见他。” “你弟弟叫什么?” “叶陵游。” “叶陵游?”张县官想了想,忽然一怔,“叶陵游?” 他脸色有微妙变化。 “此人庸医害人,还涉及勾结外族,实乃大罪,不能见。” 丹曦脸色一白。 “大人,这绝无可能,我弟弟医术确实一般,但他不会故意害人,勾结外族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啪—— 惊堂木之下,满堂寂静。 张县官喝道:“大胆,你这是在质疑本官?两天之后就会开堂,到时候你再来见吧。” “大人……”丹曦喊道。 张县官却自顾转身走了。 丹曦眼神晦暗了下来,脸上毫无血色。 她连日奔波,又照顾师傅,本就体力有些不支,这个消息更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几乎站不稳,跌跌撞撞才出了县衙的门。 她不能回去给师傅带来这个不好的消息,但她着实无力,在路边怔了一会,才雇了辆马车,去往齐府。 齐言听闻丹曦来找他,登时兴奋不已,立刻跑出来。 丹曦从马车上下来,脸色苍白如纸,看着虚弱的很。 “丹……”齐言尚未开口,丹曦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齐言抱住她,吓了一跳。 “丹曦!” 直到请大夫过来看了,也开了药,大约一个多时辰,丹曦才悠悠醒转。 “丹曦!”齐言满眼兴奋,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担心,“你放心,大夫说你太累了,别的没事。” “齐公子……”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眶微红,“丹曦不得已,怕是又要麻烦你了。” “出什么事了?” “陵游被抓进县衙大牢了,我去了一趟,但见不到他,县官大人说他庸医害人,还勾结外族,我不知其中发生了何事,但这绝无可能。” “勾结外族?他一个小医徒还有这本事?”齐言听得发愣,“这明显是有什么误会吧?” “是,我也不信,可我没办法见到他,也不知他在牢中是否受刑。”丹曦垂首,流下泪来,“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在家这么久。” “我之前有找过你一次,陵游说你去找你师傅了,那叶大夫还好吗?” “师傅受了伤,但还好,只是这个消息我实在不敢告诉他……” “没事,有我在。” 齐言见她露出如此柔弱的一面,着实心疼不已,恨不得想将她揽入怀中,可他又不想乘人之危,便硬生生忍住了。 “你好生休息,我现在就去县衙走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可你身体……” “我没事,我不去,无法放心。” “好。” 齐言点了点头,从一旁拿外套给她,“多穿点,你穿得太少了,别着凉了,如今你师傅受伤,你师弟出事,你可不能再病倒了。” “多谢。”丹曦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真诚地道。 第317章 经过 齐言驾着马车带丹曦赶到县衙。 县衙的张县官听说刚才去的女子又回来了,还带了个男人,不由有些怒气。 “不见。”他道。 齐言硬闯了进去,高声道:“张进,你给我出来。” 张县官被吓到了,慌忙带着捕快跑了过来:“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县衙,还直呼本官名讳!” 齐言冷哼道:“小爷乃是齐府大公子,靖安军少将,你敢拦我?!” 张县官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脸皮抖了抖,忙道:“齐将军,您怎么闯我县衙,本官不曾得罪你啊。” “我问你,之前抓的那个叫叶陵游的人呢?带我去见他。” “这……他可是重犯……” “我又不劫狱,见都不能见吗?再说了,尚未开堂庭审,就说重犯,谁给你的权力?” 张县官震了震,擦了擦汗:“本官这就带您去……” 丹曦跟在齐言后面,张县官打开了牢门,让他们进了去。 叶陵游被关在其中一个牢房之中,去的时候正窝在稻草旁边睡着,看起来十分凄凉。 丹曦急道:“你们……动了刑?!” 张县官表情讷讷。 齐言喝道:“滥用私刑是什么后果,难道张大人不清楚吗?我看你才坐上这个位置,乌纱帽就不想要了。” 张县官擦了擦冷汗,忙道:“齐公子……只动了一点,没什么事的……” 丹曦道:“打开牢门,让我进去看看。” 张县官:“这……” 齐言看了他一眼,他忙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丹曦冲进去,一声声唤着:“陵游,陵游,是我……” 叶陵游缓缓醒来,面无血色,身上许多淤青,嘴唇因为缺水而干燥地起皮,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完全不复之前的样子。 “师姐……”他慢慢睁大了眼,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师姐……师姐……呜呜……”他哭了起来,抱着丹曦不放手,像一个走丢后,终于归家的孩子。 丹曦眼眶微红,柔声道:“可有哪里受伤?到底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叶陵游只哭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齐言见状问道:“张大人,他所犯何罪?为何要被抓入大牢?” 张县官讪讪道:“医术害人……勾结……勾结外族……” “胡说八道!”齐言道,“你看看他这个样子,他才十几岁,区区一个小医徒,他能勾结外族?” 张县官擦汗:“不是我说的,是有人告发他,证据也搜了出来……” 原来,丹曦走之后没几天。 医馆来了位出血严重的病人,病人是被两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人送来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太像本地人。 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人说话也带着奇怪的口音。 叶陵游医术本就不精,再加上胆子小,这么一吓,顿时就慌了手脚。 那两人让他赶紧止血救人,他哆哆嗦嗦什么也不会,一时都不知道从何做起。 那两人就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恶言道若是他不救人,便要杀了他。 这下叶陵游更是吓得心神失守,涕泗横流了。 那两人见状,实在没办法,便骂了两句脏话,然后赶紧抬着那人走了。 第318章 信你 叶陵游还以为逃过一劫,不料第二天就有官兵上门捉拿他,说他庸医害人,还勾结外族。、 他自己对于这个理由是完全懵逼的,更是百口莫辩。 他到了县衙以后,县衙就有人开始审问他,因为他一概不知情,所以自然是什么也答不出来。 一开始他们以为他故意不说,所以用了刑,但后来发现确实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也就把他关到牢里,暂时没管了。 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齐言冷冷地瞪着张县官。 “张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还没调查清楚,就凭借不知是谁的一面之词进行刑讯逼供?我夏治的律法在你眼里,难道一文不值吗?” 张县官被吓得一抖,急急忙忙道:“齐公子,下官确实鲁莽,但下官也是奉命办事,实在没办法。” “到底是谁告的官?”齐言问。 “是……”张县官犹豫了下,才道,“是罗太医。” “罗太医?罗太医是谁?” 丹曦却皱了皱眉:“他是太医院的大夫。” 齐言道:“区区一个太医,怎么就让你如此害怕了?他又不是丞相,还能把你怎么样?” 张县官有些紧张。 “齐公子,你有所不知,叶陵游没有救治的年轻人据说就是罗太医的亲侄儿,因为他开着医馆,却连最简单的止血都做不到,害得他失血过多,陷入昏迷之中,能不能醒过来都还两说,所以罗太医告他害人。” “那勾结外族又是怎么回事?” “据说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人是外族人,挟持了罗太医的亲侄儿想搞些事情的,结果进了叶家医馆,这小子又没救人,又没及时报官,所以就说他勾结外族。” 齐言道:“简直一派胡言!” 张县官讪讪、 “齐公子,下官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你……谅解谅解……过两天庭审,若是没有定罪,下官绝对把人放了。” 齐言道:“最好是这样,此事纯属无稽之谈,你若是再敢动用私刑,休怪我无情。” 他说罢冷笑一声:“顺便告诉你,你之所以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还要感谢我,若不是上任县官惹到了小爷,此刻还轮不到你呢。” 张县官的汗水哗哗地流下,只能颤声应是。 丹曦又低声安慰了叶陵游几句,才随着齐言离开。 走出县衙,齐言见她仍然神色凝重,不由安慰:“没事,过两天庭审完,绝对会把叶陵游放出来的。” 丹曦皱了皱眉:“我想,此事大概没这么简单。” 她曾经听叶昶提过这位罗太医,在叶昶在太医院时,就与他有过诸多过节,这次他如此做法,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针对。 齐言道:“还有我呢,你相信我吗?” 丹曦抬眸,眸子若秋水般熠熠。 蓦然,秋水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一丝清澈的笑意。 “自然信你。”她道。 齐言微怔,几乎沉浸在她的眼神中,直到丹曦移开视线,他才回过神,轻咳了一声。 “走吧,我现在送你回去,先把叶先生接到齐府去。” 第319章 不太好 夏雪伏在案边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望着窗外沉思一会,又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夏柔伸个懒腰走进来:“写什么呢?” “案子。” “什么?” “赵风的案子。” “你怎么什么都操心啊?”夏柔在她旁边坐下,“上次不是听你说丞相让刑部几天之内破案吗?应该快了吧。” 夏雪点头:“不管时间够不够,反正肯定能找到凶手的。” “你是说找替死鬼?” “是啊。”夏雪放下笔,“假如凶手是某个大臣,你觉得会抓他吗?” “啊?谁啊?” “我就那么一说。” “嘁,那就抓呗,死的不也是大臣吗?” “这你就不懂了。”夏雪道,“所谓利益共同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有那么容易?” 夏柔不在乎地:“就算你说的那样,这跟你有啥关系?”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就看你怎么想了。”夏雪说。 青杏进来道:“姑娘,大公子让你过去一趟。” “我能去吗?”夏柔问。 青杏一愣:“不知道……应该可以吧……” “你能去。”夏雪道,“走吧。” 她的表情不是很好,夏柔隐隐猜到所为何事。 果然,夏承轩见到同行的夏柔并不惊讶。 夏雪皱着眉,满脸担忧。 “大哥,你看起来不太好。” 眼前的夏承轩眼底淤青,嘴唇发白,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差。 夏柔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夏承轩,惊呼:“大……大哥,你跟吸毒了一样。” 夏承轩坐在书桌后,手抵着额头,捏了捏眉心。 “你说得对。” 夏柔呆住,喃喃了句:“啊……真吸毒了啊?” 夏雪道:“大哥,你怎么了?是因为无思酒吗?” “那叫无思酒吗?那酒到底有什么问题?” “因为酒里添加了无思草,所以会让人上瘾,但无思草本身的上瘾成分不是很重,只有服用过纯度很高的无思草才会让人成瘾。” “可是我并不曾……”夏承轩摇了摇头。 “有,但是我的猜测,大哥姑妄听之。”夏雪脸色凝重道,“上次中毒的解药,我猜里面是无思草,只是因为无思草本身没毒,所以成分如果巧妙地添加进去,就算是太医也不会查出有什么不对。” 夏承轩眼神一凝,清醒了几分。 “是他。” 夏柔问:“你们说的是娄绪杰?” 夏雪点头。 夏柔惊道:“卧槽这人这么狠……” 夏承轩眸色沉沉。 “无思草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 夏雪说:“无思草夏治没有,主要生长在气候湿热的舍苏沼泽以南的雨林中。” “舍苏沼泽?”夏承轩眉头紧蹙,“沱杨山脉?砀蒙族?” “对,只是无思草是否跟砀蒙族有关,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能根据现在知道的事情去分析而已。” 夏承轩看着她。 “果然不是同一人。” 夏雪怔了怔,抿嘴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和夏柔也并没有任何异心。” 夏承轩撑着桌子站起来,沉重地喘着气。 “将那酒拿给我吧。” 第320章 克制 “大哥……” “听我的。”夏承轩冷着声音,一字一字道,“我很难受。” 他说话的时候,双拳握紧,手臂上青筋毕现,额头上汗珠滚滚而落,苍白的嘴唇也轻颤着。 他看向夏雪与夏柔,双眸之中是压抑的痛苦与疯狂,他极强的克制力使得他此刻还能保持神智清醒。 夏雪和夏柔都吓了一跳,夏雪急忙对夏柔道:“你跑得快,去我房间床底下拿酒过来。” 夏柔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就去了。 夏承轩低着头,夏雪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颤抖的身体表明他此刻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试图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大哥,你这个反应是正常的,初次戒断确实很难受,我以前见过这样的案例。” 夏承轩全然听不见她说话,他仿佛被束缚在无尽的黑暗中,黑暗挤压着他,他好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恨不得立刻冲破黑暗,肆意嗜血狂欢。 “酒!”夏柔跑进来。 夏承轩仿佛一只猎豹,化作一道残影般从夏柔手中夺了过来,仰头灌着,酒水从他脸颊流进他的衣领,他的肩膀甚至湿了大半。 他一口气就喝光了,将酒坛随意一扔,一地碎片。 他站在原地,呼吸声略显急促,然后趋于平缓。 半晌,他睁开眼,看向夏雪与夏柔,声音沙哑。 “我确实中毒了。” 他本来还能控制住自己,可当酒味飘进来的一瞬间,他只觉得神智瞬间全失,眼里只能看见那酒。 若是夏柔那时有一点点想要阻止他的意思,他怕是会直接出手伤人。 夏柔皱眉:“这可怎么办?” 夏雪盯着夏承轩,声音坚定:“大哥,你信我,我有办法的。” 夏承轩有些无力地转过身。 “大哥……”夏雪喊。 “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会尽量克制的。” 夏雪道:“大哥如此惊人的克制力,是绝对可以戒瘾的,只要每次减少量,想来要不了多久……” “再过一月,等夏影成婚,我便要回宜城,没有时间了。”他转过身来,精神状态似乎恢复了许多,“我会在回宜城之前解决此事。” 一个月。 夏柔与夏雪对视一眼。 她们都知道,一个月基本不可能。 就算戒除了,再遇见,还是可能复发。 这种东西,比毒药可狠多了。 “你们先回去吧。”夏承轩沉声道。 夏雪还想说什么,夏柔拉着她走了。 “你别说了,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夏雪发怔。 “这是男人自尊心的问题,夏承轩是多么骄傲的人,让我们看见他现在这样,估计内心根本接受不了。” “可是……”夏雪皱眉,但可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轻叹息了声。 “这种毒瘾是没有解药的,只能靠自己。” “娄绪杰还真是个狠人,你还是不要喜欢他了。” 夏雪愣了愣,无奈道:“这时候说这个干嘛啊。” “那要什么时候说啊?难道等你喜欢上他再说?”夏柔撇嘴,“这么一比,还是江廷好,虽然直男了点,但根正苗红军二代,非常nice。” 第321章 明心 夏雪没好气地道:“难道我就只能在这两个人当中选?” “那你还想选谁?” “我谁都不选。” 她说着转身就走。 夏柔追上去,笑道:“你就嘴硬吧,你还喜欢江廷。” “打住,不要提他了。”夏雪略显烦躁。 夏柔耸肩:“好吧。” …… 江府这些天异常忙碌。 尤其是江廷。 因为江文府自从上次江凌说的那件事后,一直情绪恹恹的样子,而江凌身体又不好,至少对外是这样,所以不管是赵家的事还是江凌的婚事,基本上都是江廷出力的比较多。 江廷走进江凌的房间。 “哥,你叫我?” 江凌点头一笑:“你这些天实在辛苦,哥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你我兄弟之间谈何言谢?”江廷表情不爽,“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见外了?” 江凌的笑容收敛,轻叹了声。 “我不跟你见外,只是这次不一样,你操办的是我的婚事。” 江廷一下子就明白了江凌的意思。 他沉默了下,才笑道:“原来是为这事,哥,你多想了。” 江凌望着他。 江廷道:“之前是我遗憾,后悔,不甘心,但那都不是喜欢,我现在明白了,所以夏姑娘和哥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 江凌略显惊异。 “你怎么……” “因为我找到喜欢的人了。” “嗯?” “我喜欢夏雪。” 江凌露出惊讶的表情:“夏雪?” “对。”江廷笑了笑,“我真的很喜欢她,如果她愿意,我会娶她的。” “那她……怎么想的?” “她……”江廷叹了口气,“她大概已经不喜欢我了吧。” 江凌的兴趣被提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江廷摇头:“哥,你就别问了,我这边现在可是一团糟呢。” 江凌轻笑。 “难得,难得能听你对哪个姑娘如此上心,你应该早些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到你。” “帮我?”江廷眼一亮,“有什么好办法吗?” 江凌道:“夏影可是夏雪姑娘的姐姐,我看她们姐妹之间感情甚笃,难道说句话还不可以吗?” 江廷心跳加快了几下,似乎看见了希望。 “哥,那就拜托你了!” 江凌笑了笑:“你这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看来你是真动了心了。” “当然是真的。”江廷说。 只可惜这个道理他明白的晚了一点。 要是他早点理清自己的想法,或许就不会有娄绪杰什么事了。 说到娄绪杰,江廷心中微沉。 一是因为娄绪杰对夏雪的刻意接近,二是因为娄绪杰原来与上次夏承轩中毒的事情有关。 看来娄绪杰的目标就是侯府,他应当是对侯府有什么谋划。 他想了想,还是将此事告诉了江凌,不过隐瞒了后面解药就是毒药的事。 江凌也略显惊讶:“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我一直在想,谁会幕后推手,原来是他。” “娄绪杰?还是娄正?” “不,是赵丞相。”江凌声音微沉,“赵丞相在借助许多的人的手,清除异党。” 第322章 君心难测 江廷不解:“侯府不是向来中立吗?” 平襄侯是皇帝的亲叔叔,怎么会去站派系呢?他根本没有这个需要。 “平襄侯本人我不清楚,可夏承轩是主和的。” “夏承轩与我们有来往吗?” “没有,可他与江府的立场是一致的。” 只要立场一致,不用携手,也算战友。 江廷想了想,问:“我一直不明白,与异国开战,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战争只会消耗国力,致使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 江凌低声道:“无论战败或战胜,对于那些文官都没有影响,他们贪污着百姓的钱财,依然可以过好他们的日子,若胜,他们会因为正确的决策而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也可以堂而皇之地瓜分将士们拿命换来的城池,若败,罪也主要是由将领承担,与他们无关。” 最重要的是…… 他们其实在迎合君心。 哪个皇帝不想在位时扩张国土面积?不断地征战,不断地侵略,一旦成功吞并一个国家,就可以在短短时间内,掠夺那国所有的资源,使国力剧增。 尤其在夏治国力日益强大的现在,皇帝早就有了收服周边小国的心思,只是身为一国之君,他不能随便开口,否则会丧失民心,也会动摇军心。 但皇帝的心思自古以来就是给臣子去摸的,他们开口说的,不过是皇帝想说的话罢了。 所以他们结党营私,但他们有恃无恐。 为了放权,皇帝甚至不理朝政,将大小事交由主战派之首的丞相打理,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只是夏治的主要兵力掌握在各大将军的手中,即便皇帝有心,也无力,只要各位将军主和不出兵,皇帝也不会硬是命令他们去送死,这不现实,毕竟他还要他们忠于他,替他守江山呢。 所以主战派那些阴暗的心思,江凌心知肚明,但是他不会把这些都告诉江廷,这也是对江廷的一种保护。 江廷犹豫:“所以皇上加害你……是……” 江凌道:“是为了削弱我江家的影响力。” 毕竟江凌年少成名,在身体彻底虚弱之前,是闻名的天才少年,被称为天生的将才。 七岁上战场,十岁就能指挥作战,十五岁以少胜多打了一场十分漂亮的战,一战成名。 可从那以后,身体每况愈下,直到彻底离开了舍苏,回川阳休养。 江廷握拳,愤懑不已。 “父亲如此忠心为国,皇上竟然……” 江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君心不可测,你时常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江廷点头。 江凌笑了笑:“好了,不必如此紧张,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你看我的毒,已经在解了。” 江廷眼神复杂,半晌幽幽道:“我好像很没用,都帮不上什么忙。”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病的这些年,若不是有你,我和父亲怕都难过下去。”江凌温声道,“你是父亲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 江廷眼眶微红,垂眸不语。 江凌笑道:“你在我面前,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第323章 面会 “大公子,要出门吗?” 小厮问。 “嗯。”夏承轩只淡淡应了声。 像往常一样,小厮没指望他解释,但他脚步又顿了顿,说:“派人去把夫人接回来吧。” 小厮愣了愣,迟疑道:“夫人若是不回来……” “不回来便罢了。”夏承轩道了声,大步离去。 他牵过马,向兵部去。 然后才出巷子不久,一道冷箭便射向他。 他眼眸一凝,飞快伸手抓住。 箭尾上绑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地点,还有一句话。 他略眯了眯眼,调转马头,换了个方向。 一家酒楼中,临窗包厢的位置,推开窗可以看见下面来往的人流。 喧闹之声透过窗户传入男子的耳中,让他身心舒畅。 他很喜欢这种坐在市井之中的感觉,沸腾喧闹的人声,会让他觉得内心巨大的空洞被短暂的填满了。 一人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凛冽中带着些许杀意。 男子的视线移过去,嘴角噙着微笑。 “好久不见,喝一杯?夏指挥史。” 夏承轩几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冷冷盯着他。 “你不怕我杀了你?” 娄绪杰手中酒杯一顿,放下来,微笑道:“看了夏指挥史已经知道了,你现在这样与我有关咯。” 夏承轩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敢,你自然敢,哪有你不敢的?”娄绪杰语气惊恐,眼神却出卖了他,他的眼神宛如猎人,带着玩味与戏谑。 “不过我一向珍惜生命,自然不会白白送死,我若死了,你,乃至侯府,怕是都逃不了干系。” “你到底想做什么?” “坐,你先坐吧。”娄绪杰微笑道,“我没什么恶意,否则我大可上次就杀了你,或者在解药中放毒不是吗?” “难道你没有吗?” “没有,现在又不能算。” 娄绪杰给他倒了杯酒,眼神示意,“尝尝?” 夏承轩没动。 娄绪杰道:“虽然你对无思草上瘾了,可只要定时服用,就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的,你看那些酗酒之人,哪有这么容易死的?” 夏承轩眉头一皱:“赵风之死与你有关?” 娄绪杰忙道:“赵大人怎么死的自有刑部去查,与我可没有关系,不能因为我说酗酒,夏指挥史就什么帽子都往都头上扣啊。” 他笑了笑:“今日找你,只是想与你做一场交易。” 夏承轩面若寒霜地望着他。 娄绪杰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子。 “这是无思草制成的解药,若是你症状复发,可解一时之痛,你放心,只要你定时服用,绝对不会对你造成其他的影响,反而能大大激发你的潜力,让你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夏承轩淡声道:“听说,无思草来自砀蒙族。” 娄绪杰一怔,又笑笑。 “是,看来夏指挥史知道的还不少,这确实来自砀蒙族,经过砀蒙族人的试验,所以我才能知道它的作用。” “你勾结外族,乃是死罪。” “证据呢?就因为我买了无思草?”娄绪杰笑道,“砀蒙族与我朝药商往来实在正常,难道我买就不行?” 第324章 交易 娄绪杰道:“我说了呀,我没有恶意的,否则我不用无思草了,对夏指挥史这样克制力极强的习武之人,无思草的作用本就大大减少,我何必如此冒险呢?” 他轻笑着抬起酒杯:“我只不过想与你做场交易罢了,配合这瓶药丸,以夏指挥史的毅力,想必无思草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什么交易?” “把你二妹妹,夏雪,嫁给我。” 夏承轩语气一沉:“你在说什么?” 娄绪杰露出无辜的表情。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很正常吗?侯府虽然门楣高,但以我娄家的实力,也不是配不上,且我是真心喜欢夏雪姑娘,难道……夏指挥史自己,不想跟我联手吗?” “联手?” “我知道夏指挥史一直在万安军中遭受那些老将领的排挤,平襄侯地位高,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万安军中的事,你这个平襄侯府世子身份也丝毫不管用,不是吗?” 夏承轩凝眸。 娄绪杰笑道:“我若是娶了夏雪姑娘,那夏指挥史与我就是一家人了,我自然竭尽全力帮你。” 夏承轩冷声道:“我需要你帮?” “需要,当然需要。”娄绪杰仿佛看穿了他目前所有的困境,“你若是真有办法,便不会借此次机会回来,希求得到兵部的帮助了,可惜啊……兵部公由俭那个老头,已经没有用了,要退休了,上官文清与你并不熟悉,他并不会给你任何帮助,不是吗?” 夏承轩心里微微一沉。 他之前一直在宜城,并不清楚川阳的情况,也不清楚娄绪杰是什么人。 但自从上次以后,他便知道此人绝非善茬,可他竟然将他的一切调查地这般清楚,令他感到骇然。 娄绪杰微笑着将小瓶子往夏承轩面前推了推:“如何?这比交易夏指挥史并不吃亏。” 夏承轩淡声道:“你怕是打错了算盘,我不会强迫我妹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谈强迫?”娄绪杰讶异,“贵府钱姨娘可是对我十分满意,夏侯爷对这桩婚事也并无阻止的意思,只要夏指挥史开口,此事自然成了。” “不可能。”夏承轩站起来,低头盯着他,“我不会强迫我妹妹,纵然我死。” 娄绪杰的笑意一收,虽然嘴角还弯着,可眼里已然全无温度。 “莫非,夏指挥史是希望自己承受的痛苦,令妹也试试?” 夏承轩瞳孔一缩:“你敢……” “我自然敢,只要不留下证据。”娄绪杰淡淡笑着,“只是我喜欢夏雪姑娘,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事情的结果是好是坏,全在你一念之间。” 他说罢先夏承轩一步走了出去。 夏承轩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小瓶子,握了握拳,手背上青筋毕现,关节发白。 他忽然感到体内燥热难当,那股汹涌地嗜血之感让他双眸瞬间染上了疯狂之色。 他猛一弯腰,撑着桌子,呼吸开始急促,心脏跳得飞快。 他大声喘着气,内心做着挣扎。 最后,拿起了桌上的小瓶子,倒出一颗淡黄色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第325章 震惊 夏雪正打算出去一趟,便被钱姨娘喊到她那边去。 她不解地过去问了声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钱姨娘却一脸喜气。 “好事。” “哪有什么好事?”夏雪撇了撇嘴。 钱姨娘瞪她一眼:“怎么说话呢?来,姨娘给你看看。” 她打开手旁边一个精致的锦盒,笑得开心。 “之前姨娘跟你说过吧?上次见常夫人,她跟我炫耀那颗上好的珍珠呢,我当时心里就不是滋味,托人问了,川阳的几大铺子都没她那么好的成色,你看这颗,欸呀啧啧,真好看呐,这么大的南海珍珠,必定让常夫人红了眼。” 夏雪哭笑不得。 “姨娘喜欢就行,不过这颗珍珠很贵吧?” 侯府没有多少额外的收入,基本上就靠祖上蒙荫,下面的田野铺子因为没什么人用心打理,所以早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好歹祖上遗产丰厚,但像钱姨娘这么败,早晚也顶不住。 “你猜花了多少钱?” “十万两银子?” “错,一分钱没花。” “一分钱没花?别人还能白送姨娘吗?” “你说对了,就是白送的。”钱姨娘掩饰不住眉梢的喜气,“如此珍珠,就算是有钱还真不一定买的来,主要是那份心意,姨娘就代你收下了,等你出嫁,这颗珍珠就是你的。” “什么?……”夏雪完全懵逼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代她收下? “哦,忘了告诉你,这是娄公子托人送来的,虽说是孝敬我,可人家一片心全在你身上,难道不是吗?” 夏雪震惊:“……” 震惊娄绪杰这么大手笔,也震惊他竟然牢牢把钱姨娘吃死了。 钱姨娘若是现在替她选夫婿,百分百就是娄绪杰。 “我和他还没有关系呢,姨娘怎么能收人东西呢?” “怎么没有关系?我听说你们都交换定情信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钱姨娘笑道,“上次中秋灯会还真是去着了,听说人家还救了你,是不是?” “是……可也不算,只是意外情况,那些官兵没把我和夏柔认出来而已。” “恩就是恩,有恩就要报,难道你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对你的好?” “我……我没说不报……” “那你是不是送他荷包了?” “……是。” “也收了他的簪子?” “……” 见夏雪无话辩驳,钱姨娘道:“若你不喜欢他,为何要收他礼物,还送他荷包?” 夏雪:“……” 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难道她要告诉钱姨娘,送个礼物很正常,她不仅送了娄绪杰,还送了齐言,甚至现在还到了江廷手里? “我突然有事,我去找一下父亲……” “别想溜,你父亲今日没什么事,我已经让人喊他过来了。” 夏雪还没反应过来,便听绿萝笑道:“夫人,小姐,侯爷来了。” 夏侯爷掀开帘子进来:“怎么了?你们唠家常呢?” 夏雪忙迎上去:“父亲,我和姨娘随便聊聊而已……” “老爷,上次妾身和你说的事你没忘吧?”钱姨娘打断了她的话。 第326章 定下来了 夏侯爷愣了愣:“什么事?” 钱姨娘白他一眼:“雪儿的婚事。” “噢噢……没忘,怎么了?你选好了?” “选好了,刑部尚书娄正的公子,叫娄绪杰,是个俊才,年纪轻轻就任吏部主事,且为人知礼聪慧,我很满意。” “娄绪杰……”夏侯爷点点头,“我觉得也不错。” 夏雪忙道:“我觉得不行。” 钱姨娘呛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你什么事?” 夏雪:“……” 钱姨娘让绿萝抱来稍大一点的锦盒。 “老爷,你来看,这是什么?” 夏侯爷看一眼,眼登时亮了亮。 “啊呀,这么好的古砚台,哪里来的?” 他素来喜好书法,虽然不能比得上大家,却也有一手好字,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练练字,所以对于文房四宝很是喜爱。 “自然是娄公子送来的,他说听闻老爷你喜爱收集古砚台,正好手里有一方,但他书道一般,怕明珠蒙尘,便送来给老爷了。” 夏侯爷对着那方砚台爱不释手,闻言便更加高兴了。 “好,好,好。”他连声道。 不知是说砚台还是娄绪杰。 夏雪叹了口气:“父亲,姨娘,难道女儿的婚事用珍珠和砚台就能换吗?” 钱姨娘皱眉:“什么换?说得这么难听,雪儿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我们会害你吗?” 夏侯爷也轻声训斥。 “你姨娘说得对,现在除了承志要考功名,暂时没时间考虑此事,你其他兄弟姐妹都定了婚事了,你也及笄了,到了这个年纪了,给你讨论婚事难道不是正常的事吗?做父母的会害你吗?” 夏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钱姨娘道:“挑来挑去,你还要怎么挑?你以为你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姑娘吗?那川阳城不知道多少适龄的姑娘,琴棋书画哪个不精通?你又不是公主,就算是公主,那也不能任性妄为。” 夏雪:“……” 她站在原地不说话,只是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悲哀感。 “你姨娘说得对,那就这么定了,过段时间我就跟娄尚书商量商量。” “什么?!”夏雪猛然抬头,“就这么定了?” “那你还有什么意见?”夏侯爷问她,“你喜欢谁?齐言?” “不……” “那你想选谁?” 夏雪动了动唇,没有说出谁的名字来。 她想到夏承轩,忙道:“大哥素来与娄绪杰不和,他不会同意的,父亲这样做,岂不是让大哥难堪?” “不和?谁告诉你的?” “大哥说的。” “别是你找出来的借口,待我回头问问。”夏侯爷道。 夏雪微松了口气,果然还是搬出夏承轩比较管用,夏侯爷还是很重视夏承轩的意见的。 钱姨娘想说些什么,还是忍住了。 她也知道,在夏承轩的问题上,她素来讨不到什么好处,最好还是闭口不言,只瞪了夏雪一眼。 可惜夏雪还没高兴多久,当天下午,夏侯爷就问了夏承轩此事,夏承轩表示,对于这桩婚事没有意见。 夏雪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当场石化。 第327章 庭审 “这不可能!”夏雪摇头。 “是不太可能,夏承轩的毒就是娄绪杰下的,按理来说他肯定对他恨之入骨才对,怎么还想让他做自己妹夫呢?” 夏柔也表示难以理解。 “不过就算是真的订婚也不代表立刻结婚,结婚了也可以离婚,别着急。” 夏雪说:“我现在就去问个清楚。” 她去找夏承轩,可夏承轩避而不见。 她只得带着满心疑惑回来了。 虽然很难接受这件事,不过夏柔说得对,一时之间事情还不算已成定局,她可没有古代人的封建思想,大不了还真敢逃婚,终生不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县衙开堂,叶陵游被提审到了公堂之上。 齐言和丹曦均在场,并且也见到了指认叶陵游犯罪的罗太医罗永。 这是个年逾四十的人,因为有胡子,所以看起来更老一点。 他将事情清晰陈述,并将一纸罪状递交了上去。 张县官拍了惊堂木。 “罗永,你侄儿现在情况如何?” 罗永拭泪,道自己膝下无子,唯有这么一个侄子,从小当亲儿子看的,这次他进川阳寻亲,本以为可以在他身份侍奉,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让他心痛难当,几乎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一切都与叶陵游有很大的关系。 齐言道:“叶陵游并非大夫,只不过是一个学徒,治不好人实属正常,哪怕是你罗太医,身为太医,也不可能所有的病都能治好,你凭此指控叶陵游,着实荒唐。” 张县官下意识想拍惊堂木,但理智让他及时止住了。 他面对的可是齐言,不是什么普通人。 丹曦也冷声道:“除此之外,勾结外族更是荒谬至极。” 张县官咳了声,问道:“罗太医,他们问的,你可有话说?” 罗永声音一沉,说:“大人,这两个人我都认识,叶陵游是叶昶之子,叶昶正是多年之前被太医院驱逐的庸医,太医院剥夺了他的行医资格,他却视律法于无物,只是同行心善,为放他一条活路,因而睁只眼闭只眼,可他竟然教出这么一个废物儿子,真是让我等蒙羞!” “大夫虽然并非包治百病,止血却是最基础的知识,他既然接了病人,就该医,医不了只能作罢,可他是连试都没有试过,就将我侄儿拒于门外,这是他没有医德,逃不了干系。” “其次,关于勾结外族,我确实没有证据,可眼见两个外族人挟持了我侄儿,却没再事后报官,如此有心隐瞒之举难道不可疑么?事关国本,难道不该好好调查吗?” 张县官觉得颇有道理,连连点头:“确实该好好调查。” 丹曦淡淡道;“大人,那两个外族人可找到了?” “这……还没有……” “既然人证物证都没有,仅凭一面之词就可以严刑拷打,置人于死地吗?” “……这,本官可没这么说。” “大人,叶陵游只是一介学徒,并没有坐堂大夫的资格,所以遇见自己不会医治的病人,拒之门外让别的大夫接手才是最理智的做法,不是吗?” 第328章 无罪 “至于勾结外族,最多不过是因为知情不报罢了,那时是两个外族人带着病人来求医,一般人不将之认作挟持而是帮助,也是情理之中。若是将之当作帮助,且加上惊魂未定,事后反应不过来才是人之常情吧?” 张县官听了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沉思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罗永脸色一变:“大人,难道我侄儿变成这样,就讨不到公道了吗?” 齐言冷笑:“你侄儿变成如今这样,你该去找那两个外族人算账,偏偏抓住一个少年不放是什么意思?狗急了乱咬人吗?” “你……”罗永被骂的脸色涨红。 齐言面向张县官:“如今真相都已经大白了,都是罗太医胡乱冤枉人,叶陵游所犯之罪不过尔尔,最多赔偿点银子,罗太医的侄儿是自己倒霉,要怪也只能怪那两个外族人,跟叶陵游可是没有关系的,张大人没事还是早点放人吧,也省得我要往府衙走一趟了。” 张县官心里一抖,忙讪笑。 “放,自然放,只是还没结束,现在还不能放,至少还要等两日。” “不行,小爷让你立刻就放人。”齐言喝道。 “没事,两日等得起。”丹曦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想再让齐言惹麻烦。 齐言瞪了罗永一眼。 “说什么医德,大夫这个行业的名声就是给你们这样的人败坏的。” 他冷声对张县官道:“好,两天,若是两天之后,让我发现叶陵游身上又多了什么伤,那你等着。” 说罢他拉着丹曦走出县衙。 丹曦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齐言见状道:“若你担心,我今晚就把他接出来好了。” 丹曦摇头。 “不,你只是在军中有职务,并没有命令张县官的权力,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 “可是……” “齐言,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我感激你。”丹曦望着他的眼睛。 齐言微怔,然后轻声说:“我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感谢。” 丹曦眼眸之中略有些复杂,但没再说什么。 回齐府的路上,丹曦一直没有说话,齐言心中颇感担心。 直到进了东区,丹曦忽然开口:“我们能不能去侯府一趟?” “侯府?”齐言讶异。 “找谁?”他问。 “找侯府大小姐。” “自然可以,正好我去见一见夏雪,还有些事跟她说。” 齐言点头,调转马车,在侯府侧门停了下来。 他们进侯府还是很顺利的,只是夏影有婚约,不方便见男子,所以只丹曦去见了她。 齐言则让下人传话给夏雪来见一面。 夏雪正巧想去找他,不料他竟然直接上门,一时之间也顾忌不了什么,正好夏侯爷和钱姨娘都不在府上,所以立刻过去了。 “我有事跟你说。”夏雪说。 “正好我也有事,你先说。” “我和娄绪杰恐怕要定亲。” “什么?!……”齐言惊愕地瞪大了眼,“所言不虚?” “自然,我何必拿这样的事来骗你。”夏雪皱眉,“此事我做不了主,我父亲姨娘都同意。” 第329章 诘问 “那……那江廷怎么办?”齐言脱口问。 夏雪愣了愣,竟然笑了。 “你问我?认真的吗?” 齐言尴尬地咳了声。 “我是觉得他可怜。” “可怜?” “他喜欢你,你却要嫁给别人了,难道不可怜吗?” 夏雪淡笑:“这算什么可怜?世上不如意的姻缘十有八九,若这么说,世上都是可怜人。” 她这么说,齐言倒也没法反驳,只道:“那你呢?” “我?” “你既然把这件事告诉我,想必还是希望他知道此事吧?” 夏雪微怔,一时没说话。 是啊,她心底深处隐隐还有着幻想。 幻想从定亲到成亲这段时间,可以因为什么人发生什么改变。 齐言无奈地摇头。 “你们两个人为什么都如此别扭呢?都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 “我还不够勇敢吗?”夏雪自嘲,“我当初就差求着他喜欢我了。”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有点累了。” “那你放弃了吗?” 夏雪没回答。 半晌,她轻声道:“我只是不想嫁给娄绪杰,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并非因为江廷。” “一点也不吗?” “一点……也不。” 她说得犹豫而恍惚,几乎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在说谎。 齐言摇头:“夏雪,你也变得不像曾经的你了,你怎么想,便怎么说,怎么做就是,何必以伤害别人的方式来伤害自己?当初江廷那样,是因为他确实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可你比他聪明多了,你很了解你自己。” 夏雪听得有些出神。 她喟叹一声:“是啊,不应该这样。” “但是人生很长,并不一定只能选择一个人,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与江廷之间,大多都是不愉快的回忆,大概是我们不合适,就算在一起,也会让对方遍体鳞伤。” “这都是你想的,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试试?” 夏雪沉默。 她有时候勇气还是不够。 她不敢相信江廷对她的喜欢,是否支撑得起她的喜欢。 正因为她看清了自己,才知道自己没有夏柔那样潇洒,若是无法在一起,可以立刻放手,她做不到。 “不说这个了,你来侯府是?” “是丹曦要来找夏影姑娘。” “找我姐姐?”夏雪也有点意外,“唔,可能与江公子的病有关吧。” 齐言说:“叶陵游目前在牢中关押着,以我的身份虽然可以施压,但难以插手,若是侯爷能出面……” 他犹豫了下,没有继续说完。 让夏侯爷开口要人固然简单,可提出这个要求本身很难。 夏雪惊讶:“出什么事了?” 齐言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一遍,她皱了皱眉:“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让我父亲出面不太可能,以他的身份根本不会去做这样的事,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 “谁?” “刑部尚书,娄正。” “可……” “交给我吧。”夏雪轻叹了声,“这点小事,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主要是,她知道娄绪杰一定会答应帮她。 第330章 决定 “丹曦姑娘,你来了?” 夏影见到丹曦,轻笑,“我以为你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准备好。” 丹曦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我确实还没准备好,但我不想等了,当年我父亲被判死罪,师傅都是因为那件案子的连累才落到如今地步,我身为父亲的女儿,也难辞其咎。” 叶昶对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可他越好,她越愧疚,若不是因为父亲的事,他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得这么难。 因为被禁止行医,所以他们只能在川阳城最边缘处偏居一隅,因为药店的故意刁难,他们的医馆甚至都难以维持下去,若非靠着叶昶经常去外采药,他们怕是连温饱都难以为继。 这次叶陵游的案子,显然很牵强,可罗太医偏要咬着他不放,明显是一种刻意针对,若非齐言相助,叶陵游此刻已经倒了大霉了,而且还申诉无门的那种。 凡此种种,虽然叶昶并无怨言,可她不愿意见到这样。 再加上她父亲当年的事,她也不相信事情的经过,她需要一个真相。 “我要进入太医院。”丹曦抬头,声音坚定。 “因为你父亲的事情,你现在进去,势必会被针对。” “我知道。” 丹曦轻声道,“但该面对的早晚都需要面对。” 她若不进入太医院,更是难以调查当年的真相。 也没办法替父亲洗刷冤屈,并且恢复师傅的名誉。 夏影点头:“若你执意如此,我可以帮你安排。” 对于侯府来说,引荐个人进去太医院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进去以后,发生什么事,她就管不到了,只能靠丹曦自己。 “多谢。”丹曦道。 “不必谢我,这不过是报酬而已,你帮了我。”夏影颔首。 “可是江公子的毒,我还是没有能力全部解掉,只能恢复他一小半的内力。” “已经很好了,我信他,也信我自己。”夏影浅笑,“有些事一次性解决反而容易遇上更大的危险。” 丹曦望着她,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让人安心。 “夏姑娘长得真美。”丹曦笑道。 夏影抚了抚自己的脸庞:“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她,被命运掌控着,随波逐流,直到死去。 可她现在,不会了。 丹曦从院子出来,见齐言在不远处的亭子等她,夏雪也在。 夏雪先看见她,忙迎上去,表情担忧。 “丹曦,我已经知道叶陵游的事了。” 丹曦看了眼齐言,齐言咳了声转移视线。 丹曦轻声道:“谢谢关心,不过张县官承诺我过两日就放他出来,你不必为我担心。” 夏雪说:“两日时间太长了,谁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事?你还是把人想得太单纯了,我想那个罗太医不会善罢甘休的。” 丹曦微微蹙眉。 夏雪道:“放心,我已经替你想好办法了,我有个认识的朋友,就在刑部,我去找他帮忙。” “这……” “你可要把我人情记着,以后多送我些香料就好。”夏雪笑道。 第331章 猎物的错觉 娄绪杰见到来人,有些意外,目光惊异了一瞬,笑道:“你今日很漂亮。” “是吗?”夏雪听这话便打量了下自己。 和平时穿着习惯一样,她并没有刻意打扮。 “在我眼里,是的。”娄绪杰轻笑道,“真是奇了,每见你一次,都觉得你比之前更美,莫不成你有什么仙术迷惑了我的眼睛?” 夏雪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人还真是会说情话,哪怕她这种新世纪各种日韩甜剧适应过来的人都觉得心弦颤动,遑论其他人了。 “娄公子,我来找你是为……” “你先不要说,让我来猜一猜。” “好……” “我猜你一定不是为了见我。” 夏雪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见你这样,看来我是猜对了。”他似乎失落地叹了声。 “那你……还要继续猜吗?” “不必了,除了这个理由,其他理由在我眼里并无区别。” 他说,“你说吧,无论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我想求你一件事,我有个朋友的弟弟被县衙关起来了,因为一件小案子,并且已经判他无罪了,但县衙仍未放人,令堂是刑部尚书,我想你大概有办法。”夏雪道,“抱歉会麻烦到你。” “不,我很高兴。”娄绪杰笑了笑,“你若是愿意麻烦我,说明我在你心里是有价值的,不是吗?即便不多,但来日方长。” 夏雪突然不知如何接话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今日来找他,她总觉得若是和他有了牵扯,那之后必然牵扯不断。 “我可以帮忙,不过这算人情吗?” “算……” “那你想好怎么还我了吗?” “我……” “你不必现在就想好,时间很多,你可以慢慢想,或许以后欠的人情还有许多呢。” 夏雪抬眼望着他,有些疑惑不解的意思。 娄绪杰不语,以笑容回应。 这笑容让夏雪感到不太舒服,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落入他圈套之中的猎物,而他就是那个猎人。 “关于我们的婚事,我不想答应。”她移开眼神,轻声道,“抱歉。” “你不必抱歉,你当然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娄绪杰似乎并不意外,“我也没有借此要求你以身相许啊。” “可我父亲和姨娘不让我自己做主。” “所以,你要将此事怪到我身上吗?” “我……我想,或许你可以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娄绪杰反问道。 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我喜欢你,所以才提亲,你有拒绝的权力,可你不能要求我拒绝,就如我不会要求你不拒绝一样,对吗?” 夏雪话语一滞,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她确实没有权力要求他拒绝。 她犹豫了下,说:“可我不喜欢你,你娶我有什么意义呢?” “我喜欢你,所以才娶你,这就是意义。”娄绪杰笑道,“并且我知道你不讨厌我,所以我有信心让你终会喜欢上我,我喜欢这种挑战,这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第332章 知无不言 “我确实不讨厌你……” 夏雪摇摇头。 即便知道他对夏承轩下毒,以及后来企图用药瘾控制他,可和他这个人每次相处,都会让人不自觉地解除防备。 他擅长引导情绪,至少对她来说,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难以去讨厌他,但也谈不上喜欢。 因为她看不透他,他对她来说,就是未知的。 她会对未知好奇,会害怕,唯独不会喜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娄绪杰轻声一笑,“但你可以直接问我,我说了,你不了解我的问题,你若问我,我定会知无不言,但你总喜欢自己揣测,你揣测地无论对不对,也不会告诉我结果,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的,我甚至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的机会。” 他说到最后,语气仿佛有一种委屈之感。 夏雪愣了愣,抬眼撞进他的眼神中,有些惊讶。 他的眼神仿佛一座深渊,但对她敞开了大门,可她不敢进去,怕跌落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她垂眸,决定开门见山。 “我大哥的事,是你。” 娄绪杰丝毫不否认。 “是我。” 夏雪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娄绪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并未杀他啊,我们不是敌人,只是立场不同,若他有机会,也会如此对我的,甚至更狠,难道你不知道你大哥有着‘冷面阎王’的称谓吗?” 夏雪不语。 她知道,夏柔被劫持的那天晚上,她听到了。 “四年前,他领着一只五百人军队去伏击敌军,不料遭到了敌人反伏击,损失惨重,他杀红了眼,以一敌百,吓得敌人的军队直接撤退而去,可他带着一身伤回到军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找泄露军情给敌人的奸细,最后有七个人有嫌疑,只是这七人都不承认,但其中有奸细是一定的,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找出奸细的吗?” 夏雪被问地一怔:“怎么找出的?” “他把七人都杀了。” “什么?……” 夏雪有些怔然。 七条人命,六条是无辜的。 就这样没了。 娄绪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过因为情况特殊,上面并未给他处分,但他从此以后便多了这个称号,可见此人心性之坚狠。” 夏雪回过神,看着他。 娄绪杰笑了笑,似乎为了缓解此刻凝重的氛围。 “所以,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回到川阳,我又作为他对立立场的人,也就是他的敌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而已,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是吗?” 夏雪皱眉。 “大哥怎么会同意你和我的婚事呢……” “因为我们做了一个交易。” “交易?” “无思草让他受制于我,为了缓解他的痛苦,我答应定期给他解药,并且帮他除去在军营中打压他的那些人,条件就是他不阻拦我们的婚事。” “你……”夏雪露出惊愕的表情。 娄绪杰笑道:“想来这不值得意外吧?我喜欢你,那自然是要全力争取的,当然,鉴于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所以你若是全力争取拒绝这门婚事,我也不会阻拦你,你我互不干涉,如何?” 夏雪微张了眼,心道,这人真是个魔鬼。 第333章 害怕 见到夏雪这副难以置信地表情,娄绪杰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雪姑娘,你真是做什么都可爱。” 夏雪心情复杂,眼神也复杂。 甚至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才好。 娄绪杰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不管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了,日后,不要胡乱猜测了,好吗?” 夏雪觉得她待不下去了,她有种错觉,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在眼前这个人的预料之中的。 于是她站起来:“我……我要回去了。” “好。”娄绪杰并未说什么阻拦她的话,反而笑着开了个玩笑,“会迷路吗?” “不、不会……” 他也站起来,站在她对面,然后向她走了几步,使得他们的距离很近。 夏雪甚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一股很熟悉的香味。 然后她便看见了他腰间悬挂的荷包,那是她送的那一个。 “嗯,姑娘这般聪明,应当会记得来路,不过若是走错了也不要紧,回头找我,我会一直在的。” 夏雪忍不住后退几步,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走到外面,她才长呼了一口气。 最后他说的话似乎有别的意思,但她现在已经不想思考了,她只想赶紧回去。 …… 县衙后院,一黑衣男子匆匆走进张县官的书房。 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宛若无人地走了进去,将托盘放在张县官的桌面上。 张县官似乎认识眼前这人,所以并不感到惊讶,但在托盘落于桌面上之时,发出了“咚”的一声,还是让他的心脏跟着震动了一下。 可见这个托盘分量很重。 黑衣男子掀开上面的黑布,炫目的银色几乎闪了张县官的眼。 男子道:“张大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张县官的眼神离不开那些银子,不过求生欲让他迟疑了下。 “这可不是小事,那可是齐公子要保的人。” “齐公子身为武将,干涉不了政事,若非要插手,只能自身难保,这个你大可放心,人得病死在牢里是一件经常发生的事,再正常不过了,不管有什么后果,还有罗太医替你顶着呢。” “可……可罗太医只是个太医,怎么能顶……” “罗太医虽然只是个太医,可既然敢如此做,自然是有人保他的,这个你无需操心,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就行,若做成了,还有银子,做不成,别说银子了,官服也得一并脱了。” 张县官脸皮抖了抖,擦了擦汗。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 他心里也有些叫苦不迭,这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真不知这区区叶陵游何许人也,竟然让罗太医非得置他于死地。 “张大人,想好了吗?银子收还是不收?” “收,收……牢房我就不开了,等会我会出门一趟,大人您自便吧。” “嗯,张大人果然是个聪明人。” “大人!”捕头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高喊道,“刑部来人了!” “刑部?”张县官一抖,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桌上的银子收好,匆匆忙忙迎了出去。 而黑衣男子则是闪到了后面,隐藏在黑暗中。 第334章 迟了一步 张县官迎了出去,还未开口施礼,来人便直接问:“叶陵游在何处?” “叶陵游?” 张县官一愣,怎么又来找叶陵游的? 那人冷哼了声,沉声道:“此人是刑部的大人要保的人,既然无罪,还不快快放出来让我带走,晚一步,你看着办!” 张县官一震,心内简直欲哭无泪。 这些天,因为这个叶陵游,他被齐言威胁,被黑衣男子威胁,现在又被刑部的人威胁。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他下意识往后院看了眼,黑衣男子还在这里,要杀了叶陵游,眼下刑部又来要人,他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刑部的官员一喝:“还犹豫什么?” 张县官一惊,立刻弯腰道:“是是是,大人跟我来……” 罗太医的人来晚了一步,这也不怪他。 黑衣男子在后院是目睹了这一切的,他可没有说谎,这真怪不到他,大不了他银子不要了。 这样想着,他轻松了些,带着刑部的人去到牢中,眼看着人把叶陵游带走了。 等他回到后院时,黑衣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当然,那些银子也一起不见了。 张县官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升官并不是个好事,他原来的职位虽然小得多,可没性命之危。 而黑衣男子无法对叶陵游动手,只得回去述职。 罗太医听闻此事,几乎大发雷霆。 他看了眼床上躺着的昏迷的侄儿,不禁老泪纵横,越发对叶昶恨之入骨。 当年在太医院,叶昶和丹元凭着医术高超,在太医院有一定的威望和地位,处处针对他,害得他差点被逐出去。 后来丹元问斩,叶昶被赶,才让他咸鱼翻身,大快人心。 本以为叶昶被禁止在川阳行医之后,会离开川阳,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这让他又回想起当年所遭受的那些屈辱。 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而且,叶陵游身为叶昶的儿子,也是间接导致了自己唯一的侄儿落到如今的地步,这让他更加见不得叶陵游活着了。 凭什么他唯一的后辈要瘫痪在床,而叶昶的儿子就可以毫发无损地回去? 而且他如今的身份也大不一样了,虽然是个太医,可却是赵贵妃的御用太医,所以他身后等于是有赵贵妃和赵丞相这两座靠山,就算他杀了叶陵游,也根本不会受到责难。 他就想杀了叶陵游,看着叶昶痛苦,看着他生不如死,看着他一生行医却不能公开使用医术,晚年还要失去唯一的儿子。 那他就痛快了。 可他晚了一步。 就差一点点。 他不明白,为什么刑部的人会把叶陵游带走? 难道叶家还和刑部有牵扯吗? 不过他是不会想明白这个问题的。 在他愤恨之际,叶陵游已经被接入了齐府,同叶昶一起,暂时在齐府住了下来。 因为师父和师弟在此,所以丹曦也自然留在这里。 这是齐言求之不得的事。 不过丹曦告诉了他一件事。 “我过几日,就要去太医院了。” “太医院?”齐言愣住。 丹曦轻叹一声,目光悠远。 “这是我的宿命。” 第335章 事变 “是因为你父亲对吗?”齐言问。 许久以来,他从不提起她的身世,纵然他刻意了解过,但他尊重她,她不主动说起,那他也绝对不问。 他知道她父亲的案子,虽然不清楚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但他了解丹曦,便知道她不是个得过且过的人。 “对,因为我父亲。”丹曦答道。 齐言低头望着她,她同她对视着,秋水般的眸子宛如雨后的湖面,清澈又平静。 半晌,齐言道:“我阻止不了你。”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力。 这段时间以来,他知道丹曦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但他不确定自己对于丹曦来说,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齐言……” 丹曦轻声说,“你不必阻止我,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若你担心我,那就祝福我吧。” 齐言凝视着她,眼中情绪似风暴般聚集。 忽然,这一切情绪都停止了,然后逐渐消散。 因为丹曦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带着凉意,让人想起秋日清晨的白霜。 “谢谢你,齐言,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太医院的人对我虽然不会友好,但我父亲当年也有好友在里面,多少会对我客气些。” 齐言看着她纤细苍白的手握着自己,忍不住回握住。 “丹曦……” 丹曦抬起头,对他轻轻一笑。 …… 川阳城出了件大事。 有群人聚众闹事,抢劫了一间酒馆。 这本不算什么大事,因为按照往常,官兵会很快平息这样的动乱,把闹事的人带走。 但这次不太一样,因为这间酒馆里面,竟然藏着两个砀蒙族人。 砀蒙族目前与夏治停战,两国有贸易往来,存在砀蒙族人也很正常,可一般来往的都是有通关文牒的商人,这二人显然不在此列。 他们说不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并且被带回县衙后,被认出这两人就是当初挟持罗太医侄子的两个外族人。 因而他们立刻被关押了起来。 具体怎么判刑还需要刑部定夺,因为此事严重的话怕会伤了两国和气,给砀蒙族闹事的借口。 本来鸿胪寺官员打算尽快给砀蒙族发送文书说明此事,但文书才送出去,这两个砀蒙族人竟然死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午休尸检之后,得出结论,死于急病。 可问题是两个人在被关押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们身染重病,如今死在狱中,砀蒙族绝对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结果。 一场外交事故,怕是在所难免。 此时,刑部指出,这两个人砀蒙族人与赵风案也有关系,并且有很大的可能有直接的关系。 因为那间酒馆被查出贩卖的无思酒,正是赵风经常去购买的那一家,之间去查的人并不知道跟砀蒙族人有关,因为此次酒馆闹事才发现的。 这两个人砀蒙族人为酒馆提供大量的无思草,远高于砀蒙族药草商人带来的分量,这引起了足够的怀疑。 因为无思草目前在医术上,并无大用,最多有些减缓疼痛的作用,可效力还不如夏治本土的草药。 第336章 案情 虽然无思草酒已经在川阳流行开来,但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它是由什么制作而成,大部分人也不关心这个。 他们沉迷于无思酒带来的欢乐中,将口袋里的钱大大流了出去。 这次之所以会有人聚众抢劫,是因为一群酒瘾很深的酒鬼,对无思酒的依赖已经到了不可一日无酒的地步了,为此,他们已经身无分文,倾家荡产,再无买酒的钱,可酒瘾犯了上来,再加上酒馆店员出言不逊,两方起了争执,进而演化为冲突,最后冲突升级,变成了一起打砸抢事件。 无思酒除了让人上瘾之外,目前没有发现别的危害,对于一般人来说,仅仅通过酒瘾引起的后果,短时间是可以戒除的,只是稍微要受点罪。 无思酒的影响对于一般人如同烟草,而提纯后的无思草对于一般人如同鸦片。 这一点在夏承轩身上得到了验证。 但悲观的是,目前来说,除了少数人之外,大部分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无思酒可能带来的危害。 哪怕是这次的案子,也被定义为砀蒙族人想要通过非法手段,在川阳境内牟取暴利,而不认为他们可能会有着其他的目的。 赵风案的罪魁祸首,让两个外族人背上之后,赵家人显然满意这个结果,这比起之前查出来的死因,简直要体面太多。 赵大人为了夏治鞠躬尽瘁,导致外族人都忍不住要杀了他,这分明就是抗敌英雄,所以他的死反而变成了一种光荣。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暂时影响不了侯府中的夏柔和夏雪,因为夏雪被禁足了。 大概是她因为婚事的逆反情绪太严重,所以她被禁止出府,直到夏侯爷和刑部尚书把婚事定下来再说。 夏雪无可奈何,只好耐心留在府上,没事和夏柔一起陪夏影说说话,因为夏影的婚事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 她要准备出嫁了。 事实上,夏影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并且她丝毫不紧张。 想到前世之时,她为了第二日的出嫁,激动地一整晚没睡。 第二日大婚之夜,她又一整晚没睡,因为没有人替她掀了盖头,她在房间内独坐了一夜。 两日不睡,再加上情绪的极端低落,让她在第三天就病倒了,可除了几个丫鬟照顾她之外,她仍然没有见到自己的夫君。 直到半月之后,她才第一次看见他。 他搂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正靠着他娇笑。 她伤心她难过,可她更傻,她什么也没做,连质问一声都不敢。 也没有人来同情她,人人都当她是个傻子,她确实是。 “大姐,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夏雪轻声开口,将她的思绪从前世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夏影眼中迷茫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 “你说得对。” 夏雪道:“有时候上天是很不公平的,会把诸多苦难加诸于身,可有时候它的偏爱却来的让人猝不及防,这种时候,最好的就是接受它,享受它,毕竟,可不是谁都拥有这份幸运。” 第337章 谈心 “三日后出嫁,你真的不紧张吗?”夏雪问。 夏影摇头:“如你所说,我需要学会接受它。” 夏雪笑道:“因为接受的对象是江公子,你喜欢他。” 夏影沉吟了下,认真道:“目前说不上喜欢,我们更像是并肩作战的知己。” “啊,人生得一知己比得一如意郎君还难呢。”夏雪故意用夸张地语气说着,“姐姐是幸运的。” 夏影被她逗笑了。 又顿了顿,问:“那你呢?” “我?” “你的幸运呢?”夏影问,“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父亲替你安排的婚事。” 夏雪叹了口气。 “说起这个我也没办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没有说话的余地。” “你不怕吗?” “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婚姻对于女子来说,乃是一辈子的事,若是嫁错了人,那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夏影低声说着,因为她前世就是如此。 “不是可以和离吗?” “和离谈何容易,即便和离,对于男子来说没有影响,可是女子却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日后怕是再难找到好的夫婿了。” 夏雪不在意地笑起来。 “没关系啊,那就一个人过,不嫁人了,去投靠姐姐你,行不行啊?” 夏影忍不住摇头轻笑。 “你既然如此想,那便一切都不重要了,世俗眼光不要放在心上。” 夏雪眨了眨眼:“你觉得江廷怎么样?” 夏影微怔,没有回答。 夏雪又问了一遍。 夏影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对她来说,他算不上好人,毕竟前世的痛苦都是他给予的。 可仔细想想,是否一切都该怪到他头上,她也说不准,其中更是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的原因。 “为何问他?”夏影问。 “因为我喜欢他。”夏雪如实道。 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 她笑:“其实本来也没有特别喜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越陷越深了。” 夏影有些怔然,半晌才问:“那他呢?” “……不好说。”夏雪想了想,“他之前一再拒绝我,后来又说喜欢我,我心里就有点赌气,觉得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喜欢他就被拒绝,他喜欢我我就答应呢?所以我就说不喜欢他了。” 她说着又弯腰笑起来:“姐姐,这话你可千万别告诉江公子,万一他泄露给他弟弟,我多没面子啊。” 夏影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 “什么?” “之前他来找我,在院子站了很久,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那时他还不喜欢我。” “人的喜欢往往藏于很深,知晓却只在一瞬间,他怕是也喜欢你,可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 夏雪惊异地看着她。 “哇哦,被你说中了,齐言就是这么说的,难道真是这么回事?” 夏影笑道:“看你怎么想了。” 夏雪撇了撇嘴:“不行不行,不管怎么样,他之前每一次拒绝我都让我很不好受,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改变什么。” “确实不能改变什么。”夏影道,“你不是已经和娄绪杰定亲了吗?” 第338章 迎亲 夏影的婚事在三天后举行,场面很大,可比起夏承轩的婚事来说,却不足五分之一的热闹。 一方面是夏影自己要求的,她不喜欢热闹,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侯府。 另一边,江府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这其实是江凌和夏影早就商量过的结果,他们都不喜欢太热闹,虽然江凌很想给夏影一场很大的婚礼,可现在是敏感时期,江府的处境并不好,行事最好还是以低调为主。 并且,因为江凌身体原因,来迎亲的是江廷。 这一点夏影早就知道了,但她还是感到很不舒服。 因为江廷迎亲的场面,让她又回想起了前世。 夏雪和夏柔远远站在门口,看见江廷身着一袭红色婚服,俊朗无双,翩翩少年。 夏柔都不禁感慨:“江廷长得太帅了。” 夏雪有同感,连眼神都移不开。 她承认,她对他的喜欢,一切源于她是个颜控的事实,若非江廷长得足够帅,她大概早就在好几次的拒绝中放弃了。 她们看着江廷把夏影接走了,接去了将军府。 到了将军府以后,和夏影拜堂的是江凌,江廷的任务就完成了,他骑着马带着迎亲队伍回江府的一路上,甚至都有些恍惚。 在很早之前,他和夏影有婚约,他一想起可能日后会有这样的场景就全身心排斥,所以他后来退婚了。 退婚之后,他发现夏影并非是他之前了解的那个样子,那时候他开始后悔。 他又忍不住幻想这个场景,越加遗憾。 而当今日,这样的场景真的发生了,虽然新郎并不是他,可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婚服,后面的花轿中坐着夏影,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觉得被什么束缚住了。 到侯府时,他的眼神不自禁掠过人群开始寻找。 他知道他在寻找什么。 他想看见夏雪。 夏影被喜娘扶着,一袭婚服,盖头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然有种奇异的期待感,期待他掀开面前人的盖头,露出一张清丽容颜。 那在他的设想中,是夏雪的脸。 他想赶走这种想法,但越发挥之不去。 直到回了将军府,把夏影交给江凌以后,他才彻底松了口气,仿佛被解脱了出来。 齐言笑着走来,故意对他说了几声恭喜。 他皱眉道:“恭喜什么,又不是我成婚。” 齐言揽住他肩膀,笑问:“你以前可是盼着有这么一天的,今日切身体会了一次,感觉如何?” “感觉很糟糕。” “哈哈……”齐言大笑了几声,“那还不算糟,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 “这就是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女子的感觉,这样看来,你当初的退婚,也是一件好事。” 江廷皱眉不语。 见他如此,齐言知道他想到什么,说道:“据我所知,夏雪是因为不愿意和娄绪杰定亲,所以才被禁了足。” “当真?”江廷的眼亮了起来,宛如星辰。 齐言笑道:“当然,她亲口告诉我的。” 江廷笑起来,如冬日阳光洒下。 他本以为,是夏雪再不愿见他了。 第339章 夜幕 “我去找她。”江廷说。 “慢着。”齐言道,“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 “夏雪不想和娄绪杰成婚,不代表是为了你。” 江廷一怔。 齐言道:“婚约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齐言无父无母,自然可以自己做主,你是因为大将军开明,也可以有发言权,可夏雪不一样,她可没办法决定自己要嫁给谁,就算她不想嫁,和娄绪杰的婚约基本也不会取消,你去找她,然后呢?带她逃婚吗?” 江廷怔住,眸色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怎么办?” 他忽然觉得有些慌乱,像个笨拙的小孩子,略带无助地看向齐言。 齐言微讶,然后笑道:“首先你得确定夏雪不愿意和娄绪杰成婚,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啊,若是为了你,那你才有资格参与此事,若与你无关,那她嫁给谁与你也没干系。” “怎么能没关系?”江廷立刻道,“她嫁给一个不喜欢人,是不会开心的。” “那你能怎么办?” “我……” 江廷愣住。 是啊,他能怎么办。 半晌,他眸色坚定道:“若她愿意,我愿意带她逃婚,哪怕她不喜欢我。” “啧啧……” 齐言像不认识江廷一样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江廷,你早有此觉悟,也不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了。” 江廷眸色变幻,握了握拳。 谁说不是呢。 他怎么这么笨呢,连自己喜欢谁也不知道。 “放心吧,依我之见,夏雪还是喜欢你的,只是之前被你伤的太深,所以心有芥蒂,就算现在和娄绪杰的婚约定下来,也不一定成婚。” “娄绪杰这个人是不会轻易退婚的。”江廷说,“他谋划了这件事,肯定有他的目的。” “有什么目的,难道他就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夏雪?” “他……我不信。” 齐言笑了笑:“说实话,我也不信,我坚定站在你这一边。” 江廷长呼口气:“总之,既然夏雪不愿意,我就努力阻止好了。” …… 夜幕降临。 这一夜的将军府,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灯火通明的一晚。 府中处处悬挂着大红色的喜庆灯笼,照得夜晚如梦如幻。 夏影坐在床边,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当初她只是为了逃离侯府,她不想呆在那个令她感到压抑的地方。 而且,她本以为江凌会性命不长,这可以让她至少在江府能过得自由。 但重生后的命运早就悄然发生了改变,原本只有一点点,但如今的未来,她竟是半点也不能预测了。 咚咚—— 是敲门声。 一道颀长的人影透过门窗映了出来。 夏影微愣,开口道:“进来吧。” 江凌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然后将门轻轻关上,像是怕吵到她一样。 夏影听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湖轻轻泛起了涟漪。 他衣裙摆动之间并无酒气,只带着秋日的淡淡桂香。 显然,因为他身体原因,那些来的宾客也并未灌他酒,他只是见了他们一面,便离开了。 第340章 花烛夜 “夏影姑娘。”江凌唤道,声音很轻,如同怕打扰一个熟睡的人。 夏影说:“将我盖头挑了吧。” 江凌点了点头,纵然她看不见。 他坐在她旁边,床微微陷了下去。 他缓缓掀开大红盖头,从嫣红的嘴唇,到精致的鼻子,再到无双的眉眼。 那双眼宛如中秋的月亮,明亮清澈,又温和淡漠。 她静静看着他,眼里聚集了些浅浅笑意。 江凌的动作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瞬间,他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与她第一次见面一般。 夏影轻笑:“怎么了?” 江凌似回过神来,将盖头放在一边,摇头一笑,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些不好意思。 “原来姑娘竟是如此倾国倾城。” 夏影道:“我们不止见过一次。” “可你之前,都是蒙着面纱的。”江凌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夏影笑了笑:“以前,人们都说我貌丑,你是第一个如此夸我的男子。” 她虽笑着说,可江凌却听得有些心疼。 他移动手掌,覆盖在她手上。 “以后我想必会日日夸你。” 他的手带着些许凉意,夏影反握住他,轻声道:“你体内余毒未清,莫要受寒了。” “我没事。” “你也该多爱惜自己的身体。”夏影望着他,“以前我见你,你的眼睛里,总缺乏生气,现在却是好了许多了。” “因为遇见了你。”江凌柔声笑道,“在遇见你之前,我只是在被动地等在死亡来临。” 夏影忽然笑了:“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吗?” 江凌:“嗯?” “因为你快死了,而我只想从侯府离开,即便做一个寡妇,我也无惧。”夏影道,“我是一个自私的女子,你该想清楚了。” 江凌望她的眼神,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包括眼中的温和笑意。 “我知道。”他说。 夏影微怔。 江凌道:“你说的是事实,我只想随便想一想就知道了,但这是人之常情,我本来就命不久矣。” 他低笑了声:“当时还觉得怕委屈了你,让你年纪轻轻地守寡,可我也猜到你的用意,想来你在原来的地方过得更不快乐,这样一想,倒也可以,我若死了,让江家的人更尊重你,爱护你一些就是了,总比你原来过得好。” 夏影有些出神。 她没想到江凌之前就想到这些,并且还替她考虑了。 他竟然丝毫不在乎,她分明就是在自私地利用他。 “没关系的。”江凌眼神坚定而柔和,轻声道,“每个人都会这么想,若你不这么想,反倒让我一个将死之人有心理负担了。” 夏影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微红。 她自重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被人真心爱护的感觉。 江凌问:“我可以,抱你吗?” 夏影低下头,轻轻“嗯”了声。 江凌心底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 “不管以前如何,以后的日子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你什么都不要怕。” 夏影靠在他怀中,睫毛微微湿润。 她轻声道:“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与我一起。” 第341章 温情 “我会的,即便为了你。” 江凌说。 夏影离开他怀中,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 她的脸有些红晕。 若夏雪见到,必定要惊异无比。 她从未见过夏影有过小女生般的娇羞,她总是淡然的,胸有成竹的样子。 江凌犹豫了下,伸手脱下她的外衣。 夏影轻颤了下。 她忍不住又想起前世,前世的回忆与此时此刻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害怕。 她真怕这是一场梦。 江凌的手一顿,轻声道:“你可以自己来,我去书房休息吧。” 他说着便打算起身离开。 夏影喊住他,声音恢复了些镇定。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说:“今日是我们大婚之夜,你去书房睡,怕会惹来非议。” 江凌道:“没关系,江府都是自己人,任何消息都不会传出去的。” 夏影伸手轻拍了自己旁边的位置:“我们以后就是夫妻了。” 江凌的眼神变得柔情。 他坐回去,轻声道:“我不会碰你的,直到你准备好的那天。” 夏影抬眸,与他视线相对。 “谢谢。”她说。 …… 夏柔叹了口气。 “唉,这一天天的真无聊,你说夏影没出嫁之前,我也没老找她,她这么一离开,我竟然觉得侯府空了不少,真是奇怪的感觉。” 夏雪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夏柔问:“你要怎么办?和娄绪杰的婚事就这么得过且过?” “我能怎么办?” “逃婚!” “逃你个头,我往哪里逃?以侯府的势力,还不是分分钟给我抓回来。”夏雪无奈。 “那你去找江廷吧,跟江廷私奔去。” 夏雪:“……打住,这绝无可能。”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吗?” “你以为这是现代社会呢?私奔这种事根本不现实。” 夏雪说,“更何况,也不一定就没办法解决婚事了,订婚了再退婚不就行了,结婚了还能离婚呢。” “你这么说是有办法了?” “现在还没有,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夏雪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说娄绪杰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呢?” “人家喜欢你呗。” “我们才见过几次而已。” “这怎么了?古代多少人面都没见过就稀里糊涂结婚的,能见过几次就不错了。” 夏雪:“……” 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你觉得他像是那种为了爱情不择手段的人吗?” “像,太像了,除了他能做出来,还有谁啊?” 夏雪用惊异地眼光看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女人的直觉。” “……” 得,问了白问,还以为夏柔能提出什么了不起的见解呢。 夏柔说:“对了,关于无思草的事,还有后续吗?” 外面的消息对于身在侯府中的她们相对闭塞。 夏雪沉思:“我猜,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了。” 她说得是对的。 就在那两个外族人死了没多久之后,砀蒙族那边传来消息,要派遣使团前来川阳,一是为了彻底解决此事,解开误会,二是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想求娶一位皇室公主,作为砀蒙族的王后,以维持两国继续交好。 第342章 嘉悦 夏治国的皇帝姓夏,夏就是国姓。 由此可见,平襄侯府与皇室的关系密切,是为直系皇亲国戚。 当朝皇帝名为夏烨,是夏治的第六代皇帝了。 他目前三十一岁,皇室中有七位皇子公主,不过最大的公主也只有十二岁。 砀蒙族想要一位十二岁的公主作为王后,显然是不现实的。 因此,他们求娶的是皇帝的亲妹妹,已经在皇宫外有自己独立行宫的嘉悦公主——夏红菲。 嘉悦公主今年二十五岁,早就成过婚了,可驸马三年前就得病去世了,所以嘉悦公主是个寡妇,独居在川阳城内的公主府中。 这位公主是皇帝唯一的亲妹妹,兄妹两个感情还好,不过嘉悦公主自成亲以后,就很少进宫了,只待在自己的公主府中。 公主府内还养着几个面首,为她解闷。 不过此举最初使得大臣们出声反对,说是败坏了皇室家风,有损皇家形象,但嘉悦公主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依然我行我素,皇帝也拿她没办法,久而久之,便随她去了。 现在也就是礼部的人,提起此事偶尔会摇头叹息,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办法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嘉悦公主本来只是在公主府内过着自己的日子,没想到砀蒙族传来这个消息,这让她几乎炸了毛。 与她相反,大臣们却是乐于见成,并且非常高兴地想要促成此事。 一个只会有损国家形象的老公主,能重新嫁人,还能为夏治解决外交问题,这简直再好不过了,也算是让她发挥点价值。 嘉悦冲进皇宫,几乎无人敢阻拦。 太监无奈地道:“皇上不在养心殿。” 嘉悦冷笑一声,带着万分嫌弃。 “又在赵妃那里吧?真是奇了怪了,也不怕死在女人身上。” 太监惊惧地一抖,擦了擦汗。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嘉悦公主敢说了。 “公主殿下若想找皇上,可去云雪宫……” “本宫才不去。” 她说着转身就走,裙摆翻飞,颇有些雷厉风行的感觉。 此刻的云雪宫,皇帝夏烨正靠在赵贵妃身上小憩。 听闻贴身内侍传来嘉悦公主的消息,不由无奈地睁开眼,坐了起来:“朕知道了。” 赵贵妃轻哼一声:“公主还真是胆大呢,对皇上丝毫都不尊重。” 皇帝摇头:“朕习惯了,她从小就如此。” 赵贵妃靠在皇帝肩头,笑了笑:“还不是因为皇上心善,宠着这一个妹妹,不然她才不敢呢。” “朕也宠着你呀。” “臣妾可不敢像公主那般任性,这宫中貌美的嫔妃那么多,谁知道皇上哪天就不宠臣妾了呢。” “那你可要多听话,惹朕开心才是。” “臣妾难道还不够好吗?”赵贵妃撒娇道,“上次臣妾的父亲得来的美酒,可一点没给自己留,全给皇上了。” “那是丞相的好,可不是你的。”皇帝笑着挑了挑她的下巴,“朕要看见你的好。” 他说着低头下去吻她,惹得赵贵妃娇笑着躲开。 内侍在外面听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赵贵妃到底有什么魔力,让皇上流连于此,朝政都不顾了。 第343章 四皇子 站在殿外的内侍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个宫女抱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小孩子走过来。 他微微弯腰行礼,向四皇子。 小孩子在宫女怀里安静地吃着手,被宫女抱着进了殿中。 “华儿来了。”赵贵妃笑着站起来。 宫女把四皇子递给赵贵妃,向两人跪着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皇上把四皇子夏子华接到自己怀中,笑了笑。 “嗯,又重了,不错。” 赵贵妃笑道:“皇上,华儿这是想快快长大,要听父皇讲功课呢。” “是不是啊,华儿?”她逗着四皇子。 四皇子咯咯笑着,奶声奶气地喊着母妃。 “来,喊父皇。”皇帝说。 四皇子动了动嘴,发了一声不标准的父皇,让赵贵妃满脸骄傲。 “说是两岁,实际上才一岁零几个月呢,我们华儿就是聪明,不但能听懂大人说话,自己也会说话了。” “说明爱妃生的好,哈哈。”皇帝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皇上厉害嘛。”赵贵妃眼波流转,笑意潋滟,“天底下哪个孩子能比得上龙种?” “嗯,那倒是,等华儿再大一点,朕亲自教他功课。” “那皇上会让华儿做太子吗?”赵贵妃脱口问道。 皇帝眼里的笑容滞了滞,脸上的笑容却保持不变。 他面向赵贵妃:“爱妃着什么急,他才两岁不到呢。” “皇上的意思是等华儿大了就立东宫吗?” 皇帝脸上的笑容也开始消失。 “后宫不得干政,这话不要再问了。” 赵贵妃丝毫不怕,她努了努嘴:“不问就不问嘛,皇上这样子差点吓到臣妾了。” 皇帝又笑了笑。 “所以爱妃莫要惹朕生气,朕生气起来……” “皇上生气起来要怎么样?还要砍臣妾的头不成?” “朕可舍不得爱妃死。”皇帝说,“那就把你打入冷宫,朕以后再也不见你了。” “臣妾才不信,皇上舍得吗?” “都说皇家无情,爱妃不信这句话吗?” “不信,皇上最喜欢臣妾了。” “那你可要乖乖听话,不惹朕生气啊,那朕自然会宠爱你的。” 赵贵妃坐起身,从皇帝手里接过四皇子,对他道:“华儿,你听你父皇吓娘亲呢,华儿长大以后可要替娘亲出气。” 皇帝轻笑道:“好大胆,都是朕宠坏了你。” 赵贵妃白他一眼,眉梢眼尾却上扬着,婉转着一股天然的风情。 “臣妾看自己已经失宠了,皇上都是看在臣妾生了华儿的份上呢。” 皇帝故意板起脸:“所以,你要好好教导朕的儿子,母凭子贵。” 赵贵妃轻哼一声,小声道:“皇上对臣妾可真无情呢。” …… 嘉悦从宫中无功而返,带着一股煞气回了公主府。 一人从府内迎出来,喊道:“嘉悦姐姐,皇帝哥哥怎么说?要拒绝你和亲吗?” “本宫都没见到他,一看就知道在赵音音那里,真是没来由地让人恶心。”嘉悦挥了挥衣袖,仿佛赶走什么异味似的。 “修宁,你什么时候回去?”她看了面前人一眼。 韩修宁嘟嘴。 “不想回去,除非夏承轩亲自来接我。” 第344章 公主府 “你在本宫这里待着有什么意思?万一他一辈子不接你,你要待一辈子?”嘉悦道,“公主府家大业大,可不养闲人啊。” 韩修宁低头哼了声。 “再等几天,反正现在不走。” 前几天,夏承轩竟然派小厮来接她,分明就是没有诚意,她当然不会回去。 不过在应王府待着,惹得柳弦天天来劝她,哥哥也来劝她,她烦不胜烦,干脆躲来了公主府。 嘉悦翻了个白眼:“他要是不知道你在这里呢?” “他肯定知道,要是他亲自去我家找我,我哥哥嫂子自然会告诉他的,他肯来接我,我立刻就回去。” “真是一点立场都没有。”嘉悦说,“有本事你就是不回去,你硬气一点,让他给你磕头道歉,本宫还敬你是个人物。” 韩修宁瞪大了眼:“怎么可能嘛,夏承轩才不是这种人,而且……” 而且她早就想他了,想回去了,就是赌了一口气。 夏承轩若是来接她,她就满足了,怎么可能还要他下跪道歉,那他绝对掉头就走,还可能与她和离。 “所以说,你太幼稚。”嘉悦一脸嫌弃,“不过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第一次嫁人嘛,可以理解。” “公主,你回来了。”说话间,一道好听的男声传了进来。 韩修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向门口,果然看见嘉悦公主其中一个面首站在门口笑着。 这个男子长相偏阴柔,看起来比女人还妩媚些,声音却很好听,若不是见了容貌,还以为是什么样的绝世美男子呢。 嘉悦点头:“刚回来,一头的火。” 男子走进来,倒了杯茶端过来:“公主莫要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嘉悦笑了笑,没接茶,倒是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看见你就不生气了。” 韩修宁在旁边看着,一脸的便秘表情。 嘉悦对她说:“在这里待着你不自在吧?那就早点回自己家去。” 韩修宁抿了抿嘴,尴尬地离开了,回房间去了。 刚出门,又撞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相貌冷峻,眉若刀削,鬓若刀裁,五官立体,有着十分鲜明的轮廓感。 “郡主。”那人微微行了个礼。 韩修宁一脸尴尬,赶紧跑了。 她虽然早就知道嘉悦公主养着好多个男人,真见到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浑身都不自在。 嘉悦坐在茶厅,两个男子分别坐在她右边与对面,一个陪她下棋,一个在旁边观战。 没多久,丫鬟过来通报,说侯府来人了,来接郡主回去的。 嘉悦抬了抬眼:“来的不是侯府世子吧?” 丫鬟:“不是,是侯府的二小姐。” “叫进来吧,让她去前厅等着,本宫下完棋再过去。” “是,公主。”丫鬟退下。 夏雪从门口被丫鬟迎进去,表情有些好奇地向周围张望了几眼。 是夏侯爷让她来接韩修宁回去的,因为夏承轩无所谓,他也叫不动,所以这种活自然落在了她头上,总不能让侯府少夫人一直在外面待着,传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她本来是不太情愿的,但听说不是去应王府而是去嘉悦公主府,顿时就来了兴趣,她早听说这位公主算是个奇人了。 第345章 下马威 在风气如此封建的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实在太常见了,并且不会遭受道德谴责,女子若是不愿,便是不守妇德,便是善妒。 即便丈夫死了,女人再嫁也会遭受异样的眼光和非议,那种孤寡一生的女人,反而会被歌颂,立下贞节牌坊,为婆家带来荣光,却丝毫没有人关心女子是否幸福。 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嘉悦确实一股清流,或者说……泥石流。 驸马在世时,要纳妾,她不同意,但是一个人对抗不了礼部那些大臣的喋喋不休,拿各种道德与律法压她,最终她同意了,但从此以后,与驸马分居,再也不来往。 驸马死后,她虽然没有再嫁,却招了几个男人进府,美其名曰与她作伴,实际上谁都知道就是给她做面首的。 这个做法可谓捅了礼部的马蜂窝,一时间各种批判的声音接踵而来,她不在乎,还说驸马可以三妻四妾,她比驸马的身份更加尊贵,玩几个男人当然也可以。 礼部的那群老头被气个半死,天天上书向皇帝谴责她,说有辱国风等等,可皇帝拿她也没办法,说了她,她丝毫不为所动,还放言,要么就斩了她,要么就不要管她。 皇帝无奈,对这么一个亲妹妹,最后也妥协了,随她去了。 所以,嘉悦公主算是第一个公开对抗封建礼节,最终还胜利的人。 这对夏雪来说,自然足够好奇。 她被丫鬟请到花厅,丫鬟行了个礼,说:“公主正在后面商议要事,请姑娘稍等片刻。” 夏雪点头:“没关系,自然是公主的事重要。” 她本以为真是什么要事,可等了半天,茶都喝了几杯了,还不见嘉悦公主的人影。 她站起身,走到花厅门口,举目四望。 忽然目光一凝,竟然看见嘉悦公主在和两个男人——荡秋千! 虽然她不认识嘉悦,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就是她。 她略一思量,便明白了,这大概是嘉悦公主给她下马威呢,为了给韩修宁出气。 她也没说什么,就站在原地静静往那边看着,好似在欣赏一部电影。 嘉悦显然也感受到了有一道目光注视,往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遥遥四目相对。 嘉悦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夏雪等了这么久,又看见她是故意晾着她,怎么着也会生气的,毕竟她是侯府娇惯的大小姐,总会有点大小姐脾气。 可她完全没想到,夏雪竟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下一刻,夏雪看见她站了起来,往这边走来 两个面首本来想离开,但不知嘉悦说了什么,便跟了上来,走到一半还加了个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生的甚是眉清目秀,但稚气未脱。 夏雪等她走过来,得体地施礼:“见过长公主。” 嘉悦打量了她一眼,像是故意要让她难堪,她开口问:“夏姑娘,你觉得本宫这三个朋友,哪位最好看?” 夏雪微怔,她没想到嘉悦一开口问这个。 嘉悦看她发怔的表情,眼中带了丝笑意,看好戏的笑意。 她就知道,生在闺阁中的大小姐,怕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第346章 刁难 夏雪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情绪,也在一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心中有些想笑。 若她真是夏雪,这个时代的夏雪,那肯定羞愤而走了。 但她是顾欣然,来自现代的顾欣然。 莫说评价区区三个男人的外貌,就算再多十来个,她也无所谓,反而会隐隐觉得激动。 于是她的目光从三个男子脸上一一掠过,趁这个机会大大方方地欣赏了番。 然后认真道:“三位公子都貌比潘安,各有千秋,不过若是按我的眼光,这位公子我更欣赏些。” 她对最高的那位点了点头。 这话让嘉悦愣了愣,不由略惊奇地看了眼夏雪。 她笑道:“哦,是吗?看来夏姑娘平时看得男子不少啊,在陌生男子面前这般坦然,本宫还是第一次见。” “几位公子是公主府的人,我来公主府,是客人,自然没有在主人面前扭捏拘谨的道理。”夏雪道。 “沉裴,夏姑娘说最欣赏你,你觉得夏姑娘怎么样?”嘉悦问。 夏雪眉头轻轻皱了皱,又松开。 其实这句话,非常失礼,让一个男子当面点评她,会让她很难堪的。 可嘉悦公主,她不讲礼,她本就是为了让夏雪难堪。 那位叫沉裴的道:“在下不敢妄自点评。” 嘉悦挑了挑眉。 “无趣。” 她眼眸微转,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好点子,笑问:“夏姑娘婚配了吗?” 夏雪道:“尚未。” “那本宫这位朋友相貌好,人品好,给你做夫婿怎么样?” “公主厚爱了,夏雪承受不起。” “怎么?你是看不起本宫的朋友?” “不敢。” “那你是有心上人了?” “……” “看来果真有心上人了,你告诉本宫是谁,本宫就不强人所难了,如何?” 夏雪有些无语:“公主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 “日子无聊,随便问问,不可以吗?” “但是……” “没什么但是的,你要是想把韩修宁接走,那就回答本宫的问题。” 夏雪表情一滞。 半晌,她道:“想来大嫂在此尚未待够,我也不好强人所难,等她愿意回去再回去吧。” 嘉悦眉毛一挑,嘴角扬起。 “本宫跟你开玩笑呢,对你的婚事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走进花厅坐下:“进来坐吧,别急着走。” 夏雪转身走进花厅坐下。 嘉悦问:“本宫这三个朋友在这里,你觉得如何?不自在的话,本宫让他们走。” 夏雪淡淡道:“公主喜欢就好。” 嘉悦看夏雪的目光越发有了兴趣。 “真是奇事,你看起来就像见惯了男人一样。” 夏雪无语了下。 才道:“男人又不是珍稀动物,公主以为我应该少见多怪吗?” 嘉悦大声笑了下,说:“说得好,沉裴,你过去给夏姑娘倒杯茶。” 夏雪看着那个叫沉裴的男子朝她走来,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依然表情淡定。 她看着他倒了茶,递给她时,她没接。 “多谢。” 嘉悦此时坐直了身子,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本宫要和夏姑娘聊会天。” 第347章 争吵 嘉悦开门见山:“夏承轩怎么不来?” “大哥事务繁忙,不在府上,特意托我来此。” “本宫不喜欢别人骗我,因为本宫一眼就能看出你在说谎。” 夏雪微怔。 嘉悦又问:“他自己的老婆自己不来,倒让小姑子来,若你是韩修宁,你愿意回去吗?” 夏雪道:“若我是她,就不会在此。” “哦?” “离家出走不是什么好习惯,若不喜欢就和离,若喜欢就讲道理,即便是生气,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喜欢在感情中把别人牵扯进来。” “你这话倒也有意思,你是说韩修宁太任性了,对吗?” 夏雪还未回答,韩修宁便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她不知何时来的,又或者恰好听到了此话。 “夏雪,你给本郡主滚回去,我是不会回去的,除非夏承轩来接我。” 夏雪看了嘉悦一眼,后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于是她便心知肚明了。 看来是嘉悦故意让人把韩修宁带来,又让她炸毛的。 她站起来,对韩修宁行了个礼。 “大嫂,我是来接你的。” “你滚,谁要你接?” “你不回去?” “你听不懂本郡主说话吗?” “听懂了。”夏雪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里多玩几天吧,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回去。” 韩修宁一怒,拿起桌子上放的茶杯狠狠往她脚边一摔。 “你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本郡主?” “我接你回,你不回,你要我如何?”夏雪面无表情。 她纵然脾气再好,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如韩修宁般没脑子,被嘉悦故意一挑就没了理智的人,她都懒得理会。 “本郡主之所以和夏承轩吵架,还不是因为你,你倒现在还做好人,你怎么如此不要脸?”韩修宁喊道。 夏雪知道她说的是无思酒的事,此事她心中倒有气呢。 还不是因为她没脑子,被人利用了,才让敌人的诡计进行的这么顺利。 “郡主长在王府,难道从小没学过规矩吗?”夏雪面若冰霜,“既然你不回去,那我随便你,我是受人之托过来接你,并不是求你回去,你爱回不回,不关我事。” “你滚!你滚!”韩修宁气极,说又说不过她,便抓起茶杯砸向她,被她躲过。 夏雪生气,对嘉悦道:“公主,既然此行目的已经结束了,那夏雪就告辞了。” 嘉悦一笑,不知眼里什么情绪。 她道:“修宁,你方才摔的两个杯子可都是无价的珍宝,即便你唤本宫一声姐姐,本宫也是要找你父亲赔的。” 韩修宁红了眼,哭道:“嘉悦姐姐,你也要帮她欺负我吗?” “本宫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嘉悦挑眉,“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本宫可没阻止你,换作别人如此,本宫早就赶出去了。” 她说这话时,虽然看着韩修宁,可夏雪总觉得她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嘉悦说:“哭吧,等你什么时候哭够了,不发疯了,你再坐下好好说话。” 第348章 冷静 嘉悦看向夏雪。 夏雪却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便道:“我先告辞了。” “不着急,修宁在公主府呆的久了,本宫也烦,你来接她,本宫可是求之不得的。”嘉悦笑说,“你坐吧,本宫再让人给你换杯子。” “不用如此麻烦……” “夏姑娘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本宫吗?” “……那好吧。” 夏雪重新坐了下来,这毕竟是公主府,她本意也不想无端树敌。 之前离开的少年面首端着茶盘走进来,放在夏雪面前,笑道:“姑娘可以尝一尝,这是今年的新茶呢。” 嘉悦挑了挑头发,莞尔一笑。 “好大胆啊,本宫都没叫你拿,你竟敢擅自做主了。” 少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公主又不爱喝茶,我怕放着浪费。” “都怪本宫平日太惯着你了。”嘉悦笑道,“晚上本宫可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少年脸红了红,退了出去。 这带着暧昧的对话让韩修宁都顾不得生气了,也羞得面色通红,不知如何自处。 她已不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她已嫁为人妇,初尝人事,自然懂得嘉悦话中的意思。 夏雪也懂,但她面色如常。 如果接受了公主养面首这个设定,那他们之间无论做什么,都是很正常的。 嘉悦自然注意到了夏雪的反应,这让她对夏雪实在好奇。 这种在别人眼里大逆不道,伤风败俗的事,对她来说好像很正常似的。 她看向韩修宁:“还哭吗?” 韩修宁撅着嘴,满脸通红,既是气的,又是羞的。 “又不是我想哭的。”她嘀咕道。 夏雪心中微讶,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韩修宁,还是怕嘉悦的。 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嘉悦说:“既然不哭了,那等会收拾一下,与夏姑娘回去。” “我不回去。”韩修宁立刻说。 “必须回去,不回侯府就回你的王府去,本宫这里可是让你呆够了。”嘉悦说,“你莫不成真指望夏承轩会来接你?他一日不来,你一日不回?” “本宫可是听说,夏承轩要不了多久会回到宜城,到时候你还在本宫这里呆着,可拦不住他,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韩修宁愣住。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要是夏承轩趁她不在,悄悄回了宜城怎么办? 而且她觉得以夏承轩的性格,这种事当然做得出来。 她猛然站起来:“我立刻回去。” 夏雪露出讶异的表情。 嘉悦说:“嗯,那你先去收拾吧,本宫与夏姑娘说几句话。” 韩修宁气鼓鼓地瞪了夏雪一眼,然后跑了。 嘉悦看向夏雪,眼里带着笑意。 “如何?是否要感谢本宫?” “是要感谢公主。”夏雪道,“不过若不是公主故意引我说她的坏话,此行也能更顺利点。” 嘉悦一怔,旋即大笑。 “竟然被你看出来了,就是本宫故意让她听到的,不过你本身就是这般想的,否则本宫也引不出来,不是吗?” 夏雪微愣,又笑了。 “确实如此。” 嘉悦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本宫如何?” 第349章 探讨 夏雪讶异了下,不禁端坐了一下身子,认真地问:“公主说的是什么方面?” “任何方面,所有方面,就从你见到本宫开始,到现在,你对本宫的印象如何?” 夏雪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缓声道:“公主……是个奇女子。” “因为本宫的男人们?”嘉悦笑,“你可是唯一一个来公主府做客,却自在如常的人。” “我之前对公主的事迹有所耳闻,所以心里有所准备。” “难道别人没有耳闻吗?本宫说过,之所以不喜欢别人撒谎,是因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夏雪沉默了下,轻声道:“因为……因为我不认为公主做的事是错的。” “公主只是做了想做的事,并且并未伤害到他人,所以对我来说,认为这很正常,而且还很钦佩,钦佩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勇气。” “本宫也很欣赏你。”嘉悦笑道,“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都是被允许的,女人却不可以,人人把女人地位放得那么低,一个个不还是得从女人肚子爬出来?驸马生前就是个吃软饭的,还敢借着律法压本宫,色心不小,本宫当时之所以同意,是觉得他很脏。” 她露出嫌弃的表情:“就算本宫不让他娶妾又怎样,又不能天天看着他,他既有了此心,自然会做个偷腥的猫,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大大方方地脏去,本宫与他保持距离,免得被污染了。” 夏雪有些惊讶她会和她说这些。 嘉悦问:“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夏雪一愣:“听说驸马得病去世的……” 她心跳起来,难不成是嘉悦杀了他? 嘉悦笑起来:“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本宫才不会做那样的事,脏了本宫的手,他是得病死的,得了花柳病,真是丢人至极,而且本宫还不得不替他瞒着,免得连累本宫的名声。” 夏雪怔了半天,才“啊”了声:“原来如此……那也算他的报应了。” “这算哪门子报应?天底下像他这样的男人太多了,真有报应的话,那他们可能都要死绝了。”嘉悦不在意地说着,“无非就是他倒霉一场,不过……” “你心上人到底是谁?”她忽然问。 夏雪露出尴尬的表情:“……” 嘉悦摆了摆手:“不说就算了,不过本宫问你,你会允许你未来的夫君三妻四妾吗?” “这个……看情况……” “何意?” “若我不喜欢他,别说三妻四妾,他娶一百个小妾我都不在乎,若我喜欢他,自然不愿,可如公主方才所说,若是他早有了此心思,那便算了,我宁可一个人过,也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啊呀!”嘉悦站起来,眼中满是兴奋,“夏姑娘,你可真是本宫的知己!” 夏雪笑了下,又低声道:“可是现实中很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即便公主这样尊贵的身份,做自己想做的事也遭受了阻碍,莫说其他人了。” “这倒是。”嘉悦坐下来点头,“不过本宫也是得了身份之便,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第350章 交易开始 她们说话间,韩修宁便收拾好了,已经先去了门外,等着回去。 夏雪站起身:“多谢公主好茶招待,我先走了。” 嘉悦说:“你真不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谁吗?” 她的自称已经变了,说明她方才知己的话并非虚言。 夏雪犹豫了下,说:“我父亲正在替我商谈婚事,与刑部尚书之子。” “刑部尚书之子?看你表情便知道,他不是你喜欢的人。” “不是……”夏雪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她道。 嘉悦望着她,笑了笑。 “我虽然是个公主,却有官无权,大概是不能帮你了,不过若是你需要我帮忙,我倒是很乐意。” 夏雪表情有些惊讶。 嘉悦眨了眨眼:“为了今日能让我痛快地倾诉一番。” …… 夏雪与韩修宁的马车才回到侯府,夏雪便同韩修宁一起,被叫去了夏承轩那边。 韩修宁又生了气,生气夏承轩这么久不见他,竟然还有心思让夏雪过去聊天。 夏雪瞥了她一眼,说:“也许大哥不便开口,是想先跟我打听你的事呢。” 这话让韩修宁怔了怔,瞬间转阴为晴。 她催促道:“那你快点去!” 她说罢自己先回了房间梳妆打扮去了。 夏雪跨进夏承轩书房的那一刻,一阵紧张。 夏承轩同往日一样,似乎没什么变化,甚至与她之前见他相比,他显得很健康,面色红润,气息均匀。 “大哥……”她轻声喊道。 站在窗前的夏承轩转过身来,逆着光站着,表情隐藏在黑暗中。 “父亲已经和娄尚书商量过了,关于你的婚事。” 夏雪心几乎漏跳了一拍:“什么?” “你和娄绪杰,要定亲了。” “……”夏雪站在原地沉默着,事实上,她没想过结婚这件事会真的落在自己头上。 她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对时代与命运的无力。 她的出身非常好,可仍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遑论那些稀里糊涂就嫁人的女子呢。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赶走那些负面情绪。 她定定望着夏承轩:“大哥,我已经知道了你和娄绪杰的交易。” 夏承轩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恢复如常。 他从光里走出来,让夏雪看得清他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重要吗?事情已成定局。” 夏承轩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便好,既然已成定局,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女子早晚都要嫁人的,嫁一个喜欢你,对你好的人,也不错。” 夏雪垂眸,轻叹了声,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夏承轩回到书桌后面,拿起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是万安军都尉马青林和敌军私通的内容。 笔迹很清晰,内容也很清晰。 但这封信是伪造的。 昨日,娄绪杰把这封信交给了他,让他交给兵部。 马青林是在万安军中日常与他作对的人,他犯的罪绝对很多,但罪不至死。 若是这封信交上去,那马青林不但会死,还会株连九族。 叛国罪一向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所以他犹豫了。 第351章 处境艰难 丹曦费力地将一大筐草药倒入架子上,然后细心地翻晒。 她来太医院已经半月有余了,只做了分拣草药这样的粗活。 这样的工作,本来是有专人去做的,太医院也是有很多服侍的宫女与太监。 但她现在成了同他们一样的,甚至工作量是他们的双倍或者更多。 她与半个月前相比,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但她的目光依然淡漠如水,丝毫没有因为眼下的生活而感到疲倦。 “把这些也都拿出去晒一晒,太阳下山之前收回来。”一个宫女拖着两个箩筐放在她面前。 丹曦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宫女望了她一眼,嘀咕道:“真不知道怎么还有脸进这里来的。” 丹曦仿佛没听见似的。 宫女转身离开,与同行的宫女窃窃私语着。 “她父亲是那个被判了死罪的丹元没错吧?” “没错,就是他。” “真是搞不懂,这样的身份还来太医院干什么,这不是找罪受吗?” “太医院可得大夫的圣地,谁不想往太医院跑?就算做个打杂的也好啊。” “说的也是,肯定是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她一个小姑娘,有了这样的身份,估计也没人敢娶她,所以来这儿了。” “是啊,我还听说,她之所以能进来,也是因为丹元太医……以前有一些交好的太医,帮她说情了。” “真是可怜,有罗太医在,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宫女叹了口气:“谁都知道罗太医和丹元太医不和的事。” “这是不是我们能管的,和她保持距离,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事看戏就好。” “说的是……” 丹曦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但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也没说什么话。 自她来时,总有人在背后议论她。 她的身份在这里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说……是有人刻意公开了这个秘密,让她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些人在她背后说便罢了,可很多人说悄悄话时,又故意露出声音,让她恰好能听见,然后悄悄观察她的表情,好似渴望看一场好戏似的。 可他们多半都打错了如意算盘,无论他们说什么,丹曦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于是他们便故意刁难她,似乎想看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可她无论受到多大委屈,仍然受着,什么话也不说。 久而久之,有些人便感到无趣,而有些人则发现,可以更加光明正大的刁难她了,反正她也不会告状,就算告状也不会有人理会。 于是她的工作量开始增加,一倍两倍…… 她的饭菜开始减少,有时候甚至没有。 太医院厨房的人斜睨着她,说:“姑娘来得太晚了,都已经没有了。” 然后在她转身离开之后,在她背后窃笑着。 她确实每次都来得很晚,因为每次到吃饭的时候,她要干的活就会成倍的增加,而且不干完不能离开。 如此下来,自然日渐消瘦。 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她早有此准备。 第352章 贵妃有孕 “丹曦啊,吃饭去吧。” 正在她弯腰拿另一筐采药时,有人对她说道。 她直起身子,对来人行了个礼。 “多谢大人,不过手上的工作尚未做完,丹曦不能离开。” “做不完的,这么多……唉,你为什么要回来呢?”邓太医摇了摇头,目露惋惜,“让叶昶带着你,离开川阳不好么?何苦回这里受罪?” 丹曦轻声道:“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丹曦日后能继承他的衣钵,也成为一名医官,所以丹曦必须要回来。” “可你回来又有什么用?”邓太医叹息,“你看看你现在,连最基础的学徒都不如,你要如何成为医官?谁会给你这个机会?” 丹曦道:“无妨,机会是自己争取的,我在这里,见各位前辈讨论医术,研究方子,纵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可耳闻目染之下,已是受益匪浅了。” 邓太医又叹了口气。 “也罢,你既然这样想得开,那你便好好待着吧,或许有一天……” 他说了一半没说完,又摇摇头:“饭还是要吃的,不能饿坏了自己。” “多谢大人。”丹曦行礼。 邓太医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丹曦一眼,才离开了。 丹曦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手上翻检草药的动作不停,可脑海中却在急速思考。 邓太医方才言未尽,想必是想说什么又不好直说的事,或许是与她父亲的事有关,也许有机会可以问一问。 只是她平日真的太忙了,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吝啬,这样的机会很难找。 傍晚时分,她从药房出来,见外面不少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便留心听了听,原来是罗太医方才从宫中请脉回来,赵贵妃有喜了。 这是个大喜事,龙心大悦,直接赏赐了整个太医院的人,每个人都可以领到赏赐的银子,不过有多有少而已。 一直没有人将她的赏赐给她,到了晚上她才知道,她的那一份,早就被别人领了,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别人就算堂而皇之地欺负她,她也没有办法。 不过她本身也不在意这个,只一直留心着宫中的消息。 太医院是最接近宫中的地方,每日都会与皇宫中的各位嫔妃,皇子公主等问诊。 其他的她不关心,她只听云雪宫的消息。 那是赵贵妃的寝宫。 她的父亲就因为得罪了赵贵妃,才被安上了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问斩,她没见过这个赵贵妃,却早已恨透了她。 不过她现在自然是没办法进宫的,更别说接近赵贵妃,就算接近她,其实作用也不大,她不可能指望她能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赵家在川阳权势滔天,父女都受皇帝重用,她与他们相比,简直就是蜉蝣撼树。 夜很快深了下来,太医院除了值勤的太监和侍卫,其他人大多都进入了梦乡。 丹曦轻声下床,在黑暗中出了房门,没有惊醒同屋的人。 她将门关好,在门下点燃了一根短香,香气顺着门缝钻了进去,让安睡的人更加好梦。 第353章 夜行 这迷香是她利用别人吃饭等时间做出来的,让她在吃饭的时候继续工作,实际上却给了她独处的时间。 她做现在的工作也丝毫不觉得辛苦,因为翻晒草药,再研磨分类,这类粗活可以让她接触到大量的草药,留一点下来,自然完全不会有人能发现。 她在夜色中,悄悄去了药房后院。 后院是平时熬药的地方。 她一进来便闻到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这是长年累月的药香味沉淀出来的。 她小时候,父亲会经常带她来此,让她在一旁看着他熬制汤药。 他还会细心告诉她草药如何分类,症状如何分辨,如何对症下药,那时候太医院的许多太医们也都喜欢她,喜欢逗她玩,回答她一些关于医术的问题。 不过随着她渐渐长大,太医院她就不方便进来了,都是父亲回来以后,才有时间教她。 直到……父亲被问斩。 虽然她很多年没有来过太医院,可她对这里依然是轻车熟路。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她就从药房悄悄返了回去,清除掉门前烧的香灰,然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没亮,太医们尚未来太医院时,众人就被一阵香味熏醒了。 那是类似于薰衣草的味道,但又不完全是。 因为混杂着药方浓郁的药香,所以众人才一时没有辨别出来。 一直到有太监进去查看,才发现有一筐晒干的落红花不知怎么没有放好,被溅到了火星,燃烧的香味熏了一夜,导致后院全是落红花的味道。 太监登时惊骇不已。 要知道,因为赵贵妃有喜,所以后院准备的都是配制好的安胎药,本来是今天送入宫中的,结果都被落红花的味道熏染了。 落红花的味道不算特别难闻,但对有孕的人来说,却如催吐剂一般,会引起恶心头晕等反应。 这样一来,昨日准备的药草,全都不能用了。 罗永被人急匆匆喊到太医院时,听到此事是勃然大怒,当即就找了看管药房的人来问,药房的人苦着脸说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没注意有没有火星,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烧着了一筐落红花。 “明知道我今日要用这些药,为何落红花会放到后院来?”罗永质问道。 “这……”那人跪下来,结结巴巴地解释,“小人忘了……” 他也不知道是谁放过来的。 这时他忽然灵光一闪,喊道:“一定是丹曦!药材的分拣都是她的工作!” 罗永颤抖着脸皮,喝道:“让她给我过来!” 丹曦脸色淡然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了过来:“大人唤我何事?” “我问你,这落红花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放到药房来?” “我只是负责药材翻晒一事,并不知晓药房的事,昨日我只进过一次药房,为了搬一包决明子。” “有人问你作证吗?” “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丹曦抬了抬眼,“不过落红花确实经过我手,我晒完收回来以后,就交给药房的人了,那时正好到了吃饭时间,不知是谁搬进去的,那个时候我在与邓太医说话,他可以为我作证。” 第354章 我有办法 “不错,我确实可以作证,那时候我在。”邓太医上前一步说道,“这显然是药房的疏忽,怎么能怪到丹曦头上?” 罗永哼了一声。 “她有那样的父亲,谁知道她又是什么样的人?” 丹曦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 罗永拂袖,气道:“药房的人今日都不许吃饭,把这些药草全部给我搬出去,再拿新的药草重新配制。” 另一个太医皱眉道:“即便如此,时间依然来不及吧?罗兄,贵妃让你几时进宫?” “大约还有一个时辰……”罗永眉头皱得非常紧,让他本来就有些阴鸷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 “那可如何是好?”有人为难道。 虽然只是耽误罗永的请脉时间,但罪过肯定是整个太医院一起承担的。 赵贵妃现在风头正盛,受尽恩宠,又是刚刚怀了孕,想必皇上会把她捧到心尖上。 想当年,就算四皇子什么事也没有,皇帝还是斩了丹元,而且丹元还是资历很老的太医,由此,他们不得不担心。 “哼,你问我?”罗永冷声道,“要是皇上和娘娘降罪,我们都得倒霉,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丹曦忽然开口道:“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但她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平静如水。 “你?你有什么办法?”罗永道。 “落红花虽然味道浓郁,但本身对胎儿并无害,只是烧灼以后的气味很难去除罢了,眼下只需要将之异味去除就是。” “哼,这药房多少种药香,味道还不够浓吗?依然盖不住落红花的味道。” “我有办法。”丹曦没解释,又重复了一遍。 邓太医问:“丹曦,说说你的办法。” “用酒。” “酒?”众人一怔。 有人不以为然:“胡言乱语。” 有人发出嗤笑:“还以为什么好办法呢,用酒味就能盖住?” 罗永冷笑道:“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谁知道在这信口开河,就算用酒味盖住了,难道酒对胎儿没有伤害吗?我看你要跟你父亲一样,也想犯下谋害皇嗣的大罪!” 丹曦只觉得心中覆满了冰霜,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甚至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 连邓太医都很惊奇地望着她,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听了此话,丝毫不生气。 丹曦移开目光,不看罗永。 她低声道:“酒味对孕妇也并不友好,但可以与落红花的气味相抵,两者混合,会变成一种淡淡的清香,有些类似于百合花的味道。” 邓太医趁着罗永还没开口,忙道:“你先试一下。” 罗永看他,质问道:“邓太医,你在做什么?你真要我们浪费时间陪她玩耍?” 邓太医说:“若她做不到再问她的罪,可现在我们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罗永沉声道:“哼,姑且让你一试,若是你故意浪费我们的时间,只为哗众取宠,那这落红花不是你放的也是你放的,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丹曦表情平和,视线垂了下来。 “好。” 第355章 计划 太监取来酒,放在丹曦面前。 罗永道:“不管你想耍什么花样,开始吧。” 丹曦没看他一眼,径直去后院拿了一份沾染了落红花气味的药材来。 然后她将酒装进了一个花洒中,如浇花似的喷了喷,静待了半盏茶时间,然后她将那份配好的药材放到罗永面前,眼神望着他。 罗永不信邪,拿起闻了一下,惊奇地发现果然没有了落红花的味道,而且也没有酒味,两者混合之后是淡淡的百合花的味道。 他哼了声:“药材上喷了酒还能用吗?” “大人可以将酒煮沸,取其味道熏染便可,我只是为了演示,才直接喷上去的。”丹曦轻声道。 邓太医和其他太医也接过来闻了闻,果然没有了落红花的味道。 邓太医笑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丹曦没怎么解释:“无意中发现的。” 其实是她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打翻了父亲珍藏的美酒。 但她不能提起父亲,至少现在不可以。 罗永还想说什么,邓太医忙道:“既然有此方法,那快些行动起来吧,莫要耽误了贵妃娘娘请脉大事。” 罗永哼了声,便不再说话。 邓太医说:“丹曦啊,此事算你立了功,我们也都是赏罚分明的人,既然如此,你说,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丹曦沉思了下,说:“容我想一想。” 罗永道:“区区小事,难道还要什么金银珠宝不成?” 丹曦摇了摇头:“我想做医徒,跟在各位大人后面学习医术。” “就这么点要求?”邓太医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丹曦会借此机会,多提点要求。 因为医徒实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职业,太医院的医徒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唯一的便利就是能跟在太医后面学习。 “嗯。”丹曦应声。 “那你想跟那位太医学习?” “罗太医医术高超,不知可否指教丹曦一二?” 罗永愣住。 不仅是他,别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丹曦会找罗太医当师傅。 要知道罗太医是最针对她的人,当年跟她父亲是相当不和的。 她难道这么愚蠢,以为罗太医真会好好教她吗? “你确定?”罗永眯了眯眼,看着丹曦,似乎想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丹曦低头微微行礼。 罗永露出冷笑:“既然你想跟我学医,那也可以,从明天起就来报道,带着二十份配好的伤寒药。” 丹曦点头:“多谢师傅。” 众人开始忙活起来,为了祛除落红花的气味。 邓太医眼神复杂地走到丹曦面前,想说什么,但终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便走了。 丹曦同大家一起忙着,心里想着该如何配制明日的二十份药材。 不过第一步既然已经走了出去,那自然是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剩下的,若是老天愿意眷顾她,或许会更顺利一些。 …… 平襄侯府。 夏影才踏进门,便见夏雪和夏柔等在门口迎接她,见到她时,便挥着手,十分兴奋的样子。 夏影笑了笑:“怎么了?是有什么喜事吗?” 第356章 想不到 夏雪和夏柔都往她后面张望着。 夏雪问:“姐夫没有来吗?大姐,回门怎么能你一个人呢?” 夏影道:“他……身体不太好,虽然江府与侯府离得不算远,可至少也要半个时辰,我担心他,便不让他来了。” “大姐,你一个人会不会有人说你闲话啊?”夏柔调侃笑道,“说你嫁过去不受宠,不是回门,是受了委屈回娘家呢。” 夏影看了眼夏雪,笑道:“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夏柔:“还有谁?” 夏雪望过去,见到一双熟悉的眸子。 她立刻每一根神经就紧绷了起来,情不自禁的。 江廷从一旁走过来,略有些踌躇的样子。 本来也不需要他陪夏影回来的,还是他主动请缨的。 夏影和江凌都知道他的心思,也愿意成全他,便让他陪着夏影回来了。 江廷一路上都在想,见到夏雪之后,第一句话要怎么开口,说什么她才不会生气。 可惜想了一路还没想好。 因为他发现想了无数种答案,当真正见到夏雪时,一句话也用不上了。 他从以前可以侃侃而谈的少年,变成了个哑巴。 “好久不见……”他看着夏雪,脸有些红。 夏影与夏柔对视一眼,夏柔忙道:“大姐,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正好你跟我来一下,那个……夏雪,江公子就交给你招待了,不要太失礼了。” 然后夏雪就看着夏柔拉着夏影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眼江廷,又移开视线。 “江公子,那个你……” “夏雪,我听齐言说,你要和娄绪杰定亲?”江廷忽然问道。 “额……”夏雪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站在大门口就直接这么问,立刻一把拉住她往府里走,走到一个亭子前才停下。 夏雪忽然意识到自己拉着他,忙放开了手。 江廷看着自己被夏雪拉过的手,笑了下。 “你笑什么?”夏雪问。 “我开心。” “神经病,有什么好开心的……”夏雪嘀咕一声。 江廷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喜欢娄绪杰。” 夏雪走近亭子坐下:“谁知道呢,说不定日久生情,先婚后爱呢。” “可这说不定的事,怎么能拿你一辈子的幸福做赌注呢?”江廷急切问。 “哦?这样啊……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我带你逃婚吧。” “……”夏雪眼瞪得浑圆,惊呆了,“你……你说什么?”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带你逃婚,路线我都想好了,逃去舍苏城,那里虽然条件差点,但肯定能保证你不会被抓回去成亲。” “你……你发烧了吧?”夏雪下意识走过去,伸手摸他的额头。 江廷抓住她手:“我没有发烧,我认真的,你要是不想嫁人,又反抗不了,我就帮你。” 夏雪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江廷啊。” 她原本还以为他出身将门,从小就恪守规矩呢,没想到还能想出这么疯狂的点子来。 第357章 勉为其难 “夏雪,你笑什么啊?我是说真的,你不信我吗?”江廷脸色严肃。 夏雪将手抽回来,忍不住笑了笑。 “不是我不信,而是……” 这太疯狂了。 这简直不像江廷说出来的话。 “而是什么?” “太突然了。”夏雪说,“你忽然跟我说要带我逃婚,换做谁都会吓一跳的。” “……你说得对,不过还有时间,你可以先准备着。” “江廷,你……” “我怎么了?” “你……你真是……”夏雪发现自己的心情简直找不到话来描述,于是她竖起了大拇指,“azing!” “什么意思?”江廷不解。 夏雪大笑起来。 “我忽然发现你有点可爱。” 这话江廷倒是能听懂,但他不能接受,小声说了句:“男人怎么能形容可爱……” 夏雪在他旁边坐下来,之前的紧张和局促也没有了。 她弯了弯眼,笑问:“你说你已经计划好了?” “差不多,还有些细节没想好。” “那我问你,你打算用什么理由带我走呢?” “你不愿意嫁他,难道不想走吗?” “那我跟你走了,岂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那我以后怎么办?还能嫁谁?” “你……”江廷脸色红了红,低声道,“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接受你嘛。” “勉为其难?你?” “你,你可以勉为其难接受我。” 夏雪怔了怔,又忍不住笑了半天。 “江廷,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 江廷咳了声,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直盯着地面。 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夏雪没听清:“什么?” 江廷略略抬高了声音:“上次就告白过了。” “哦……那这次?” “这次是提亲。” 夏雪怔住。 江廷总算把他的眼神从地面移到夏雪脸上,他的耳根已红透了。 “夏雪,我想向你提亲。” 夏雪回过身,一时有些失了言语,不知说什么。 她怔怔地与他相视着,脸也撑不住红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江廷忙道。 他真怕听到拒绝的话。 “我做不了主。”夏雪找回了自己的话,她轻笑了声,“不过我很意外你会这么说。” “夏雪,你……你还喜欢……” 我吗? 后面两个字,他没问出口。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了。 夏雪笑了笑,眼神灵动。 “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你和娄绪杰比,你的优势是什么?就是说,我要从你们中选一个的话,我为什么要选你呢?” 江廷表情无比认真。 “我比他英俊潇洒。” 夏雪忍住笑意:“还有吗?” “我比他武功高强,我比他……会行兵打仗。” “这不算,他还比你会搅弄朝堂呢。” “那我刚才说的英俊潇洒算不算?” “……勉强算吧。” “我比他更喜欢你。” 夏雪怔了怔,笑道:“是吗?” 江廷道:“自然是,他逼你跟他成婚,我就不会,你要是不喜欢我,我绝不会强迫你的。” “这倒是。”夏雪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勉强也算吧。” 江廷此刻无比想念齐言,他要在此,定能说出一百条不重复的,可让他自己夸自己,总有些怪怪的。 第358章 目前形势 夏雪站起来:“好啦,说完了,我该回去了,我们这样孤男寡女的,多不好啊。” “可是我还没说完……” “我看你也想不到什么。”夏雪弯眼笑道,“你比他可爱多了。” 江廷忽然觉得“可爱”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也挺好的,至少此刻听起来还蛮顺耳的。 “逃婚的事你就不用考虑了,我不可能答应的。”夏雪稍微严肃了点,“难道你要抛弃你的家,你的国,做个逃兵吗?那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会有很大压力的。” “你说‘我们就算在一起’?”江廷高兴地问,“你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吗?” 夏雪:“……” 她方才说的重点不是这一句吧,怎么他就听到这一句了。 “我说我不可能逃婚的。” “噢……”江廷应了声,颇有些失望的样子。 夏雪睁大了眼:“喂,我这是在救你,逃婚了我倒没什么,对你影响才大吧?” “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没有……”夏雪满头黑线。 她摆摆手:“我要走了,万一让别人看见,又是麻烦事。” 尤其是在侯府都给她商议和娄绪杰的婚事的时候。 她不喜欢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江廷忙道:“听说你被禁足了是吗?” “是,但无关紧要,反正我也不打算出府。” “那无思草的案子你还有兴趣吗?” “嗯?”夏雪又坐了回去,“你说。” 这件事她还真有兴趣,可她实在没有什么获取信息的渠道。 “刑部已经联合府衙在打压管制贩卖无思酒的商家了,不过受到了很多阻碍。”江廷说。 无思酒目前没有明确显示对人有什么危害,再加上买的人实在太多了,上到高官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有接触,此酒赫然已经成了最风靡的饮品。 所以,虽然有那两个外族人的事情在先,也很难一下子封禁了无思酒的存在,此举几乎遭到了“全民抵制”,所以根本难以实行下去。 府衙只是贴出告示,说无思酒是砀蒙族企图在川阳牟取暴利的一种手段,且此手段未经过本朝批准,所以是不合法的,希望大家不要沉迷于此,因为早晚都会被禁掉。 可还不到一个晚上,那张贴出的告示就被撕了个稀巴烂。 府衙本来还找了川阳的商贾巨头来配合,可收获平平,那些重利的商人想必都从中看见了商机,所以对待此事只不过敷衍了事,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不过有件事稍稍引起府衙的重视,那就是因为无思酒而发生的打砸抢和恶意伤人事件正在逐步增多,这让他们感到头疼。 砀蒙族的使者团正在来川阳的路上,此时也正值敏感时刻,朝廷除了暗中打压,还真不方便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免得引发一场外交灾难。 即便是主战派,也不会愿意在眼下作出什么异常的举动,除非他们不怕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在砀蒙族的使者团来川阳之前,关于无思酒的问题,一时半会很难得到解决。 第359章 宜城来信 夏雪皱眉。 既然如此,那看来很多事还要等砀蒙族使者团来了以后,才会发生。 不过她有点奇怪的事,按照江廷所说,主战派应该是很期待砀蒙族来,而砀蒙族却是带着求和意愿来的,这岂不是和他们的想法冲突吗? 江廷问:“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夏雪摇头:“差不多了,我真要走了,我来接待你,其实一点也不合适,让人看见,会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江廷见她要走,想要说什么又犹豫:“那个……” “什么事?”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荷包?” “为什么?”夏雪奇怪,“你不是有了吗?” 虽然是抢去的,她心道。 “但是娄绪杰也有,说明这不稀奇,我想要两个。”江廷道。 夏雪笑了:“你小孩子吗?还争这个?” 不过虽是这么说,她手已经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来。 “喏,给你吧,你要是哪天不想要……” “没有那天。”江廷说。 夏雪笑了下,挥了挥手,走了。 她走路的步伐都不禁轻快的许多,因为心情很晴朗。 江廷看她背影消失,看着手中的荷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灿烂地宛如春日的暖阳。 …… “老大,宜城有消息传来。”凌霄悄无声息地走进夏承轩的书房,递上一封信件。 夏承轩打开一看,登时色变。 信件上说,马都尉被匿名举报,所以暂时停职查办了。 所以他需得从宜城赶回川阳来,向兵部和刑部一起递交此事的全部详情,为自己辩解,否则视为默认。 若是拒不回川阳,则视为抗旨,同样论处。 夏承轩眉头紧锁。 “匿名举报?什么罪名?” “不知道,不过看来挺严重的。”凌霄说,“这封信是十天前的,想必马都尉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夏承轩沉默片刻,眼神变幻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沉声道:“罢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马青林恨不得把他逐出万安军,处处刁难他,他们早晚只能留下一个的。 凌霄点头:“正是,这个马都尉可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本事,却在军中恃强凌弱,目中无人,兄弟们早就不满意他了。” 夏承轩转身到书桌后面,桌面上铺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五个名字。 马青林的名字赫然就在五个名字之中。 夏承轩提笔,将他的名字划了去。 “还剩四个。”他低声道,“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手段吧。” 凌霄问:“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回宜城?” “暂时先不急。”夏承轩道。 本来他倒是想早些回去,可如今有人替他对付那些人,他反倒不用着急了,正好可以作壁上观。 凌霄正要说什么,忽见夏承轩脸色一白,额头冒汗,身子撑不住地扶着桌面。 “老大……” “无妨,你先出去吧。”夏承轩压抑着声音。 凌霄转身出门,在门外守着,心中有些担忧。 夏承轩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粒药丸,服用了下去,脸色逐渐缓和。 他看着手中小瓶,皱着眉。 看来又要再去见一见娄绪杰才行了。 第360章 年前 在秋风一日比一日凉的日子里,时间正在过去。 夏雪和夏柔在侯府待着,一般很少出去。 夏柔倒是偶尔会和从太学院出来的王天云约一下会,夏雪则是完全无处可去了。 在砀蒙族使团到川阳之前的这段时间,川阳无思酒的销量渐渐得到了控制,但那只是明面上的,大量的交易从明面转到了暗地而已。 不过府衙想着砀蒙族使团也快到了,等他们来了以后,事情自然有个结果,动手也方便,便暂时睁只眼闭只眼。 这段时间,夏雪越来越少在府中见到夏承轩,因为夏影也不在了,夏承志很少回来,韩修宁不跟她们玩,她只能和夏柔一起带着小夏承谨玩,有时候颇感无聊。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夏承轩之所以那么忙碌,都是因为万安军的事。 夏承轩本在想,娄绪杰到底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能用虚假罪名污蔑一个朝廷大将,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他不是要凭空捏造一个罪名干掉马青林,他只是利用这个罪名把马青林召回了川阳,然后把他的职务留在了兵部,从兵部调任了新的人过去。 娄绪杰是吏部主事,本就主管官员调配,此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这个案子是匿名举报马青林通敌,虽然最后没有什么证据,但皇帝一番考虑之下,索性就不让他再回军中了,毕竟有些事很难空穴来风。 除此之外,夏承轩还给娄绪杰提供了一些信息,把驻守万安军的监军官员石峰也调了回来。 与马青林不同的是,石峰本就是文官,家人都在川阳,所以巴不得回来,借此机会,便直接回了川阳。 五个人少了两个,对于夏承轩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他已经觉得是不可思议了。 娄绪杰倒了杯酒,微微一笑。 “既然说了交易,在下自然要出力,虽然与令妹婚事已定,但一日未成婚,一日就难捱相思之苦,在下这时候当然要讨好一下夏指挥史了。” 夏承轩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我看你的目的不止于此吧?” “那你说我还能有什么目的呢?” 夏承轩看着他,没说话。 这也正是他想知道的。 娄绪杰道:“自古英雄爱美人,我即便不算英雄可也爱美人啊,曾经与夏雪姑娘相处过几次,她天真可爱,又很有趣,很是令我喜欢,奈何她不愿嫁我,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夏承轩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娄绪杰看了眼他的背影,轻笑了声,自顾喝酒。 没多久之后,在侯府的夏雪听到一个令她呆了呆的消息。 “年前?” “是啊,就定的年前。”夏侯爷说。 “之前不是说明年吗?” “夏柔是你妹妹,你作为姐姐,先她出嫁这不是挺正常吗?” “这……” “反正婚事定都定了,早晚都一样,就算到明年又怎样?到明年你就可以不嫁了?” 夏雪满心无奈。 “这婚事本来就不是我自己选的。” 第361章 无奈 夏侯爷瞪眼:“那我之前可是有问过你意见的,是你自己不选的嘛。” 夏雪气道:“我选谁啊?您又没给我随便选的权力。” “那我之前说齐言也可以,你怎么说不行呢?” “本来就不行嘛……” “那你说,想选谁?” “我现在说还有用吗?”夏雪低哼。 “当然没用,我就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夏雪坐到一旁,有些生气。 “那就不说了。” 夏侯爷看她这样,也哼了一声。 “都怪我把你宠坏了,你姨娘说得没错,还反了天了。” 夏雪想反驳,但是还是放弃了。 “好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怎么跟爹说话的?”夏侯爷道,“那你说,你到底嫁不嫁呢?” “这还由得我吗?” 夏雪无语地说了句,转身就走了。 听见后面夏侯爷说:“下午娄绪杰会来,你们见一见,培养一下感情嘛。” 夏雪干脆加快了脚步,把他的声音落在耳后。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下午娄绪杰果然如约而至,夏雪立刻被钱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绿萝亲自过来催促着梳妆打扮,还给她挑了好看的衣裳,略施粉黛。 夏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就像遇见了什么倒霉的事一样垮。 绿萝扶着她肩膀,问:“雪小姐,嫁人不开心吗?” “嫁一个不喜欢的人怎么会开心呢?” “可是……都是这样的啊,感情是可以成婚之后培养的嘛。” 夏雪叹了口气,不想说话。 才不是这样的呢,至少也先谈个恋爱啊。 绿萝笑了笑。 “咱们这样的人家已经很好了,多少人家成婚之前连面都不能见的,还好老爷夫人也都开明,让你们可以先见一见。” “矮个子里面拔高个子,有什么好的?”夏柔走进来,“要是按照这个婚期算的话,你这还有三个月就要成婚了。” 绿萝点头:“是啊,现在就可以预备了,不过今年咱们府上喜事太多了,所以该预备的其实都预备了好几份,到时候也不至于忙乱。” 夏柔同情地看着夏雪:“姐妹,你是真惨,不如逃婚吧。” 绿萝吓了一跳:“柔小姐,您说什么话呢?” 夏柔笑了声。 “开个玩笑,不要紧张,让她逃婚,她还没这个胆子呢。” 绿萝说:“时辰差不多了,想来娄公子和侯爷夫人已经说完话了,雪小姐,我们现在过去吧。” “不去不行吗?” “不行的。” “唉,那走吧。”夏雪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用可怜无助的眼神看了眼夏柔。 夏柔露出同情的眼神。 见到娄绪杰时,夏雪略微有些惊讶,因为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眼底还有些淤青。 “没想到你还愿意见我。”娄绪杰笑了笑,用玩笑的语气道,“我以为你在准备逃婚呢。” 夏雪颔首:“正有此意,奈何力不从心。” 娄绪杰笑了几声,眨眼道:“不如这样吧,我帮你如何?” “什么意思?”夏雪讶异。 “我带你逃婚啊,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孤立无援了。” 第362章 挑弄 夏雪反应过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娄绪杰笑道:“当然是开玩笑,没想到被你一眼就识破了,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 夏雪满头黑线。 “我觉得你在嘲讽我。” “冤枉,我当然是在夸奖你,而且十分真心实意。” 娄绪杰说着,笑着伸了伸手,“坐吧,站着干什么?” 夏雪说着便坐下:“这是我家,我当然想坐就坐了。” “当然,是在下逾矩了……咳咳……所谓关心则乱嘛。” 娄绪杰说着,掩嘴咳嗽了几声,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你感冒了?” “感冒是何意?” “……感染风寒。” “大概是的,秋意渐浓,温度也降得快。” 他说着,又挑眉轻笑,“你在关心我。” 夏雪道:“随口问问而已。” “对我这样一个逼婚的人,能随口问问我就很满意了。” “你也知道,你算是逼婚啊?” “是啊,我肯定知道,而且我就是故意逼婚的嘛。”娄绪杰笑得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感到此举不妥的样子,“好歹我成功了,所以还不错。” “你个混蛋!”夏雪瞪他,“你这样有什么意思?我们感情还没好到可以成婚的地步吧?” “感情都是成婚之后培养的,所谓日久生情嘛,难道夏雪姑娘还想着与哪个男子婚前培养感情吗?” “……”夏雪无话反驳。 娄绪杰轻叹了声,低声道:“我原以为姑娘送我荷包,是对我有意。” “你误会了,我送了好多人……”夏雪差点脱口而出,然而及时止住,说,“我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有。” “其他男子也有吗?” “……”夏雪沉默了。 这要她怎么说出来? “总之,这不是定情信物的意思。”她道。 “既然别人没有,单我有,说明我在你心里也有些地位,不管你承不承认。”娄绪杰看着她,眼里有些笑意,“况且,你回应我的感情,让我误会,无论你现在如何否认,这把火可是你自己点的,你需要自己负责。” 夏雪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娄绪杰走近一步,身上的香气幽幽散发出来。 “我说得对吗?” 夏雪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后退了一步。 “咳……我……你往后站站,别离我这么近。” “你脸红了,为何脸红?”娄绪杰低笑着看她,“因为我,对吗?” 夏雪尴尬:“不是,别的男子要是这么靠近我,我也会脸红的。” “我不信,难道还有哪个男子敢这般靠近你?齐言吗?” “齐言……和齐言有什么关系?”夏雪奇怪他忽然提到齐言。 娄绪杰站直身子,后退了一步,让夏雪有了喘息之机。 “我听说,你与他关系不错。” “你想说什么?”夏雪问,“不要乱说,我们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不过随便问问,你如此紧张,是怕我误会你,从而吃醋吗?”娄绪杰笑道。 夏雪瞪大眼:“怎么可能?” 娄绪杰笑了起来。 “不逗你了,今日我先回去了,你好生准备着,做我的新娘。” 他说着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外,又回头一笑:“对了,你今天很漂亮。” 第363章 香料 太医院。 丹曦低头弄着锅上的汤药。 她纤细的手上有种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些是熬药的时候被烫伤的,有些是切草药时被划到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因为她的操作问题,而是因为她过度疲劳。 成为罗永医徒之后,罗永意料之中地并没有给她指点任何医术,并且还给他安排了各种重活。 原本需要两三个医徒一些完成的,他都交给丹曦一个人去做。 丹曦一直没有怨言,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罗永本来想看看丹曦到底有什么目的,非要入他门下接近他,但她一直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平时也哪都没去,只是静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时间一长,他也失去了耐心,心想大概丹曦到底是个女人,没有男人的骨气。 她必然是在外面生活地艰难,以后年纪大了,也没人想娶她,所以她活不下去了,才拼命进来太医院,毕竟有太医院的名头在,身份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说成为女医官,就算做个医徒,说出去也很有面子,肯定有好多人家愿意娶她的。 他这样想着,似乎有些说服了自己,渐渐的,便不再关注丹曦的事了,不过因为看见丹曦就想到丹元,所以还是看她很不顺眼的,丝毫没有因此给她减少工作量。 这日,罗永照常来宫中给赵贵妃请脉,赵贵妃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罗大人,本宫记得前段时间你来请脉时,身上有股类似于百合花的香味,本宫很喜欢,只是后来忘了问了,这些天来,就再也没闻见了,不知是不是什么新的香料?挑个时间,给本宫送来吧。” 罗永一怔,自然不能说明真相,便道:“臣遵旨,明日便送来。” 出了宫以后,罗永立刻叫来丹曦,说明了事情原由。 “你惹下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丹曦道:“大人用同样的方法炮制便可。” “你当娘娘好骗吗?如此一来,上次的事岂不是露馅了?”罗永哼了声,“都是你耍的小聪明,现在倒好,撒一个谎便要用另一个谎来圆,如何圆谎,就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了,若是解决不了,你就等着被治罪吧。” 丹曦沉吟一声。 “知道了,明日我会将香料交给大人的。” 第二日罗永倒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丹曦能交什么东西给他,看清她拿出的香料时,他竟然一下子也没认出来。 丹曦轻声道:“将落红花在酒中泡一个时辰,再烘干便可,不但香味持久,还会变了颜色,不是大夫,是不会认出这是落红花的。” 罗永冷笑了声。 “雕虫小技。” 不过就算是雕虫小技,他还是依言交给了赵贵妃,赵贵妃便让宫人给她制成荷包随身佩戴。 丹曦在太医院站在高处遥望着皇宫的方向,双手有些紧张地握了握。 她一向能喜怒不形于色,淡然面对任何事情。 但她现在有些慌乱了。 那份香料里,她还加了别的东西。 若是父亲在世,定会严厉责备她,训斥她,身为一个大夫,救死扶伤是本职,是天性,所有利用医术害人的行为,都为医道所不耻。 第364章 夜访 夏雪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睡得比较早了,因为没有可供熬夜的娱乐方式,所以作息便被迫改了过来。 晚上睡觉时,青杏为了方便她,会在她房间里留一盏小烛台,这样她起夜时再也不用摸黑,满世界的找蜡烛了。 因为她反正一直都不习惯,上厕所时还要把青杏吵醒,然后点灯,陪着自己,她毕竟不是封建阶级的小姐,不习惯使唤人。 今夜一如往常。 她因为白日无事睡了一觉,所以晚上反倒失眠了。 她无事可干,便盯着映在窗户上的树影发呆,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忽然窗户上映出一个放大的人影,然后越来越凝实…… 这就意味着有什么人在越来越靠近。 她心里一惊,猛地坐了起来。 “谁在那儿?”她低声道。 窗户被轻轻敲了几下,一个略低沉的男声:“夏雪,是我。” “你是谁?”夏雪没听出来人的声音。 “是我,江廷。” 夏雪瞪大了眼,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出现了幻觉。 江廷? 他怎么大半夜偷偷跑到侯府来了? 她看了眼外间,青杏已经睡着了,此时若是惊醒她,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便悄声下床,然后蹑手蹑脚到窗户前站着。 但她没开窗。 “江廷?” “是我。”江廷犹豫了下,声音有些歉疚,“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 “你有什么事吗?” “我明日就要走了,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告别?”夏雪一怔,“你去哪?” 她问完又想起来,还能去哪,肯定是回舍苏城。 不出所料,江廷道:“回舍苏,父亲和我一起回去,我哥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暂时留在川阳,你别担心,你姐姐也不会走的。” 夏雪点头,虽然外面的人可能看不见。 若是夏影要离开川阳,应该会告诉她的,既然没告诉,说明暂时不走。 见夏雪不说话,江廷顿了顿,问:“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夏雪想了想,说:“一路顺风。” 外面的江廷似乎沉默了下:“好,谢谢。” 夏雪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显然有了些变化,多了些……失落。 “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你要是有什么急事,你就写信给我。” 夏雪听了这话,忍不住抿嘴笑了下。 江廷似乎在等她回答,但她没说话,他在窗外的表情忍不住失落了起来,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的,那……我走了。” 夏雪看着窗外人影一瞬间消失,心跳不自禁加快,她猛然推开了窗,小声喊:“江廷?” 江廷身轻如燕地忽然又落在她面前,笑得阳光。 “我还没走。” 夏雪看着他的眉眼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怔了下,然后哑然失笑。 “你故意的吧?”她问。 “没有……”江廷回答地心虚。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摇晃着树影,穿过江廷的长发,又拨动她的长发。 她不禁捂了捂胳膊,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 “江廷,进来吧。”她说。 第365章 脸红 江廷愣住。 夏雪不由笑道:“你不冷吗?” “不行……这不好……”江廷摇了摇头,“万一让别人知道了,对你不好。” “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难道你怕自己不是正人君子,对我有非分之想,所以不敢进来?”夏雪歪头一笑。 “当然不是。” 江廷抬了抬下颌,“我从来不是这种人。” “进来吧,在外面才容易被人发现。”夏雪轻笑了声,侧身给他让出了窗户口。 江廷犹豫了下,正好外面有护卫巡夜的动静,他便轻轻一跃,进了夏雪的房间。 夏雪小心将窗户关上,将烛台端到桌子上。 “坐一会吧。” 江廷显得有些局促,一个少年的局促。 夏雪见他这样子,实在忍不住调侃道:“你这样子倒像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江廷的脸在烛光下似乎红了红。 但他的声音还算镇定。 “是你让我进来的,你对我有非分之想,也比较正常。” 夏雪:“???” 江廷说完又笑了声。 “你笑什么?” “说真的,我第一次进女孩子的闺房,原来长这样。” 夏雪:“……” 不知为何,她有些想笑。 “你以为什么样?” “不知道,大概是粉粉嫩嫩的吧。” 夏雪扶额笑了笑。 “倒也有道理。” 很符合直男思维。 她问:“为何急着赶回舍苏?” 江廷道:“是皇上下的密令,说砀蒙族使团进川阳,或许会趁机作乱,让父亲立刻回舍苏驻守,防止变故。” “原来如此。”夏雪轻轻点头。 这也有道理。 舍苏城是边关重城,没有江文府在那,估计皇上都不放心。 “那你也一定要同去吗?” “是啊,我倒是有些不想去,可军令不可违。”江廷的声音有些无奈。 “我记得你以前就想早些结束休假回去呢,现在有机会了倒不想回去了。” “因为……因为……”江廷咳了一声,“就是不想走嘛。” “因为我吧?因为舍不得我?”夏雪玩笑道。 江廷或许原本脸微红,这下耳根都直接红透了。 一下戳中少年心事,便让少年无地自容。 “……也有这个原因。”他小声说。 夏雪见他脸红,越发起了逗他的心思。 不知为何,以前的江廷她觉得是个张扬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现在看来,竟然还有可爱的一面。 这让她有些惊奇,又觉得有些好玩。 “我还以为主要是这个原因呢。”她说,语气故意透着失望。 “真的是这个原因。”江廷立刻道,“不然我也不会大半夜和你告别了。” 夏雪噗嗤一笑。 “何时启程?” “天不亮就走。” “噢……”夏雪估算了下时辰,“现在已经快丑时了,你不打算睡觉了么?” “事急从权,密令下来的快,我若不来和你告别,明日你恐怕以为我不辞而别了。”江廷说,“一晚不睡觉不是什么大事,在军中经常两三日不睡也有呢。” “所以,你就大半夜偷偷潜进侯府?”夏雪笑看着他,“万一被护卫发现了,那你怎么办?你大可以告诉齐言,然后让他告诉我就是。” “不会发现的,我轻功很厉害的。”江廷解释,眉宇间尽是自信的笑,“反正不管怎么样,还是我自己说最好。” 第366章 心迹 夏雪点了点头,低头想了想,轻声问:“那……这次去舍苏会有危险吗?” “不会有危险的,砀蒙族不管有什么阴谋,也比不上我夏治百万雄师。”江廷道,“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那……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夏雪轻声说。 古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所以古人常常不把一两月放在心上,因为早已习惯短暂别离。 可对于随时都能联系的现代人来说,一两个月不联系,简直难以想象。 “又不能打电话又不能发短信。”她叹了口气。 “打电话?发短信?这是什么意思?”江廷问。 夏雪看了他一眼,笑道:“是我会想你的意思。” 江廷怔了怔,忽然笑起来,眉眼疏阔,仿佛清风拂过。 “你想我吗?” “嘘……”夏雪吓了一跳,示意他小声一点,“我丫鬟睡在外间呢。” 江廷低笑了几声,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喜悦。 “我只是太高兴了。” “夏雪,你说想我,是喜欢我吧?”他问。 夏雪一愣,心中有些好笑。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她没说话。 江廷又追问:“是不是啊?” “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我不信。” “那你还问什么?” “就想听你亲口说。” 夏雪轻咳了声,掩饰尴尬。 她将烛台推得离他更近一些,不想让他看见她脸红的样子。 “我不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 夏雪催促:“你早些走吧,还能赶回去休息些许时辰呢。” “我不用休息。”江廷摇头,又意识到什么,站了起来,“我不该一直打扰你休息,那我先走了。” 夏雪也忍不住站起来:“你……” 江廷却几步便到了窗边,在朦胧的月光下回头对她轻笑:“要是你能给我写信,我会很开心的。” “等一下……”夏雪道。 “嗯?”江廷欲跃出的身影顿住。 夏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那个……” “怎么了?” “写信要多久能收到?” “你真的会给我写信吗?”江廷高兴道,“如果加急的话,大概七八天,来回便是半月多,如果慢一点,怕是要一个月了。” “时间太长了。”她感慨。 等收到回信,都一个月了,太慢了。 当时分享的心情怕是都不记得了。 她仰头望着他,他很高,比她高很多,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朦胧雪色,他仿佛如月下谪仙,有了些出尘的味道。 夏雪心想着两个月那么长的时间,一点消息也无的两个月。 她忍不住将手臂伸了出去,环着他的腰间,轻轻抱住了他。 江廷身子一僵,怔在原地。 夏雪靠着他,轻声道:“等你回来,或许可以准备带我逃婚了。” 江廷眸色定住,有些不敢相信。 “夏雪,你说什么?” 他怕自己没有听清。 夏雪笑了声。 “我对于自己的感情确实坦坦荡荡,之后是对你有些生气,有些失望,但对你的喜欢一直都在,甚至半分不曾减少。” “什……什么?”江廷结结巴巴地问。 “我说,我喜欢你啊。” 第367章 笑言 夏雪顶着一双黑眼圈醒来。 她一想起昨晚的事,就好像一场梦。 江廷深更半夜地来找她,她还一时冲动说了告白的话。 她拉上被子把自己盖起来。 是做梦吧?应该是做梦吧? “姑娘,该起了,难道午膳也不吃了么?”青杏走进来喊道。 夏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姑娘,你昨晚没睡吗?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啊?” “有吗?”夏雪下床照了照镜子,果然是。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太困了。” “姑娘,你可真能睡,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中午呢。” “青杏,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夏雪试探地问。 “什么声音啊?” “就是说话的声音。” “说话的声音?没有啊,为何这么问?” “哦,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夏雪看向桌面上的茶杯,摆放地很整齐,和昨晚没有什么区别,难道昨晚真的在做梦不成? 青杏问:“姑娘半夜还起来喝茶了吗?茶都凉了,下次让我给你热一下再喝吧。” 夏雪一个激灵。 原来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她轻“啊”了一声,跑回床上,钻进被子里。 青杏惊住:“怎么了?” 夏雪红着脸露出个头来。 “青杏,你帮我把夏柔喊来。” 青杏不解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夏柔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怎么了?找我干嘛?” “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江廷来了。”夏雪双眼透露出兴奋的光芒。 “你脸这么红,难道你们……不会……天呐……简直丧心病狂!”夏柔夸张地喊道。 “你妹的!”夏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踢她,“思想太猥琐了。” “哈哈……”夏柔笑着坐到床上,“要是什么事都没有,他干嘛大半夜来找你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啧啧……” “他走了,和大将军一起回舍苏了,他是来跟我告别的。” “原来是这样啊。”夏柔有些遗憾似的唉了声,“还不如来点刺激地呢。” 夏雪笑骂道:“你这个女流氓。” 夏柔对这个称呼坦然受之。 “我是女流氓有什么用,你应该当个女流氓啊,他回舍苏去,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呢,你们要异地了,还是杳无音信的异地,难道你不做点什么?” “我抱了他,还跟他说我喜欢他。”夏雪脸红了红,一想起昨晚的场景有点不好意思。 “就这样啊?”夏柔不屑地哼了声,“要是我,一把给他推到,接着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拉着他私奔。” “神经病啊哈哈哈……”夏雪笑着跟她打闹,“对了,你和王天云最近见过吗?” “上次见面已经是五天前了。”夏柔摇了摇头,“我们同城异地都这么难,别说你和江廷了,这个年代真不是人待的,有的人一旦出趟远门,可能就是永别了。” 夏雪也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如此。 夏柔笑说:“以前有一句话,说古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后面还有一句,但是可以娶好多个小妾哈哈哈……真是说得太对了,要是一个男的和老婆分别一年半载,我不信他管得住下半身。” 第368章 回宜城 砀蒙族使团在一个月之后抵达了川阳城外,彼时川阳城内,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平襄侯府倒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夏承轩回宜城去了。 娄绪杰帮他清除了三个对手,还有两位,一位是指挥史,一位是大将军,短时间内不可动得。 但是这对于夏承轩来说也够了,他离开宜城够久了,那边还有好多事需要他解决。 他走之前还特意见了夏雪一面,有些事没有瞒她。 夏雪问他,药隐怎么办?他如今的状态可以回宜城吗? 夏承轩则表示这些她不需要担心,他觉得暂时靠着娄绪杰给的解药,目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要不断了药就好。 夏雪问:“那郡主呢?你要带她一起去军营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军营重地,哪能让女眷出入?” “我看她……不想和你分开。”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夏承轩皱了皱眉,“不过她任性刁蛮,大小姐脾气重,日后在府上你们好好相处,不要惹得她多生事端。” 夏雪心道都是韩修宁主动惹事的,不过口中自然一一应下。 韩修宁确实因为夏承轩离开川阳的事闹了一场,她不想和夏承轩分开,他回宜城,还不知道一年半载回不回来呢,她可不想一个人在府上守着。 于是她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让侯府上下是鸡飞狗跳。 夏承轩训斥了她几句,她还说要去死,后来夏承轩便打晕了她,直接出城走了。 韩修宁醒来以后得知真相,愤怒至极,夏雪和夏柔都拉不住她。 她也根本不会听钱姨娘这个便宜婆婆的话,夏侯爷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所以他们一家人都很头疼。 最后,夏雪灵光一闪,去公主府把嘉悦公主夏红菲直接请来了侯府。 果然一物降一物,韩修宁从小就有些怕这位姐姐,很快便乖乖听话了。 嘉悦看着夏雪笑道:“我以为你来找我是什么大事呢,此等小事也能让我出马,下次再有事我可不受累了。” 夏雪感激道:“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 韩修宁任性是有资本的,背后站着应王府,还真不能对她做的太过分了,束手束脚之下,很多事就难解决了。 夏柔站在一旁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嘉悦,她之前也听夏雪说了嘉悦的事迹,此事见到真人了,便眉飞色舞地凑上去问:“公主,你真的养了很多个男人啊?” 嘉悦挑了挑眉。 “如何?夏柔姑娘不信?”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很流批。”夏柔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地笑道,“男人都三妻四妾的,没想到女人也可以开后宫,霸气,真是太霸气了。” 嘉悦好奇地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夏雪。 “难道侯府的小姐,心都这么大么?听闻此事,不但不羞愤,竟然还喜闻乐见的样子?” 夏柔说:“这有什么好羞愤的?羡慕,是羡慕啊!一般人想这么做还没机会呢,每天一回去就能看见一群美男,是何等的享受啊!” 第369章 同道 嘉悦抚掌。 “原来是同道中人,我真是好奇夏侯爷这样的人怎么能养出如此不凡的女儿来?” 夏雪忍不住笑了笑。 “谬赞,公主才是真正不凡。” 嘉悦便问夏柔:“若你是我,你也会养面首?” “那必须啊,有这么好机会怎么能不利用呢。”夏柔表现得有些兴奋地样子。 夏雪咳了声,有些无奈。 “注意点啊,你可是个有婚约在身的人了。” 夏柔颇感可惜:“所以啊,这不是随便想想嘛,又不实际操作。” 嘉悦道:“说实话,我对你们着实有些好奇,为何你们的想法与别人不同呢?” “那公主的想法为何与别人不同呢?” “我?”嘉悦挑了挑眉。 “嘉悦姐姐……”韩修宁走进来,红肿着双眼,显然这些天哭了太多次。 “我想去你那住几天。”她委屈道。 嘉悦端起茶喝:“干嘛去本宫那住?本宫不嫌烦吗?你这两位妯娌本宫看着挺好的,你为何不能和她们好好相处呢?” “她们那是装出来的!”韩修宁喊道,愤愤地看着她们,“她……” 她指着夏柔:“她打过我!” 又指着夏雪:“她骂过我!还在我和夏承轩之间挑拨离间!” 夏柔:“……” 夏雪:“……” 她们都懒得解释。 嘉悦慢悠悠道:“你这脾气,活该被骂被打,要不是本宫不爱动手,可也不止骂你了,难道你就不能反省一下自身的问题?” 韩修宁的眼泪一下子挂下来。 “嘉悦姐姐……你怎么帮她们说话啊……” 夏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那是因为说的是对的。” 夏雪看她这样,则安慰道:“韩修宁,我们不会欺负你的,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每次都是你先惹事,你的大小姐脾气实在太让人受不了了,如果你以后可以多冷静冷静,听听别人说什么,我们就不会有矛盾了。” 韩修宁喊:“可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们以前都听我话,我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 夏雪和夏柔对视一眼。 夏雪说:“以前是以前,每个人都不能总活在以前啊,相比以前,若是现在一点成长和改变都没有,岂不是白活了吗?” 她走近了一步,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只是太喜欢我大哥了,所以不想让他走,觉得我们都联合起来欺负你,但你换个角度想一想,他是必须要走的,不带你是不想让你跟过去吃苦,也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中,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韩修宁哼哼着抹眼泪。 “我不信你们……” 嘉悦放下茶杯:“好了,你也别闹了,后日就是砀蒙族使团进城的日子,本宫这一堆烂摊子还没能收拾呢,你就不要去公主府给本宫添乱了,好好在侯府待着。” 韩修宁只得乖乖点头。 嘉悦向夏雪和夏柔说了声告辞,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夏柔咂舌:“嘉悦公主,真是厉害了。” 说实话,她对她府里的面首还是很感兴趣的,哪天有机会要去见识一下。 第370章 忽悠 韩修宁瞪了她们一眼便要走,夏柔将她喊住。 “韩修宁,那天你都要甩我脸了,我还不能还手?那我打回去?” “你敢!” “敢当然敢,就是懒得和你一般见识,我看你也不坏,就是太娇惯了,记住,这里是侯府,是我家,没有人惯着你的大小姐脾气,你都嫁过来了,连基本礼仪都学不会,不懂得尊重人,你还有什么本事?”夏柔接连吐槽,“你觉得夏承轩会喜欢你吗?” 韩修宁本来因为夏柔前面的话愤怒,听到最后一句话便愣了愣,然后跺脚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当然喜欢我了!不然他怎么会娶我!” “因为政治联姻啊,你们家是王府,门当户对,挺好的,你看看你自己,除了长得有点可爱,要身材没身材,要素质没素质,说到琴棋书画这些才艺吧,夏雪都比你强,你除了会闹事,还有什么优点?我大哥侯府世子,年纪轻轻就在军中声名赫赫,靠自己做了指挥史,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什么喜欢你啊?” 韩修宁被说的嘴一撇,满腹委屈化为泪水,放声大哭起来. 夏雪无奈扶额:“你又把她弄哭了,好难哄的。” 夏柔胸有成竹:“解决事情就要从根本上开始。” 等韩修宁哭了半天,哭不动了,眼睛也肿得跟兔子一样的时候,夏柔又说了句打击她的话:“看你哭得这么丑,连最后一点可爱的优点都没了。” 韩修宁还没说话,夏柔又赶紧道:“不过呢,我可以帮你。” “帮我?”韩修宁声音哭得沙哑。 “帮你,让我大哥真的喜欢上你。”夏柔说,“毕竟夏承轩那是我大哥,我最了解他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还能不清楚吗?只要你信我,按我说的做,任他那什么什么绕指柔来着……” 夏雪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对!就是这个意思!” “嘁,我不信……”韩修宁小声道,不过已经没有了底气。 “不信?那就算了,当我没说,你继续刁蛮任性吧,迟早我大哥会受不了你这样的。” 夏柔搭着夏雪肩膀:“我们走吧,不跟她说了。” 韩修宁跺脚,急道:“回来!” 夏柔对夏雪挑眉一笑,然后停下,转身:“干嘛?” “你说的……要怎么做啊?” “很简单。”夏柔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坏笑。 夏雪惊叹夏柔还是厉害,竟然这么就把韩修宁给制服了,还让她去和丫鬟学习洗衣做饭。 韩修宁当然不愿意了。 夏柔就说,夏承轩最欣赏能干的女子。 这成功说服了她,竟然还就乖乖去洗衣做饭,被烫了几次,弄得花脸猫一样,每次都让夏柔憋笑憋得好辛苦。 夏雪在忽悠人这方面还是比较佩服夏柔的,不过这也确实让韩修宁开始发生改变,比以前倒是顺眼多了。 这日,青杏兴冲冲地跑过来说:“姑娘,外国使团来了,街上可热闹了,大家都围着看呢!” 终于来了。 夏雪看着天空,她有预感,这分明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第371章 砀蒙族 砀蒙族背靠沱杨山脉,沱杨山脉由大大小小上千座山组成,蕴含丰富风矿产资源与动植物资源。 砀蒙族只是夏治对他们的称呼,实际上他们也建立了一个国家,名为孟朝国。 夏治境内,野史曾经流传说,砀蒙族人上千年前曾经生活在夏治境内,后来因为战乱,这部分人不知怎么便逃亡去了舍苏沼泽以南的地方。 那地方是原始森林,一直都是野兽的王国,很少有人涉足。 砀蒙族过去以后,便在那里定居了下来,然后利用当地丰富的资源开始繁衍生息,最后发展成了一个拥有千万人口的国家。 不过砀蒙族虽然在经济和军事上都无法与夏治相比,但它所处地形易守难攻,实际上夏治与它交战多次,也没能拿它有什么办法。 后来两国签下休战条约,便停止了兵戈相见,开始互相发展起了贸易往来。 夏雪对砀蒙族人也颇感兴趣,虽然川阳有不少砀蒙族商人来往,但她却一次也没见过,所以她便和夏柔一起上街去看了。 砀蒙族使团人数众多,有五十多个人,如果加上侍卫的话,大约两百多人,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绕过了舍苏沼泽,从夏治边关入境,一个多月才抵达川阳。 不过他们的身上倒也不见什么疲惫之色,反倒是因为服饰原因显得神采奕奕。 他们的服饰与川阳有很大不同,大约是因为沱杨山脉铜矿丰富的原因,所以他们身上装饰了大量的铜制饰品,无论男女,皆在脖子上,手腕上,脚腕上还有腰间,佩戴着制成各种形状的铜片,以至于走起路来都是叮当作响。 这一行人中有五辆马车,第一辆马车是最大最豪华的,里面坐着砀蒙族这一代皇帝的三皇子,及鸣。 听说这位皇子比较受砀蒙族皇帝的重视,以后是有很大机会把皇位传给他的。 夏柔和夏雪费力地挤过拥挤的人群,惹得一些人不满地抱怨着。 不过抱怨也值得,好歹她们总算抢到了一个好位置,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两百多人,除了侍卫身上佩戴的饰品很少以外,其他人身上都是环佩叮当,悦耳至极。 夏柔拍了拍耳朵:“听久了耳鸣。” 夏雪点头。 夏柔指着那第一辆马车上:“你猜那三皇子长什么样子,帅不帅?” 夏雪扫过其他人的长相,对此不抱希望。 “应该不太符合我们的审美吧。” “这砀蒙族的三皇子是过来给自己老爸娶一个皇后,这不就等于给自己来找个后妈吗?” “对啊,不过夏治所有的公主要么特别小,要么也就和这三皇子差不多大,砀蒙族皇帝估计至少得五十多岁了。” “啧啧,要我是嘉悦,谁要我嫁,我就把皇宫掀了。”夏柔报以同情的语气,“砀蒙族可是生活在热带雨林那种地方,又潮湿又闷热的,估计蛇虫鼠蚁特别多,这换谁也受不了。” 夏雪耸了耸肩,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这也不是我们能干预的了。” 第372章 及鸣 很快,才出西城,鸿胪寺便协同礼部派了人来迎接。 官兵封住路两侧,把围观群众拦在了外面,这下更看不见了。 夏雪和夏柔便索性直接回去了,看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而砀蒙族那边,被川阳的人马十分礼貌地迎入国宾台,那是专门给外族使者团来访时留宿的驿馆。 除了坐着三皇子的马车直接驶入国宾台之外,其余四辆大马车都在驿馆外面停了下来。 分别走出来三男一女,看年纪平均三四十岁,女的要些微年轻一点,是个美艳动人的年轻少妇,最多三十岁左右。 另外三个男的,一个是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另外两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们的脖子后面不知用什么颜料,绘制着暗紫色的花纹,似乎是某种标志身份的印记。 “各位侍者,一路上辛苦了,馆内已备好美味佳肴为各位接风洗尘,希望各位能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进宫觐见皇上。”鸿胪寺太卿鲁城笑了笑,说道。 他才说完,那个年轻的少妇便笑着用砀蒙族的语言将他的话翻译了一遍,然后那个看着年级最大的老者笑了笑,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说了些鲁城听不懂的话。 那少妇道:“大人说多谢夏治的友情款待,明日一早我们会带着礼物和最大的诚意面见夏治皇帝的。” 鲁城点了点头,双方又简单交流了几句,鲁城便带着人离开了。 砀蒙族的人全部走进驿馆之中,三皇子自然住的是最大的那个房间,还带着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里外都由砀蒙族自己带来的侍卫守着。 院子中间还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少妇从自己的房间一路走来,顺利进入院子里,对守着院子的侍卫笑了笑:“殿下在休息吗?” 侍卫道:“夫人可以进。” 少妇点头,然后款款走了进去。 她走路的时候,腰肢款摆,一双又细又白的大长腿隐约会露出一截,总会引得侍卫的目光不自禁被吸引过去。 少妇自然知道身后的那些目光,不过,她都习惯了。 她推门走进来,轻轻一笑。 “殿下,一路上,可累么?” 正在窗户边伫立的人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略显清秀的脸。 及鸣浅笑:“我年轻,姐姐比我累才是。” 少妇娇嗔着白了他一眼。 “殿下这是说我老了?” “姐姐比我可大了八岁,还不老么?” 少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更像是撒娇一般。 她几步便靠近了过去,柔软温热的身体紧贴着男人。 她在他耳边轻轻吹气,用勾人的语气笑道:“姐姐虽老,可身体照样年轻,还不是轻易能满足殿下么?” 及鸣一把搂住她水蛇一般的细腰,脸凑近了她的嘴,笑道:“那是自然,兰叶姐姐可是孟朝第一大美人呢,也不知有多少男人为你痴狂。” 兰叶笑着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殿下知道就好,不过我可不止这点好处,殿下日后难道不感兴趣吗?” 及鸣低声道:“当然感兴趣了。” 第373章 兰叶 及鸣微微弯腰,一下将她横抱起,惹得她娇笑连连。 及鸣抱着她放到床上,将她压在身下,低低笑道:“姐姐确实有很多吸引我的地方,比如……之前来夏治的经历,我倒是很有兴趣一听。” 兰叶笑了声。 “早知道殿下会问了,我既然跟着殿下来这,自然是有我大用处的。” 及鸣松开她,她便在床上坐起来,将身上佩戴的铜制饰品一一卸下来放在一边。 “我其实算是半个夏治人。” 她开口道。 及鸣眼眸微微一凝,起了兴趣。 兰叶道:“我是在夏治出生的,不过不是在川阳,我母亲是孟朝人,父亲是夏治人,不过除了知道他是夏治人外,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从来也没见过他。” 她的母亲年轻时随商队来的夏治,不过不知怎么后来与商队走散了,之后被人贩子拐卖进了青楼。 据她母亲说,父亲是进京赶考时在青楼遇见的她母亲,几夜欢好之后,父亲就走了,走之前说高中以后就会回来娶她。 “当然男人说这些,都是骗人的鬼话。”兰叶不屑的笑了声。 可她母亲当时很天真的相信了。 父亲走之后不久,母亲就发现自己怀了孕,青楼的人为了让她继续接客,自然是逼她打掉,但她不愿,所以便从青楼逃了出去。 流浪了一段时间,靠乞讨为生,在分娩的那天,她几度经历鬼门关,就在差点活不下去的时候,她又一次遇见了砀蒙族的商队,于是得了他们的救助,带着兰叶成功回了砀蒙族。 砀蒙族和夏治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或者说,这个时代对于女人都是一样的残忍。 一个未婚先孕,怀了夏治人孩子的女人,还带着生下来的孩子,无论在哪,都会受到流言蜚语的攻击。 所以兰叶的母亲很快就郁郁而终了。 兰叶在砀蒙族待不下去,便再一次偷偷回了夏治。 她的想法很天真,她想找到她的父亲。 结果当然是找不到,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找一个陌生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在这里经过一系列磨难之后,得以站稳了脚跟,后来还帮助砀蒙族的商队与川阳的商队进行贸易交流,所以两国语言都讲得很流畅,经常在贸易中充当着翻译的角色。 原本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往往受到歧视,但翻译这种技能,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是极其稀缺的,所以慢慢的,她的作用性就发挥出来了。 “再之后,就被招进使者团,得以认识殿下了。”兰叶笑了声,对着他的胸口,缓缓吹了口气,吹得他皮肤痒痒的。 及鸣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似乎有些惋惜。 “姐姐过得还真是不容易。” “所以,殿下要好好疼我才是。”兰叶抛了个媚眼,万种风情在眉眼间自然展露。 及鸣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一番,兰叶兴奋地回应着。 她有着娴熟的技巧,可以让男人兴奋并且享受。 一番云雨过后,及鸣的脸颊不自然地红了不少。 他微微喘着气,问:“你在川阳认识的人是谁?” 第374章 风情 “小云儿。”兰叶侧躺着,笑道。 她衣裳半褪,香肩外露,白细的长腿架在一起,微微交叉出一个勾人的角度,说话时,左脚的脚背,还轻轻摩擦了下右脚背,不经意间处处都是温柔的陷阱。 “哪个女子也这么有本事?我倒是很有兴趣。”及鸣又俯身上去,紧贴着她,低沉地笑着。 他显然受不住她这般勾人欲火。 兰叶半推半就地往里侧挪了下,娇笑起来。 “殿下说的可是真的?若是见到了,怕殿下后悔说这话了。” “哦?看来此人还有些不同寻常?” “自然不同寻常,除非……” “除非殿下是个断袖……”兰叶说着,笑个不停。 “好啊你,真是个坏姐姐,原来在故意骗我呢。”及鸣抓住她双手,挑眉笑道,“我看你该如何挣扎。” 兰叶红着脸,不慌不忙地眨着眼。 “殿下,姐姐可没想过跑,原本就是殿下口中的肉嘛。” 及鸣受不住这样的风情,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直到天色渐黑,外面有人侍卫来喊,说驿馆已经准备好了晚宴,几位大人请殿下过去。 及鸣微微喘着气,从床上下来,拿过一旁放着的衣服。 “姐姐好生厉害。” 兰叶笑了声,双手覆上他的双肩,从他肩膀上又滑了下去。 及鸣经不住微微颤抖了下。 兰叶却没动别的,反而伸手帮他穿好衣服。 她笑道:“是啊,殿下若是尝过了我这道美味,以后都不会喜欢那些白水煮青菜了。” “姐姐这话,是在说我的王妃吗?” “欸呀,我可不敢。”兰叶拍了拍他的胸口,一双眼魅惑至极地笑,“我是什么身份,我可是一清二楚,绝不会不懂得分寸的。” 及鸣道:“兰叶姐姐是个聪明人,所以你才陪我来了川阳。” 兰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轻笑道:“知道了,明日一早,等和殿下从宫中回来,我就去寻我的故人。” “最好让这位故人来见我一面。”及鸣说,“我倒是好奇这位小云儿,是怎样的人物。” “大小算个人,是不是人物我就不敢说了。”兰叶掩嘴轻笑,“这样的人其实最好对付了,他们眼中无情,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收买他。” “是吗?”及鸣轻轻挑眉,“那我更是要见一见他了。” “以殿下的身价,自然多大的利益都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也要看值不值得,不值得的人,我便不会浪费一分一毫。” 兰叶笑道:“殿下放心,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不过这个人的价值并不在其本身,而在于他所认识的人身上。” 说话间,及鸣的衣服便整理完毕,头发也梳了一丝不苟。 那些铜制饰品重新佩戴在了身上,走路时叮叮当当。 及鸣道:“走吧,既然来了川阳,自然要先去尝尝这边的食物味道如何,也看看夏治的诚意到底是怎样的。” 兰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笑,款步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院中的侍卫皆心知肚明,但因为三皇子在,所以都当做没看见一般,目不斜视地让两人走过。 第375章 夜晚进宫 皇宫的夜晚,总是比宫外要多了一份庄严与肃杀的气氛。 皇帝才从养心殿出来,便脚步一顿,站住了身子,露出了略显尴尬的笑容。 “嘉悦,你怎么大晚上的进宫来了?” 皇帝看向身边的内侍:“公主来了,怎么不提醒朕?” 内侍皱着脸委屈道:“皇上,奴才禀报了。” “是吗?”皇帝捏了捏眉心,“可能是太累了,没注意听。” 嘉悦面无表情地盯着皇帝,一句话不说。 皇帝讪笑了声。 “你找朕有什么事吗?” 嘉悦挑眉:“皇兄这是又要去云雪宫吗?” 皇帝轻咳了声。 “朕总要安歇的嘛。” 嘉悦抱臂站着,露出嘲讽的笑。 “赵妃不是怀孕了吗?难道还能满足你?后宫佳丽无数,皇兄怎么就专宠她一个呢?连怀孕的时候都不放过?” “咳……嘉悦!”皇帝有些尴尬,这样私密的话放到台面上来说,让他表情一沉,“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一旁的内侍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听见两人的对话,皇上和嘉悦公主说话的时候,最好是当作自己不存在。 嘉悦丝毫不在乎皇帝动怒。 她冷笑了声:“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忽然跑来质问朕,朕知道什么?” “砀蒙族使团可就住在国宾台呢,他们来的目的你说你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就是求娶一位皇后吗?朕又没说让你去。” “好啊,那你说说,你打算让谁去?让你的十二岁的二公主啊,还是两岁的七公主啊?” “这,这不是还没定下来的事嘛。”皇帝脸色发窘,“再说了,朕还不一定答应他们呢,又不是他们说想娶就能娶的,我夏治的公主多么尊贵啊,岂能随便嫁去那弹丸小国?” 嘉悦冷笑地看着他。 “皇兄,你再装,难道你不知道别人在我面前最撒不了谎吗?你的表情早就出卖你了。” 皇帝瞥了一眼内侍,内侍忙心领神会地道:“皇上,您先和公主说话,奴才去云雪宫告知贵妃娘娘一声,免得让娘娘等太久了。” “嗯,去吧。” 嘉悦看内侍离开,眼中讥讽更甚了。 “怎么?怕一个太监看你笑话?” “嘉悦,你也太不像话了!朕是皇上,你怎么说话呢?都是朕宠得你,让你无法无天了!” “你宠我什么了?是给我选了个好驸马吗?”嘉悦嘲讽道。 皇帝有些尴尬。 “驸马一事……朕当初也没想到嘛。” 驸马确实是他给嘉悦指定的,因为嘉悦年纪大了,一直没嫁人,连朝臣之间都颇有微词,天天烦他,说什么公主德行有亏,任性妄为,无视律法,欺君犯上等等,都是因为一直不嫁人的原因。 后来他便不顾嘉悦的反对给他招了个驸马,嘉悦接受之后,一开始也和驸马相处的蛮好的。 谁知道驸马不知天高地厚,非得仗着有礼部帮他,要娶三妻四妾,最后还得了那种病死了,如此丢人之事,他都不能往外说,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第376章 夜谈 “可是朕也不同意你养面首了吗?”皇帝道,“这是何等荒唐的事,朕连这个都满足你了,要知道朕可是为此承受了很大的压力,那些老顽固天天上书烦朕。” “男人三妻四妾就是天经地义,女人多玩几个男人就是天理不容,就是荒唐?”嘉悦不屑地笑,“这算什么你对我天大的恩惠呢?” “那你说,你到底想要朕怎样?” “皇兄,你天天在赵妃那里,很少理会政事,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都不敢相信,你已经昏庸至此了,难道你忘了父皇和母后的教诲?你真要当个昏君吗?” “放肆!”皇帝怒喝。 但凡是个皇帝都对这个词很敏感。 他高声训斥道:“嘉悦,你不要仗着你是朕的妹妹,就可以肆无忌惮了,你以为朕不敢惩罚你?” 嘉悦也知道此话戳中了他,但她依然无所畏惧。 “你是皇上,当然什么都可以做,但你就算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世界上只不过少了一个当面说你的人,但事实却不会改变,今日若不是我还拿你当我皇兄,我连一句话都不会说你。” 嘉悦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 “若逼我去和亲,我就敢落发为尼。” 皇帝在她身后,看着她大步离去,气得脸色涨红。 他站在原地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动身前往云雪宫。 在宫门前遇见了专门等着他的赵丞相。 “臣,参见皇上。”赵丞相弯腰行礼。 皇帝有些意外,但又隐隐猜到了。 “丞相等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了。” “见过贵妃了?” “已经见过了。” “嗯,那看来是专门留着话对朕说了,是关于砀蒙族使团的事吧?” “皇上圣明。”赵丞相道,“因为贸然进宫着实太引人注意,所以臣便先来了云雪宫。” “嗯,先进去吧,外面凉,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云雪宫,赵贵妃带着掌灯宫女正在迎接他。 “贵妃怀了孕,怎还穿这么少?”皇帝上前拉住她手,关心道。 “殿中不冷,谢皇上关心。”赵贵妃得体地施礼。 在父亲面前,她不好失礼。 赵贵妃笑道:“偏殿中已经备好了茶水和点心,皇上和父亲尽可前去。” “贵妃就是贴心。”皇帝对她一笑,便动身去了偏殿。 赵丞相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内侍小心将偏殿的门关着,守在外面。 赵丞相一进去,便开口道:“皇上,臣要说的是与砀蒙族盟亲一事。” “朕猜到了,丞相对此事有什么想法?” “微臣斗胆,请皇上让嘉悦公主前往和亲。” “这恐怕不行。” 赵丞相道:“皇上,嘉悦公主可是最合适的人选,除了她,谁都不合适。” 皇帝说:“朕怎么记得,丞相原先是希望朕不要答应和亲一事呢?” 赵丞相拱手道:“皇上,臣原先确实说过此话,但如今形势已然不太一样,所以臣改变了主意。” “说说你的想法。” “臣一直希望辅佐皇上开疆拓土,如今夏治的国力如此强盛,只固守一隅的话,着实故步自封了些。” 第377章 计划 赵丞相说道:“夏治虽然幅员辽阔,但若论矿产资源,实际上远低于砀蒙小国,也正因此,砀蒙族虽然军队人数低于我国,可他们的兵器藏量确实相当丰富,在战场上,每每凭借地形用箭矢固守时,我军都很难推进。” “可也正因如此,越过舍苏沼泽,兼并砀蒙小国,才显得更加至关重要,若是沱杨山脉那些矿产为我夏治所有,那军队实力至少可以再翻上几番,之后再征战其他国家,则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皇帝,又移开视线。 “皇上难道不想吞并诸国,成为天下共主,使得万国来朝吗?” 皇帝盯着他,视线久久未动。 他的眼神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从古至今,不会有任何一个皇帝,没有这样的野心。 “既然丞相主战,又为何支持盟亲?”他缓缓开口。 赵丞相道:“皇上,正因为豪取难以制胜,才要巧夺,答应与砀蒙族的和亲,是缓兵之计,若是公主和亲,夏治便可名正言顺地派遣一支军队以保护公主之名,直接进入砀蒙族的领地。” “仅靠一支军队有何用?” “让军队携带毒药,在砀蒙族制造大范围的恐慌与慌乱,趁此之机,再让一直驻守舍苏的靖安军出动,砀蒙族势必会应接不暇,到时候里应外合,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得多。” 赵丞相沉声道:“皇上,兵不厌诈啊。” 皇帝心动了下。 听起来似乎有可行性。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没这么容易,他也知道这只是最理想化的状态。 砀蒙族敢让夏治的军队进入腹地,必然是小心又小心的。 能否携带毒药蒙混过关都是两说。 更何况,什么样的毒药才可以轻易制造出大范围的混乱呢?要知道砀蒙族可是生活在毒虫蛇蚁甚多的地方,对于用毒,显然他们才更擅长。 而且,就算这些问题都解决了,眼下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嘉悦公主不是朕可以左右的。”皇帝说。 赵丞相沉吟了声。 “只要皇上愿意,没有办不成的事,公主也只是公主,岂能抗旨不遵呢?” 皇帝将双手背在身后,叹了口气。 “可是朕不想逼她。” “皇上,成大事者,切不可心软。” 赵丞相道,“臣知道对于方才所说的计划,皇上能看出诸多纰漏,对此并没有什么信心,但臣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若是皇上下定了决心,那其中出现的诸多难题,臣定能一一解决。” “哦?” 皇帝眉尾轻轻往上扬了扬,“丞相……有如此大的本事?” 赵丞相摇头。 “臣没有,若是此事能成,功劳主要在皇上身上,例如臣并没有调动虎符的权力,也自然命令不了驻守舍苏的江文府大将军,即便军队顺利进驻砀蒙,没有靖安军配合的话,依然于事无补,反倒会坏了大事。” 皇帝笑了声,眼里露出精明之色。 “丞相的意思,是让朕将虎符交给你?” “臣不敢!”赵丞相忙道,“这是大逆不道的话,臣不敢想,也不敢说。” 第378章 献言 皇帝笑了笑,语气倒是显得比较轻松。 “丞相紧张什么,朕连朝政都交给你打理了,还会担心虎符吗?丞相一心为朕,朕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丞相还生了个好女儿啊。” “小女能得皇上宠爱,是她的荣幸,至于臣,能为皇上效忠,为江山劳心,也是臣应该做的。” “朕知道,丞相为了夏治,鞠躬尽瘁,实在辛苦,至于你说的关于盟亲的事,朕还需要考虑考虑,丞相若是了解嘉悦公主,便知道她不是个可以强迫的人,若真有什么计划,即便逼着她去和亲,她也不会配合的。” “难道公主心中没有家国大义吗?此事乃关乎与江山社稷,公主丝毫不为此考虑吗?” “她一个妇道人家,需要她考虑这些做什么?”皇帝摆摆手,阻止了赵丞相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若是答应和亲,倒也可以,另选一位贵族女子封为异姓公主便是。” “这……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和亲公主的人选,还得仔细斟酌一下。” 皇帝有些惋惜道:“若是修宁郡主没嫁便好了,她倒是合适。” 赵丞相一想,提议道:“皇上,平襄侯府尚还有两位小姐尚未出嫁呢。” “可定亲了?” “听说是定过亲了,但定亲只是小事,倒也无妨,若是可以,皇上倒不妨劝说侯爷一二,此乃无上荣耀之事,想必侯爷定会顾念大局的。” 皇帝沉吟了声。 “嗯,朕确实需要与平襄侯好生商量才可,另外,关于丞相之前所说计划,朕需要多听一些细节。” 赵丞相点头:“臣自然无所不言。” 这一谈,丞相直到后半夜才从云雪宫走出,趁着天还未亮回了丞相府。 第二日,伴随着一轮红日缓缓东升,皇宫被一层金色的光芒覆盖,在众人眼中,愈发庄严肃穆起来。 砀蒙族使团,一行几十人从驿馆出来,坐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除了随行的一些侍卫,其余都留在了国宾台。 三皇子及鸣在庆远门前下了马车,抬头仰望着高高的宫墙。 宫墙两侧都有重重带刀侍卫驻守与巡逻,高墙之后的黑暗角落里,还潜伏着无数的弩箭手。 这些只是皇宫无数道防线之一。 及鸣是第一次来夏治,第一次来川阳,也是第一次凝视着这宏伟而伟大的建筑。 事实上,在他来川阳的这一路上,从进入夏治国境开始,他就不断被震撼到,被吸引到。 夏治拥有悠久的几千年的历史,其文化蕴藏与艺术审美,都并非孟朝国可比。 虽然孟朝国坐拥着巨大的矿产资源,可以强盛国力,发展军事。 但他来到夏治才知道,两国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差距。 有些东西不是靠武力就可以弥补的,那是莽夫的行为。 一向自视甚高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暴发户,站在了真正的贵族面前。 一种对于自身的肤浅的艺术层面的认知,让他在感到不安的同时,更多是嫉妒与渴望。 第379章 进宫 “夏治的皇宫真大,真美。” 兰叶喃喃道,目光被眼前金色阳光下所覆盖的一切所吸引。 似乎是被她的话扯回了思绪,及鸣恢复了常态,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周围的夏治的官员。 注意到他们宛如看一群乡巴佬的眼神时,他为自己以及孟朝国随行官员的失态感到羞耻。 “进去吧。”他开口说。 “请。”鲁城露出得体的微笑,仿佛主人招待客人一般的姿态。 实际上在这里,砀蒙族本就是外来客,而他们是主人。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姿态,却让及鸣感觉异常不舒服。 “太卿大人同请。”他用夏治话说了句,因为不熟悉,语气稍微有些别扭。 这是他特意问了兰叶,练了一晚上的结果。 鲁城有些惊讶,笑道:“殿下的夏治话学得非常好。” 及鸣只是笑了笑,大致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没再说话,抬脚迈入了宫门。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殿门的方向。 百官也时不时往后望一眼。 直到内侍拉着嗓子高声道: 孟朝国使团进宫觐见—— 皇帝点头:“宣。” “宣——” 内侍的声音一层一层传了出去,越来越远。 片刻,未见其人,便先闻一阵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礼部尚书贺天宁解释道:“皇上,这是砀蒙族的风俗,他们会在重大场面佩戴繁重的铜制饰品。” 皇帝轻轻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很快,及鸣等人便跨入了正殿,双手交叉在胸前,用他们的礼节向着皇帝行礼。 “孟朝国三皇子及鸣代表我国使者团所有人,见过夏治国皇帝陛下,愿皇上万岁金安。” “三皇子无须多礼。”皇帝笑道,“贵国使团此次前来,乃是你我两国的福音,夏治与孟朝停战这几年,两国的贸易往来尤为繁荣,可见,和气才能生财啊,所以,朕是无比地欢迎你们。” 兰叶站在及鸣身后,小声同步翻译着。 及鸣道:“正是,皇上所愿亦是吾国所愿,正因如此,我此次前来,特意为夏治送来了礼物,具体清单已经交给了太卿大人,希望夏治的皇上,不要嫌弃。” 兰叶又帮他用夏治话复述了这段话。 皇帝点头笑道:“孟朝国实在太客气了,不过你们的诚意朕是不会辜负的,尽管放心就是。” 鲁城高声道:“皇上,孟朝国此次所送赠礼均已清点完毕,具体信息臣已写好折子,明日会一一上报的。” 皇帝点了下头。 及鸣道:“皇上,我国此次派遣使者团前来,是为了你我两国永久的和平,俗话说,血浓于水,为了是这样珍贵的和平得以长久地延续下来,我特意代表我的父皇,希望向夏治求娶一位公主,成为我孟朝尊贵无二的皇后,她将母仪天下,使夏治与孟朝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皇帝笑了声。 “早就听说孟朝国王有此意,原来所言非虚,但是求娶公主一事毕竟不是小事,朕也不能随便就决定了,不过朕也希望两国可以结同盟之好,这个建议,朕会慎重考虑的。” 第380章 博弈 及鸣问:“不知皇上要考虑多久呢?孟朝离夏治路途遥远,我此来就是为了此事,所以希望可以尽快得到一个好的答复。” 不知是翻译的问题还是原话的问题,在场的官员听了这话,心中竟然生出一些不满来。 有人道:“蕞尔小国,还敢得寸进尺。” “就是,蛮夷之地,不懂礼数,还敢逼迫皇上尽快给出答复,看来他们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 这些话兰叶并没有翻译给及鸣听,但及鸣从他们的语气和眼神中也判断出,大概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赵丞相上前一步,笑呵呵道:“孟朝殿下不要心急,如今我们两国停战已久,相安无事,就算没有盟亲一事,相信也不会改变当前的状态,当然了,我们也希望盟亲一事可以成功,毕竟谁也不希望打战啊,对不对?” “不过呢……”他说,“此事绝非儿戏,我夏治历史上极少有和亲公主远嫁,所以夏治需要好好商量一番,并且做一些准备。” “殿下想必是第一次来夏治,川阳为夏治的都城,繁华程度较之别处更胜一筹,天下古玩奇珍皆汇集于此,殿下不妨多在此地逗留一段时间,让人陪着你游玩游玩,等你兴致差不多了,我们自然也就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了,如何?” 及鸣眸中极快地闪过沉思之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笑了笑:“是我太年轻太心急了,此事确实不太着急,不过孟朝乃是怀揣极大诚意而来,希望皇上可以慎重考虑此事。” “另外,确实如丞相大人所说,我是第一次来贵国,所见所闻皆很新奇,自然是要多逗留一段时间的。” 及鸣说着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下来:“另外,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说。”赵丞相道。 及鸣眸光闪烁:“听说我国有两位商人在贵国离奇死亡,甚至还涉及到了贵国官员的案子,不知此事到底是何真相,我以及整个孟朝都为此事感到不安,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影响了两国关系,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帝看了眼娄正:“娄大人,此事是你负责的,你来给三皇子解释。” “是。”娄正点头,大致将此案说了一遍,自然提到了无思草的事情,然后说因为无意中打砸酒馆,所以揪出了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这二人的目的均未来得及问清楚,便得了急病忽然去世了,我们也是不明真相,还以为是孟朝有什么不良企图,可相信孟朝诚心与我国相交,是不会刻意制造此等恶意事件的,三殿下,是吗?” “当然了。”及鸣笑了下,“感谢大人的信任。” “虽然不知道这二人到底有什么企图,但绝对与我孟朝王室无关,既然已经死了,那便作罢,不过关于无思草一事,我倒是可以解释一二。” 及鸣说:“无思草是沱杨山脉一种很常见的草药,服用此草药一定剂量,可以有助睡眠,缓解疼痛,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神奇的效果,但是对人体是无害的。” 第381章 上官文清 “而且无思酒在孟朝也是很常见的,许多人都很喜欢,所以可能正因如此,孟朝的商人才会将此带入川阳,但我认为,这是一种好的分享,不是吗?”及鸣露出礼貌的笑。 皇帝道:“可朕听说,无思酒在川阳的价格昂贵,又让许多人沉迷于此,使得自身倾家荡产,经不住诱惑最后去犯罪,这也间接导致了犯罪率的升高。” 及鸣摇头:“皇上,这并不能说明是无思酒有问题,分明是人性的问题,人的欲望是不会得到满足的。” “那么,在孟朝,这种现象也很正常吗?” “不,因为无思草在孟朝十分常见,所以无思酒的价格并不昂贵,也因此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无思草并不生长在夏治,所以从夏治运送过来相当麻烦,这才导致成本增加。”及鸣说,“若是皇上诚意与我孟朝交好,自然可以建立起更加方便快捷的贸易通道来。” 皇帝一怔,朗声笑了几声。 “怪不得都说孟朝国王器重你这个三殿下呢,果然才智过人,话里是在这等着朕呢,说来说去,又绕到了盟亲的问题上。” 及鸣一笑:“皇上过誉了。” 皇帝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此事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立刻决定下来,不过朕承诺,会尽快给你答复的,如何?” “夏治皇上说话一言九鼎,及鸣自然是相信的,那今日及鸣就告辞了,愿皇上万福金安。” 他带着众人行完礼,便离开了大殿,径直出了宫。 砀蒙族一行人才一离开,皇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缓缓扫过众人,问道:“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原本众臣都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皇帝这么一问,反倒没有人先说话了。 大家都知道,若是同意和亲就只有嘉悦公主适龄,但嘉悦公主的脾气太难搞了,皇上又纵着她,所以他们谁也不想先开口,说不定既得罪了皇上,又得罪了嘉悦公主。 毕竟皇帝之所以纵容嘉悦公主,是因为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从小感情就好,所以格外宠爱,想来皇上是不会愿意看着她远嫁到那样一个地方去的。 此时,一人缓缓站了出来,声音清隽。 “皇上,臣认为,此事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可行。” 众人的实现都落在了他身上——新上任的兵部尚书上官文清。 上官文清很年轻,才三十岁出头,这个年纪做到三品大员,绝对是天纵之才,前途无量。 也正因此,众人对他先开口说话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年轻嘛,新官上任三把火。 果然,皇上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缓和的意思。 他沉声道:“若是嘉悦公主不愿呢?” “想来公主是顾全大局之人。” 皇帝轻笑了声,看起来是笑了,不过听在群臣耳中却是一声冷笑。 “上官文清呐上官文清,既然你说得这么笃定,那朕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如何?你若是能劝说嘉悦公主去和亲,那朕便同意此事。” 上官文清微怔。 “是,皇上。” 第382章 难以接受 劝说嘉悦公主答应和亲,显然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包括皇上。 所以他在下了朝之后,已经让人去请夏侯爷进宫一趟了。 不过对于上官文清来说,他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是不会提前受到挫折的。 他去公主府之前也听说过嘉悦公主的“光荣事迹”,包括养面首这件事。 但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认为嘉悦身为公主,无论如何,也该为心怀家国大义,哪怕是牺牲自己。 何况此事连跳进火坑都不算,遑论牺牲一词。 但他去公主府的第一趟,就受挫了。 “大人所为何事?”守卫问。 “本官是为了和亲一事……” “大人回去吧,公主不会见你的。” 上官文清一怔。 “可这是皇上的旨意,难道公主要抗旨?” “即便是皇上亲自来了,公主也不在乎。”守卫面无表情,“大人请回吧。” 上官文清看了看守在门口纹丝不动的守卫,便知道这一趟果然是白来了。 他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份难度极高的差事。 与此同时,皇帝已经见到了夏侯爷,并向他说明了心中所想。 夏侯爷听得脸色大变。 “皇上,这万万不可啊。” “叔父,朕可是有三个妹妹,纵然夏影已经嫁人,可她并非远嫁,时不时可以回来看你,夏雪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还有夏柔陪着你,难道,为了夏治,你连这点要求都不同意?” “这点要求?”夏侯爷脸色难看,“皇上,她们都是我亲生女儿,要我眼睁睁看着她们嫁去遥远的砀蒙族,可能一辈子都不复相见,生死不知,这……这让我如何接受的了?怎么能说是‘这点要求’呢?” 皇帝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叔父,难道眼下的形势你全然不知么?我夏治国力是强盛,却也不想处处树敌,砀蒙族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远非夏治可比,若是能与砀蒙族保持稳定的贸易往来,这对我夏治意味着什么,你不清楚吗?” “唉……” 夏侯爷嘴唇颤动了半天,最后叹息了一声。 “我当然清楚,可是和亲不是闹着玩的,皇上,最合适的是嘉悦公主,不是吗?夏雪才十六岁,比那砀蒙族王子还小,你让她去嫁给砀蒙族的皇帝为妻?他都快五十多岁了啊!……” 皇帝哼了一声:“若是朕能说得动嘉悦,朕还真舍得让她嫁过去,可朕拿她有什么办法?她那个性子,谁都奈何不了。昨天她还跟朕撂狠话,说朕若是让她去和亲,她就落发出家!” 皇帝抬高了声音:“叔父,嘉悦从小你也是看着长大的,你也知道,她完全干得出来!” 夏侯爷的脸皱到一起,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可是……可是……” 可是夏雪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 这让他怎么舍得。 从小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虽然小时候娇纵顽劣了些,可现在除了在亲事上有些不听话,倒是懂事了许多。 “皇上,雪儿已经和娄大人的公子定亲了。” “朕知道,此事简单,若是叔父不方便说,朕亲自找娄正,让他解除婚约便是。” 第383章 难以置信 夏侯爷表情沉重地回了侯府。 虽然皇上是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这件事,但这显然不是真的同他商量,皇上是他的晚辈,可他并不敢以长辈自居。 他让人将夏雪叫了过来,一五一十地将这件事告知了她。 夏雪呆若木鸡。 “我?……和亲?” 分明感觉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却忽然如五雷轰顶一般在她头顶炸响。 不是嘉悦公主吗?怎么是她?她又不是公主。 夏侯爷叹了口气。 “嘉悦公主誓死不愿,皇上也拿她没办法,所以打算从皇室女子中选择一位,封为和亲公主,嫁入砀蒙族,巩固两国的关系。” “为什么选我?”夏雪有些怔愣。 “因为你无论年龄还是身份都很合适,若是你姐姐没嫁人,说不定就是她去。” 夏雪几乎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的心脏狂跳着,脑袋一片空白。 之前她被迫与娄绪杰定亲时,她只是不愿意,倒也不至于绝望,因为她知道还有时间,而且她还可以从容地想办法,最多逃婚而已。 可和亲的事如果落在她身上,那就是死命令,因为这是圣旨,违抗圣旨是要被斩首的,尤其关乎到两国大事上。 她不是嘉悦,她没有反抗的资本。 皇帝绝不会像顾念嘉悦的情绪那样顾念她。 “那我……我怎么办……”她低声喃喃着,有些发冷。 “雪儿……”夏侯爷想说安慰的话,可嘴唇动了半天,实在说不出来。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夏雪站在原地,抬手捂住胸口,安抚着自己跳动不安的心脏,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可我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订婚并非嫁人,随时可以退婚的。”夏侯爷表情复杂,眼神中有千言万语想说的话,但他面对夏雪无辜而害怕的眼神,实在有些不忍心。 夏雪眼眸低垂。 是了,订婚算什么,只要皇帝一句话,就算结了婚怕是也得离。 “雪儿……” “父亲,先别说了,让我回去冷静一下。”夏雪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的时候,身形不稳,脚步都踉跄了下。 夏侯爷想伸手去扶,但没碰到夏雪,只能愧疚地看着夏雪很快走远了。 夏柔见到夏雪回来时脸色惨白,心中咯噔一下。 “出事了?” “嗯……”夏雪缓缓坐下,脸色凝重。 “皇帝答应与砀蒙族和亲,打算封我为和亲公主,嫁去砀蒙族。” “什么?!”夏柔猛然站起来,震惊不已。 “这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让你去嫁?这皇帝脑子有病吧?” “小声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别让别人听见了,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才不怕呢,他难道不是脑子有病?”夏柔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将声音放小了点。 “难道公主都死绝了?要从别人家的姑娘里挑?你不是都定亲了吗?怎么还选你?” 夏雪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因为公主年纪太小,只有嘉悦合适,嘉悦不愿意,皇上不强迫她,所以只能从皇室子女中挑选,最合适的就是我了,定亲还没成婚,不算什么大事。” 第384章 无可奈何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要嫁?不行,绝对不行,砀蒙族在那偏远的地方,你嫁过去受欺负怎么办?那你可是完全孤立无援了,要去我就跟你一起去。” “我现在脑子很乱,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夏雪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寻找纸笔,然后铺纸研磨。 “给江廷写信?” “嗯……”夏雪咬着笔杆子,不知道怎么下笔。 “来得及吗?舍苏太远了。” “我不知道……” 但她很想告诉他,她有点害怕。 她反反复复写了几次都不满意,纸团扔了一地,最终还是弃了笔。 “不写了。” “写啊,为什么不写?” “这件事不能告诉他,告诉他也没用,这是圣旨,他也不会有办法的。” 夏柔目光有些复杂:“你是怕他冲动之下,陷入危险吧?” “我不知道……” 夏雪摇头,“我还不够了解他,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他做什么都不会有好结果。” 江廷身为将军,戍守边疆,是历代忠于夏治忠于皇室的。 他不一定会为了她背叛自己的国家,就算他会,夏雪也不希望看见这样的结果。 最好的结局是江廷伤心自责一段时间,然后随着时间过去,逐渐从失去她的痛苦中走出来,继续做他张扬桀骜的少年将军。 最差的结局就是她连累他,甚至赔上侯府与江府。 她当然不愿意选这个结局。 夏柔问:“他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他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 夏雪不知自己说了多少个不知道了,但她思绪纷乱如麻,甚至做不到冷静思考。 “那你至少告诉齐言,如果这件事确定了,你不说齐言也会很快就知道的。” “告诉他有什么用呢……”夏雪叹了口气。 世上还有谁劝得了皇帝。 夏柔站起来:“我去找嘉悦,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凭什么因为她不愿意和亲,这件倒霉的事就要落到你头上?” 说起来夏雪在婚约这件事上还真是够倒霉的,前前后后都不是自愿的。 一次被娄绪杰逼迫,一次被皇帝逼迫。 夏雪表情微动,片刻,她伸手拉住夏柔,皱了皱眉。 “嘉悦有这个资本抗争她的命运,所以这件事也怪不了她。” “那她肯定知道,如果她不嫁,是一定有别人嫁的,别人凭什么替她承担这个命运?” “因为她也不必要承担这个命运,这不是她自己选择的,但她现在做了选择,就算你去找她,你也没有理由劝说她跳入火坑。” 人天生就是自私的,只是道德将自私缩小了,让人变得克制。 但在命运的临界点上,这种选择是必然会放大这种自私的,甚至这无可指责。 要怪还应该怪皇帝呢,他又凭什么要别人去承担不属于自己的命运? 但皇帝又能如何,他身在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看的不是个体,而是国家,若是对国家有利,自然是可以为了整体牺牲个体的,这是他身为一个皇帝的责任,也是无奈。 每个人都被命运的洪流约束着,做着身不由己的事。 第385章 碰壁 公主府外,上官文清第二次来此。 可照样碰了壁。 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了此事的难度,可他丝毫没有气馁的意思。 他甚至知道有些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看他如何在嘉悦公主这里受辱,以挫一挫他新上任的火气。 “大人请回吧,不必来了,公主是不会见你的。”守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上官文清道:“这是皇上的口谕,本官不敢不做,如果公主不见,那我就在此地等候。” “大人这是何必呢。” 上官文清不说话。 “那大人愿意等便等吧。”守卫不再劝了。 上官文清等了两个时辰左右,脚都几乎站不住了,终于等来了结果。 公主府的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 他眸中惊喜,立刻上前,不料脚麻不已,一时不稳摔了一跤。 嘉悦从马车里掀了掀帘子瞄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公主!嘉悦公主!”上官文清喊道,“公主留步!” 嘉悦从车里传出声音来:“不用管他。” 车夫点了点头,驾着马车往前。 上官文清冲出去拦在马车前面,差点被马蹄踏到。 好在车夫及时刹住了。 嘉悦愤怒地甩开帘子:“混蛋,你不要命了,本宫还不想沾惹晦气。” 上官文清也被吓了一跳,方才确实是自己冲动了。 他缓缓睁开下意识闭上的眼睛,长出了口气。 他端正了姿态,好歹步伐还算稳健。 “微臣兵书尚书,见过公主殿下。” “十息时间,说不完给我滚。”嘉悦冷声道。 上官文清怔然了下。 “一。”嘉悦道。 他回过神,忙道:“公主,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出嫁孟朝国的事情,与孟朝交好对夏治来说是一件好事,为了自己的国家奉献,是每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你身为公主,更应该为天下人之表率。” 嘉悦面无表情:“说完了吗?” 上官文清:“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吧。”嘉悦放下帘子。 “公主!”上官文清立刻道,“难道公主生来尊贵,便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荣耀,却丝毫不愿意付出吗?公主要做这样自私的人吗?” 嘉悦掀开帘子直视着他。 “关你屁事。” 车夫狠抽马鞭,马车立刻驶远了,把上官文清甩在了身后。 嘉悦烦躁不已,忍不住踢了下马车内壁。 “什么玩意儿……” 马车径直驶入皇宫,侍卫见到马车上公主府的标志,拦都不拦,直接放行。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在殿门前停下。 嘉悦从马车上跳下来,带着一身的火气,直奔内殿行宫。 皇帝早在嘉悦进宫时就得到了消息,他感到头疼,但他这次没避开,就在御书房等着她来,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所以也就不担心嘉悦的质问了。 嘉悦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夏烨!” 皇帝眉心一跳。 “放肆。” “我还敢更放肆。”嘉悦冷笑,“你不相信我那天晚上跟你说的话?还找了个什么兵书尚书来公主府门口恶心我?我告诉你,如果你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后果你自己承担,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386章 兄妹 “夏红菲!” 皇帝也生气了,“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道:“从小到大,朕可是一直对你不错,朕当皇帝以后除了驸马那件事之外,也没有亏待过你什么,包括在公主府养面首那样荒唐的事朕都默认了,你还要怎样?” 嘉悦冷笑:“所以呢?所以你就有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破公主啊?一天到晚规矩比天宫还多,你当你是玉皇大帝呢?你对我是不错,可你也逼我多少次了?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亲哥哥,换成别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皇帝要说什么,她直接打断他。 “你忘了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你做太子的时候就答应我,以后当了皇帝就放了我的,结果呢?就放我出皇宫结果还是得一辈子住在那个破公主府中?这就是你的承诺?你放屁的君无戏言呢?” “还有,以前齐王想干掉你,他当皇帝,还特意派了刺客进宫暗杀你,谁替你解决的?是我!”嘉悦挑眉道,“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那个宫女有异常,你现在已经被毒死了,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 皇帝表情一滞,愤怒也渐渐消了下来。 他迟疑了下,表情无奈道:“都是朕的错,行了吧?” 嘉悦的性格他很了解,他知道她不是能够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是一只自由飞翔的燕子。 很早以前他就想不通,为何嘉悦不愿意待在皇宫里,一直向往宫外的自由,她分明没有去过宫外。 她曾经跟他说,想要做一个行走江湖的女侠,自由自在,潇洒不羁。 可彼时的他连江湖是什么都还不明白。 直到他们渐渐长大,他才慢慢明白了嘉悦想要的是什么。 可他依然不懂她。 但他很喜欢这个妹妹,所以他对她很好,希望她可以留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 其实帮嘉悦指定驸马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觉得若是嘉悦一直孤身一人,必然会有一天远走高飞,去追求她所谓的自由,所以,他便用“婚约”这根线拴住了她。 “你错了,所以呢?”嘉悦嘲讽地看着他,“老说这句话,真没意思。” 皇帝立刻说道:“行行行,朕不跟你吵架,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我很冷静,我就是来告诉你,和亲的事,没门。” “和亲是一定的,但既然你不愿意,朕也不会逼你。”皇帝说,“朕已经打算从宗亲女子中封一位和亲公主,代替皇室公主嫁去砀蒙族。” 嘉悦一愣。 皇帝继续道:“其实朕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也不愿意让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他轻叹一声。 “都说做皇帝是万人之上,可万人之上乃是无尽孤独,所以皇帝自古以来都自称孤家寡人,朕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若是你再走了,那朕就真成寡人了。” “你不是天天去云雪宫吗?赵妃还不够你聊的?”嘉悦笑了声,表情有些不屑。 皇帝表情一滞,无奈道:“这不一样,朕跟你说的可是认真的。” 第387章 对错 嘉悦坐下来:“好啊,既然你说认真的,那你倒说说,你打算让哪个倒霉的姑娘替我去?” “朕已经选好了,平襄侯府的二小姐。” “平襄侯府?夏雪?!” 嘉悦一惊,“你是说让夏雪替我去?” “是啊,说起来,夏雪也算你表妹,她是皇亲贵族,年龄也合适,而且,平襄侯已经答应朕了。” 嘉悦陷入沉默。 “怎么了?难道你愧疚了?”皇帝笑笑,“这可不像你。” “若是别人,死都跟我没关系,但是夏雪,恰好是我的朋友。” “朋友?你不是不屑跟这些小姑娘来往吗?什么时候成你朋友了?” “这你就不要管了,总之她不行,换一个。” “哼,说得简单,和亲公主岂是随便换的,有本事你替朕找一个最合适的人出来。” “我怎么帮你选?”嘉悦白了一眼,“我谁都不认识。” 平时贵族小姐的社交圈,她从不参与进去。 一是那些人对她本就在背后议论非非,指指点点,二是她觉得她们思想太死板了,她不屑于和她们来往。 说起来,这么多年,倒是唯有夏雪和夏柔挺对她胃口的。 “你以为皇帝是这么好当的?现在你知道朕的难处了吧?” “总之……就是不行。” 嘉悦皱眉,“我让她替我去,那我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你自己不愿去,又不让别人去,你让朕怎么办?” “反正还有时间,你让我想想。”嘉悦摆了摆手,径直离去。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嘉悦坐着马车从皇宫回到公主府,意外地发现,上官文清还在公主府门口守着。 她心中顿生烦躁。 “你怎么还不走?” “公主,臣的任务尚未完成。” “已经不需要你了。” “难道……”上官文清眼睛微亮,“公主已经想通了?” “想通个鬼,本宫说你这人是不是脑子缺根弦?你根本就知道皇上不是给你下旨来逼你做这件事的。” “臣知道,但臣做的,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的?”嘉悦沉声道,“本宫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错了吗?” “当然错了,生在皇家,生来便享受无尽尊荣,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那本宫问你,出生在哪里,是本宫自己选择的吗?” 上官文清微微一怔。 他抬眼看她:“不是。” “既然不是,那本身就是一种被迫选择,为什么偏要强加在本宫身上呢?” “世上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无论是否是公主自己选择,都无法逃避该有的宿命。” “你是兵部尚书还是江湖骗子?宿命宿命的,本宫的命本宫自己掌控,不允许别人置喙。” 嘉悦说着又故意笑了下,“不过大人既然如此忠于国家,是否愿意为了夏治付出一切呢?” “当然,只要是于国于民有利之事,臣就会做,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既然如此,那只要你答应本宫一个要求,本宫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答应和亲之事。” “公主请说。” “本宫看你长得不错,不如来公主府,做本宫的面首如何?” 第388章 愧疚 上官文清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能听到这个要求。 嘉悦很满意他这样的反应,笑道:“大人成亲了吗?” 上官文清低声道:“先妻去世了。” “哦,是鳏夫啊。”嘉悦道,“那正好啊,你还没续弦,不如住到公主府来吧。” “公主……” 上官文清行礼,声音坚定,“士可杀,不可辱。” “哦?你不是说可以为夏治付出一切吗?本宫又没让你去死,还好吃好喝地养着你,就这么点要求你就不愿意啦?”嘉悦说,“看来你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心的嘛。” “臣可以为了夏治牺牲性命,但绝不可丢掉名节。” “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名节?”嘉悦冷笑道,“所以说你们这些满脑子只有之乎者也的人最迂腐了,管好自己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来管本宫?” 上官文清脸色变了几变。 “文人活得便是气节,气节自然高于性命。” 嘉悦撇嘴:“真是无语,不过本宫也不瞒你,皇上打算从宗亲女子中选一位封为和亲公主,所以没本宫什么事了。” 上官文清愣了下,才道:“那这位姑娘若是愿意去,气节必然远高于公主殿下的。” 嘉悦挑眉:“你这在内涵本宫?本宫可不是你们这种人,对本宫来说,活着才有一切。” “公主让另一个无辜的女子替自己承担了本该由公主承担的责任,心里不觉得愧疚吗?” “愧疚?那本宫若是去了,是否会有人对本宫感到愧疚呢?” “会的,皇上会的,众臣也会的。” “他们不会。” “我会。” 嘉悦一怔。 上官文清看着她,目光真诚,语气坚定。 “臣会,不但会愧疚,还会永远记得公主的奉献与牺牲。” 嘉悦看着他不语。 他的目光坦坦荡荡,丝毫没有避让,说明他说此话问心无愧,并非搪塞之词。 嘉悦收回目光,不屑道:“本宫不需要。” 说罢,她便什么话也不说了,放下帘子。 马车驶入了公主府。 上官文清站在原地轻叹了声。 …… 及鸣带着兰叶从国宾台驾着马车出来。 守卫问:“三殿下要去哪儿?可需要陪同?” “不需要,随便逛逛。”兰叶说,“殿下对夏治的风土人情十分感兴趣,所以特地去了解一番。” 守卫为难道:“若无侍卫陪同的话,若是遇上麻烦,怕殿下出事。” “怎么会呢?”兰叶笑道,“川阳乃是贵国的都城,治安如此严谨,想来不会有问题的,况且今日我和殿下只在南城区逛一逛,并不走太远,最多两个时辰就回来的。” 守卫还想说什么,兰叶却笑吟吟地问:“怎么?难道夏治皇帝是怕我们生乱,所以故意监视我们吗?” “当然不是!”守卫急道,“这位姑娘,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兰叶笑着朝他抛了个媚眼。 “玩笑而已,那你该请示便去请示,我们在这里等着。” “好。”守卫忙去了。 没一会,他跑了回来,客气地道:“三殿下,你们可以走了。” 第389章 来人 兰叶掀起马车帘子一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回视线。 “不用看,一定有人跟着。”及鸣出声道。 “殿下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有胆量与我们合作的朋友,必然提前有了应对之策,否则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和这样不聪明的人合作?”及鸣笑了笑,“我虽未见过那人,却比姐姐你还要了解呢。” 兰叶笑了笑,细白如葱的指尖抚上他肩膀。 “殿下,我与那人也只见过一次而已,之前都是那个孟朝药师找我的嘛。” 她说:“那个药师嘛,用毒很厉害,为人也算阴险,但并不算危险。” 及鸣轻笑:“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马车从容地驶入南城区,在一家较为繁华的酒楼门前停下,及鸣带着兰叶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及鸣若有若无地往后面看了一眼。 很快便有小厮迎上来,尚未开口,便被另一位客人一撞,将茶水泼到了及鸣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公子,实在对不起!”小厮立刻道歉。 兰叶气道:“你怎么做事的?走路不长眼睛吗?” “都是我的错,公子,实在对不起。” “无妨,给我送一身干净衣裳过来,我去换了便好。” “好好,公子跟我来。” 及鸣带着兰叶跟着小厮上了楼,进了一间房间,然后把门关上,小厮走出来,不一会儿又送了干净衣服进去,然后出来把门带上走了。 兰叶服侍及鸣换好衣服,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这时,有人敲门。 兰叶微惊了下。 及鸣却从容道:“去开门吧,你的朋友们到了。” 兰叶半信半疑地把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有两人,其中一人身着暗紫色道袍,眉骨高耸,双颊清瘦,是一个中年人。 另一人却看起来颇为年轻,嘴角含笑,好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是双眸好似古井般幽深,令人捉摸不透。 “夫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娄绪杰微笑道。 “公子好。”兰叶愣了愣,施了个礼,又笑道,“几年不见,公子的变化甚大,若不是见了古幽大师,妾身都不敢认。” “快进来吧,我家殿下正在等候二位。”兰叶侧身让开,看着他们走了进来。 及鸣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娄绪杰身上,虽然与紫袍道人相比,他看着实在太年轻了,可给人威胁最大的,却是这位看起来清秀书生般的年轻人。 “想必这位就是孟朝的三殿下了。”娄绪杰含笑拱手,“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是在下的荣幸。” 紫袍道人也行了个礼:“殿下。” “二位不必客气,请坐。”及鸣道。 他在茶桌一侧坐了下来,娄绪杰与紫袍道人坐在他对面,兰叶在他旁边落座,负责给他翻译。 娄绪杰先开口,他笑着问道:“不知殿下,懂得夏治的茶道吗?” 及鸣微怔,然后露出感兴趣的眼神。 “不懂,愿闻其详。” 娄绪杰轻挽衣袖,将茶盏一一摆开,开始弄茶。 茶香在室内缓缓升腾,令人心静。 第390章 试探 及鸣与兰叶静静看着他在茶盏间摆弄着,茶香越发浓郁起来。 半晌,娄绪杰停了下来,笑了下,看着及鸣不语。 兰叶问:“娄公子,我虽然不懂茶道,可也看得出来你并未做完,为了停下来了?” 娄绪杰微笑着端起一杯茶,放在手中把玩。 “有时候我说了做一件事,只是说给你听的,并不代表我会真的去做,当你还在奇怪我为何不继续做下去时,殊不知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意思?”兰叶不解。 及鸣却忽然脸色微变。 “我的内力阻滞了。” 他这么一说,兰叶也微微色变。 虽然她没有内力,但她也忽觉四肢发软起来。 “你下毒了?!”她惊道。 娄绪杰看了紫袍道人一眼,笑了笑。 紫袍道人则是哈哈大笑起来,当着他们的面,取出一个小瓶子,到了一点粉末进茶壶,然后从茶壶倒了两杯茶给他们。 “喝吧,刚刚放的是解药。” 兰叶神情变幻,一动不动。 及鸣则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殿下……”她微惊。 及鸣眼神破含深意地看着娄绪杰。 “无妨,若是他们真想要对我们出手,就不会开诚布公了,所以解药一定没有问题。” 兰叶将信将疑地将茶水喝了,不一会儿,便觉得不适的感觉消失了。 她有些不愉:“娄公子,为何这么做?” 及鸣却笑道:“这是为了增加他们的筹码,也是为了让我更加信任他们的能力,不过,果然厉害,我很乐意与这样聪明的夏治人合作。” 兰叶看了他一眼,又将他的话用自己的话复述给娄绪杰,然后问:“我很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下毒的,明明茶壶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娄绪杰微笑。 “因为这是川阳,我是主,你是客,自然皆在我的掌控中。” 及鸣略一沉思,眼眸微闪。 “我知道,在我们来之前,这茶杯已经被下毒了。” 兰叶惊讶:“什么?” 及鸣笑了下,用欣赏地眼光看向娄绪杰。 撞小厮的人,小厮,都是他提前布置好的。 因为见面的地点一开始就是他选的。 所以他才能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紫袍道人朗声笑道:“殿下,公子开始说这个计划的时候,我都不相信可以如此轻易成功,因为殿下可是孟朝人。” 及鸣道:“说来我也确实略通毒术,但却未发现其中异常,看来先生的毒术已登峰造极了。” 紫袍道人摸了摸胡子,颇为自信。 “别的不敢说,这用毒,我若是说第二,恐怕全天下都没几个人敢说第一。” 娄绪杰让小厮重新换了一套茶具过来,重新调制了茶水。 边弄边轻笑道:“既然殿下已经信了我们几分,想来已经可以不用再试探了,话题可以再深入一步了,对吗?” 及鸣点头:“自然,看来阁下是个极聪明之人,与阁下这样的人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不敢。” “关于和亲的事,不知道你们的皇帝到底如何思虑的?” 第391章 计划 娄绪杰缓声道:“皇上对于和亲一事,也是十分赞同的,不过我有个建议,不知道殿下可愿一听。” “你说。” “公主入孟朝时,皇上必然要求一队将士护送,大约千人左右,我想,若是皇上提出这个要求,殿下想来不会答应,但我倒是想劝殿下答应此点。” “为何?”及鸣问,“夏治离孟朝路途遥远,并不适合带那么多人,难道夏治皇帝还有别的目的不成?” “嘉悦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一向与皇上关系很好,皇上一是不太放心,二是想让这支军队进入孟朝时,在孟朝闹出一些乱子来,以给驻守在孟朝之外的靖安军进攻的机会。” “什么?!……”及鸣惊愕了下,“你是说,夏治皇帝想要趁机攻打我国?那你又为何要将此事先告诉我?既然告诉了我,我必然是更不会答应的。” “正因为想要殿下答应,才会如实告知,以表诚意。” 娄绪杰微笑,“我既然如此说,自然有我的解释,殿下不妨耐心一听。” “这支军队不过区区千人,虽然听起来多,但对于孟朝来说,真要闹起乱子,不过是很快就能解决的事,所以最好的是携带可以大范围播散的毒药,以自杀式攻击来造成孟朝短暂的慌乱。” “所以……”娄绪杰说,“殿下不但要同意允许军队入关,还要装作没有搜出他们身上携带的毒药。” “如此荒唐之事,给我一个理由。”及鸣眸色微沉,“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娄绪杰笑了笑:“我的计划只是为了殿下的计划更好实施。” “无思酒在川阳已经大范围售卖,即便官府禁止,却仍然禁止不了,殿下和我都知道,目前的无思酒只是个引子,这个引子便如烟花的信子,一旦点燃,便会爆炸。” “殿下也说了,夏治与孟朝相距甚远,所以在护送和亲队伍的军队尚未走到孟朝时,先出乱子的必然是川阳,川阳一旦出了大乱子,那就是大事,皇上是不会有心思再顾虑到和亲队伍那边的,殿下可以有充分的时间清除掉携带毒药的军队。” 及鸣眼神显然十分感兴趣。 “说下去。” 娄绪杰笑了下,眼神幽深。 “说太多就不好了。” “怎么?你不信任我吗?” “不是不信任殿下,而是你我都有秘密,才能更好的合作,不是吗?”娄绪杰道,“我相信殿下心中也有自己的计划,你不会告诉我,但我也不会问。” 及鸣抚掌笑了起来。 “精彩,与你这样的人合作,是件很愉快的事。” 兰叶也被他的话惊住了,她笑了笑:“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胆识,实在令兰叶佩服,但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你想问我,身为夏治人,为何要做对夏治不利的事情,对吗?”娄绪杰笑了笑。 “正是,这是我不太明白的地方。” “很显然,我做的是对自己更有利的事情。”娄绪杰坦然道,“为此牺牲掉夏治的一点利益,是可以接受的。” 他说:“夏治即便在此次过程中计划失败,也只是损伤一点元气,不会动摇根本,而我们却可以趁机除掉一些与我们作对的人。” 第392章 利益 及鸣问:“你们要对付什么人?” “这个,可是我的秘密了,只是单纯涉及到夏治的内部事务,不牵扯孟朝的利益,殿下还是不要问的好。” “好,我不会问你。”及鸣说,“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可以同意,不过夏治皇帝并没有直接答应我和亲的事,我不希望其中会出现什么变故,我也希望你们承诺我的事,可以兑现。” “这是当然的。”娄绪杰笑道。 他看了眼紫袍道人:“大师,该你说了。” 紫袍道人笑了声,得意地取出两个小瓶子。 一个红色,一个蓝色。 他说:“红色的是毒药,蓝色的是解药,毒药就是即将让军队携带的,只要一点便可以让人立刻中毒,且中毒者会很快死亡,死亡之后,其体内的毒气还会继续散发出来,在其三尺之内的人,都会中毒而亡。” 他挑眉:“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制出了解药,只要在半个时辰内给中毒之人服用解药,是不会有事的,或者提前服用解药,也是不会中毒的。” 娄绪杰道:“古幽大师在这方面确实是天纵之才,不知贵国能培养出多少这样厉害的人来。” “如古幽这般厉害的药师,即便在我孟朝,也是顶尖之辈,想不到这样的人才,竟然来了夏治,且甘心为你所用。” 娄绪杰笑道:“殿下误会了,大师并非为我所用,只是正常的利益交换,若是殿下给大师足够的条件,我想,大师也很乐意回到故国去。” 及鸣将两瓶药收起来:“似大师这样的人,我自然是不愿错过的,不过此事日后再论,眼下这事,我想要先看见结果。” “我对夏治的风土人情十分感兴趣,所以我会在川阳待上一段时间,我希望阁下可以从容地准备好,你我届时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这是自然,殿下但可放心。” 娄绪杰点头微笑。 及鸣道:“我来时,有人跟着我,不过我想,今日的对话应该不会传入夏治皇帝耳朵里吧?” “殿下放心,既然我与大师敢只身来此,必然是不会留下他人的眼线的,殿下尽管放心离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便好。”及鸣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又笑了下:“与阁下交谈是一次愉快的体验。” “彼此。”娄绪杰也笑了笑。 紫袍道人看着他们开门走出去,惊讶道:“想不到公子还真敢给三殿下下毒,难道就不怕他一怒之下,当场翻脸?” “他会不会翻脸,要看他所受的委屈是否盖得过他既得的利益。”娄绪杰从容且自信,“他费心来此,又怎会因为小小的迷药,跟我翻脸呢?” 紫袍道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年纪轻轻的,却能有如此见识,着实令人敬佩。” 娄绪杰似乎谦虚地摇头笑了笑。 “一个人是什么样,并不取决于他的年龄,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再去努力得到,一切就会变得合理了。” 第393章 告知 齐言匆匆赶到水墨兰庭,一进门便看见了立于窗边的夏雪。 “出什么事了?”他问。 夏雪转身看他,他的表情凝重,显然知道这次绝不是夏雪故意与他开玩笑,夏雪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 “是出了点事,但是我们都没办法解决。”夏雪苦笑,“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想想好像这样不太够意思,而且你早晚要知道……” “到底什么事?” “皇上要封我为和亲公主,嫁去砀蒙族。” “什……什么?!”齐言呆住。 “这怎么可能呢?”他难以置信,“和亲公主不是嘉悦公主吗?” 嘉悦公主无论年龄还是什么,都很合适,如果说夏治同意与砀蒙族和亲,那么嘉悦公主嫁过去几乎成为所有人的共识了。 “她不愿,她有的选。”夏雪说。 “那……那……”齐言皱眉深深皱起,他也陷入了为难的境地,一时难以消化这个消息。 “我不希望你去,虽然我希望和亲一事成功,但不希望那个牺牲的人是你。”齐言认真道,“我常年在靖安军,驻守舍苏城,自然与砀蒙族打交道的多,他们并非善茬,夏治打得他们节节败退,损失惨重,夏治的公主嫁过去,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只要公主嫁过去,不管活多久,都无所谓,反正不适应异地气候病逝也是很正常的事,即便夏治生气,也没有理由拿此事大做文章。 和亲一事的核心不在和亲公主身上,和亲公主只是一个媒介,让两国签署停战协议的媒介。 “我没有办法啊。”夏雪叹了口气。 这两天,她一直想这件事,连觉都睡不着。 穿越到这个世界,随便把自己嫁了已经是难以接受的事了,更别说还要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与夏柔几乎再也见不到。 齐言皱着眉,低着头,半晌他道:“你写信告诉江廷此事了吗?” “没有……连江府我也没去过。”夏雪摇头。 但她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夏影,夏影对于她来说,是这个世界特殊的存在。 “这件事他早晚会知道的。” “他知道了会怎样?” “我也不确定,在你以前,他从未喜欢上哪个女子,我不知道他能为了你做到什么程度,但他十分痛苦是必然的。” “所以我才不想让他知道,若是大家都没有办法,那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或许可以当我从未存在过。” 夏雪轻轻地笑了,语气较为轻松,“本来大家能认识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夏雪……”齐言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她,“这件事真的很突然,或许还有别的转机。” “也许,反正我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上天了。”夏雪笑道,“我就是想来告诉你一声,如果真的无法选择,那你就祝福我吧。” “你还笑得出来。” “我总不能哭吧。” “你当然可以哭。” “不能,太丢人了。”夏雪笑着摆了摆手,“对了,丹曦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你可见过她?” 第394章 把酒 “没有,我见不到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听她,怕给她带来什么不便……”齐言叹了口气,“丹曦的心事太多,只能由她自己解决,否则她永远不会真正快乐的。” 夏雪只是隐隐听说过关于丹曦父亲的事,但没有细细了解过。 她说:“放心吧,丹曦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不管怎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齐言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喝点酒吧。” 夏雪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很快小厮送来几坛酒。 齐言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你也有心事?”夏雪问他。 “嗯……” 齐言又喝了一杯,“也算不上。” 夏雪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倒进嘴里,食不知味,回味还有些苦。 齐言望着窗外:“夏雪,你说……丹曦喜欢我吗?” 夏雪微微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喜欢吗? 她竟然也没办法立刻回答。 若说不喜欢吧,也不是,丹曦对齐言很关心,也很客气,还有一份感激,可这些是喜欢吗? 而齐言对丹曦的喜欢毫不隐藏,如此坦荡,丹曦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看不出来的。 但是丹曦从未正面回应过这些,她一直都是浅浅的笑容,温柔又疏离。 齐言喝着酒,低声道:“那日叶陵游被抓入牢中,她主动来找我,我高兴极了,若是我在她心里没有位置,她怎么会来找我呢?可是……” 可是他高兴过后,发现这也许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丹曦确实对他很感激,但从未承诺过别的。 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夏雪轻声道:“那你喜欢她吗?” “当然,这个问题你甚至不需要问我,因为我永远只有一个答案。”齐言望着她,“在遇见丹曦之前,我一度觉得天下的女子皆过客,纵然有些女子极有才情,有品性,但我很快就厌倦了,除了丹曦,她像……像一幅画,未画完的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雪思虑了下,轻轻点了下头。 齐言叹了口气。 “但我不知道我对于她来说到底算什么,重不重要……” 夏雪喝了杯酒。 “那你就去问她。”她说,“不要猜她的心思,直接问她。” “如果她告诉我她不喜欢我呢?” “那也比没有答案的好。” “不……假如这是骗我的呢?”齐言自嘲地笑了声,“小爷又帅又能打,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不喜欢我的女子呢?” 夏雪笑了笑。 “可以,很自恋。” “你别笑我,应该去笑江廷,他和我一样,比我还自恋。” “他?” “当然了,你以为他为什么当初要和夏影退婚?”齐言笑道,“就因为他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女子,他觉得都配不上他。” 夏雪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这样的吗?” “是啊,不过他应该是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女子。 “我怎么了?” “你直接对他表白,还追求他,却又不讨好他,那么主动,和一般的女子一点也不像。” “说的我好像是个女流氓似的。” “对,你自我形容地非常贴切。” “呸。” 第395章 设局 齐言放下酒杯,脸上已因酒意染了红色。 “夏雪,你若是嫁去砀蒙族,那日后就是永别了。” 夏雪表情微滞。 她笑道:“怎么说得这么悲观?好像我是去送死一样。” “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齐言说,“如果我有办法,我一定会阻止你。” “我不希望有无辜的人受我牵连,你不要,江廷也不要,这是圣旨,不是什么小事。” 夏雪倒了一大杯酒,“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宿命,这就是我的,不过我可以承诺你,即便我嫁去砀蒙族,我也不会死的,我们终有再见之日,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 她将酒杯碰了碰齐言的,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我先回去了。” 齐言看着她的背影发怔,半晌,才回首喝了杯酒,幽幽叹了口气。 …… 太医院。 罗太医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眉头紧锁。 同行的太医与他低声交谈着什么,也是面容焦急的样子。 罗永停下来,四顾了下,沉声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来想办法。” “可是……此事乃是大事啊,一个不好,就是杀头的大罪……”那位太医脸色有些发白。 罗永哼了一声。 “杀头倒不至于,找个替死鬼就是了。” “替死鬼?” 罗永抬高了声音,对不远处的下人道:“去把丹曦叫到我院子来。” “是。” 丹曦这是第一次踏入罗永的院子。 但凡有一定地位的太医都会在太医院拥有自己的独立小别院,用于平时的休息。 罗永自然也不例外。 除了常住宫中的太医院首席之外,太医院基本上都是罗永说了算。 丹曦表情从容地踏入院子,眼眸微转了下,罗永并不在院子里。 她脚步微顿了下,才走近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罗永的声音传出来。 丹曦推开门,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但她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罗永抬头看她一步步走进来,身影比一开始进太医院时消瘦了太多,甚至有些皮包骨的感觉。 因为睡眠不足,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有些蜡黄,嘴唇也有些发白。 罗永一瞬间闪过一丝怜悯,但只是一瞬间,转瞬便被其他的情绪盖住了。 “下午你随我入宫一趟。” “我吗?” “当然是你了,不然我找你来干嘛?”罗永板着脸,“你跟着我学了这么久了,总不会连请脉都不会吧?下午我去宫中时,你跟着我就是,但是不要向贵妃透露你的名字,明白吗?” “嗯。”丹曦应声。 带着医徒进宫请脉,对于医徒来说,本来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这表明这位太医十分看重这个医徒,是把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 但眼下丹曦这个情况,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丹曦对此早有准备,她就算着,早晚会有这一天。 “你先出院去吧,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收拾一下,总不能让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吧?” “我明白。” “那去吧。”罗永摆手,“好好珍惜入宫的机会,别说我苛待你。” 第396章 醉言 丹曦出了太医院之后,并未选择回叶家医馆,一则太远,来回时间不够,二则她不想让师傅和师弟担心。 若是他们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怕是会很难过,甚至还会阻止她。 所以,她犹豫了下,去了齐府。 齐府的人都是认识她的,因为齐言特别吩咐的原因,所以对她也极度客气,再加上丹曦为人本就温柔和善,所以齐府的下人也都很喜欢她。 丹曦回到齐府时,齐府的下人差点没有认出来她。 没几个月时间,丹曦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判若两人。 管家心疼道:“丹曦大夫,你怎么……如此消瘦?” 丹曦笑了笑:“没事,平时忙了些而已。” 管家也不便再问,只点了点头,道:“我家公子在家呢,不过他好像喝了酒,醉的有点厉害,所以一回来就睡了。” “喝了酒?他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公子这些事不是我们能过问的,如果丹曦大夫方便的话,可以去照看一下公子,我怕他伤了身体。” “好。”丹曦道。 她本想先去收拾一下,想了想,还是先去了齐言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 “齐言?”她喊。 依然静悄悄一片。 丹曦轻轻推开门,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才走进房间几步,便看见床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齐言?”丹曦急忙走过去。 “你怎么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喝成这样?” 齐言闭着眼皱了皱眉,轻轻哼了几声。 丹曦叹息了声,费力将他扶起来。 忽然齐言张开双臂将她揽入了怀中,靠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丹曦……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你……” “我心里……很难过。”齐言低声道,“我今天去见夏雪了,她告诉了我一件很不好的事,但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发生什么事了?”丹曦问。 “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呢……”齐言轻轻叹了口气,“大家认识我都说我是齐老元帅的孙子,不是因为我是齐言,我一点都比不上爷爷,我真没用,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齐言?”丹曦皱了皱眉,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看他。 他醉眼朦胧,看着仍然没有清醒的样子。 “丹曦……这次你看起来……像真的一样,不像是梦……” 丹曦一怔。 她望着他,眼神复杂。 “你喝醉了。” “我知道,因为我喝了很多酒,夏雪走了以后,我就一直都是自己在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夏雪……要走了,你也走了,江廷也走了,我现在一个人呆在川阳,什么用也没有,可皇上不让我回舍苏去……”齐言声音低沉,藏着一股细密的哀伤,“为什么不让我回舍苏呢?皇上是不是也觉得我没有用?……”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丹曦轻声道,“你很好,非常好。” “你骗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齐言怔怔望着她。 第397章 入宫 丹曦怔然。 她清澈如水的眸子里,蕴藏了太多东西。 她望着齐言,瞳孔倒映着他的脸。 蓦然,她轻叹一声:“齐言,你喝醉了。” 齐言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即便在梦里,你也不愿意骗我一下。” 丹曦轻声道:“你先去床上睡一会,下次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齐言没说话,但却乖乖听了话躺到床上去。 他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但因为醉酒缘故,睡得并不安稳。 丹曦温柔地望着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齐言,你很好,我从未说过不喜欢你,但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与你在一起,你会遇见更好的姑娘。” 她起身走了出去。 宫外,罗永皱了皱眉。 “记得,进宫以后放机灵点,少说话,没叫你做什么你就别做。” “是。”丹曦点头,她的肩上背着一个大医箱。 罗永带着丹曦进入宫中。 这是丹曦第一次进宫,以前她总是从很远的地方看向皇宫的方向,皇宫十分宏伟气派,对她来说,是无比神圣的地方。 以前,她的父亲经常会进宫为各位贵人看病,所以她也央求着父亲给自己讲宫中好玩的事,但父亲很少说。 父亲说那些都是尊贵无比的人,切不可妄议,否则叫人听了去,随时都有杀身之祸。 所以她对皇宫也多了一份畏惧。 她本以为自己以后,大概会成为太医院正式女医官之后,才有可能入宫,没想到…… 她跟着罗永身后,在宫女的领路下,来到了云雪宫。 云雪宫是一座很大的宫殿,仅次于已故皇后住的鸾凤宫,可见赵贵妃所受的恩宠多么大。 丹曦并没有心思欣赏什么周围的景色,她一路都低着头,不发一言。 宫女将他们领到殿外,说道:“请太医在这边先等一下,娘娘刚刚午休起来。” “知道了。”罗永点头。 他又看了丹曦一眼,转过来,没说什么。 没多久,他们便被喊了进去。 丹曦跟在罗永身后,只飞快抬眼看了一眼赵贵妃,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子。 但从她的面容判断,她此刻身上定然是有了隐疾,不过这种隐藏的症状一般人看不出来,只会以为是孕妇的正常反应。 罗永照例给赵贵妃请脉,只听赵贵妃身边服侍的宫女说:“我们娘娘最近有些嗜睡,不知要不要紧?”、 罗永故作沉吟,然后摇头:“不要紧,有了身子的人都一样,应该是肚子里的小皇子比较会折腾。” 赵贵妃说:“是啊,本宫总觉得近段时间,他一日比一日闹腾了,本宫以前怀四皇子时也不见如此。” 宫女便笑道:“恐怕是个活泼好动的小殿下呢。” 罗永跟着宫女去外间开药,丹曦低着头要跟出去。 赵贵妃注意到她,有些意外。 “女医官倒是少见,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丹曦。” “丹曦,嗯,不错,挺好听的。” 丹曦点头道谢,便出去了。 罗永问她:“娘娘跟你说什么?” 丹曦简单回答了下。 罗永便不再说话了,但看得出来他的情绪略有些不对。 第398章 震怒 罗永说:“我让你来时准备好的药材都准备好了吧?” “嗯。”丹曦点点头,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准备好的两幅安胎药。 罗永说:“去跟这位姑娘一起,把药煎好了送过来。” 丹曦点了点头,跟着宫女走了。 罗永神情变幻,不知在想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丹曦便跟着宫女身后回来了,宫女手上还端着汤药。 罗永和丹曦在殿外等着,只有宫女端着药进去了。 不一会了,忽然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声痛苦的喊叫让人头皮发麻。 “快来人!”宫女惊恐地喊道。 罗永目光闪烁了下,冲了进去。 赵贵妃躺在床上,汤碗扔在一边,碎了一地。 她皱着脸捂着肚子喊道:“好疼啊!……” 宫女道:“娘娘才喝了一口,忽然说肚子疼,太医快些给娘娘看看!” 罗永心中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但是他装作惊恐万分的样子,给赵贵妃把了把脉,震惊道:“娘娘中毒了!” “什么?!”宫女惊叫出声。 罗永从地方捡起汤碗闻了闻:“里面被下毒了!” 那端药进来的宫女立刻跪倒在地:“奴婢是亲自看着的,怎么可能有人下毒呢?……” 罗永脸皮抖动:“丹曦!” 站在一旁的丹曦跪在地上:“我也不知。” 罗永哼了一声,连忙给赵贵妃施针开药,总算暂时缓解了情况。 他道:“娘娘这个情况……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不过腹中胎儿有些……有些危险了……” 赵贵妃眼眶通红:“你说什么?!一直以来都是罗太医你给本宫看的诊,以前都没事,独独今日出了事,本宫若是保不住胎儿,必然要拿你问罪!” 罗永一惊,立刻跪下。 “臣也不知,昨日还好好的,一切都是因为方才那碗安胎药,有人蓄意谋害娘娘,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赵贵妃喊道:“把今日给本宫熬药的人,都拉去杖毙!杖毙!” 忽然外面宫女喊道:“皇上万岁!” 赵贵妃的眼泪夺眶而出,尚未见到皇帝便已泪流满面。 “皇上!皇上!有人要谋害臣妾!” 丹曦跪在地上,只看见一片明黄色绣着精致水浪纹的衣角从自己面前掠过。 “朕倒要看看是谁有如此大胆!”皇帝声音震怒。 “罗太医,贵妃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罗永抖了一下,说道:“贵妃中的是麝香之毒,有人往安胎药里加了麝香,所以贵妃出现了滑胎的征兆。” “让刑部的人进宫,今日这事若不彻查到底,朕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罗永干咽了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道:“皇上可以派人查,药材是绝无问题的,唯一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熬药的时候有人动了手脚。” “今日参与熬药的人全部给朕站出来。”皇帝扫视着跪着的一排人,冷声道,“好大的胆子,到底何人指使你们要来谋害贵妃的?” 宫女哭诉道:“平时都是我们为娘娘熬药的,从未出过纰漏,除了今日多了一个人帮忙外,并无异常。” “多了谁?” “丹曦。”罗永说,“她是太医院新来的医徒。” 第399章 自辩 皇帝道:“一个小小的医徒有什么理由陷害贵妃?” 罗永道:“丹曦是……是丹元的女儿。” “丹元又是谁?” “丹元是太医院之前的太医,也为娘娘看过诊,后来心怀不轨意图谋害四皇子,所以被斩首示众了。” 皇帝豁然站起来:“什么?!罗永,你明知道她有问题,你还带她进宫?朕看你也有问题!” 罗永一哆嗦。 “皇上,丹元犯罪并未牵连到家人,所以他的女儿是可以进入太医院的,因为以前太医院有很多太医与丹元的关系很好,所以都对丹曦颇为照顾,下官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有失偏颇,刻意针对她,今日也该轮到她进宫了,所以下官没理由不带她,只是没有想到……” 丹曦感受到一股冷意笼罩在自己头上,耳边传来皇帝的声音。 “抬起头来,告诉朕,为何要谋害贵妃?难道真是由于你的父亲因贵妃而死,所以怀恨在心?” 丹曦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柔弱无辜的脸。 “皇上,民女并未谋害贵妃,民女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为何要认定是民女所为?” 她颤声道:“民女的父亲确实犯了罪,但与我无关,我之所以愿意进入太医院,是因为父亲生前的愿望,他希望我成为一名女医官,为何皇上要因为片面之词,直接定我死罪了呢?” 她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她忽然想到,会不会当年,父亲也是这样无助,无法为自己辩驳,最后直接含冤而死的。 皇帝说:“因为你最可疑,朕质问你不无道理,但是朕并非残暴不讲理的昏君,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为自己辩解。” 丹曦深吸一口气,缓声道:“皇上,不知可否让我检查一下贵妃娘娘所中何毒?” 罗永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的医术不如你?” 丹曦淡淡道:“如不如我,也未可知。” “你……” “闭嘴,朕没让你说话时,你最好不要开口。”皇帝冷声道,“丹曦,既然如此,朕就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到底要如何为自己自证清白。” 丹曦道了声谢,从地上起身,走到赵贵妃的床榻之下跪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搭上她的脉搏。 赵贵妃看她的眼神略显晦暗,但却意外地没有说别的话。 丹曦轻声道:“娘娘喝的安胎药中确实加了麝香,不过娘娘滑胎的症状并非一日两日,而是有一月有余了。” “什么?”赵贵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永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丹曦垂眸:“民女一进来便闻到了一股香味,有些类似于落红花,落红花对于孕妇并不好,或许与此有关。” 罗永脸皮一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贵妃身边的宫女道:“你胡说,娘娘根本闻不得落红花的味道,怎么可能会有落红花呢?” 丹曦问:“可否容我找一下?” 皇帝道:“你找吧,朕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丹曦站起身,四顾了下,轻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最终视线定格在赵贵妃的床幔上。 第400章 应对 “这个。”她指了指。 宫女立刻道:“这哪里是落红花的味道,分明就是百合香。” 丹曦问:“那这香囊里装的是百合花吗?” “这……这倒不是,是什么花我也不知,不过这是罗太医送来的,难道罗太医会故意害娘娘不成?” “下官冤枉!”罗永立刻喊道。 皇帝伸手将香囊取下来,打开一看。 “罗永,既然是你送来的,那你说一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制成的香料?” “这……这是……”罗永冷汗直流,“这确实是落红花,但是落红花对孕妇只是气味稍有不适应,但并不会导致滑胎啊!而且这是丹曦做的!是她用落红花做的!” 皇帝看向丹曦,丹曦眼眶微红。 “皇上,娘娘,我一向在太医院受罗太医的苛待,可我不明白为何他想要置我于死地。” “你胡说八道!这落红花香料本就是你弄出来的,是你将落红花泡在酒里弄出来的,难道你敢不承认?!” “我承认。” 丹曦点头,“皇上,娘娘,可这事与我无关。” 她说:“此香料是罗太医吩咐我做的,说娘娘喜欢这个味道,若说我故意害娘娘,难道我还能提前料到娘娘会喜欢这个味道不成?” 罗永瞪大了眼,一时难以为自己辩解,只惊呼冤枉。 赵贵妃委屈地擦了擦眼泪。 “皇上,当初臣妾是无意中闻到这股香味,便问了罗太医,罗太医说是新制成的香料,所以便给臣妾送了过来,臣妾以为是什么不认识的花,谁知道是落红花呢。” 罗永喊道:“娘娘,落红花并无滑胎之效啊!分明就是安胎药里麝香的问题!” 皇帝冷声道:“不管是什么问题,朕倒想问你,为何你要用落红花充当新型香料?当初贵妃闻到的那股香味是怎么来的?” “这……这……”罗永冷汗直流,说不出话来。 丹曦跪下来,轻声道:“当初罗太医为娘娘准备了安胎药,放置在炼药后院处,可不知为何,后院放置的一筐落红花被无意中点燃,香味熏染了整个后院的药材,包括给娘娘的安胎药,因为没有时间重新炮制,所以民女便说可以用酒的味道中和落红花的味道,罗太医采纳了民女的建议,将安胎药按时送来了宫中。” 皇帝勃然大怒。 “放肆!出了这样大的纰漏竟然不如实禀报,还妄想以次充好!罗永啊罗永,朕看你的脑袋真是想搬家了!” 罗永跪倒在地上,声音里多了哭腔。 “皇上冤枉啊!若不是丹曦给出建议,下官也不会一时昏了头……说不定当时落红花的事情就是她故意做的!分明就是她包藏祸心,有丹元事情在先,她做这样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丹曦垂头,低声道:“我没有,而且我还可以保住贵妃娘娘腹中胎儿。” 赵贵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你说真的吗?” “民女不敢欺瞒皇上和娘娘。” 皇帝冷声道:“先把罗永给朕关入大牢,交给刑部处理,医女丹曦暂时留在云雪宫给贵妃治病,将功抵过!” 第401章 对策 齐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觉得头很疼,这是醉酒后遗症。 他的酒量还可以,很少喝这么多,这还是今年唯一一次喝醉。 管家让人守在外面,听到动静,便端着烛台进来,点亮了房间。 齐言坐起来有些恍惚,他似乎梦到了丹曦。 管家说:“少爷,醒酒汤熬好了,等会会有人送来的。” 齐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管家看他这样,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少爷,你很少这样消沉。” 除了老元帅去世的那段时间。 那段日子里,齐言仿佛感觉自己突然被抛弃了,从一个仗着有靠山的纨绔子弟成了一个没爹没娘没亲人的孤儿。 他一个人守着一个偌大的齐府,每日都借酒消愁,不愿醒来。 后来去了靖安军,再回来才像是变了个人,完全地长大了,再不像以前那般任性了。 齐言垂着头,低声道:“安叔,我是不是完全比不上爷爷?我好像谁都比不上……” 管家摇头。 “少爷,不要这样想,老元帅以前虽然打骂你,可从来都认为你是个可造之材。” 齐言没说话,表情淹没在黑暗里。 管家想了想,道:“丹曦大夫回来过了,醒酒汤就是她亲自熬的。” “她……”齐言猛然抬起头,“丹曦回来了?” 原来……原来不是梦……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话了,但他喝醉的样子必然被丹曦看见了,这不是什么好的状态。 “她有说什么吗?” “丹曦大夫说等少爷醒来就让你把醒酒汤喝了,不然会头疼一段时间,不过,丹曦大夫看起来瘦了很多,我差点都不敢认。” 齐言垂眸,手微微用力握成拳状。 他此刻很想去见她,可他却不能。 这样无力的感觉让他越发消沉。 不管什么忙,他都帮不上,夏雪的事,丹曦的事,他一点都帮不上忙。 下人将醒酒汤送了过来,管家接过递给他。 “少爷,给。” 齐言沉默了下,还是喝完了。 “我写封信,帮我加急送到舍苏去。”他道。 …… 夏雪在江府门前犹豫再三,还是令人通秉走了进去。 夏影一见她,便脸色凝重:“我已经知道了。” 夏雪苦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凌从院外走进来,看起来状态很好。 “夏雪,你的事目前很棘手,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我和你姐姐知道此事之后,便开始商议了。” 夏影点头:“对,所以你也不必太害怕,若是真封你为和亲公主,那你照常出嫁,出了夏治边境,江凌会安排靖安军中的人将你接出去,伪装成山匪闹事。” “这……这真的可以吗?” “目前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除非让皇上收回成命。”夏影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雪儿,不要怕。” 夏雪听她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忙低下头去,怕自己哭出来。 她又忽然想到一件事:“那……那他知道……” 夏影笑了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现在还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的,你和亲这件事让皇上帮你正大光明地退了娄家的婚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402章 失态 娄绪杰闯进娄正的书房,甚至没有敲门。 娄正看他的脸色便知他的来意。 “你知道了?” “父亲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稍微早一点。” 娄绪杰脸色不太好看。 娄正说:“你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娄绪杰道:“我的夫人都要嫁给别人了,父亲难道还希望看见我心情愉悦吗?” 娄正挑了挑眉、 “一个女人而已,你是我的儿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当初你娶侯府二小姐不也是为了其他目的吗?如今眼前的利益更大,你就应该学会放手。” 娄绪杰沉默不语,不过表情已经恢复了常态。 “莫非你真的很喜欢她?” “确实喜欢,但也不是不能放弃,儿子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他的语气很平静,“不过,平襄侯对此事完全没有抵触吗?若是他要有什么异动,怕是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不会,平襄侯虽然在朝堂说得上话,可手上没有实权,皇上平时看他的面子,但也分情况,如今事关国体,是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的,再说了,平襄侯此人,向来耽于享乐,真遇上什么事,就会像个鸵鸟一样,把头缩得紧紧的。” “那就好。”娄绪杰说。 娄正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他的情绪已经收敛如常,可他之前的失态也能看出他对侯府二小姐是很重视的。 他拍了拍他肩膀:“此事确实委屈你了,等此事一过,你再自己挑一个更喜欢的,川阳这么大,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这侯府二小姐虽然不错,但也未必是顶尖的,比她好的,大有人在。” “嗯,父亲不必忧虑,我自然是知道的。”娄绪杰行了个礼,“那我就先离开了,吏部还有事要办。” 他说罢便走了,没再说别的。 倒是娄正在原地想了很多,一直以来,他这个儿子心思缜密,倒很少见他这个样子,他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更清楚的是,即便一个女人他再喜欢,也不会为了她抛弃更大的利益的,这点他还是很满意的,一个不会意气用事的男人,才能成大事。 …… 夏雪从江府回来的途中,被公主府的人给截了。 当她看见沈裴那张英俊的脸时,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身份。 她同他打了个招呼。 沈裴说:“公主有请。” 夏雪并不感到意外,跟着他去了。 她不是去的公主府,而是在路边的一个偏僻的亭子。 嘉悦就在那里等着她。 见到她时,嘉悦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抱歉。” 夏雪讶异了下,笑了笑。 “不用。” 嘉悦有些怔然。 “这本来是我的事,却让你承担了。” “没有什么该不该,你有的选,当然会这样选,换作是我,也许跟你的选择一样,而且你不是刻意针对我作出的这个选择,所以当然不需要跟我说抱歉。” 嘉悦看了她很久,才道:“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什么?”夏雪一愣。 第403章 旨意 嘉悦道:“别人都会认为这件事是我的错,而你却和别人想的不一样,所以说,你和别人都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夏雪笑了笑。 “事实上,你也不像,从小生长在红墙之后的公主殿下,怎么会如此大胆呢?” “那是你不够了解我,实际上我胆子更大,若是我有机会,我早就从川阳这座牢笼里跑出去了,一想到一辈子都要呆在这里,我都感到可怕。” “你是公主,难道出城都不能?” “不是这个意思,出城早晚也要回来,我是想永远地走出去,想回来就回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受到各种规矩的束缚,你看我这公主的身份虽然看起来尊贵,可除了不愁吃穿外,还有什么可值得羡慕地呢?甚至连婚姻都不自由。” 夏雪看着她的眼神露出些奇异的光芒。 她讶异地笑了笑:“公主是为什么会有这样想法的呢?”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奇怪,没有这样的想法才奇怪,人只要会思考,会读书,便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多么精彩,如果终其一生都被关在笼子里,那这一辈子都算是白活了。”嘉悦的目光眺望着远方,眼里的闪烁的光芒表明了她内心最深切的渴求。 “这倒是。”夏雪点头。 “那你呢?你既然赞同我的话,那你也有这样的想法吗?” “我……”夏雪犹豫了下,“应该也算吧。” 她说:“我是知道自己并没有说走就走的资格,所以对于浪迹天涯这样潇洒的事情没有过多的想法,但我很羡慕拥有这样想法并付诸实际的人,我希望我能做主的便是能和喜欢的人,如愿以偿地在一起就够了。” “那现在你这个愿望已经不能实现了,所以你真的不怪我?” “当然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命运,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为此自责,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嘉悦抱了她一下。 “我真是很欣赏你,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我一定能和你做知己,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娶了你。” 夏雪笑道:“你刚才说的这话,我就不复述了,但我和你想说的一样。” 嘉悦道:“那你有什么想要的?衣服,首饰?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我有的,虽然你不怪我,但我总归也会于心不安,你可不要拒绝我。” 夏雪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侯府也不是贫穷的地方,要什么基本上都有什么,如果我真缺什么,一定问你要,绝对不客气。” …… 夏雪被封为和亲公主一事,基本上毫无悬念,并且在皇帝当朝宣布了愿意与砀蒙族盟亲之后,封和亲公主的旨意便紧跟着传到了侯府。 钱姨娘一直到此时才知道此事,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夏承志也是匆匆从太学赶了回来。 夏雪在钱姨娘的房间里呆着,钱姨娘声声哭诉着夏侯爷多么多么无情,多么多么狠心,竟然舍得把宝贝女儿送到那样见不得人的去处。 夏侯爷只是叹着气,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小声点,传到皇上耳朵里,这就是抗旨不尊。” 毕竟这明面上来说,是一种无上的家族荣耀。 第404章 氛围 夏承志脸色铁青:“难道此事一点转机都没有了吗?二妹才多大年纪,怎么能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呢?”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夏侯爷又叹了口气,觉得烦心,直接起身离开了。 夏承志看向夏雪,夏雪的表情没有他想象中的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还以为她不懂和亲的坏处,便道:“小雪,听说孟朝之人都和蛇虫鼠蚁生活在一起,甚至吃生肉,喝人血,野蛮的很,你嫁过去绝对受不了。” 夏雪露出无奈。 “哥,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呢?” 夏承志一愣,眼眶渐渐红了,他握拳道:“哥哥没用。” 钱姨娘哭诉道:“好好的一桩婚事,谁知道能出这样的变故,那嘉悦公主一大把年纪了,又死了丈夫,为什么就不能去和亲呢?倒是可怜了我的宝贝雪儿……我就这一个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姨娘,你快别伤心了,我是去嫁人,不是去送死的。”夏雪轻声安慰道,“以后说不定我还能回来,大家还能见面。” “不能了……不能了……那样一个地方,你哥哥说的多么清楚,你嫁过去还能受得了吗?”钱姨娘擦着眼泪,“我从小把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怎么可能受得了那个苦呢?千里迢迢的,以后姨娘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夏承志也压抑着情绪。 “小雪这一去,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夏雪见气氛如此消极,不由得主动出声笑着,缓解气氛。 “没事,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可以好好活下来的,我向你们保证,我们绝对还可以再见面。” “什么是打不死的小强?” “就是一种蟑螂,生命力顽强,怎么都打不死,什么情况都能活下来。” 夏承志道:“哪有人把自己比作蟑螂的。” 夏雪笑了笑。 “但这是一个生动的比喻。” 气氛轻松了些,绿萝把夏承谨牵了过来,夏承谨跑过来扑进夏雪的怀里,咯咯笑着。 夏承志故意板起脸:“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都不喊我呢?” 夏承谨撅着嘴道:“二哥回来又不给我买吃的,我为什么要喊你呢?” 他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又从夏雪的怀里扑向钱姨娘的怀里。 “姨娘为什么哭呢?是不是没有好吃的吃了?” 钱姨娘怕帕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不是,姨娘这是高兴呢。” “高兴什么呢?咱们家里有什么好事吗?” “有啊。”夏雪笑笑,捏了捏他的脸,“二姐要嫁人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夏承谨撇了撇嘴。 “才不是好事呢,以后二姐就去别人家了,喜欢别人家小孩了,都不会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我保证,最喜欢你,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了,不信我们可以拉钩。” “那拉钩。” 夏承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来,惹得众人都露出笑容。 夏雪松了口气,气氛总算变得好了很多。 第405章 低眉 云雪宫。 丹曦端着药碗走进了赵贵妃的寝殿。 赵贵妃脸色稍微有些苍白,但看起来精神还好。 她正与贴身侍女说着什么,知道丹曦走进来,便淡淡道:“先放着吧,站那。” “是。”丹曦束手而立,低着头。 赵贵妃看了贴身侍女一眼,侍女心领神会,拿出银针试毒,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口,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端给赵贵妃。 丹曦轻声道:“民女不敢毒害娘娘。” “那谁知道呢?”赵贵妃抿了一口,“你父亲因本宫而死,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万一你拼死也要谋害本宫,那本宫可就被你害惨了。” “我若是想害娘娘,便不会承诺保住娘娘肚子里的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心点总没有坏处。” 赵贵妃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嘴,再放入一颗蜜饯,视线重新落在丹曦瘦弱的身躯上。 “你跟本宫说实话,你父亲之死,你当真不恨本宫?” 丹曦摇头,低声道:“我父亲谋害皇子,确实罪无可恕,但我身为他的女儿,并不以他为耻,只是想继承他生前的遗愿,成为一名合格的女医官。” “是吗?天底下果真有你这样无情的女儿?”赵贵妃讶异,“你给本宫抬起头来,本宫要你看着本宫的眼睛说话。” “民女不敢直视娘娘凤颜。”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吗?” 丹曦抬起头,与她对视着。 她的眼里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反而充满了恐惧。 赵贵妃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表情,点了点头。 “那本宫问你,你可知当年为何你父亲要害四皇子?” “民女……不知。” “那是因为他受人指使。”赵贵妃沉声道,“皇上太子未立,二殿下也有机会,但皇上更偏爱四皇子,所以才指使他故意谋害四皇子,现在你可知了?” “知晓了。” “嗯,我看你也不是个笨人,医术也不错,若是你想成为女医官,那就需要弥补你父亲犯下的罪过,如果你能好好服侍本宫,保住本宫腹中孩子,那本宫必然会既往不咎,不让你父亲的罪行影响到你,你可知晓?” “谢娘娘恩典。”丹曦跪下来,声音隐有哭意。 赵贵妃眼里闪过得意之色。 “既然如此,你便好好在云雪宫待着吧,什么时候本宫成功生下了孩子,什么时候就可以放你离开。” 丹曦磕了磕头:“谢娘娘垂怜,民女必然尽心尽力为娘娘医治。” 赵贵妃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本宫乏了。” 丹曦无声起身,退了出去。 宫外两个小宫女笑着跟她说话:“你这个小医女,真是有福了,我们娘娘最受皇上宠爱,若是你得了娘娘的青睐,想必皇上也会高看你一眼,到时候你说不定还真能成为女医官呢。” 本朝的女医官很少,成为女医官之后,便主要为后宫各位娘娘以及太妃看病保养,不但有钱,而且荣耀。 丹曦浅浅笑了下:“是民女有福。” 宫女说:“不知你会看哪些病,小殿下最近总有些腹泻,让太医开了些药都不管用,你若是看成了,也是你的造化。” 第406章 心思 “是吗?” 丹曦心念一动,“小孩子的病是最容易忽视的,因为小孩子不懂得表达身上出现的症状,所以很容易在前期耽误病情,导致很严重的后果,若是我有这个荣幸,倒是愿意替小殿下一看。” 宫女“啊”了一声,说:“你等一下,我去回娘娘。” 她说罢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娘娘说可以,晚间乳娘会送小殿下过来的,到时候你给看看,如果看好了,不仅娘娘,皇上也会给你许多赏赐的。” 丹曦轻声道:“不敢,治病救人本就是医女的职责,若真有赏赐,反倒不敢领受了,届时,各位姐姐若有喜欢的,尽管挑去,我平时不爱戴什么,也用不上。” 两个宫女眼都亮了,看丹曦也就更顺眼了些。 “那……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我初次来宫中,什么规矩都不懂,还要待上一段时间,怕自己会平白惹什么麻烦,还望请两位姐姐多多提点一些。” “这是肯定的,我们看你也是个好姑娘,很喜欢你的。”宫女喜笑颜开。 丹曦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在云雪宫偏殿中有一个小房间,之前是空置放了点杂物的,现在就是她临时的居所。 虽然住的不怎么舒适,可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能顺利留在宫中,她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了。 她一直想打听父亲当年的案子,但是在外面是不会有任何收获的,太医院的人,包括与父亲当年相识的好友邓太医也不知情,虽然他大概知晓一些其他的事,但绝对会保持缄默。 所以,如果真要查出什么,必定是要从源头入手。 父亲当年是被指控谋害四皇子,是通过一个有毒的香囊,但是那个香囊她已经做出来佩戴过很久,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而且她还给很多人试过,都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这显然是个拙劣的借口。 至于赵贵妃方才所说的原因,她更是不信。 不说赵贵妃目前三千宠爱在一身,其他妃嫔根本就没有实力去动她,就算真想要动她,也绝不会通过一个外人,更何况这个外人还是她知道绝不会受任何人贿赂的父亲。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赵贵妃必然是有什么秘密被她父亲发现了,所以才要杀人灭口的。 但是这个秘密既然这么严重,要打听出来想必也是一件极难的事,就算她真的知道了,如何利用这个秘密为父亲洗刷冤屈,又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这些事她都想过,也都考虑过各种后果,基本上施行起来是很难很难的,但她没办法,只能这么做,既然开始了,她就没有回头路了,不管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只能一直往前。 从她父亲被斩首的那一天开始,她的心里就充满了仇恨,从那以后,再没有一天真正快乐过。 师傅和师弟对她非常好,可也正因为她家的事,他们才遭受那么多苦难,她心中更是愧疚难当。 所以她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即便失败了,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死,不会连累其他人。 当然,她原本坚定不移的死志,现在已然有些动摇了,因为她心中出现了一个柔软的角落,有一个人的影子,温暖着她。 第407章 选择 桂花的香味已经在冷风中渐渐消散,变得淡不可闻。 夏雪走到院子里看时,那颗开满了桂花的桂树已经满树凋零了。 这棵树还是韩修宁送给她的,当时她送了三棵过来,分别给了她们三姐妹。 这棵桂树还真是能开,开了快两个月才彻底凋零。 不过,在她即将远行的前期凋零,她心中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两日,就是她跟随砀蒙族使者团,一起离开川阳的日子。 钱姨娘这些天都是以泪洗面,就算是韩修宁,跟她说话时,也不再盛气凌人了,她甚至主动过来,表示要和她以及夏柔和好。 因为她觉得,如果不是她嫁人了,嘉悦不嫁的话,这个和亲公主应该是她来当,所以她因此竟然对夏雪产生了一份莫名的愧疚之感。 夏雪对此现象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夏柔之前已经把韩修宁的脾气磨了一大半了,她现在在她们看来,还挺顺眼的。 夏柔走过来道:“别看了,早就谢了。” “是啊。”夏雪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何,她这些天总爱叹气,以前她总觉得什么事都不是事,但这件事上,她才真正觉得皇权集中制度下的无力。 夏柔说:“怎么样?做好准备了吗?” “我有什么可准备的?”夏雪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于夏影说的那个十分冒险的计划上。 有好几次她都想说,干脆不要冒险了,因为靖安军是驻守舍苏城的精兵良将,若是被拿来私用,这个消息万一传到皇帝耳朵里,就是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她不敢让江府为她冒险。 但她也有私心,她不敢嫁过去,不想真的去送死。 再加上夏影劝慰她几次,说这个计划是有一定的安全性,所以她便没有开口阻止。 就让她自私一次吧,她想。 夏柔说:“反正我说什么也要跟你一起去的,这个你没有意见吧?” 夏雪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我当然没有意见,但是……王天云呢?他会同意你去?” “那肯定不能告诉他啊,不管告诉谁这事都玩完。” “那你跟我去,万一……” “有什么万一?万一一死就是了。”夏柔不在乎地说,“我很喜欢王天云,但是在他和你之间选一个,那肯定选你啊。” 夏雪有些感动。 夏柔撇嘴:“拜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们可是一起过来的,咱们这交情,你还矫情什么啊?” 夏雪笑了笑。 “没有。” 她忽然心里一阵轻松。 有一个人绝对与自己站在一起,面对任何事情,那恐惧就会被抵消一半。 夏柔揽住她肩膀。 “还记得咱们以前怎么想的吗?这如果是个小说世界,那我们怎么着也不会轻易死掉啊,毕竟咱们都扭转了恶毒女配的剧本了,对不对?” 夏雪大笑。 “对哦,我们本来应该是活不过三集就被女主搞死的恶毒女配,现在我们已经成功逆袭,站到女主阵营了,说不定以后还能继续逆袭当女主呢。” “你女主还是我女主啊?总不能两个女主吧?” “那给你当吧,我当你的绿叶,衬托你。” “现在这情况不利,暂时给你当吧。” 两个女孩相视一眼,在秋风中轻松地大笑起来,笑声被风卷着,消散在天地间。 第408章 出城 如果说夏承轩结婚的时候,是夏雪和夏柔见过的最大的场面,那与送公主出嫁的场面比起来,仍然不及十分之一。 一个由上千将士护送的和亲队伍,已然是无敌壮观了。 更别说,还有那些威严的仪仗,尊贵的轿撵,奢侈到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嫁妆。 当真是十里红妆,铺到天边。 夏雪也是第一次穿上了大红的婚服,这与她之前所有的想象都相差甚远。 谁知道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穿着凤冠霞帔出嫁呢。 青杏作为她的贴身侍女,死活都要跟着她。 但是她考虑到此行的危险性,和夏柔一商量,干脆就把青杏迷晕了,由夏柔装扮成青杏,混进了和亲的队伍中。 因为是贴身跟着公主的,所以没有人一次次盘查,还真顺利蒙混过关了。 不过除了她从侯府带的侍女外,皇宫还排除了十几个宫人跟着她,一路上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以及教导她各种礼仪。 不过因为是嫁去砀蒙族,砀蒙族并不熟悉夏治的礼仪,也与夏治的礼仪相去甚远,所以她学得不怎么用心,那些教导宫女也并没有严苛待她。 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出了城,在天色稍晚时,赶到了隔壁城休整一晚,那边城的驿馆也早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夏雪这才得以有机会卸掉那重重的凤冠,脱下繁重的婚服,微微松口气。 夏柔倒是乐观的很,以一副游山玩水的姿态般。 她笑道:“这个时候侯府说不定已经发现我不见了,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你还笑得出来,王家到时候找侯府要人怎么办?” “我来之前给王车北写了封信,等他收到,再告诉王天云的时候,说不定我都回来了。” “你为什么给王车北写信?” “因为王车北厉害啊,成熟稳重,又是长子有话语权,让他来处理这件事,比直接告诉王天云要好得多。” 夏雪笑道:“没想到你还考虑地挺多。” “那当然,我可是真心喜欢王天云的,不想他受到太严重的打击,万一影响他高考……不对,是春闱,万一影响他春闱考试就不好了。”夏柔道,“从川阳走到舍苏,以这么多人这个速度,估计得走两个月,等到了砀蒙族恐怕都过年了。” 春闱就是年后开考,她对这个还是很上心的。 夏雪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脖子。 “对啊,想想都可怕,幸好出了城以后,不用一路上都穿这么厚重的衣服了。” 只要抵达边境舍苏城,出关时再穿上就行。 她们吃了饭以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跟她们一路上聊过几句天的兰叶忽然到访,眉眼含笑,眼波荡漾。 “尊敬的公主,有一位朋友想要见你一面,不知你愿不愿意呢?” “朋友?”夏雪愣了下。 她脑海中第一反应是齐言。 但是她走之前已经见过齐言了,齐言也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地跑过来找她的。 “见了就知道了。”兰叶眼里有意味不明地笑。 夏雪皱了皱眉:“可以。” 第409章 见面 夏雪十分意外见到的这个人会是他。 当娄绪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表现地有些惊讶。 娄绪杰对她露出笑容。 “见到我这么意外吗?” “是有点。”夏雪愣了下,又笑道,“不过想想,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姑娘果然是我喜欢的女子,即便成为和亲公主,依然不见你害怕难过的样子,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就笑不出来了。” 夏雪轻笑了声。 “娄绪杰,你之前付出了那么多,才计划成让我嫁给你,如今泡汤了,你不觉得太亏了吗?” “是有一点。”娄绪杰认真地回答,“不过人生总是充满意外的,有些事我也预料不到。” 他能做的,只是将风险最小化,必要时只能放弃掉利益最小的那部分。 夏雪耸了耸肩:“看来,你也并不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喜欢我嘛。” 娄绪杰笑了笑,没说话。 夏雪问:“你笑什么?” 他道:“我笑姑娘太可爱。” “喜欢一个人难道一定要在一起吗?我并没有喜欢上别人,所以我当然是喜欢你的,只是现实中有太多无奈,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看我冒这样大的风险过来见你一面,可见,我并非移情别恋了。” 夏雪有些哑然。 “你可知,我此行大概不会过得很好?”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怎么能说喜欢我呢?” “那你认为我该如何?”娄绪杰认真发问,“我该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求你不要走吗?还是闯进皇宫,让皇上收回成命?亦或者,打败和亲队伍的重重护卫,然后带你私奔?” 他说着笑了下,看向夏雪,“即便我真做到了,姑娘也未必跟我走吧?” 夏雪怔了半天,有些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个人每次都有道理,让人知道好像不对,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那你这次过来……是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此去路途遥远,怕是再见无期了,所以我想来见你。” “就这么简单?” “这不简单。” 娄绪杰道,“想见你一面,是很难的,若是不慎可能会身陷险境,你如今不再是侯府二小姐了,而是和亲公主,身系夏治与孟朝两国的和平,所以,若非我愿意担此风险,是不可能见到你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来见我?” “当然。” “……”夏雪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低头笑了下,“我应该感动吧。” “这便是你自己的想法了,我不强求,我只是做到我能做到的,你要知道,在你我的婚约中,我也是个受害者。”娄绪杰叹息。 夏雪抿了抿嘴,没说话。 对于娄绪杰的话,她不知道该信哪句。 娄绪杰从怀中取出荷包:“此物是姑娘所赠,我一直贴身收着,姑娘还不信我的心意吗?” 夏雪伸出手去:“既然你我无缘,那便还我吧。” 娄绪杰怔了下,笑道:“是啊,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将荷包放到夏雪手上。 “物归原主,望姑娘珍重,我这便告辞了。” 第410章 清理 他来的突然,走的也很干脆。 让夏雪有些发怔。 事实上,她之前确实没想到娄绪杰会来见她。 她走出屋子,见到兰叶笑吟吟地站在外面看着她。 “公主殿下与娄公子是旧相识吗?” 夏雪没说话。 兰叶笑道:“娄公子与三殿下这段时间有过一面之缘,三殿下很欣赏他这样的人。” 夏雪皱了皱眉,依然没说话。 兰叶走上前来,靠近她,贴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小公主,不用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出事的。” 夏雪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不用知道,只要开开心心地嫁人就是。”兰叶掩嘴一笑,眉眼尽是风情。 “欸呀,真羡慕你呢,从小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了呢,又有人喜欢。” 夏雪露出不解的表情。 她却摆了摆手,笑道:“早点休息吧,做个好梦,小公主。” 夏雪带着满心的疑惑回到房间,还没开口,夏柔便说:“我猜你见的是娄绪杰。” “这么准?” 夏雪惊讶,然后将他们的对话告知与她。 夏柔不太意外的样子。 “好可怕一男的,费尽心思让你嫁给他,失败了竟然一点也不气馁,完全保持理智,还一副好聚好散的样子,啧啧。” 夏雪点头,又将兰叶的异常告诉她。 夏柔摇头:“这个我就猜不到了,难道有什么事要发生?” 夏雪想到的是靖安军的事,但是这个计划尚在计划中,按道理,别人也不会知道她和江廷的关系,总不能因为夏影嫁去了江府,所以江府就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劫她的妹妹吧? “我虽然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但我猜,娄绪杰肯定知道什么,他能来见我,必然不是和及鸣有点交情这么简单。”夏雪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万事小心。” 夏柔脸色微微凝重地点了点头。 …… 娄绪杰连夜回了川阳,不过并未回家,而是身影一转,去了丞相府。 赵丞相正在书房批文,听到下人通报他来了,还有些意外,不过立刻便同意了让他过来。 娄绪杰走进来,行了个礼。 “大人,宜城那边有消息,胡一围死了。” 胡一围是万安军指挥史。 “什么?”赵丞相有些讶异,“怎么死的?” “巡逻时,被敌军探子用毒箭射伤了,不治身亡,不过这是对外的说法。” “夏承轩做的?” “是。” “这小子是个狠角色,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赵丞相感叹了句,“看来消息没多久就要传来川阳了。” 现在万安军中就剩下一位总领冯源大将军了,很好解决,他是个较为刚愎自用的人,大多数情况下,只会纸上谈兵。 若不是几位有才能的副将辅佐,怕是早就坐不稳这个位置了。 当初力荐他坐上这个位置,也是为了日后好解决,看来现在也到了合适的时候了。 赵丞相看向娄绪杰。 “你辛苦了。” 娄绪杰道:“如您所说,为了夏治更好的未来,有些人和事不得不牺牲,所以,比起他们,我不辛苦。” 第411章 焦虑 夏雪和夏柔一路上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心,就怕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 但意外的是,这一路上都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除了赶路比较辛苦一点。 快要抵达舍苏城时,夏雪的心开始悬了起来。 夏柔笑道:“你男朋友就在这里,你紧张什么?” “就是因为江廷也在,所以我才紧张。”夏雪说。 她真怕江廷会遇到什么危险。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怎么看,也是你比较危险吧?” 夏柔说,“幸好,你身边还有我这么个仙女。” “仙女。” “有问题?” “没问题。” 夏柔露出满意的神情。 砀蒙族的人来到马车附近,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便有侍女隔着马车说:“公主,今晚就能抵达舍苏了,过了舍苏就要离开夏治境内了。” “我知道了。”夏雪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马车内她的手却下意识抓紧了。 她心跳有些加快。 “我如果见到江廷怎么办?” “按道理呢,你见不到。” 因为接待外国使团不是军方的职责,他们只需要负责使团的安全,是不需要面见核心人物的,接待的事由舍苏的县丞来做。 夏柔小声说:“不过说不定江廷会偷偷来见你。” 都知道了心上人就在这里,还能忍住不见? 夏雪也有此担心,但她不想江廷来见她,这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 毕竟还没有出夏治,若是被人抓住,是可以轻易定为叛国罪的。 她们晚间终是抵达了舍苏,见过舍苏的县丞之后,歇息在舍苏最大的客栈里,因为舍苏城内并无驿馆。 夏雪一整晚都睡得不安稳,提心吊胆,怕出什么事,可事情仍然出乎她所料,依然风平浪静,岁月安好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容易焦虑。 夏柔心理素质却比她好太多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笑得出来。 她说:“你就是关心则乱,江府驻守舍苏这么多年,这里早就是他们的地盘,更何况,不止江廷在这里,江大将军也在这里呢,他用兵如神,砀蒙族都怕死他了,知道他在这里,那不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啊,怎么可能还敢搞事情?” 她的话逗笑了夏雪。 “你说的好夸张,跟说书一样。” “你甭管我怎么说的,理是不是这个理?” “也有道理。” “什么叫也有道理?明明非常有道理。” 夏柔说,“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去睡觉了。” “我睡不着。” “明天送公主出境,所有人都会来,江廷肯定也来,到时候你顶着一双黑眼圈,要用一斤粉才能遮住,假如见到他一激动,粉哗哗地掉,把他直接吓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夏雪笑得不行,“你说的我都有画面感了。” 不过这样开开玩笑,她确实放松了不少。 夏柔自顾到床上躺下:“不管你了,我先睡了,你睡不睡?” “当然睡了。” “那你别翻来覆去,也别唉声叹气,能保证吗?” “能。” “好,过来吧。” 夏雪乖乖点了点头,躺倒床上,一开始还会胡思乱想,但因为这段时间以来,路上奔波很累,所以不知不觉中,还是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大亮了,不由一阵心惊胆战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没人,夏柔也不在。 第412章 城外 正在她大脑一片空白间,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门,更让她心跳几乎漏跳一拍。 看清是夏柔后,她才松了口气。 “你去哪了?” “吃饭啊。”夏柔放下手中的餐盘,“你不吃啊?去洗脸刷牙吧。” “几点了?” “差不多九点吧。” “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你有什么活动吗?” “今天……今天不是出境吗?”夏雪有点发懵。 “噢……忘了跟你说了。”夏柔笑,“今天不能走,恐怕要在这里待几天。” “为什么啊?” “据说边境有一波亡命土匪在作乱,现在走不安全,等靖安军维护一下稳定再上路。” “土匪?”夏雪愣了愣。 “你也想到了吧?”夏柔一笑。 她走出去看了看门外,然后将门关上,放低了声音,“不管这土匪是真是假,恐怕都不是白白出现的。” 夏雪沉默地点了点头。 边境这样比较乱的地方,其实出现土匪也很正常,但是这是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容不得人不多想。 夏柔说:“我出去打听了下,县丞那些人把砀蒙族的三皇子还有一些核心人物请去喝花酒了。” “边关重城还能喝花酒?” “当然有了,只要有男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做。” “那现在客栈只有我们吗?” “还有一大堆人,以保护你的名义监视你的。” 夏雪:“……” “那我能出去转转吗?怎么没人请我吃饭呢。”她嘀咕了声。 “你一个女的,请你喝花酒也不合适啊。”夏柔有点幸灾乐祸,“而且你也不能出去,没人会让你出去的,你也不会武功,翻墙都翻不了。” “……给你说的我有点自闭了。” “自闭什么,这不是你早就应该知道的事吗?”夏柔说,“不过我看你现在不仅手脚不灵活,脑子也不好使了,搁你以前,早就开始分析了,现在只会问怎么了啊,为什么啊。” 夏雪捂住脸。 夏柔鄙视的眼神就算她闭着眼也感受得清清楚楚。 “你说得对。”她用力搓了搓脸,“我要冷静冷静。” “先吃饭吧,吃完饭好好想想我们现在该干嘛。” “好。”夏雪点头,拿起筷子。 …… 此刻,在舍苏城外,身着一身银色铠甲的江廷骑着马停在城门外。 “将军。”近卫赶过来牵他的战马。 “和亲队伍到城里了吗?” “到了,昨天晚上就到了,在悦来客栈休息。” 江廷沉默了下,说:“知道了。” 他之前一直在城外巡逻,直到现在才刚赶回来。 “周边情况怎么样?” “弟兄们出去巡逻了几圈,看起来还好,暂时没有发现土匪的踪影。”近卫说,“将军,您今天进城吗?” 江廷迟疑了一秒,还是摇头。 “不了。” 他进去没有用,见不了,也做不了什么。 他低声道:“上次让集合的三小队,下午去城外柳州坡集合等我,切记,所有动静依然不能让大将军知道。” “是。”近卫立刻道。 江廷望了城门一眼,略一犹豫,还是翻身上马,走了。 第413章 请客 傍晚时分,兰叶再次敲开了夏雪所在的房门。 她倚门笑道:“小公主,不知道方不方便,与殿下一起共进晚餐呢?” 夏雪挑了挑眉:“这不太好吧,名义上我是三殿下未来的母亲,眼看天色已晚,这……” “我也在场,公主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兰叶掩嘴笑,“没想到公主竟然会这样想,可见夏治的规矩果然多,在我们孟朝就不会这般迂腐,只要问心无愧,有什么可害怕呢?” “现在未出夏治,当然是依照夏治的规矩来。” “如此说么……我劝公主还是去的好,白日里我们出去吃饭,公主独自在这客栈待着,怕是也没吃好。” 夏雪看了她一会,皱了皱眉。 夏柔说:“公主,奴婢与您一起吧。” 兰叶眼眸一闪,笑道:“公主这个丫鬟倒是忠心地很,若是有人陪着,公主便安心了,那自然可以。” 夏雪看了夏柔一眼,点了点头:“好。” 她们跟着兰叶很快来到及鸣所在的屋子,他下榻的屋子很大,屋子里已经摆好了酒菜,完全就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夏雪稳步走进去,浅浅施礼。 “三殿下。” 及鸣站起来笑道:“不敢,公主是我未来的长辈,岂能给我行礼,快请坐。” 夏雪笑了笑,没说话,坐了下来。 及鸣问:“公主看看这些菜可有符合你口味的?舍苏乃是夏治最后一座城,若离开了舍苏,公主想必很难再吃到家乡菜了。” 夏雪礼貌答道:“我并不挑食,即便去了孟朝,想必也能很快适应的。” “那就好。”及鸣微怔,又道,“那就好。” 兰叶笑着给夏雪夹菜:“那公主尝一尝,这可是舍苏最好的厨子做的,殿下特意将舍苏府衙的厨子请到了客栈,为公主殿下做菜呢。” “多谢殿下费心,不过我来时已经用过晚膳了,如今倒并不饿,殿下先请吧。” 及鸣轻笑,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公主难道怕我下毒?” “殿下说笑了。” “公主多虑,我并无要害公主的理由,若真要给公主下毒,更不必多此一举,设此鸿门宴,公主说,对吗?” 夏雪道:“我并无此想法,方才所说也是实话,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一下,听说舍苏城外有悍匪作乱,所以我们何时才能启程呢?” 及鸣轻笑着问:“难道公主急着离开夏治?” “这倒不是,只是我既然身负使命,自然想早日抵达。” “公主精神令人敬佩,我敬公主一杯,请。”及鸣举起酒杯。 夏雪迟疑了下,眼角地余光扫了眼夏柔,心里放心了一半,便笑了笑:“客气了。”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借着用手帕擦嘴之机,又将含在口中的酒水不着痕迹地吐出来一些。 兰叶嫣然一笑,也举杯。 “我作为你们的翻译,按你们夏治的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公主也该和我喝一杯,是不是呢?” 夏雪点头,倒了杯酒,轻声道:“我本就不胜酒力,只能小酌一口,还望姐姐见谅。” 第414章 被关 只是一杯酒下肚,夏雪便不知什么时候就失去意识了,直到再清醒的时候,好似被绑着手脚,关在一个漆黑幽冷的地方。 她在黑暗中没有办法辨明时辰,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甚至连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分不清。 她拼命回想,记忆却只能到最后和兰叶喝酒的那一段,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的酒量极好,所以自然不可能是喝醉了,百分百是被人下毒了,可若是被下毒了,那她是怎么被人弄到现在这个地方来的呢? 夏柔呢?夏柔去哪儿了?她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看见她有危险,夏柔一定会保护她,所以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夏柔的处境并不乐观。 她的头有些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中毒后遗症的结果。 她甚至有些怀疑现在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吃饭是做梦,喝酒也是做梦,现在更是身处梦中。 她想喊一声,但张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嘴并没有被封上,但自己好似哑了一般,这个情况让她陷入一瞬间的惶恐当中,心脏开始狂跳。 不过很快她便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深呼吸了几次。 她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努力去听哪怕一点点的动静。 整个人安静下来以后,她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自己的呼吸声。 有些轻微,但很均匀。 一瞬间,她的头皮发麻! 在这黑暗当中……不止她一个人! 她特别想问一声,是不是夏柔,可她现在不能说话,也不敢说话。 她被捆绑地双手轻轻在四周摸索着,地面冰凉地很,让她指尖一颤。 在摸索的过程中,她一直留心听着那个呼吸声,每当它产生一点点变化时,她都几乎停止心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已然失去了时间概念,但她大概知道了一点信息。 她所坐的地方,是个比地面要稍微高一点的台子,上面铺了一层应该是用来保温的毯子,但她依然冷到瑟瑟发抖。 按照她白天的记忆,舍苏城的温度并不冷,因为舍苏地处夏治的南方,越往南去越温暖。 这个地方如此寒冷,很有可能在地窖中。 她知道很多地方的人都有挖地窖的习惯,用来储藏一些食品等。 但她人身自由受限,所以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推测。 正当她费力又小声地挪动身体时,脚忽然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让她头皮整个炸裂开,喉咙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啊”。 黑暗中,那道呼吸声陡然一停,更让她害怕起来。 只听得轻微地一声“呲”响,一道微弱的火光划破了黑暗。 有人在黑暗中持着火折子走近,因为看不见人,这火折子倒更像是漂浮在黑暗中一样。 直到走近,夏雪才看见一张脸,大约三十多岁的陌生男人的脸。 他的长相有些地域特点,很像砀蒙族人,但这只是她的推测。 “醒了?”那人忽然出声问,声音较为粗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是谁?”夏雪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415章 前奏 男人的脸在烛火晃动中明灭不定,始终无法看清全貌,这让他多了一份神秘与悚然。 他应当是读出了夏雪的唇语,但他没有回答。 “这里是地窖,头顶上就是你住的客栈,我两个多时辰前把你弄下来的。” 两个多时辰,那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半夜了,夏雪心想。 不过既然还是在客栈,她就微微松了口气。 “为什么抓我?”她问。 “我只是奉命行事。”男人说,“你说不出话是因为之前中毒了,毒还未解,等你可以出去了,自然会有人给你解药,在这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吧,也能省点体力。” 说完这段话后男人便不再作声了。 他灭掉火折子,地窖中又重新陷入黑暗。 夏雪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 夏柔朝地上吐了口血,随意地擦了擦嘴。 她遥望着客栈的方向,那地方此刻被围地严严实实。 在夏雪中毒昏迷的一瞬间,及鸣房外冲进来两个人,一个朝着夏雪去,一个对她动手。 不过他们万万没想到,夏雪身边这个不起眼的小丫鬟竟然是有武功在身的,并且身手还不错。 她本来想带着夏雪离开,但这很有难度,在确定他们并不打算伤害夏雪,只是想带走她时,她当机立断逃了出来。 若是两个人都被抓了,那才玩完。 就在她逃出去没多久,整个舍苏开始出动大量的府衙官兵,先将客栈包围了起来,然后全程通告,说公主被歹人挟持,消失不见,所以实行全程封闭,由府衙的官兵开始盘查,在此期间,城内外除府衙中人外,其余人等,一律不许进出,包括靖安军。 靖安军在城内也有驻扎一部分,不过主要都是驻守在城外,以及边境线上。 夏柔知道夏影和江凌之前说的那个计划,所以当城门被封起来时,她心里便一个咯噔。 江文府大将军和江廷都不在城内,她现在也出不去,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本来想过去府衙告知揭发此事,但她犹豫了下,因为不确定府衙是不是存在砀蒙族的内奸。 “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夏柔心道。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川阳城。 一场动乱开始发生。 原本只是一场小意外,一位官员喝酒猝死在家中,但很快这种现象接连发生,一共死了五位官员。 就在整个朝堂为之震惊之时,民间开始出现大批打砸抢酒楼的事件,并且演化成规模越来越大地动乱。 刑部联和兵部与府衙立刻派出人手镇压,但很快发现,其中貌似有着有心人刻意引导,很快就传出一个消息,说府衙要彻底禁止无思草的进口,并且打算把所有买卖无思酒的人都关进大牢。 不知道这个消息谁传出来的,也不论这个消息如何不可信。 一旦有人刻意煽动,群众的情绪总是很容易被引领。 所以很多人开始本着“法不责众”与“破罐破摔”的心理,开始将矛头指向官府。 府衙和刑部的建筑分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其中大部分肇事者都是原本饭都吃不起的流浪汉和底层百姓。 第416章 形势 此事令全城的人都极为震惊,也引发了一系列的骚动。 为了避免更大的动乱,府衙和兵部都采用了铁血的手段进行镇压,将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抓了起来,并且即刻宣判死刑,以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这种方法确实很管用,毕竟每个人都不想真的被判刑,但不知为何,还没安静几天,事情又出现了更严重的反弹,这次的人数更多。 就好像全程的老百姓都在愤慨,兵部竟然拥有随意杀人的权力,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不配成为国家司法机关之一。 当然,只要有心人稍微一思考,便知这种说法往往不会从无知的百姓口中说出。 如今领头的那些人从不畏死的底层地痞无赖,变成了某些愤青文人,他们读过书,有文化,可以轻易说出看似有道理的话来,这些话又可以轻易煽动老百姓的情绪。 所以短短时间,川阳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此刻一张急报传进了川阳。 这是千里加急的急报,内容正是和亲公主遇袭,被歹人挟走之事。 急报上请求皇上作出指示,是否要派人来舍苏协助调查此事。 这封急报送到赵丞相手里,赵丞相和皇上提了一下,说和亲队伍遇到了劫匪,发生了些小意外,不过那边府衙已经在积极处理了。 于是皇帝并不太在意,他已经为川阳的事情焦头烂额了,所以只让赵丞相去处理这件事。 赵丞相就回了封加急信,言此事由舍苏府衙全权处理。 等信再送到舍苏时,这里的形势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更加严峻了。 砀蒙族的三皇子及其大臣共同对府衙施压,以两国的邦交来要求府衙尽快找到公主,抓到凶手,还说夏治境内发生这样的事,分明就是夏治不诚心与孟朝盟亲。 府衙县丞顶着巨大的压力,默认了砀蒙族的人一起参与破案。 没出几天,砀蒙族的人竟然真的找到了公主,并且经过调查,对于凶手的信息也有了一些指向性的推测。 凶手可能来此靖安军! 府衙县丞柴辉震惊不已,但又没权利去调查靖安军,这边砀蒙族又给他施压,所以他十分为难,正好这个时候,赵丞相送来的文书到了,加急文书中表明,舍苏城发生的一切事,都可由他全权处理,当然,一切要以两国的和平为前提,剩下的不需要计较后果。 这封文书等于是他的丹书铁券,让他立刻胆量倍增,当即下令传唤靖安军大将军江文府进城解释此事。 当传令抵达城外住宅的靖安军大将军营帐时,所有的将领都愣了半天,旋即又纷纷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太过分了!” “简直可气!区区县丞也敢命令大将军?!” “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安静。”江文府倒是很淡定,只是略皱了皱眉。 江廷从营帐外闯了进来:“父亲,这是个陷阱,您不能去!” “放肆!”江文府低喝一声,“目无军规,擅闯营帐,各位将军都在,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出去!” 第417章 准备 “父亲……” “谁是你父亲,叫大将军。”江文府冷声道。 其他将军忙来劝慰。 “江廷所言有理,大将军,此行要慎重啊。” 江文府看向江廷:“你先出去,自领十五军棍。” 江廷低头握拳:“是。” 军令大于山。 他转身走了出去。 江文府对各位将军道:“这段时间城内发生的事我基本知晓,但若不能进城去,也难彻底查探清楚,如今这把火烧到了靖安军身上,事情又关乎到两国邦交,若不能彻底解决,后果各位想来也都知道。” “唉,是啊,看来……这是刻意针对靖安军所为……” “或许,是刻意针对我。”江文府脸色平静,“不过该来的总会来,避不开的,等我进城之后,各位将军依然各司其职,守好边境线,无论城内出了什么事,都万不要动用靖安军闯城,否则便是坐实了罪名。” “是。” …… 江廷从营帐出来,看见站在营帐外面站着的人。 他行礼:“陆指挥史。” “你才领了十五军棍,不好好在营帐待着,要去哪?” “哪也不去,只是去拿点水喝。” “拿水让你的近卫来就是,何必你亲自去?” “我有手有脚地,区区十五军棍,并不影响我活动。”江廷低着头。 陆明泽一副看穿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想去哪,大将军已经进城,特意嘱咐我,不能放你胡来,今日你可别想着进城,这是军令。” 江廷抬起头,眼里有莫名的情绪涌动。 “江廷不敢违抗军令。” “不,你敢,你什么不敢?”陆明泽挑眉,“江廷,你自幼就在边关,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脾气,什么心性,我能不知道?若是你这点想法都看不穿,那我也不用当指挥史了。” 江廷双手不自禁握紧了拳。 “陆叔……” “这会喊什么都没用。” “可此行明显就是针对父亲的,他有危险。”江廷抬起头,抬高了声音。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知道吗?我们都知道,大将军也知道,可能抗旨吗?” “那又如何?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胡闹,那是在战时,这句话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陆明泽皱眉,“大将军武艺高强,又心思细密,你当信他。” 江廷沉默了一会,问道:“陆叔,若是父亲出事了呢?” “那就该如何如何,一切都走正当程序,切不可让靖安军在这个节骨眼上背上叛国的罪名。” “我知道了。”江廷抱拳告辞。 “站住,你去哪?” “去城外,带人剿匪。”他说。 陆明泽高声道:“我会派人守在城门外。” 江廷当作没听见一般,径直离去。 近卫赶了过来,低声道:“将军,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江廷点头,问:“衣服也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好,骑上你的马,跟我走。” “是。” 两人骑着战马一路奔至城外柳州坡,在那里下了马。 江廷问:“人呢?” 近卫笑了下,吹了个响哨。 一瞬间,地面震动了下,从灌木丛后,出现了大约一百左右的人,皆披头散发,神色肃然。 第418章 意外 江廷点头:“就是缺点匪气。” “将军,靖安军本就不是悍匪,如何拥有匪气?穿了他们的衣服,应该足以混淆视听了。” “各位兄弟,辛苦了。”江廷抱拳,“我接下来让你们做的事也许会有性命之忧,但我却不能提前告知原由,若是现在心中有忧虑的,可以退出,我绝不强求,身为靖安军,在哪你们都一样是好汉。” 鸦雀无声,亦无一人身动。 江廷看向近卫:“你呢?” 近卫立正,肃然道:“将军有令,自然遵从。” “你不就想问我原由?” “只要不是叛国,什么都可以。” “我说了,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从参军那一天起,相信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近卫低头笑了下,有些憨厚的样子,“幸好我已经有儿子了,家里也不会断后。” 江廷心中百味杂陈,拍了拍近卫的肩膀,眼睛看向所有人:“我江廷能入靖安军,与各位同袍,实乃人生之大幸。” 他道:“砀蒙族使团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城内,前段时间说有歹人劫持了和亲公主,后来又说这歹人与靖安军有关,县丞柴辉持川阳所下文书,召大将军只身入城解释此事,但这显然是砀蒙族的阴谋,所以各位需要做好准备,若是大将军在城内被捕,便从隐秘小道入城,伪装成悍匪作乱,必要时可能要强闯府衙,救走大将军。” “我等得令。”众人齐声道。 江廷点头,对近卫道:“我需要先入城一趟,到时候从城内给你发消息,由你领人入城,做得到吗?” 近卫犹豫:“将军,我能力不足,怕是会耽误了事。” “没事,眼下也无可信任之人了,你尽力就好。”江廷说。 近卫有些惶惶的样子。 “可是……” “我来替你领兵。”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令江廷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去。 江凌身着一袭玄衣,手中持刀,朝着他走过来。 江廷睁大了眼,问:“我怎么好像看见我哥了。” 近卫也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我也好像看见了江凌将军……” 江凌自从生病以后,便再也没出现过前线。 不过虽然已然过去很久,但他当年在军中的威严与赫赫战绩,依然深入人心,在最鼎盛时,几乎就是江文府大将军下的第一人,可他不过十几岁而已,所以是所有人心中的天才将领。 每个人都以为他会接过江文府大将军的帅印,成为不可一世的耀眼的战神,谁知天妒英才,竟让他疾病缠身,险些英年早逝。 因此,当江凌再次出现在边境时,众人的眼神与呼吸一刹那间都凝固了。 江凌笑道:“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参见将军!”近卫立刻激动地跪下。 “快些起来。”江凌道。 江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打量着他:“哥,你好了?” “差不多吧,不过此事万不可对外声张,我是悄悄赶来舍苏的。”江凌低声道,“有影儿替我在川阳筹算,不过时间不能太久,我来此最多待上三日,便要赶回去。” 第419章 进城 江廷心中很是感动。 “哥,你是特意赶来帮我的吧?” “你我之间不必多说,我知道你的谋划,此处有我,你放心,我随时在城外接应你。” 江廷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近卫,将脸蒙上,从密林中穿了过去。 这条小道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大将军与其他各位将军都不知道。 穿过此小道可以径直抵达城内。 江廷此刻感觉自己身体内像是封印着一头野兽。 从他知道夏雪被封为和亲公主的那一天起,他的内心就充满了煎熬。 这段时间以来他明明知道她就在城内,但他却没有办法去见她。 他很难想象一个弱女子面对这样的情况,该多么的惶恐无助,但他却不能陪在她身边。 原本他们是打算等砀蒙族使者团出城的那一天开始行动。 但是万万没想到,临时竟然出了这样大的变故,还把大将军牵扯了进去。 又或许这个事情一开始就是个阴谋,本来就是针对靖安军的。 城内偏僻的小巷中。一人轻轻推开堆放的杂物从后面钻了出来。 此人赫然便是夏柔。 此地无人,位置较为隐秘,但是离他们下榻的客栈却并不远。 夏柔看起来较为狼狈。 她在这里藏了好些天了。 她每次都在这里观察,想趁机溜进客栈查看下雪的情况,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她看见砀蒙族三皇子及其核心使臣几次出入客栈,她都直接想冲上去绑架他们作为人质,但是理智还是使她冷静。 今日大将军进城的事情,她也知道了所以说如果有什么机会的话,一定是在今日。 客栈门口人头涌动,不一会儿便看见许多护卫拥着及鸣坐的马车从客栈出来了。 她正想悄悄干上去,不料却忽然被人捂住嘴巴。 夏柔吓了一跳,正要还击,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柔?”江廷比她还要惊讶,他压低了声音沉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夏雪呢?” 夏柔瞪大了眼睛。 她那双大眼睛中逐渐爬满了愤怒与无奈,还有一丝愧疚。 她眼眶微红,带着怒气质问道,“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你明明知道她就在城内。” 江廷低着头。 “抱歉,我来晚了。” 夏柔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不适合此刻说。 她问:“你的计划是什么?告诉我。” 江廷道:“你先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于是夏柔将那日发生的事情都讲与他听。 “听说和亲公主被找到了,你后来见过夏雪吗?” “没有,我根本没办法靠近,我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成功。” “也就是说不能确定夏雪还在里面?” “夏雪肯定在里面,不然里面的和亲公主是谁?” “不,我要混进去,我要见到她才能放心,使者团的人都见过你,你自己小心,不要离得太近。” “你要混入客栈?” “对,他们离开客栈前往府衙,所以此刻,客栈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夏柔望了他一眼:“好,你一定要见到她。” 江廷点了点头:“我哥现在正在城外接应,如果我确认客栈这边的情况之后,我会给城外信号,届时他们会伪装成悍匪进来制造混乱,你注意一些。” 第420章 见面 江廷引了一位砀蒙族的侍卫出来,换了他的衣服,从后门溜了进去。 夏治的侍卫除了千人军队,还有一小部分留在公主的院子里,所以也算是给了他方便。 他观察了一下,因为及鸣等人的出行,所以绝大多数砀蒙族侍卫都不在院中,及鸣等人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可以进城。 夏雪所在院子的守卫并不严,江廷拦住一位送饭的侍女,低声道:“三殿下让我来看看公主的情况,我来帮你送饭。” 侍女有些犹豫:“这……” “怎么?你是信不过我孟朝?有意想要破坏和亲吗?” 一顶大帽子不由分说地扣下来,侍女吓坏了,忙将饭菜交于他:“大人,是奴婢冒犯了。” 江廷接过饭菜,低声道:“不要乱说话,公主此刻的处境比较危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是会找你的。” 侍女害怕道:“是。” 江廷端着饭菜走进院子,院里基本上全是夏治的侍卫与侍女,除了两个守在院子外的砀蒙族人。 不过这两个人看了他一眼并未怀疑,实际上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砀蒙族的人例行巡查夏雪这边的情况,美其名曰保护公主。 夏治的人都不认识他,也不认识砀蒙族的人,所以看见他的打扮也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江廷端着饭菜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口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门被打开了。 是一个脸生的侍女,看打扮也是川阳那边来的。 “大人怎么亲自送饭菜来了?”侍女轻声问,但并无怀疑的语气。 江廷有一瞬间的疑惑,似乎夏治的这些人对砀蒙族的人有种异常的恭敬,这不符合常理。 砀蒙族是战败国,来盟亲是他们求着夏治,更何况此刻仍是夏治国境,不应该在此地有耀武扬威的底气才是。 但容不得他多想,他沉声道:“嗯,你出去。” “这……三殿下吩咐奴婢要守着公主……” 啪—— 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 侍女一惊,忙对身后行礼:“公主,奴婢这就去外面等着。” 江廷略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出了房间。 他走进去,将门关上。 此刻,心开始加速跳了起来。 他将饭菜放到桌子上,几步走进里间,猛然掀开帷幔,见到一个消瘦的苍白的身影,顿时心脏被揪住了。 他仿佛溺水一般拥有窒息之感,一步上前靠近。 “夏雪……” 夏雪端坐在床沿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看着眼前人,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扑簌落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夏雪……你,你怎么了?”江廷心疼极了,轻轻握住她手,她的手冰凉得很,仿佛没有一点生气。 “是我来迟了。”江廷压低着声音,眸中漫上一层水雾。 夏雪的眼神望着他,又看向床头一侧。 江廷立刻看过去,见到床头上摆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将之打开,里面有两粒小药丸。 “这个……” 夏雪眨了下眼,眼泪从眼眶滴落。 江廷将药丸放了一颗到她口中,又喂水让她喝下,看着她咽了下去。 第421章 信我 江廷紧张地看着夏雪闭上眼,额头上开始不停地冒出虚汗,脸色也较为痛苦的样子。 她的脸色更为苍白了,整个人仿佛一盏美丽又脆弱的琉璃灯。 “夏雪……”江廷焦急地喊着,替她擦拭冷汗。 夏雪整个人颤抖了一下,才睁开眼,一下扑入江廷的怀中,双肩颤抖着,无声哭泣。 自从她被人从地窖中带出来以后,她身上的毒就一直未解,砀蒙族的人还给她下了其他毒药,让她不能动,不能说话,只在她吃饭时,才会让侍女给她服下一粒解药,暂时解除她的行动限制,不过她仍然不能说话。 她原本倒不觉得难以忍受这般折磨,可她的坚强却在见到江廷的一瞬间,溃不成军。 江廷紧紧地抱住她,一直低声跟她说着对不起。 夏雪看着他摇了摇头,她飞快跑开拿了茶水过来,用手指蘸着水在地上写字给他看。 ——砀蒙不走,打算与城外士兵里应外合,攻破舍苏—— 江廷惊了惊,一瞬间是想这不可能,几十万靖安军都驻守在城外,怎么可能让砀蒙族军队涉足。 但夏雪也不会骗他,他将疑虑按压下来。 “我先带你离开。”他飞快说。 夏雪摇了摇头,摇着嘴唇。 她写道:我中了毒,走不了。 江廷将盒子拿过来:“这是解药吗?” 夏雪:只是暂时的。 她继续道:他们不会杀我,放心。 江廷急道:“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绝不能放心。” 夏雪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是坚定的神色。 她走不了,也不能走,不用说江廷能不能做到带着她强闯出去,即便是悄悄溜走,及鸣也会很快发现她不见的,届时他们若是搜城,他们也很难逃出去,如果再发现是江廷带走的她,那江廷必定是死罪,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夏雪摸了摸喉咙,有些痛,但是药效有些作用,她能发出极轻的声音了。 “夏雪!跟我走!”江廷低喝了声,眼眶通红,眼中情绪纷杂。 他的心乱了,他此刻看着她这般,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夏雪凑近了他,吻了他脸一下,然后抱着他肩膀,附在他耳边,极轻极轻的艰难说话。 “相信我。” 江廷浑身一震,冷静了下来。 夏雪的声音轻地仿佛不真实。 “他们是刻意做局针对大将军的,为了牵制靖安军,府衙里有人与砀蒙族合作……咳咳咳……” 她费力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点点鲜血。 江廷没有看见,她悄悄擦掉了。 “你小心……还有,帮我找到夏柔,她应该是逃出去了。” 江廷立刻道:“我来时见到她了,她没事,现在有事的是你。” 夏雪朝他笑了下,没有了声音,只是口型江廷也能看出来。 “我没事。”她说。 院外响起多人的脚步声。 “怎么可以随便放人进公主的房间?!” 夏雪脸色一变,立刻拉着江廷躲进了床下,她则飞快打开后面的窗户,然后将桌上的饭菜狠狠扔在地上,自己也跌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房门被猛地打开,几个侍卫涌了进来。 “看来从窗户逃了!快追!” 第422章 脱身 “公主!” 侍女冲进来去扶夏雪。 “公主没事吧?”侍卫问。 夏雪冷眼扫了下,又垂下眸。 来的四个人,有三个是砀蒙族的侍卫,有一个是夏治的,不过这几个砀蒙族的侍卫有一个会说夏治话,看起来像是小头目。 夏雪低着头摇了摇头,捂着胸口作出痛苦的样子。 她附在侍女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侍女代为转达。 “公主说方才有刺客进来想要掳走公主,幸好各位大人来得快,不过公主受了惊吓,想要休息一下,请各位大人快些出去。” 砀蒙族的侍卫环视了一圈屋内,点了点头。 “派人去追刺客,你,守着公主,不要再放别人单独进来。” 这话他是对侍女说的。 侍女瑟缩着点了点头。 夏雪看着侍卫走出去,又有几个侍女走进来,将地上散落的饭菜都收拾了送了出去。 夏雪低声道:“方才的饭菜都没吃,我也饿了,你去再拿一份来。” 侍女犹豫了下,看着夏雪苍白的脸色点了点头。 夏雪看着她将门重新关上,松了口气。 她揉了揉喉咙,实在干涩发痛,每次说话都仿佛针刺。 她才要转身去看床下,却被一人圈进怀中。 “夏雪……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带你走的。”江廷低声说着。 夏雪转过身面对着他,笑了笑。 她用极轻的声音笑着说:“我没事,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她塞了一个东西到他手里:“以前给娄绪杰的……要回来了,娄绪杰和砀蒙族有私下联系,注意一点。” 江廷低头一看,是个荷包。 他将之揣进怀中,只觉得心内温热,满眼温柔。 他深深看了一眼夏雪,从侧窗跃了出去。 夏雪将窗户关上,只觉喉咙一甜,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 这不知什么毒,光是后遗症便是如此严重。 她平日说话都不能,即便服了解药,也只能暂时小声说话,再大声便说不出来了,这让她连基本呼救说做不到,最多只能向贴身侍女表达一下日常需求。 这段时间,她虽然行动受限,可却有了大把的时间来思考,算是理了一点头绪出来。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舍苏府衙必定有人与砀蒙族中的人有私下来往,他们联手在私下计划了什么,也许只是针对江文府的,也许是针对整个靖安军的。 不过她不太了解舍苏府衙是如何能混进砀蒙族奸细的,若是此事与川阳那边也有关系,那就意味着夏治的高层中,有人正在叛国。 可她没有想通的是,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 江廷顺利从客栈脱身,一眼见看见隐在暗中的夏柔。 他几个闪身,悄然入了巷子中,夏柔现身出来。 “见到夏雪了吗?她怎么样?” 江廷心里犹豫了下,说:“她很好,只是比较担心你。” 夏柔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就怕她出事,现在看来那些人并不想伤害她。” 江廷心中难受,却不能显露出来,他知道夏雪不希望夏柔知道实情,否则以夏柔的性子怕是最终忍不住冲动行事。 第423章 对峙 “现在你要怎么做?”夏柔问他。 “等。” “等?你还要等什么?” 江廷看了客栈门口一眼。 “等他们把消息传到府衙。” 此刻府衙中,江文府稳稳当当地站在公堂之上,脸色平静如水,丝毫不见慌张。 府衙县丞柴辉坐在主位之上,砀蒙族三殿下及鸣坐在下首第一客位,其余人等也皆有座位。 柴辉心中有些发虚,看了及鸣等人几人,犹豫着还是开口道:“给大将军看座。” “不必,我来此不是为了浪费时间,既然孟朝皇子怀疑公主被人掳走一案与我靖安军有关,还请给出证据,否则便是污蔑,本将军倒要怀疑你们的用意了。”江文府淡淡开口,声音沉沉。 及鸣看了柴辉一眼。 柴辉道:“把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便见几个官兵抬着一个重度昏迷的人走了上来。 柴辉说:“将军,此人当日在客栈附近鬼鬼祟祟,后来被人抓获,发现他身上带着靖安军的令牌,故而有此怀疑,还望将军可以解释一二。” “仅是如此?”江文府问。 “什……什么?”柴辉发怔。 江文府淡笑了声。 “柴大人,若是仅凭这样的证据你便能持川阳文书将本将军唤至公堂对峙,那本将军倒是怀疑你是如何当上这县丞一职的了。” 柴辉满面通红,讷讷不知所言。 兰叶笑着开口说道:“大将军好威风啊,难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大将军来对峙一下便是有失身份吗?还是靖安军都不把我孟朝放在眼里呢?可是连夏治的皇帝都很重视此事呢,难道说靖安军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咯?” “你是什么身份,此地也有你开口的份?”江文府一双虎目看向她。 兰叶为他气场所摄,怔了一下。 及鸣将手掌放在她肩膀上:“兰叶,替我说话。” 江文府道:“堂堂孟朝,好歹也是一个强国,既然如此重视此事,如何却让一个女子胡言,这便是你们所说的重视?” 兰叶脸色一变:“女子怎么了?你这是瞧不起我?” 江文府不看她,也不理她的话,只看着及鸣。 及鸣目光闪烁,他不擅长说夏治话,但通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七七八八都能听懂,所以他知道江文府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柴辉:“既然这样,让柴大人做主吧。” 柴辉只觉得头皮发紧,不过他是得过指令的,所以该做的事都得做。 他拍了一下惊堂木,看向江文府,却被江文府一个眼神扫的一惊,下意识移开视线。 “咳……大将……江文府,你可能证明此人不是来自靖安军?” 江文府淡声道:“自然能,靖安军中所有将士均有登记名册,一个个对便可。” “也就是说,你此时此刻无法证明?” 柴辉喝道,“那就是不能证明了,来人!将江文府关押大牢,等本官派人查清楚了靖安军的名册,再行定夺!” 他话音才落下,便有一群官兵冲了进来,但都不敢靠近江文府,更别说捉拿他了。 江文府盯着柴辉,缓声问:“柴大人,可还记得初来舍苏时说过的话?” 第424章 初心 柴辉一愣,脸色涨红,眼神也躲闪开。 江文府扫了一眼在座的砀蒙族人。 “千里之堤,若溃,便溃于蚁穴,非堤不牢,非浪太大,江某无话可说,只觉心痛。” 他说罢,便任由那群官兵将他用链子铐上,去了大牢。 柴辉只敢盯着他的背影看。 江文府身材高大,即便今日来未穿铠甲,依然有着凌然不敢直视的锋芒,如征战杀伐的一柄利剑,染满了鲜血,充满了杀气。 柴辉耳边响着他问他的话,不禁想起那年他初来舍苏。 按道理大将军是不会专门来迎接他的,只会派个副将来,但那日恰好江文府有事回城,便顺路见了他。 他一身沉铁铠甲,骑着千里战马,奔袭而来,不像人,像神一样,不过是地狱里的神,满眼杀气,却还能一身正气。 江文府高声说:“舍苏环境艰苦,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柴大人为何不在川阳做官,偏来了此地?” 他还记得他回答的,他说:“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江文府大笑了几声,翻身下马,对他行了个礼。 “大人风骨,令人敬佩。” 之后,他几乎就没见过江文府了,大将军很忙,通常都是在城外军营,很少回城。 靖安军都在城外,城外环境比城内更艰苦十倍,但是他们从不退让,他们用生命守护着身后的国土与百姓。 今日他这样问他,他甚至都不敢回答。 因为他心虚。 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当初考试落榜,没考上进士,本就没有任何做官的机会,是丞相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来了舍苏,还担任了舍苏的县丞,这份恩情他是不能忘的,如今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及鸣站起来,笑道:“夏治的官员,很有风骨,很正义。” 兰叶轻哼了声。 “这样脾气的大将军,想来大人没少受他的气吧?” 柴辉讪笑了下,避而不谈,只是问:“三殿下是等结果出来才出发,还是早些回国?” “既然大将军都能被关,说明你们很有诚意,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交给大人你了。”兰叶笑道,“我们今日就走,下午就走。” “下午?这么快?” “对。”及鸣道,“告辞了。” 他说着便带人离开了府衙,才从府衙出来,便听到有人传来消息,说有刺客闯入客栈。 “公主没事吧?”兰叶立刻问。 “没事,公主除了身体有恙,其他无碍。” “那就好。”兰叶点头,又训斥道,“你们这些人可怎么办事的?差点连一个小姑娘都没看住。” 及鸣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兰叶问:“殿下以为,是什么人?” 及鸣摇了摇头。 “奇怪,闯进去,又不带人走,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或许,他武功高强,一个人可以闯进去,带个人却很难,所以就放弃了呢?” “或许吧。”及鸣不置可否,坐着马车赶回客栈。 回到客栈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让兰叶去看看夏雪。 兰叶心领神会,当即便去了夏雪的房间。 第425章 准备 夏雪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兰叶来了,也就没起身,实际上她根本没睡着。 兰叶站在床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床边的解药,低声问了侍女一些问题才离开。 “如何?”及鸣问。 “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兰叶摇头,“什么也没少,小公主身体的毒依然如常,也没有什么变化,应该就是普通的刺客,趁着守卫大部分都跟去了府衙,所以潜进来探明虚实的。” 及鸣点头:“收拾东西吧,等会就启程。” 下午就出城,是要离开舍苏,也就是彻底离开夏治境内。 所以按道理来说,府衙和靖安军一些将领都需要在城外恭送。 不过目前江文府被关入了府衙大牢,所以柴辉怕靖安军情绪不稳,容易出事,便向砀蒙族建议取消这样的仪式,直接出城。 但是及鸣拒绝了,说是孟朝与靖安军交手已久,自然要趁机仰慕一下靖安军的风采,所以一切恭送仪式照旧。 兰叶再次走进夏雪的房间时,侍女正在给夏雪盛装打扮。 “不用了。”她说。 侍女愣了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兰叶面无表情地吩咐她:“你先下去吧。” 侍女退了出去。 夏雪看着兰叶。 兰叶露出了笑容。 “小公主,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你应该感谢我啊,如果不是不想杀你,早就让另一个听话的人替换你了,留着你自然也没有用了,留着你,还得用毒控制你,其实麻烦得很呢。” 夏雪不说话,实际上也说不出话。 兰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丸给她喂了下去,不久,她才恢复了一点声音。 “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今日过去,你就‘死了’,不过呢,既然说了不杀你,自然不是让你真的死。” 兰叶笑了笑,“你看你,运气真好,被人喜欢就是好啊,可是我也想不通你到底有什么魅力,难道是你这张年轻漂亮的脸蛋?” “你说得是谁?”夏雪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来是告诉你,今日离境你不用出城,因为公主在城外就会被靖安军杀死,所以为了你的安全,只能把你留在城内了,到时候让小云儿送你离开舍苏,到七里城去,会有人在那里等你的。”兰叶说,“啊,对了,小云儿你也见过,就是跟你一起在地窖的那个人呐。” 夏雪脸色大变。 “你们想挑起夏治与孟朝的战争吗?难道和平对你们来说不是更好吗?” 兰叶笑了起来。 “真是天真呢,两国之间,为了利益,哪有真正的和平呢?我孟朝虽然不及夏治国力强盛,可也不是不能一战。” “至于你说得……挑起夏治与孟朝的战争,那是我们想的,可现在还不会那样做,不除去靖安军,孟朝是很难战胜夏治的,和你说一个笑话,你要不要听?” 夏雪望着她不语。 兰叶掩嘴笑道:“你们的皇帝真的非常有自信,他总觉得夏治是第一强国,夏治能连续打败孟朝是因为夏治兵力强盛,其实不然,只是因为夏治……有个好将军罢了。” 第426章 出城 “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为了陷害大将军?”夏雪盯着她。 “靖安军与江文府的威名在我孟朝是可怕的存在,靖安军号称无敌雄狮,江文府更是在孟朝将士的眼里被神化了。”兰叶说,“可是江文府终究是人而已,是人就有弱点,换个思路便好对付得很,更何况,现在最想要对付他的,反而不是我们了。” “你是说……”夏雪瞳孔微张。 是朝廷? “看来小公主不是个绣花枕头嘛,还挺聪明的,一说就知道,不过有些事我也不必说得那么清楚,纯粹是因为现在还有些时间,我也挺喜欢你的,所以愿意和你多聊一聊,也许以后我们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兰叶伸出手抬了抬夏雪的下巴,笑着说,“还是想说一句,你这样本是沦为棋子的人,却偏偏有好运气,真是难得,你可要好好珍惜。” “你……”夏雪才要开口便发现喉咙一痛,又发不出声音了。 门轻响了下,一人走了进来,相貌平平,身材高大。 夏雪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那日在地窖中看着她的那人。 兰叶同他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砀蒙族话,然后捧着他的脸,亲吻了他一下,眼里荡漾着妩媚的笑。 “辛苦了,此次过后,你很快就能回孟朝去了。” 小云儿望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点了点头,他从身后取出一个麻袋来,一下子套在夏雪的头上。 夏雪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天旋地转地被人扛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出了客栈,然后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里,但是她身上仍然罩着麻袋,所以什么都看不见,也发不出声音。 马车开始飞快行驶,她费力从袖中取出之前摔碎饭菜偷偷捡起来的一块瓷片,开始割着麻袋上的细绳。 她听了半天,确认了马车上除了她之外,只有这个叫小云儿的驾车的砀蒙族,而此人在专心赶路,所以大概率是不会注意到她的动静的,只要她小心一些。 今日兰叶对她说的这些话,她之前便有些猜测,但是难以置信,因为即便皇帝要处置大将军,也该在和平时期,否则边关尚未完全稳定下来,砀蒙族与夏治只是签订了区区一纸协议而已,若是军中无将,岂非大大削弱了边关的实力? 她实在想不通,皇帝该是蠢到何种地步,才会在这种关头找大将军的麻烦。 细绳被割断了。 她轻轻打开麻袋的口子,发现自己是在一趟很普通很狭小的马车里面,马车在飞快疾驰,颠簸得很。 她拨开帘子往外看了眼,竟然已经出了舍苏城,到了城外了,外面尽是大片丛林,马车就是林间小路上疾驰。 她没去过七里城,但她记过整个夏治的地图,所以大概知道方位,他们正是往七里城的方向走的。 不过从舍苏到七里城里不近,这么走下去,只会把马儿累死,所以他们必然会停下来歇息一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不出她所料,大约又跑了半个小时,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第427章 茶馆 她钻到麻袋里面,感觉到马车彻底停了下来,也多了外面人说话的声音。 这段时间因为砀蒙族与夏治联姻的事,所以百姓大多认为会彻底停战,因此来往边关城镇的人便多了起来。 夏雪听到小云儿下去和茶馆的老板交谈了几句,她用脚踢了几下马车。 老板有些奇怪地看向马车:“车内有人吗?” “不要多管闲事。” 老板笑了下:“若是有客人,可以多买杯茶,也让在下多赚一点。” “我说了,不要多管闲事。”小云儿眼里厉色一闪。 老板觑见他袖中藏着的淬了毒的匕首,也不害怕,只是不再说什么了。 “夫人,这位客人要一杯茶。” 从茶馆中走出来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美妇,见此问了声:“两个人只要一杯茶吗?” 小云儿冷声道:“车上情况你又不知,怎知是两个人?” 美妇笑道:“这过往的客人都在我这里歇脚,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经验了,客人莫怪。” 说话间,她也倒了新茶过来:“不去坐坐?马车放在这里没事的。” “不必了。”小云儿接过茶杯。 马车帘子被猛然一掀,从中跌落一个姑娘来。 夏雪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往茶馆跑。 小云儿大惊,立刻几步上前,就要抓住她的胳膊,夏雪狠狠抓起就近客人的包袱,朝着小云儿扔了过去。 小云儿袖中亮出匕首,一下便刺穿了。 再要动手时,那位客人却恼羞成怒,猛拍了下桌子:“欺人太甚!” 随着他站起来的有七八个,其中两人将夏雪控制住。 那被划破包袱的客人瞪着小云儿:“你这怎么处理?今日若不能给老子一个说法,你们都别想走。” 小云儿见状,眼中厉色闪烁,扔出一锭碎银子来。 “少管闲事,把人交给我!” 那人见了地上的碎银子,脸皮抖动了下,勃然大怒。 “欺人太甚!” 说着七八个人就要一起动手。 开茶馆的老板夫妻俩立刻拦在了中间,忙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莫要为了一点小事动怒。” “小事?这包袱里可是我娘子给老子做的新衣服,老子一次都没穿过呢,陶老板,老子知道你的规矩,我们兄弟绝不在你这里动手,也不会毁坏你的一桌一椅,但是这个人,是绝不能让他这么容易的走的。” 酒馆老板说:“这位客人固然做了不当之事,可事情也跟这位小姑娘有关,所以各位都不是成心的,算是个误会。” “误会?那这五两银子也是误会吗?区区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那人怒道,“老子知道是这小姑娘先挑事,但老子从来不和女人计较,而且你看他们这样子,一看这人就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抢了人家小娘子去卖钱呢,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今日惹到老子头上,天大的事也敢管一管。” “找死!”小云儿低喝了一句,手中匕首迅速掠出。 一道人影闪过,只听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那匕首便被夺了去。 第428章 得救 陶老板手中握着匕首,皱着眉看他。 “你是砀蒙族人?” 小云儿方才脱口的话,乃是砀蒙族语言。 小云儿道:“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少管闲事,否则死到临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那客人愣了愣,似乎有些忌惮,便从地上捡起包袱,低声咒骂了几句,说道:“看在老子还要跟你们做生意的份上,今日就不想惹麻烦了,放你一马。” 夏雪心头一凉,哀求地看着身边的两人。 他们松了手,将她放了,还往前推了一下。 小云儿上前两步,就要去抓夏雪。 老板娘上前一步,挡在中间,淡笑道:“老娘既然敢在这里开茶馆,就不是怕事的人,此地乃是我夏治境内,你是砀蒙族人,却鬼鬼祟祟抓了我夏治的小姑娘,意欲何为?今日我绝不会随便放了人去,你若是想走,便先跟我去府衙走一趟。” 夏雪眼睛一亮,立刻向老板娘靠近了几步,红着眼哭着,虽然说不出话来,却满眼是哀求之色。 “你是在找死。”小云儿冷声道。 陶老板似乎有些头疼地开口说道:“很少见到砀蒙人在我国如此猖狂的,区区战败之国,何来底气?本不想管闲事,可我家夫人既然插手了,那我也必然护这姑娘护定了,今日想带走人,除非按我夫人的话说,去府衙走一趟。” 小云儿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匕首,心知这位陶老板武功远在他之上,今日偏出了这拦路虎,看来夏雪是带不走了。 他冷哼一声,解开马车的绳子,骑着马飞快走了。 “陶老板与老板娘果真是江湖侠侣,英姿飒爽呐!”那些客人开始吹彩虹屁。 陶老板与客人笑着寒暄几句,老板娘将夏雪带到了茶馆的后院。 “姑娘,你不会说话?” 夏雪摇摇头,又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捡了根树枝在地面上写——中毒。 “中毒?”老板娘有些惊讶,搭上她的脉搏一探,脸色微变,“好精妙的毒药。”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砀蒙族人在一起?” 夏雪写道,自己是和亲公主,砀蒙族包藏祸心,企图在舍苏城搞事。 老板娘对这个说辞并不是很信的样子。 “你既是和亲公主,那使团有千人军队保护你,为何你会沦落至此?” 夏雪也没办法立刻解释这个问题。 她说希望老板娘可以送她回舍苏城。 “不行,你如果说得是真的,这时候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老板娘说,“我也懂一些解毒之法,可以给你试试,你信不信我?” 夏雪望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 舍苏城外另一个方向,驻扎着几十万的靖安军,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虎视眈眈地望着舍苏沼泽那边的孟朝国,让他们多年来不敢妄动一步。 “大将军被关在了府衙地牢。”陆明泽掀开营帐走了进去,“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指挥史,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有人着急问,“此事显然是故意陷害大将军的,难道我等要坐以待毙吗?” “必须如此,此刻无论何时,万不可出动靖安军。” 第429章 边境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大将军的命令。” “若是此消息传到军中,你让几十万将士如何想?军心要如何安定?” “靖安军乃是大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兵,训练有素,沉着冷静,绝对地服从命令,此事我等根本不需要担心,只要各位将军不给靖安军下命令,便不会有事。” “可是大将军该如何?” “此事府衙自有定夺,我们无权过问。”陆明泽说,“请各位准备一下,公主的送亲车队快要出城了,我们都需要去恭送公主。” 他说罢走到外面,问路过的将士:“可曾见到江廷少将?” “没有。” “好,我知道了。”陆明泽点点头,遥遥看向城门的方向沉默不语。 砀蒙族的车队浩浩荡荡,除却他们自己的人,还有千人的送亲军队,所以队伍非常之壮观,远远看起,宛如一条长龙。 乘坐公主的轿撵是最豪华最大的,从远到近,在人群是簇拥下,缓缓而来,十分显眼。 柴辉站立不安,额头上微微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旁边不远处,站着一群靖安军的将领,个个皆满身杀气,偶尔投到他这边的目光,让他头皮发麻,完全受不住。 他本就一介文人,又不会武功,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场震慑。 他知道是因为他把江文府关起来的事情,所以心虚之下,也不敢与他们有所交流。 眼看着砀蒙族的车队到了近前,缓缓停了下来。 及鸣以及其他的砀蒙族大臣从后方走上前来,与柴辉还有各位武将见面。 及鸣十分客气,尤其是对各位靖安军的将领。 他执了晚辈之礼,笑道:“及鸣在孟朝时,久仰各位将军大名,今日有幸得见真颜,实在倍感荣幸。” 陆明泽淡淡一笑:“客气了。” 然后便不再说什么了,只将视线投向公主所坐的马车中。 他高声道:“我等靖安军全部将领,代表夏治所有子民,感谢公主的勇气与智慧,愿公主一路顺风,愿两国永结同好,愿百姓不再饱受战乱之苦,愿夏治国泰民安,国运昌盛!” “请公主下车——” 但是马车那边没有什么动静。 陆明泽看向及鸣。 及鸣旁边的兰叶忙解释:“之前公主被歹人所掳,回来之后受了惊吓,一直身体不适,不方便下车吹风,各位将军只遥遥将祝福送到便是。” 及鸣点头。 “愿孟朝与夏治永结同好,再无战争。” 陆明泽皱眉:“既然公主身体不适,为何不多留一段时间?如此长途跋涉,各位可为公主的身体着想?” “随行大夫已经给公主看过了,暂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而已,在此地已经耽搁了太久,路上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公主的,还请各位放心。” 柴辉说道:“对对,公主确实受了惊吓,既然如此,那就不请公主下来了,本官也祝各位一路顺风,希望我国能与孟朝缔结盟好,此后商业往来,两国相互帮助,相护扶持,越来越好。” 第430章 送行 陆明泽皱了下眉头,扫了一眼柴辉。 柴辉心尖一凉,到嘴边的话差点没说出来。 及鸣微笑着看着他,他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说道:“各位将军心忧公主,本官可以理解,但不要逾矩了。” 陆明泽收回视线,缓声道:“柴大人还真是遵纪守法的好官啊。” 柴辉脸色有些微紫,不知是否被风吹的。 及鸣笑了笑,又行了个礼。 “各位,用你们夏治的话来说,我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希望再次见面,不要是在战场上。” 陆明泽点头:“请。” 兰叶似乎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对了,边境外常闹土匪,听说一直不太平,妾身还有些害怕呢,不过想来各位将军神勇,靖安军更是虎狼之师,应当会保障我们的安全吧?” 陆明泽说:“这个是自然,我军将士日夜巡逻,绝对不会出现控制之外的状况。” 兰叶附在及鸣耳边说了些什么,及鸣笑了笑。 “各位将军辛苦了,我们小心一些也是正常的,想来此处是靖安军的地盘,不会出现意外情况,若是有……那……” 他笑而不语。 但这个笑容显然并不友善。 他的意思是,既然是靖安军的地盘,那出了事,一定是靖安军的责任。 陆明泽眼睛微眯。 “三殿下此话何意?” 及鸣道:“也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说,将军不要怪罪。” 他示意兰叶,兰叶笑了笑。 “我们殿下夏治话说的不是很好,但是我们真心希望两国和平却是真的,只是靖安军与我国交兵多年,难免心中对我国之人心生不满,借机寻衅滋事或有其他举动,也在常理之中。” “我军之所以能胜多败少,都是因为军纪严明,阁下所担心的事情绝不会发生,尽管放心出境,有我靖安军随行保护,安心就是。” “那就好。”及鸣点头,然后道,“启程。” 一行人在陆明泽等人的视线中逐渐走远。 柴辉心中有些打鼓,还问了陆明泽一句:“应该不会出事吧?” 陆明泽只是哼了一声,并不想理会他,让他吃了一鼻子灰。 柴辉脸色难看,还是跟上去,低声道:“陆将军,大将军一事……本官也是服从命令,若是洗脱了嫌疑,绝对第一时间放了大将军,还请陆将军行个方便,让我查一查靖安军的名册,早日结束此事。” 陆明泽脚步一顿:“柴大人既然发话了,本将岂有不遵从之理?毕竟柴大人可是手握御笔诏书,连大将军都能有权利关起来,何况我等?” 柴辉讪讪。 “折煞了折煞了,只是奉命办事……” 陆明泽道:“那请柴大人您抬抬尊足,跟我去军营走一趟吧。” “去军营?”柴辉一愣,有些头皮发麻。 他把江文府关了起来,哪敢去军营啊,那些靖安军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能不能……送来府衙?” “自然不能,名册乃是一等机密,决不能拿出军营,柴大人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第431章 惊涛骇浪 及鸣看着前方的山口,眼睛微眯了下。 兰叶驾着马靠近他,笑道:“这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木南关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如何?” “殿下说什么?” “我是问,你觉得此地如何?” “山体险峻崎岖,我不懂兵法,并没有什么好的见解,但我觉得应该是最重要的地方了。” 及鸣点头,视线遥遥平视着。 “易守难攻之地,乃兵家必争,过了这木南关便是舍苏沼泽了。” “可惜我们没机会入关。” “未必可惜。”及鸣轻笑了声,“区区木南关,比不得川阳半分,川阳之繁华,我前所未见,想来这世上再没有其他国家的都城能比得上川阳了。” 他说罢沉默了一会,又点头感慨:“是个好地方。” 兰叶娇软的身躯靠得更近了些,双眸之中碧波荡漾,笑意盈盈。 “殿下乃人中真龙,只有川阳这等风水宝地才能配得上殿下的身份。” 及鸣没有说话,却丝毫不掩饰眼中熊熊燃烧的野心。 有大臣骑着马上来,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一把揽过兰叶的腰,与她同骑,奔向另一侧的山谷之中。 随行的夏治宫人还不明就里,忽听四面八方喊杀声四起,尘烟滚滚,马蹄奔腾。 众人皆脸色惊变。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一封加急信传入靖安军的大营。 陆明泽豁然起身,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他失声道。 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陆明泽失态的样子,就算大将军被关入大牢他都是一副淡定的姿态。 “出什么事了?”柴辉忙问。 陆明泽盯着柴辉:“柴大人,叛国之罪,是会满门抄斩的。” 柴辉心一抖:“什……什么……” “把他抓起来!”陆明泽喝道,“其余人跟我来!” 其他将领立刻跟着他出了营帐。 “怎么了?” “和亲队伍被劫了,死伤无数。” “什么?!”众人惊惧,“这不可能!” 陆明泽道:“在木南关之前,未到木南关,靖安军赶到接应时,已不见活人。” “是土匪?” “不可能有土匪能瞒过靖安军的眼线,接近木南关。” “那……” “此事存疑,让靖安军出动,将现场包围起来,搜寻逃散的人,及鸣和公主决不能出事。” “是!”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军报也千里加急,传入了川阳,引起了一波惊涛骇浪,此番震动不亚于十级地震,整个朝野上下为之惊惧不安,难以置信。 军报写——靖安军不满与孟朝求和,私自出兵,剿灭使者团。 皇帝根本来不及思考,便震怒不已。 “召江文府大将军回川阳面圣!” 于是江文府还来不及洗脱靖安军掳掠公主的嫌疑,便又匆匆赶往川阳。 此事不仅皇帝震动,绝大部分人都难以置信。 要知道,大将军一直都是主和派,此次盟亲正合他们之意,所以是绝不可能故意破坏的,更别说还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 但军报就是如此,是从舍苏城白纸黑字地传出来,一时半会,根本还没有第二个真相。 第432章 情绪难控 夏影从江府回了侯府。 夏侯爷正被这个消息惊得大脑一片空白,看见夏影的一瞬间,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忙拉住她。 “影儿,此事是真的?” “父亲,我也是才听到,消息如何莫要妄下定论,我相信江家是绝不会行此无脑之事的。” “欸呀……那也不一定。”夏侯爷心头有些哆嗦,“江家一直待在边境,和砀蒙族早就交手多次,积怨已久,不满意此次和亲结果也说得过去……说不定一时冲动就……” “您什么意思?” “影儿……这……这……这可是抄家斩首的大罪啊!我们侯府千万不能给连累到了,你……” 夏影看着夏侯爷,一句话不说,眼神却仿佛看穿了他。 夏侯爷迟疑着:“我也是害怕……” “若是此事为真,江府获罪,父亲是否想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以免牵连到侯府?” “我……我……我没这么说……” 夏侯爷磕磕绊绊地道。 虽然否认了,可眼神却不敢看夏影。 夏影冷笑一声。 “父亲放弃过我一次,第二次倒也正常。” “影儿……” “父亲,小雪乃是和亲公主,出了事,您难道第一时间不该担心小雪的安危吗?” “对对……雪儿……雪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千万不要出事啊。” 夏影看着夏侯爷通红的眼眶,实在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她转身走了出去,却碰见泪流满面哭着赶来的钱姨娘。 钱姨娘一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扑上来,想要抓住她,但是夏影躲开了。 钱姨娘厉声喊道:“都是江家!都是江家!若不是江家擅自做主,我的雪儿怎么可能出事!江家即便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却偏要拖累了我的雪儿!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夏侯爷赶出来,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爷!若是雪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钱姨娘哭着一头撞向夏侯爷。 夏侯爷把她拉住,尴尬地看了眼夏影。 夏影指间藏针,飞快扎了一下钱姨娘脖子后面的穴位,让她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死不了,清净一会罢了。”她淡淡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侯爷有些烦躁地对丫鬟挥手:“送夫人下去好好休息。” …… 齐府。 齐言被管家拦住,管家手里拿着把匕首,不过是对着自己的。 他红着眼恳切地劝道:“公子,此事不是你能说得上话的,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齐家只剩下你一人了,莫要辜负老太爷与老爷的期望。” 齐言双眼发红:“叔,你真要拦我?!你知道江家和我的关系,你也知道我和夏雪的关系,他们如今全部陷入了危险,难道你要我袖手旁观?!我如果这样做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爷爷和父亲绝不会看得起这样的我!” “可是公子现在能做什么呢?大将军正在赴川阳途中,真相未必就是现在这般,罪行也未正式判定。” “等判定那就晚了,起码让我回舍苏去吧!”齐言烦躁喊道,“我也是靖安军的将领,有什么罪我一起担!而且我还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可免死一次,我可以给江家用!” “那又如何?如此大罪,若是真的,一次免死可以救谁?” 第433章 心知 管家流下泪来。 “我知道公子不怕死,可无畏的牺牲没有意义,我受命保护公子,如今怎能看着公子送死?” “叔,你不要拦我,不要逼我动手。” 管家的刀锋将脖子划了一条血线。 “若是拦不住公子,那便让我先死,向太爷谢罪。” 齐言痛苦地蹲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当初不让我出城……” “因为这件事皇上也许一开始就知道。”一道温和的女子声音响起。 管家眼中亮起希冀:“丹曦大夫!” 丹曦从袖中取出纱布与止血药给管家:“难为您了,您先去包扎吧,这里交给我。” 管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下去了。 齐言抱着膝盖,低声问道:“你也是来劝我袖手旁观的吗?” “是,这就是我的来意。” 齐言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能如此冷漠?” 丹曦摇头,温声道:“我也很担心夏雪,但这无济于事,如今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信,我……” “齐言。”丹曦伸手抱住他,将他的头靠在她的怀中,轻声安抚着,“齐言,你听我说,如果你真想帮忙,请先冷静下来。” “丹曦,我冷静不了……” 丹曦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飘出一股刺激性的气体。 齐言忽然感到一股倦意袭来,随之便在丹曦怀中沉沉睡去。 丹曦看着他,轻叹一声,抚摸着他的脸。 管家再次出现,朝她弯腰行了个大礼。 “多谢丹曦大夫。” “还没包扎伤口吗?”丹曦轻声问。 “不妨事。” “您还是先照顾好自己,齐言身边如今只有您一人了。” “公子身边,还有丹曦大夫您呢。” “我……”丹曦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先帮我将齐言送回房间吧,他怕是接下来都很难睡好了。” 管家点头,将齐言扶起来。 “丹曦大夫也知道一些内情,是吗?” 丹曦沉默了下,才点头。 “我这些日子都在云雪宫,多少了解一些宫闱黑暗,皇上之前不让齐言回军营,怕是早就料到江家要出事,所以提前护住他。” “唉……是啊。”管家叹了口气,“齐家几代都在为夏治江山拼命,如今只剩下公子一人了,皇上也很怜惜他。” 丹曦轻声道:“若非如此,齐家怕是有朝一日,与江家今日局面无异。” 管家看了她一眼,眼神说不出来的落寞。 “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千古不变。” 丹曦没有说话,将齐言放到床上躺下。 管家问:“丹曦大夫,今日能多待一会吗?” 丹曦一愣。 “陪一陪公子吧,自从太爷去世,公子就很少有人真正关心了,难得他真心喜欢你。” 丹曦朝管家施了个礼,点了点头。 管家又喟叹了一声,走了出去。 丹曦想了想,和衣在齐言身边躺了下来,柔声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有些事情总要发生,有些难过总会过去的。” 江家的厄运,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而是积累已久,若皇帝真要铁了心置江家于死地,那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第434章 气恼 柴辉并没有在靖安军的大营中待多久,很快便从府衙中来人将他接了回去。 柴辉本来怕的要死,见到师爷的那一刻,心总算安了下来。 陆明泽看着师爷手中高举的文书,没有说话。 师爷高声喊道:“柴大人乃是府衙县丞,办事皆有旨意,靖安军私自抓人,意欲何为?” 陆明泽挥了下手,命手下将柴辉请了出来。 “使者团被劫掠一事尚未查清楚,小心些也是应当,柴大人在我这是为了查清名册,何谈抓人?” “原来如此,大人彻夜未归,我等也是担心,不过既然误会已经解除,还请让大人随我一同回去。” 陆明泽点头:“这是自然的,不过使者团的事尚未调查清楚,还需要府衙配合一下,不如等会再走?” “此事乃是府衙监管范围,靖安军涉事其中,最好……还是不要插手。”师爷犹疑了下,看向柴辉。 柴辉如今有了底气,清了清嗓子。 “正是,此事是否与靖安军有关尚未可知呢。” “你什么意思?”有人愤愤地问。 柴辉哼了一声,整理了下衣襟。 “送亲队伍那么多人,能截杀他们的,除了靖安军能做到,还有何人?如果与靖安军无关,乃是土匪一类的话,那靖安军也有护卫不当之责,不管怎么说,都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你……” 陆明泽挥手阻止了其他将领说话。 他脸色沉沉地望着柴辉。 “靖安军如今已经全力搜寻幸存者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事实真相如何,不能全凭一张嘴说,柴大人为官多年,应该比我等武将要更明白这个道理。” 他顿了下,又继续道:“通敌叛国乃是抄家灭族的死罪,相信当今圣上乃是明君,定会找出奸人,严惩不贷的。” 柴辉脸皮抖了几下,说:“陆将军说得对,那本官就等着你们搜寻的结果了,不管三皇子还是公主,任谁出了事,这场仗看来都是避免不了的了。” 说罢,他带着师爷转身离去。 陆明泽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远去。 师爷回头遥望了一眼,问道:“大人,没事吧?” “哼,怎么没事?你没听刚才那姓陆的怎么说的吗?一开始就先把我抓了,然后又话里话外的讽刺我,他什么意思?难道他怀疑是我通敌叛国,我吃饱了撑的不要命了?” 柴辉气道,“我即便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说这样的事,更何况我哪来的人手能截杀使者团那么多人?” 师爷沉吟一声:“大人,之前您与砀蒙族三皇子私下见面时,半点异常不曾发现?” “我发现什么?我能发现什么?我和他聊的内容你不都知道吗?只是奉了丞相的命令,要把大将军暂时关起来而已。” 柴辉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再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怀疑丞相与砀蒙族通敌?这怎么可能?丞相为何要这样做?” 师爷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此事到底是否与靖安军有关。” “当然有关了,除了靖安军自己,还有何人能在靖安军眼皮子底下动手?” 第435章 揣测 “可是靖安军又为何要这样做呢?” “为什么?因为靖安军和砀蒙族是死敌,打了这么多年,不知道结了多少仇,当然不能轻易放下了。” “可这是死罪。” “几十万靖安军都是大将军一手培养的,皇上即便再要处罚他,也会考虑到靖安军的军心,正是有了这样的依仗,江家才敢欺君罔上,甚至让赵相都暗中让我阻扰……啊,对了,难道赵相早就料到了大将军可能会安排靖安军截杀,所以早早让我把大将军关了起来?” “不对啊,即便是大将军被关了,陆明泽等人也会依照命令行事的,那赵相让我关江文府,难道是为了给他制造一个不在场的证明,反而是为了护他?这……这听起来更是不可能。” 谁都知道赵相和大将军是政治死敌。 “本官实在是想不明白了。”柴辉摇头,“师爷,依你之见呢?” 师爷苦笑了声。 “大人英明都无法参透,更何况我呢,不过这些事情严重性已经超过大人可承受范围,最好还是不要管了,以免引火烧身呐。” “嗯……你说得有道理,不想了不想了,就当做不知道,反正都按指令行事就是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柴辉长呼了口气,“走,先回去。” …… “将军,只有几个宫女和太监还活着,不过也都重伤。” 陆明泽听到禀报,脸色略微有些沉郁。 “嗯,继续找。” “砀蒙族人还有活着的吗?”他问。 “没有,不过砀蒙族主要人物都不在,大概是逃走了。” “左右不过是木南关,绝对逃不出去,一定要把人抓住。” “是。” 陆明泽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公主,如果公主还活着,那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公主性命,如果公主……将公主带回来,此事决不可走漏半分,否则以军法严处!。” “是!” …… 砀蒙族使者团几个时辰前还在的这块地方,如今被重重封锁了起来,外围全是靖安军,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满地都是尸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马车上,轿子上,全部溅满了鲜血,这里宛如人间地狱。 但靖安军的将士都是与战场为伍的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所以完全可以保持住镇定,一寸寸地搜寻,以期盼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军哨声,一队人听到立刻跑了过去。 士兵压低了声音,但声音中仍然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这是不是公主……” 士兵们看着眼前躺在沟壑中的女尸,她穿着华丽的婚服,这显然是公主才有资格穿的衣服。 只是她贴面趴在地上,头发衣服凌乱不已,身上也血迹斑斑,早就没有了气息。 “先不要动,我立刻报告指挥史!”有人说罢跑开。 陆明泽匆匆赶过来,心跳地几乎要窒息。 若是公主出事,那此事便彻底闹大了。 当他看见眼前这一幕,几乎眼前一黑,有种血脉逆流的感觉。 好歹他心理素质还算过硬,尚能维持镇定之色。 “去检查一下。”他开口。 第436章 找到 几个将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女尸翻了过来,在场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女尸的右眼被插入了一根箭矢,狠狠插入了眼窝,鲜血覆了满面。 鲜血与凌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已经结了块了。 而且因为舍苏城气候温暖潮湿,公主的尸体在沟壑中泡了水,还有些肿胀的迹象,怕是再晚来一些时间,就要开始腐败了。 惨不忍睹。 即便是认识公主的人,估计见了这番场景,也断然认不出来。 唯一鲜明的,就是她的衣裳,的的确确是公主才有的规格。 “是……是公主吗?”有人颤声问了句。 他的声音里有害怕之意。 不是因为见了尸体才害怕,而是因为尸体的身份牵扯太重大了,若是此事传出去,不定要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陆明泽沉默良久,视线从女尸身上从未移开过。 他难以相信和亲公主竟然就这般死了,和亲公主他未见过真容,不过他知道身份,乃是平襄侯府二小姐,才貌双全,听说即便在川阳也很有名气。 这样一颗娇弱明珠,原本该正常嫁人,相夫教子,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却身怀着无限的勇气,只身前往千难万险的邻国和亲。 他相信她一定很害怕,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 生于尊贵之家,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与一身,却面目全非地死在了最肮脏的沟壑之中。 这样的景象使他有落泪的冲动,但他早就看淡了生死,没有了眼泪。 他为这位公主感到惋惜,感到痛心。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轻声道:“公主遗容,自当风华绝代,莫要直视。” 众将士静默地站立着,默默低下了头。 良久,陆明泽道:“抬担架来,送公主回军营。” 陆明泽站在秋风中,看着混入无数担架中被抬走的那一个,眼神复杂。 无论这是不是真的公主,都逝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这,都是因为战争。 像这样的生命,在战争中,不知失去了多少。 每一条生命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他们可能是父亲,是丈夫,或者是儿子,家人每日都在殷切盼望着他们的归来,可却只能等到一份官府发下的抚恤金。 所以,他越在边境待着,便越是厌恶战争,痛恨战争。 没有亲眼见过此等惨状的人,是不会理解这种骇然的。 那些身处川阳,高谈阔论,只会喊着打仗侵略的文官,无论死去多少将士,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行数字罢了,他们的内心不会有丝毫愧疚。 陆明泽垂下的拳头握得很紧。 所有鼓吹战争的人,真该死。 江廷从城外驾马飞快赶回军营。 他听说了所有的事,还有被找到的尸体…… 但是他不信,一点都不信。 即便如此,在进入放置公主尸体的营帐前,他的脚步还是踉跄了下,然后才猛然走进去。 陆明泽盯住他的眼睛。 “你去哪儿了?” 江廷不答,但是面部表情从紧张到放松。 他长出了口气。 “我就知道不是。” 第437章 变故 “什么不是?”陆明泽问。 江廷看了看左右,确认无人在侧,才走近了他,低声道:“不是真的公主。” “你见过公主?” “嗯。” “真的没弄错?面容尽毁,你还能认得出来?” “一根头发我都不会弄错。”江廷肯定地道。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弄错。 陆明泽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严肃地问:“你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进城了,本来是想救父亲出来,但计划有变。”江廷如实道,“柴辉与砀蒙族勾结,故意把父亲抓起来的,使者团一事,必然有诈。” “你怎么知道的?” “一言难尽,但还请指挥史信我一次,此事有很大可能是砀蒙族自导自演的,为的就是破坏此次的盟亲。” “这不可能,砀蒙族国弱才要求和,破坏盟亲对他们没有好处。” “他们需要的是夏治理亏,从而失去出兵的理由,从不真心想要与夏治和解,若是和解,战败国便意味着要俯首称臣,年年上贡,他们绝不甘心。” “可是……柴辉做此事的动机呢?” “奉命行事。” “你是说?”陆明泽的瞳孔骤缩。 “对,川阳有人与砀蒙族沆瀣一气,联手安排了这场戏。” “目的呢?……” “目的……”江廷皱了皱眉,“应该也是为了破坏和亲,川阳很多官员都不希望看见两国和解,他们一直希望我国可以兼并砀蒙族,若是和解了,便几年内不能再动干戈了。” 陆明泽声音沉了下来。 “以这般多人命为代价?” “人命在他们眼里犹如草芥,所以他们才想着天天打仗,若是能牺牲区区千人便可以达到目的,怎么可能会在意呢?” 陆明泽陷入了沉默,半晌,他望着江廷,问道:“你就去了一趟舍苏,就探知了这么多事情?” “不,我还没这么厉害,我只是见到了一个人。” “谁?” “我哥,江凌。” “江凌!”陆明泽一惊,“他的身体……” “嘘!”江廷压低声音,“此事仍然说来话长,不过我哥确实悄悄来了舍苏。” “你们到底瞒着我还有什么计划?大将军可知晓此事?” “不知道,若是父亲知道,我们便什么也不能做了。”江廷说,“本来我们是为了安排土匪截杀使者团,趁着混乱救出公主……” “是你们做的?!”陆明泽厉声道。 “当然不是!”江廷立刻道,“原本的计划说来话长,但没有破坏盟亲,也没有杀人的意思,但是后来计划有变,因为我们发现了更多的真相,所以选择了暗中跟随与观望。” 没想到他们还没出手,便遇见了使者团被截杀一事。 “那你们知道是谁做的?” “不,当时离得太远,没办法靠近。”江廷摇头。 一方面小心靖安军,一方面小心使者团,所以只能小心翼翼。 等使者团惨剧发生以后,他们才迅速靠近。 “不过当时我不在,是我哥在,具体情况你还要问他,他应该知道的比我多多了。” “江凌现在何处?” 第438章 入城 “我也不知道。”江廷道。 陆明泽:“……” “那你……还知道什么?” 他本以为江廷就那点让他心知肚明的门道,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 “等我哥回来你就知道了,想必快了。” “你去哪?”陆明泽拉着准备匆匆离开的江廷。 “进城。” “这个时候你进城做什么?” “这个不是公主,我当然要把公主找回来?” “找公主?”陆明泽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啊,难道不找?” 江廷的目光令他觉得自己与江廷的身份互换了,没想到他在江廷面前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公主在城里?就算在,你能找到?” “我能。”江廷眼里是坚定的亮起的光,他笑了笑,宛如小太阳一般令人心安,“当然能。” 因为夏雪很聪明,她当初既然让他相信他,那他就相信,没有理由的。 “我走了。”江廷说罢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哎……”陆明泽看着眼前空无一人,又回头看向无名女尸,默然伫立。 夏雪跟着茶馆老板娘顺利进了城,因为砀蒙族在木南关前出事,并不影响城门的守卫情况。 而且舍苏城的守卫没有一个见过夏雪,所以更加不可能认出她。 “大姐,你不怕我连累你?”夏雪轻声问。 “我们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人,有什么好怕不怕的?”老板娘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你真的相信我吗?” “我信你,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老娘阅人无数,还不会看错,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夏雪愣了一下,老板娘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既然送你进城了,那余下的事我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能帮你了,我们虽然不怕死,却也不能卷得太深,白白送死,但若是你需要我帮忙,我们夫妇二人也会酌情考虑的,涉及到家国大事是绝不会犹豫的,这点你可以信任我们。” 夏雪怔然,向老板娘行了个,有些恸情。 “多谢。” “走了。”老板娘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夏雪看着街上行迹匆匆的行人,深呼吸了口气,凭着记忆的路线,小心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既然使者团的人已经离城,那么除了府衙的几位大人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见过她,她如今穿着也极为普通,大概率是不会有人能认出她的,这一点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依仗。 而且她知道,如果夏柔还在城内,那一定不会离客栈太远,她只要先跟夏柔汇合,有了夏柔在旁,她便心安得多了。 这般想着,她已经逐渐接近了悦来客栈。 砀蒙族的人走了以后,客栈便空了下来,可以正常住客了。 她径直走进去,带着几分故意的怯懦:“请问……现在可以住宿了吗?” “哟,姑娘,快请进,当然可以了。” 店小二模样的人迎出来,笑着说,“虽然昨儿个那些官大人才走,但今日已经收拾地干干净净了,你这是要住宿?” 第439章 寻人 “是啊,我是来这里找人的,所以要住一段时间。” “找人呐?你哥哥还是父亲在靖安军当兵?” “嗯,是我哥哥,但是我哥哥之前与我嫂嫂订了婚约,后来我嫂嫂说来这里找他了,不知道找没找到,却一直没个书信,我家里人担心,就让我来看看。” “原来如此……你一个小姑娘也真不容易啊。” “小二哥,那你可以帮帮我吗?”夏雪问,“我看城内有很多地方都贴了寻人启事,我也可以贴吗?” “这个……自然可以,姑娘识的字吗?我可以给你笔墨。” “那就太好了。”夏雪兴奋地说,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小袋钱给他,“这些小二哥拿去吧,买些笔墨来,剩下的就算辛苦费了。” 店小二看了看,有些腼腆的样子,但还是接过了。 夏雪顺利住到了一间不错的屋子,虽然完全比不得之前作为和亲公主时住的,但舒心了不少。 店小二的效率也很高,很快将买了一沓纸和笔墨过来。 夏雪用简体字写了一份寻人启事,不过寻人的名字则是用的这个时代的繁体字——卓妍。 是夏柔原本的名字。 她誊抄了十几份交给小二,小二收了钱,也认真给人办事,将那些寻人启事贴在城中一些很显眼的地方。 如果夏雪还在城内,应该是有一定机会看见的。 …… 江廷与夏柔早就约定了给彼此留下暗号,以此快速找到对方的踪迹。 所以江廷才进城不久,就顺利找到了夏柔。 “怎么样?”夏柔有些紧张,“使者团出事了,那夏雪呢?她在吗?” “公主的尸体被找到了,但不是夏雪,所以夏雪应该没有事。”江廷飞快地说,“她很有可能被送出城了,不过我会安排靖安军的人手现在城内找她,然后沿着周边的城镇找。” 夏柔听得心惊肉跳。 “有人冒充公主,还死了?” “对。” “那夏雪……”她冷静了下,“夏雪肯定没事。” “你要在城内找,还是去七里城?最近的就是七里城,若是夏雪出了舍苏,大概率会在七里城。” “那我去七里城,舍苏城是你的地盘,你更熟,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江廷点头。 夏柔走出小酒馆,往城门处走去。 正要出城门时,忽然瞥见城门上贴了一则寻人启事。 原本她是不在意这些的,因为每天都会有很多,在舍苏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但不知为何,眼角余光扫过时,忽然有些不对的地方。 当她的视线定格在之上,呼吸都差点静止了。 她猛然上前几步撕了下来,再次确认了一遍,然后转身就跑回了刚才与江廷见面的小酒馆。 所幸她稍快一步,再晚一点,江廷就离开了。 “快,跟我走!”夏柔说。 “怎么了?” “我找到夏雪了!”夏柔眸中满是亢奋之色。 “她现在就在悦来客栈!” 江廷拿过她手中的纸张:“因为这个?” “对。”夏柔肯定地道。 “好,我马上赶过去!”江廷半点不怀疑,立刻说道。 第440章 救人(三章合一) 夏雪在客栈房间焦急地来回踱步,她不知道这个方法管不管用,如果夏柔因为什么原因已经离开了舍苏,那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了,因为除了夏柔没人能看得懂她寻人启事上写的内容,也不会有人把这个和她联系在一起。 更关键的是,砀蒙族的人如果还在城内的话,说不定会来客栈找她。 “姑娘,姑娘?”店小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怎么了?” “你嫂嫂来找你了,还有你哥哥。”店小二的声音里有些喜悦。 “哥哥?”夏雪愣了下。 她没有哥哥,这不过是托词。 “稍等一下。”她道。 她隔着门问:“我一个女子,有些害怕,还想问一下,我哥哥嫂嫂都叫什么名字。” 店小二在门外问道:“姑娘说得对,你们叫什么?” 夏雪心跳起来,尚未等来一个答案,便听店小二惨叫一声,下一秒客栈的门被一脚踹烂。 夏雪后退到窗户边,瞳孔骤缩。 “是你!” 是小云儿!还有个面生的女子,不过已经躺在地上了。 小云儿冷笑一声。 “自作聪明,还以为能逃得了?” “救命啊!”夏雪大喊起来。 这个人怎么来的这么快?难道她进城时,他就盯着她了?守株待兔? 不过如此紧急关头,自然没有办法再思考下去,这个人也不会给她答案。 他袖间旋出一把匕首,瞬间架在了夏雪的脖子上。 “劝你不要逃,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呵,我猜你不敢杀我。”夏雪冷笑着,“否则我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说罢她故意将脖子贴近他的刀锋,刀锋锋利,立刻有鲜血贴着脖子流下来,染红了衣领。 “你想干什么?!”小云儿一惊,立刻将匕首拿远了一些。 “若是被你抓住了,不如一死。” “我不信你想死。” “那你试试?”夏雪张大了眼,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再次往他的匕首上靠近。 “……你这个疯女人,我并不会杀了你,你为什么要死?” “你是砀蒙族人,谁知道你想利用我做什么?若是想用我施行什么阴谋,那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倒是有些骨气,不过想死也不容易,这匕首上我淬了毒,解药在这里,你吃不吃?若是你不吃,我才信你真敢死。” 夏雪盯着那人拿在手里的一颗黑色药丸。 她忽然觉得浑身疼痛起来,宛如万蚁噬骨。 “啊……”她忍不住痛叫出声。 “你吃不吃?”小云人将药递到她面前。 “谁知道……是什么……啊……”夏雪狠狠瞪着他,失去支撑的力量,瘫坐在地上,靠着墙。 “不吃就会死,吃了你就能乖乖听话了,也省了我不少事。” 小云儿仿佛失去耐心,不想跟她说什么了,捏住她的下巴就要往她嘴里硬塞。 夏雪眼里露出绝望之色。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门外飞身跃入,手中的长剑刺向小云儿的后背。 不过他反应也快,立刻让了开。 另一人紧跟着冲了进来,到了夏雪身边,抱住她。 “欣然!”夏柔声音急切,“你怎么了?” “他的匕首上有毒。”夏雪艰难地道,“不过不至于致命,他身上应该有解药。” “靠,都怪我来晚了一步。”夏柔暴怒不已。 “江廷,你照顾夏雪,这个狗东西交给我!”说罢她挥剑便与那人战在一起。 江廷弯腰将夏雪抱起来,满眼是克制不住的心疼和愧疚。 “夏雪……” “我没事。” 夏雪皱着眉,痛苦不已,“你去帮夏柔。” “不用帮,区区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秀?”夏柔怒气满满。 不过她说的是对的,小云儿确实身手不如夏柔。 夏柔原本身手就很好,在这里以后,处于对武功的好奇与热爱,也并没有落下,反而越发精进了不少。 夏柔抓住小云儿一个破绽,狠狠一脚踹向他下面,他痛哼一声,倒在地上。 夏柔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下巴卸了。 “说,解药在哪里?” 夏雪双手紧紧搂住江廷的脖子,努力压抑着疼痛不喊出来,但是她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如雨般落下。 “夏雪!”江廷急切喊了声。 他对夏柔说:“你把他下巴卸了,他说不了话,直接搜身,夏雪快要坚持不住了。” “没……事……”夏雪的声音低不可闻。 夏柔立刻将他身上翻了个底朝天,翻出来一大堆瓶瓶罐罐。 她将小云儿下巴推了回去,怒声道:“哪个才是啊?” 小云儿面无表情,就是不开口。 夏柔怒极反笑:“既然你不说,那就拿你试药。” 她随手拿了个瓶子,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塞进他嘴里。 不过还没试第二粒,小云儿便双目暴睁,咬舌自尽了。 “靠!”夏柔骂了声。 “江廷……”夏雪闭着眼,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我好痛啊……好痛啊……” “哪里痛……”江廷慌乱起来,声音也颤抖了,“夏雪……” 夏柔眼睛通红一片。 “都怪我,不应该把你丢下的,早知道还不如跟你死在一起。” 夏雪伸出手握住了夏柔的手:“不要这样,送我去城外……到七里城的路上……有一间茶馆……那个老板娘会……会解毒……” 城外茶馆? 江廷抱着她转身就出了门。 夏柔将小云儿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打包收了起来,然后狠狠踹了他一脚,再跟了上去。 江廷事急从权,顾不得许多,只得在街上随便抢了辆马车,连道歉的话都来不及说,就朝着城外走疾驰而去。 夏柔见此,便给那人扔了点钱,也抢了一匹快马,冲出了城门。 夏雪缩在马车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这会倒不是原本那种蚀骨之痛了,只是很冷很冷,冷到她意识都快要模糊了。 “夏雪,你怎么样?”江廷的声音从马车外飘进来。 夏雪想回答他,却没力气说话。 夏柔追上他们,从马上跃到马车上。 “你进去照顾她,我来驾马车。” 江廷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进了马车。 夏雪闭着眼,咬着牙,浑身颤抖着。 “夏雪!”江廷急的满头大汗。 夏雪睁开眼,努力扯出了个笑,轻声道:“没事,不痛了,就是好冷,你能抱我嘛……” 江廷心疼地要死,将夏雪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发,眼角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才不是……”夏雪觉得自己牙齿都在打颤,“若不是你们来了……我更惨呢……” 江廷将她抱得更紧了。 “我当初就应该直接带你走的,不该留下你一个人,或许……还可以更早,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去拦截,把你抢走就好了。” 夏雪笑了下。 “说什么傻话呢……不要命了?” “你就是我的命。” 夏雪怔了一下,心头微热,即便在这般寒冷的毒下,依然奇迹般地感到了一丝温暖。 她靠着江廷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和亲队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她问。 “你不要操心这些了。” “你先告诉我,我总觉得这些事没那么简单,他们不会就这么离开的,带着一个假公主……” “他们出境之后,在木南关之前遇到了截杀,及鸣等人都不见了踪影,余下还活着的,寥寥无几。” “竟然如此……”夏雪闭着眼,深深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们找到了假公主的尸体,她的脸被划烂了,辨认不出来了。” “不对……”夏雪睁开眼,焦急地道,“和亲队伍出事,此事一定是靖安军全责,而且和亲公主如果死了,那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国罪名了。” “没事,现在你最重要。”江廷轻声道。 “大将军呢?还在府衙吗?”夏雪问。 “被召回川阳了,应当在路上。” “此事不对……你快回军营去,让靖安军派人去七里城,之前砀蒙族人想带我去那里,必是因为有人接应咳……咳……” 她话还未说完,忍不住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江廷惊慌失措:“夏雪!” “怎么了?!”夏柔在车外惊慌地问。 “没事。”夏雪说道,“吐了口血而已。” 夏柔深吸口气,用力抽着马屁股,将速度又提高几分。 “夏雪,你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夏雪伸手环着江廷的腰。 “江廷你听我说……此事很严重,朝中必有人与砀蒙族暗通款曲,故意设局陷害江家,你先不要管我,快些回军营去。” “夏雪!”江廷低喝了声,“我绝不会此刻离开的,军营那边还有我哥在。” “江凌?”夏雪微怔,旋即放了半颗心,“那就好。” 江凌既然赶来了,想必能掌控住局面。 但此事既然开始,想必不会那么简单的。 以江凌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公开露面,否则便是欺君之罪,还会引起皇帝更大的猜疑。 “到了!”夏柔高喊一声,跳下马车,“老板娘在吗?!” 江廷将夏雪抱起下了马车,冲进茶馆。 老板娘一见夏雪,惊了惊,飞快道:“快进来。” 第441章 来人 “又中毒了?”老板娘探了探夏雪的脉搏,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小姑娘,你真是一点不在意自己。” 夏雪扯出一个笑。 “老板娘,你既然还笑我,说明这毒你能解吧?” “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就是痛得要命,你也真能忍,换做一般的小姑娘,怕是受不了。” “我也就这么点优点了。” “谁说的?你那么多优点。”江廷说。 因为老板娘说能解毒,所以他便也放松了下来。 老板娘笑看了他一眼,问夏雪:“你未来夫君?” 夏雪脸忍不住红了红。 夏柔将那些瓶瓶罐罐掏了出来。 “老板娘好眼力啊。” “这要看不出来,我就是眼瞎了。” 老板娘抿嘴笑了下,看向夏柔的目光有些惊奇,“姑娘也是习武之人?” “略通,略通。”夏柔谦虚了下。 老板娘笑了笑:“学武的姑娘倒是很少见,像你这样年轻的就更少见了,不知你师傅是谁?” “我没师傅,自学成才。” “果真?” “那是,我可是天纵奇才。”夏柔说。 仿佛忘了刚才还谦虚的模样。 老板娘从瓶瓶罐罐中挑出了一味药。 “就是这个了,有解药倒是省事。” 夏雪接过她递过来的,就要咽下去。 “哎……”江廷有一瞬间想要阻止。 “没事,我信老板娘。”夏雪笑了笑。 老板娘道:“他这般才是正常的。” 陶老板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屋内的几人相视一眼,均皱起了眉头。 老板娘说:“我出去看一下。” 她走出去一看,茶馆外面围了许多官兵。 “这是怎么了?我们这小茶馆难道犯事了吗?” 领头的那位说道:“接到悦来客栈的老板报案,说他店里死了好几个人,凶手抢了马车一路逃至于此,我们就是来捉拿凶犯的,还请二位配合一下,免得我们动手。” 陶老板笑了笑:“凶犯我就不知道了,小店来者是客,无论是谁都接待,或许有什么误会?” “哼,误不误会的,让我去搜一下便知。” 江廷从后院走出来。 “不用搜了,是我在此。” “你是何人?” 江廷拿出令牌,淡声道:“靖安军少将,江廷。” 官兵们脸色一变。 “靖安军?” 领头者翻身下马,显然语气客气了不少。 “原来是江廷将军,不知为何会在此,难道与杀人案子有关?” “自然无关,只是恰好遇见争斗。” “这……将军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死的人里面有一个是砀蒙族人,事关重大,小人不敢私自做主。” “自然可以,我正打算去一趟府衙。”江廷说,“不过你且在此等一下。” 他走进屋内。 夏柔翻了个白眼:“你傻吗?干嘛自投罗网?” “不出去的话,只会连累到老板和老板娘,况且清者自清,府衙不敢拿我怎么样。” 夏雪担心地望着他。 “万事小心应对,不用担心我。” 江廷眸中流露出愧疚。 “夏雪,我不想丢下你在此……” 夏雪拉住他手,柔声道:“我与夏柔在,你不必担心,相信我。” 第442章 脱身 江廷抱了下她,转身大步离去。 夏柔不解。 “你就这么让他去府衙,不担心?” “担心,但是他此刻不能有任何抗旨不遵的嫌疑在身。”夏雪说,“既然我活着,砀蒙族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死的那位假公主绝不够让这个阴谋完美进行下去。” 夏柔皱了皱眉。 “真是一团乱麻。” 夏雪笑了笑。 “咱俩还真是难姐难妹,倒霉啊。” “倒什么霉,人生总要有点波折才有意思。”夏柔挑眉一笑,“更何况,咱俩是做主角的人,可劲造也不会死的,你觉得呢?” “那可不一定,你没看过悲剧结尾的小说吗?” “靠……能不能想点好事?” 夏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能,不过我们现在要走了,我怕因为我活着,会有人来追杀我。” “那现在到哪去?” “出城,去靖安军大营,那里才安全。” 夏柔点了点头。 夏雪听着外面的动静,官兵都走了以后,她出去先跟陶老板和老板娘道了个谢:“此地必定不太安全,二位离开这里吧,都怪我连累了你们,实在于心有愧。” 老板娘笑笑。 “这都是我们自找的,我们夫妻二人反而过不惯平凡的日子呢,总要找点乐子。” 夏雪和夏柔再次道谢,然后坐上马车,飞快离开了此地。 陶老板夫妻二人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将茶馆关门,离开了。 夏雪预感地是对的,没过多久,便有几个黑衣人飞掠至此,个个身手不凡,兵器上还涂了毒,不过茶馆早就人去楼空了。 夏雪和夏柔直接坐着马车进城,因为没有人认识她们,所以这方面倒不需要太过顾虑。 进了城以后就干脆弃了马车,隐藏到了人流之中,逐渐接近另一边城门的方向,那是通往木南关的方向,也是靖安军军营驻扎的地方。 军事重地,若是直接去,根本出不去,不过江廷早就将进城的那条小路告诉了夏柔,所以她们比较顺利地就出了城。 “这是……柳州坡?”夏雪环顾了下四周。 “这你也知道?我还没说呢。”夏柔咂舌。 “我看过整个舍苏城的地图。”夏雪说。 虽然因为军事重地,不会太详细,但有些不太重要的地方,还是会粗略标明的。 “现在出了城,我们该怎么办?这样根本不能接近军营,只会被当作坏人抓起来再赶出去。” “不要这么想。”夏雪自信地笑了下。 她和夏柔从小道上走出几步,便有一队人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什么人?”有人喝问。 “江廷的人。”夏雪答道。 夏柔一愣,吐槽道:“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 “住手。”一人声音冷峻,从人群后出来,见到夏雪和夏柔时,有些惊异,但并不很惊讶。 “姐夫,你果然在这里。”夏雪眼睛亮起来。 江凌被这声姐夫喊得一愣,一时间表情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问:“江廷呢?” 他知道夏雪和夏柔从这里出来,必然是已经见过江廷了。 夏雪道:“在府衙。” 第443章 安排 “为何在府衙?”江凌皱起眉头。 夏雪将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 江凌问:“你是说死的那个砀蒙族人是当初劫持你的那个?” “是。” “那他的尸体必然是落入府衙之手了。” “那……后果严重吗?”夏雪有些迟疑,“我想,除了我,大概没人能证明这个人与砀蒙族皇室有关系。” “无妨,交给我安排就好。”江凌说,“现在你没事,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但是你目前绝不可公开露面,策划了这场阴谋的人知道你没死,必然会来暗杀你,不仅如此,若是让别人知晓你没死却躲在靖安军中,只怕靖安军的嫌疑更加难以洗清了。” “那我该如何?” “换身份。” “换身份?” “嗯,若想要安稳躲一躲,换个身份是必然的,只是恐怕要委屈你们俩了。” “还请姐夫明言。” “你们女扮男装,去给陆将军做近卫吧,此事我会和将军说清楚,平日你们只需跟在将军后面端茶递水照顾起居就是。”江凌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只是军中到底都是男人,很多事都诸多不便,你们可能要受苦了。” “无妨。”夏雪摇头。 江凌点了点头,看向夏柔。 “柔妹可愿随我一道回川阳,夏侯爷想必极为担心你了。” “我是不可能回去的,如果要回去,当初就不会来了。” 夏柔说得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夏雪也没劝她,她知道她的脾气。 江凌犹豫了下,温声道:“可你如今是有婚约的人,若是此事传入王家,以王家世代书香的陈腐规矩,怕是对你会颇有微词。” “没关系,我是嫁给王天云的,只要王天云理解我不就好了?他人如何,不关我事。” 江凌见劝不了她,也就不再劝了。 他唤来江廷的近卫,对他耳语了几句。 近卫有些惊异地看了几眼夏雪,表情还算能绷得住,没有彻底失控。 他走到夏雪和夏柔面前,显然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二……二位姑娘……我带你们去换衣服吧……” 夏柔玩笑:“这位小哥哥,你怎么结巴了?” 近卫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接话。 夏雪和夏柔对江凌点了点头,跟着近卫走了。 而江凌则是看向手下,问:“人抓到几个?” “砀蒙族皇子,还有他身边的女人,以及两个大臣,不过那两个大臣死了一个,昏迷了一个,还有的慌不择路逃去了舍苏沼泽,时间紧急就没追了。” “那两个大臣直接让靖安军送去府衙,说找到了,砀蒙族皇子和他身边那个女人先不要说出去,天黑了悄悄裹了麻袋送回军营,交给陆将军。” “是。” 江凌看了眼舍苏城的方向,皱了皱眉。 “我要赶回去了,没有时间了,把我的信交给陆将军。” “将军,您要走了吗?” “我现在不是将军了,没有身份留在这里,若是被人发现,才是麻烦的事。”江凌轻叹了声,有些怀念地看了眼各位将士腰间的佩刀。 “终会回来的。”他低声道。 第444章 挑衅 夏雪和夏柔换上了一声戎装。 因为夏雪和夏柔的身材都较为纤细,所以衣服看上去不太合身,有些松松垮垮的样子。 夏柔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近卫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二位姑娘,这已经是比较干净的了,就是积压在库房久了,所以难免有些灰,但是保证是没人穿过的。” “这倒无所谓,不过你这称呼倒要改一改了,一口一个姑娘的,让别人听见了,岂不是完了?” “啊……那我……那我该怎么称呼?” “你平时怎么称呼其他人,便怎么称呼我们就是。”夏雪笑道。 近卫还有些发愣的样子。 夏柔却一巴掌搭在他肩膀上,实实在在地喊了声:“大兄弟。” 近卫吓了一跳,没想到夏柔的力道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姑娘。 或者说,他本来看见的姑娘也不算多,也就是回城时,在舍苏城街上偶尔看见的。 不过长得都面容粗糙黝黑,一点都不好看。 所以他乍一见了夏雪和夏柔,便忍不住羞涩起来。 但是因为江凌的吩咐,所以他只敢看夏柔多一些,夏雪是万万不敢看的。 她不仅是和亲公主,还和他的将军江廷少将有关系,可不是他敢想的。 “你叫什么名字?”夏柔问。 “我……我叫张虎。” “张虎?好……好不出所料的名字。”夏柔笑,“是不是很久没见过女人了,所以才这么害羞啊?” “啊……没有啊,不害羞。” “不害羞你脸红什么?还不敢看我们。” “公主金枝玉叶,我可不敢看。” 夏柔笑了声:“既然如此,那你就看我吧,大大方方给你看,不过可小心不要爱上我,当兄弟处倒是可以的。” “和一个姑娘当兄弟……” “怎么了?瞧不起我?” “不……不是……” 夏柔猛然出手,抓住他肩膀,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在地,她居高临下地笑着:“怎么样?还把我当普通小姑娘看吗?” 夏雪在一旁忍不住笑。 张虎都有些摔懵了,足足反应了一会,才迅速从地上跳起来。 “你……你……你会武功?!” “当然,而且江廷和齐言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信吗?” “你是说……江廷少将和齐言少将???” “对啊。” “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要不你试试?” 这话倒是激发了张虎的几分斗志,不过他还没和夏柔开始比试,夏雪便出声打断了。 “等下次机会吧,如今情况特殊,我们先去军营。” 张虎拍了一下脑袋:“对,现在不能耽误时间!” 不过他看夏柔的眼神明显变了,有些看怪物的眼神。 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一招就将他撂倒在地,虽然是在他不设防的情况下,但依然很可怕。 “啊……对了,你们两个会骑马吗?” “会。” “那就太好了!”张虎很快牵过来三匹马。 “现在就回大营吧,很长一段路呢,等到了恐怕太阳就要下山了。” 第445章 军营 夏雪弯腰从地上抹了一把灰涂在脸上:“这样应该更像一点。” 她们皮肤白皙,在士兵堆里还是很显眼的。 夏柔也效仿做了。 “张虎同志,你看我们现在如何啊?”她故意压低了声线。 张虎讪笑:“反正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待会你们还是跟在我后面,低着头走吧,对了,同志是什么意思?” “同志,顾名思义就是志同道合嘛,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保卫国家的志向而奋斗,所以叫同志嘛。” “哎!有道理啊,我们一般都喊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是军歌呢。” “一样一样,赶紧走吧。” “好。” 当夏雪一路疾驰到军营时,她一下马就吐了。 旁边路过的士兵笑了:“看着面生啊,新兵吗?” 张虎点头:“对啊,刚来的。” “现在不是还没到招兵的时候吗?怎么还来新人呢?” “从川阳来的,说是来历练历练。”张虎故意给了说话的人一个眼色。 那人立刻就明白了,用不屑地眼神看了眼夏雪和夏柔,低声说了句:“娘娘腔一样。”然后自顾走了。 一直以来,都存在高官子弟直接进入兵营历练的情况,不用经过底层训练,也不用上到第一线,说白了就是来混日子的,回去以后也算是在军中历练过的人了,更好在川阳任职。 这种潜规则,大多数人都知道,都不服,但都放在心里,平时都瞧不上这些花花公子,也很少与他们来往。 江廷等于是在军营长大的,所以没遇到这种情况,但齐言一开始来的时候,也被看不上,被排挤,好歹最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夏雪微愣之后,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夏柔则是对着那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不定谁是娘娘腔呢。” 张虎说:“别介意啊,他们平时都挺好的,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不是故意针对你们。” “没关系,带我们去见陆将军吧。”夏雪说。 “好。” 陆明泽正安排人将“假公主”的尸体送去了府衙,与回来禀报的人说话。 听见张虎的声音,便心中微惊了下,挥手道:“你先下去,张虎,你进来吧。” 张虎一进来,陆明泽的视线就移到夏雪和夏柔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张虎有些不善言辞,结巴了几次也没说清楚。 夏雪便接过他的话道:“陆将军,我就是差一点要嫁去砀蒙族的和亲公主,夏雪,这是我的妹妹,夏柔。” “什么?!”陆明泽大惊失色。 才送走公主的尸体没多久,又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公主。 “你怎么证明你自己?”他盯着她问。 夏雪看了眼张虎。 陆明泽道:“他不能为你证明,万一你们欺骗了他呢?” 夏雪失笑。 “陆将军,您不用故意试探了,既然是张虎带我们来的,则说明江廷公子和江凌公子都确认过我们的身份,对于他们的判断,我想您应该一点也不会怀疑。” 第446章 告知 陆明泽让张虎先下去,然后看向夏雪,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好奇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夏雪说:“砀蒙族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杀我,否则那位假公主就是我本人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逃出来,又涉险来到了军营。” “那……令妹是怎么回事?” “这就说来话长了……”夏雪有些头疼,不知道怎么解释。 倒是夏柔大大方方开口道:“没什么难解释的,我不放心夏雪,所以假扮成了她的丫鬟,混入了和亲队伍,打算跟她一起去那什么砀蒙族。” “你会武?” “会。” “你果真是平襄侯府的小姐?”陆明泽目露惊奇之色,“堂堂千金小姐,侯爷怎会让你习武呢?” “他不知道,我偷偷学的。” “偷学?谁教你的?” “自学成才。” “这……实在有些令人难以信服。” “陆将军,这不是眼下的重点。”夏雪不得已开口打断他的怀疑,“眼下是砀蒙族使者团出事,想必消息已经传到了砀蒙族了,也许川阳也得知了此事,不过不知那边是怎样的情况,据我所知,现在只是让大将军回川阳去了,但情况绝不会如此简单。” “是啊……”陆明泽叹了口气,“此事来得惨烈又怪异,千人军队竟然全军覆没,能覆灭这么一支军队的人马,不但成功杀了人,还能在靖安军的眼下来无影去无踪,简直令人发指。”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却怎么也想不通。”陆明泽摇了摇头,“而且砀蒙族皇子目前还未找到,公主却出现了个假尸体,想必公主死亡的消息已经从府衙传往川阳了。” “不过,你既然并未出事,为何不去府衙说明情况,却要冒险出城,来军营见我?” 夏雪皱眉:“此事疑点重重,我也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但有些事情我可以告诉您。” “我不去府衙是因为我和江廷都怀疑府衙县丞柴辉与砀蒙族有所勾结,万一怀疑是真的,便是自投罗网了,所以不能冒这个险,证明这个的办法也很简单,既然将军怀疑公主尸体是假的,那么府衙按道理也不会认定公主死了,但若是府衙传入川阳的消息,是公主确切死亡的消息,那就说明府衙有问题。” 夏雪停顿了一下,才道:“还有个好消息,江凌公子此刻大概已经赶回川阳了,因为不能久留,也不能露面,但是他带人抓到了及鸣和兰叶,还有两个大臣,及鸣和兰叶晚间会被秘密送过来,那两个大臣安排靖安军送去府衙了,就说是靖安军在附近搜寻到的。” “你说得真的?”陆明泽表情震动。 那么多靖安军都没找到,他差一点都要不抱希望了。 “当然,不过具体是怎么找到的,江凌公子会有信给您,我所知的有限,另外,江廷此刻在府衙,还需要您派人去一趟,将他接回来。” “江廷为何在府衙?” 第447章 比试 夏雪将原因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死的是个砀蒙族人,但他确实是咬舌自尽,与江廷无关,所以将军派人去交涉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那个砀蒙族人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我猜测应该是砀蒙族一直安排潜伏在夏治的探子,会说夏治话,而且对于周边的地形十分熟悉。”夏雪想起什么,忙道,“另外,七里城大概有砀蒙族接应的人,否则他们不会当时想着将我送去七里城,或许可以派人暗中去那边查探一下。” “没有问题,我这就派人去。”陆明泽知道事态紧急,也不废话,当即传了命令下去。 “不过过了好几天了,即便有人在那里,可能也已经走了。”他说。 “对……”夏雪皱眉。 陆明泽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没想到公主年纪轻轻,对于局势有这么多看法。” “这都是逼出来的。”夏雪苦笑了声,“不是被迫和亲,我倒是愿意只思考吃吃喝喝的事。” “和亲一事需要莫大的勇气与非凡的胆识,这一点很少有女子能具备。” “我倒觉得并非如此,只是我朝不许女子入仕,不许女子入伍,女子的一生只能从闺阁到深院,纵使再有才华,也如明珠蒙尘。” 陆明泽再一次露出惊奇之色,似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见解。 “可是女子体力耐力等方面皆不如男子,入伍何能堪大用?” 夏雪看向夏柔。 夏柔挑了挑眉。 “你不知道花木兰吗?” “花木兰是何人?” “杨门女将看来也不知道了?” “这……确实不知道。” 夏柔鄙视地望着他。 “那陆将军,你看我年纪轻轻的,不也会武功吗?” 陆明泽没说话,但眼神表明他认为夏柔所练的不过是主要用于强身健体的花拳绣腿而已。 夏柔冷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这种想法实在迂腐,你随便找个人过来跟我比试一下,不看见结果你是不会信的。” “这……”陆明泽为难,“没必要吧?” “只是比试一下,并不会伤人。”夏雪说。 陆明泽误会了她的意思,还以为她说不会伤人,是指他手下的将士有分寸,不会伤害夏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他叫来一个中队的队长,让他挑选自己队伍里最弱的士兵来,不过这话没给夏雪和夏柔听见,他本身还是有所顾忌的。 不过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他本不在意这场比试,以为是小姑娘意气用事,不服气他说的话罢了,没想到这个士兵三两下就败在了夏柔的手上,连士兵自己都不敢相信。 其余人见了,皆发出嘘声与哄笑,觉得这位同袍太弱了,连个川阳来的小白脸都打不过,纷纷要求上场。 陆明泽默认了这个要求。 但是再次上场的两人又被夏柔击败,这才让嘘声一下子小了太多,都开始认真审视这位新来的小白脸了。 陆明泽也刮目相看,甚至有些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他确实没想过夏柔这么个小姑娘能这么厉害。 第448章 惊闻 夏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这也为她们两个接下来几天的军营生活减少了许多麻烦,至少少了很多因为瞧不起她们而故意排挤和刁难的情况了。 因为她们俩目前被安排做陆明泽的近卫,所以可以跟陆明泽在同一个营帐,随便打了个地铺就住下了。 虽然麻烦不少,但总归是非常时期,也只能忍忍了。 到了后半夜,一队人赶回了军营,直奔陆明泽的营帐。 他们还带来了两个被打昏了裹在麻袋里的人。 及鸣和兰叶。 陆明泽和夏雪夏柔自然都没有睡觉,他们就在等这个。 江凌写的信也顺利交到了陆明泽手里。 陆明泽让人将及鸣和兰叶单独关到了一个营帐中,有专门的人在外围看守,其余人等,哪怕是别的将领,没有他的命令,也都不可以进入。 他则单独进去审讯。 与砀蒙族人交手那么久,他多多少少听得懂砀蒙族话,这也是他的优势,避免了因为中间人翻译导致更改或故意遗漏信息的情况。 足足一个多时辰,他才从营帐中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夏雪见他回了营帐,忙问:“将军,怎么样?” 陆明泽脸色沉沉。 “砀蒙族人真是好大的贼心。” 现在使者团事情已经发生,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了。 他们还没出木南关,说明出了事必然是夏治全责,也就是靖安军全责。 法不责众,不可能让整体靖安军受罚,那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各位将领的,其中以大将军为主。 先前大将军就被卷入公主失踪一案中,后来又发生这样的惨案,大将军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受罚。 砀蒙族接到这个消息以后,定然也会向夏治发出声讨,夏治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自然是理亏的一方。 “砀蒙族既然安排了这个计划,一定是有人跟他们暗中勾结的,及鸣承认是谁了吗?” “说了。”陆明泽眼神颇为复杂,还有些古怪,他看着夏雪和夏柔,一个字一个字道,“他说是……平襄侯。” 夏柔:“卧槽……” 夏雪:“这不可能。” 陆明泽说:“这位三皇子说,平襄侯一直以来得不到实权,又不受重视,所以自然而然心生不满,在加上他与齐王关系好,是表兄弟,所以因为齐王一事一直对皇帝与大将军怀恨在心,便暗中联合他们,企图陷害江家,削弱靖安军的实力,给齐王制造东山再起的机会。” “齐王是谁?”夏柔听得不明不白。 夏雪特意了解过这段历史。 她解释道:“是曾经与皇上争夺过皇位的一个王爷,不过当年正是因为有大将军的助力,齐王才没有得逞。” “卧槽……那当年皇帝上位后,竟然没有处理掉这位齐王?” “没有,因为理由不足,而且是血脉亲人,当时齐王确实有此心,但是没有爆发最终战争,所以并不能将篡位的大罪直接安在他头上,不过后来皇上也找各种理由,将齐王贬黜到遥远的封地去了。” “这么说来,确实有动机的样子。” 第449章 谈崩 “你信吗?”夏雪问夏柔。 夏柔笑了。 “当然不信啊,就夏侯爷那怂胆,还敢做这么牛逼的事情?” 陆明泽惊异地看了夏柔一眼。 夏雪此刻都没心思提醒夏柔注意一下语气了,她笑看向陆明泽:“陆将军,恕我直言,我父亲真没这个可能,任何理由都不可能让他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如此确信?” “十分确信。” “只是确信二字可没有用,若是放及鸣回去作口供,那平襄侯可是没办法明哲保身了。” “我知道,可没有任何证据的话,不能就此指控吧?” “及鸣身为砀蒙族人,与平襄侯无冤无仇,为何要故意陷害他呢?” 夏雪哑然。 是啊,为什么呢? 她也根本想不明白。 她本来以为及鸣不会说什么口供出来呢。 陆明泽说:“我问他话时,甚至都不需要费力,他身为娇生惯养的皇子,从小未受过苦,所以怕我用刑,既然落到我手里,早晚都会开口的,与其受一些苦再说,还不如早些交代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些可都是他的原话。” 夏雪的眉头深深皱起来。 夏柔说:“这个及鸣如果说是和你勾结的,那你也愿意认下来?” “没做过的事当然不会认,但他既然说了,我也没办法立刻为自己洗刷冤屈,只是我相信夏治律法森严,定然会还我清白的。” “那我也这么想的,我父亲没做过的事,查也查不出来的,只是既然这个砀蒙族人非要嫁祸给他,说不定不止准备了这么点后手呢?万一和他勾结的人另有其人,而且还在川阳,那不是给了那些人作伪证的机会?” “对,我也是如此想的。”夏雪说,“父亲既然让我身为和亲公主出嫁,必然不会不顾及到我的安全。” “他不是已经顾及到了吗?” “什么?”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在我面前吗?”陆明泽眼神颇有些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夏雪心头一跳。 是啊,若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为何砀蒙族要吃力不讨好地弄个假公主替她死,直接杀了她就是了。 可是,她怎么也不可能相信,这件事和夏侯爷有关。 陆明泽说:“你们小小年纪,虽然有些见识,可真得看得透人心的复杂吗?夏侯爷即使是你们的父亲,你们又能真正了解他?真正的老狐狸,往往在外人看来,都是笑脸猫,不争不抢,和和气气,最容易潜藏自己。” 夏柔冷声问:“怎么?你的意思是确信了那个及鸣说的话就是真的了?他是砀蒙族人,他说话你就信啊?” 陆明泽摇头。 “恰恰相反,我不信他,但我也不信你们。” “不信拉倒,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夏雪伸手拉住夏柔,安抚了她一下,冷静地对陆明泽说:“将军不信我们,也不信江廷与江凌公子吗?” “我当然信他们,但是这和我不信你们并不冲突。”陆明泽转身忽然唤了士兵进来,“把她们两个带去七号营帐看守,没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第450章 见面 夏柔是一肚子气,但是夏雪还算镇定。 “他这样做也是正常的,没这么点警惕心,也不会做到这个位置上。” 夏柔撇嘴。 “无语。” 夏雪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了,见到熟人,当然开心,而且还是胜利者的开心。” 夏柔一愣。 正好押解她们的士兵掀开七号营帐,让她看见了里面的两个人,顿时精神抖擞了起来。 “好啊,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夏柔大笑一声,“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还能遇见,这次可算你们落到我手里了吧?” 及鸣和兰叶见到她们也是一怔,尤其是见到夏雪。 兰叶有些失声。 “你怎么会在靖安军中?” 押解夏柔和夏雪的士兵走了出去,守在了营帐外面。 夏柔和夏雪的双手都被绑着,不过不影响行动和说话,比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着的及鸣和兰叶要好得多。 于是夏柔三两步走过去给了兰叶一脚,踢得她一声惨叫。 “不是喜欢笑吗?嗯?哎呦呦,看你这张风情万种的脸,这么会勾引人的眼睛,你说我要是不杀你,只是让你毁容,再戳瞎你的眼睛,把你的双手双脚砍下来,却不让你死,再把你装进酒坛子里,供人观赏,岂不有趣?” 夏雪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夏柔,然后认真地对兰叶点了点头:“她真能做得出来。” 兰叶脸色一滞,看得出来在压抑着自己浑身的不适,冷笑了声。 “别胡说八道了,你们现在不也是阶下囚吗?我们都是孟朝人,谅他们也不敢动我们,谁能活着走出去还不一定呢。” 夏柔说:“孟朝人了不起啊?那我们还是夏治人呢,难道夏治不杀孟朝人却杀自己的同胞?” “呵呵,这种事你们夏治干的还少么?” “什么意思?” “我为何要告诉你?” “好啊,那我早晚把你做成人彘,你知道什么是人彘吗?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刑罚,有名有姓,可不是我故意编出来骗你的。” 及鸣忽然出声望着夏雪。 “你为何会在这里?” 夏雪问:“那我应该在哪?” “自然是七里城。” “七里城有什么人?” 及鸣却皱了皱眉,显然夏治话说不好。 “有你的…朋友。” 朋友? 她看向兰叶。 兰叶嫣然一笑。 “是啊小公主,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蠢,当我得知你从小云儿那里跑了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蠢,难道你以为我让小云儿带你走会伤害你么?当然不了,若是要害你,一开始就不会把你替换了,送你去七里城,才是保你性命最好的办法,可是你却偏偏自作聪明。” 她仿佛惋惜地叹了口气,“现在好了,你没死还逃跑了,不但不会有人能保护你,杀你的人还会增多,虽然你躲到这里来,可一旦你在靖安军中的事情被发现,靖安军也绝对不能再护着你。” 夏雪皱眉,低头思考了一下,忽然心间仿佛一道闪电闪过,猛然亮了一下。 “在七里城的人,是娄绪杰?” 第451章 巴掌 及鸣和兰叶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眼里是一闪而逝的讶异。 及鸣笑道:“果然聪明。” 夏柔惊呆了。 “我靠,真的假的?娄绪杰?隐藏这么深,我还以为他就是帮别人跑跑腿,后面还有主谋,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管用啊?还能从你们手里保住夏雪的命?他说话你们就听啊?” 及鸣:“无可奉告。” 兰叶笑笑。 “不管今晚我们说了什么,明日都不会承认的,反正又没有证据,我们孟朝人向来讲义气,从来信守承诺,不会背叛我们的朋友。” “所以你们打算把这个锅让侯府背?” “欸呀,我们也不想的啊,可是这不是很方便吗?”兰叶眨眨眼,“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啊,夏侯爷在朝中从不拉帮结派,说好听一点呢就是明哲保身,说不好听呢就是孤立无援,针对他不会牵扯出一大堆麻烦,简单又利落,多好啊,而且他动手的理由也很多,我们都是下足了功夫调查过的。” 夏柔有些生气,骂道:“看你笑得那一脸淫荡样,真恶心你这女人,应该是个公交车吧?不过谅你也听不懂公交车的意思。” 她对及鸣说:“你不是皇子吗?在孟朝应该身份还蛮高贵?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你不嫌恶心吗?她都不知道和多少男人在一起过。” 兰叶脸色大变。 “贱人,你骂谁呢?” “我骂你呢,我向来不爱用脏话骂女人,奈何你实在太下流了,我都忍不住,而且,我说的不对吗?你本来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你个贱……” 啪—— 兰叶接下来的话语被一巴掌扇了回去。 是夏雪动的手。 “打你还真是脏了我的手了。” 不过她自然不会坐看夏柔被骂,虽然夏柔一般不会在这方面吃亏。 “你……”兰叶瞪大了眼,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清晰。 这一巴掌夏雪是铆足了劲的,还用了指甲,把她的皮肤都划出了道道血痕。 “你破相了,短时间都不一定好。”夏雪淡淡道,“另外告诉你,你不是喜欢用毒吗?我方才的指甲盖里也藏了毒,虽然不能让你怎么样,但让你的疤痕更丑陋一些还是能做到的。” 兰叶瞪大的眼睛逐渐发红,眼泪滚滚落下。 “殿下……”她转头喊道。 及鸣的目光掠过她的脸,口中安慰道:“身为阶下囚,自该低调些,否则是自己吃亏。” “殿下……我的脸……” “无妨,姐姐并非只有美貌,我不看重这个。” 兰叶眼眶更红了,眼泪中还夹杂了一丝感动。 夏柔嘲讽道:“哟,不看这个啊?我可不信,不图她美貌你图她什么?你馋她的身子?你下贱。” 夏雪有些忍俊不禁,不过打了这一巴掌,确实有些心中暗爽。 当然了,她指甲里藏毒,是假话。 夏柔说:“我告诉你们,可别再姑奶奶面前嚣张,既然咱们都落到这一步了,我还怕破罐子破摔吗?要是侯府被抄家,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拉着你们垫背呢。” 第452章 交易 及鸣眉头皱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并且很大。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对,我可以不诬陷平襄侯府,但你们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及鸣说:“揭发靖安军大将军江文府,策划了这场截杀,为了……为了破坏和亲,你……你侥幸逃出,这样的话……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自…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因为侯府对我们……没有威胁。” 他的夏治话说不流畅,有些磕磕绊绊,斟酌词汇。 但是夏雪和夏柔听懂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你做梦吧?”夏柔翻了个白眼。 “可以。”夏雪道。 夏柔瞪大了眼睛看夏雪:“你说啥?” “我说可以。”夏雪放缓了语气,“反正江家也难逃此劫,我们只是顺势而为罢了,若是能换回侯府平安,何乐而不为呢?” “卧槽……你疯了吧?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妹吗?”夏柔伸手在夏雪眼前挥了挥,一脸难以置信,“你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我没有,并且我很冷静。”夏雪表情不变,盯着及鸣,“既然我同意了,这场交易要怎么开始?” “我不同意。”夏柔说,“你疯了啊?” 夏雪望着她的眼睛:“你又不是和亲公主,你同不同意都不重要。” “你……”夏柔话语一滞。 兰叶冷笑着看她们吵起来。 “果然夏治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呢。” 及鸣笑道:“识时务……兰叶姐姐,那句话如何?” “识时务者为俊杰。” “对,公主真是俊杰。” “我不是,我不过为了自保而已,只是自私了些,但人都是自私的,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虽然有些违背道德,却是可以被理解的,不是吗?” “是。”及鸣欣赏地看着她。 “这个交易…很简单,只要在你出面时,做个…证…证人就是了,其余一点也不麻烦,你是活下来的和亲公主,又是…夏治人,你说的话,就是铁证。” “好,那你如何向我保证,不会陷害侯府呢?” “很简单,我若陷害侯府,你可以随时……翻供,还能反过来……” “反咬我们一口,我们得不偿失。”兰叶接了话说完。 “好,那我答应你们。” “江廷将军?”外面忽然有将士的声音传来。 江廷?—— 夏雪心脏几乎在那一瞬间停止跳动。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稳住自己的表情,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特意装作被吸引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 夏柔无奈道:“既然你都答应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夏雪恢复了镇定,对及鸣说:“我们被关在这里,并没有办法出去作证,所以你需要给我提供一个情报,必须是真实的情报,如此才能让靖安军的将领信任我,方便我之后的行动。” “你说得很有道理。” 及鸣说,“我可以告诉你,喜欢你的那位……娄绪杰,他的府上,有一个孟朝人。” 第453章 开诚布公 “这个消息不够,有个孟朝人能代表什么?”夏雪冷着脸,“你的诚意不够,我很难相信与你合作。” “我们孟朝人可不和你们一样出卖朋友,娄绪杰是你自己知道的,所以才告诉你这个消息,这确实是个真消息,不过虽然你知道,靖安军的那些人可不知道,所以你拿这个消息自然是有价值的。”兰叶说。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及鸣的视线从营帐门的方向又移回来。 “我们的谈话想必已经被…尽数听去了,你…怎么保证…他们还…相信你?” 夏雪轻笑:“这是我的事,不过,如你所说,我们的谈话陆明泽一定是知道了,但是他信不信我和你信不信我其实是对等的,选择权在于我,陆明泽若是想为靖安军洗刷冤屈,还得靠我,所以他不敢动我,即便听了我们的谈话,这就是一场赌博。” “陆明泽的筹码是我不会抛却家国正义,你们的筹码是我不会放弃我的家人。”夏雪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俯身,用仅用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夏治皇帝逼我和亲,从未考虑我的死活,所以我只想保住自己和家人,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及鸣再未说话,却与她视线交汇。 夏雪的眼神坚定,让及鸣信了几分。 他笑了笑:“如果你能来孟朝,我很欢迎你。” 夏雪抿嘴微微一笑,转身出了营帐,对拦下她的士兵道:“我有重要的消息要禀报将军。” 陆明泽很快见了她,但是他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你们所有的话我都听见了,包括你要给我的消息。” “我知道。” “那你还来见我?你认为我还会信你吗?” “将军会的。”夏雪颇有些自信的样子,“若非信我,也不会故意将我与及鸣关到一起。” “军中营帐紧缺而已。” 夏雪但笑不语,只是看着陆明泽。 陆明泽的表情逐渐缓和,亲自给她松了绑。 他用欣赏的眼光道:“公主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勇气,令我敬佩。” “我故意在及鸣等人面前说出娄绪杰的名字,虽然将军不一定亲眼看见了他们的反应,可信我此言?” 陆明泽背着双手,踱着步子。 眉头紧皱。 “我知道,一直以来,娄正一派都很激进,做梦都想着能与砀蒙族直接开战,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是通敌了,未必叛国。”夏雪说,“有时候,人为了达到目的,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依我看,若是此事涉及到刑部侍郎,那必然与赵相逃不开干系,但赵相出卖夏治并未有好处,他只是想针对江家,针对大将军罢了。” 如果少了大将军这个阻力,以赵相在朝中的话语权,只要有了开战的理由,必然可以让开战之事顺利推行。 陆明泽叹了口气。 半晌,他问道:“我虽然相信你的一些话,可难以相信你的立场,你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砀蒙族三皇子拿侯府的性命来和你做交易,你真能放得下?” “我放不下。” 第454章 言罢 “那……” “正因为放不下,我才会答应这笔交易,但这与我要陷害大将军一事无关。” “这可是对立的事。” “事在人为。”夏雪垂眸,“我想,我若是出面指控大将军的话,未必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这怎么可能?” “我相信有解决办法,我不可能拿侯府来冒险,更不会陷害江府。” 陆明泽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探寻她这么做的理由。 他缓声道:“恕我直言,我很难相信你如此选择,仅仅是不想说谎陷害无辜吗?” “若我说是呢?” 陆明泽表情有些怔愣。 夏雪却神色认真。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圣人,但坚守心中的正义是我的底线,我绝不会为了自己能活而拿别人的命来换,这样即便我活下来,也绝不会坦然,若是最后我真的护不住侯府,我会尽我所能去复仇,不管做不做得到,我最终会选择结束生命。” 她将结束生命几个字说的这么轻松,让陆明泽心内几乎刮起了一阵风暴。 一个外表柔弱的小姑娘,内心竟然比城墙还坚固,在这一点上,已经是少有人能比得上了。 夏雪轻叹了声。 “我当然不希望走到那一步,那是最坏的结果,不过眼下一切都还来得及,局面不一定变得那么糟糕。”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军营?” “等川阳有消息传来,想来应该很快了。” “嗯。”陆明泽点了点头。 “陆将军……” “嗯?” “江廷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陆明泽有些讶异。 “他在哪?我想见他,不过不想让别人看见。” 陆明泽似乎想到些什么:“你和江廷是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夏雪直接了当地说。 这话让陆明泽一怔。 “这才是你不想陷害江家的理由吧?” “即便是张家李家,对我来说都一样。”夏雪用了质问的语气,“难道仅因为如此,将军就一定要怀疑我是为了私人感情吗?还是说,在将军眼中,女子不配拥有家国大义?” “不……我向你道歉。”陆明泽沉声道,“你就在此地等着,我让江廷过来一趟。” 他说着走了出去,偌大的营帐只剩下了夏雪一人,对着晃动的烛火相顾无言。 她看着自己被烛火拉长的身影,眼睛有些疲倦。 已经快要天亮了,她一夜没睡。 她轻轻闭着眼,没多久便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让她心中一惊,猛然转身。 “江廷!”她直接扑上去抱住了来人。 江廷似乎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动。 半晌,他才轻声唤道:“夏雪?” 夏雪仍抱着他,轻叹道:“你都听见了,是么?” 江廷眼中掠过复杂之色。 “嗯。” “你还信我么?” “我信你。” “真的?” “真的。” 夏雪抬起头看他,眼角有些红红的。 “我是故意那么说的,即便让我死,我也不会那样做。” 江廷低头望着她。 “夏雪,我跟你说实话,我刚听见的时候,确实有些生气,我气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第455章 情诉 “这很正常……” “不,你听我说。”江廷眸中的神情十分凝重,“我当时想,你怎么能为了侯府而不顾我江府,可是我转身离开以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我想,你的家人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们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为了保护夏治子民,侯府的人当然也在其中。” “自我从军,父亲便告诉我,男当在祀与戎,泯躯祭国,士披肝沥胆,将寄身刀锋,保护家国子民,是我们的使命,若是在我们与其他无辜人的性命中选择一方的话,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 “这是为将者的使命与信仰,为了无辜子民而死,是一种责任,但我不该拿此要求去约束别人,所以你本该如此选择,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你即便选择了我,我也不会用别人的鲜血来保全自己。” 江廷温声道:“所以,夏雪,我要向你道歉,我不该在一开始有生你气的想法。” 夏雪红着眼望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忽然更加用力地抱住他。 “你是个傻子吗?” 她颤声道:“你当如此想,却不能如此做,为将者若是披肝沥胆战死沙场,才可以算你的信仰与责任,但绝不是被人冤枉白白去死,江廷,我要你告诉我,你一定会拼命活着,哪怕不是为了我,我也要你拼命活着。” 江廷垂眸,眼中有些震动之色。 “你这样想吗?” “江廷,你当是如此人物,却不要将我想成那般自私之人,你不要向我道歉,你就该生我的气,因为你所保护的夏治子民,若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懂感恩,不懂奉献的愚民,那你太不值得了。” 夏雪深吸一口气,眼泪滴落在江廷的手背上,“但我告诉你,我即便让自己去死,也绝不会做违心之事,即便今日我与你并不认识,我的选择是同样的,何况……” 她后面的话未说出口,但都在红红的眼角,与晶莹的泪水中。 江廷从她的眼神里明白了一切,他的眸子也微红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 夏雪泪中带笑:“谁说我要死?我们都不会死的,如今和亲失败,我与娄绪杰的婚事也退了,我若是回了川阳,一定没人敢娶我了,只能嫁给你了,你不能赖掉。” 江廷笑起来:“怎么可能会赖掉?我脑子坏了不成?” “我看你脑子就是有些坏掉了。”夏雪说,“你刚才说的那番决绝的话,让我吓得不轻。” “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不过江家如今深陷危机,还不一定能平安脱身,我不想连累你。” “你不想连累我,我偏想给自己找麻烦呢。” “你……” “我夏治大将军戎马一生,忠心耿耿,难道我要眼看着他被冤枉?” “你也太傻了,这件事如今已经不是你能管得了了。” “是吗?”夏雪无畏地一笑,“江廷,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我若偏要管一管呢?” 江廷无奈地看着她。 “那我有办法阻止你吗?” “没有。” “那我只能拼命保护你了。” 第456章 信任 夏雪一笑。 “这是当然啦,我男朋友不保护我,谁保护我呢?” “男朋友?我们只算是朋友吗?”江廷一愣,忽然有些吃味起来。 夏雪忍不住笑得弯了腰。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是……是……” 江廷忍不住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说,“反正我娶定你了。” “呐,跟你解释一下吧,男朋友就是唯一的啊。”夏雪望着他笑,“离未婚夫只差一步的那种。” “可听起来……”江廷皱眉,“不好,不好。” 夏雪笑了笑。 “那好吧,我不这么说了,但是你理解我的意思就可以了。” 江廷道:“对了,侯府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要担心,我这么聪明,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夏雪说,“大将军如今被召回了川阳,说不定很快就会召你回去。” “大将军威望如此之高,在朝中想来一定有许多人支持,所以还有一点时间,我姐姐和你哥哥也在,我相信他们会想办法的。” 夏雪握住他的手:“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川阳那边,一定要保持理智,先将舍苏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你是说……”江廷眸色微动。 “府衙。”夏雪点头。 府衙出了叛徒,就一定能找到证据。 若是不把这根刺拔了,靖安军在舍苏一切行为都要受到辖制,不仅如此,可能还会被贯以错误的情报,然后传至川阳,甚至现在都可能已经这么做了。 “那你呢?” “你不用担心我……” “不可能。”江廷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 夏雪笑了下,眼睛弯弯如月牙般清澈。 “好,那我们互相担心,也互相信任,我相信你厉害极了,你也要相信我聪明极了,怎么样?” “这个可以。” “等川阳那边有消息传来,府衙必定来人,到时候你们就把我和及鸣一起交出去,就说意外搜寻到了我们,不过及鸣和兰叶你们要用些手段,嗯……” 夏雪低头思考了下,“干脆直接毁了他的声带,兰叶可以不用交出去,留下来一定还能挖出一些消息,这个女人其实胆子不够大,用刑就可以了。” 江廷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我来,你别管,我不希望你做这些事,这都不是什么好事,只能给你自己增加负担。” 夏雪微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宁愿做个善良的人,不想说这些狠毒的话。” 什么毁人声带,严刑逼供。 她只是把他们纯粹地当作了敌人。 不过她觉得自己确实变了,换作之前,她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这样有些疯狂的点子。 她和夏柔都是经过现代文明洗礼的。 “没关系,你怎么样都没关系,但交给我来就好。”江廷对她笑了笑,如阳光一般。 夏雪忽然心头一暖。 江廷出现在她生命中,确实给了她一种温暖与安全感。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 但江廷一直以来,身上都有种坚韧不屈的气质,他所坚守的一切正义,都如阳光一般,璀璨又光明。 第457章 宫内 川阳城。 夜色浓重,因为起了雾。 雾气很大,甚至在夜晚出行都是一件较为困难的事情。 但是宫墙之后,仍然灯火通明。 各色琉璃宫灯的光线被雾气散射,让人仿佛置身于如梦如幻的仙境之中,一时倒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皇上,您慢点。”内侍太监在皇上侧边引着路,小声提醒着。 “无妨,日日走,都熟悉了。”皇帝说。 内侍笑了笑。 “贵妃娘娘得皇上如此恩宠,实在令其他人羡慕不已。” 皇帝轻笑了声,身影在雾气中晦暗不明,连声音都仿佛变得缥缈了些。 “实在也无处可去,也只有音音这里还有些趣。” 内侍顿了一下,道:“看来贵妃娘娘果然是个可人儿,皇上您都比以前去的勤了。” “有吗?” “呵呵,奴才这点记性还是有的。”内侍笑道。 皇帝似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宫中那个医女也挺有意思的。” 说罢脚步微微加快,没多时便到了云雪宫。 宫女见了皇上,连忙便要跪喊。 皇帝嘘了一声,悄声走了进去。 内侍等人便如往常一样,在殿外候着。 丹曦站在殿中,靠着柱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甚至都没注意到皇帝的接近。 等到人走进了,她才忽然惊觉,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 “民女失礼,皆因雾气太大,所以没有及时看见皇上,请皇上恕罪。” “你何罪之有啊?”皇帝并不生气,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丹曦,“你站在此地作什么?” “回皇上的话,民女只是出来透透气。” “是不是……贵妃又为难你了?” “没有,贵妃娘娘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不会为难我的。” 皇帝似乎低笑了声,说了句“起来吧”,便从她旁边经过,走进了内殿。 早有宫女将皇帝过来的消息告诉了赵贵妃,顺便还将皇帝与丹曦的对话都如实告知了。 赵贵妃颇为满意:“算她明事理。” 皇帝走进来时,照例让宫女都不要出声。 他走进去时,赵贵妃正睡着了的样子,其实她并没有。 皇帝走近,隐隐还听她喊了声“皇上”。 他笑道:“爱妃是梦到朕了?” 赵贵妃睁开眼,讶异道:“啊,皇上,你何时来的?” 皇帝说:“朕听闻你才用过膳不久,所以便来了,没想到却打扰了你休息。” “才没有呢,医女说用过膳不能立刻休息,奈何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便容易累,一累便想休息一会,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下次让宫女注意提醒你,莫要积食了。” “她们也是心疼我晚上睡不好,总是被皇儿踢醒。”赵贵妃一脸幸福地笑道,“看来是个皇子呢,哪有公主这么会折腾的。” 皇帝将手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皇子好,公主也好,只要是朕的孩子,朕都喜欢。” “还是皇子好,以后皇上可以教他骑马射箭呀。” 皇帝笑而不语,转了话题。 “华儿好些了吗?” “好多了,真不知道那些太医院的老家伙成天拿着皇家俸禄在做什么?连腹泻都治不好,医术甚至都不如一个小小的医女,我看呐,真应该好好管管教训他们了。” 第458章 夜谈 “是啊,这段时间看来,确实有些不上心了。”皇帝点头,“朕觉得都是那个罗永把风气带坏了,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朕早就宰了他。” 赵贵妃道:“我爹也是一片好心,看在他曾经为我看诊过那么多次的份上,有些不忍心罢了,皇上,您知道的,我爹最是个善良的人了。” 皇帝笑了笑,不置可否。 叱咤风云的一国之相,自然不会是个简单的良善之辈。 “那医女如何?若你觉得不错,朕就让她留在宫里,让她做女医官,以后专门为宫中嫔妃看病,倒也方便。” “哼……”赵贵妃撅嘴。 “怎么了?” “臣妾看皇上是看上那个医女了吧。” “何出此言?”皇帝笑,“难道朕不是在为贵妃着想吗?” “那我可不想留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在云雪宫,我怕皇上看着看着,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呢?” 皇帝揽过赵贵妃的肩膀,在她脸上吻了下,低笑道:“这么久以来,朕后宫难道还缺美人么?” “这倒也是。”赵贵妃娇憨地说,“不过我不喜欢她,等皇儿出生以后,还是让她离开吧,最多留她在太医院就好了。” “都依你。”皇帝道。 内侍慢步走进来,站在外间唤了一声。 “皇上。” “何事?” “丞相进宫了,正在御书房等您呢。” “知道了。”皇帝起身,又嘱咐赵贵妃,“你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就是。” 赵相在书房门外候着,听到皇帝驾临之声,忙弯了腰。 “参见皇上。” “丞相不必多礼,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皇上,江文府回城了。” 皇帝的脚步一顿:“哦?” 赵相说:“连夜赶路回来的,已经回到了江府,皇上明日要将他移交大理寺么?” “不用等明日了,让他现在就进宫,朕要亲自审问他。” “现在?” “对。”皇帝的语气坚决。 “那臣……” “辛苦丞相了,你先回去吧。” 赵相还没说完的话在嘴边顿住,又咽了回去,只好道:“是。” 他脚步略一迟疑,又问道:“不知昨日送来的军报,皇上可看了?” “翻了一下,还未细看。” “军报内容重大紧急,皇上可以在见大将军前先看一看。” “朕知道了。” 赵相行了个礼,出了御书房。 他的脸色有些捉摸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在书房看着折子,大约等了半个时辰。 江文府一走进御书房便与皇帝四目相对,他镇定地垂下视线,行了个礼。 “皇上。” 皇帝将手里的折子啪地一声扔在他脚下,愠怒道:“大将军,朕要你解释解释,这发生的一切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文府缓缓弯下腰捡起了折子。 他一路敢来风尘仆仆,觉也睡不好,此刻眼底发青,脸色十分憔悴。 他挺直了腰背,站在原地,开始细读折子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整理过内容的军报,从舍苏府衙发过来的,千里加急,所以比他出发的时间还要晚一些。 军报上的内容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所以也有些震惊,但他早习惯喜怒不形于色。 第459章 心结 皇帝坐在案桌后方,静静地打量着他。 四十多岁的大将军,看起来比他印象中的那人要老了许多,这些年,边境的风雨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沧桑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有些苍老了。 皇帝不禁想起很多年前,大将军一马当先,意气风发,凭借一己之力护他登基的场景。 那时候,江文府虽然还没有现在这般高的身份地位,但在他眼中却如天神下凡一般,他是无敌的。 所以,他当了皇帝以后,没多久便让他做了大将军,替他守着江山,守着子民,也守着皇位的稳固。 可时间久了,他发现这位大将军是个比较固执的人。 他会跟他谈论很多自己的想法,但大多都被他毫不客气地否决了,他不像其他臣子一样,都夸他圣明,夸他提出的每一条治国之策,都是明君的典范。 江文府喜欢面无表情地否决他的话,并且说出一大堆不合适这么做的理由。 虽然他大多事情都听了他建议没那么去做,但是这种不忿之感在心里依然挥之不去。 如赵相所说,他是个皇上,是万人之上的皇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听人摆布。 他有什么想法的话,直接命令下面的人去做就是了。 他也曾问过赵相:若是朕的决定是错的,那该如何? 赵相很淡定地道:道路都是摸索出来的,历史上任何一位明君都犯过错,皇上大可不必在意。 他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拿这话去怼江文府,但是江文府是块石头,是块生铁,他油盐不进,甚至还骂了那帮臣子只会阿谀奉承,不敢提出真正的想法。 于是他生气,他命令大将军驻守边境,一年最多只能回来一次。 江文府确实这么做的,甚至常年都不回来了,若不是因为江凌的身体,他今年都未必回川阳。 皇帝觉得自己的耳边终于清静了许多,没有大将军在的日子,他是自由的,快乐的,甚至后来逐渐将事务移交给丞相去处理后,他的闲暇时间就更多了。 这还是五年来第一次,他与他再次私下会面。 他甚至都有些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脑中回响着那句话。 “大将军既然可以护皇上上位,自然也可以护别人。” “皇上。”江文府合上折子,开口。 “大将军,你要作何解释?” 江文府双目炯炯,腰板挺直。 “臣问心无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仅仅如此?一句问心无愧就能让朕无条件相信你了吗?你到底是把朕当傻子还是把全天下人当傻子?!”皇帝喝道。 江文府低头缓缓说道:“臣也是刚刚才知道和亲队伍被截杀的事情,臣还以为召臣回川阳,是为了公主被劫掠一事。” “好啊,那朕就让你先解释,之前那一件事是怎么回事?”皇帝质问道,“为何公主被奸人所掳,此事的线索却指向你靖安军?” “显然是故意陷害。” “陷害?谁陷害?难道砀蒙族人吃饱了撑的不成?” 第460章 愤怒 皇帝冷笑:“难道你要告诉朕,因为孟朝一直以来打不过靖安军,所以故意设计陷害?简直可笑,舍苏可是在夏治境内,有府衙有靖安军,难道还能让砀蒙族人如此轻易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设计?” 江文府沉默着。 皇帝接着道:“孟朝国弱,正因为打不过夏治,所以才会和亲,甚至连砀蒙族人在川阳城内被杀一事都不敢计较,你能说这样的人敢在舍苏公然设计陷害靖安军?难道他就不怕冒此风险,最后奸计败露导致和亲失败,面对靖安军的报复吗?” 皇帝从书案后走出来。 “朕的大将军,你倒是给朕解释解释。” 江文府沉声道:“若真是砀蒙族设计的,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并不想真正盟亲求和。” “笑话,孟朝与夏治交战以来,连连败绩,国力大伤,如此还敢不向我夏治投降?” “皇上,虽然孟朝与靖安军交手败多胜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国力大伤,因为每次交手都不是大规模作战,以小规模游击骚扰和试探为主,且每次都是落入下风后就果断撤退以减少伤亡,所以实际上并未有过重大损失。”江文府说,“且孟朝国境位于雨林之中,背靠沱杨山脉,我们始终没有真正靠近过,所以也无法估算其真正国力。” “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要说,说不定孟朝的国力早已超过夏治,此次盟亲求和只是为了麻痹夏治,以掩盖自己的真实实力?”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可笑,简直可笑,简直太可笑了!”皇帝气极反笑,“区区弹丸小国,朕就算它隐藏了十倍兵力,也依然不是夏治的对手!我夏治的国土面积是它的五倍不止,区区孟朝,也能让堂堂兵马大将军如此胆怯?朕现在不禁怀疑,几十万靖安军在你手中,是否也早已磨平了锐气,变得如你一般胆小如鼠了!” 江文府眉头紧皱。 “皇上,恕臣直言,你从未领过兵,你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兵书,但这叫纸上谈兵,完全不能作为实际情况的依据……” “放肆!”皇帝大怒,“江文府,你敢以下犯上?” 江文府顿了一下:“臣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皇帝怒道,“朕召你回川阳,不是为了让你给朕上课,而是兴师问罪的!” “和亲队伍在木南关前被全军覆没,靖安军所在何处?什么样的军队才能覆灭一支军队?若不与靖安军有关,那靖安军如何能丝毫不察觉?是不是等到这样一支军队潜进皇宫,将刀架在朕脖子上时,靖安军才后知后觉呢?!!!” “如今公主身亡,及鸣等人不知下落,这可完全是我夏治之过,孟朝皇帝是随时会找朕兴师问罪的!到时候,在天下人面前,朕都理亏,你要朕如何给天下人交待?给孟朝交待?” 江文府叹了口气,不再解释。 “臣明日一早就前往大理寺,不过此事必然有其他人从中挑唆构陷,臣一人被冤无事,但是靖安军是绝对不会背叛夏治的。” 第461章 认罪 皇帝望着江文府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江文府皱了皱眉,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半晌,皇帝似笑非笑了声。 “整个夏治恐怕只有大将军一人敢直视朕了,除了大将军外,无人再有此胆量,朕方才还说大将军胆子小,难道大将军的胆量对内不对外?” 江文府眼眸微闪了下,移开目光。 “是臣冒犯了,请皇上降罪。” “大将军是辅佐朕登基的第一大功臣,朕若要因为区区直视龙颜之事就定你的罪,恐怕天下人都不服气吧。”皇帝说,“反正在天下人眼中,一直以来都是你这位兵马大将军守住了江山,守住了子民,还守住了朕的龙椅,朕的功劳恐怕不及大将军十分之一吧。” “皇上怎可如此想?” “那你要朕怎么想?” “……” “难道大将军真的一直在边境不闻民声吗?无论在哪,都是你江文府声名赫赫,是夏治第一大功臣,也是夏治的守护神,既然如此的话,那朕不如干脆把皇位让给你做好了。” 江文府心中一抖。 “皇上,这话严重了,臣为了夏治奉献一生,都不过是臣的本分与责任,皇上只要知道臣对皇上绝对的忠心就行,其他人的话何必放在心上?” “何必放在心上?”皇帝露出嘲讽的表情,“一人两人的话朕当然可以不听,十人百人的话朕也可以无视,可这是千千万万人的声音!朕就算不想听,但能做到吗?千万民声如滚滚雷声,日夜响彻在朕的耳边,叫朕如何不放在心上?!” 江文府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沉默到皇帝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却见他缓缓跪了下来。 “臣明白了,会择日上交兵权虎符。” 皇帝微怔。 他问他:“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朕在逼你吗?” “不,是臣擅作主张,派遣靖安军拦截和亲队伍,导致两国外交危机,还害得孟朝皇子大臣下落不明,我朝公主无辜身亡,这些都是臣大大越权之行为,有如此大罪在身,臣当然没有再领兵作战的资格,希望皇上收回虎符,重新任命更加合适的将领。” 皇帝的双手负在背后,此刻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大将军是认真的吗?” “臣皆为肺腑之言,此事全系臣之罪过,与其他人无关,臣一力承担,还望皇上开恩。” 皇帝的表情终于克制了下来。 这些年的帝王权术让他更加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变得深藏不露。 他淡淡道:“既然如此,大将军请先回吧,明日一早有刑部的人在大理寺等着你。” 江文府俯身在地:“臣遵旨。” 当第二日的太阳升到半空时,大将军认罪被夺去兵权之事便传遍了整个川阳城,引起了一片哗然。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纷纷扰扰。 出现了明显的两种声音。 一种是大将军守护和平的伟岸形象在百姓心中“人设崩塌”,另一种则是相信大将军如此做自然有如此做的道理。 第462章 不信 齐言在江府的后院满脸震惊地大喊:“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江凌面无表情,坐在池水边,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抛向的水面,引得无数鱼儿竞相追逐。 他闻言没有说话。 齐言喊道:“大将军是绝不会擅自越权调动靖安军的,更别说截杀和亲队伍,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陷害,一定是他们用了手段,屈打成招!” 江凌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如他的语调一样。 “齐言,若是父亲不认罪,即便再多的刑罚都于他无用。” 江文府宁愿死,也决不屈就一身铮铮傲骨。 齐言表情一滞。 “你是说大将军是自愿认罪的?” 江凌没说话,但他的脑海中却宛如掀起了一场风暴,将所有的线索飞快整理着,企图找出头绪。 “夫君!”夏影站在院门出远远喊了一声,旋即很快朝这边奔来,额头上还隐隐有细密的汗珠。 江凌自然地伸出手去,也被她自然的握住。 夏影蹲在他旁边,还有些喘着气,她的目光温柔似水地停留在他身上,缓声道:“我去了大理寺,也见到了大将军,并未受过刑,大将军告诉我,他是自愿认罪的。” 因为江凌在外人看来,仍然是身子不适,不能出门,所以便由夏影作为家属的身份去探监了。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 “这不可能!”齐言摇头,“嫂嫂,你真的确认了大将军不是被迫那样说的吗?” “嗯,我确定。”夏影叹了口气。 不过她也满心疑惑。 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想,大将军都根本不可能把没有做过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江凌脸色些微有点苍白。 忽然他微微弯下腰,头往另一侧偏了下,吐了口鲜血。 “江兄!”齐言一惊。 “夫君!”夏影也脸色一变。 江凌摇头,轻声道:“不要紧,只是余毒未清罢了。” 鲜血将他的嘴唇染得异常鲜红,倒是显得他脸色更为苍白了。 夏影对齐言说:“你先回去,此时你不适合呆在江府,会为你惹来麻烦的。” “我不怕麻烦……” “但这没有必要,若是江府被限制了,只有你能帮忙了,所以你不要白白牵扯进来。” 齐言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握了握拳,低声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让他离开是对的。”江凌看着齐言的身影消失,轻声道。 夏影拿帕子为他擦拭着唇角的鲜红,毫不掩饰心疼之色。 “余毒未清,却长途奔波两次,即便是一般人也受不了,何况是你,你也要爱惜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我没事。”江凌道。 夏影垂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大将军当时的目光很坚定,丝毫没有被强迫的样子……” “我知道。”江凌出声。 夏影抬眸看他,与他四目相对。 他眼里的光有些黯淡。 仿佛亮起的星辰被染成了灰色,不再闪烁了。 “父亲是自愿的,他是为了彻底打消皇上的疑心,也是为了护住江府,护住更多无辜的人。” 第463章 变故 夏影在接触到他眼神的一瞬间就懂了,她陷入了沉默,仿佛心脏被一个巨石压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若是大将军是被冤枉的,那他们无论如何也能找到办法救他,可他若是自愿的,那必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昨晚,大将军连夜赶回川阳,才跨入江府一步,便又被召进了宫中,从宫中出来以后,他直接就去了大理寺,没有再回府。 江凌甚至连他父亲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听闻了这个坏消息。 夏影告诉他探监结果的一瞬间,他脑海中的万千思绪忽然就理清了。 当日,他如实相告父亲自己中毒与皇帝有关,父亲表示完全不信。 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父亲也许当时就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了,可他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他相信了,但他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江凌轻声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如此。” 夏影抱住他,柔声问:“此事……还有希望吗?” 她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在她嫁入江府后没几年,江凌便病故了。 大将军后来在征战中被敌军暗算身亡。 而江廷,那个给了她完全不幸生活的人,辞去了军中职务,回了川阳,在兵部得了个闲散的职位,俸禄挺高,只是没有什么事做,于是他便逐渐流连声色犬马,经常把各种女人带回家,丝毫不在乎她愿不愿意。 她重生之后,对于后面的事并未细想过,如今想来,也许大将军的死也没那么简单,江廷更是心灰意冷了,才放纵自己做了个纨绔子弟。 虽然江廷始终无法爱她,却也算给了她一生平安,只是她当时只一心爱着他,最后郁郁而终了。 这一世,所有的事都不一样了,但人心大概不会有太多变化,一直筹划的事想必仍然在筹划着,只是多了很多变故罢了。 “我不知道……”江凌轻叹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若这是父亲想做的事,我没办法阻止他。” 只能寄希望于皇上不会那么狠,对父亲下杀手。 可君心难测,他的期望值太低了。 夏影轻声问:“要写信给江廷吗?” “先不写,告诉他也无用,只会让他乱了心。”江凌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眸中倒映着空白一片的虚无。 不过这个消息想必也瞒不了多久,很快会传到舍苏去的。 当这个消息传到舍苏的时候,夏雪和及鸣等人已经身在府衙。 及鸣的嗓子并没有问题,无论是江廷还是陆明泽,都没有采纳她的建议毁了他的声带,不但如此,还保证他毫发无伤,届时是要完璧归赵的。 若是及鸣在夏治出了事,无论任何事,都势必会引起孟朝的反扑,开战只在千钧一发。 所以及鸣只能无事。 不过兰叶就没这么幸运了,她留在了军营中,并未随及鸣一道被送往府衙。 毕竟对于孟朝来说,兰叶实际上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而已,但她对于陆明泽等人来说,却是个巨大的信息载体,所以绝不放了她。 第464章 可惜 夏雪是先江廷一步得到大将军认罪的消息的,因为任何消息都是先传到府衙,再送至城外。 她感到震惊,无比震惊。 震惊地简直难以置信。 不仅她震惊,及鸣也震惊。 他之前还和夏雪做交易,就是希望夏雪出面指控江文府,让他的罪名被落实呢,结果现在他竟然自己认罪了。 他如何也想不通,因为他是最清楚和亲队伍被截杀真相的人。 “可惜了。”他说。 “你在可惜什么?”夏雪问。 “可惜江将军这般人物…不该在夏治…可惜了。”及鸣眸色认真,“若在孟朝,定会…万民敬仰。” 夏雪冷笑:“这一切不正是你想要看见的么?如今却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不是……假……”及鸣皱眉,“这是我想要的,因为…他是…敌人,但是……” 他斟酌着想表达的意思:“这不仅是我想要的,也是你们…夏治的人,如果夏治团结一心,我…我也没有办法……” 夏雪没说话,因为这话确实无法反驳。 她此刻无比担心的就是江廷,以江廷对大将军的感情,她很难想象江廷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多么痛苦。 但她现在却不能陪在他身边,因为她已经以“侥幸活下来的和亲公主”身份来了府衙,是没办法再与靖安军有私下接触,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府衙的严密监视下。 柴辉带着师爷走过来,师爷手里还拿着一张大红色文书。 柴辉道:“三殿下,贵国的文书已经发到夏治来了,马上就会送往川阳,你很快就能平安回家了。” 及鸣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柴辉露出和善的笑。 “虽然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事故,但本官相信,两国的感情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意外而受到影响的,希望三殿下回去能好好与贵国皇帝说一说,不要为此发很大火,夏治会对凶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的。” 及鸣移开了视线,说道:“江文府…可是夏治大将军,夏治真的舍得…判他罪吗?” “那是当然,这可是涉及到两个国家的事,国家面前无小事,哪怕他是大将军,他就算是太上皇,法律也绝不会容情的。” “柴大人还真敢说啊。”夏雪盯着他,冷笑道,“你这话可敢随着孟朝文书一起传到川阳去?若敢,那我便佩服大人不屈且正义的风骨,若不敢,便只能让我误会大人是想做个舔狗了。” “舔…什么?狗?”柴辉脸色阴沉下来,“本官也敬你是个公主,才尊重你,你却要侮辱本官,哼,你也不过只是个侯府庶女,真是好生无礼!” 夏雪面无表情:“侮辱?我可没有侮辱大人,我只不过贴切的形容了一下罢了,对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如此无情甚至有些落井下石,对孟朝皇子却礼敬有加,真是夏治的好官呐。” “你……” “我即便是侯府庶女,却也是皇上亲封的公主,难道大人还要质疑圣旨不成?此番质疑的话是否又敢传至川阳呢?” 第465章 想办法 “公主。”夏柔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走过来,“喝茶……哎哟……” 她惊呼一声,不小心脚崴了,身子一偏,一杯热茶一滴不剩地全泼到柴辉身上了。 “你……混账东西!”柴辉一怒,抬脚就想踢,但是夏柔及时跑到了夏雪身后,作出慌张的样子,“对不起嘛柴大人,我是不小心的。” “本官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欺负到他头上,还让他在砀蒙族三皇子面前丢了脸,他简直忍无可忍。 “你给本官跪下!”柴辉喝道。 “公主……”夏柔躲在夏雪背后,抓住她袖子。 夏雪淡淡道:“我的丫鬟自然有我来管教,不需要劳烦柴大人,这丫头不过冒失了些罢了,也是无心之举,难道大人如此心胸狭隘?若是真的气不过,拿水泼回来也可啊。” 夏柔用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咬牙道:“他娘的他要敢泼我,我弄死他。” 夏雪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 柴辉脸色阴沉如水。 “好,给本官等着。” 他对及鸣拱了拱手,然后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师爷多看了夏雪与夏柔两眼,也跟着离开了。 夏雪轻声对夏柔道:“这两天小心点,说不定柴辉会对你下阴手。” “他不知道我会武功,放心。” “那他对你下毒呢?这可是防不胜防的。” “我会小心的。” 及鸣忽然出声问:“她不是你的丫鬟吧?” 夏雪瞥了他一眼,不想与他说话。 夏柔却呸了一声:“关你屁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夏雪暗戳戳想给她点赞。 暴躁姐妹,太可以了。 她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夏雪说:“明日就启程,而且要尽快,回川阳去。” “柴辉不是说让你等一等,他会派人送你回去吗?” “如果柴辉跟赵相一伙,那就说明不想让大将军好过,我一回去就代表砀蒙族被截杀的真相,至少是一部分真相,他们除非杀了我,否则绝不会让我平安回到川阳。” 夏雪说,“如果等柴辉派人,说不定半路上就会被安排好的官兵杀了,再冒充是强盗劫匪的名义。” “那怎么办?”夏柔问,“他们现在可是一直监视着你的,你根本没办法偷偷溜走。” “也不是没有办法。”夏雪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包,然后在夏柔面前打开,是五包粉末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是毒药,是原本让护送和亲队伍的那些士兵暗中携带的,美其名曰要在砀蒙族制造混乱,其实他们被骗了,这些毒药根本不是什么剧毒,最多只能让人四肢发软个三五分钟的,很快就失效了。” “那你哪搞的?” “在客栈的时候想办法搞的,总有那么几个侍卫是真心想保护我的,只是可惜……”夏雪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他们都死了。 “只是靠这个大概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我们有一个很厉害的底牌。” “什么?” “你啊!”夏雪眼睛亮亮,“你武功这么好,他们都不知道,等他们中了毒你再带我跑出去,应该可以吧?” 第466章 计划 夏柔沉吟道:“要是你让我直接带你硬闯出去,那我肯定没办法,但是他们要是四肢发软,使不上劲,那我应该差不多,也就是一脚一个的事。” “可逃出去以后,我们怎么逃得过官兵的追捕?”她问,“府衙那么多人手,就我们两个人,恐怕都不能出城吧?” 夏雪说:“我现在是公主,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对我下杀手,而且不用直接出城,还是从那条小路走,去柳州坡,然后找陆明泽求助,他绝对会帮我们的。” “顺便你还能见一下江廷。”夏柔补充道。 夏雪叹息了声。 “江廷现在应该差不多得到消息了吧。” …… 夏雪不知,江廷此刻仍然不知晓大将军认罪的消息。 因为陆明泽怕他冲动,所以暂时瞒住了他。 公主还活着,这个消息显然没有传到川阳去,否则大将军认罪的供词中,不会说自己害得公主无辜身亡一事。 府衙明明已经知道,那个死的公主是假的,真公主还活着,却偏偏隐瞒不报,显然是居心不良的。 而且假公主一事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若真是大将军安排截杀靖安军,又为何要专门安排一个假公主呢?这显然说不通。 但川阳离舍苏十分遥远,消息传播需要时间。 那些想陷害大将军的人,显然就是利用了这个时间差,想要彻底击垮江文府。 靖安军这边没办法直接发消息到川阳那边的驿站,因为会被截停,但他可以通过传家信的方式到江府,告知江凌这个消息,让他拖延时间,直到夏雪顺利回川阳。 不过陆明泽也料到了柴辉绝不会让夏雪顺利回到川阳,所以这也是他十分头疼的地方。 靖安军现在麻烦缠身,根本不可能找府衙要人,甚至都没办法接近府衙,强抢更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寄予夏雪本身。 通过之前短短的接触,他觉得夏雪是个很聪明且看局势看得很通透的人,如果她也能想到自己就是关键的这一步,她应该会自己想办法出来。 所幸这一次,夏雪没让他失望。 当士兵飞快来报,夏雪在柳州坡出现的消息后,他简直激动地要失了态。 他让人飞快找来江廷,然后将川阳的消息如实告知了他。 江廷睁大了眼,眼里满是震惊。 “这不可能!”他高声道。 “你先不要激动……” 陆明泽话还没说话,就见江廷转身要走。 他几步上前拦住了他:“江廷,你冷静一点!” “你叫我如何冷静?!” “那你什么打算?” “我要回川阳,现在就回去!” 江廷冷声道。 父亲认下的是一项无法饶恕的大罪,残害了两千多条性命,其中包括一千人的军队与和亲公主,还有砀蒙族的各位大臣。 这无论在道义还是家国上,都是不可能被原谅的。 这是必死的结果。 他不能眼看着事情发生,他做不到,他甚至做不到冷静下来。 “你回去有什么用?你能改变圣旨还是律法?”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江廷眼眶红了。 第467章 追来 “你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还会因为擅自回川阳,让你也逃不了干系。”陆明泽冷静地说,“大将军将所有事情一力承担了下来,是为了保住江府,你要辜负他的用意吗?” “陆叔……”江廷用一双通红的,隐忍且克制地双眼望着他。 陆明泽偏过头,忍不住用手揉了下眼,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在这件事上,我不比你少难过。”他缓缓道。 他与江文府共事十几年,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上下属了,而是随时可以为对方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最早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瞬间的念头就是带上自己的佩刀回川阳,为大将军伸冤。 但他早已不是江廷这样年轻了,所以不会意气用事,也更了解江文府的用意。 他将手搭在江廷肩膀上。 “你听说我,冲动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但此事也绝不是毫无转圜余地,我已经传家信去江府了,江凌若是收到一定会想办法拖住审判的时间的,眼下的重点是,让夏雪回川阳,她的存在才是最有利的证据。” “夏雪……”提起这个名字,江廷黯淡的眼里便有了一丝光芒,“可是……府衙根本不会让她回川阳的。” “但是夏雪自己可以。”陆明泽拍了拍他肩膀,“现在,骑上你的战马,去柳州坡接她吧。” “你是说?!……”江廷一惊。 得到陆明泽的肯定后,他便迅速跑出了营帐,骑上战马就去了柳州坡的方向。 此刻夏雪与夏柔正在那里焦急地等着。 “我们一路跑出来太高调了,估计这条小路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那也没办法……”夏雪无奈道,“这是我能想出来唯一的可行之法了。” 她们看起来头发凌乱,颇有些狼狈的样子。 从府衙硬闯出来,抢了两匹快马,一路奔至此地,一丝喘息之机都没有,哪里还顾得上形象。 “希望陆明泽早点……” “小心!”夏雪话还未说话,便听夏柔一声惊呼,飞快伸手将她一拽。 一根利箭从她背后射出,狠狠插入不远的树干中。 “妈呀……”夏雪心惊肉跳,惊呼了声。 “快走。”夏柔拉着她藏到树后面,然后将那根箭矢拔了下来。 “什么人?”靖安军地巡逻士兵飞快赶到,大喝一声。 “我们是府衙的人,奉命前来保护公主回去,难道靖安军要阻阻挠不成?” “公主?哪里有公主?公主不是在府衙吗?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那两个活生生的女子就站在那里,难道你要说没看见?故意阻拦府衙办事,视为影响公务,即便是靖安军,府衙也有权问责。” 夏雪和夏柔躲在树后,心跳飞快。 夏柔念叨:“完了完了,这么快就追来了。” 夏雪也有些焦急,她们赶来也有好一会了,怎么陆明泽等人一个没来?要是府衙的人强行搜查的话,她们必然暴露无遗的。 “府衙好大的口气,我江廷倒想要向你们问责!”一匹快马如利箭一般飞掠而至,马上坐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白袍将军。 正是江廷。 第468章 打算 江廷横眉冷竖。 “此地已然是城外,归属于军方用地,府衙若无令,无权涉足一步,还不快滚!” “江廷,我敬你是靖安军少将,你不要得寸进尺,大将军都认罪了,你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江廷脸色一变,旋即愠怒不已。 不过还不等他有所行动,一支利箭便从树后飞快射出,朝着府衙侍卫说话的方向。 清脆的一声金属敲击声响起,这是箭矢被击落的声音。 “靖安军竟然敢公然对府衙出手,莫不成是想造反?!” 江廷往利箭射出的方向无意瞥了一眼。 “靖安军将士听令,将越权者赶出去!” “是!” 令罢士兵纷纷出动,朝着府衙侍卫的方向。 “看清楚了,这才是公然对你们出手!”江廷喝道,“越权者,自有权驱赶,若无心造成伤亡,再行请罪就是!” “你们给我等着!走,回去!” 府衙侍卫统统穿过那条小路回了城。 江廷让士兵守在这里,自己则翻身下马,快步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走去。 还不等他走到,便有一窈窕身影飞快跑出,将他扑了个满怀。 “江廷……”夏雪紧紧抱着他,低声道,“我知道你肯定很难过吧。” “夏雪……”江廷万千言语化为一声轻唤。 夏柔咳了声。 “现在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快想办法送我们回川阳。” 江廷松开夏雪,飞快道:“夏柔,你先留下……” “不。”夏柔果断否决。 江廷一顿,然后说:“那你骑我的马,我和夏雪同骑一匹马。” “两个人一匹马太慢了。”夏雪皱眉,“我一个人骑,大将军这件事太紧迫了,不能拖延时间。” “那也决不能拿你的安全开玩笑。”江廷立刻说道,眼神无比严肃,“若是路上遇见险情,以你驾马的能力,根本无法及时作出反应,我与你同骑,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你的安全,慢点便慢点。” “可是……” “别可是了。”夏柔说,“江廷说得对,要是你还没赶到川阳,在路上就凉了,那你再快有什么用?” 江廷点头:“我相信我哥,他在川阳,一定会想办法等到我们回去的。” “……好吧。”夏雪深吸一口气。 江廷让士兵又牵来一匹马给夏柔。 “军马耐力强,跑得更久更快,即便我和夏雪是两个人同骑,也不会比府衙那些普通的马慢的,你有武功,足以自保,也不是被针对的对象,你骑马先行,探一探前方情况。” “没问题。”夏柔上了马,低头问,“打算走哪条路?我对这里根本不熟。” 江廷递给她一副地图,用手指了指:“从这里走,走小路,比较难走,但是人很少,然后从这里穿过去,走这条路,等这条路安全通过以后,就可以走大路了。” “进城吗?” “进城,我们需要换马。” “好。”夏柔点了点头,将地图收好,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姐妹,加油。” “加油。”夏雪鼻子微酸,笑了笑。 夏柔眨了眨眼,笑道:“好好谈恋爱。” 第469章 回城 从舍苏到川阳这一路,原本快马加鞭至少需要半个月到二十天,但在夏雪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一路上休息的很少,竟然只用了十二天时间。 等他们赶到川阳的那一天,正好下了川阳的第一场雪。 从温暖的舍苏到寒冷的川阳,一路上气温都在下降。 因为路途遥远且急,也就没带什么衣服,所以夏雪感染了风寒,再加上一路辛苦,休息不好,她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很差。 而且这一路上,虽然基本都是挑人烟稀少的路走,但还是避免不了遇见了几次伏击,所幸江廷和夏柔都很厉害,且不恋战,所以数次险中逃生了。 赶到川阳城门前,夏雪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容乐观了。 江廷揽着她肩膀,她身上还披着他的披风。 “夏雪,再坚持一会,马上进城了。” “咳咳咳……我没事……咳咳……”夏雪捂住嘴,心想还是不要说话了,一说话咳嗽更是忍不住了。 夏柔也有点担心,但在她意识里,夏雪只是有点感冒,所以她也没有过度担心。 夏雪没有告诉她,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感冒是可以死人的。 因为江凌的接应,他们顺利进了城,不过不是正大光明地进城,还是用了别的身份,乔装打扮了一番。 否则赵相的人百分百在城门处会拦截他们。 他们一行人趁着傍晚进的城,抵达江府时,太阳便彻底落下来了,直到顺利进了江府,三人才彻底安心下来。 “雪儿病了?”夏影忙过来扶住夏雪,摸了摸她的额头,“在发烧。” 江廷焦急道:“赶紧请太医来一趟吧。” “不可,太医会暴露我们的。”江凌摇头,“我让齐言想办法进宫一趟,去请丹姑娘。” 他吩咐下去之后,让夏影三姐妹下去休息,自己则将江廷拉到一边。 “哥,爹怎么样?”江廷问。 “爹的事已经定了,明日问斩。”江凌简单说地这几个字让江廷心惊胆战,几乎一瞬间窒息了。 “不!不……”江廷脸上失去血色。 江廷抓住他肩膀。 “不要慌,虽然明日是行刑日期,但一定不会成的,城中百姓已经自发情愿上书,请求饶大将军一命,皇上还曾让人秘密来过江府,特意告诉我,他不会让父亲死,只不过孟朝向夏治问责,逼得皇上要在天下各国面前,给他们一个交代,所以不得已而为之。” 江廷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我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做,他明明没有做过,而且此事那么多漏洞,只要查就可以查出来。” “因为父亲看清了皇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江凌淡声道,“是兵权,皇上想要逼父亲交出兵权,但又找不到理由……你以为皇上看不出这件事漏洞太多吗?他只是故意避重就轻罢了,父亲一定也清楚,所以想以死来成全皇上,也保住江府。” “不该这样的……”江廷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复杂的情绪扼住了他,他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第470章 难过 江廷望着江凌:“哥,你知道嘛,我以前也认为,为将者需要有随时牺牲的勇气,为皇上,为百姓,守护江山与百姓是我们的责任,但是夏雪告诉我,为将者若是不得已牺牲,一定是在战场上,绝不是白白冤死,否则一个放弃他的不懂得感恩的国家,根本就不值得守护,像皇帝这般只为了一已私欲,便要置一个一生都在奉献的大将军于死地,着实昏庸。” 江凌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江府一生的使命都是为了守护夏治,可夏治的皇帝却偏偏把我们视为最大的敌人,飞鸟尽,良弓藏,自古以来皆如此,我不信父亲不明白这个道理,是他自己不在乎,他只做自己问心无愧的事。” “父亲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所以无论是交出兵权,还是承担罪行,他都无惧,他只是怕有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江凌说,“你要知道,这件事牵扯这么深,如果要细查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罪,无论真相如何,都无法避免。” 江廷说::“可是如果真查出真相,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即便有罪也是该死的,不是吗?” “确实是该死,为了陷害本国大将军甚至不惜与敌国联手,这与叛国罪无异,但是父亲不这么想,他知道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也知道主战派的观念,但他认为,这些人都是夏治的栋梁之才,都是为了夏治着想,只是与他的观念不同而已,本质上并非为了背叛夏治,所以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些人,却也不愿意看着他们死,他们占据的都是政治上重要的位置,若是一下子人都没了,那国家将遭受重创,甚至没办法运行。” 江凌眸色沉沉,“父亲并不想参与什么朝堂斗争,若是真到了无法避免的这一天,那干脆让他来结束这一切,反正那些人要的不过是他的权力罢了,他愿意交出去,让一切归于平静。” 江廷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靠着栏杆站着,遥遥望向天空。 江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一路上不容易吧。” “比起你和父亲,这些都不算什么。”江廷声音有些哽咽,“哥,你从小就是个军事天才,悟性高,会武功,又能领兵作战,却偏偏要被人故意下毒,若不是后来遇上夏姑娘,你现在……” “父亲也是,一生都在为国征战,好像从来没有人感恩过他什么,那些高坐朝堂的大臣难道不想一想,若非父亲守住边境,他们能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高俸禄吗?” 江廷红着眼望着江凌,“这些本就不该发生,为什么做好事没有回报,做好人也要遭人陷害,难道我们守护的国家真的不值得吗?” “你不要这样想,我们守护的是夏治万千百姓,不是守护皇帝的龙椅,所以无论他对我们做什么,都不要怀疑你的信念,不要动摇你的信仰,守护百姓无论何时,对你我以及父亲来说,都是绝对正确的事情。” 第471章 自责 江廷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坚定下来。 “你说得对,我们守护的是万千百姓,只是恰好那些大臣都是百姓之一罢了。” 江凌笑了笑。 “放轻松一点,你们这不是平安回川阳了吗?事情并不都是糟糕的,不过你回城的事不要说出去,万一让人发现,又会拿江府做文章了。” “嗯,我知道。”江廷点头。 “江廷!”齐言站在院门处喊了一声。 还不待江廷回应,他直接便冲了过来,一把将他熊抱住。 “许久未见了,你还好吗?”齐言眼眶一片通红。 江廷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多好,胡子拉碴,风尘仆仆,满眼都是疲倦,也消瘦了许多。 江廷笑了笑:“你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也沧桑了不少,难道是想我想的?” “想你个鬼,我是因为担心夏雪和夏柔。”齐言嘴硬。 一开始听到公主身亡的消息,齐言简直呆了。 他不敢相信夏雪就这么死了。 所幸江凌了解齐言的性格,有了确切的消息后立刻通知了齐言,这才让他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办法好好生活,食不下咽,睡不安寝,自然看着也消瘦了不少。 “我已经派人去接丹曦了,想必很快就到。”齐言说,“夏雪没事吧?” “不太好,还要等丹曦大夫过来才知道,这段时间,她受了很多苦,都怪我,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不要自责,夏雪绝对不会怪你的。”齐言道。 说话间,便有下人通报,丹曦医官来了。 齐言猛然转身,看着丹曦一袭白衣,被下人引着,去了内院。 他呆呆站着,半晌无语。 江廷问:“你怎么了?” 齐言叹了口气。 “我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几个月来,我第一次见她。” “你不是可以入宫吗?” “她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我们有任何关系。” “那你……那你怎么派人把她接来这里?”江廷愣住。 江凌开口道:“因为齐言是以我的名义去的,我是替夏影求医。” 江廷恍然。 他看着整个人变了很多的齐言,不知该说什么。 齐言靠着栏杆坐下来,有些颓然的样子。 “我不敢见夏雪……无论是她去和亲还是被刺杀,我都没有帮上一点忙。” 他抬眸望着江廷:“其实……我也不敢来见你,你和大将军回舍苏时,我被皇上勒令禁止出城了,若是我再勇敢一点,说不定可以不管不顾,那出事的时候我至少在舍苏,与你们站在一起,也不至于现在……” 现在他如一个局外人一样,什么用都没有。 江廷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皱眉道:“你说什么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你我都知道皇命不可违,况且你之前又不知道会出事,现在江府正处于是非之时,你还敢直接往江府跑,说明你还把我当兄弟,这就够了。” 齐言红着眼望着江廷不语。 江凌温声道:“齐言你若将我当作兄长,就不要为这点小事纠结了,今日是川阳第一场大雪,它会掩埋一切的。” 第472章 真相 “情况怎么样?”夏影皱眉问。 丹曦轻声道:“不太好。” 夏柔心里一个咯噔。 “什么叫不太好啊?夏雪不就是感冒吗?为什么会不太好?你不要吓我。” “感冒?何为感冒?”丹曦不解。 “就是……就是……哎,怎么解释呢……” “就是咳咳……感染了风寒……咳咳……”夏雪掩着嘴,脸色越发难看,“不要紧,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病毒性感冒而已,不会有问题的。” 丹曦脸色严肃:“虽然我不明白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你务必小心,你现在有些发烧,若是过了今晚,服了药之后仍然高烧不退,那你可就麻烦大了,到时候连我也无能为力了。” “卧槽,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夏柔瞪大了眼,“感冒怎么就变成绝症了?” “我只是说可能,一切还要看今晚的情况,如今外面已经下雪了,今晚注意保暖,千万不要再冻到了,我现在去给你开药,吃了药以后好好休息一下。”丹曦说,“明天我还会再来的。” 夏影拉住她,低声问:“你出宫方便么?” “不太方便。”丹曦如实相告,“不过现在一次两次违规倒是没有什么了,不需要在意,你随我过来一下,我开药方拿给你。” 夏影嘱咐了夏雪一声,跟着丹曦出去。 “你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吧?” “嗯,就算今日不来,我本也想找个机会出宫的。”丹曦脸色凝重,“你知道我进宫是为了什么,如今,已然差不多了。” “可有把握?” “有,我已经有了铁证。”丹曦低声道,“人总要自己承担犯下的过错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太医也好,贵妃也罢,都没办法逃避。” “我听说了,罗太医没死,他如今在丞相府,成了私人大夫,虽然不入太医院了,可仍然过得很好。”夏影皱眉。 “对,因为罗永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且选择了帮忙隐瞒,不过他应该是之后才知道的,所以他才能成为赵贵妃的专用御医,也能在出事之后被赵相保住。” “那当年你父亲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因为我父亲发现了赵贵妃的秘密。”丹曦的眼神变得很深邃,仿佛深渊,“如今的四皇子,根本不是赵贵妃与皇帝所生,而是与一个侍卫苟合诞下来的。” “什么?!”夏影完全被震惊到了。 丹曦将自己的发现全部告诉了夏影。 当年丹元奉旨为赵贵妃诊脉,其中有一次正巧撞上了一个侍卫出入云雪宫的场景,所以这件事也让赵贵妃起了杀心。 当时赵贵妃只是拿理由搪塞了过去,丹元也没有多想,实际上直到死,丹元也没有对外说过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有一点猜测,但是最终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最后什么香料配错企图谋害四皇子的事,当然只是借口罢了。 因为丹元的性格正直,被收买的可能性极低,为了不冒这个险,干脆果断地将他设计处死了。 第473章 因为爱 “那……赵贵妃现在怀的孩子是?” “是龙种。” 丹曦说,“但是她的孩子……活不了了。” “为什么?”夏影眉心跳动了下。 “因为我。”丹曦叹了口气,眸色略显得晦暗了下来,“我当初为了设计陷害罗永,故意在罗永给赵贵妃的香囊中下了药。” “你……” “此事是我的错,我没什么好辩解的,无论赵贵妃多么该死,她肚子里的孩子总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懂,是我杀了他。” 夏影问:“你这样冒险,不怕出问题吗?” “不怕,当我的生命里只剩下了复仇,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最多不过是失败的结果。”丹曦轻轻笑了下,“而且我如果想进宫,我不得不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 她俯身写下一剂退烧的方子,交给夏影。 “就明日吧,明日大将军一事若是爆发,绝对会与赵相一派起冲突,我便在宫中揭发此事,皇上必然大怒,对大将军来说,也算一件好事。” “丹曦姑娘。”夏影握住她手,“你不考虑你自己吗?明日无论如何,一旦你说出此事,你绝对是活不了的。”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了,这本就是我所求的。”丹曦低笑了声。 “那……齐言呢?” 丹曦一怔。 夏影又问:“齐言就在外面,要见一见他吗?” 丹曦的神情动了几次,最终摇了摇头。 “不了……” 她抬起头对夏影笑了下,笑容决绝而苍白,然后走了。 夏影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轻轻叹息了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他人几乎没有办法干预,不知命运是否早已设定好了轨迹,或是她们无论如何,都掌控不了命运,只是终其一生,在与悲惨的命运抗争罢了。 齐言不知道丹曦已经走了,等他知道的时候,丹曦早已走了很远。 他心头一阵空落落的,有些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着。 江凌走来,温声道:“她不愿见你,是不想你在一些事情上牵扯太深,怕连累到你。” “可我不怕连累。”齐言握了握拳,情绪有些压抑,“为什么不能让我帮忙呢?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呢?这样对我的保护,实际上让我觉得我自己非常没用。” “你说为什么?”江凌轻笑了声,“因为爱情。” 齐言愣住。 江凌轻声道:“因为丹曦大夫喜欢你,所以才不想连累你,只有真的爱一个人,才想要竭尽全力去保护他,因为爱一个人并非一定会选择在一起,只要对方过得好,就可以了。” “她爱我吗?”齐言喃喃道,“可她从来没说过……” “爱并非要宣之于口,她想保护你,所以才会将爱藏在心底。” 齐言有些发怔,脑海中不知不觉回忆起与丹曦相处的点点滴滴。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我还是……想要听她亲口说,否则我不相信,所以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她,无论她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她。” 江凌拍了拍齐言的肩膀,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吧,明日想必有场很大的风波。” 第474章 相陪 江廷敲了敲门,在门外轻声问:“夏柔,夏雪好些了吗?” 夏柔拉开门:“她才喝了药不久,你自己去看,好好陪她,你是她男朋友,她肯定想要你陪着。” “可是……” “可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拜托,什么时候还在想这个,你们不是除了那啥什么都做过了吗?亲亲抱抱举高高,现在反倒矫情了。”夏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你吧,我先去洗个澡。” 说罢她从江廷身边走过去离开了。 江廷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走进去。 夏雪面向里睡着,似乎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大概是睡着了。 江廷便在她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担心与愧疚。 夏雪忽然转了个身,亮晶晶地眸子看向他,笑问:“为什么进来了不说话?” 江廷一怔:“我以为你睡着了,不想打扰你休息。” 夏雪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赶路好累,确实有点困了。” “那你先休息。” “你要走吗?” “不走,我在这里陪你一会。” 夏雪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也累啊,快些去休息吧。” “我不累……” “不准说不累……咳咳……”夏雪又咳了几声。 “你先别说话了,睡觉。” 夏雪坐起来,拉过他的手臂,翻开他的袖子,有一段纱布包扎的伤口。 是路上遇袭留下的。 “还疼吗?”她柔声问。 “不疼。” “别骗我。” “不骗你,真的不疼,以前这样的伤口多得是。”江廷笑道。 夏雪看着他,有些心疼。 “辛苦了,江廷将军。”夏雪说,“这一句我是代表夏治子民说的。” 江廷一怔,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鼻头发酸。 他今日还和江凌愤怒又委屈地说,江府做这一切是否值得,因为从来没有得到什么感恩。 夏雪的眼神十分温柔,她抚上他略显粗糙的脸。 “夏治子民都会记得你,记得江府,在心里感恩至极,庆幸夏治幸好有你们,否则他们哪里会有安稳幸福地生活呢。” “咳咳……”她才说完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江廷忙握住她手:“你病还没好,快点躺下,不要着凉了。” 又问:“你冷不冷?” 夏雪如实点头。 “有点。” “那我让人搬个火盆进来。”江廷立刻转身离开了。 没多久火盆就送来了。 但是江廷却过了好一会儿才来,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夏雪感觉自己很疲倦,但是却也睡不着,总有些乱梦频发的感觉,一会觉得自己很热,一会觉得自己很冷。 直到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她才逐渐安心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是江廷坐在她床边。 她笑了下,抱着他的手,轻声说:“你今晚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我怕我今晚就死了,你明天看不见我了。” 江廷低声道:“你是傻子吗?不要说傻话,快睡吧,明天你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我,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夏雪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有些半梦半醒地嘟囔。 “别生气,开个玩笑嘛,我和卓妍说,我是主角呢。” 第475章 梦中 夏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却又很清晰,很真实,让她觉得不像是梦。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了。 她被一阵熟悉的闹铃声吵醒,一睁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圆形的led灯。 她盯着灯愣了好久的神,才忽然反应过来,猛然坐起来,看了下时间。 “糟糕,这么晚了!” 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着了,竟然连灯都没关,而且好像因为被子没盖好,还有点着凉的感觉。 她洗完脸,刷完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些憔悴,不但憔悴,还有些陌生。 对,陌生。 她忽然产生了一阵的感觉,这种感觉令她毛骨悚然。 镜子的人……好像不是她! 她惊得慌忙后退了几步,镜子里的人和她做同样的动作,亦是同样惊恐的表情。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镜子。 呆了片刻,她飞快转身回了房间,拿出手机,翻看自己手机里的自拍照。 自拍照都是正常的,是她印象里的那个自己。 那么……镜子里的她,又是谁? 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卓妍,卓妍接了电话的第一句话,也是同样慌张的语气:“我好像遇见灵异事件了,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夏雪愣了愣,立刻跑去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她与卓妍二人看着彼此,都害怕地叫了出来。 “你是谁?!”她们不约而同的问。 然而,在她们彼此对视的时候,脑海中又忽然涌入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仿佛来自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让她们有些遗忘了,却又在此刻忽然记起的感觉。 在接收到这记忆的瞬间,夏雪就红了眼眶,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卓妍一下抱住了她。 “不要怕,那只是做梦罢了。” 夏雪哭得不能自已,一种令她自己也难以理解的难过情绪似潮水一般将她淹没了。 “江廷……”她哽咽着喊出这个名字。 “没有江廷,那都是梦,那都是梦。” “不……那不是梦……” “江廷!”夏雪猛然坐起来,大汗淋漓。 “夏雪!我在。”江廷紧张地望着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憔悴得不得了。 夏雪转头望着他,不禁一阵恍惚。 “江廷?我是在做梦吗?” “你不是在做梦,你已经醒了。” “江廷……”夏雪眼圈一红,忽然哭出来,一下抱住他,“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回到了没有你的世界。” “那都是梦,你不会失去我的。”江廷在她耳边柔声道。 “姐妹!”夏柔猛地推开门,“你终于醒了,真是谢天谢地,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要凉了。” 夏柔的眼眶显然红了,大概也偷偷哭过。 “你不知道你睡了多久,这都快中午十二点了,靠,吓死我了。” 夏雪从江廷怀中起开,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 “原来我睡了这么久,我也不知道。” 夏影和丹曦也走了进来,微笑道:“如果你再不醒,我都以为你要不行了。” 丹曦走过来摸了摸夏雪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脉搏。 “烧退了,没什么大事了。” 第476章 刑场 夏雪望着众人担心的眼神,有些歉疚:“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我只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啊?这么让你流连忘返,难道是梦见什么美男了?”夏柔说罢忽然意识到江廷在这里,便尴尬地咳了声,“那什么……我开个玩笑,江廷,不是针对你啊。” 夏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廷有些窘迫,这屋子都是女眷,他再待着也不合适,何况现在夏雪已经脱离了危险。 他望着夏雪,轻声道:“我去与我哥说一声。” “好,你去吧。”夏雪点头。 江廷起身离开。 夏影上前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小雪,大将军已经被押赴刑场了,只等午时三刻,不过那边已经围观了大量百姓和大臣,都在为大将军联名请愿,皇上现在就需要一个可以饶恕大将军性命的理由,你若是感觉好了,可随我一起前往?” “当然,我回来就是为了此事。”夏雪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后怕的感觉。 “是不是我差一点就睡过了?那你们应该叫醒我的,若是因我耽误了大将军,我岂不是成了罪人,那江廷和姐夫该如何是好……” “小雪,这不是你的错。”夏影抚摸她的头发,轻声道,“你若是醒不过来,才让我们难过,江凌此刻已经去往刑场那边了,砀蒙族也来了人观刑,所以此刻这件事才让皇上为难。” “我这就换衣服。”夏雪说。 此刻的刑场,人头涌动,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整个周围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为大将军请愿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官兵和侍卫也维持不住秩序。 皇上坐在主位上,一人坐在他下首第一个座位上,正是砀蒙族的一位王爷,名唤立石。 这位王爷来川阳已经差不多五天时间了,他原本就在夏治境内游历,算是个闲散王爷,使者团的事情发生以后,砀蒙族皇帝震怒,向全天下各国宣告此事,要求夏治皇帝当着全天下人面给他们一个交代,必要斩杀江文府,以告慰夏治与孟朝两千多亡魂。 因为立石就在夏治境内,所以砀蒙族皇室便传信给他,临时命他为孟朝使者,代表整个孟朝皇室,前往川阳,与夏治皇帝讨要说法,并且要求在审判和行刑江文府时,全程旁观。 对于这个要求,夏烨是没办法拒绝的,毕竟这件事完全是自己不占理。 但其实,他虽然畏惧江文府所拥有的兵权与民心,但从心底却并不想要他的命,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而且当年确实是他扶持他坐上皇位的,若没有江文府,也就没有今日的他了。 他之前与赵相等人商议的,也只是点到为止,旨在收回江文府的兵权,不曾想事情竟然闹大到这个地步,整个使者团都在夏治境内全军覆没。 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他即便知道了另有真相,却偏偏不能说出这个真相,否则一切的努力,就功归一篑了。 “尊敬的皇上,午时三刻可是快要到了。”立石板着脸提醒道。 第477章 下令 皇帝抬头看了眼:“不急,还未到。” 立石轻哼了声。 “想我孟朝可是诚心与贵国盟和,甚至带来了那么丰厚的聘礼,贵国尽数收下的时候可未见犹豫,如果处置个大臣,就这么难?” 皇帝道:“立石王爷的夏治话说得不错。” 立石一噎,自己说了半天就得这么句话? 他哼道:“那我便等着吧,反正午时三刻早晚会到的。” 皇帝未再理会他,他的目光聚集在江文府身上,深邃的眸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但很快目光又重新坚定下来。 而在刑场上跪着的江文府,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坦然从容的样子。 他即便跪着,也跪得身板挺直,平和的面容下丝毫没有恐惧的表情。 万千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万千声呼喊也灌注他耳,但他似未察觉到一般,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江凌和江廷就在刑台之下,隐藏在人群中,望着自己的父亲。 一生为国,铮铮傲骨的护国大将军,却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押解在这小小刑场之上,受万千百姓的观摩。 这是一种何等的屈辱。 纵然对于江文府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可江凌与江廷身为人子,感受自然是不同的。 看得出来,他们都处在一种情绪的暴动中,在拼命压抑着自己。 江廷往人群之后望了一眼,却未见到夏雪的踪影。 他不禁有些焦急,按道理来说,夏雪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过来了才对,但却仍然未见踪影。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去接一下。”他对江凌低声道。 江凌还未说话,只听行刑官忽然出声道:“皇上,已经午时三刻了,是否行刑?” 皇帝瞥了他一眼,瞥得他心中一惊,要说的话差点咽了下去。 行刑官知道皇上的心思,但这与赵相相反,而他,显然更愿意听从赵相的吩咐。 立石道:“皇上,你们的行刑官都说了到了午时三刻了,难道还要拖下去吗?” 皇帝知道拖延不了了,便缓缓站了起来。 他目光扫向人群,背负着双手,定声道:“行刑吧。” 人群一阵哗然,旋即人声鼎沸,围观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要求皇上开恩,人声汇集,宛如惊雷,在刑场的上空炸响,震得人耳膜都疼。 皇帝望着,听着眼前这一方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无人为江文府求情,或许他还会念在他之前护国有功的份上,饶他性命,可如今如此凝聚的民心,让他反倒心生烦躁,恨不得立刻斩杀江文府了。 眼看着侍卫就要拦不住躁动的百姓了,行刑官便拿起一根令箭,朝着刑场之上狠狠扔了过去。 “罪犯江文府,僭越国法,擅动兵权,害死数千条人命,破坏两国盟亲,实为大罪,今杀人罪与叛国罪并罚,判罪犯江文府,死刑——” “慢着!”行刑官的话音未落,便见一人冲了出来。 “齐言!”江凌皱起眉头。 “皇上,我有话说!”齐言高声喊道。 刑场上的江文府睁开眼,看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第478章 赶赴 皇帝忍住不耐:“齐言,你有什么事?” 齐言高声道:“先皇曾给齐家赐过丹书铁券,若遇上不可饶恕的大罪,可饶一次性命,我现在就要将这丹书铁券给大将军用,请求皇上开恩,放过大将军。” “胡闹!”皇帝轻喝。 “你难道不知道,丹书铁券一切死罪可免,却除叛国罪之外吗?” 齐言脸色一瞬间灰暗了下来。 “皇上……” “退下,朕念你无过。” 皇帝看向行刑官:“继续行刑。” 行刑官点头,正要继续时,人群后又一高声呼喊,穿过人群响了起来。 “刀下留人——”嘉悦一袭红衣,骑着一匹快马,直接朝着刑场奔赴而来,挡在路上的百姓纷纷为她让路。 “嘉悦,你又胡闹什么?”皇帝不耐。 “皇兄,此事存在诸多疑点,不能随便定罪。” “长公主!”赵相站出一步,说道,“皇室女眷不得干政。” 嘉悦冷笑一声,不客气道:“皇兄还未说话呢,干你屁事?” “你……” “好了,不要闹了,回你的公主府去,你这样成何体统!”皇帝喝道。 “体统?我要什么体统?”嘉悦说,“反正我的名声在别人眼里早就没有了,既然如此我还怕什么呢?何况,一个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的国家,还妄谈什么体统,真是可笑!” “嘉悦!”皇帝怒声道,“你真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 “你可以,但我今日不是来让你治罪的,我带来了证据,请各位大臣与百姓稍等一下便好,马上就到了。” 她话音刚落,便有两匹马奔了过来,马上坐着两个女子。 正是夏影和夏雪。 皇帝一见夏雪,立刻怔住了。 不仅是他,其他曾经见过夏雪,认出她的人,都怔住了。 原来和亲公主没死?! 那之前从舍苏传来的消息为何言公主身亡,且尸体都已经找到了呢? 难道其中真有隐情? “和亲公主夏雪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夏雪从马上下来,向前奔了几步,跪在地上高声道。 “快请起!”皇帝立刻说道,他吃惊不已,“公主原来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夏雪侥幸逃得一命,得知发生何事,便立即往川阳赶来,不料一路遭人追杀,因此耽误了时辰,差点使得大将军蒙受不白之冤,实在愧疚。” 夏雪说,“皇上,此事并非大将军所为,而是另有隐情。” 皇帝遥望了一眼在场所有百姓,发现无论是百姓还是大臣,均在等他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问道:“哦?竟有此事?不知到底真相为何?” 夏雪看向立石:“这恐怕,要问一问这位孟朝王爷了。” 立石正被这一系列的情况搞不清楚状况,忽然被点到,有些发怔。 “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我?” 皇帝也不解。 夏雪字字清晰地开口说道:“当日和亲队伍遭遇截杀,并非靖安军或者其他势力所为,而是和亲队伍中的孟朝侍卫动的手。” “一派胡言!”立石大怒。 第479章 暂缓 皇帝皱眉。 “何出此言?” 这显然没办法解释,孟朝这么做,动机是什么?又有什么好处呢?而且护卫和亲队伍的夏治侍卫有一千多人,比孟朝侍卫人数多多了,难道孟朝侍卫个个能以一敌十不成? 夏雪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避开了这个问题,开始叙说自己的遭遇,因为刚才那句话,只是她个人隐隐推测,实际上他们都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引了起来,夏雪不慌不忙地说道:“从舍苏府衙传回川阳的消息是我的死亡信息,可我并未出事,而舍苏府衙是见过我的,这首先说明舍苏府衙县丞,柴辉柴大人心有不轨,否则便不会特意传回假消息。” “可本相听说那公主尸体的脸部遭到毁坏,难以辨认,或许柴辉认错了也情有可原。” “丞相大人说得对。”夏雪道,“可我已经去过府衙了,还是靖安军护送我去的,所以柴辉已经见到我了,那为何不往川阳传消息呢?” “你怎知没有?只是两地路途遥远,或许消息还未抵达川阳呢?”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夏雪笑了下,“但这反倒更奇怪了,为何假消息传得那么快,真消息却传得慢了?” “我得知大将军被冤枉的消息后,本立刻让柴辉送我回川阳,可他总百般拖延时间,让我心生疑虑,便提出要自行回去,却不料反遭阻拦,后来我设法逃出府衙,却遭到府衙官兵的追杀,并且从舍苏到川阳这一路,我遇见数次追杀,显然是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到川阳,不想让我说出真相,皇上,这一切若没有背后主使,想来谁也不信。” “竟有此事?!”皇帝有些动怒,“朕定要彻查此事!” 他高声道:“此事看来另有隐情,先将江文府关押回刑部大牢,另责令刑部与大理寺彻查此事,若真有人欲陷害江文府,或者另有图谋,朕决不轻饶!” 说罢他还看了立石一眼,立石有些跳脚。 “夏治皇上,此女子明显是在诬陷我孟朝……” “是不是诬陷,还要彻查,若是柴辉与孟朝有什么私下来往,又或者还有其他人主导了此事,朕也绝不会轻易放过的……哼!”皇帝深深看了一眼赵相,拂袖而去。 赵相眉头紧蹙,看着夏雪,眼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夏雪却不在意,反而松了口气,精神一松下来,身形不禁晃了晃,夏影立刻将她扶住。 “小雪,辛苦你了。”她怜惜道。 “分内之事。”夏雪笑着摇了摇头。 江廷与江凌在人群中,众目睽睽之下没办法上前,江廷的目光遥遥望着夏雪这边,担心之意溢于言表。 “暂时没事了,先回去,不要让人看见。”江凌低声道。 江文府被重新押了回去,皇帝一行人也回了宫,百姓们窃窃私语着,也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 一个太监穿过人流小跑过来。 “公主殿下,随奴才入宫吧,皇上要见你。” 嘉悦挑眉:“我这会不想见他。” 太监讪笑:“是……和亲公主。 第480章 进宫 “好。”夏雪点头,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嘉悦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倒偏要去了。” 她对夏雪说:“你莫怕,只管说你知道的,既然你替我受了这一趟的苦,此后我自然万事护着你。” 夏雪笑着施礼:“多谢公主。” “跟我不必客气,这是我欠你的。” “公主并不欠我。”夏雪摇头。 嘉悦道:“走吧,进宫去。” 夏雪点了点头。 夏影握住她手,对嘉悦和太监道:“公主,请允许我嘱咐我妹妹几句话,不会耽误太久了。” 太监为难:“这……皇上还在等着的……” “让他等着就是了,人家姐妹间说几句话的时间都等不得?”嘉悦挑眉,“去说吧,我们在这等着。” 夏影道了声谢,拉着夏雪走到一边。 “方才在路上时间紧迫,又遇见意外,所以未来得及说清楚,今日丹曦会揭发赵贵妃的秘密,这是一桩天大的事,一定会影响到赵家,所以你不要太过惊慌,能配合便尽量配合就是。” 夏雪有些震惊。 难道丹曦进宫就是为了谋划这个? 她一开始便有猜测,丹曦这样的人,行事目的是很明确的,所以进宫绝非是一件简单的事,只是她没想到事情听起来会这样严重。 要知道赵家在朝中的根基几乎无人撼动,若是一件事能影响到赵家,那称之为天大的事也不为过。 “那……丹曦会怎样?” “会必死无疑。” 夏雪愣住。 夏影肃然道:“丹曦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她选择今日,也是为了让江府更好过一点,毕竟陷害大将军必然是与赵相有关,这件事我先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你且万事注意。” “……好。”夏雪心跳加快了起来。 嘉悦看夏雪走来,问:“说完了?” “嗯,多谢公主。” “区区小事,不必言谢,总之你放心,既然在宫中,就必然有我罩着你。” 夏雪知道嘉悦说这话不但是真心的,且是有一定分量的。 与她同行的话,确实对安全有一定保障,说不定还能帮到丹曦一点。 她念及此,心中的压力不禁微微松了点。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 甚至前世她都未去过故宫,但建筑风格是差不多的,只是故宫应该更大一些。 夏治的皇宫也占据一块相当大的面积,若是从高空俯瞰,便如一只巨龟盘卧。 宫内的气象也是无比庄严肃穆,且处处有侍卫巡逻,佩着锋利的兵器,气势森然。 她们跟着太监穿过宫门,一路往太平殿而去,一路上实则未经过多少地方,但即使管中窥豹,她也能想象一下全貌。 一进入皇宫,便不自禁紧张起来,连呼吸和心跳都加快了。 嘉悦似乎察觉到了,便主动挽着她胳膊:“别怕,没什么可怕的。” 夏雪深吸一口气,说了声谢谢。 两人进入太平殿后,太监便在门外行了个礼走了。 由皇帝身边常常服侍的内侍迎出来,笑眯眯道:“长公主,麻烦您在外面稍候一下,皇上有话想单独问夏雪姑娘。” 第481章 询问 嘉悦稍微犹豫了下,但她毕竟不是无脑之人,此时不会刻意生事的,便对夏雪道:“你去吧,我就在附近。” 夏雪点头,跟着内侍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怔了下,旋即恢复了常色。 赵相在这里应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皇帝坐在书案之后,夏雪上前跪下行礼。 “拜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淡声道。 他此刻的态度与方才当着百姓的面,已经大有不同了。 显然夏雪的“及时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让他震惊之余,确实有些恼怒。 赵相低着眸,但夏雪觉得他的注意力实际上在她身上。 皇帝说:“夏雪,你现在将你所知道的一切事都如实道来。” “是。”夏雪应道。 她便将整个事情基本上都复述了一遍。 皇帝沉吟,问:“丞相,你怎么看?” 赵相淡声道:“夏姑娘所言看似完整,实际上却有很多细节含糊其辞,还有些地方有些违背常理,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啊。” “丞相不知何处不明白,我愿意为丞相解惑。”夏雪轻声说。 她方才所说的,确实有些隐瞒,因为很多事情不能明说,比如她和江廷的关系,江凌及时出现在舍苏等,她在叙述过程中还添了一些自己的推测,但尽量把矛头都指向了柴辉,并非刻意针对赵相,因为她知道,单凭她一个人的话,不但没有用,反而还会让自己暴露在危险当中。 赵相便问:“你说孟朝人给你下了药,然后找人替换了你,但这有什么必要呢?难道孟朝人突然对你心生怜悯了不成?” “关于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解释,但我也不知道是否是真的,还请皇上和丞相姑妄听之。” “哦?”皇帝眉梢轻挑。 “孟朝人兰叶告诉我,她们之所以在夏治境内进行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有夏治高官在帮他们,但夏治高官说我如果死了会死无对证,让我活着,再给我下药,威逼利诱我去做假证,彻底陷大将军与不义之地,但他们都没有想到,大将军会主动认罪,所以才让我侥幸活了下来。” 赵相道:“你不觉得你回答地很牵强吗?” “那赵相可否还有更好的答案呢?”夏雪认真发问。 赵相微怔了下,旋即笑了声。 “我看你一个小姑娘,被吓傻了,在说胡话呢,我若是孟朝人,自当杀你而后快,绝不会留你这个后患的。” “我确实吓得不轻,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害怕呢,不过我侥幸死里逃生,还冒着生命危险回到川阳,就是为了证明大将军的清白,不管我害不害怕,我的话却是真的。” 皇帝问:“你方才在刑场上说和亲队伍是孟朝侍卫动的手,此事是你的猜测?” “是。”夏雪再次跪下,“我当时见到孟朝王爷,一时愤怒,情急之下便斗胆说了自己的推测,请皇上降罪。” “你起来吧,这还不至于治你的罪,但未经证实的事确实不能当众言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482章 单独 “丞相,舍苏府衙后来传的信件收到了吗?”皇帝问。 赵相回道:“确实还未到,所以夏姑娘活着,臣也确实不知情,否则必定会及时上报的。” 皇帝狠狠拍了下桌子,巨大的声响让丞相心中一惊。 他怒道:“那你也该好好派人去查去核实了再来禀报朕,若是朕今日在百姓面前斩杀了大将军,转日便得知大将军是冤枉的,那朕这个皇帝还怎么做?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赵相跪了下来。 “臣有罪,臣知罪。” “罢了,现在还不是治你罪的时候,你赶紧着人去查清楚这件事,弄清楚此事是否是孟朝与夏治官员勾结所导致的。” “臣虽然尚未获知真相是什么,但臣知晓,此事与孟朝关系不大,以孟朝的国力,既然大费周章诚心来我国盟亲,又为何要故作麻烦呢?此事影响那么大,是绝对会败露的,万一败露,岂不是白白招致我国报复,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吗?” “哼……弹丸小国,不自量力,真是心比天高,谁知是否贪心不足蛇吞象。”皇帝的脸皮因为怒气轻微抖动着,“孟朝若不诚心盟亲,夏治却不怕他,自己找死,便是在天下人面前,朕也占得理。” 他命令道:‘丞相,朕命你尽快彻查此事,先派人将立石控制起来,然后派人去舍苏一趟,从兵部调两个将领过去,暂时协助管理靖安军,让陆明泽和江廷回来见朕。” “是。”赵相应声,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想来此时,江廷已经在川阳了。” 这话一落,便让夏雪心中咯噔一下。 皇帝沉默了一会,摆手。 “此事也是人之常情,朕可以理解,当作不知道吧。” “是。”赵相点头。 “皇上,我想问一下关于我的婚事……”夏雪露出为难的表情。 皇帝皱了皱眉,对赵相说:“那丞相你先下去吧。” 此事赵相在场也不方便,所以赵相便离开了。 夏雪跪在地上,没有出声。 皇帝说:“你不是要问你的婚事吗?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和亲一事暂时是行不成了,后面能不能还不一定,两国都要成敌人了。 夏雪却抬起头,冷静道:“皇上,臣女不是为了说这件事,而是想单独告诉皇上一些事。” 皇帝讶异了下,点头:“说。” 夏雪说:“我在和亲途中,有一个人曾经来见过我。” “谁?” “刑部尚书娄正之子,娄绪杰。” “娄绪杰?他去见你做什么?” 夏雪皱眉:“他来找我只是为了见我一面,我们毕竟曾有婚约,但我感到不解的是,娄绪杰不过是个吏部主事,为何孟朝人会同意他见我呢?难道他们大发善心不成?” 皇帝若有所思。 夏雪继续说道:“所以,臣女有个大胆的猜测,若是有人与夏治勾连,或许此人就是娄绪杰甚至娄正,再往深一些的话……” “讲。” “赵丞相。” “大胆。”皇帝道,“连丞相你都敢随意诬陷。” 第483章 震惊 夏雪说:“关于丞相的事,臣女确实没有证据,但是娄绪杰此人,我却是实实在在见过的,不敢谎话欺骗皇上,且我与娄家无冤无仇,更不会故意栽赃陷害的。” “话虽如此,可凡事都要讲个证据,并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证据是不可以定罪的。” “那大将军呢?”夏雪问。 皇帝怔了下,猛然拍了下桌子。 “放肆!你是在指责朕?” 夏雪将头低得更低。 “不敢,我的意思是……显然有人故意想陷害大将军,所以不知道通过什么虚假的手段欺君。” “你……”皇帝显然生气了。 不过还不待他训斥夏雪什么,内侍忽然无诏闯了进来。 “皇上,贵妃娘娘小产,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皇帝大惊,立刻从书案后奔了出去。 夏雪心中一惊。 应该是丹曦…… 她立刻跟了上去,反正皇帝也没让她不去,她保持着距离跟在皇帝身后,那些侍卫也不敢拦她,让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云雪宫。 不得不说,云雪宫真是造得很奢华,一派金碧辉煌的感觉,不愧是最受宠的贵妃。 但此刻也不是欣赏建筑与殿内陈设的时候,夏雪跑进了宫内,被拦在内殿之外。 此刻云雪宫大部分宫女围在内殿门口,惊叫声响了一片。 “皇上驾到——”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所有人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皇帝略带焦急地踏进内殿:“丹曦医官呢?” 赵贵妃痛苦地叫唤着:“皇上……皇上救我……那个贱人故意害臣妾的……” 皇帝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才一走近,便见宫女围着的床上,贵妃躺在上面,下裙染满了血,并且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滩血迹,看起来甚是可怕。 “丹曦呢?!”皇帝喝道. “拜见皇上。”丹曦从一侧出来,不慌不忙地跪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丹曦不敢救。”丹曦轻声道。 她用颤抖地声音,说了一句话,在皇帝耳边宛如惊天雷炸。 “贵妃所怀不是皇上的孩子……” “你在说什么?”皇帝瞪大了眼。 “你个贱人……你个贱人……你在说什么……”赵贵妃有气无力地嘶喊着,但是她越喊,血流地越快,吓得宫女们又是一阵惊叫。 丹曦跪伏在地上。 “皇上,自从民女发现了这个秘密,便整日寝食难安,想着告诉皇上,但又怕贵妃要我的性命……民女……民女好害怕……” 皇帝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的表情。 “你先救人,不用管孩子。” “是……” 丹曦从地上爬起来,要往床边去,赵贵妃却尖叫起来:“她是要害我的啊皇上!她害我!臣妾肚子里的怎么可能不是皇上的孩子!臣妾发誓……发毒誓,皇上求你保住他,保住我们的孩子,怎么去查都可以,他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赵贵妃哭得声嘶力竭,很快便因失血过多和体力消耗过大,晕了过去。 丹曦颤抖着手给她止血。 给她开方子,给她用药。 这个过程中,皇帝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殿内,没有人敢说话,殿内安静地仿佛针落可闻。 第484章 揭发 夏雪一直在殿外,她进不去,也不敢进去,怕自己给丹曦添麻烦,但她见到有宫女偷偷溜出去了,想必是要去给赵相报信,不由有些着急。 过了一会儿,丹曦满头大汗地跪在皇帝面前,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看起来很是吓人。 “皇上,贵妃娘娘性命无碍,但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你可知你方才说的都是什么话?” “民女知道,但民女会为自己的话负责。”丹曦说,“皇上是天下所有百姓的父母,那皇上的孩子必然也事关重要,此事断然不能出现一点马虎,丹曦身为医官,既然发现了真相,就不得不向皇上禀明真相,纵然身死,也无所畏惧。” “……你倒说得勇敢。”皇帝冷笑了声,“你要如何向朕证明这孩子不是朕的?” 孩子已经没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要怎么被证明是不是他的孩子呢。 丹曦低声道:“我不想证明这个,因为贵妃肚子里的孩子纵然是真的皇子也活下不来,我近日为贵妃诊断的时候发现,大概是上次落红花的影响,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健康了,所以即便能生下来,也是个死胎。”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而决绝。 “我今日冒死也想告诉皇上的是……四皇子也并非龙种。” “你说什么?……”皇帝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比一开始更甚。 丹曦说:“民女不敢欺瞒皇上,之前民女不小心撞见过侍卫悄悄进入云雪宫,便心生疑虑,后来为四皇子治疗腹泻,发现四皇子是过敏体质,而尤为对一种香味过敏,那便是民女身上的这个香囊。” 她将之前她父亲为赵贵妃调配的同一种香料拿出来,说:“多年前这个香味引起四皇子不适,贵妃便以我父亲谋害皇嗣为由杀了他,可我发现这种香味并不会置人于死地,最多有些红疹罢了,几天就能好。” “初时我想,或许是贵妃爱子心切才冤枉了父亲,后来调查了一番才发现,或许是我父亲发现了四皇子真正的身世……因为这种特殊的过敏体质很少见,多半见于遗传,且父传子,但皇上多次来云雪宫,却并未因民女身上这香味出现过什么问题,所以民女才开始大胆怀疑……” 丹曦将头伏在地面上。 “皇上不信的话,大可以让四皇子过来,滴血认亲。” 皇帝的表情变幻不定。 半晌,他道:“唤四皇子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尽力隐藏的怒气。 丹曦仍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但是四皇子还没到,赵相便匆匆赶到了。 “皇上!皇上!”赵相匆匆奔了进来,焦急与心痛的无以复加,“贵妃娘娘怎么了?……” 皇帝淡淡道:“暂时没事了,只是孩子没保住。” 赵相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他看向地上的丹曦,怒道:“臣早就看出来了,此女心存歹意!她父亲意图谋害皇嗣,没想到她依然贼心不死,竟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实在罪不可恕!请皇上做主,灭她满门,断她后念!” 第485章 见亲 “是吗?”皇帝语气没有什么起伏,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那就依丞相所言吧,来人,把丹曦押入大牢。” 丹曦跪在地上,闭上了眼,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但她的表情却有些解脱的意味。 两个侍卫押着她走出云雪宫,夏雪从远处跑来,身后还跟着嘉悦。 “长公主,拜托你一个忙,就一个忙,求你保护那个女子,她若是就这样被关入大牢,一定会‘畏罪自尽’的。” 嘉悦看了眼丹曦:“发生什么事了?她是什么人?” 夏雪急道:“她是云雪宫的医官,发现了赵贵妃的秘密,说赵贵妃与侍卫私通,生的四皇子不是皇上的孩子。” “什么?”嘉悦被吓了一跳,旋即她笑了下,“原来还有这么刺激的事,这个赵音音,我早就看她不爽了,没想到她胆子还大得很,你放心,这位女医官如此勇猛无畏,我自当保她,不过也只能保她一时,她揭露了皇室这么大的丑事,皇兄必不会留她性命的。” “我知道……之后再想办法吧……”夏雪摇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嘉悦拍了拍她肩膀,朝着侍卫那边走去。 夏雪则没再回云雪宫,此时过去再无意义,便径直出了宫。 她才出来,就见侯府的马车在宫门外等着。 钱姨娘一见她,便从马车里出来,由两个丫鬟扶着,自己站都站不稳,双眼早已哭得红肿,原本乌黑的头发白了一半,看起来至少苍老了十岁。 夏雪见此景不由在原地怔住了。 夏柔跑过来拉住她:“怎么样?没出事吧?” “我没事,丹曦出事了。” “丹曦?” “之后再说,先回去。” 夏雪冲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钱姨娘面前,握住她手。 “姨娘……” “雪儿啊……我的雪儿……真的是我的雪儿吗?……”钱姨娘哽咽着说,眼泪从红肿的眼眶滑落。 夏雪鼻头一酸。 “姨娘,是我,我没事,我活得好好的。” 钱姨娘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哭得大声。 “他们都说你死了,说你死了啊……我不信……” 绿萝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夫人自从得知二小姐死讯……便再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每天都哭,天天在听雪院坐着,不回自己屋里,老爷劝也劝不动,所以二公子特意请了假回来陪着夫人。” 钱姨娘紧紧抱着夏雪不撒手,也不说话,只是呜咽的哭着。 连夏柔都忍不住红了眼。 “走吧,先回去。” 夏雪擦了擦眼泪,点头。 才回到侯府,夏雪一下马车,就见到侯府上上下下的丫鬟仆人都在门口迎接,夏侯爷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夏承志牵着夏承谨的手站着。 夏雪经历了这么多苦难,本来感觉还好,都可以忍受,却在这熟悉的亲人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瞬间,情绪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泪水蓄满了眼眶,她忍不住低头拭泪。 “小雪……”夏承志牵着夏承谨走过来,红着眼,“你回家了。” 第486章 回府 “二姐姐,你好久都没来找我了,他们都说你不在家,而且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我就说不信,看,你这不是回来了吗?”夏承谨笑嘻嘻地抱着她的手,“二姐姐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带了,但是没带在身上,明天给你,好不好?” “好~” 夏侯爷酝酿了一下才走上前,脸色复杂地很,有愧疚,有难过,有开心。 夏雪对她行了个礼:“父亲。” “雪儿……雪儿……”夏侯爷缓声,“你……你受苦了……” 他眼里闪烁着点点泪花,比夏雪印象中也老了一些的样子。 夏雪笑了笑:“没关系,苦尽甘来,能回来就好。” 天上飘起大雪,她抬头望了眼,轻声道:“去的时候还是秋天,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 夏承志说:“快要过年了,如果你没回来,这个年大家都过不好了。” “对吧?”他低头问夏承谨。 “对!”夏承谨笑着超大声回应着。 夏雪笑了笑。 与大家一起回了府。 夏雪大病初愈,还没好全,今天又这么折腾了一番,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因此略微与大家叙了会旧,就回自己院里去了。 夏柔陪着她一起,没多久,夏影也从江府来了。 “你好好休息,暂时不用担心江府的事,你的出现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知道吗?”夏影温声道。 “好……”夏雪点头。 夏影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 “江廷好得很,只是担心你。” 夏雪脸红了红。 “我没事。” 夏影轻声道:“你这些天尽管在侯府休息就是,莫要出门,危险还没过去,外面的事有我们处理就是。” “好……对了!丹曦……” “丹曦的事是她个人造化,我们没办法管,也管不了。” “可难道就这样看着她死吗?”夏雪急道,“她现在被关在大牢里了,我特意拜托了长公主帮忙照拂,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事。” “那又如何?”夏影道,“皇室本就有太久见不得人的肮脏的事,丹曦将这些公之于众,等于是打了皇上的脸,皇上是不可能允许她活着的。”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或许……”夏影犹豫了下,又摇头,“你放心,有一个人也许不会让她死的。” “齐言?” “嗯。” 夏雪怔了怔:“他有什么办法啊?” …… 此时的刑部大牢,齐言在外面站着,一动不动。 “齐大人,不进去?” 一旁的侍卫问,他抖了抖身子:“雪下这么大,大人为何要在门外站着?” 齐言头上身上落了很多雪花,再加上他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远远看去仿佛成了雕塑一般。 他没回答侍卫的话,转身离去了。 侍卫有些奇怪地嘟囔了声,自顾躲雪去了。 齐言没有打伞,从刑部到皇宫,一路走过来,在宫门前停下来,被守卫拦住。 “齐将军,皇上召见你么?” “替我通秉一声,我要见皇上。” 齐言沉声道。 “皇上怕是此刻不得闲,听说宫里出了点事。” “无碍,我在此等一会。” 第487章 大雪 川阳的大雪连续下了半个月,雪越积越厚,尽管每日都有侍卫积极上官道清雪,但仍然抵不住老天爷的威力。 时间一久,街上便没什么人出来了,就连那些小摊贩也都闭了门歇业,窝在家里过冬了。 巡逻的侍卫仍然都要每日巡逻,只是机制调整了一下,巡逻的小队增加了几队,每队巡逻的时间变得短了。 偶尔会有路边或者哪个角落冻死的流浪汉被他们发现,再者就是一些猫猫狗狗的动物尸体,已经化成了一座冰雕。 不过今年显然冻死的人更多。 因为无思酒的盛行,让更多的人倾家荡产,流落街头,喝醉了以后,醉倒在大街上,第二日被发现冻死的人比比皆是。 川阳发生了太多的事,直到现在无思酒都没有办法被彻底禁止,只是从明面上变成了私下流通。 这半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但因为这场大雪,也让许多事的进程变得缓慢了不少。 让夏雪意外又不意外的是,丹曦竟然真的没有死,她被放了出来,回了城外的叶家医馆。 叶昶被重新启用,回到了太医院,叶陵游则是陪着丹曦,住在医馆里。 皇宫内,四皇子突发疾病死了,而且这病好像还有传染性,一群宫女太监染上了,大多以云雪宫的为主,赵贵妃也不幸中招,被单独安排至冷宫居住,只安排了一个宫女照顾她。 除此之外,御林军的侍卫长朱集也染病身亡,皇上就让他出宫了,提了副卫上位,不过这位朱集也很倒霉,才出宫不久,就病死在了家中,而且还将此病传染了家人,一家十余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如丹曦所预料的那样,丹元的案子并没有得到重审与翻案,但她觉得已经够了,至少在她心里,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尾,而且在太医院,随着罗永被判刑赶出太医院以后,丹元的名字又重新被人提起,直到叶昶正式回归太医院,丹元的地位则是得到了肯定,关于这一点,虽然只是在太医院内部,但是想来,对于丹元来说,若他泉下有知,亦该瞑目了。 只是丹曦也不知自己为何没有死,她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因为皇上不会允许她活着,那么多人都“染病”死了,怎么会放了她呢。 如今她时常会感到空落,原本复仇是她唯一的使命,因为复仇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意味着死亡,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将这件事看作是她生命的终点。 可她抵达了终点的这一天,忽然发现前面还有路,且是未知的路,她迷茫了,她不知该如何走下去,也不知这条路是通往何方的。 叶陵游从后院走出来,看见丹曦对着门外的大雪发呆。 她从牢中回来以后常常如此。 “师姐……”他出声让她回过神来。 “嗯?” “你怎么了?” “没事。” “什么没事?明明就是有事。”叶陵游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在想齐言?为什么你不去找他呢?” 第488章 怅然 丹曦垂眸,视线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没有说话。 “师姐!”叶陵游喊道。 “嗯?你说什么?”丹曦似乎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 叶陵游道:“我说你为什么不去找齐言齐公子呢?” “你在说什么,我为何要找他?”丹曦似乎低笑了声,“我又不是他什么人,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找他呢?” “师姐,你变了。”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齐言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他喜欢你,谁都能看出来。”叶陵游皱眉,“不过好奇怪啊,为什么他也不来找你呢?” “他是齐府的公子,为何要来找我?”丹曦摇了摇头,“你不要这些事了,我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如今缘分尽了便该散了,你不要再提此事了。” “师姐,那你随我回城里吧,我爹在城里赁了一间院子,够我们三个人住的。” “我……我在这里住惯了,你去吧。” “师姐!”叶陵游有些急躁,“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呢?什么住惯了,都是借口!” “我……”丹曦有些迟疑。 她虽然获释了,但也被下了命令,不允许再进川阳城,否则斩立决。 不过这条命令没有太多人知道,她也没有告诉叶陵游和叶昶,省得他们担心。 叶家医馆虽然也在城内,但在郊区,靠近城门的地方,勉强可以住,再往里去,却是不能了。 “我累了。”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叶陵游看着她紧闭的房门,满眼担心,良久,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丹曦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天气很冷,房间里也很冷,她闭着眼,很疲倦,却又冷得睡不着,半梦半醒间,她仿佛见到了她的父亲丹元。 父亲仍然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一脸慈祥地看着她笑,他对她说,苦了她了,他本就不希望她活在痛苦中,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过事情既然已经结束,希望她忘了所有不快乐的事情,以后的日子里,能好好爱自己,这是他身为父亲唯一的心愿。 丹曦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她的房间被放了一盆炭火,想也知道是叶陵游放的。 她的枕头湿了大半,眼角还有残余的泪水。 她轻叹了一声,缓缓坐起来,低着头呆了一会。 良久,她掌了灯,铺开纸墨,写了一封信。 然后她敲开了叶陵游的门,轻声道:“明日你去城内,若是可以,替我将此信送往江府。” 叶陵游讶异:“送去江府?” “嗯。” “那……没有别的信要送去齐府的吗?” 丹曦沉默地望了他一会。 “陵游,不要再说此事了,我配不上齐言,此后不复相见的结果是最好的,我也不至于连累他。” 叶陵游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再说出劝慰的话来。 “我知道了,师姐。” 丹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叶陵游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心疼。 丹曦这段时间以来,瘦了太多,连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大了,她的脸色也很难看,眼睛更是一副没有精气神的样子。 第489章 信中 “你知道丹曦的信说了什么吗?”夏影问江凌。 “应当与齐言有关吧。” “不……” 夏影轻叹,“她说她大概会离开川阳,不过去哪里她没有说,我想,她大概不想不告而别,所以才会写信告诉我的。” 江凌将信拿过来看了。 “丹曦姑娘让叶陵游送来,想必也有让我们照拂他的意思。” “是……”夏影轻叹了声。 江凌握住她手,温声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不过,我也许久没见到齐言了,不知他在做什么。” “哥。”江廷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他解开斗篷,抖了抖身上的雪。 “你去哪了?” “去齐府了,齐言说他择日就回舍苏去,皇上应允他了。” “雪这么大,他为何要急着回去?” “大概是不想在川阳待了。”江廷沉默了下,“因为丹曦那件事,他把皇上也得罪透了,皇上发了很大的火。” 江凌皱眉:“拿先皇赐下的丹书铁券救一个小小女子,无异于在打皇上的脸,皇上自然生气。” 江廷道:“他还不愿意将这件事告诉丹曦,说只要她平安就好。” 他有些不明白,可齐言也不愿意解释。 夏影轻声说:“也许这是个不错的结局,不过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定呢。” 江廷点了点头。 江凌问:“你去过刑部了吗?” “去了,皇宫,大理寺,刑部,我都去了很多次了。”江廷说,“若不是大雪封路,陆叔想必再有七八天就快到了。” 江凌眉头紧锁。 “皇上此举是想要架空江府的权势,陆叔一旦回来,怕是很难再回舍苏了。” 江廷沉默不语。 他也想到了,他何尝不是一样,既然来了川阳,那么归期已是遥遥无期了。 “父亲的病好些了么?”江凌又问。 “皇上让太医去看过,也开了药,不过父亲以前从不生病,我今日去看他,他看起来老了不少。”江廷说着眼眶微红,有些说不下去了。 昔日如神如魔的大将军,如今却像一个平凡的老人一样,敛去了锋芒与神采。 “因为父亲累了。”江凌轻声道,“也好,征战了一生,也该颐享天年了。” …… “你在干嘛呢?”夏柔走进夏雪的屋子问。 “分析。” “又分析?”夏柔翻了个白眼,“真是没完了,天天分析,你脑子不累吗?” 夏雪笑了下,问:“见到王天云了没?” “没有,据说他在太学闭关苦读呢。” “太学学子不是都回来了吗?”夏雪问。 因为雪太大,太学的老师们也不方便来回,就给学生们放假了。 “但是还有人在呢。”夏柔叹了口气,“你说这几个月没见了,他就不想我?” “那你想他吗?” “想啊,这不是一回来就想办法去找他吗?但是他在太学我都没办法联系他。” 本来想让夏承志帮忙,可夏承志说自己早就请假离开了太学,现在放假了,就进不去了,所以她回来半月了,都还没与王天云见上一面。 “唉,我们的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啊……”夏柔托着腮,“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第490章 分析 夏雪问:“那你呢?是真的喜欢他吗?” “应该是吧,我都答应嫁给他了,这可是我两辈子第一次嫁人。” 夏雪笑了笑。 “也对。” “你分析出什么了?” “也不是分析,就是简单整理一下事情的细节。”夏雪说,“赵贵妃被打入冷宫以后,赵丞相就称病在家了,虽然这件事不至于完全动摇赵家的根基,但显然对于赵家来说,也是大伤元气,如今皇帝自己重新接手大大小小的事务了。” “这个皇帝我还没见过,不过我看他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腹黑地很呢。” “我跟你想得一样。”夏雪道,“我原本一直不明白,皇帝为何要放任赵家坐大,表面上看好像是因为他沉迷后宫,但实际情况根本不是这样,他并非是个纵情声色的昏君,如今我才总算把一切都想明白了,皇帝之所以这样做,是在坐山观虎斗。” “他是故意放权给赵相,以至于让他在朝中结党营私,获得与大将军派系抗衡的实力,因为大将军是一手辅佐皇帝登上皇位的人,且声名显赫,人心所向,无论是在朝中还是民间,皆有不少人尊敬拥戴,皇帝忌惮得很,但又不能亲自动手,因为找不到借口,也怕落人口实,于是便让赵相派系去对付大将军派系,自己则做个渔翁,看鹬蚌相争。” “这皇帝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江文府是他的武将,赵相是他的文臣,等于是他的左膀右臂吧?他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斗来斗去,然后两败俱伤,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当然有了。” 夏雪笑,“如果成功的话,就可以把所有的权力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大将军掌握了至高无上的兵权,就算一半的虎符在皇帝手里也没用,只要他想,以他的军心和民心,可以随时起兵造反,可以换个人做皇帝,也可以自立为王,就算他忠心耿耿,保不齐哪天他的手下给他来一个赵匡胤同款的黄袍加身呢。” “卧槽……有道理啊!”夏柔赞同,“这么说的话,我要是皇帝我也害怕啊,这人比我强,能让我上位,自然也能让我下位,岂不是代表我的命运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这身为皇帝确实太没安全感了,看来功高震主要不得。” “是啊,所以从皇帝的角度出发的话,其实也没什么错。”夏雪说,“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大部分情况都是因为不同立场造成的。” 夏柔向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磕了磕,笑道:“我看你快成哲学家了,全是道理。” 夏雪看着她手里的瓜子:“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 “对啊,我看侯府早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坚果零食什么的几十公斤几十公斤地屯,真是有钱烧得慌。” “等陆明泽将军抵达川阳,想必大将军就可以回家了。”夏雪叹道。 如果大将军不平安回家的话,江府这个年也别想过好了。 第491章 谈笑 夏雪将桌面上收拾了一下,起身道:“我们去找二哥吧。” “行,反正也闲着无聊。”夏柔点头。 夏承轩在宜城,并不会回来过年,夏影出嫁了,韩修宁因为夏承轩不在,所以在府上也待不下去,回王府去了,夏侯爷也随她去,她便一直在王府住着,打算过年的时候在过来。 所以偌大的侯府,除了下人外,其实还蛮冷清的。 她们才进上云轩便闻到一阵香味,烤肉的香味,不禁一怔,忙走了进去。 原来是夏承志让下人在院子里摆弄炭火,正在烤肉。 “哇,这么快乐的事情竟然不叫我们。”夏柔惊道,几步上前去看,“好香啊,什么肉?” “鹿肉,还有獐子肉。”夏承志笑道,“才烤好呢,本来打算叫人给你们送去,没想到你们竟然来了。” “二哥真是好雅兴,还有一月多便是春闱了,我以为你这会儿会在屋内埋头苦读呢。”夏雪调侃道,“没想到书香还是抵不过这烤肉香。” “古人云,读书要劳逸结合,而且只剩下一个月了,再埋头苦读作用也不大了。” “王天云可是一直都在太学的,二哥怎不向他学习?” “那我可学不来。” 夏承志笑道,“他可真有毅力,比旁人努力十倍不止。” 夏柔一边吃一边说。 “那肯定不能比啊,二哥即便落榜了,也依然能做个官,王天云没人疼没人爱,只能靠努力改变命运了。” “你说谁落榜呢?别吃我的烤肉了。” “我开玩笑呢。”夏柔笑嘻嘻。 夏雪道:“说真的,二哥,你有把握吗?” 夏承志想了想:“怎么说呢……我一般在太学考试都是中上游,虽比不上王天云他们,但只要不发挥失常,应当不至于落榜。” “很厉害啊,要知道,今年的考生起码得有将近三万多人吧。”夏雪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二哥,加油。” “加油?何意啊?” “就是加油啊。”夏柔接话,她举了举手上的鹿肉,笑道,“肉不加油烤的香吗?所以人要加油,自然也‘考得香’啊。”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你们果然思路清奇。”夏承志啧啧称奇。 夏雪也被夏柔的解释搞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不由心生佩服,连连称赞。 她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哥,你想不想娶妻?” “娶妻?”夏承志一愣,“你怎么忽然提起此事来了?” “我听说,等放榜的那天,很多女子都会去围观,然后暗中挑选自己喜欢的男子,让父母牵线搭桥。” “还有这事?那我能去看吗?”夏柔感兴趣。 “你去做什么?” “去挑王天云哈哈。” “咳……”夏承志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你们还是姑娘家吗?说话都不害臊。” 夏雪笑看着他:“我们是替二哥着急呢。” 这种“榜下捉婿”的风俗由来已久,不少出生贫寒的书生巴不得自己被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从此便可一跃跨越阶级,成为上流人士了。 第492章 来访 夏承志轻咳了声。 “说实话,我确实有点期待。” 夏柔大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哪有不爱看美人的。” “这可不一样,平时小姐们都深居闺阁,本来就难见到,若是让我见都不见就娶个陌生女子为妻,万一是个丑姑娘怎么办?又不能退婚。” “啧,没想到你也是个颜控。” “颜控又是何意?” “就是喜欢好看的。” “爱美之心,心皆有之嘛,若是王天云长得丑,你还喜欢?” “那当然不,哈哈……” 夏雪听着,脑海中也忍不住浮现出江廷一袭白袍,纵横驰骋的风姿,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爷,王公子来了。”夏承志的小厮高忠跑进院里说。 “王天云?!”夏柔眼睛一亮。 “王天云怎么会来,是他哥哥,王车北。”夏承志泼了一盆冷水。 夏柔的笑容垮了下来,旋即又恢复常色。 “王车北也不错,人挺好。” 王车北披着大氅从雪地里走来,远远看去,其风姿风骨,真如一座行走的玉山,卓尔不群。 夏雪和夏柔都认为,虽然王车北长相平平无奇,可气质确实无人能及。 “车北!”夏承志极为高兴,立刻出院子迎上去,“快进来,我正烤了肉,得知你回来了,就立刻让人去请你了。” “太学放假了?” “是啊。” “春闱还有一月余,天云还在太学,你却在这烤起肉来。”晚王车北笑着摇头,“你们的心境真是全然不同。” “我反正是破罐破摔了,临时抱佛脚对我来说,作用不大,还不如让自己轻松一点,大雪天配上烤肉,才有滋味。”夏承志笑道。 王车北一走进院中,便愣了愣。 “令妹也在?是否不便?” “没关系,我们只是临时过来有事,马上就走了。”夏雪忙道。 王车北施礼。 “这是贵府,是我失礼才对。” “欸呀,反正又没有别人,干嘛在意这些礼数。”夏柔说,“我是王天云的未婚妻,也就是你弟妹,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不用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刚好今天遇上,又有这么好吃的烤肉,尽管放轻松一点就好。” 王车北微怔,旋即看向夏承志。 夏承轩笑了声。 “我之前便与你说过,我这两位妹妹自幼娇惯,任性得很,不过今日我倒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早晚都是一家人,确实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王车北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走上前去,接过下人手中的竹签子。 “我在瑶海时,总爱烤鱼吃,那边是临海,各种海鲜甚多,滋味鲜美,是川阳吃不到的绝味。” “听你说的很令人向往,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去游玩一番。” “随时欢迎。” 夏雪和夏柔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也插不上话,而且有她们在这里,他们聊天确实也放不开,于是她们便让下人拿了一些烤肉送到听雪院,然后就施礼离开了。 “承志,有件事不知该不该与你说。”王车北略一犹豫。 第493章 担忧 “你何时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那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 王车北皱眉,“夏雪姑娘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前往舍苏时,夏柔姑娘也跟去了,是不是?” “这……我也是后来才知晓,否则定会阻止的。” 夏承志迟疑,“你不过才回来,是如何知晓的?” “因为夏柔姑娘曾写信给我。” “写信给你?” “是的,她在信中告知我此事,是希望我以一个委婉的方式将此事告知天云,让他不要担心。” “那你……告诉天云了吗?” “自然,他有权知晓,且夏柔姑娘本也想让他知晓。” “他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他并未给我回信。”王车北皱起眉头,“我是担心他会胡思乱想,所以打算回来问问他,但一直没见到他,今日过来便想顺便问一问你。” “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夏承志为难,“我还以为王天云不知道呢,舍苏那样的地方,混乱得很,且她们还在靖安军中呆了一段时间,可小雪是和亲公主,军中不会有人对她怎样,小柔……” 他说:“当然,她肯定没有出任何问题,这一点我相信你方才也看见了,她虽然是个不拘小节的女孩子,但并不会不重名节,我希望你可以和天云谈一谈,不要让他将此事藏在心里,否则时间久了,便成了心结了。” “我正为此犯难。”王车北道,“若他不说,我主动提起,反倒似无事生非,坏了夏柔姑娘名声,不过所幸此事知晓的人很少,王家除了天云与我,概不知情,所以应当不会出现什么流言蜚语,只要天云不在意,其他倒无事。” 只是……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比较了解王天云的,他是个有些敏感的人,所以他才会有此担心。 夏承志叹了口气。 “三妹也太任性了,没想到连那么远的舍苏都敢跑,不过我也能理解,她与二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太深,自然舍不得。” “过两天天云会回家,届时我观望一番。”王车北迟疑了一下,“他们这番姻缘来之不易,希望不要出现什么问题才是。” …… 川阳的大雪总算在过年前几天,彻底停了,天气开始放晴,百姓们也开始上街活动了。 所有人都在为了过年而准备,所以城内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红红火火的氛围。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对联,放鞭炮,好不热闹,还有各种舞龙舞狮的节目,也是相当的精彩。 可却在城内如此欢喜的氛围下,在川阳城外,离川阳仅有两个时辰之遥的半道上。 一辆马车侧翻在地,马车上布满了箭孔,周围七零八落地躺了好几具尸体,已然冻僵,细细密密的血迹沿着马车洒了一路,最后在一处斜坡处停止。 有路过的人发现,吓得不轻,一看,竟然有一人躺在斜坡下的血泊中,雪染红了周身一大片白雪,异常刺目。 忙有人去报官,等官府的人匆匆赶到,发现那人失血过多,又在这样寒冷的天气躺了一夜,早已经没有呼吸了。 第494章 赶去 夏柔猛地闯进夏雪的房间,大声道:“出事了!” 夏雪被惊醒:“怎么了?” “陆明泽死了。” “……什么?” “陆明泽死了,就在川阳城外死的,被人杀了,杀手也自尽当场,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所以不知道是谁做的。” 夏雪怔了半晌,飞快穿好衣服,喊青杏进来给她洗漱梳发。 “你要干嘛?”夏柔问。 “去江府。”夏雪说,“对了,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大姐让人送信过来的。” “那就是说……” “那就是说江府肯定早就得到消息了,你是担心江廷?” “对,陆明泽对江廷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亲人,而且还关乎到大将军的案子……”夏雪头疼起来,“他一定很难过。” 夏柔犹豫了下下:“现在那么多眼睛盯着江府,我们去合适吗?” “年前去看望看望亲姐姐,这又什么不合适的。” “也对。” 等夏雪夏柔抵达江府时,另有一辆马车也停在门口。 夏柔看了一眼,问江府的门房。 “谁来了?” “回小姐的话,那是赵家的马车。” “赵家?哪个赵家?赵远望还是赵可歌?” “远望小姐和可歌小姐都来了。” “嘁。”夏柔不屑地嗤了声。 夏雪倒是没说什么,只道:“走吧,先进去。” 夏柔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算你情敌吧?” “不算。” “怎么不算?赵远望不是喜欢江廷吗?” “江廷又不喜欢她。” “但是这种白莲花可会装了。” “不怕,没威胁。” 夏柔一笑:“确实。” 她们先见到了夏影,夏影说:“江廷不在,去刑部了。” 夏雪略一想就明白了,陆明泽的尸体此刻应该是停放在刑部的。 她眉眼之间焦急之色挥之不去。 “江廷怎么样?” “他有点难以接受。”夏影叹了口气,“江凌亦是如此,只是他压在心里呢。” 夏雪沉默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谁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川阳城外杀靖安军指挥史,仅离川阳一步之遥。 夏柔问:“我们刚来时看见赵远望和赵可歌的马车了,她们人呢?” “在会客厅。” “没有安排人招待?” “谁有心思招待?”夏影皱眉。 她说:“你们去我院里等着吧,江廷回来我让他过来。” 夏雪和夏柔点点头。 夏影安排好她们,则去找了江凌,等江廷回来,大概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江廷一回来门房便告知夏家姑娘和赵家姑娘都来了,他怔了怔,以为夏雪在会客厅,便径直过去了。 “表哥……”赵远望起身喊道,眉眼中带着三分柔弱与哀伤,“表哥,陆将军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你不要太难过了……” 江廷视线扫了下,没看见夏雪,便有些待不住。 “我没事。” “表哥……”赵远望上前几步,关心道,“我知道你最是重情重义,越说没事,便越是藏在心里,你有什么话可以尽管对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我很担心你。” 第495章 安慰 “江廷表哥……”赵可歌红了眼睛,“我爹爹没了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表姐很担心你,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马跑来了。” “我知道,多谢好意。” 江廷皱眉,“只是我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招待你们,不如你们先回去吧。” “表哥……你这是赶我走吗?”赵远望泪光点点,“难道因为之前夏姑娘的事,你还在生我的气?” “怎么和夏姑娘扯上关系了?我都说了我现在没什么心情。”江廷语气有些不耐,“我刚从刑部回来,还有一堆事要做。” “好……”赵远望垂眸,轻声道,“是我太过担心表哥,没想到却惹表哥心烦了,我这就走。” 说罢她便往外走去。 “表姐!”赵可歌喊了一声,不爽地对江廷说,“江廷表哥,你为什么要凶表姐啊?她是因为担心你才来的,你太过分了。” 江廷无语:“我哪凶了?” “你就是凶了,你应该跟她道歉。” “……你赶紧回吧,我烦着呢。” “你……哼!”赵可歌跺了跺脚,追着赵远望走了。 江廷也没管他们,走到外面问下人:“夏家小姐来府上了?” “是,在少夫人那边呢。” “嗯。”江廷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夏影院子去。 这边赵远望从府上出来,正好看见门外还有一辆马车,她不禁愣了愣。 赵可歌追上来,气喘吁吁。 “表姐,你等等我……” “可歌,你看,这是谁家的马车?” “是……平襄侯府。”赵可歌“啊”了一声,“夏家那两个小姐来了!” 赵远望绞着帕子,有些生闷气。 心道表哥难道是为了见夏家二小姐,所以才着急打发她走? 赵可歌道:“表姐,她们应该是来看她们姐姐的吧。” 赵远望一句话未说,同她坐上马车离去了。 江廷才进夏影的院子,夏柔便一步跳出来。 “江廷,你竟然先去见赵远望。” “我……” “开玩笑的,夏雪在里面等你呢,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很难过。”夏柔叹了口气。 “多谢。”江廷对她点了点头,进屋去了。 他一进来夏雪便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眼圈有些微红。 “江廷……” 她话还未说完,江廷却一下子将她圈在怀中,低声道:“别说话,就这么待一会儿。” 夏雪任他抱着,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却难过得很。 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良久,夏雪听到江廷在她耳边沉沉道:“夏雪,谢谢你来。” 夏雪寻到他手,紧紧握住。 “好些了吗?” “嗯……”江廷低声道,“我看见陆叔的遗体了,他死前……死前反抗了很久……” 他声音顿住,说不下去了。 陆明泽的尸体上全是各种伤痕,连致命伤都有好几处,显然敌人是如此狠毒地要置他于死地。 但即便这样,他当时也未立刻死去,他是在寒冷,黑暗的雪夜里,慢慢失去意识的。 他根本不敢去想,他当时该有多么绝望。 第496章 案情 “江廷。” 夏雪望着他,眼神温柔,语气却坚定,“这不是你的错,完全不是,都是人心太黑暗了,但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严惩凶手,为陆将军报仇的。” “若是……若是我可以警觉一些……”江廷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就该想到存在这样的危险,那么我就会提前去城外等着……” “江廷。” 夏雪打断他的话,握着他手的手越发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你听我说,你听我说,这是个意外,是我们意料之外的事,也许就算你提前想到了,隐藏在暗中的敌人还有其他的办法,所以这绝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拿这件事来折磨自己。” 她伸手抚去他脸上的泪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崩溃的样子,她简直心疼地不得了。 “江廷,你知道吗?你最好了,你特别厉害,你做了所有能做到的事,并且都做得特别好,没有人比你更厉害,接下来你会振作起来,查清楚陆将军的死因,亲自揪出凶手,为陆将军报仇的,对吗?” “夏雪……” “江廷,你能做到的,对吗?” “对,我能做到,我一定不会让陆叔就这样白白死了。” 夏雪冲他温柔地笑了下。 “是的,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还有你哥哥,我姐姐,夏柔,齐言等等,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江廷定定望着她,满眼都是她温柔的笑容。 他轻声道:“夏雪,我能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 “你既然知道,便要好好珍惜与我在一起的每一天,人生充满了意外,说不定哪天……” “不要说。”江廷道,“没有说不定,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不,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想跟你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夏雪笑了笑。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就是愿意了。” “那好吧,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算是愿意吧。” 夏雪笑道,“现在,心情好些了吗?我的少将军?” “嗯……” “好,那我们来聊正事吧。”夏雪拉着他坐下,又将夏柔喊了进来,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夏雪说:“你跟我说一说刑部此刻的调查结果。” 江廷皱眉:“什么结果都没有……真是帮无用之才。” 陆明泽身上全是伤,但是伤他的凶手甚至兵器都留在了现场,只是从这些东西上,刑部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调查出来。 “仵作也什么都没说吗?” “仵作说,陆叔的尸体在雪中冻了太久,影响了他判断死亡时间。”江廷握了握拳,在桌子上轻轻锤了一下。 夏雪与夏柔对视一眼,夏柔开口:“这仵作假的吧?能混进刑部当仵作,就这么点水平?简直开玩笑,难道以前没接过冬天死亡的案件?” 夏雪沉思了下。 “你下午再去一趟,不管怎么说,刑部必须得出具一个验尸报告,另外……” 她迟疑了下,才道:“接下来的话,都是我的推测。” 第497章 论事 夏雪用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离川阳如此之近的地方对指挥史动手,显然最大可能是来自川阳城内的势力,如果是一般的杀手,几乎不可能获知陆将军的具体行踪,所以可以确定的是,幕后凶手就在川阳,且身份地位一定不低。” “既然杀手没有任何特征的话,说明动用的不是明面上的实力,否则很容易被查出来,所以,第一步,可以先调查与大将军明显敌对的那些高官府中的侍卫,是否少了人数,不过这个范围有些大,执行起来也很不容易。” 夏柔问:“用府上的侍卫应该可能性很小吧?就算动手,应该也是派遣的养在暗中的杀手,或者买凶杀人。” “你说得对。”夏雪点头,“所以我说去调查那些大臣府上的侍卫,不过是个幌子,为了使人人自危起来,先把浪掀起来,才更容易看出谁有异动。” “与我想得一样,想不到夏雪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样过人的见识。”江凌与夏影并肩走了进来。 “哥。”江廷喊。 “陆叔被杀的事情,我心里已经有数了。”江凌将手放在江廷的肩膀上,“不过我需要你帮我,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江廷望着江凌,江凌冲着他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江廷有些动容,深吸了口气。 夏影与江凌坐下来。 她说:“大将军从不结党营私,所以江府在川阳虽然支持者众多,实际可调动的力量却甚少,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足,且朝堂上,赵相几乎掌控了绝大部分话语权。” “赵相因为赵贵妃的事,如今已经失了皇上大部分信任了吧?” 江凌:“即便如此,局面也并没有乐观多少,皇上对江府,本就忌惮多过信任,陆叔从舍苏赶来,应当还携带着可以证明父亲的清白或者指控柴辉等人的证据,如今他被杀,想必那些东西都被毁了。” 夏影皱起眉头:“正因如此,我们如今才更加棘手,首先敌人在暗我在明,其次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甚至不知从何处着手。” “有。” 夏雪忽然出声,“娄府有一个砀蒙族人。” “什么?”夏影以及江廷江凌都一怔。 夏影道:“这与此案有何关联?” “和亲队伍的案子若是被证实是有人与砀蒙族人私通,那娄府上有一个砀蒙族人就会很扎眼了。”夏雪说,“而和亲案本质上就是为了陷害大将军布置的阴谋,陆将军说到底也是因为此案才受了牵连。” “你是说?……”江凌沉声,“娄正与砀蒙族暗中勾结?” “或许是赵相呢。” 江凌与夏影相视一眼。 江廷道:“娄绪杰那日见你,看来不止是为了还你荷包。” 他一直没有刻意把这件事联系起来,如今这么一想,实在细思极恐。 无论是刑部尚书还是丞相,都是夏治最高层,若是这些人齐齐叛国,那夏治危矣。 “难道这样做,仅仅是为了陷害我父亲?”江凌皱眉,“甚至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 第498章 料到 “罢了,此事你们不要牵涉太深,免得牵连侯府。”江凌说,“江廷,你下午再去一趟刑部,去拿验尸报告。” “嗯。”江廷点头,又看了眼夏雪,夏雪冲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 江凌说:“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你们姐姐会跟你们说的,多谢你们费心了。”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夏柔笑,又故意看了眼夏雪和江廷,“对吧?” 夏雪颇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夏柔:“走,我们先回去,待久了不好。” 她说完对夏影和江凌行了行礼,又看了眼江廷,然后才转身离去。 江廷道:“我送你出去。” 夏雪有些犹豫。 夏影道:“不要紧,去吧。” 夏雪这才放了心,她是怕暗中有眼,多生事端。 夏柔走得快,直接说了句:“我去车上等你。” 留了夏雪和江廷两人在后面并肩而行。 夏雪环顾了四周,见江府的侍卫和下人都很训练有素,眼睛绝不乱看,专心做着自己的事,她便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秒,江廷便感觉自己的手一暖,低头看去,是夏雪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夏雪轻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江廷心头温热,一言不发地只转首看着她,眼里是隐忍的深情。 夏雪笑了下。 “以前还觉得江府很大,如今怎么才走了几步就到头了。” 到了江府大门口,侍卫便多了起来,夏雪便放开江廷的手,但是下一秒又被江廷握了回去。 “因为未来的路很长。”他声音坚定。 夏雪眼里婉转着爱意与笑意,望着他的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了。 江廷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侯府的马车在视线中消失。 …… 娄绪杰从外面回到府中,管家便匆匆迎上来。 “公子,老爷一直等你呢。” “好。” 他好似没什么意外的,抬脚便去了娄正的书房。 “父亲。” “遇上大麻烦了。”娄正直接说道。 “我知道。” “你知道?”娄正讶异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娄绪杰不疾不徐地问:“有人向大理寺举报娄家藏匿砀蒙族人,对吗?” “这……你怎么知道?”娄正一怔,这事也就没多久才发生,他才接到消息,要他明日去大理寺陈辩呢。 “料到了,这也正常,和亲公主平安回来本身就意味着砀蒙族有问题,这个时候,古幽是不适合在府上的。” “现在也已经晚了,大理寺已经给我下通牒了,让我明日就去一趟。” “不晚,现在送古幽出府就是。” “即便出了府又能藏到哪?如今城门可是都被人看着,出不了城的。” “父亲放心,交给我就是。”娄绪杰微微一笑,显得从容。 娄正不言,只是略微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种看不透的感觉不知从何时开始,如今是越发看不透了。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眼前的儿子和很多年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父亲若无其他事,儿子先退下了。”娄绪杰拱了拱手,离开了书房。 第499章 安排 娄绪杰走到书房前,脚步微顿了一下,便转去了紫袍道人的院子。 紫袍道人也已听到了些消息,此刻心急如焚地在院内等着。 娄绪杰径直走了进去,那些原本的毒虫纷纷让路,仿佛害怕他一般。 紫袍道人也没注意此事,直接问:“公子……” “大师莫急,此事我已有应对之法。”娄绪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接着说道,“我记得大师有一种闭息半个时辰左右的假死药,对么?” “有倒是有……公子的意思是?……” “城门处被看守地紧,活人出不去,只有死人才可以,我会替大师准备一副棺材,大师服了药之后躺入棺材中,由人送出城去,再给大师准备好一处藏身之所便好。” 紫袍道人听得有些发怔。 “果真可以?” “自然可以,难道大师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公子的,只是这药虽然可以让人假死,倒也会损伤身体,有很大的副作用,若是出了城后,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我这身子怕是要折寿十年了。” “折寿也好过现在就死不是吗?”娄绪杰轻声说,“另外护送大师出城的人大师可以信得过。” “那……那就好……”紫袍道人喃喃了句,心里还是有些慌乱,他问,“那我离城之后,炼药制毒等事,谁来帮你呢?” “无妨,大师不必担心,您这一身本事,我也学了几分,足够应付眼前的局面了,等此事风波过去,我会再请大师回来,在娄府颐享天年的。” 紫袍道人点了点头,让道童从院子里取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此盒中便是闭息丸。” “嗯,后门已经备好了车马,车马会送大师去往安全隐蔽之处,大师自己看好时机服用就是。” 紫袍道人微微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 他本以为娄绪杰这么缜密的人会眼看着他服用才放心的,也正因此,他才有些担心。 但是娄绪杰竟然让他自己择机服用,如此一来,娄绪杰也许是真心想要救他一命了,他便安心了不少,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公子。” “祝大师一切安好。”娄绪杰笑了笑。 紫袍道人拱了拱手,跟着娄绪杰的人走了出去。 娄绪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表情没什么变化,多那道童说:“把这间院子收拾一下,院子里的毒虫都弄干净吧,另外,里间的东西都搬到地窖去。” “是,公子。”道童应声。 娄绪杰转身走了出去。 紫袍道人才离开娄府没有多久,大理寺便派了人过来搜查,虽然搜到那间院子,可并没有搜到什么人,虽然能肯定此地住过什么人,却无法证明就是一位砀蒙族人,所以大理寺来人便回去了,只是让娄正明日一早就去大理寺。 而没多久,装着假死紫袍道人的棺材已经往城门去运去了。 城门的守卫例行盘查,甚至开棺验尸,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照常放行了。 几个披麻戴孝运送棺材的人一边哭着,一边把棺材送到了乱葬岗。 其中一人道:“要开棺吗?” 另一人说:“不用,丢弃就是。” 第500章 嘉悦所言 大理寺的人没有从娄府搜到人,所以娄正只是从大理寺转了一圈就回来了,形式化地被训斥了几句,罚了点俸禄。 关于陆明泽遇刺身亡的事,尸检结果也出来了,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处刀伤,并且根据这种刀伤,大致的凶器形状也能被判断出来,十分接近与官府等机构日常佩戴的腰刀。 这种腰刀民间是不可以私自拥有的,一旦发现就要被判刑,所以皇上十分震怒,因为此事无论什么结果,已经上升了好几个层次,不单单是一位国家要员的被害身亡,而是一些暗中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他的掌控,这是他不允许存在的事。 所以大理寺从刑部直接接手了这个案子,给娄正放假了,让刑部侍郎向九明协理。 还有七八天便要过年了,过年是一年的终结与伊始,无论对于民间百姓还是皇朝贵族来说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节日。 除了主管陆明泽一案的大理寺与刑部之外,其余的部门除却礼部要为了年节祭祀开始忙碌外,都放假了,每日只有一两个人轮值,皇帝自然也免了上朝一事,只是每日要烦心的事却更多了。 嘉悦抖了抖大红斗篷上的雪,敲了敲门框,皇帝从累地很高的文书中抬起头来,露出疲惫之色。 “来做什么?”皇帝淡淡道。 嘉悦挑了挑眉。 “哥,我担心你才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那你想要朕什么态度?痛哭流涕以示感激?” “切。”嘉悦翻了个白眼,走进去,“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还不是因为赵音音的事,不过那件事跟我可没关系,你不要把气撒在无辜人的身上,赵音音犯了这么大事,还能活着在冷宫,已经算好了,何况,没了赵音音,你还有那么多女人呢,个个貌美如花,日思夜想等着你宠幸呢。” “你懂什么?不是这些事。”皇帝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 “朕烦心的事也太多了,这边大将军与砀蒙族的事还没解决,朕的陆指挥史竟然在川阳城外被公然杀害,这……这简直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可难以置信的?你该庆幸,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川阳,而是在城外。” “你这什么混账话!” “我说话是直接了点,但道理是一样的,你给以赵相为首的派人放权那么多,怎么可能不间接培养出一批不为你所知的力量呢?”嘉悦的脸色沉了下来,“陆将军平安回来是为了谁作证的?当然是大将军,大将军的事显然疑点重重,根本不能定罪,你却差一点杀了他,我实在难以理解你这个做法。” “这件事朕不想解释,但朕做的是对的,虽然如今已经不能给江文府定罪,但朕也不是真的想要了他的性命,如今这样的结果就够了。” “你……” “嘉悦,你虽然是朕的亲妹妹,但有些事你还是少管的好,涉事太深了,朕也救不了你。” 嘉悦一怔,没说话。 皇帝说:“另外,虽然赵贵妃一事朕很震怒,但她是她,赵相是赵相,该用人之际,朕不会黑白不分的,以后你就不要在朕的面前提起赵音音了。” 第501章 暂归 嘉悦的视线移开,移到窗外飘的小雪花之上,朱色的宫墙在雪中宛如一幅绝美的风景画。 “爹娘都去世好久了。”她忽然轻声说。 皇帝微怔。 嘉悦道:“真的好久了,我们一直相伴,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牢笼一样的宫墙中生存,看过了无数个这样的冬天,看了无数场雪,我以前觉得下雪真好看,尤其是落在红色的宫墙上,还有琉璃瓦,常青树……可是再美的风景也会看腻的,但我出了宫以后发现,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换一种更美的环境,都不入我眼,我原本不喜欢皇宫,但住进了公主府以后,去反而常常没事就往宫里跑。” 她低头笑了下,看着皇帝:“那是因为有你,哥哥,我不想你一个人孤单地在这里,所以才想来陪你,其实我也没什么事的。” 皇帝怔了好久,最终看着窗外的雪长出了一口气。 “仔细想想,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往事种种,恍如昨日啊……对了,今年过年你可有看上什么进贡的东西?喜欢朕就让人给你送去府上,还有前段时间,海西城县丞进贡了他们那边饲养的火鸟肉,听说味道鲜美得很,等会给你送去公主府。” “身份高了也就这些好处了,美食玩物,金银珠宝确实缺不了,但古书上说,人都是生来不完美的,在一方面满足了,必然有一方面要失去。”嘉悦说,“大概我们失去的是亲情吧。” “快过年了,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皇帝皱眉。 “哥,放了大将军吧,让他回江府去,回去过年,回去团聚。”嘉悦看着他,“你也知道江府对夏治付出了些什么,这样的状况对他们很不公平。” “嘉悦,你真以为朕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吗?朕早就打算等陆明泽一进川阳就放了江文府,结果陆明泽却死在了川阳城外,朕想要的证据现在都没有看到,直接放了江文府算什么?让天下人指责朕的昏庸无能吗?” “不,这是在表明你是个有脑子的皇帝,你犯了错,但你敢于承担,你宽容,你仁慈,你不是个暴君。” 皇帝语滞。 两人的目光对峙了一会,皇帝先作出了妥协。 “你说得有道理。” 嘉悦眼里漾开笑意。 “我先走了,除夕再来陪你守岁。” …… 夏柔跑进夏雪的房间里,夏雪笑着站起来:“我已经知道了。” “我去,你哪来的消息?大姐刚刚给我信呢。” “是嘉悦长公主给我的,是她说服皇上让大将军回家的。” “这么看来,她人确实蛮不错的。” “唉……”夏雪叹了口气,“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大将军是回来了,可没说脱罪,陆明泽这一死,很多证据都没有了,娄绪杰又把那个砀蒙族人给藏了起来,目前的局面实在不容乐观。” “你就是想太多,大姐和江凌不都是很聪明的人吗?” “江廷也是。” “哈哈……”夏柔噗嗤一下,“我就是故意没说江廷,果然你要特意补充一下。” 第502章 忆起 夏雪走到门边,往外看着,有些感慨。 “我们来的时候还是夏天,一转眼都是冬天了,还要过年了,真是想不到。” “对啊,都说去世的人其实都没死,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以前觉得这话就是安慰人的,但是现在想想说不定是真的呢?你看我们,恐怕在别人眼里已经死了,但是我们还活着,只不过换了个一个世界,换了个名字,还换了张脸,太奇幻了,这搁谁身上也不敢置信啊。” “是啊。”夏雪目光悠远,“我以前希望人生能过得轰轰烈烈一点,我现在却希望过得平平淡淡一点,以前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对了,有件事告诉你。”她转身看着夏柔,“去刑场的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回到现代了,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个梦境而已,你还劝我不要执迷梦境,这些都是假的。” 夏柔笑道:“这确实像我说出来的话,不过这要真是个梦,依然很神奇啊。” “那你想回去吗?” “什么?” “我是说,你希望这些只是一个梦吗?”夏雪问。 “干嘛这么认真?”夏柔干笑了声,“你忽然这么问,我一时半会还说不清,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世界,经历过那样的生活,在过这样没有电没有网,要啥啥没有的日子,还真难。” “我还以为你适应了呢。” “适应是没法子,必须得适应啊,不适应还怎么活,不过要是让我选择,我恐怕还是选择以前的日子。” “那……王天云呢?” “王天云……”夏柔犹豫了好一会,“怎么说呢……我是真喜欢他,但和你和江廷不一样,我们没经历什么,也就是互生好感,然后阴差阳错地不知道怎么就订婚了,但是我们说起来,其实也就是简单的恋爱关系,还是异地的。” “二哥说……太学应该也要关门了,王天云应该回王家了吧,你怎么不去找他。” “他都不来找我,还让我去找他?”夏柔撇嘴。 她问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回现代去,对不对?你已经离不开江廷了。” “我……”夏雪怔住,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吧,我以前也没想过,可以这么依恋一个人。” “正常,初恋都这样。”夏柔笑了笑,“算了,不要讨论这些丧丧的话了,最近城里各处都在准备过年,气氛好的不得了,有兴趣可以出去逛一逛,省得天天闷在府里。” 夏雪叹了口气。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根本没什么心思出去逛。” “那就去喝酒吧,借酒浇愁,把齐言喊着,江廷估计是不太方便来。” “大将军刚回府,他留在照顾大将军才是应该的,不过你说得对,我去给齐言托个信。”夏雪点头,让青杏送来笔墨,写了个信叫人送去齐府。 齐府和江府不一样,没有参与什么风波中来,所以齐言的行动不像江廷那般受限,出来喝个酒还是没问题的。 第503章 解语 齐言来得有些迟,而且下巴上有着青色的胡茬,头发也长长了许多,看起来沧桑了些,也颓废了些。 夏柔和夏雪立刻站起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齐言将落了雪的披风解下来放在一边:“抱歉,雪下大了,有些不好走,所以稍迟了。” 夏柔说:“你怎么了?这快过年了,你怎么这副样子?要不是你说话,我都不敢认你了。” 齐言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地摸了摸下巴,手掌传来微微粗糙的感觉,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啊,忘记收拾自己了。” “齐言,过来坐吧,酒是热好的,喝一杯,去去雪气。”夏雪轻声道。 齐言点了点头,走过来握起一杯热酒仰头喝了下去:“确实暖和了不少。” 他将酒杯很慢地放在桌子上,眼神始终没有抬起来。 夏雪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齐言,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齐言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疲惫的红血丝。 “谢谢。” “不用跟我道谢,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夏雪抿唇一笑,给自己倒了杯酒,“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心。”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谁说你什么都没做?”夏柔一把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接话道,“我和夏雪还有江廷从舍苏赶往川阳的路上,如果没有你暗中接应,恐怕遇上的麻烦要更多,还不一定就能活着进城呢。” “我……” “你什么你?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呢?这可不像你啊,跟谁学的,难道是跟江廷学的?夏雪,你男朋友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的不教教坏的呢?” 夏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不起,看来还是我的错,是我教男友无方,那我再自罚一杯,给齐公子道歉啦。” 齐言经过她们这么一闹,心情仿佛瞬间晴朗了起来,心中沉重的愁云也散了不少。 他笑道:“江廷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这件事竟然也能扯他出来。” 夏雪笑道:“你看,现在的齐言才是我们所认识的,潇洒不羁,爽快得很。” 齐言垂了垂眸,轻笑了下,又叹道:“最近的事实在太多了,我很难高兴地起来。” 夏雪说:“我知道,你和江廷一样,对大将军和陆明泽指挥史都有很深的感情,但是这件事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你千万不要自责。” 夏柔点头:“唔,是啊,不然夏雪多累啊,才哄完江廷又来哄你。” 夏雪脸一红:“说什么呢。” 齐言笑起来:“难道我错过什么新闻不曾?” “能有什么新闻?不过是儿女情长嘛,你看我有跟没有是一样的。”夏柔摆摆手,“还有你,你和丹曦的事我们都知道,我看你一直不提这件事,但是憋在心里又不能解决问题,你说是吗?” 齐言怔住,不禁垂眸倒酒。 夏雪皱了皱眉,见夏柔既然已经提起此事,便点头:“齐言,你真的不打算再见丹曦了吗?其实你们之间完全不必如此的。” 第505章 丹曦 夏雪和夏柔坐着马车到了城门附近,因为积雪无人清理,所以不得不下来步行,只叫了车夫替她们提东西。 到了叶家医馆门前,只见大门紧闭,有一妇人正提着个篮子在敲门。 “丹大夫?丹大夫?” “大娘,怎么了?”夏雪上前问,“没有人在家吗?” “不知道啊,我这敲了半天了,可能是出去了吧,不过丹大夫昨天还在家呢,哎,看你们这打扮,应该不是来看病的吧?” “不是,我们和丹曦大夫是朋友,年关将近,特来看看她。”夏雪点头轻笑。 “原来如此。”妇人点点头,又敲了几下。 正当夏雪夏柔打算强行进去看一看时,门才缓缓开了。 丹曦穿得比较单薄,脸色比雪还白,比以前瘦了不少的样子。 她见到夏雪夏柔不禁一怔。 妇人将篮子放在门前一笑:“丹大夫你在家就好了,我锅里还煮着饭,就先回去了,你多穿点,自己是大夫才更要注意身体。” “多谢大娘。”丹曦浅浅一笑,点头应声。 然后她看向夏雪夏柔,似乎轻叹了一声。 “进来坐吧。” 夏雪叫车夫将东西都提了进来,便回马车上等她们去。 丹曦看着这么多东西,不禁摇了摇头,一笑:“怎么来我这里,还买这么多东西?” “过年嘛,走亲访友,自然不能空着手来。”夏柔说道,又解下自己的斗篷裹在丹曦身上,“你怎么能穿这么少?不冷吗?” “还好,我已习惯了。” “习惯什么?”夏雪皱眉,又走进她的屋里看了眼,出来问,“这么冷的天,都不烧炭吗?被子也很薄。” 丹曦摇头:“你们快些坐吧,我去给你们烧点热茶来,咳…咳……” “还是你坐下吧,我去。”夏柔一把将她按倒在椅子上,“烧水的在后面对吧?” “夏柔姑娘……”丹曦想阻止却被夏雪打断。 她担心地看着丹曦,轻声道:“丹曦,你是在折磨你自己吗?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你比之前瘦了许多了,便是我们见了都心跳得不行,何况齐言。” 齐言…… 这个名字让丹曦心跳几乎停滞了一霎。 她垂下眸,掩嘴剧烈咳嗽了起来。 “丹曦!”夏雪拍着她的背,等她稍好一下才问,“替自己开药了吗?” “嗯……”丹曦点点头,站起来到药柜后面,抓了一副药,低声道,“我去煎一下……咳咳……” “你放着。”夏雪将药拿过来,快步走到后院,“夏柔,我来帮你,顺便把这副药煎了。” 夏柔道:“不用,我一起弄了,你去陪着丹曦说话,问一问她的想法,我看着她这样怪心疼的。” “嗯,好。”夏雪放下药走了出去。 丹曦正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门外的雪,侧脸苍白地仿佛毫无血色,确实令人难免心疼。 夏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丹曦,很多事都过去了,就不要多想了。” 丹曦的手冰凉又纤细,如她整个人给夏雪的感觉一样,像一座冰雕的琉璃美人,苍白且脆弱。 第506章 劝解 “夏雪……”丹曦轻轻闭上眼,皱起眉头,“我……” 她缓了一会,才低声叹道:“我欠他太多了,还不清了。” 夏雪叹了口气,将带来的炭烧了起来,屋里渐渐暖和了起来。 她靠着丹曦坐着,轻声道:“其实,感情里的事哪里能说得清呢,只有不爱才会刻意去分清欠了多少,又还了多少,丹曦……” 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我想你是知道齐言是如何想的,那你呢?你真的半分也不对他动情吗?” “我哪里……能配得上他呢?”丹曦喃喃,“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品性,我都配不上他,他对我这样好,可我当初接近他,本是存了利用他身份的目的,我这样不纯洁的感情,连我自己都瞧不起。” 夏雪沉默了一会,才问道:“那你心心念念着他的恩情,想着自己又还不了,才如此折磨自己吗?” “……我没有折磨自己。”丹曦慢慢摇了摇头。 她只是哀莫大于心死罢了。 “丹曦,你听我说,你的命是齐言努力救下来的,所以你才更要珍惜自己,否则岂不是让他做了无用功?” 夏雪说,“你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替你去买就是,我也会定期派人给你送来。” “夏雪……” “丹曦,你听我说完。”夏雪盯着她的眼,“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被人努力爱着的,所以你才更要爱自己,这样才能不辜负别人的爱。” “我之前刚回川阳时,重病,那般严重,你冒了很大的风险才从宫中出来,替我诊治,我很感谢你,所以我才更要好好活着,才能不辜负你以及每一个爱我的人,对吗?” “对……” “你看……”夏雪拉过那位门前的夫人送来的篮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五个鸡蛋,以及做好的一盘子烙饼,只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已经不热了。 “一直都有人在关心你,爱护你,无论何时何地,因为你值得。”夏雪笑笑,“何况,你若过不去齐言这个心结,大可先报了他的恩情,再无所顾忌地去爱她。” “我……可以吗?”丹曦的眼里有了光亮,她紧紧握住夏雪的手,“怎样做?” 夏雪说:“我之前听江廷提起过,如今前线将士最缺的就是大夫和药材,目前战争还算少,所以可以勉强撑得住,一旦起了战事,会有大量的将士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失去生命,所以大将军等人一直在想办法请求皇上派太医去舍苏,但是一直收效甚微,太医院有一定资历的太医更是不愿意拿生命去冒险。” “不过虽然这件事拖了很久,但并不是完全不给办,吏部正在募集自愿报名去舍苏的大夫,只是声响不大,大多愿意去的人都是民间来的,水平参差不齐,你若是愿意去,我想,无论从大还是从小来看,都是一件大好事。” “竟有这样的机会,我之前果真半点不知。”丹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我自然愿意去,十分愿意。” 第507章 信念 夏雪说:“但你不一定能见到齐言,不过对于齐言来说,所有的将士都是兄弟,所以这和报恩是一样的。” “嗯,我知道。”丹曦点头,“我这条命本不该留下来,既然还活着,那便不能浪费……咳咳……恨我不是男儿身,无法保家卫国,如今却有这样的机会,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她的眼里有了光彩,仿佛脸色也不再那般苍白了。 她温柔的声音里多了份坚定,她看着夏雪,坚定地道:“从小父亲便说,为医者,本就是救死扶伤,心怀万民,从不将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眼中所见皆是伤者,心上所悦皆为愈者,我若有这个机会去前线,才是我的荣幸与造化,才不负我所学,不单单是为了报一人之恩,我丹曦没有这般肤浅。” 夏雪对她行礼:“我先替边境将士谢谢你。” “不,是我该谢谢你,夏雪。”丹曦扶起她,柔声道,“你真是个极好的姑娘,夏柔也是,还有夏影姑娘,你们姐妹都是极好的,我最大的幸运当是认识了你们。” 夏雪笑了笑:“这话我也想说,能认识你这样的美丽又善良还医术高明的大夫,也是我们的幸运。” “茶烧好了。”夏柔的声音从后传过来。 随即便见她端着冒着热气的茶壶笑着走过来:“聊好了吗?刚刚就在后面听你们叽叽咕咕的,我猜肯定口渴了。” “辛苦了辛苦了。”夏雪笑道,“聊得挺好的。” 夏柔对丹曦笑了笑。 “那就好,药在后面熬着呢,想必还要过一会。” “多谢。”丹曦笑了笑,向夏柔行了个礼。 “客气什么?”夏柔道,“以后说不定我有个头疼脑热,还要拜托你呢。” 夏雪:“那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夏柔讶异:“为什么啊?” “因为丹曦要去当军医了。” “军医?!”夏柔吓了一跳,“去哪?舍苏?” “嗯。”丹曦点头,“我听说前线将士极其缺乏大夫,既然有这个机会,我自然愿意去。” 夏柔愣了愣:“那齐言怎么办?” 夏雪给了她一个眼神暗示。 夏柔立刻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这样也好,正好齐言也在舍苏。” 她笑道:“你们可以并肩作战了,多好。” 并肩作战…… 这样的字眼让丹曦心中一怔,感到了一股暖意。 并肩作战,多么美妙的词汇。 夏雪道:“那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经受得住舍苏那边艰苦的生活,不然还没给那些将士们治疗,自己就先倒下了。” “好。”丹曦笑起来,“谢谢你们,夏雪,夏柔。” 夏柔笑问:“感谢不要光说啊,你以前给我和夏雪的香囊特别好用,还有没有?你既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那可要多给我们一点才行,不然都不够用的。” 丹曦低头一笑,走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拿出两个香囊。 “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早就做好了,还有配方也给你们,这个香料方子其实是我父亲的,我不过借了他的光罢了。” 第510章 谈心 “柔儿。”王天云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你已经与我有了婚约,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我不希望你与别的男人有接触。” 夏柔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噗嗤一笑。 “我知道了。” “什么?……” “你吃醋了!你吃醋了对不对?!”她笑道。 “是。”王天云承认了。 “这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应当和我一样的心情与想法。” 夏柔伸手捧着他的脸,开心笑道:“啊呀,原来你吃醋了呀,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我特别喜欢。” 王天云双手拿下她手,脸色有些微红,认真问道:“那你能答应我吗?” “嗯……让我考虑考虑……” “还需要考虑吗?” “考虑一段时间嘛。” “考虑多久?” “一秒,好了,我考虑好了。”夏柔一笑,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看在你吃醋了这么可爱的份上,再加上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我决定无条件答应你任何要求。” 王天云忍不住笑了。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那你实话告诉我,在我们分别的这段时间以来,我还有没有出现别的情敌?”乾坤听书网. “哈哈……”夏柔笑弯了眼,“当然没有了,虽然这一路上都是男人,但是我可是低调的不得了,就算遇见他们也是在打架,哪里有时间谈情说爱啊,何况这不是还有你吗?王公子俊朗无双,别的男人我哪里看得上啊。” 王天云轻笑,温声道:“夏姑娘才是貌美无双,倾国倾城。” 夏柔笑道:“我们这是在商业互吹。” “商业互吹?” “就是互相吹捧嘛!” 王天云摇头笑了。 “我可说得真心话……不过柔儿,我实在希望能早日娶你回家,能得娇妻如你,实在此生无憾。” “真的假的?你不会嫌弃我会武功比别的姑娘粗鲁吗?” “自然不会,不过你这一身武艺用来强身倒也罢了,日后莫再人前展露便是。” “只要别人不故意欺负我,欺负你,我自然是懒得动手的。” “你是平襄侯府的千金小姐,哪里有人敢欺负你?”王天云失笑。 “欺负你也不行,我可不允许,你看你在这样的天气穿得这样单薄,可见王家实在欺人太甚。” 王天云眼眸微暗。 “无妨,等明年春闱高中,我便能入朝为官,有自己的府邸,王家那些人也不必再见了。” “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夏柔道,“哎,王车北不是人挺好嘛,你没有冬衣的情况,为何不告诉他啊?” “兄长在家就会有诸多应酬,所以平日几乎都不在家,何况此等小事,每年都是如此,我早已习惯了,若是兄长替我出面,反倒会有更多的人在背地说闲话。” 夏柔眉头皱得很紧:“这也太过分了,王家还号称书香世家呢,这么强盗做派,不过好歹离明年春闱也没多久了,过了年就要开始了,我相信你,特别相信你。” 王天云眼神触动,将夏柔揽进怀中,低声道:“柔儿,谢谢你。” 第511章 案情 这注定是一个位居庙堂之上的大部分人都过不好的年。 除夕这日,夏雪和夏柔正在与院里的丫鬟一起挂灯笼,夏承志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夏雪和夏柔一怔。 夏承志笑道:“之前被皇上派去舍苏城调查的人回来了,据说彻底坐实了是砀蒙族人自导自演,图谋不轨!这下应该能给大将军洗刷冤屈了吧?真是大过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哥,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夏雪问。 “从我太学的同窗那里听的,这个消息应该快要传开了吧,若是真的,那夏治和孟朝可能要开战,大将军肯定是要赶回舍苏的。” 夏柔和夏雪对视一眼。 夏雪道:“这真是个好消息。” 夏承志高兴道:“这天下人都觉得大将军是受了委屈,如今可却好了。” 他说罢摆摆手:“我先走了,找父亲还有事,这些灯笼挺好看的,你们回头给我院里也挂点。” 夏雪点头应了。 等夏承志离开,夏柔有些不解。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大姐肯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吧?” 怎么可能夏承志都知道的消息,她们还后知后觉呢。 夏雪也觉得有些不对。 之前大理寺指派兵部在川阳各处搜寻杀害陆将军的凶手,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成效,但算是把水搅混了。 再加上赵相因为女儿一事,目前赋闲在家,让不少官员开始观望风向。小说娃.xiaoshuowa. 这件事之后,许多人都有些人心惶惶的,也没什么心思过年了。 夏雪和夏柔也知道,大将军一案到了如今的地步,基本已经算是洗脱了嫌疑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找到幕后推手,也就是给如此大罪背锅的人。 这个罪行落到谁头上,谁就是杀头抄家的下场,连带着还能倒霉一大片。 所以一直以来针对大将军的赵相一派,不得不有些人人自危。 “二小姐,三小姐,大小姐回来了。”一个小丫头喜气洋洋地跑进来说道。 夏雪和夏柔眼睛均一亮。 夏影先去拜见了下夏侯爷,之后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们听到夏影回了院子忙不迭地跑了过去。 夏影正在喝茶,见她们跑过来,不由莞尔一笑,放下手中茶杯。 “看你们,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夏柔挑眉:“看大姐心情不错的样子,想必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们。” 夏雪笑道:“我也觉得。” 夏影道:“好消息说不上,不过也不是坏消息。” 她道:“之前皇上派人去舍苏调查和亲一案的人今早回了川阳,呈报上去的结果,是舍苏县丞柴辉与砀蒙族人勾结,导演了和亲队伍被灭一案,企图陷害大将军与靖安军,削弱夏治边防力量,趁机发起战争。” “柴辉?全让柴辉一人顶了吗?一个小小的县丞有这样大的胆子?而且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夏雪皱眉。 夏柔也无语。 “这么扯皇帝也信?” 夏影摇头:“逻辑是自洽的,因为查出柴辉的夫人其实是砀蒙族人。” 第512章 初一 “什么?……”夏柔惊呆了,“真的假的?还是临时编造的理由?” “是真的,柴辉已与他夫人成亲八年了,不会临时伪造一个身份出来。” “这……”夏雪惊讶,“莫不成柴辉真是个叛徒?” 但是她感觉不像,不是因为他有多忠诚,而是他没有这个胆量。 “这个无从考证,可以确定的是,柴辉绝不是幕后之人,他不配。”夏影淡淡道,“但好在大将军的冤情可以昭雪了。” 她眉眼之间颇有些厉色。 “只是大将军这段时间来不知受了多少苦,这些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回来的。” 夏雪有些担心:“大姐,既然已经确定此事跟砀蒙族也有关,那皇上是如何考量的,可能会与砀蒙族开战吗?” “此事不能确定,君心难测。”夏影摇头,“若是此事开战,大将军十有八九是要重新披甲上阵的,但皇上如今并没有正式为大将军平反,也未恢复他的军衔。” “那和亲队伍被灭一事是怎么在靖安军的眼皮子下做到的?” “据说是砀蒙族的人给夏治和亲护卫队下了毒,所以是他们动的手,然后再为了自己国家,服从命令,没死的全部自尽了,因此没有一个活口。” “真狠啊……”夏柔眉头都跳了下,“那和亲队伍里可是还有他们的官员的,竟然也不管?”小说娃.xiaoshuowa. “做戏就要做的像,不这么做的话,如何能嫁祸靖安军与大将军?你看,他们差一点便要成功了。”夏影道。 夏雪想起当日的事,也有些后怕,就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大将军就要人头落地了。 她难以想象如果那天来迟了一步会有什么后果,也难以想象这对江廷来说,将是多么致命的打击。 好在正义没有缺席太久,在大年初一,新春伊始的这一天,皇帝亲自颁发了圣旨,昭告天下,亲自向大将军道歉,同时也公告了孟朝的狼子野心。 此举不但让百姓觉得皇帝是个大气的君主,同时还把这件事的注意力从大将军被冤枉的事情上转移到了可能要爆发的夏治与孟朝的战争上,一时之间为大将军鸣不平的声音换成了对孟朝同仇敌忾的愤懑。 “真是高明。”夏雪冷笑了声,“真正想杀大将军的还是皇帝,现在他反倒得了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名声。” 夏柔道:“是啊,我还听见外面人说从没有哪个皇帝能像这个皇帝一样,拥有在天下人面前承认错误的勇气,以及道歉的诚心,啧啧啧……这公关手段,比前世那些明星团队还厉害呢。” “谁说不是呢,现在要是再为大将军叫屈,就好像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样。”夏雪揉了揉眉心,“大将军受了这么大的罪,难道一个轻飘飘的道歉就完事了吗?” “这,就是封建专制。”夏柔问,“感觉够深刻了吧?” 夏雪叹了口气。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都是假的。” 夏柔笑了笑:“我从来不信这句话,这就跟皇帝道歉这事一样,为了维稳以及笼络人心而已。” 第513章 事态 夏治的风俗从不在过年期间大兴刑罚,即便有人犯了罪,即便是死罪,也会留在年后执行。 所以柴辉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一条必死的命要多留一段时间了。 不过罪行已定,年后立即执行死刑,家中女眷全部流放,奴仆全部转卖,舍苏官中所有人,轻者下放,重者革职坐牢。 夏雪道:“不知道柴辉现在是什么心情。” 夏柔说:“你现在还有闲情关心他是什么心情?又不是什么好人。” “话虽如此,但这事明显是他背了黑锅,可怜了他无辜的家人了。” “这倒是,确实有点惨。”夏柔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没办法,这边制度就这样,咱们也没能力起义推翻。” 夏雪听这话笑了下。 夏柔问:“你说,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吗?到此为止了吗?还有可能有什么转折吗?” “说不准。”夏雪皱眉,“赵相虽然受了斥责,但是根本没有被动摇,应该不会就此罢休,他们的目的和皇上的目的可都没达到,如果说有什么后续的话,那应该是这场战争早晚都避免不了。” “哎?” “嗯?” “你说……娄绪杰会怎么样?” “娄绪杰……”夏雪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个人真是看不透,他明明就和砀蒙族人有关系,而且我这个目击证人都有了,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娄正被大理寺说了一顿后,竟然什么事都没有,真有些不可思议。” “从你回来以后,应该还没见过他吧?” “当然没有了,要是见了,我肯定告诉你了。” “那我觉得他肯定会见你的。” 夏雪皱起眉头:“说不准呐,但是我不太见他。” “你要是问他,他会告诉你实话吗?” 夏雪看了夏柔一眼,笑道:“你以为我在他心里是什么人啊?此生唯一挚爱吗?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开什么玩笑。” “也是,不过我觉得他可能会告诉你,但是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 “算了,这种人看不透,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静观其变最好了。” …… 本来夏雪以为这个年会过得比较平静,至少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但没想到有时候事情往往都是不受控制的发展。 砀蒙族的王爷立石,忽然在驿馆中无端暴毙。 原本和亲一案已经差不多水落石出了,砀蒙族脱不开干系,从情理上也是全落下风,夏治已经有理由准备正式讨伐了。 结果谁也想不到出了这件事。 立石在驿馆中的起居,一直都有鸿胪寺安排的人负责,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尸体已经被送去刑部尸检了。 这件事让夏治陷入了一个极端尴尬的境地。 如果仅仅是因为要砀蒙族给一个交代,而私自处置了砀蒙族的王爷,那么夏治在天下各国眼里,是完全没有气度且自私狭隘的一种表现。 皇帝立刻宣布封锁消息,先等待刑部的尸检结果。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就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砀蒙族就打着为立石报仇的旗号对夏治边境发起了进攻。 这实在诡异,因为就算消息传到砀蒙族,最快也至少十天半月,砀蒙族何以在第二日就发起了进攻。 第514章 前夕 嘉悦走到御书房门口时,见皇帝的内侍在门外守着,眉头紧锁。 见到她,忙行礼:“长公主。” 嘉悦挑眉:“现在什么情况?” 内侍道:“皇上在里面和丞相还有兵部几位大人议事呢。” 嘉悦沉思了下,小声问:“江府的人也在吗?” 内侍不敢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嘉悦立刻便明白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样子。 她想了想,转身便出了宫。 没多久,江府便听闻了长公主驾临的消息。 “长公主?”江廷惊讶,“为什么长公主会来江府?” 江凌道:“长公主之前替父亲说话,也算江府的恩人,如今驾临,先莫管其他,快些随我去接见。” 江廷点头。 见到嘉悦,江凌等人正要行礼,却被她打断了。 “江公子应该猜到本宫的来意了吧?” 江凌点头。 “为了南边战事。” “正是,如今皇上正召了好几位大臣进宫议事,大将军为何没去呢?” “家父抱恙,一直卧床休息,其实皇上也派人来了,只是见此便回去了。” “这样吗?那大将军的情况要紧吗?御医看过了吗?怎么说?” “劳公主挂念,御医说父亲戎马一生,早已落了一身的伤病,又遇上这样的大事,内疾便都发了出来,所以只能多多静养。” 嘉悦沉默了下,叹了口气。 “大将军的事,是皇兄的错,是夏家对不起你们江府。” “不敢。”江凌忙道,“皇上是天子,长公主殿下如此说,实在让江府惶恐。” 嘉悦自嘲地轻笑了声。 她摇头,半晌,又关心地问:“江公子,那你呢?本宫听说你的身体一向也不太好?如今怎样?” 江凌的脸色看起来依然没什么血色,犹有病容的样子。 江凌低笑了声。 “就那样罢了,能活一日便是我一日之幸。” “这么严重?真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皇上派许多太医来过,父亲也为我寻觅过无数名医,都没有太多办法。” 嘉悦皱眉,又看向一旁站立的江廷,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 夏影轻声开口:“妾身略通一些医理,尚可日夜贴身照顾夫君,请公主殿下宽心。” 她说完略顿了下,又接着说:“公主殿下今日来此的用意我们都心知,但是大将军如今仍是无职之身,即便康健无虞,仍是很难回到舍苏的,但是……” “让我回去吧。”江廷忽然开口。 嘉悦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他身上。 其实她今日的来意就是为了江廷。 她也知道皇上既然有心缴了大将军的虎符,便不会轻易归还的,而江家一家除了江文府之外,江凌和江廷也都是将帅之才,只是江凌病弱,所以她的来意一开始就很明确,就是希望江廷可以再次回到舍苏去领兵。 这话其实本不该由她来说,但她也知道,皇帝才给江府降了这么大罪,然后又道歉了,芥蒂已经产生,是绝不会放下皇帝的架子,再次主动任命江府的人去舍苏的,这等于二次打自己的脸。 而其他大臣,即便有心,也无胆,不敢违逆上意,只有她敢。 听江廷这么说,嘉悦道:“实不相瞒,本宫也如此希望,靖安军一直听命于江文府大将军,而且江府一直驻扎在舍苏,必然是最了解南境的情况,也最了解孟朝的军队,如今陆将军又……所以靖安军中若无江府的人,本宫相信谁也不会真正安心的。” 江凌皱了皱眉。 “江府世代忠心,若是能上前线,绝不畏死,但如今父亲卷入这样大的案子中,此案也尚未正式了解,这种关头想必皇上心有顾虑,不愿江府再次牵涉其中。” “此事自有本宫去和皇上说,请江公子放心。”嘉悦点头。 待嘉悦走后,江凌轻轻叹了口气。 夏影握住他手,用温柔且坚定的目光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江凌自看懂了她的眼神,冲她微微一笑。 他转身对江廷道:“父亲还不知此事,由我去说,你好好准备一下。” “皇上真会准我再返靖安军?”江廷有些不确定。 “一定的。”江廷道,“因为此事是皇家理亏,江府什么错都没有,父亲已然受了极大的委屈,纵然皇上赐了再多赏赐,也都是身外之物,不足弥补,且皇上自己也知,既收回了江府的兵权,便不会归还了,所以会更有歉疚,尤其是对你。” 他说:“唯有你是不应该受此事牵连的,不但会准你返靖安军,还会给你晋升官职,不过……” 不过,终不如前。 江廷懂了,点了点头。 夏影道:“下午我会把妹妹接来府中。” 江廷眼一亮,又暗了暗。 夏雪……不知道会怎么想,若是他去舍苏,必然短期不会回返,且生死难料。 他心里有些沉重,以前觉得理所当然且无所畏惧的事,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心有所想,心有所念,心有……所爱。 在个人安危与家国安危之间,他的选择是毫不犹豫且毋庸置疑的,但他如今却要顾虑更多了,虽然作出的选择最终仍是一样的。 夏影派去接夏雪夏柔的马车只接了夏雪一人过来,因为夏柔去见王天云了,所以不在府上。 夏雪来时,一路上便有些心慌意乱的,但具体出了何事她还不知道,因为砀蒙族进犯这样的事,如今还是机密消息,并不会被传开,寻常人是不会知道的,以免引起恐慌。 马车才停在将军府门前,她便看清了站在门口等着她的那一道颀长的身影。 她有一种跳下车立刻奔过去的冲动,但是她忍住了,与江廷正常见过礼,保持距离,直到走进江府,确定不会有别人眼线时,她才脱出束缚,立刻主动的,握住了江廷的手。 “我好想你。”她笑着说。 江廷牵着她走进暖和的屋内,才望着她,也笑道:“你怎么跟我想说的一样。” 夏雪脱去重重的斗篷,笑道:“我不信你会像我一样,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 第515章 耳边 江廷耳朵有些微红,他确实不是个张口就说情话的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夏雪问。 江廷望着她,有些犹豫,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夏雪心中微微咯噔了一下,就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拉住他的手,仰头问:“可是舍苏出什么事了?” 江廷点了点头。 夏雪又问:“难道说……打仗了?” 江廷讶异地望着她。 “你怎么这么聪明。” 夏雪垂了垂眸:“我倒宁愿自己蠢笨一些。” 她说着放开了他的手。 “我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砀蒙族和夏治之战不过是迟早的事。” “你要去舍苏,对吗?”她问。 “夏雪,对不起。” 夏雪静静地看了他几眼,柔声笑了笑。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是靖安军的将军,从小就长在军中,打战这么厉害,你去是应该的。” “你……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 “夏雪。”江廷怔怔望着她的眼睛,“我本来想向皇上请旨赐婚的。” 夏雪一怔,低下头去,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但她很快抬起头来,脸色平静,笑道:“那太好了,等你打完仗回来吧,就算慢一点,三五年时间我也可以等啊,何况我觉得应该不会要那么久吧。” “万一我回不来呢?”江廷问。 夏雪转过身去,走到桌子旁倒茶。 江廷看不见她的表情,看不见她微颤的双手,只听她如常的声音。 “怎么会呢?不过区区一个砀蒙族,靖安军那么强,你该有信心才是。” “你不担心我吗?” “比起担心,我更相信你。”夏雪端起两杯茶转过身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杯,“江廷,你怎么未战先怯了?这不像你。” 江廷握水杯的手微微用力,可见心情十分复杂。 “我也不知道,我应该一点也不害怕才对,但是……” 夏雪伸手覆上他的手,轻声笑道:“因为你喜欢我,所以心有牵挂。” 江廷望着她。 夏雪道:“可是喜欢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心有牵挂该为你增添力量才是,你多了一份要努力守护的美好,不是吗?” “江廷。”她与他对视着,轻声道,“能成为你心中牵挂,是我的荣幸,我很开心,所以,请不要让我成为你的绊脚石。” 她说着用手中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江廷手中茶杯,“叮”地一声清脆响动,她笑了笑:“为胜利干杯!” 江廷沉默一瞬,仰头将手中茶水饮尽,然后放下茶杯,将夏雪猛地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夏雪,我真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喜欢你,如果我不幸战死,我希望你不要为我伤心,我只想看见你幸福的样子。” 夏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强忍住打转的眼泪,笑道:“请江少将放心,若你平安凯旋,我就做你的妻子,若你……我就嫁给别人去。” “那就好。”江廷沉沉道。 他抱着她不愿放手,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可我不愿看见你嫁给别人,我会嫉妒死的。” 第516章 要如何 夏雪轻笑了声:“说玩笑话呢,孟朝蕞尔小国,我都不放在眼里,即便我未上阵杀敌,也有莫大的信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因为守护南境的是靖安军,率领靖安军的是江府将帅,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夏雪说,“即便大将军如今不在战场了,孟朝依然不该成什么气候才是,一直以来,我相信震慑孟朝的不仅仅是大将军的威严之名,还有拥有钢铁般意志的护国雄狮靖安军才对,现今孟朝以为少了大将军靖安军便如无头苍蝇,想趁机作乱,此想法甚是可笑,不仅仅是我如此觉得,我相信夏治的百姓都会这么觉得,因为他们非常信任你们,所以,作为即将继承大将军威风的江廷少将,你,更应该比其他人有信心才是。” 江廷望着夏雪,略怔然。 她眼中的笑容透着自信,如夜空中紫微星一般璀璨,也照着他的内心,他觉得仿佛有一股热流从脚底涌了上来,使得全身的鲜血开始沸腾了般,瞬间便充满了力量。 “对!”他大笑。 …… 皇帝果然如嘉悦所说,同意了江廷回舍苏军中,且要求他即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不过同去的还有兵部和周边城市一同指派的将领,并非江廷一人。 大将军因病在家,无法回到舍苏,让百姓都对此役充满了担忧,多年来,大将军将南境守护的固若金汤,早就无形在百姓心中塑造了一个不可战败的战神形象,如今这战神竟然也会生病,实在让人难免心生崩塌之感。 皇帝正是明知了此点,才会毫不犹豫放江廷回舍苏稳定军心和民心,且有江文府与江凌在川阳,他也无甚可担心的。 不过他为了保险起见,将靖安军的最高指挥权交给了仙阳城的一位名叫付越秀的将领,江廷仍然只是少将,官方说法是江廷年纪尚轻,不足以堪当大任,所以辅助更有领兵经验的将领才是上策。 这种说法也没什么可争论的,虽然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这么做的真正原因,但谁也不敢反驳。 除了嘉悦。 她站在御书房中,望着面前这位男子,心中有诸般滋味。 皇帝头也不抬地道:“你不用这般看着朕,如果想说什么,最好也不要说,因为你说的多半是朕不爱听的。” 嘉悦冷笑了声:“不爱听也说了那么多了,如今也就我敢和你说这些话了,还有谁敢啊?权倾朝野的赵相因病在家,赫赫威名的大将军险些被斩,连他们都能有这个下场,何况别人?” 皇帝脸皮微抖了下,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手中的折子。 “这都怪不到朕身上来。” “皇兄,我想问你,如今大将军已然上交了虎符,你也顺利将靖安军的指挥权交给了你信任的将领,那江府日后要如何?” “什么如何?”皇帝这才缓缓抬首,似有些疑惑般,“朕又没问江府之罪,自然该如何便如何。” 第517章 心迹 “什么……”嘉悦睁大了眼,“在你心里,难道大将军无辜交出兵符,辞去军职,险些身死,都不算什么吗?” “交出兵符,辞去军职,都是他自愿的。” “皇兄……” “够了!”皇帝低喝了声。 他站了起来,从桌子后走出来,眼神有些阴鸷。 “嘉悦,你知道为什么你敢在朕面前直言不讳吗?那是因为你是朕的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朕绝对信任你,相信你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绝不会背叛朕,但这绝不是你屡次大不敬的筹码!” 皇帝的双眼积蓄着怒气,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嘉悦从未见过如此盛怒的皇帝,他的愤怒很少是冲着她的,即便平时斥责她,也并非有多少真情在其中,唯独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一股凉意,从头到脚的凉意。 仿佛即便她是嘉悦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妹,也可能在下一秒就被处死。 “臣妹……不敢……”嘉悦不禁低着头,轻声说了句。 皇帝垂眸望着她,眼中的怒气稍减。 “嘉悦,朕知道你,你绝不会背叛朕的,所以朕才会什么都告诉你,也愿意听你说。” “很多年前,父皇驾崩突然,当时朕尚年幼,无力掌控朝局,朝野上下一片纷乱,异心四起,齐王叔是朕的亲叔叔,以前每次来宫中觐见时,他对朕很好,不但送朕礼物,还关心朕的学问,甚至还鼓励过朕,日后继承父皇大宝时,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 “可是朕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想杀了朕,抢夺皇位的,竟然就是他,朕当时害怕得不得了,也无助地很,那些文臣只会上谏,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那些武将,一个个望着风向,生怕站错了阵营,日后就是抄家的下场,所以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帮朕的,若不是江文府最终及时赶回了川阳,朕现在不知葬身何处了!” 嘉悦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当年的事,虽然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也知晓,这一切都是大将军的功劳,既然皇兄也记得,今日又为何要疑心至此呢?” “因为人都是会变的!朕是皇上,是万人之上的皇上,是九五之尊的天子,朕的性命与夏家的江山,绝不可能全部交托到别人的手中,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皇帝抬高了声音,“江文府确实忠心,可他也并不完全听命于朕,这些年来,朕给了他赏无可赏的荣耀,至高无上的兵权,可他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了?在他眼里,朕依然还是那个他一手扶持上来的孩子而已,他从不把朕当作皇上来看待!” “况且,即便他不会谋反,那他的手下呢?那些对他完全忠心的靖安军呢?那些与他交情极好的将领们呢?甚至江家的其他人呢?” “他的儿子江凌是什么样的人?百年难见的军事天才,十岁就能领兵作战,多么耀眼,这样的人如若放任下去,他会甘心为人臣子?” 嘉悦怔然了下,才道:“这只是皇兄的猜测。” 第518章 言明 “如果你是朕,你会拿这所有的一切,去赌一个简单的信任吗?”皇帝盯着嘉悦,气势从上往下逼迫下来。 嘉悦脸色微白了下,本来很肯定的回答,一时竟然说不出来。 “我……” “你以为朕在这个位置上很轻松么?朕想要保护夏家江山是为了自己么?”皇帝反问,“夏治共有三十二州,两百多城,如此广袤的领土每天都在发生无数件事,你看……” 他指着自己的书案,上面累积了高高的折子,堆满了桌面。 “这些只不过只一天内送来的,如果某个地方发生自然灾害,那这样的折子还要翻倍且加急送到朕的面前,你以为做皇帝只需要享乐便是么?” 嘉悦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倒生出更多复杂的情感来,也有些开始理解皇帝的心情。 “我只是觉得……江府并未做错事,不该遭受这么不公平的待遇。” “不公平?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江府享受了如此多年的荣耀与恩宠,朕不过是减少了一些而已,甚至放下天子的身份,在天下人面前向大将军致歉,且给了江府无数的补偿,还要如何?” 嘉悦只是望着皇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皇帝长吁了口气,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淡淡道:“江文府年纪大了,戎马了一生,也该歇歇了,江廷如今不是子承父业了么?难道非要朕将虎符交给江廷这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才可?朕自问对江府已经足够好了,今日也将话与你说了明白,如若日后再那这些事情在朕耳边喋喋不休,别怪朕不准你进宫。” 嘉悦沉默了一会,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驻足了一会,忽然问:“皇兄,江凌的病与你也有关吗?” 嘉悦没有得到回答,她心中便有了答案,径直离去了。 皇帝的视线投出门外,许久才收了回来,重新落在眼前的折子上。 …… 在江廷离开了川阳之后,齐言也得了准许,动身前去舍苏,这是他一直所求的。 自从上次回到川阳以后,发生了太多事,他被迫困在川阳城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孤军奋战,自己却无能为力,如此总算有了机会与江廷再次并肩作战,他生怕皇帝反悔,旨意一下便连夜走了。 等夏雪收到齐言的信时,已经是第二日了,赶了一夜的路,怕是他已走了很远很远了。 夏雪看着手中的信,心中有些感动。 信写的匆忙,字也不多。 ——必护江廷,勿忧。 齐言在临去前还特意写这句话,显然是知晓她心中最担心的是什么,所以特意写了,叫她能安心几分。 她将信收好,心中有了一些决断。 她一直在盘算一件事,不过江廷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与他商量,那日与他话别,更是不方便说,便没提了。 收拾了一番之后,她坐着马车前往皇宫。 半个时辰后,她顺利见到了皇帝。 皇帝对她的态度还是很好的,因为在这整件事中,她算是最无辜的,也是最早将砀蒙族不轨的消息带回来的。 “你见朕,可是有什么事?”皇帝问。 第519章 请求 夏雪跪了下来,行了个礼。 “臣女此来,是请求皇上能为臣女赐婚。” “赐婚?”皇帝眉头动了一下,“你还想要恢复与娄家的婚事?” “并非如此,臣女是请求皇上能为臣女与江府二公子江廷赐婚。” “江廷?”皇帝的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夏雪道:“臣女随和亲团抵达舍苏时,发生了许多事,舍苏县丞柴辉与砀蒙族勾结,企图陷夏治于危险境地,臣女也数次性命难保,幸亏江廷将军与靖安军多次保护,才得以保全性命,将此消息带回川阳告知皇上,因此臣女十分仰慕江廷将军的风采,倾心于他,但前有娄家婚事,后有和亲风云,臣女如今的身份怕是不敢有人上门提亲了,若是能得皇上赐婚,实在是臣女的荣幸,臣女感激皇上万分。” 皇帝问:“此事……是你要求的?平襄侯与江大人知晓吗?” 夏雪道:“此事全系臣女一人所愿,暂未告知父亲与江廷将军的家人……” 她说着露出了为难和一丝娇羞的表情。 “女子婚事历来不由自己做主,父亲还是希望我能与娄家成婚,但娄家到底未必愿意,且我既然已有意中人,便只好壮着胆子来求皇上了。” 皇帝笑了几声。 “你倒是个很勇敢的姑娘,你先回去吧,关于赐婚的事,朕会好好考虑的。” “多谢皇上。”夏雪伏地行了大礼。 回到府上时,得知消息的夏柔迫不及待地抓住她问。 “怎么样?那皇帝怎么说?答应了吗?” “他说要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你莫名其妙顶替那长公主去和亲,好几次都差点没了命,还告诉皇帝砀蒙族的阴谋,这么大功劳他一点都不在乎?不就赐个婚嘛,真让人无语。” 夏雪倒是很淡定。 她轻笑了声:“我在皇帝面前表现出一副花痴少女的样子,皇帝是不确定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的利益牵扯其中,他说考虑考虑,肯定是去探查江府对此事知不知情,不过我有信心,他绝对会答应的。” “为什么?” “因为平襄侯府无权无势,不过是在朝中挂个宗亲的虚名而已,后面没什么派系支撑,这样的人家和江府结合,才会让皇帝放心啊,但凡朝廷中任何一个大臣之女嫁入江府,都有可能意味着与江府的结盟。” “原来如此,皇帝的疑心病也太重了。” “当皇帝的,很正常。” 夏柔看着她。 “那你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如果皇帝真给你赐婚,他和钱姨娘不是会吓一跳吗?” “说不说都一样,提前说了只会听到反对的声音。”夏雪托着腮,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大将军被收回了兵符,辞去了军职,在家养病,江凌身体也不好,除了江廷外,江家简直零落的很,还被皇帝疑心,失去了皇帝绝对的信任,正是处在风口浪尖上呢,不管是父亲还是姨娘都不会愿意我嫁过去的,他们多半还是想要我再嫁给娄绪杰。” 第520章 密谈 娄绪杰跟在娄正身后,被丞相府的下人引入静室。 见到赵相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两位幕僚在侧,正与他说话。 见娄正进来,赵相挥挥手让两个幕僚退了下去。 “坐。”他伸了伸手。 娄正行了行礼坐在他下首的位置上,娄绪杰在他旁边站着。 赵相笑了声:“站着干什么?” 娄绪杰这才行礼坐下,姿态恭谨。 “近来朝中无事吧?”赵相用随意的口气问,似乎真的不太清楚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但事实上,以他培植的党羽来说,朝堂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逃过他的耳目。 但他既还这样问,娄正便清楚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犹豫了下,道:“倒是有几个人忍不住帮江府说话了。” “呵,成不了气候,才见我被皇上冷落了,便想要观望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可是,如今江文府兵符都上交了,皇上也没有起复他大将军之位的意思,难道江府还有崛起的可能吗?” “江文府的二儿子,不还是到战场上去了吗?可见皇上并没有对江文府彻底失去信任。” “一个弱冠之年的小子能成什么事?”娄正问,“想当年,要是江凌没得病……那倒是值得上心,可江廷随他父从军多年,虽然声望是有,但到底不足为道吧。” “江凌……”赵相低语了声,有些沉思。 当年江凌虽不长在川阳,却依然是川阳城中最耀眼的少年,绝世天才,少年战神,貌若谪仙,哪一个点不引人注目。 可惜了。 “江凌倒是不用担心,不过江廷倒也不可小觑,毕竟是跟着父兄历练了这么多年,人也聪明,即便比不上当年的江凌,也依然不是随便什么人可比的。”赵相道,“斩草必要除根,江文府这事显然江府知晓我脱不了干系,万一日后让他们重获君心,倒是不好办了。” “丞相说得有理。”娄正点头。 又道:“不过这次虽然皇上放江廷回了舍苏,但并未下放太多权力,而是把虎符交给了仙阳城的守将付越秀将军。” 赵相冷笑一声。 “皇上的心思是很细腻的,付越秀此人领兵作战能力不错,性格却傲气且刚愎自用,以他的性子,若是到了靖安军中,发现靖安军有一点不愿意听从他指挥的话,他是更不可能对江廷有什么好脸子的。” 这么多年来,崇敬江文府的将领不在少数,但付越秀并不在其中,相反,他总有想和江文府暗中较量一番的意思,但无奈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娄正斟酌了一番,沉声问:“丞相,既然江文府已经彻底倒了,为何皇上对您的态度还如此……” 要知道,授意赵相牵制江文府的权力,本就是皇上的意思。 一是防止军权高于皇权,二是方便主动作战。 赵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咱们这位皇帝,心思深着呢,敢以雷霆手段直接降了大将军,怎么能不杀一杀文臣这边的气焰呢?” 第521章 前夕 “大人的意思是……” “放心吧,皇上还离不了我。” 赵相神态轻松地道。 娄正听此倒放心了大半,点了点头。 赵相的目光落在娄绪杰身上,娄绪杰忙行了个礼。 赵相有点惋惜地道:“可惜了你儿子一桩好姻缘。” 娄正道:“这也不算什么好姻缘,平襄侯那个庶女而已,本来我也不太看得上,若是嫁给绪杰做妾倒是可以,正妻的话反倒有些委屈他了。” “绪杰,是这样吗?”赵相问。 娄绪杰轻笑了声:“倒也没什么,不过一小女子罢了。” 赵相笑道:“我最欣赏的就是你了,丢了这桩姻缘倒也无妨,我有个亲侄女,住在天霖城,今年也有十六了,出落的楚楚动人,想来与你很是般配。” 娄绪杰尚未来得及说话,娄正便大喜:“这可是大人抬爱了。” 赵相摆摆手:“听听绪杰的意见。” 娄绪杰笑道:“丞相大人能做主,自然是极好的姻缘,也是绪杰的荣幸。” …… 此番谈话之后,不过三五日,皇帝便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太医院掌院吕云平去了赵府。 吕云平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医术极其精湛,皇帝很倚重他,特在宫内设院让他居住,所以平日极少出宫。 从先皇到现在的皇帝,都很少有哪位大臣让吕院长亲自问诊的,这可是极大的殊荣。 本朝在赵相之前,吕云平只上过江府的门。 不知是吕云平医术果然出神入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赵相拖了几个月的病竟然三五天就好了,又可以正常上朝,为皇帝分忧朝政了,让人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舍苏南境的战事正式进入了白热化,原先砀蒙族突然发难,驻守南境防线的靖安军在猝不及防以及没有将领指挥的情况下,一时乱了阵脚,出现了一定的伤亡。 在付越秀、江廷等人赶赴舍苏期间,砀蒙族趁机发起猛攻,竟然直接突破了南境的第一道防线,侵入了舍苏城外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并且开始安营扎寨。 此地已经临近舍苏沼泽,翻过舍苏沼泽便是夏治第一大关——木南关。 木南关也是靖安军驻扎的最主要一道防线,在这之前的许多年,可以说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固若金汤。 舍苏沼泽可以说是一道天险,在舍苏沼泽外围,一直有靖安军驻扎,负责每日巡逻,监视。 此次砀蒙族直接击败了这些靖安军,抵达了天险脚下,让人丝毫准备都没有。 最要紧的是,砀蒙族人常年生活在高山下雨林中,对沼泽这种地形与环境,是比靖安军要更熟悉的。 尽管靖安军常年都驻扎于此,但由于军医与其他医疗物资不足,军中被瘴气侵袭而死亡的人也不在少数。 砀蒙族人还擅长用毒,并且驱使各种毒虫猛兽,与一般军队不同,他们一般不会选择正面对抗,而是会在正面冲突发生前,使用各种办法先损耗敌军的兵力,动摇敌军的军心,这也是他们比一般军队更难对付的原因之一。 第522章 针锋相对 等付越秀等人快马加急赶到时,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了。 显然,砀蒙族这次是有目的地发起攻击,集结了大部分兵力来势汹汹。 当付越秀刚抵达舍苏城,一封战报又送到了他手中,让他大惊失色。 “什么?孟朝竟然还联合了其他小国?” 他脸色有些难看,怪不得兵马那么多,攻击力那么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一路攻打到了最重要的一道天险——木南关。 “让所有将领过来,一刻的时间我要每个人到场并且针对这个情况提出一个有用的建议。”他下令道。 “砀蒙族已经抵达木南关下,请将军任我为先锋,先率兵前去防守吧。”江廷上前道,“此刻情势危急,来不及商量对策,我可为将军争取时间。” “我才是主帅,搞清楚你的身份,要你来教我做事吗?”付越秀盯着江廷,字字清晰道,“江廷,少将。” “可是……” “让所有将领立刻赶去军营等我。”付越秀一挥战袍,便纵马奔远。 江廷在原地皱眉。 旁边有人低声劝道:“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战场之上自然是听主帅的。” 说罢也翻身上马,赶过去了。 江廷压住心中的担心与隐隐怒气,只能选择听命行事。 等他抵达离舍苏城最近的军营之时,付越秀竟然还未到,他马术很好,所以来得算快的。 等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大小将领陆陆续续都来齐了。 许多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着,都在针对目前的危急局势进行讨论,原先靖安军中的将领自然都自发围到江廷这边。 “付将军呢?”江廷问付越秀身边那位叫做毕松的副将。 毕松表情微动:“主帅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各位耐心等待就是。” “耐心?”江廷略有些不悦,“可是我们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 毕松哼了一声:“江少将,注意你的身份,不要以为到了靖安军中,所有人就都该听你江家的。” 江廷心中恼火,只是压住了,不想再给江府惹来无畏的麻烦,于是便不再言语。 大约一刻钟后,付越秀才姗姗来迟,但面上却无半点歉意,也无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他一来,所有人的讨论声都停止了,齐刷刷地望向他。 付越秀看了眼江廷这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分明自己才是主帅,一群老将领却围着一个二十岁的臭小子,这让他的面子显然受损。 于是他高声道:“如今本帅也不与各位废话了,圣上派我来,就是为了解决舍苏之危,目前的情况我也大概了解了,现在请各位每个人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就从……江少将开始。” 江廷听到自己被点名,倒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立刻道:“砀蒙族联合其他小国突然发难,显然是蓄谋已久的,目前最重要的是在木南关增派兵力,守住木南关,然后派先锋探明敌方具体兵力才能做下一步调整……” 他还未说完,便被付越秀打断:“木南关不是一直都被靖安军守得号称牢不可破吗?怎么?如今才开始便要支撑不住了?难道靖安军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第523章 战起882xiaoshuo. “你在胡说什么?”江廷眼神冷了冷,“若非靖安军固守木南关,此刻舍苏怕已失守了。” “木南关有天险可据,对付区区砀蒙小国而已,这有什么值得说的?”付越秀的眼神从每一个靖安军将领身上扫过,“原先木南关外两百里都属于靖安军巡守范围,如今退后两百余里,只据守关内,与战败何异?” “你……”江廷还要说什么,却被其他将领悄悄拉住,低声劝道,“江廷,别说了。” 江廷便没再说话。 付越秀见平日威风八面,被军中士兵稍一提起便充满崇拜之情的靖安军各大将领此刻面对自己竟一句话也不敢说,尤其是向来张扬惯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江廷都不敢与自己继续争辩下去,不由一阵舒心。 “既然无其他话说了,那么其他人继续发言。”他高声道。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这场军事会议才算结束,付越秀也制定出了一套完整的作战计划,只是这份计划在江廷看来,未免太过自大。 付越秀满心满眼都觉得砀蒙族不过是未开化的蛮夷小国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而包括江廷在内的靖安军所有将领都知道,砀蒙族根本不是那么好惹的,若真是弱小国家,也不会胆敢如此招惹夏治了。 付越秀将第一场主攻出击安排在了明日半夜时分,打算进行一次偷袭。 纵然江廷提出反对意见,认为砀蒙族等其他小国的兵力目前尚不清楚,而且他们行动迅速,短短时间掠至木南关下,必然会更加警惕,尤其是半夜时分。 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出兵,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至少应该探明虚实之后再行出击也不迟。 但付越秀自然不会将江廷放在眼里,甚至有些想打压他,与他反着来的意思。 但意外永远都先一步发生,尚未等到天亮,就在当天凌晨时分,日出之前半个时辰左右,砀蒙族忽然发动了攻击。 好在靖安军与砀蒙族交战多年,早已有了丰富的对敌经验,即便是黎明前人最困的时候,也依然有小队巡守。 但砀蒙族突然发难,来势汹汹,人数众多,虽然靖安军巡守部队迅速作出预警反应,但仍然在很短的时间内陷入了困境。 请求救援的消息在黑夜中如同一支利箭朝着舍苏城外军营射了过来。 幸而江廷本就有所警惕,所以睡得很浅,当即第一时间知晓了消息,立刻带人去闯付越秀的营帐,但是被拦了下来。 毕松脸上满是倦意,但口气十分随意。 “小部队偷袭而已,主帅已经知道了,让江廷少将率领三千人赶去支援,主帅率领大部队随后就到。” 江廷着实无语,但情况紧急,也不能等,当即领了军令便带着三千靖安军朝着木南关快马疾驰。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极致的,所幸江廷与靖安军对地形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因而才没耽误多少时间,很快赶到了木南关。 此刻木南关的战斗已经十分激烈了,木南关下敌军宛如蝗虫一般一波又一波来袭。 第524章 死守882xiaoshuo. 即便江廷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也并未料到敌军来了这么多人,敌众我寡,数量差距十分之大,他带着这三千人来支援,仿佛泥牛入海,根本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他们的优势在于木南关有天险可据,与舍苏沼泽相临,沼泽瘴气环绕,生人难进。 自古以来,这道天险既是舍苏城的屏障,也是砀蒙族的屏障,因为要攻打砀蒙族,必要先跨过舍苏沼泽。 然而大部队想要直接通过沼泽是不可能的,除非绕路,否则尚未抵达沱杨山脉之下,便会因为沼泽中的瘴气不战而败。 因为舍苏地处南方,常年炎热多雨,大雾弥漫也是经常的事。 这次砀蒙族向其他小国借兵,通过突袭直抵木南关下,包括江廷在内的靖安军其他经验丰富的将领都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人数不会太多,最多便是几千人的先锋疾行部分,否则是无法穿过舍苏沼泽的瘴气的。 因为木南关人数不多,关外大雾弥漫,对方又来的太快,江廷等人也是匆匆才回到舍苏,因此对于砀蒙族驻扎在木南关外的兵力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 这次夜袭来的太快太猛,本以为是一场短程骚扰,没想到却是集合了如此巨大的兵力,夜色中粗略估计也至少五万以上。 江廷震惊之下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兵力是如何顺利穿过舍苏沼泽的,只能一边派出近卫张虎掉头回去报信求援,一边全身心投入守关大战之中。 夜色中,热风携裹着浓浓的血腥味与汗臭味,风声被喊杀声一次次撕碎,关外处处火光升腾,火光下映照的人影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拼了命地从登云梯往上爬。 江廷分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一支又一支地箭矢往下射去,射完了便挥刀去砍,与木南关所有的将士一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死守木南关,等付越秀的援兵。 木南关离舍苏军营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因为江廷快马加急,再加上十分熟悉地形,所以只用了三分之二的时间。 但对他来说,即便付越秀比半个时辰的时间更长一些,他们这点时间也是能完全坚持住的。 但是直到天亮,刺眼的阳光划破朝霞,照耀在这血腥大地上之时,他们仍然不见付越秀的援军赶到。 砀蒙族军队见久攻不下,发起了最后一波猛攻。 木南关的压力陡增。 “少将!”近卫张虎一骑快马在阳光下疾驰而来,高声喊道,“援军赶到!援军赶到!” 江廷睁着血红的双眼望向天边,只见天边黑压压的一片,如乌云压境——那是付越秀率领的十万人马。 阳光下,那最前面高举的在风中飘扬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付”字。 十万人马的喊杀声与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巨雷滚滚而来。 木南关的将士们不禁压力一松,欢呼起来。 他们死守了一夜,早已身心俱疲,伤痕累累了。 江廷紧锁着眉头望着这一景象,心中半分喜悦之情都没有。 第525章 追击 砀蒙族的士兵在付越秀带着援兵赶到那一刻,果断撤退,没有丝毫犹豫,顿时所有进犯的敌军便如潮水般退去,所有收关的将士此刻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放眼望去,尸体铺了一地,鲜血都尚未凝固,在阳光下更为刺眼,满目触目惊心的惨状。 江廷站在城墙之上,望向付越秀,只听付越秀望着仓皇逃跑的砀蒙族士兵,举刀高声下令:“上!一个都不要放过!” 江廷皱了皱眉头。 张虎在他身侧愤愤的声音响起:“不知这个付将军到底在想什么,偏要拖到此刻才来,若非属下不敢擅自违抗军令,早就先回来了,断不会让少将一人在此奋战。” 江廷听着他这话,心中早已猜到了。 只听张虎又生气道:“这下好了,咱们靖安军在这里浴血奋战这么久,他一来就把所有功劳都抢走了,这种人……呸……” 江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疲倦很深。 他的声音略有些喑哑:“安排援军与守关将士换班吧,他们也累了一夜了。” 说罢他提着自己的战刀下了城墙,骑上战马,赶到付越秀面前汇报情况。 付越秀点头似笑非笑:“江少将不愧是少年将才,如此悬殊的兵力都能守到现在,实在辛苦了,放心吧,砀蒙族那些人本帅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江廷立刻道:“我建议不必再追……”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付越秀立刻打断:“江廷,注意你的身份,不要给你点颜色你就忘了自己是谁,说到底,你们江家还算是戴罪之身呢,要你来教我做事?” 他望着被他带来的靖安军追击地有些溃不成军的敌军,扬鞭一指:“怎么?是怕我抢你军功?” 江廷冷声道:“付将军想多了……” “靖安军少将江廷!”付越秀再次打断他的话,厉声喝道,“本帅命你率一队人马从右侧围击,毕松率一队人马从左侧围击,剩下的人马全跟本帅去追,务必让这些胆敢越过舍苏沼泽的孟朝人有来无回!” 说罢,没给江廷说话的机会,便扬鞭拍马,立刻狂奔而去,身后数万大军紧紧跟上。 毕松朝江廷冷笑一声,也带人追出木南关,从左侧而去。 江廷昨夜才赶到舍苏,一夜未睡又力战数个时辰,眼底布满的红血丝透露着他深深的倦意。 他回头望了眼舍苏城所在的方向,一扬马鞭,高声呼道:“跟我来!” 靖安军将士齐声呼喝一声,与江廷一起朝着天边疾驰而去。 …… 川阳城,江府。 夏雪一踏入江府,便不顾形象地奔去夏影的院子。 “大姐,舍苏有消息传来吗?” 夏影从房中出来,握住她手,用一声令人安稳的语气道:“不必过分担心,若是有消息,姐姐自然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夏雪眉头紧蹙,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担心也没用,但是我控制不住,大姐,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好消息或者……坏消息,你一定都要告诉我,千万不要怕我知道所以故意不说,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了。” 夏影轻松地笑了声。 “难道你这么不信他?” 第526章 选择问题 “我……” 夏雪敛眸,低语道:“我怎么会不信呢。” “雪儿……” “大姐。”夏雪打断了夏影的话,抬起头来望着她,“我想去舍苏。” 夏影眉头一皱:“不行。” “大姐,你先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放心,我绝不会贸然去前线找他,我只想待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绝不是那种莽撞的人。” “不行。”夏影语气坚决,她拉住夏雪的胳膊,“姐姐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去了反而让他分心不是吗?他会时刻担心你的安危,与其如此,不如让他知道你待在绝对安全的川阳,这样他也没有后顾之忧。” 夏雪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她回到侯府的时候,见夏柔正在她房里等她。 见到她回来,她立刻站起来道:“我收拾差不多了。” “什么?”夏雪一怔,“收拾什么?” “陪你去舍苏啊。”夏柔说,“你的心思我不了解吗?让你在这等,你能等地下去?” 她道:“这又不比前世,通信发达,你可以随时知道那边的情况,现在你们隔那么远,你连收封信都要搁大半个月,要真有什么事……黄花菜都凉了。” 夏雪轻叹了一声,缓缓坐下。 夏柔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完全知晓她的心思。 “我不去。”她轻声说。 “什么?不去?”夏柔惊讶,“这不像你啊,你真放心得下江廷?” “我不放心,但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再额外给他增加负担了。” 夏柔秒懂她的意思,她“哦”了一声也坐下来:“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先等等消息吧,如果你忍不住决定跑去舍苏了,记得一定要跟我说,我跟你一起。” “很快就要考试了,你最好还是留下来陪你男朋友。”夏雪轻笑,“如果他牵挂你考试失误就不好了。” “应该不会吧……”夏柔说着,但语气有些犹豫不定,她想到王天云之前对她跑去舍苏的事情有些不太高兴的事。 “欸呀,管他呢,肯定是你更重要。”她摇了摇头。 “这不是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夏雪望着她,“你们都已经定下婚约了,这个时代和以前肯定不一样的,不能说分手就分手,既然在一起了,肯定要负责的,你要是随便离他而去,不管不顾,对你们俩造成的影响都很大的,何况,我也不想这种结果是为了我,那样我就太自私了。” “但是……” “没有但是。”夏雪道,“如果我决定去找江廷,那是我自己为了爱情作出的选择,不管有什么代价,都不应该让你和我一起承担。”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笑道:“为什么说得生离死别一样,你忘了吗?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们都是‘主角’啊,怎么会死呢。” 夏柔愣了一下,心情一下子就晴朗了起来:“对啊,我差点忘了。” “那……可劲造都没事吧?”她笑望着夏雪。 夏雪点头,用坚定的声音表示了肯定:“那是当然的,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第527章 关心则乱 “有埋伏!” “前方有埋伏!” 探子高声喊着,策马奔回,滚落下马。 “张虎!”江廷勒马轻喝一声。 “得令!”近卫张虎翻身下马,将探子扶起,见他身中两箭血流不止,立刻让两人护着他退到后方包扎。 “少将,怎么办?还往前走吗?”张虎皱眉问。 江廷视线投向前方,眸色微暗。 砀蒙族撤退地那么可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埋伏,付越秀却偏要自大,仗着人数碾压对方,不顾埋伏也要追,显然是太看轻敌军了。 他略一沉吟,下令道:“原地待命一盏茶时间,然后原地返回,支援付将军方向。” 人数最多的中军必然是敌军主要埋伏的目标。 “是!”张虎应道,“可是……” 他略一犹豫,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如果砀蒙族主要针对的是中军,那么以他们的人数,我们过去支援只是杯水车薪吧?” 江廷骑在马上,望着充满杀机的前方,缓缓调转马头,望向来时的方向,然后将眸光逐渐放远,远到舍苏城,远到川阳。 刺眼的日光下,烈烈旗帜在风中飘扬。 战旗下,他明朗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他清晰地说道:“既战,便不惧死。” 张虎看着马上这个少年,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从前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倒少了许多,如今的不怕死,却已是权衡利弊之后依然选择的结果了。 江廷扬起长枪,大声喝道:“无论如何,保护主帅!”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声似乎连太阳都撼动了几分,宛如晴空上的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久久回荡着。 …… “青杏!”夏雪猛一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姑娘?”青杏被吓了一跳,忙从外间冲进来,还带着些朦胧的睡意。 “是不是有信从舍苏传来?”夏雪急忙问。 “信?没有啊……” “没有吗?那战报呢?” “战报……应该也没有吧,若有的话大小姐会送给姑娘看的,姑娘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夏雪深呼吸了几次,略平复了下心情,她看了眼窗外,天蒙蒙亮的样子。 她是做梦了,不过是好是坏倒也说不清,只是梦见江廷了,但他在梦里如何她都看不分明,一时也不知道什么心情才好。 “是我担心过度了吧。”她道,“没事。” 青杏安慰道:“放心吧,江公子一定会没事的,他不是可厉害了吗?” “是啊,他可厉害了。”夏雪笑笑,“你再睡会吧,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我索性也睡不着了,去院子里走一走。” 青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姑娘,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了,我就是静静心。”夏雪摇头,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充满了凉意,院子里落满了白霜,天寒地冻的,夏雪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紧了紧衣服,才要担心江廷是否会冷,却转念想到舍苏是在夏治最南方,气候常年温暖潮湿,从未下过雪,应该不会冷。 她略低头,嘲笑了自己一声。 “真是关心则乱。” 第528章 即刻就走 川阳的朝阳还未升起,一只灰色的信鸽便已划过天空,穿过整座城市,落在了江府后院之中。 时刻蹲守消息的人精神一震,所有的睡意立刻消失,从信鸽腿上取下一张小纸条便飞快跑去了江凌的院子里。 “小声,莫要慌乱。”夏影接过,皱眉低声吩咐。 “是。”下人退去。 她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才缓缓打开纸条,看见消息的一刻,不禁心中一沉。 其实在她打开纸条之前,她便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廷虽然聪明又英勇,但到底对战经验不足,又压不住付越秀这种人,即便在靖安军中军心所向也是没有用的。 她略一犹豫,放轻脚步回了房。 近日天气严寒,江凌的身体本就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旧疾又有些复发的迹象,再加上忧思过重,身体反倒不如年前了。 夏影看着他睡得不安稳的脸,着实有些不忍心打扰他,但她也知道,江凌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她伸手抚摸上江凌的脸,轻声唤:“夫君,夫君。” 江凌从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看见她表情的一瞬间,便明白了:“江廷出事了?” 夏影垂着眸,点了点头:“他受伤了。” 江凌拿过纸条看了眼,忽然剧烈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鲜血。 夏影被吓了一跳。 “江凌!” “我没事。”江凌缓缓摇了摇头,眼神越发清醒,“皇帝如此对我江家,我怎么能倒下,如今父亲心伤至极,必然不能再叫他上战场了,能救得了江廷的,只有我。”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若是你要去战场,答应我,我必须与你同行。”夏影眼神坚决。 江凌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了下来。 “我亦知你心,放心吧影儿,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逞强的,这灰鸽是我江府秘密传信通道,等皇上收到消息,也要中午了,我们且看皇上如何下令,如今江府处在严密监视当中,我即便想走,也走不了,我先传信去舍苏。” 他从床上下来,夏影给他披了件貂皮斗篷保暖:“我来写,你的手好冷,快歇着。” 江凌低眸望了她一眼,眸中无限柔情,然后乖乖在床上又坐了下来。 “让舍苏将领无论如何看护好江廷,确保不会有宰相或者皇帝的人趁江廷受伤对他下手。” “嗯。”夏影点头。 “对了……”她担忧道,“这个消息要告诉我妹妹吗?我怕她……” “若你是她,你希望得知这个消息吗?” “好。”夏影轻叹了一声。 她确实不该替夏雪作出选择,有时候看起来为别人好,却未必是别人想要的。 接到消息的时候夏雪觉得自己的手都抖了起来,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她失色道:“受伤了?伤的重不重?如何受伤的?” “具体情况尚不知晓,还要等军中战报从前方传来。”江府的人回道。 夏雪不说话了,她的脸色蜡白,几乎无一丝血色。 “姑娘!”青杏扶住她,焦急道,“江公子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夏雪深吸一口气,站稳住身形。 “不要求天,要求己。” 她要去舍苏,她实在等不了了,让她在川阳每天等消息,会把她逼疯的。 “大公子和少夫人早就料到小姐的决定,所以属下会确保小姐一路安全。” “多谢,那即刻就走。” 第529章 赶路 青杏听到这话大惊失色:“姑娘!你……” “青杏,你应该懂我才对,去把我之前收拾的包袱拿出来吧。”夏雪的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肩膀。 青杏眼圈都红了,但她深知阻止不了,只得乖乖进房去拿。 等青杏拿着包袱出来,夏雪还未走出院子,就被夏柔堵在了院门处。 “没有良心,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没办法,我着急……” “好了,啥也别说了,去吧,侯府的事我帮你处理。”夏柔抱住她,拍了拍她后背,给她力量似的,“注意安全,注意身体,毕竟这里医疗条件跟不上,要是再像上次一样,一个感冒都差点要了你半条命,你要我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活?” 夏雪鼻子酸酸的,闻言点了点头:“放心,我绝不会丢下你的,你和江廷对我同样重要。” “看来还不算重色轻友,去吧。”夏柔笑道。 夏雪深望了她一眼,和江府的人出了侯府。 “三姑娘……”青杏留着眼泪喊。 “没事啊青杏。”夏柔安慰道,“你家小姐重情重义,不可能在家里干等的,万一……也说不准,有些事看起来冲动,但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她和夏雪都知道,古代的医疗条件确实不发达,一个感染就能要人命,否则也不会平均寿命这么低了。 若是夏雪不赶过去,谁知道江廷会怎么样,说不定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不要怕侯爷还有钱姨娘的责罚,夏雪回来之前你就在我院子里呆着吧,和如画一起玩,其余的事交给我来就好了。” 青杏擦擦眼泪点点头。 夏柔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已经大亮的天色,朝着夏侯爷的院子走去。 夏雪这边为了更快,出了川阳之后,便弃了马车,改为骑马了。 她之前不会骑马,自从上次和江廷一起从舍苏赶回来,便学得差不多了。 从川阳到舍苏的路,她走过不止一次,倒也不算完全陌生。 再加上江府派来保护她的人,也曾是靖安军中的精兵强将,身手不凡,经验丰富,她更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如何早点见到江廷。 身为一个现代人,她实在太清楚没有显微镜的古代,病菌感染是如何致命的了。 否则很多军队在打仗的时候,也就不会在弓箭或者刀口上涂秽物了。 现在问题在于她连江廷具体伤得多重,是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地往舍苏赶。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尤其是她还知道,靖安军中军医一向不太够…… “小姐不必太担心,沿途我们也能收到军中传来的消息的。” “嗯……多谢袁侍卫。”夏雪放缓了马速,朝他点头致谢。 “前面进了城以后补充一点干粮吧。”袁侍卫说。 “好。” 夏雪点点头,她确实不能这么蛮赶,否则人没到舍苏,反而因为体力透支伤了身体,倒在了半路上,反而更耽误时间。 而且就算人可以坚持,马也是要休息的。 第530章 见齐言 几日之后,夏雪尚未赶到舍苏,便先见到了一个人。 “齐言?”她又惊又喜。 齐言看起来沧桑了一些,毕竟在前线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在川阳做一个公子哥的时候。 “还好我运气好,再晚一点就要错过了。”齐言说道。 “你特意来找我的?” “当然,江廷受伤的消息一传到川阳,我就猜到你待不住,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快好多。” “我是骑马来的,自然快一些,快告诉我,江廷现在怎么样了?” “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什么意思?”夏雪皱眉。 齐言看了看四周,说:“找个客栈先坐一下,我再跟你说。” 然后他对袁侍卫道:“袁兄,待会就麻烦你在门外守一下了。” 袁侍卫点点头。 在客栈房间里坐下,齐言才道:“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付越秀贪功冒进,自大愚蠢,所以中了敌军的埋伏,再加上没有提前刺探敌军人数,所以极大地错估了敌军的数量,导致付越秀所带中军损失较大,他副将毕松所带领的左翼更是损失了大部分人马,毕松自己也被一箭射死了,而付越秀这边,幸好江廷早就知道会有埋伏,于是没有继续听令冒进,转道去支援了中军,但因为人数差距过大,为了保护主帅,就让张虎带人先护送付越秀离开,江廷自己拖延时间。” 听到这里,夏雪的手不禁握紧了。 齐言表情愤恨道:“付越秀这个混蛋,之前让江廷独自带着几千人守木南关,本就战了一晚上,精疲力尽,如今都来不及喘息,就又投入更危险的激战之中,还好我及时赶上了,接应到了江廷。” 说道此处,他露出些后怕的表情。 “江廷只是肩膀中箭,不是致命伤,但军医说他的身体透支严重,所以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只能休息,不能继续作战。” 夏雪微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夏雪,我和江廷都知道消息会传到川阳,也知道了你会来,是江廷执意让我来接你的。” “嗯?” 夏雪觉得齐言的眼神和语气都有些不太对,不禁抬眼与他对视。 齐言眼神微垂,倒了杯茶给她。 “才多久不见,你瘦了好多。” “齐言,你跟我说实话,你不是来接我去找江廷的是吗?” 齐言沉默了一会,才点头。 夏雪反倒笑了。 “你猜到了?”齐言讶异。 “这很难猜吗?”夏雪道,“江廷大概是让你来阻止我的,怕战场危险?” “夏雪,你真是聪明,我还正愁怎么开口呢。”齐言无奈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看样子你是不会回去了。” “我要是打算回去,我何至于千里迢迢的来?” 夏雪摇头,“不用跟我说战场危险什么的,我当然知道,但是江廷如今受了伤,我至少要见他一面,就算要回去,也要让我亲眼看见他安然。” “果真?见一面就回去?”齐言这会反倒有些惊讶了。 他还以为夏雪会坚持说不会回去呢。 “嗯,见一面就回去。”夏雪道。 齐言松了口气。 之前江廷让他来时,他还担心说服不了夏雪,毕竟他也算了解夏雪,她坚持要做的事,他恐怕很难阻止。 第531章 抵达 夏雪想到什么,问道:“如今靖安军中军医还够吗?” “够?怎么可能够?”齐言皱眉,又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真不知道川阳那些人到底怎么想的,大将军之前也为此事说了好久,可从太医院来的太医仍然不足十个,剩下的二十个左右的大夫全都来自于民间,水平良莠不齐,有的甚至只是学徒。” “连百姓尚有如此不畏艰难保家卫国的心,我已经不知道川阳那些只知道动嘴皮子的官员和贪生怕死的太医院的太医,他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了。” 夏雪没再继续问,她猜想丹曦应该已经在舍苏前线了,只不过齐言没见到她。 但在丹曦主动站出来之前,她也不想替她做什么决定。 “走吧,带我去找江廷。”夏雪说,“如果快的话,后天应该能到舍苏。” 齐言望着她,微微有些惊讶。 “怎么了?”夏雪笑问,“我脸上有花吗?” 齐言咂舌:“我发现我还是不够了解你,或者说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此时此刻,你还能如此冷静,真叫我刮目相看。” “冷静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最好的状态,何况还得多谢你带来了江廷的消息,才让我足够冷静下来,否则我最多只是表面冷静。”夏雪说。 就算一路上有接到过一次关于江廷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但她仍然心焦不已,因为她不能作出准确判断。 直到见到齐言,齐言的话她是绝不会怀疑的,对于朋友,她完全信任。 “你不再休息一会了吗?”齐言问。 “不用了,不差这一会,赶路吧。”夏雪摇头。 两天后,当夏雪风尘仆仆地骑在马上,走进舍苏城中时,她轻轻低头掩饰了下自己微红的眼眶。 她的思念支撑着她,也在煎熬着她。 齐言让袁侍卫在舍苏城中找个客栈先待着,自己带着夏雪往城外军营去。 “幸好你来了,否则我都不知如何去见江廷,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来了舍苏,还是不够冷静。”夏雪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盔甲,自嘲一笑。 “要是你接到江廷受伤的消息还能冷静,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江廷了。”齐言笑道,“不过就算我没来接你,也会有其他将领来接你的,江兄把事情提前安排了。” “付越秀允许陌生人进入军营?” “不必担心,纵然付越秀是靖安军暂时的主帅,可也毕竟不是他的主场,他如今犯下这般大错,说不定皇上这会正想着夺了他的兵权呢,他担心自己都还来不及,哪还有空管这个?” “嗯。”夏雪点头。 她心中却在担心,皇上既然让付越秀领兵,必然不会轻易夺了他的兵权的,虽然他贪功冒进,打了一次大败战,但并没有丢失木南关,即便不是他守的,也会算在他头上。 也许江廷这次受伤,正合皇上的心意,让江家的势力一点点彻底从靖安军中摘出去。 夏雪有些心疼江廷,拼尽一切守护国家,却被自己忠心的皇帝背后捅刀子。 第532章 见到 “低着头,跟着我就行。”齐言低声道。 夏雪点点头。 守卫盘查自然是有的,但好歹是舍苏,齐言的面子是极大的,就算夏雪看起来有点不对劲,盘查的侍卫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因此,算是很顺利地,齐言带着夏雪来到了江廷的营帐外。 齐言低声道:“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进去吧,放心吧,江廷的营帐目前除了军医,基本上不会有别人过来。” “谢谢你,齐言。”夏雪望着他。 “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齐言一愣,旋即用手拍了拍她肩膀,“把我当什么人了。” 夏雪抿嘴浅笑了下,点了点头,掀开营帐走了进去。 看见江廷的一瞬间,她所有的疲倦和辛劳,都不翼而飞了。 她感到的只有幸福和满足。 所爱之人平安地躺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庆幸的事呢? 她轻轻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凝望着江廷。 他的左肩**着,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还有鲜血的痕迹,显然伤口很严重。 他的脸色比较苍白,也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他睡着了,但睡得感觉并不安慰。 舍苏的天气潮湿炎热,他出了许多汗。 夏雪起身去拿了毛巾,轻轻地帮他擦拭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江廷的感知很敏锐,即便在睡梦中,他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住夏雪的手腕,很用力。 “什么人?”他猛地睁开眼,瞬间便愣住了。 这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夏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江少将这么有力气,看来身体恢复地不错啊。” “夏雪!”江廷的眼立刻亮起来,又惊又喜,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用力抓着她的手腕。 他立刻放开,看见夏雪手腕上红了一圈,边道歉边打算坐起来:“对不起,我以为……” “别动。”夏雪按住他,“受伤了还不老实。” “夏雪……”江廷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惊喜,再次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的?” “是齐言带我来的。” “齐言?不对啊,我不是让他……”说到这儿他有点没底气继续说下去。 “让他阻止我来见你,让他带我回去?”夏雪一副看透了他的表情,眼中带着笑意,“哦,我知道了,原来你这么不想见到我啊。” “不是,绝对没有,我做梦都想见你。”江廷连忙说道,说完自己先脸红了红。 夏雪忍不住笑道:“我知道,所以我就来见你了。” 她揉了揉方才被江廷握住的手腕,然后继续帮他擦汗,眼睁睁看着江廷的脸越来越红。 夏雪不禁手一顿,笑出了声。 “江廷,你害羞了吗?” “害羞?怎么可能……” “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是……是受了伤,气血不稳,咳……”他找的理由自己都说不下去。 “真的吗?”夏雪盯着他,笑意盈盈。 她忽然凑近他,望着他近在迟尺的脸。 江廷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笑颜。 她飞快亲了下江廷的额头,然后直起身子笑道:“那这样呢?这样会害羞了吗?” 第533章 爱意 江廷望着夏雪的笑颜,呆住了。 人虽然呆住了,脸却是从耳朵红到脖子。 夏雪便更忍不住笑了,再次凑近了去:“怎么?这样了,还要嘴硬说不害羞吗?” 虽如此说,她自己心中倒也有点慌,她之前没有任何谈恋爱的经验,全凭一张厚脸皮强撑到现在。 她想,若是她不主动,等江廷还不知进度得有多慢呢。 “你……你怎么这样……”江廷眼神慌乱地转开,气息也不均匀了起来。 他原本平静躺着,这会起伏不定的胸口彰显了他的紧张与激动。 夏雪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也红了,但她强忍着那一份少女的羞涩,尽量表现地很淡定。 “怎样?调戏良家少年吗?那……可需要对你负责?” “你……你都做了这种事,难道还不需要负责吗?” “负责。” 夏雪立刻答应下来,盯着他的眼笑道,“那江廷将军,你嫁给我如何?” “嫁……???”江廷一怔,立刻反驳道,“男人怎么说嫁,应该说你嫁给我才对吧?” “好的。”夏雪点头。 “……什么?” “你方才让我嫁给你,我答应了。” 江廷呆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夏雪却佯装生气起来。 “怎么了?瞧不上我咯?” “没有!” “那你可答应了?” “我……”江廷犹豫了。 夏雪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点了点头,倒也不生气。 “看来是我这两次被退婚的弃妇身份配不上年少有为的江少将了。” “当然不是,你怎么这样想?” “哦?不是,那看来是我面貌丑陋,被英俊潇洒的江少将嫌弃?” “怎么可能!” 夏雪看他焦急解释的样子,不禁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那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怕耽误了我?” 江廷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眼神里倒是透着一股委屈的感觉。 “你觉得当尼姑好,还是当寡妇好?”夏雪笑问,“尼姑是那种常伴青灯古佛,头上光秃秃不好看的,可怜兮兮连肉都不能吃的,寡妇是那种将军府少夫人,风风光光,衣食无忧的。” 江廷被她抛出了问题惊呆了。 尼姑?寡妇? 夏雪一把捏住他的脸,笑:“快说。” “还……还是寡妇比较好吧……” 江廷说道,被捏地变形的脸,配着委屈巴巴的眼神和语气,很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夏雪心情大好,忍不住揉搓了下他的脸。 “既然最差不过做寡妇,那你还有其他可担心的吗?” 江廷望着她,眼神变得感动。 夏雪放开他,轻轻叹了声:“我都不顾危险千里追夫了,想不到还是被人嫌弃。” “不,没有。”江廷立刻紧紧拉住她的手,望着她的脸,眼圈都有些微红,“夏雪,嫁给我吧,我想一辈子与你在一起。” 夏雪眼神微怔了一下,才转过头来与她对视,原本一直在笑的她,此刻眼圈也控制不住地红了红。 “你终于说出来了。” 她含泪笑道:“江廷,我不希望你再因为任何原因推开我了,哪怕生死。” 第534章 伤口 江廷红着眼与她对视着,忽然猛地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一瞬间思念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将头埋在夏雪的肩膀处,声音细微颤抖着:“夏雪,我每天都好想你……”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这么在乎一个人,思念一个人。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对他来说,原本只是一句夸张的话,现在他才知道,这句话根本就是真实写照。 原来人真的可以拥有这种思念到极致的心情。 让人一边幸福着,一边煎熬着,真是矛盾。 “江廷,小心你的伤。”夏雪不敢直接推开他,只得拍着他的背,柔声劝道,“快些躺好,不要撕扯了伤口,我会担心的。” “没事。”江廷不动。 “怎么会没事呢?”夏雪扶着他的肩膀脱离他的怀抱,不禁一惊,“流血了,一定是伤口裂了!” “没事……” “闭嘴,快躺好!” “这么凶。”江廷语气有些委屈,不过倒是乖乖躺了下来。 夏雪立刻奔出营帐:“齐言!” “怎么了?”齐言被喊得一惊。 “江廷的伤口裂了,快让大夫过来。” “好,我这就去!”齐言立刻跑开。 夏雪则再次转身回了营帐。 当她的视线落在江廷肩膀上时,眼泪立刻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原本只是被染红了一点点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湿了。 “怎么会这样?都是我的错,怪我怪我……”她有些慌乱地手足无措,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你……你不要哭啊……”江廷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也慌了,又想坐起来去安慰她。 “别动了!” “好好……我不动了,你别哭了,我没事,真的没事,一点也不疼,打仗流血的事我都见惯了,这不算什么的,真的。” 夏雪低着头,眼泪止不住,余光中已经红了一片。 也许她就不该来,她想。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齐言抓着一个老头跑进来。 夏雪转过身擦了下眼泪,让开位置给大夫。 大夫显然也见惯了这种场面,一边叹着气一边骂骂咧咧。 “年轻人就是太浮躁了,一点点事就容易激动。” 他边说着边熟练地将江廷的纱布换下来,转头对齐言瞪眼道,“傻看什么,快去换干净的水来,方才被你拉得匆忙,什么也没带,还得等我徒儿送药箱过来,哼。” “好的张大夫,那……那我先去打水。”齐言对大夫的态度一点也不恼,立刻应声,转身就去。 齐言刚走,张大夫的眼神就落在夏雪身上,只是扫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动手帮江廷清理伤口。 夏雪有些心虚,不敢与他对视,她感觉这位大夫已经看穿了她的女子身份了。 没多久,齐言的声音就从帐外由远及近地响起:“来了来了,水来了……” 他进门时,刚好与另一个拿着药箱的人碰到一起,两人的脚步都很急,差点把水打翻。 “小心点!干什么呢你!”齐言低声喝斥。 那人一身学徒打扮,身形纤瘦,个子也不高,闻言只是顿了顿,把头低得更低了,什么话也没说。 第535章 话中玄机 齐言也没注意其他,只是快步走进去将水放下,调侃道:“你怎么搞得?搞得夏……像是来谋杀你的一样。” “你懂什么?”江廷白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那个学徒低头走进来,将药箱放下就转身出了营帐,夏雪立刻追了出去。 “哎,夏雪……”齐言没喊住,有些懊恼地看向江廷,“怎么了她?不会是我刚才真说错话了?” 江廷道:“反正肯定怪你。” “怪我?要不是我,你能见到她吗?江廷,你果然是一个重色轻友,十分没良心的人。” “别忘了我原本是让你去阻止她的,你倒好,把她直接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你才没良心。” “你……” “咳!”张大夫重重咳嗽了一声,给江廷伤口止血的同时稍微一用力,疼得江廷“嘶”了一声。 “你们两个话怎么这么多?”张大夫嫌弃道,“还真是不把老夫当外人。” 齐言讪笑道:“怎么能把您当外人呢?您在靖安军的时候比我还长呢……” “哼,别花言巧语的,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不太行。”张大夫鄙夷地看了眼他俩,“还没小姑娘家胆子大。” “唉哟……”张大夫叹着长气慢悠悠道,“不容易啊,一个姑娘家,看着柔柔弱弱的,从川阳到舍苏,什么也不怕,就为了见心上人一面,可是见了面以后呢,得不得到回应却是难说哟。” 齐言和江廷对视一眼,都觉得张大夫话里有话。 齐言挑眉问:“张大夫,您这是说的江廷吧,这事可跟我没多大关系。” “哼,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人了?”张大夫觑了他一眼。 齐言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 他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江廷看齐言吃瘪,忍不住笑了声。 被张大夫怼一声:“笑什么,你又好到哪儿去?” 江廷笑容一滞。 张大夫道:“光会打仗可不行啊,除非打算一辈子不娶妻,否则这心啊,还是得开点窍,眼睛也得擦亮点。” 齐言有些郁闷。 分明就是看见夏雪才有这些话,张大夫为何还把他也捎上了呢? “等一下!”夏雪追出帐外喊道。 只见那学徒停下脚步,转过身拉着夏雪飞快去了另一个营帐,一进去就是一股药香,显然是大夫们经常研制药材的地方。 里面只有两三个学徒在挑拣磨制着药材,夏雪进来时,他们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没有在意,显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丹……” “嘘……”拿学徒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柔弱又坚定的素净面庞来。 “你等我一会。”丹曦低声道,忙着手边配药的工作。 夏雪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看起来比原来还要瘦,却非弱不禁风那种瘦,反倒是充满了生机的感觉。 不知是舍苏的阳光将她的肤色晒黑了些,还是她故意作的一些伪装,总之她的美貌在这一身打扮下,并不如在川阳那般显眼。 丹曦从小学医,虽然是学徒打扮,却早已超过了学徒实力,所以她配药的手法十分熟练,远比另外几个学徒要快得多。 第536章 叙旧 不一会儿,她就拎着几袋子配好的药材走出去。 夏雪连忙跟上。 只见她进了另一个营帐,里面没有人。 “夏雪。”丹曦放下药材,握住她的双手,柔声笑道,“其实我猜到你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丹曦,你……你受苦了。”夏雪忍不住轻声道。 “不,我反倒是苦尽甘来才对,这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她笑道,眼神清澈澄明,比原先那个如月中仙子般的丹曦更要亮一些,宛如夜空中的星星。 看得出来,战场的艰苦给与她身躯上的磨难,却将她的灵魂打磨地熠熠发光。 “齐言他……还不知道你来了?” 丹曦摇头。 “我本来见他次数就极少,又刻意隐藏身份,他自然不会知道的。” “为什么?……”夏雪忍不住问。 所爱之人就在眼前,真的能忍住思念吗? “那你告诉我,我告诉他我在这里,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丹曦问。 她脸上笑容清浅而温柔,“或许我是为了他而来,可如今却也不全是为了他了。” 原先她心中装着天下的病人,如今她心中还装着天下。 纵然她微薄之力,也想守护家国。 何况,所爱之人近在眼前,她默默守护着他的平安,也是一种幸福。 夏雪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笑了下,拥抱了下她放开:“丹曦,你真的太厉害了,长得美,医术高超,还勇敢,还聪明,还活得大气又通透,所有人里面,我最佩服你。” “我才佩服你呢。”丹曦亦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大小姐,似乎从来未将侯府小姐的身份放在眼里过,当初与我相处时,若非知晓你的身份,我想必是绝不信侯府竟然有这般平易近人的千金小姐。” “况且,论勇敢,我觉得我也是不如你的,你遵循自己的本心,那般勇敢的追求,在和亲一事中,更是表现地很厉害。”她道,“我自己从川阳而来,深知这一路有多远,多难,如今你却站在我眼前,离此地百里之外半月之前才发生过激战,我也丝毫不见你害怕的样子。” 她笑着摇头:“你这样的人,竟来佩服我,倒让我惭愧了。” “别夸我了,我的尾巴要翘起来了。”夏雪开心道。 丹曦问:“对了,你此次来,打算何时走呢?” “这个……”夏雪皱了皱眉,有些苦恼,“说实话,我不太想走,只要江廷仍在这里,我就仍然担心,况且他的伤没有恢复,还因为我又碰裂了……我更没办法一走了之了。” “别担心,江廷的伤我替你看着,绝不会有事的。”丹曦柔声道,“不过你若是想留下来,怕是不太方便,军营中都是男子,你的身份太过明显了,何况如今的主帅还有些针对江廷,就更难护着你了。” “至于我的身份,其实也早就被张大夫以及其他几位大夫发现了,只不过他们都对我很好,替我瞒着。”丹曦继续道,“那时你在江廷的营帐,怕是张大夫一进去就发现了。” 第537章 打算 夏雪皱了皱眉,轻叹了口气。 “我既大老远来了,也并不想这么走了,但是你说得对,我的身份在军营里实在不方便,所以我打算去舍苏城内待着,若有事,我离得近,也能安心。” “这战事才起,怕是不能一时半刻结束,有时候,一年半载都是少的,你要一直在舍苏待着么?” 夏雪摇头:“不,我若是呆久了,我父亲姨娘定不会同意的,怕是会直接来人将我拘回去,但是至少要等江廷伤好了,他如今伤这样重,我怎能放心呢?” “也好,我明白你。”丹曦点头,“我会尽量每天给你带去一封信,也好让你知晓江廷的情况。” “丹曦,你太好了,没有你我在这里真是要难得多。”夏雪摇摇她的手臂,撒了个娇。 她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丹曦笑了笑:“难道你笃定来了就能见到我吗?” “自然是的,不管你在哪个军营,我既然大老远来了,必是也要见你一面的,不确定你的安全,我也同样不放心。” 丹曦闻言,垂首一笑。 营帐外响起脚步声,随即齐言的声音小声响起:“夏雪?” 丹曦眸中笑意散去,将头低得更下,站在夏雪身后。 夏雪拍了拍她的手,径直走出营帐:“是我。” “你在里面干什么?里面还有别人吗?”齐言好奇地探了探头,但是营帐被放下来,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我就是见这里人太多,所以找个没人的营帐躲一下。”夏雪忙道,“江廷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自然是流血过多,重伤昏迷了……” “什么?!”夏雪一惊,便要抬脚。 “欸,开个玩笑~”齐言笑道,“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流点血就不行了,何况张大夫还在呢。” 夏雪递了个白眼。 “看来确实没事,所以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齐言有些不好意思:“我方才看见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出去,难道是因为我说错了话,让你生气了?” “生气?”夏雪一愣,“你哪句话说错了啊?” 齐言也一愣,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哦……原来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江廷这人没良心,还怪我身上,吓我一跳,我就说夏雪你不可能变得这么小气了。” 他又问:“那你怎么忽然跑出去?看见熟人了难道?” 夏雪心念一转,淡定道:“我看那张大夫看了我一眼,多半是看出我女子身份了,所以待得不自在,就出来走走。” “原来是这样,没事,你放心吧,张大夫在军营很多年了,比我的时间都长,绝对是靖安军自己人,下次可别随便跑出来,万一被付越秀的人抓到,又是一个大问题。” 夏雪点头:“那我去和江廷道个别,我等会就离开军营。” “啊?”齐言怔了怔,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这么果断地就要走了?这不像你啊,难道是……有了新欢了?” “可去你的吧。”夏雪笑道,但也没有过多解释,“别站这了,快带我去江廷的营帐。” 第538章 离开 夏雪低着头回去的时候,正好张大夫掀开帘子出来,他又望了夏雪一眼,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然后走了。 夏雪扭头问齐言:“老先生是什么意思啊?” 齐言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方才你走了之后,还给我和江廷一阵数落呢。” “数落?”夏雪听这话有些兴趣,笑问,“数落什么?” “不知道啊,说话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这老头今天吃错什么药了。”齐言道。 “以你们两个平时的作风,怕是要数落的事一箩筐呢。”夏雪鄙夷了一下。 她走进去,江廷正靠坐在床上,一见她便兴奋地要说话,但随即瞥见跟进来的齐言,便道:“你这会还待在这做什么?” 齐言咬牙切齿:“江廷,你可真没良心,见色忘友。” 说罢便作出一副气哼哼的样子走了。 夏雪忍不住笑了下。 江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夏雪,快坐。” 夏雪带着笑意走过去坐下,歪着头看他。 一直看得江廷怪不好意思的,都没有开口说话。 江廷忍不住先开口:“怎么了……” 夏雪道:“没怎么,就是看你好看。” 江廷笑道:“我知道。” 夏雪挑眉:“哟,怎么才一会就不害羞了?” “我本来就不害羞。”江廷辩解道,然后顿了一下,才说,“我刚才伤口裂开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千万不要多想了,你看张大夫给我包扎了一下,什么事也没了。” 他一想到夏雪在他面前那样自责落泪的样子,他心口比伤口痛。 夏雪抬手轻轻抚上他包扎的纱布:“一定很痛吧?” “不痛。” “说实话。” “真的……好吧,一点点痛。”江廷一接触到夏雪的眼神,便改口了。 “不过真的不算什么,因为我都习惯了。”他又补充道。 “正是因为习惯了,才更叫人心疼。” 夏雪低声说了句,不过江廷没听清。 “我等会就离开这里。” “什么?”江廷一怔。 “我在这里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可能拖累你,本来就是我自己太担心了,所以任性地跑过来的,还辜负你让齐言拦我的一片好心。”夏雪轻笑道,“我走了,岂不遂你的意?” 江廷望着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很纠结,既不想与夏雪分开,又不想让夏雪身处危险之中。 如今的靖安军已不是之前的靖安军了,主帅都易了人,哪里还由得他做主? “舍不得我走啊?”夏雪笑着问,“快说句留我的话,也许我就不走了。” “……早点离开也挺好的。”江廷眼神不看她,落在别处。 “哦。” 江廷听她“哦”的语气似乎有点落寞,又忙解释:“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 他话尚未说完,夏雪便忽然凑过来吻在了他的唇上,如蜻蜓点水一般。 江廷一瞬间大脑空白,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夏雪站起身,后退几步,笑了笑:“还要解释吗?乖乖养伤。” 言罢,不等江廷反应过来,便径直离开了营帐。 她走出帐外的那一刻,轻呼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的心情还不如前面那个吻紧张,说到底,有些事还是多习惯就好了。 第539章 暗留 直到齐言将夏雪又送回了舍苏城,他仍有些难以置信:“真就……这么爽快走了?” 夏雪笑道:“怎么?江廷都不留我,你却想要留我啊?” “以咱们的关系,要是这么没这么多情况,我还真想留你呢,从川阳到舍苏这么远,无论是你来,还是我和江廷回去,都不太容易。”齐言眼神有些微暗,“而且战场瞬息万变……算了,这个不说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夏雪点头,“袁侍卫可是大将军亲自带出来的精兵。” “这倒是,我都没把握打得过他。”齐言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袁侍卫,低声对夏雪道。 夏雪笑了声:“不用这么小声,他离这么远,肯定听不到。” “你不是习武之人,不懂其中厉害之处。”齐言拍了拍夏雪肩膀,“好了,早点赶路吧,再会。” 说罢对远处袁侍卫挥了挥手,袁侍卫便牵着马车过来。 夏雪转身上了马车,探头出来笑了笑:“你回去吧,我出城了。” “保重。”齐言表情复杂,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夏雪道,“若是有话想要我带回去的,尽管说罢。” 齐言沉默了一会,终是勉强笑了笑:“没事。” 夏雪见此,便不再说话,挥了挥手,马车走动起来。 对于齐言这个表现,她心知肚明,绝对是为了丹曦,但她没有再继续说,也是因为丹曦已经在他身边了,只不过他还不知道而已,但是她相信他们两个人肯定还会继续发展的,因为丹曦很勇敢。 等她确定齐言已经回去了,她才再次叫住袁侍卫,歉意地道:“我不打算离开,我要在舍苏城里住下来。” “可是……”袁侍卫皱了皱眉,“这不太好吧……毕竟这边比较危险,若小姐执意如此的话,不如住到府衙去吧。” “不,若是在府衙,反而人尽皆知,况且我现在并无什么身份,府衙没有道理要接待我,我留下来是秘密进行的事。”夏雪说道。 她忽然有些感慨,上次来,还是和亲公主的身份,谁知时间过得这样快,转眼连年都过完了,每个人的身份和境遇也都发生了变化。 袁侍卫低头思索了下:“也好。” 见他这样快答应下来,夏雪倒是有些讶异。 “我以为你会再阻止我一下。”她笑道。 “大公子与大夫人让我来时,早已同我说过这种情况了,所以在下心里早有了准备。” “原来是这样。” 夏雪点头,却再次惊叹大姐不愧是大姐,怎么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样子。 很快他们又再次悄悄折返,以一对兄妹的身份寻了一间下榻的客栈,完全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夏雪安顿好之后,便找来纸笔开始给夏柔写信。 等夏柔收到这封信时,却以过了大半月时间了。 青杏又焦急又惊喜地问:“三小姐,二小姐信里写了什么呀?” 夏柔拿起信捧读,冲她笑道:“dearyan~areyouok?” “什么?”青杏发怔,“我怎么听不懂啊。” “听不懂就对了,天底下只有我这么聪明的人才能读懂了。”夏柔故意笑着逗她。 第540章 城内 看青杏要哭的样子,夏柔才笑道:“不逗你了,你家小姐就说自己很好,很平安,问我们这边怎么样,大家都好不好。” “那……小姐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唔……她说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至少要等江廷伤好了她才放心。” “那可怎么办啊?”青杏哭起来,“那么远,又没有人陪着,小姐要怎么生活呢?肯定很苦吧,而且侯爷和姨娘这边怎么办……一定很生气的……” “欸呀,淡定。”夏柔按住她的肩膀,“这不有我吗?什么侯爷姨娘,都交给我来解决,至于你家小姐,放心啦,她现在就算受点累也没什么,心里可幸福着呢,如果她在侯府待着,就算天天山珍海味,也会吃不下去的,知道吗?” “嗯……”青杏点点头,抬手拭去泪珠。 “好了,乖,去找如画玩去吧。” 青杏心情轻松了不少,嘟囔着道:“三小姐,我找如画从来不是玩的,我们在做正经事。” “好了,去吧。”夏柔笑了笑。 等青杏走了,夏柔看着夏雪的信,又忍不住呸了一声:“重色轻友。” 虽如此说,眼眶却微微红了一下。 …… 关于付越秀大败一事,朝廷不知如何商议的,最后的处置结果就是,暂不处罚,让他将功补过。 这一决议,引得一些人哗然,但却在大部分人意料之中。 皇上费了这么一大番功夫,才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的从江家手中拿回了兵符,如今才指定一位将领,却即刻打了败战,多么丢脸的事。 但是如果立刻把他撤掉,岂非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若是他再给付越秀一次机会,他这次表现好了,那就有理由证明他的眼光没有太大问题,第一次的失败只不过是付越秀不熟悉舍苏的情况导致的罢了。 对于江廷受伤这件事,皇上给了一大笔补偿送入江府,还特命了一位太医带着御赐的珍贵的药材从川阳赶去了舍苏。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十分丰厚。 但皇上本来的意思,是有心趁此机会让江廷从舍苏离开,以养伤之名回来川阳,回到他眼皮子底下的。 但他同时也确实不放心付越秀的能力,只得仍是让江廷在舍苏待着。 一面防着内乱,一面又要顾及外敌,这是他身为皇帝,必须要做的事,所以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身居高位,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他也不求任何人理解。 而在公主府内的嘉悦公主身为最了解皇帝的人,早就猜到了他会怎么做,但是她已经决定不去阻止了,反正她也做不了任何事,她只是一个无实权的公主。 “公主。”身后有人轻声唤道。 嘉悦转过身来,见沉裴站在她身后,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她。 “公主今日多烦忧,不知沉裴可能为公主开解一二?” “没有人能开解的了。”嘉悦摇头,“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可是为了今日朝廷这些事?”沉裴问。 嘉悦挑眉看他。 沉裴轻声道:“公主既然改变不了皇上的想法,何不尽自己一份力?” “什么意思?” 第541章 谈话 沉裴轻声道:“公主既然心中难安,不如做一些让自己好受的事,比如……时常去江府慰问前大将军,或者替江大公子的病多费些心。” “看望大将军倒还可,可江大公子的病连大将军都无法,想必我能做的几乎很少。” “倒也不要求有什么成果,不过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 “若是皇兄知晓了,怕又是一番生气。”嘉悦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公主。”沉裴望着她,轻声道,“虽然皇上的本意您是清楚的,但在外人看来,皇上与江府依然关系亲厚,您只是替皇上去表达关心罢了。” 嘉悦的眼神动了动,瞬间便想通了此间的道理。 她点头道:“知我者,沉裴也。” “不敢。”沉裴摇头笑道,“能为公主排遣烦忧,是沉裴的荣幸。” 当日下午,嘉悦便去了江府,一辆简单的马车,一袭朴素的衣裙,并无作任何长公主的排场。 她顺利见到了大将军江文府,但令她着实没有想到的事,不过短短数月,江文府便好似变了一个人。 在她印象里,他应该宝刀未老,意气风发,挎刀上马便可令敌军畏惧的战神一般的英雄人物。 但她眼前所见的,只是一个平凡的老人而已。 眼前的江文府须发花白,穿着简单的贴身的衣物,拿着渔具,坐在后院的池塘边安静地垂钓。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将渔具放到另一边,便要过来行礼,只是被嘉悦先行一步阻止了。 “大将军。”她行礼。 江文府笑着摆手:“哪里是什么大将军,只是渔翁江文府罢了。” 嘉悦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多次欲言又止,但不知从何开口。 江文府大约知晓她想说什么,摆了摆手,邀请她到亭下安坐。 嘉悦缓缓开口:“您受苦了……” “怎么说得上受苦呢,都是心甘情愿为了夏治罢了,你我皆是夏治的子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江文府神态平和。 嘉悦不知说什么,等了一会儿,又听他说道:“我的小儿江廷亦是如此。” 嘉悦心中一揪,她知晓江廷在舍苏受伤的事。 但江廷受了伤又立了功,却只有一些物质上的奖励,升级军功的事皇兄半点不提,而犯了大错的付越秀不但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惩罚,竟还能继续执掌兵符。 她已经不知道皇兄这是偏执疯魔了,还是真的另有打算。 她有些歉疚地开口:“太医已经快马加鞭赶去舍苏了,想必江廷公子定然没事的。”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他既然身为将领,必然有这个心里准备的,不管怎么样,我的儿子我知道,他都不会后悔的,更不会因为此事而对皇上有何怨怼。”江文府说。 嘉悦不知该说什么,她的心中倒是更加沉郁了。 哪怕江府对皇上有怨怼,都是应该的,但最怕的便是臣子一片忠心,万死不辞,上位者却猜疑不定,辜负此心。 她没有继续这场谈话多久就行礼离开了,因为她实在无话可说,说到底,都是皇室欠江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