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国术师》 第1章 祸不单行 太安二十九年,十万靼野军南下,绕道河西通幽北,围了京城。 京城空虚,太安帝下令所有文武大臣调守京城九门。又连下十二道诏书,命各路兵马进京勤王。 江蓠坐在回京的马车内,按住痛的要死的胸口,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五日前,她睁开眼时胸口正插着一只羽箭,接下来一番拔箭、缝合、换药一系列骚操作痛得她撕心裂肺直接晕了过去。 伸出手摸摸头上的伤口,嘶,一按还能浸出血来。 她还伤了脑子,现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这几天陆陆续续听得的信息,她是五品兵部郎中江明的小女儿,家在京城,受皇帝指婚远赴西北嫁与当朝戍边将军魏酌抗。 这回魏酌抗进京勤王,她又受了伤,所以现下暂时不用去西北了,折返京城。但当初拉弓放箭毫不犹豫一箭射穿她的,正是这位皇帝赐婚夫婿魏酌抗。 他收到勤王诏书就带着两万兵马往京城一路狂奔,半道上遇见了送嫁被鞑野军劫持的江蓠。眼睛都不带眨的,直接一箭射过来,射穿她,射死劫持她的鞑野将领。 江蓠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这指婚夫婿的心上人是当朝首辅的千金,京城第一才女白依依。他这么急吼吼地千里迢迢杀去京城,十有八九那是一怒为红颜。 江蓠深吸一口气,疼得脸都打哆嗦。 手扶助马车窗棱,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山丘树林。 不对,一切都不对。 她醒来第一件事是问军医要魏酌抗的八字,等拿到手后又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紧接着,她又无意识顺走了军医的令牌。 她觉得自己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又想不起来。 她会很有技巧打听一切信息。 魏酌抗给她留下十五个随行护卫,便直奔京城而去了。她会下意识记住这十五个护卫的所有特征,时刻竖着耳朵像监视般听他们闲谈。 她的十个指尖都异常光滑,像时常被打磨过。 失忆和各种怪异让她心下烦躁不安。 回京城,回家,回到家见到家人就一切都会好的。 在马车里摇摇晃晃,颠得要吐地过了十五日,终于到了京城。 此时靼野军已经撤离,可京郊一片烧杀抢掠过的痕迹,城内也是残垣断瓦一片哀凄。 魏酌抗的两万兵马在廊北道堵住了靼野军的三支撤军,杀了六千敌军算是大功一件。 战事告一段落,现在是论功行赏或者论罪处罚的时间。 噩耗传来,江蓠的父亲守城战死,全家上下连仆役都随了其父守城,无一幸免。 兵部尚书莫珏本是领命出城迎敌,却下令全军退守城池闭门不出,容得靼野军在城外烧杀抢掠。 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勒死了莫珏,抄家灭族。 作为兵部郎中的江父虽是战死,却也受了牵连,死者虽明面上不再论罚,但也撤了官职成为庶民,江蓠也成了不言而喻的罪臣之女。 江蓠的马车没有去魏酌抗的军营,而是直接停在了江府门口。那十五个士兵眼见任务达成,转身就回营复命去了,留着江蓠一人站在门外。 江蓠下意识左右四顾,却并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伸出手正要推门而入,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第2章 验尸 “小姐!小姐!” 一个白净的小丫鬟一把抱住江蓠:“魏将军那边传话,说您要回来。老爷,老爷他们都没了,呜呜呜呜。” 又握住江蓠的手,心疼又难过:“小姐,您的伤还疼不疼,有没有记起什么来?” 拍着自己的胸口:“奴婢叫荷如,是以前伺候您的女婢。您说西疆苦寒舍不得奴婢去所以出嫁没有带着奴婢,老爷他们都去了,江府如今就剩奴婢一个了......老爷说家里总要有人交代后事,就让奴婢看家.....” 说着说着荷如又泪如雨下,伤心欲绝,哀戚惶恐,让江蓠也悲从中来。 她将荷如楼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一下一下,也抚着自己心里的郁愁。 荷如扶着江蓠进了门,被洗劫过的江府家徒四壁,没有人气的府邸显得更为萧索。 灵堂只停了一口薄棺,荷如擦干眼泪,声音哽咽道:“小姐,老爷吩咐将骨灰与夫人合葬在一起,就在京郊大叶寺的后山桃林。” “好。”江蓠答得镇定,不知道为何,如此巨变她只是震惊片刻,便迅速平静了下来。伤心么?摸了下心口,是有些许难过。 “今日要送老爷的灵柩去大叶寺,无尘大师是老爷生前的好友,会帮忙诵经一日。” 江蓠手掌抚上棺盖,“小姐别看了,老爷,老爷去得不好看。” “无妨。”江蓠推开棺盖,虽已经换过衣衫,但透出的血迹也能看出,身上至少十五处箭伤,当真是不好看。 江蓠不由自主地细细看起了箭伤,这一箭射中的是脚踝,箭头是斜插而过,他当是应是站在城墙上,但这一箭并没有让他退却,因为紧接着小腿中了三箭,这三箭是直插而入,是有准头的预瞄。 江蓠比划了下位置,小腿以上当时应是没有受伤,从距离来看,应是用剑或者刀挡住了剩下的箭。 以小腿三箭的数量来看,当时应是几十数箭齐发向他射来,他能一一挡住,武功不凡。那么…… 江蓠的将江明的身体翻过来,对了,就是这个,背上有一道一尺长的刀伤,是偷袭!背后偷袭! 背后中刀,他回身,果然,背后还有三箭。 脖子,勒痕! 再看手臂,并无箭伤。 而是胸、腹中箭。 江蓠闭了闭眼,他是遇袭,转身,与人搏斗,从身后被人勒住,面朝城外,双手亦丧失了行动力,再被敌军用箭射死的。 以他的身手,当是制住他的不止一人! 他能站在城墙上,说明当时他背后的应是他信任的人。 谁是凶手! “小姐,老爷去得冤啊。鞑子攻城,京城兵器房的掌事太监竟要收受贿赂才肯发放兵器,老爷散尽家财才领得劣质的兵器带着全家迎敌。若非如此,以老爷的身手怎至于这般。 鞑子进城烧杀抢夺,如今家里也只能备得起这副薄棺,老爷现下又被皇上迁怒,连来凭吊的人都没有,大家都避江家如蛇蝎。 老爷明明是抗敌的英雄,现下却这般,也太不公平了!” 说着眼眶发红,却强忍住颤抖的唇。 江蓠被荷如唤回了神,心下一惊。她一个闺阁小姐,为何会下意识查看尸体,还会分析伤痕! 握紧的手心,细细冒了层汗。 江蓠仔细看荷如,不过十六七岁的小丫头,遭逢巨变还能强自镇定,将家主后事安排妥当,实在是心性难得。 全身上下半点首饰也无:“为了买这副薄棺,你现在也是掏空所有了吧。” 荷如低下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老爷和小姐都待我极好。老爷是个好人。” 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展开,露出半颗碎银:“还剩这些,本是想雇人帮忙抚灵去大叶寺,可现在没人敢接江家的事了。” 说话间,冲进来一队官兵打扮的人,冲荷如嚷到:“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赶紧走么?现在要收宅子了,马上走,快快快。”一边说一边用佩刀敲打着棺材板。 荷如忙用身体护住棺材,赶紧行礼:“官爷,给您添麻烦了,我家小姐今天回来了,来送老爷。我们马上就走。” 第3章 肃河铁骑 荷如低声对江蓠道:“小姐,老爷如今是庶民了,这宅子官府要收回去,咱们得赶紧走了。” 江蓠道:“若是我今日不回,你打算一个人送父亲上大叶寺?” 荷如点点头:“我找了辆板车,我使使劲,虽然是慢点总是能上去的。” 江蓠摸摸她的头:“你这孩子真实诚。”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老子收完房还有别的事情!”旁边领头斜睨了江蓠一眼,不耐烦叫嚷着。 江蓠侧头看了他:“麻烦官爷帮忙将家父的灵柩抬上车可好?” 领头的笑了,小娘子倒是想得真美,伸出手:“爷的力气是白使用的么?”又上下打量她,摩挲着下巴:“没钱的话别的法子也行。” 周围顿起哄笑,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江蓠身上肆意游走。 江蓠的家当在去西疆的路上被抢夺一空,如今也是身无分文。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放在男人手中:“我来得匆忙倒是没带孝敬,官爷回头去魏府领吧。” 男人只觉得手中一沉,低头一看:令牌正面写着“魏”,背面刻印“肃”。 是肃河铁骑! 肃河铁骑是镇守西北岭的一支骑兵,虽只有六万军马但骁勇善战,五年来十战十胜,直接将原先的西岭人驱逐到了漠西不敢再犯,肃河关守得铁桶一般,这支骑兵也得了肃河铁骑的美名。 更何况,此次勤王,肃河铁骑杀敌六千立了大功,带兵的魏酌抗已经被封为从二品镇国将军,授西北侯。 这魏莫不就是魏酌抗?江?对了,江家被皇上赐婚过,就是前不久的事! 男子慌忙收起猥琐神情,一拱手:“下官曹俊,敢问夫人可是镇国将军府上?” “镇国将军?魏酌抗么?”失忆的江蓠这些官职搞不大清楚,就知道魏酌抗是一个五品将军。 “原来是魏将军府上,”曹俊赶紧将令牌双手递还给江蓠:“魏将军有事只管吩咐小的。” 回头对身边几个兵士吼道:“还不快帮忙!” 一群人七手八脚将棺材抬到了后巷的板车上。江蓠点点头:“有劳了。” 曹俊搓搓手:“这房子我们是奉命来收,您看,这......” “自然请便”江蓠做了个请的手势,曹俊谢过带着人从后门进了府。 偏僻的后巷只留二人,荷如握住江蓠的手,看着板车上的灵柩,踌躇道:“小姐,之前魏将军派人来传话时,我有求对方请魏将军帮忙,那人回话去了,咱们等一等吧。” 江蓠点点头道:“好,不过我觉得还是不报希望得好。” 荷如低下头,魏将军能不念情份一箭射向小姐,如此无情之人却要让小姐托付终身,老爷泉下若知定也是伤心不已。可事不由人,小姐打小没了母亲,现在又失去了父亲,连夫婿也不得依靠,真真是苦命。 想至此,荷如撸起袖子,将绳索系上灵柩。小姐这么苦,她要更努力一点。 不一会,来了位复命的小厮,在后巷中找到二人,对江蓠行礼道:“江姑娘,魏将军说如今情势不便插手江府的事物,现下局势复杂还望小姐谨言慎行。另外,小姐与魏将军还未拜堂,不算得成婚,所以按规矩小姐还是先暂住在江府。若没有别的事,小的先告辞了。” 江蓠还未回话,小厮便已经转身离去。她抬头望着江府的围墙,江府已经没了。 “小姐,这可怎么办?咱们以后住哪里?就剩半颗碎银了,客栈也就勉强能住一日。” 江蓠将绳索系在身上:“先送父亲去大叶寺吧,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对!无尘大师与老爷交好,咱们可以先住在大叶寺!”荷如赶紧使劲在后面推起车来。 “是啊,咱们先赖在寺里。打野苟一下!”嗯?打野苟一下是什么意思?为何我会脱口而出。 “小姐是大叶寺。不是打野寺。” “好好好,向大叶寺出发!” 江蓠在前拉着车,荷如在后使着力走走停停往大叶寺方向去。 好不容易出了城,“小姐,歇会儿吧。”荷如见江蓠苍白的脸心疼不已。老爷虽是武将出身,可小姐从小身子弱,哪里做过这种气力事,更何况还重伤未愈。 “不歇了,再走两里地。” “好!”荷如忍住哽咽但声音仍是闷闷的。 江蓠回头:“咩!荷如你看我像不像牛!” “小姐,你哪里像。”荷如破涕为笑:“牛叫是哞!” 走走停停,到了未时,终于行至山脚,天竟下起雨来。 这场春雨下得大,山里更显湿寒。路边也没买伞的,两人都淋了个透,身上冒着白汽,冻直打哆嗦:“荷如,咱们快点,动起来就没那么冷了。幸好咱们歇得少,不然淋得更久!” “嗯!小姐英明!咱都快到了才下雨!” “对啊,运气不错呢。还剩最后一程了!马上就到了!” 二人互相打气,荷如觉得小姐变了好多,以前少言寡语现在遭逢巨变竟这么豁达,她之前还担心小姐过不去呢,看到现在的小姐真好。 “加油!” “小姐加油!” “元气满满!”元气又是什么? 江蓠咬着牙向前行,胸口的伤早就崩开了,隔着衣衫也一层层渗出血来。 雨很大,前路雾濛濛,水迷了眼睛,用袖子擦擦又继续。 山道边有一方小亭,江蓠路过停下了脚步。 亭中的魏酌抗正撑着油纸伞为身边的女子挡住飘进亭中的雨。 女子身披月白色的厚斗篷,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狐狸毛,双手笼在银白色狐皮袖笼里。正低头浅笑,魏酌抗凝望着她也唇露笑意。 魏酌抗看见了拉车的江蓠。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服,因为雨水浸透贴在身上。胸口上一抹晕开的暗红,是伤口裂开渗出的血迹。 面色惨白如金纸,身后硕大的灵柩车,衬得她更加单薄如纸片。 雨水顺着头发流淌着,口中呵出的白气,身上散着的白雾让天气更显寒意。 狼狈如风雨中的落汤鸟雀。 他站着,没有动。只是手中的雨伞紧了紧,向白依依斜侧,挡住了风吹进来的一丝雨气。 江蓠看了他一眼,有些失望,她以后就要与这样的人过一辈了么? 只是一瞬,便回过头深吸一口气,蓄力继续前行。 灰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在烟雾青雨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然后再也不见。 魏酌抗脸色的笑意渐渐淡去,他侧望回白依依,又迅速挂上亲切的笑来。 终于从后门进了大叶寺,江蓠呼出一大口气,活动下僵硬的身体。 见过无尘大师,一切安排妥当,再与荷如一起,跟着引路的小僧去了禅房换衣。 可着大叶寺江蓠是越走越觉得诡异,无论是布置还是僧侣都给她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第4章 灵魂震颤 一切安顿好,已经到了酉时,江蓠与荷如跪坐在灵堂听无尘大师诵经。江蓠翻开讣文,上面有江父的八字。 “荷如,今年是哪年?” “小姐,是太安二十九年呢。” “历法上,是哪年?” “今年是庚子年。” “庚子年……”江蓠看着八字出神,为何她对八字一事如此执着,但脑海里一片空白,为什么!她明明觉得看着八字应该能想起什么才对,闭上眼,使劲回想,额头上冒出细汗来。 突然,似觉得一阵灵魂震颤,陡然汗毛倒竖,冷汗打湿后背。江蓠长吁一口气,危险!她刚刚似感道灵魂离体的危险。为何,想八字的事情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在江蓠微皱眉思忖间,殿外跨步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向江蓠走来,嘴里道:“江小姐,还请行个方便,你的屋子能否让给我家小姐?” 江蓠抬头看她:“你是?” “文渊阁大学士千金白大小姐的婢女。”语气傲慢而轻蔑。 江蓠起身低声道:“无尘大师正在替家父诵经,有事出来说吧。”话落抬腿向殿外走去,荷如也赶紧起身跟上。 白依依的婢女紧跟着出来了:“那多谢姑娘了,我这就遣人去收拾房间。” “我家小姐没说让给你!”荷如急道:“大叶寺那么多房间,你怎么偏就寻我家小姐的来要!” 婢女轻笑:“这你都不知?明日乃是残焚大师一年一度论经的日子,我家小姐每年都来,今日不过是因与魏将军出游来迟了,原定的房间被你家早到占了,自然是要拿回来。” “小姐,别信她,大叶寺从来都没有预定房间的说法。又不是客栈,他们分明就是欺负人。”荷如一边说话一边挡在江蓠身前,瞪眼看着女婢。 婢女一脸不屑:“呵,不过是丧家之犬还如此嚣张。和你说一声不过是给你脸,还当真了。” “翠莺,不得无礼!” 一个轻脆的女声传来,随着声音,月白斗篷女子穿过游廊走了过来,正是白依依,身后跟着的便是魏酌抗了。 白依依朝江蓠点头算是招呼:“江姑娘,还请你行个方便。” 江蓠看着魏酌抗,垂下眼帘,点点头:“好。” 荷如却是不忿,有些慌乱朝魏酌抗哀求道:“姑爷,我家小姐毕竟是皇上指婚给您的妻子,她本就受了伤,今日又是老爷头七要守灵,如果没有房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您倒是帮忙说说话啊。” “荷如姑娘慎言,我不是你家姑爷,你家小姐并未和我拜堂,算不得过门,那便只是婚约而已。” 说着,魏酌抗看向白依依,只见她也正看着自己,下巴略微抬起,目光带着些审视。 便从袖中拿出婚书:“现将此交还给江姑娘。” “你!今日是老爷头七!你居然来退婚!你让小姐……” 江蓠看着婚书,将双手缩进袖中,摇摇头,后退两步。 她不能退婚,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没有家了。 旁边的婢女哧一声笑了:“你一个罪臣之女,还想赖上魏将军啊,你怎高攀得起!”婢女袖子掩住最,轻呲。 江蓠看她一眼,小声道:“这是皇上御赐的婚事,我做不得主的。若是魏将军想退婚,还请退给皇上。” “你!你少拿皇……!”翠莺刚要反击,被白依依一个眼神制住。 白依依拍拍婢女手背:“江小姐说话可要仔细些,此番是魏将军给你个台阶下。若是到了皇上那里,兴许就不是退婚这么简单了,原兵部尚书的孙女可是被罚去了教坊司的。” 江蓠看着她点点头:“多谢白姑娘提点,不过这是我和魏将军的事,待我想好了自然会和魏将军商量。” 又向魏酌抗微微一礼道:“家父新丧,事务繁多,还望魏将军宽限几日。” 魏酌抗点点头:“那便三日后,等你答复。” 又柔声对白依依道:“我先派人帮你收拾房间。” 江蓠施礼,转身进了灵堂。 一小僧轻声道:“后山还有一间柴房,若是江姑娘不嫌弃,今夜可以住那里。” 江蓠点点头:“如此,便谢过了。”拉着荷如的手:“咱们就先凑合一下吧,一夜而已。” 荷如眼里擎着泪:“奴婢都听小姐的。” 第5章 索命 过了子时,江蓠与荷如被小僧带到了柴房。 柴房在后山的一座小山峰上,地处偏僻,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推开门:屋内堆满了干柴,地上还铺就了一层厚厚的枯草。 江蓠也是累极了,但本能地四下看了一番,最后找了个里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还没来得及细想,荷如过来坐在她身边,眉头深锁:“小姐,若是魏将军执意退婚,你有何打算?” 江蓠摇摇头:“退婚了会怎样?” 荷如看着她满眼怜惜:“小姐现今是庶民的女儿,若是退婚了,再说亲便只能嫁给庶民了。” 江蓠一笑:“只要平安顺遂,庶民也是好的。” 荷如轻轻摸摸她的额角:“小姐能想得开便是最好的。大小姐这几日就回京了,到时候咱们可以去投奔她。奴婢绣工尚可,以后多做些绣活添补家用。” 江蓠握住荷如的手:“荷如你真好。” “我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对了,我姐姐是谁?” “大小姐啊,大小姐今年二十一岁了。五年前嫁给了吏部郎中家的大公子。大姑爷在江南府做通判,大小姐随夫去了江南。” 突然,荷如怔住,用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在江蓠耳边:“小姐,外面好像有脚步声,我去看看。”话落抄起一节木柴,轻轻走到门侧。 砰地一声,门被一脚踹开,冲进来两名拿剑的蒙面黑衣人。荷如拿着木柴的手刚敲中其中一人的头,门外又冲进来一名黑衣人,一剑刺入荷如胸口。 “荷如!”突然间的巨变,让失忆的江蓠楞怔片刻,转瞬摸起手边的一截木柴向黑衣人冲来。 黑衣人挥剑刺向江蓠,却被荷如死死抱住了腰,黑衣人竖起剑,一剑插入荷如后背,胳臂肘用力一挥,荷如被甩出了门外。 就在此时,柴房周围燃起了火,四围淋了火油,火势嗖地一下窜起。黑衣人将一个瓶子拔开盖子,直接向江蓠扔去,紧接着,又扔出一个火折子。江蓠面前顿时出现一条火龙,挡住了去路。 地上全是干草,遇火就着,房中的柴火也迅速燃了起来。 “我草!” 江蓠不管不顾,直接冲出火龙,手中的木柴直击黑衣人持剑的手腕。长剑被打落在地,江蓠一个滚落熄灭身上的火焰,捡起地上长剑,半蹲着身体双手用力往身后一刺。 长剑直插进黑衣人腹部,门外的黑衣人听见屋内响动,夺步而入。 江蓠迅速抽出长剑起身,一脚踢在黑衣人膝盖,对方腿吃痛一弯,身子一矮,江蓠挥剑而出,直接划破他的颈动脉,血喷溅了江蓠一脸。 “撤!”剩下的黑衣人从外关上了门,将江蓠锁死在屋内。 江蓠奋力挥剑,剑气将屋内地面燃烧的枯草掀开,露出青色地砖。 狠狠用力劈下,地上顿起一道又深又长的剑痕,几颗碎石从一处剑痕的缝隙中下落。 江蓠竖起长剑,直插缝隙,用力搅动。 轰地一声,地面塌陷,露出下面地道来。 一切发生在火光电石间,江蓠脑子一片空白,全凭本能反应。 正要往下跳,咔嚓一声,横梁断裂砸了下来,江蓠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眼前熊熊大火,轰,轰,轰,别墅传来三声惊天爆炸声。 “妈!”江蓠撕心裂肺,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正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不知多久没洗,胡子都打结了。身处一间石室,烛光昏暗,屋内除了老头身下的石床,别的什么都没有。 江蓠挪动身体,向后靠了靠,贴着墙:“你是谁?” “金菩提是你的?” 老头答非所问。 江蓠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金菩提,这手链,她中箭时醒来就一直戴着,并未觉得有何特别。 “不知道。” “失忆了?” “嗯,我可以走了么?” “柴房都烧光了,你救不了了。” “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 “那先告辞了,从哪里出去。”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丢给江蓠:“喝了这个,你就能恢复记忆,如果金菩提是你的。” 话毕,背对着江蓠躺下身体,向左侧一指:“那边出去。” 江蓠拿起玉瓶,站起身走到老头身边:“你是谁?” “你师傅让我把玉瓶给你,我任务完成了。” “我师傅是谁?” 老头蹭地一下坐起身:“你喝了不就知道了。没完没了的!” 江蓠把玉瓶塞回给老头:“不要喝陌生人的东西。”话毕,朝着出口而去。 “等等!”老头翻身下床,硬将玉瓶塞给江蓠:“拿着拿着,赶紧把这个拿走。” “不要!”江蓠又丢回来。 老头赶紧接住:“本座是国师残焚,还能诓你不成。”又看着江蓠啧啧两身:“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能被抓起来。” 江蓠低头一看,衣服烧得好几个洞,还满身血渍。 “你为什么救我?” “老夫一言九鼎,当初答应你师傅把这瓶子给你,自当作数。” 江蓠沉默片刻,不知为何她并不想恢复记忆。她直觉记忆并不是什么好事,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没有记忆,便是新的开始,做一个庶民,过简单的一生,这种生活她觉得很好。 她还有一个姐姐,一家人相依为命,是很幸福的事。 残焚见江蓠不说话:“你就不想知道是谁要杀你么?” “你知道?”江蓠看着老头的眼睛。 老头摇摇头:“不知道。” “呲!”江蓠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你知道你是谁么?”老头看着她,神情有些得瑟。 “江明的次女,江蓠。” “呲!”,这回老头嘲讽一笑,比出两个手指:“江明的女儿,杀了两个人。” “江明是兵部郎中,早年带兵打仗武功不弱,虎父无犬女,我作为他的女儿会点拳脚有什么奇怪的。”江蓠看着老头眯了眯眼。 残焚摇摇头,凑近江蓠,低声道:“你那个可不是拳脚。”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是杀人的伎俩!” 第6章 姐姐 残焚一只手戳在腹部:“一剑刺中此处,肝脏。”又抚上自己的脖颈:“一剑封喉。” 指指头上:“地上的剑气虚浮,功力不深,你年纪尚轻,并非真正武功高强之人。但杀起人来干净利落,快、巧、准、狠。江明的武功以力量见长,善刀枪,比起他,你太“巧”了,你不会是江明教出来的。而且,你不是第一次杀人,剑伤极为平滑,你杀人,熟练得很呐。” 江蓠看着他不动声色:“你好像很想让我恢复记忆啊?” 残焚摸摸胡须:“好奇而已。”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想。”江蓠转身就走。 “欸欸欸,你倒是把药拿走啊。”老头追上来,江蓠转身:“行,你给我找件换洗的衣裳,我就拿走,你便是完成我师傅的嘱托了。” “呵,你倒是很会开条件。行,跟我来吧。” 江蓠跟着残焚在地道里走了一段:“黑衣人身份有什么线索么?” “没有。” “这地道,是大叶寺的秘密还是你的秘密?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在一条岔道口,江蓠闪身进了另一条道,全凭直觉七拐八拐,又推开六扇暗门,残焚大惊,紧紧追了上来。 无奈,江蓠像泥鳅,走的道又十分诡异,并非残焚平日里走的路线。 终于,江蓠停下了脚步:“大叶寺原来藏着这个,是谁的棺材?”说着一跃而上,站在棺材上看了一眼,又赶紧下来:“太兴大帝不是应该在皇陵么?为何在此?” “黑衣人的剑,看上去普通,但含有赤麟铁,赤磷铁多产自北方。你快点换衣服,快点滚,你姐姐一早就来寺里接你了!” “当真!” “快滚!” 江蓠换好衣服梳妆一番,奔向了山下的马车。 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马车外,焦急地向山道上张望。 她得知京城变故便连夜动身回京,在驿站收到魏酌抗的信,得知江蓠受伤失忆,一路马不停蹄往京城赶路。 在京郊又遇见魏酌抗的小厮来报说江蓠在大叶寺处理父亲的后事,便直奔大叶寺而来。 进了寺又被小僧告知江蓠疲累病倒国师正在帮忙诊治,让她先处理后事,然后在山下等。 今日国师论经,大叶寺人满为患,她处理完后事也只能在山下等江蓠,已经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影子,遣了婢女去问也没个信儿,心下担心不已。 父亲去了,她就剩江蓠一个妹妹,虽然妹妹十岁才从外祖家来了京城,姐妹相处也就一年时间,但感情极其要好。 妹妹平日里话虽不多,性格柔柔弱弱,但却是个贴心又懂事的。她在寺中听得昨日魏酌抗要退亲之事,又气又忧心,气这姓魏的落井下石,忧心妹妹这柔弱的性子受不住。 终于远远看到山道上一点白影。江藤赶紧提着裙子飞奔而去,边跑边喊:“蓠儿,你慢点,你别跑,仔细别摔着。” 人一点点近了,江藤一把抱住江蓠:“怎样啊,国师说你有没有大碍。” 在身上掏了掏,发现没有手绢,便捏起袖子给江蓠细细擦着额上的汗:“你这孩子,跑什么,你受伤还没好呢。姐姐在呢,又跑不了。” 扶着江蓠慢慢往山下走:“咱们这回先暂时先在太夫人那儿住几天,她老人家很虔诚,专门挑离大叶寺不远的地方修了宅子。” 拍拍江蓠的手:“你放心,太夫人很和善,对晚辈都很好。我回来得急,城里的房子遭了劫还得修整一番才能住,就几天功夫。” 江蓠点点头:“只要跟姐姐一起,住哪里都好。” 江藤鼻子一酸,眼睛里顿时盈出泪来,又咬牙忍住,紧紧拉住江蓠的手:“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江蓠跟着上了马车,车里奶娘正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孩童,江藤接过,对他道:“旭儿,这是你小姨,快叫姨姨。” 白馒头一样的小男孩冲江蓠咧嘴笑,挥动着两只胖手,咿咿呀呀地流着口水。 江藤用奶娘递来手帕给他擦擦口水:“这是你外甥,刚十个月大,整天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说啥。” 又握住江蓠的手:“魏酌抗的事你别上心,退婚就退婚,姐姐回头一定给你张罗一个好的,老实安稳的。 这魏酌抗在西北,天寒地冻的,姐姐本就舍不得你去遭那个罪,又是带兵的,整天打打杀杀,保不齐哪天就没了。 不嫁他好!咱们就嫁个京城里的,留在城里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姐夫也谋了个京城里的差事,过些时日就回京了,他认识的同学士子多,到时候给你相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马上春闱了,等考上了那也是能入士有前途的,你放心,这事儿姐姐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得。” 江蓠点点头:“都听姐姐的。” 江藤看着她,眼睛里闪着点点泪,唇瓣微颤。深吸了口气,伸手摸着江蓠的脸:“我家蓠儿长得这么美,一定会有最好的姻缘。父亲现在虽然是被皇上迁怒,但他当过兵,能保家卫国死在战场上,爹他是无怨无悔的。你别太难过。” 江蓠睫毛轻颤,父亲的死疑点重重,但此事还是先不要告诉江藤的好。回头要想办法查清楚,不然这暗中的黑手就像悬在头上的剑,还有来杀她的黑衣人,也不知是不是一伙的。 见江蓠不说话,江藤以为她还是放不下婚事,将旭儿递给奶妈撸起袖子:“蓠儿,你可千万别难过。我跟你说魏酌抗是个花心的,他都被皇上指婚了,还跟那个白依依不清不楚的。这种男人靠不住的,你也是性子太弱,要是我,我拿刀砍死他。” 江蓠一怔,姐姐刚刚还温柔端庄,这会怎么一下转了性子。江藤说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将被子往茶几上一顿:“等回了京,我立刻派人把婚书甩他脸上。退亲,咱们先退!他要敢来咱家退亲,我抄起家伙给他砍废了!” 旁边奶妈见状,忙冲江藤眨眼:“少奶奶,小少爷还在呢。” 江藤看了旭儿一眼,赶紧收了气势,放下袖子,用手捂住旭儿的耳朵:“旭儿乖,你什么都没听到。” 第7章 惊变 到了地方,太夫人竟站在门口等。花甲之年,满头银发,杵着拐杖站在风里。一见到马车,便催着嬷嬷扶着她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一行下了马车,江蓠忙给太夫人行礼。太夫人赶紧伸手扶着她胳膊,看着她泪眼盈盈:“可怜的孩子哟,瞧这瘦得,脸色这么白。” 又对嬷嬷道:“晚上把那个老参炖上,给孩子补补。” 嬷嬷笑道:“知道啦太夫人,您今天都交代过好几遍了。” “唉哟,人老了记性不好了,你且急着别忘了。还有啊,天寒着呢,给蓠儿、藤儿多准备点被褥,地龙早早烧好。” “欸,您放心,都安排着呢。” 太夫人牵着江蓠的手:“我这里就简单了点,你需要什么只管跟林嬷嬷说,就当自己家一样。” 江蓠点点头:“谢谢太夫人,打扰了。” 太夫人一拍她的手:“唉哟,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快快快,跟我进来,外面风吹着冷。藤儿,来来来。” 一行人去了太夫人房间,旭儿被林嬷嬷抱着给太夫人瞧。太夫人捏捏他的小脸蛋:“旭儿长得真好”冲藤儿笑道:“像你,这眼睛黑葡萄似的。” 旭儿看着太夫人,格格直乐。 “哟,这才多大呀,就知道被夸奖高兴了。”太夫人大笑起来。 又吩咐林嬷嬷:“厨房茶点备好了没,赶紧送来。蓠儿、藤儿都该饿了,先垫垫肚子。晚上请了王家婶子过来,给你们做好吃的,她做的菜好。” 江藤道:“太夫人,您太费心了。咱们就过来住几日,就平平常常的就好。” 太夫人笑道:“你们年轻人,长身体,要吃好。人多热闹,多吃点。老婆子我是吃不动了,看着你吃得好,高兴。明儿想吃什么,跟林嬷嬷说,都给你们安排得好好得。” 林嬷嬷点点头:“是呀,少夫人和蓠儿姑娘爱吃什么只管说,都做得。” 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太夫人手上,太夫人接过打开,里面是两个通体碧透的玉镯。 “来来来,你们姐儿俩一人一个,这是老婆子当年的嫁妆,款式有点老了,回头你们回京找匠人给镶点花样。” 江藤忙站起来:“太夫人,这可使不得,咱们来已经是打扰了。这镯子一看就是上等的贵重,晚辈可受不起。” 太夫人佯装板起脸:“什么受不起受得起的,一家人这么说可不亲热了。老婆子都半只脚在棺材的人,不送出去,还自己带进棺材啊。” “唉呀,太夫人你说什么呢,你还康健得很,活一百岁没问题!”江藤笑道。 太夫人拉过她胳膊,将镯子套在她手腕上:“对,活一百,明早还能跟你比划下拳脚是不是啊。” “太夫人!”江藤有点不好意思。 “我可没笑话你啊,会点拳脚好啊,多动动身体康健。蓠儿,来来来,瞧你白嫩嫩的,带这个翠色肯定好看。” 说着又拉起江蓠的手,将镯子套了进去:“看,我就说,这皮肤白衬得镯子更翠了。” 林嬷嬷凑过来:“好看,太夫人眼光好,蓠儿小姐长得俊。” 满屋扬起笑声,其乐融融一片暖意。 晚饭时,太夫人也不拘礼,非让大家都坐在一起吃,时不时让林嬷嬷给两个小辈布菜,一大桌的佳肴,吃得江蓠肚子都撑起来。 入夜,太夫人想着姐妹俩好些年没见,又逢变故,定是有很多体己话要说,便要了旭儿留在自己屋里。 姐妹俩洗漱一番,在一张床上躺下。江藤是个活泼泼辣的性子,握住江蓠的手一直絮絮叨叨,说她们小时候的事情,说她在江南的事情,刻意避开谈父亲,谈夫婿,就这么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江蓠盖着厚厚的被子,听着姐姐睡着后的鼾声,觉得心里无比踏实。这是她醒来后最幸福的一天,一家人一起便是这样吧。 渐渐,江蓠也开始犯困,闭上了眼睛。 嗡,是剑出鞘的声音。 呲,是锋划破血肉的声音。 江蓠惊坐起身,窗外火光锃亮。 “姐!”江蓠用力摇着江藤,江藤揉揉眼睛,嘴里含糊着:“咂了?” 看见屋外一片火光,蹭地一下坐起,打开门冲了出去:“旭儿!太夫人!” 江蓠也立刻跟了出去,屋外的院子里正站着三名持刀的黑衣人,婢女和奶妈都倒在地上。 “姐,我拖着他们,你找到旭儿和太夫人,先带他们走,不用管我!” 江藤:“不行!你跟着我,我保护你,我们去太夫人那边!”说着一把拽着江蓠退回了屋内,砰一声关上房门,从床底下摸出一把长刀。 看着江蓠诧异的眼神,江藤讪讪:“用来防身的。你先躲起来,我干掉……”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一脚踢开,三黑衣人拿着明晃晃的刀杀了进来,刀上还有血迹。 “躲好!”江藤一边吼道,一边朝三人挥刀砍了过去。 江蓠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一闪身,避开一个黑衣人砍来的一道,探出手绕上他的胳膊,狠狠往自己近前一拉,黑衣人的后背大开,江蓠找准心脏的位置,匕首白刀进红刀出。 江藤惊讶地看着妹妹手上血淋淋的匕首,江蓠讪讪:“用来防身。” 江藤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推开扎在刀上的黑衣人尸体:“还有一个。”话落,劈出一个刀花,黑衣人连连后退。 江蓠剑起地上黑衣人掉落的剑,踩着桌子跃身而起,一剑插入对方肩膀,就着剑势从桌上跳下,剑穿透身体,将黑衣人钉在地上。 抬手捏碎了他的下颌,一拳将他打晕,对江藤道:“姐,去找太夫人。” 江藤点头,二人向太夫人院落直奔而去。 刚跨出院门,回廊上居然有十几名黑衣人。 两姐妹背靠背,与黑衣人对峙。 江藤厉声道:“蓠儿!若是今日我死了,你不要查真相,不要报仇,躲得远远的,不要回来!这阵仗你姐夫也护不住!” “你不会死的。”江蓠握紧手中的剑。 “这是命令!答应我!否则我死不瞑目!” “好!江蓠答应你!” 说着,姐妹俩挥刀持剑,与黑衣人撕杀起来。 刀剑相撞声,兵器刺入身体声,血溅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江蓠腰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捂住伤口,持剑的手已经麻痹。回头看江藤,她已经明显体力不支,刀杵在地上,喘着粗气。身上满身血迹,不知是黑衣人的,还是她的。 “小心!”江蓠惊呼,一黑衣人一剑刺向江藤腹部,江蓠扔出剑直扎黑衣人心口。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江藤被刺中了!倒在了血泊中。 “姐!”江蓠扑了过去,后背大开,身后的黑衣人挥剑砍来,江蓠感到身后的剑气,双膝跪地,塌腰后仰,剑峰堪堪从江蓠的鼻尖划过。 江蓠双手夹住长剑,身体用力腾起,翻身骑上黑衣人肩膀,咔嚓一声,双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捡起地上的剑,似发疯一般穿刺、砍杀,鲜血染红她的眼睛。 如机械一般,忘记身上的疼痛,不记得所有麻痹,杀!杀!杀! 挡路者,死! 一步一杀人,回廊上血流成河。 终于,最后一名黑衣人倒在了江蓠的剑下。 江蓠扔掉剑,跪在地上,双手按住江藤腹部汩汩流出的鲜血,嘴唇颤抖:“姐,没事的,你坚持住。没事的,没事的。” 江藤缓缓挣开眼睛:“旭儿……” “好,你等我,我去看旭儿,马上就回来。姐,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 江蓠捡起剑撑起身体,回头看了江藤一眼,朝太夫人房跑去,眼前模糊一片,她用沾满血污的胳膊胡乱擦着。 太夫人院子里一片安静,黑夜中静得吓人。 江蓠深吸一口,血腥,都是血腥。 她坚持住,跑了过去,屋外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下人的尸体。 房门是打开的,林嬷嬷倒在了门边。 江蓠扶着门框跨步进去,闭上了眼睛。 太夫人躺在血泊中,怀里还保护着旭儿,旭儿满身是血。 江蓠腿一软,爬了过去,手哆嗦着伸向旭儿的鼻头。 双手垂落,撑在膝盖上。江蓠张着嘴,喊不出一点声音。 颤抖的手抚上旭儿黑葡萄的大眼睛,转身朝江藤跑去。 此时江藤已经晕了过去,江蓠一巴掌打到她脸上,江藤缓缓挣开眼睛:“江藤!他们都死了!你要活者!你必须活着!这屋里哪里有伤药,最近的大夫在哪里!” 江藤眼中划过痛苦之色,随后咬紧牙关:“我屋里靠墙柜子第二格。” 江蓠转身就走,翻出纱布和金疮药。 用匕首划开江藤腹部的衣裳,将一瓶金疮药全部倒上,江藤顿时痛得脸煞白。 不断流出的鲜血迅速将伤药染红,溢开。 “坚持住!坚持住!你不会死!不会!”江蓠一边念一边迅速给她缠上纱布。 “大夫,哪里有大夫!” “大叶寺,国师!”江藤声音减弱。 “好!”江蓠将江藤扶起,背在背上,一路小跑找到马车,又将打晕的黑衣人拖上车,套上马,向大叶寺冲去。 第8章 觉醒 马车停在了大叶寺山脚,残焚竟已经站在此处。 江蓠翻身下马,警惕道:“你知我要来?” 老头摇摇头:“不知,但老远就听到这马蹄声了。”扫视她一番:“你这还不到一天,狗狼狈的啊。” 江蓠陡然双膝下跪:“求国师救我姐姐!” 残焚避开她这一跪,走近撩起车帘:“这伤得够重的,还抓了个活的啊。”话毕扛起黑衣人对江蓠道:“还不快点跟来。” 江蓠赶紧背起江藤,跟着残焚又回到了石屋。 将江藤放在石床上,江蓠急道:“大师快点,流了好多血。” 残焚却不慌不忙,双眼直视她:“你会什么?” “什么?”江蓠不解。 “倪大叶的徒弟,定有不凡之处。你会什么?” 江蓠焦急又烦躁:“说了不记得了。” 残焚看着她腰间:“你有一瓶恢复记忆的药。” 江蓠从怀里掏出药瓶:“你定要我恢复记忆才肯救人?” “非也,我只是想知道你有什么本事,值不值得我出手。” 江蓠一拔瓶塞,一口将瓶中药剂喝了个干净:“如你所愿!救……” 话还没说完,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两日后,江蓠缓缓挣开眼睛,看见对面坐在椅子上的残焚,轻呲一声坐了起来。 “想起什么来了?你会什么?” 江蓠用手指通了通沾满鲜血已经凝固的头发,拿到鼻尖嗅嗅:“我都臭了。” 又斜眼看着残焚:“你这么好奇?人救活了没?” “没死,躺着呢,一时半会醒不了。” 江蓠下床:“浴室在哪?” 残焚摇头:“没有,你会什么?” 江蓠左右环顾,径直朝浴室方向走去:“这可是我师傅早前住过的地方,会没有浴室?” “喂,你到底会什么啊。”残焚上前跟了两步。 江蓠回过头:“算命!” 洗了个淋浴,现下泡进了浴缸。江蓠闭上眼:师傅那个洁癖,只要她在的地方,马桶、淋浴、浴缸、牙刷牙膏沐浴露,必定是一应俱全。 她是影后倪小叶,名字是师傅起的,因为师傅叫倪大叶,其实是“你大爷”。她十岁父母双亡,便被师傅收养了,授了她八字五行之术。 师傅断她活不过十八岁,得她施法也过不了二十三。这不二十三岁前夜,她死了,穿来了这里。 起身,站到镜子跟前,这江蓠还真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啊。不过,功夫她是不会的,那会的便是原主了。 原主……一个隐藏的刺客,还屡次被人谋杀,怎么就那么蠢撞坏了脑子,一点记忆都没留下。她的烂账岂不是要算在倪小叶头上! 这些破坏她人生重新来过的人,真是讨厌啊。怎么才能杀干净呢? 真是的,本想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偏偏倪小叶的记忆又回来了,倪小叶是个神经病呢。 穿好衣服,倪小叶走出浴室,对残焚道:“黑衣人招了没?” “没,嘴硬得很。” “你不会用刑么?” “老夫是出家人。” “呲,你杀的人还少了?带我去瞧瞧,痛不死他!” “你不去看看你姐姐?” 倪小叶斜睨他一眼:“那是江蓠的姐姐,我去看她一眼她就好了?我不做没用的事,快点带路,找黑衣人玩玩。” 残焚吸了一口气,怎么这恢复记忆的江蓠,性情大变,感觉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9章 女魔头 地道的密室内,黑衣人被绑在木架上。 倪小叶走到他跟前,搓搓手:“小哥哥,谁派你来杀我的呀。” 黑衣人撇开头,不理他。 倪小叶看着他,一拍脑袋:“哦,我忘了,你下巴被我捏碎了。”伸出手用力捏住他青紫的下巴,黑衣人被迫张开口。 “姐姐帮你看看啊,下巴碎了,舌头还在啊,能发出声音来的。你好好说,姐姐听着呢。” 话落,指尖又用上力。黑衣人痛得额头冒出冷汗。 倪小叶撇撇嘴:“还是不说啊。”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拇指轻抚刀刃,顿时划破一条口子来。 她看着带血的手指,喃喃道:“还挺锋利的。” 将血擦在黑衣人的颈动脉上,匕首抵住他的下腹。 “不说也没什么,我还没死,总还会有人来杀我。还会有人被抓住,你不说自然有别人说。不过你来杀我,我很生气,总是要收点利息的。” 说着,手腕轻轻用力。 黑衣人感道下腹传来的剧痛,冰凉的匕首只要再用力些许,他下半身就完了。 “不怕,不怕,全部切了没准还能进宫混个差事。还有小倌官什么的,不知道要不要这种。你忍一忍,痛一下就没事了。”倪小叶一脸纯善,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最凶残的意思。 残焚闭了闭眼睛,觉得疼。这记忆回来了,变太劲也回来了。 黑衣人闭了闭眼,额角青筋暴涨。 忽而感觉到刀锋离开了身体,刚舒一口气,下一瞬,刀尖猛地扎来。 黑衣人痛得嚎叫出声。 “我没什么耐性的。”倪小叶咧嘴一笑。 刀尖又离开了,转瞬又见倪小叶扬手。 “啊饿啊。” 黑衣人大喊含糊道。 “谁啊?姐姐听不清。”倪小叶的手再次扬起。 黑衣人一字一顿,又喊了一遍。 “岑卓?” 黑衣人赶紧点点头。 倪小叶回头看残焚:“这谁啊。” “河西道副指挥使,这次鞑野围京他杀了一千敌军,立了大功正当红呢。封了从二品护国将军,河西侯。” 倪小叶点点头,对黑衣人道:“上次在大叶寺,也是岑卓派人来杀我的?” 黑衣人摇摇头。 “不是他?” 黑衣人使劲点头。 “那岑卓为何杀我?” 黑衣人摇摇头,“你不知道?” 黑衣人再次摇头。 “哦,那你没用了。”话毕,倪小叶手中的匕首狠狠捅进黑衣人的腹部,紧握匕首的手反转搅动着。 黑衣人瞪大眼睛,惨叫出声。 “别叫了,你声音又不好听。”倪小叶拔出匕首,又一刀捅进黑衣人肩膀:“不好意思,偏了一点。太夫人致死的伤在心脏,不过心脏一刀你就死了。” 拔刀又捅进:“其实林嬷嬷人很好的,死前还挡在门口。” 又捅进一刀:“旭儿的伤在哪,我没敢看,这里扎进去最疼,就勉强算这里吧。” 再捅一刀:“王家婶子的菜很好吃呢,汤尤其好。” 又是一刀扎进:“春桃今年才十四岁,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 再一刀:“李管家老实忠厚又热情。” 噗噗噗,江蓠一连捅了十八刀。挂在木架上的黑衣人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不再发出声音,只是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倪小叶低头看看身上满身的鲜血,又一刀扎进:“我这衣服挺好看的。” 残焚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女魔头! 第10章 国师的图谋 倪小叶将匕首放回桌上,对残焚道:“审完了,走,吃饭去。” “你,还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倪小叶摸摸肚子:“都饿扁。” 老头指着黑衣人:“这人还没死呢。” 倪小叶摆摆手:“挂一会血流干了就死了,不碍事。回头把尸体处理了就行。” 残焚道:“他都招了,你还把他弄死?” 倪小叶一脸疑惑:“我有说过他招了就让他活?” 残焚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倪小叶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失信了呢。我倪小叶向来是很讲信用的。” 残焚点点头:“你讲不讲信用我不知道,但够凶残能看得出来。” 倪小叶眨眨眼,露出一副纯善无助的模样:“哪里,我是受害者。” 残焚:“你够了啊!” 看着一桌素菜,倪小叶放了筷子:“肉呢?” 残焚夹了一片青菜:“佛寺,都是出家人,吃什么肉。” 女魔头抄起胳膊:“你就装吧,我一进寺就觉得怪怪的。现在想起来,那满寺的烤肉香,不是你还能有谁。还有,说是寺庙,供的哪尊佛啊?一具佛像都没有。” 身手一拍残焚光秃秃的脑袋:“这大叶寺,我估摸着是当初我师傅的别院。后来我师傅走了,你鸠占鹊巢,仗着一个秃驴头把这里改成了佛寺。” 手摸着残焚脑袋:“而且你这秃瓢不是剃度的,是你天生就秃!” 老头一把拍开倪小叶的手:“没大没小!” 倪小叶笑嘻嘻看着他,目光锐利:“你如此好奇我会什么?有什么图谋?说说看呗。” “瞎说,我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能有什么图谋。” 倪小叶站起身:“那我猜猜。当年跟着我师傅助太兴帝造反的那批人,是不是都死光了?” 残焚抬起头,目光幽暗:“都好几十岁的人了,死了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倪小叶低头看他:“别强撑,这帮人怎么死的,查查历史记录就知道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就觉得他们死光了?”残焚坐直身体,正视她。 “很简单,看你这邋遢样。我师傅有洁癖,她能托付你办事说明跟你很熟。若是当年你也如此脏不拉几,不近进得了我师傅身更别说替她办事了。那么,你后来变这么颓废定是有原因的。 对我一个外人的能力如此好奇,而不是谋求和当年一起战斗过的同僚合作,说明你已经没得选。 又窝在这寺庙里,假装自己很佛系,还守着太兴帝的棺材。你到底想做什么?” 残焚看着她:“现在有两拨人想杀你,先自个儿保住命再说。” 倪小叶坐下来:“你说得对,没准我明天就歇菜了。所以,你还不赶紧给我上点肉。” “晚上,晚上,先凑合一顿。你这白吃白住的,要求可真多!” 倪小叶盛了一碗汤:“我奇货可居!” 顿了顿又道:“这回黑衣人的兵器也有赤麟铁么?” 残焚摇摇头:“就是普通的兵器。” 倪小叶一扬眉:“河西在北边,北边有赤麟铁,这么看上回的谋杀,有点栽赃的意思啊。也就是说,这帮人有可能知道岑卓想杀我。” 残焚睨她一眼:“就你这德性,我都想杀你!” 倪小叶咧嘴一笑:“在你达到目的之前,你不会杀我的,你会利用我。” “哈哈哈”残焚干笑三声:“就你,三脚猫的功夫,连你师傅一个脚趾头都比不过。就会一个算命,利用你?你真给自己长脸。” 倪小叶点点头:“我知道我挺厉害的。” “那你倒是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死啊” “你?你算不出来,你这命被我师傅霍霍过,已经不归八字五行管了。” “切,不行就是不行,理由真多。”残焚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咕噜噜喝起汤来。 第11章 八字有异! 吃完饭,小僧进来收拾好桌子。倪小叶铺开纸张,写下两个八字。 “哟哟,这字写得跟狗啃的一样。”残焚凑了进来 “呵,我又不会用毛笔,能写就行。” “这谁的八字啊?” “我爹和我夫婿。” “哟哟哟,还你爹,你个鸠占鹊巢的。还你夫婿,都上门找你退婚了,怎么,你是想看八字挽救挽救你的姻缘?” “嗯,你说得对。魏酌抗射死了江蓠,像我这么仗义的人,得给原主报仇啊。” “呵,你还给原主报仇?是自己气不过吧。” “嗯,我可小气了,弄不死他心情会不好。” “就这十六个字,大仙你看出啥来了?” 倪小叶指着江明的八字: “这八字甲木日柱,纯阳之木,性坚质硬,威严正直,栋梁之材。身坐七杀之命,十四到三十四岁,走了两个十年的比劫大运,羊刃合杀为将者无往不利。三十五岁换了伤官大运,又伤官被克怀才不遇。庚子流年,本是枭杀运,好坏参半,倘若枭旺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戊寅月遇到财克枭神,失去了庇护,禄星被流年冲反而灾祸顿起,再加大运失去羊刃克制七杀,大凶。甲申日,禄星双冲,双杀合会,在劫难逃。至于他的死……” 倪小叶指尖轻摩着八字中的“丑”字:“戊寅月,寅暗合了丑,寅与甲木乃是比肩,丑是偏财。 比肩便是同僚,财克枭神,这里的枭神就是偏印,指有能力庇护江明的人。 这个八字的破局就在“财”上,而且还是大财。 那么,江明的死,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有同僚贿赂了他头顶上的人。官生印,这个偏印所代表的人还不是他的直属上级,而是比那个更高的位置! 印代表贵人,和正印无条件帮忙的贵人不同,偏印贵人是有条件的付出。那么这个人和江明的关系便不存在情谊之说了。同僚和偏印,这两个人会是谁呢?” 又指着“寅”字道:“这寅里面还藏了一个戊土,与月干的戊相刑,戊是甲木的偏财,财可以理解为女人,还有个女人要杀他!” 残焚很是惊讶:“就这八个字,你看出来这么事?真的假的啊?” 倪小叶一扬眉,还有更多呢: “他十七岁与妻子相识,十八岁成婚,怕老婆。 二十二岁,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好动顽皮的女儿。 二十七岁,有了第二个孩子,便是江蓠。 三十五岁,调职。 四十三岁,殉职。” 话落,倪小叶眯起了眼睛。 残焚见她神色,忙道:“看出啥不对劲了?” 倪小叶侧头看着残焚,神情严肃,手指一敲桌面:“他老婆没死!” “没死!不是说你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么!” 倪小叶摇摇头:“八字上面,他老婆没死!”顿了片刻道:“江蓠是十岁才回到江明身边,此前都在外祖家,在,在郴州。你派人去查查!” 残焚撇撇嘴:“老夫为什么要受你指使啊!” 倪小叶看着他,正色道:“先欠着!这事情不对,得尽快查清楚。你也不想江蓠身份有异吧。” “呵,还能身份没异?都两拨人要杀你了,你还怕个什么虱子?” 倪小叶虚了虚眼睛,嘴角扬起,跺跺脚:“太兴帝,你睡得好么?” “得得得!”残焚一把按住她:“我马上派人去。” 倪小叶点点头:“太兴帝,您先睡着啊,不打扰了。” 残焚指着魏酌抗的八字:“这八个字,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倪小叶笑了:“要么,这不是魏酌抗的八字。要么,魏酌抗是个假的!” “假的?”残焚面色一惊。 第12章 帝王的八字 “嗯”倪小叶点点头,指着魏酌抗的八字:“这八字命主为丙火,丙火人重礼节、热情、直率、行事有些冲动易怒。面微方圆,眼睛大而圆润,哪点像魏酌抗?他为人算计,阴险狡诈,有未婚妻还明目张胆到处勾搭,哪有一点礼义廉耻。” 倪小叶说着摇摇头:“就这渣男,能是丙火?就看长相,那也不是。” “那他是八字错了?” 倪小叶托着下巴:“就他那德性,我宁愿相信他是假的,图谋不轨!” 残焚沉思片刻:“要不你算算皇帝的?” 倪小叶侧脸看他:“你有皇帝的八字?岑卓的有么?” “有皇帝的,岑卓的没有。八字这东西一般就结婚或死的时候超度会用到,一般人不会轻易示人,怕拿着去行什么巫蛊之术。” “你们还有巫蛊之术?” “有啊,西南那边传过来的,发源地就在西南的南夏国。不过也不怎么厉害,当年你师傅一个指头就破了。” 倪小叶摇摇头:“那不一定不厉害,师傅一个指头能干的事情多了,不能以师傅的能力作参照。” 残焚点点头:“也是,你师傅不是一般人。” 倪小叶用胳膊戳戳残焚:“皇帝的八字写出来看看,你怎么会有皇帝的?” “皇帝每年祭天啊,大叶寺自然有。”说着用笔在纸上写下皇帝的八字。 倪小叶摸摸残焚的光头:“我觉得你要倒霉了,皇帝要收拾你了。” 残焚脊背一寒:“这八字还能看出我来?” “不是直接看出你,而是从太安帝的八字看出他的心性,推断出你要倒霉了。” “不至于吧,这皇帝成天一心求道成仙,无欲无求的,不理朝政,不管国事,我一个方外之人和他进水不犯河水的,他能为难我什么。” 倪小叶斜睨他一眼:“他无欲无求?那些旧臣怎么死的?” 残焚哑了声。 “咱俩做个交易呗,你帮我做件事,我想办法救你!” “我派人去你外祖家了!” “这事哪配得上你的命!” “你先说说,皇帝要把我怎么地!我得看看,这交易值不值!” “好!”倪小叶指着太安帝的八字: “看八字,先断阴阳。这八字天干是艮卦,就是将权力全部收在了笼子里。再看流通,官印相生,是高贵命,且双官双印。结合艮卦,这皇帝才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人,他爱极了权力,享受掌控一切,将权力分配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这么看,他之所以修道求长生,不过是为了永远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利而已。 这人表里不一,天干四字代表外在,地支四字代表内心。他的外在五行于地支是不同的。 你们太小看他的智商了,他八字带了两个食神,而且命主属水,水主智,是极其聪明的人。而且他的命是狡诈阴险的癸水,善变、胆小怕事、疑心极重。 日坐偏印,偏印你可以理解为偏门,所以自然对神秘学感兴趣。地支还有一个未库,这就坐实了修道求仙的命局。且日坐偏印者,很少表露感情而且也没什么感情可言,自私,自恋、自卑又自负,孤傲、刻薄。 偏印即枭神,枭神克食神,所以他少言寡欲,心里想什么不会说出来,让你们去猜。倘若猜不中,他还会鄙视对方的智商。 地支还有寅申刑,是个无情无恩义之人。 好在八字中还有“土”,虽然无义但还算有点诚信。” 残焚总结道:“这么看,这太安帝就是一个智商极高,权力欲望、疑心极重,无情无义,自恋自私的小人!那,那跟我有啥关系?” 倪小叶看着他一笑:“你要不担心,咋结巴了?” 残焚咽了下口水:“我活了六十多岁了,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身边一直是条大毒蛇,你说我能不担心么,恶心都能恶心一阵。” 倪小叶眉毛一扬: “你是今天才知道他是毒蛇?装,你继续装!” 残焚敲敲桌子:“你倒是先说说看啊。” 倪小叶道:“虽然你不懂推衍测运,但是别人不知道啊,都奉你为大师,还是大尹国的国师,还有协助太兴帝夺天下的传奇经历。 怀璧有罪啊,京城被围,这么大的危机,你事前一点提示都没有。你让这个多疑的皇帝怎么想?你是不会,还是不想给他预警啊? 如果他认为你不会,那你这国师的位置就是欺君。 如果他认为你不想……” 残焚睁大眼睛:“那就是谋反!” 倪小叶虚着眼看着残焚:“况且,你自己也知道,他对你没那么信任吧。估计正找着由头弄死你呢。” 残焚吸了口气:“可这事过去这么多天了,他也没动静啊。” “明日,是不是有什么超度仪式,皇帝要来?你看他要不要找你单聊一下?”倪小叶乐呵呵地看着残焚道。 “超度法会,为“庚子事件”死去的亡灵做的,皇帝就是装个爱民如子的样子。”残焚正了正身子:“说吧,你想要什么交易。” “保护好江藤,不能让她有一点闪失。在干掉黑衣人之前,她就留在大叶寺,你必须时刻护着她周全。” “行,我当什么事儿呢,小事一桩,保证她毫发不损。”又斜睨着倪小叶:“你还有点人性啊,知道照顾你姐。” “我怕她给我添麻烦而已。还有!” “还有?你别得寸进尺啊。” “刚刚谁说这是小事一桩了?” “得得得,你说。” “等江藤醒了,教她你毕生所学的武功,她那三脚猫功夫还不如我呢。” “你这过了啊,还毕生所学,这是能随便传授的么?” “那你留着你的功夫进棺材吧,死了连个上香的徒弟都没有!” “你这丫头片子,也太损了!行行行,我教,但我可说好了啊,我只管教她能不能学会我可就管不着了。” 倪小叶看着他笑笑:“你要觉得你残焚一辈子教出个徒弟结果上不得台面,你就随便糊弄,丢人的可不是我。” 残焚面色一沉:“你师傅能把你弄回去么?” “不能!”倪小叶摇头:“要能回去我早回了,用留在这鬼地方?” 第13章 皇帝驾临 “她又遇袭了?人呢?”魏酌抗执着黑子的手顿在空中。 “是,江蓠和江藤如今都在大叶寺。 这次是在吏部郎中纪简的祖母家,一家十七口全部毙命。 我们的人赶到时,大宅已经烧没了。从尸体来看,来袭的是八名男子,七名受刀伤毙命,是江家刀法,应是江藤所为;一名死于匕首穿破心脏。” “主上,那今日还去退亲么?”一女子开口问道,缓缓抬起头,竟是那日中剑的荷如。 “明日超度法会,明日去吧。” “是!” “都下去吧。” “是!” “知道了,下去吧。” 魏酌抗将手中的黑棋落子,随手拿起手边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南城一座宅子的地契和房契,一叠宝德钱庄的银票。 钱和房子是为江蓠准备的。 最下面有一枚金簪,是射中江蓠那日,从地上捡来的。 魏酌抗拿起簪子,很普通的款式,金簪上镶了一枚和田玉雕的玉兰花,雕工并不细致,花瓣底部刻了一个“兰”字,沐玉兰,江蓠母亲的名字,此物应是她母亲的遗物了。 京城第一美人,魏酌抗眯起眼睛,第一次见她时,她满脸是血,看不出美丑,只是满眼的惊恐和绝望。 第二次见她,她浑身湿透冒着寒气,胸前一抹暗黑的血渍,她的眼神坚毅又失落。 第三次见她,她有些惶惶,看他的眼神很是失望。 她是厌恶他的吧…… 魏酌抗放下金簪,将木盒盖好放进抽屉。江蓠是个可怜的女子,而他注定有自己的路。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又落下一枚白子,棋局已经开始他只能赢,不能输。 大叶寺由无尘大师主持超度法事,为靼野围京“庚子事件”的亡魂超度。 太安帝携皇后、姚贵妃、宋贤妃,率文武百官前往。 残焚大师为了应和,又很难得地举办了一场论经法会。 一时间大叶寺人潮涌动。 因来人太多,此次法会安排在了露天的庭院中。这早春的天气还很是清寒,向来娇生贵养的夫人、小姐、老爷、公子们却不敢妄动,只能不断轮换着奴婢们递来的暖手炉,缓和身体的寒冷。 就连第一排的皇后、贵妃、贤妃,也均是跪坐得端正,只是身边多了碳炉更温暖些罢了。 残焚大师端坐高台,合着眼,半响拿起桌上一枚核桃,用拇指与食指捏碎外壳,在盘中敲出果仁。用右手缓缓端起瓷盘,看了一眼,又放下,继续合上了眼睛。 台下的一众善男信女面面相觑,残焚大师今年的论题是“生死”。 这“合与核”,“壳与仁”,“碎与瓷”,“端与放”该当何解? 果然是大国师,能用最普通的事物,最简单的动作就将人引入最玄妙的意境。 白依依身边围坐的皆是京城有名的达官贵胄家眷,一众夫人小姐们均稍稍侧头,看向这京城第一才女,期待着她的释义。 白依依思忖片刻,低声轻语:“我想,大师应是在提点我们,生命因以仁为核,方能坚毅;以“慈”为体放能载物;“起”与“落”乃事物之规律,应平和待之,方能心静。” 众人点头称是,不愧为第一才女,聪慧达颖,被大师一点就透。 几位高官、侯爵夫人更是露出赞赏的笑容,不断用余光打量着白依依的一举一动。如此聪慧心智澄澈的大家闺秀,家世更是不必提,那可是最抢手的儿媳妇人选。 此番释义,惹得皇后也不禁微微侧目,瞟了一眼。 身穿白色素裙的倪小叶,站在偏殿阁楼上看着这一幕,往嘴里扔了一颗雪白的核桃仁:他就是困了,饿了,看见手边有核桃想吃一个,结果发现里面是烂的没法吃,只能继续打盹。 日落时分,残焚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的无聊,回到了房间躺在摇椅上。 倪小叶见他一副人设全崩的形象,踢踢他的脚:“差不多得了啊,一会皇帝该找你了。” 大师停了摇椅,用手指摆一摆:“不是找我,是找咱俩。” 倪小叶咧嘴一笑,整整衣裙,清清嗓子:“那我先去候着了。”说罢推开暗门离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皇帝跟前的绍公公在门外轻唤:“残焚大师可在,皇上有请。” 没人应声,绍公公刚想再次开口,门开了,出来一名小僧双手将一折好的纸条递上。 绍公公赶紧接过,转身向皇上复命去了。 太安帝正坐在蒲云殿中,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疾叶至。” 皇上将纸条一折,陡然站起身,大步走向大叶殿,快速的步伐泄露了他的焦急和期待。 大叶殿外,皇帝驻了脚步,挥退身边的侍从,吸了口气,迈腿进殿。 第14章 神棍倪小叶 倪小叶戴头上插上一枚白玉莲花簪,身穿月白色道服裙,带了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正襟危坐。微微扬起的下巴,眼睑微垂,一副冰冷出尘的气质被影后拿捏得十成十。 残焚摇头:“跟你师傅差远了。” “呵,那你倒是说说师傅当年是怎样的?” 残焚脸上荡起追忆之色:“想当年,大叶国师从天而降,犹如天神下凡,万丈金光加身,身披五彩双翼,身着十色鲛纱裙......” “呵呵,你这直男癌审美,骗谁呢!说实话,不然我砸场子!” 残焚摸摸鼻子:“她当年咚地从天上掉下来砸坏了厨房屋顶直接掉在地上说了句卧槽穿着短袖短裤人字拖捡起地上的可乐喝了一口问你们这里谁长得最帅去问他要不要造反。” 残焚一口气说完不带停顿,倪小叶这才满意点点头:“对嘛,这才是师傅的正确打开方式。” 残焚睨她一眼:“高人根本不用装,撸起袖子就是干!不像你,全靠演。” 倪小叶给他两颗白眼球:“老娘八字第二,演技第一,影后大满贯你懂个屁。” “就是戏精一个呗。” “嘿,我师傅你别的没学到,骚话倒是学了不少。” 残焚耳朵动了动,对倪小叶点点头,退出了屏风外。 不一会,皇上的脚迈进了大叶殿,残焚大师上前双手合十。 皇帝虚扶一下残焚的胳膊,指尖竟有些颤抖:“国师无需多礼”,眼神看向屏风:“可是大叶国师?” “非也。”残焚摇头。 皇帝拿出纸条:“那这是何意!” “陛下有请!” 清脆而沉稳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闻言残焚做出请的手势。皇帝疾步入内。 眼前的帝王,相貌如八字呈现的那般,日干是水土,水主黑面圆脸,眼小。土主黄面方脸,鼻阔。这两个属性,个子都属矮。 好在地支上有五行“金”,金主白,身体上代表骨架。白综合了面黑,骨架帮忙拔了拔身高。 因此太安帝不至于是土圆肥矮黑。 不过中等个头,面方圆肤色暗沉带黄气,眼小神晦暗,鼻阔口方唇薄。 五行缺木,发略稀疏。 五行缺火,人有些阴鹜。 皇帝在倪小叶面前的矮几旁坐下,目光审视。 只见这位十六七岁左右的女子正曲膝坐在地席上,与传说中的大叶国师一样,戴着面具。见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似万事万物在她眼中并无不同,这就是万法归一的境界么? 她就这般肆意洒脱地坐在那里,与天地相融。是了,传说中的大叶国师便是这般,天外之人飘渺不羁。 大叶国师失踪已经四十余年,她的存在伴随在那一代人的离去渐渐成为传说。据说因大叶国师并不愿意留下太多当年的痕迹,因此即使皇家密文中对这位大国师事迹的记录也是只言片语。 但自从二十三岁,他偶然得知这位大国师并不是失踪而是天外之人,便起了极大的兴趣。费劲心力搜集大国师的一点一滴。虽内容稀少,但大约也能拼凑个轮廓。眼前的这位女子,身上确实有几分大国师的影子。 不过,他撇了残焚一眼:此人当年与大国师相处甚久,知其气度行事也并为不可。 太安帝开口:“大叶国师可好?” 倪小叶:这算是暂时唬住了? 她临时起意,回想起师傅的模样,将正襟危坐改为随意轻松。 微微点头:“师傅不在此处,在她该在的地方。” 太安帝点点头,大叶国师是天外之人,他之所以潜心修道,也是因为大叶国师的存在证明了这种可能性。 倪小叶轻轻将一方印信放在几面上,缓缓道:“本座要带残焚走,大叶寺的印信请陛下收回。” 太安帝万没想到这种情况,心下略有惊讶却面上不表,目光落在印信上:“何故?残焚大师执掌大叶寺四十余年,威望甚重,深得国民尊崇,大尹国信赖。” 倪小叶微微摇头,目光带着一丝失望。她抬头看向残焚,使了个眼色,残焚立刻上前跪坐在倪小叶身边,垂下头。 太安帝轻轻眯了下眼睛:残焚历来自由孤傲,如此做派,这女子辈分在他之上。 倪小叶看着残焚淡淡道:“残焚罔顾百姓生死,不配主持大叶寺。” 太安帝坐直身体:“残焚大师多年来开坛论经,布善施粥接济百姓,普渡众生。大师这般说,何解?” 倪小叶轻抚衣袖:“鞑野入侵,知而不报。” 太安帝轻抬前臂将双手拢在袖中,沉吟片刻,看向残焚:“大师何故?” 残焚抬起头,目光看向远方,言语坚定:“君为国本。” 没等太安帝反应,倪小叶一掌拍在茶几上,面色染上愠怒:“本门弟子,怎可岂百姓不顾。” 太安帝见状眨眨眼:这女子虽是出世之人,但还是太年轻了啊。心无城府,收不住气性。 抬手制止道:“大师莫气,残焚大师当有苦衷。” 倪小叶嚯地站起身来,指着残焚道:“苦衷!他月前测得天机,鞑野将犯,以门规,此等大事,他应立即暗示于皇。可他却因犯解皇疾,隐下此事。” 残焚直起身:“皇疾苦久!” 倪小叶长叹一口气:“只需一月,我已奉师命下山解皇疾。”又看向太安帝:“皇上心系万民,为黎明百姓多受一月苦楚,怎会不愿!” 太安帝点头:“只要大尹百姓安居乐业,朕受苦难也甘之若贻。残焚大师,你糊涂啊。” 说着笼在袖中的手轻按下腹。 残焚看着倪小叶,又看看太安帝,低下头:“请师叔责罚。” 倪小叶将手掌放在残焚头顶,五指扣下:“命偿之。” 残焚闭上眼睛,一副死得其所的模样。 太安帝忙起身劝道:“大师,残焚于皇室有旧,此番也是由于关心寡人之情盛而失了理,还望大师看在情分上,能网开一面。” 倪小叶面露挣扎之色,太安帝继续道:“同为师门,残焚大师年事已高。不如,让大师今年多开几日论经法会,将功补过。” 倪小叶这才缓缓收手,向太安帝比出食指和中止:“皇上仁义,乃江山社稷之福。师傅当年果然是慧眼独具,看中了皇室一族。” 太安帝微微点头,唇角露出一丝笑来。 第15章 八字断康健 倪小叶看着残焚:“既然皇上如此大义,为你求情。那你便开一月法会将功抵过吧。” 残焚双手合十,向太安帝行礼:“皇恩浩荡。” 太安帝点点头,残焚转向倪小叶,面露焦色:“陛下龙体……” 倪小叶一挥手:“我正为此而来,你无需多虑。” 太安帝双手紧了紧,看向倪小叶:“朕有何异?” 倪小叶伸出手指沾了茶水,在几案上勾了出一个人体轮廓,在心脏和膝盖处点了两点。 皇帝轻扬眉稍,却见倪小叶又沾了茶水在下腹处重重一点,这一点茶水溢散开来看得太安帝心下一紧。拢在袖中的双手覆盖在了下腹上。 皇帝素有心闷之状,偶有膝下微寒酸胀,此事不少朝臣亦知。但这下腹的刺痛乃是困扰他许久的隐疾,唯有太医院院判知晓此事。 此病时好时坏,丹药汤药就没断过,但始终无法痊愈,身体上更受折磨。每晚起夜数次,这大半年连房事都不曾有过。 倪小叶盯着太安帝,不错过他面上的一丝紧绷,缓缓道:“这病痛起于去年立秋之后,入冬更甚,近两月稍缓。皇上亦是修炼之人,可知何故?” 眼前这女子对此病发的时机,过程说得一点不错。这病太安帝的一众道长们也看过,丹药也吃了不少,可毫无起色。难道大叶一门果然比道士们更为厉害? 太安帝摇摇头:“还望大师解惑。” 倪小叶用指尖轻点几面:“皇上五行水旺,这您定也知晓。” 太安帝点点头,他修道,对阴阳五行自是了解。 倪小叶继续:“去年乃己亥年,五行土水,己土乃阴土难以固水,与亥水一起成了泥浆。下半年亥运旺,进入冬季水更旺,皇上本就是多水之命,这大水混着泥浆冲来,自然是对身体不利。今年乃庚子年,庚属金,金生水,水更多了。地支子属水,子中还藏了一个癸水。皇上您命坐癸水,双癸相刑,癸主肾、下肢及下腹荫蔽之脏器,今年若是不治,会更加严重。” 闻言,太安帝脸色有些发青。倪小叶看了残焚一眼:“近两月稍缓,乃是因为鞑野入侵。鞑野位处北方,属壬水,壬水南下,其势汹汹乃是水被引去了。因此,缓解了皇上的病痛。残焚也是因此,才知而不报。” 太安帝看向残焚:“残焚大师对朕忠心,可从此往后当需以百姓为先啊。”又看向倪小叶:“大师,朕的病可有解?” 略为沉吟又道:“水多可否用火,或是土来克之?”那帮道士,此前也是用火土之法,火即服用丹药,土即修建了一座土质结构的房屋让他住了进去,可效果寥寥。 倪小叶眼睛一亮:“皇上果然身负慧根。” 皇帝痴迷修道,这算是一种肯定,心下有些得意。 “不过,土乃是皇上的官杀,火乃是皇上的财帛,水乃是皇上本身。这般做有些激烈,效果也不会很好。” 太安帝听得有些冒冷汗,官杀就是他的权力,财帛就是他的钱!如此岂不是伤权伤财又伤身! “那应如何?”太安帝问得略带焦急。 “水生木,用木来泄水力。木乃皇上的食神,主享受和才华,如此这般即能治病又能享受和生出才华来。”接着用袖子掩嘴轻笑:“还能多添子嗣。” 太安帝心上一喜:“如此甚好,请大师赐教,如何用木来泄?” “在皇上常去的地方,在东面和南面多种乔木。”又看看皇上今日身上穿的黑底金纹广袖服道:“避开黑色、金色和白色,水为黑,金生水,金代表金色和白色,多着青色。” 皇上身体前倾:“可还有别的禁忌?” “火属红色,对您有益。不过皇上自己就不必用红色了,火太近灼身,多在南方位置常驻,多阳光照耀倒是极好的。另外,可带玉马配饰,马属午火,玉属土也可相帮,配饰隔衣而戴削其强力。” 太安帝连连点头:“可需服用什么?” 倪小叶沉摇摇头:“不必,只要做到以上几日便可缓解,不过今年都需坚持。” 皇上思索片刻:“如此,是否多与属木的妃嫔亲近,也有裨益。” 倪小叶点头:“正是,皇上能举一反三,实在是天赋过人。”稍顿一下,眼神晶亮地看着皇帝:“皇上可有兴趣一学五行八字之术?断命改运,预测天机。” 不待皇上作答又道:“本座唐突了,皇上日理万机。只是刚刚难得遇见皇上这般天赋,急切了。” “朕甚感兴趣!”大叶国师乃奇才,改天命定乾坤。如今虽然大叶国师不在,但面前这位女子也不可小觑。五行八字之术,断命改运,预测天机!天机啊,谁不想知! “此话当真?”倪小叶面露惊喜之色。 “朕一言九鼎!” 倪小叶从袖中拿出一册书卷,推到皇帝面前:“此乃我师门之秘术。皇上可先行研读,若有疑问可找本座解惑。” 皇上拿起册子,上书“天地大衍测术”,将其收入袖中:“如此,大师便为朕之师了。” 倪小叶忙摆手:“不敢,尊师乃承天道之术,皇上乃天子,学的是天道之术,以天为师。” 太安帝甚是欢喜,对如此说法十分满意,点头道:“不知大师尊称?” “尊师起名,倪小叶。” “那以后还望小叶大师多指点。” “不敢,师傅年岁无尽,我师承不足二十载只学得皮毛,以后还望多与皇上切磋。” 太安帝听得年岁无尽四个字,如雷电通身,简直有灵魂出窍之感:果然是有无尽寿命存在! “还望小叶国师不吝赐教。” 倪小叶沉思片刻道:“以皇上天赋,学习此书并不难。不过万事开头总会有疑,如此,本座每月初一,十五可进宫为皇上面授一二。” “如此甚好!” “不过,”倪小叶看着太安帝,神情严肃道:“皇上亦知,窥探天机总是有代价,会消耗元神。越是贵重的命格消耗越大,越是繁复影响深远的事件消耗越大。五行八字之术,除了卷册上的知识,需要大量经验累积,用命例去充实和修正认知。 皇上初学,元神需慢慢在修炼中积累,刚开始还请从普通的命例入手,避开大富大贵的命格,否则消耗过大,亦难断准。” “正是,正是,朕会由浅入深,逐步积累的。小叶国师,您说的元神是指?” “元神乃是本门修炼过程中产生的一种力量,有延年益寿的护体功效。”看向残焚道:“如残焚,即是通过修炼累积了元神,如今年过六十依然康健得很。” 太安帝望向残焚,是了,与这老头同期的人早死光了,他还如此精神矍铄,完全看不出六十多的年岁。 “如何能修得元神?” “皇上学习八字五行术,在过程中即可慢慢累积元神的。” 太安帝点点头,嘴角溢出笑来:“国师一门果然名不虚传。” 倪小叶颌首:“皇上若无别的事,本座先行告退。皇上乃天子,极贵之命,我修行时间尚短,今日着实有些消耗。” 太安帝起身:“小叶国师今日辛苦了,朕先告辞,你好生休息。” 第16章 诓他 太安帝离去,倪小叶给自己缓缓续了杯茶。残焚站起身:“你挺能的啊。找机会占我便宜,师!叔!” 倪小叶咧嘴一笑:“你反应挺快啊,师!侄!” “呵呵,还趁机给自己加官了,小叶国!师!我怎么觉着,你打着帮我的幌子利用我啊!” 倪小叶挠挠耳朵:“不然呢?没好处的事,我可不干,帮人收点利息,天经地义。” 残焚恨恨道:“你以后能不能照剧本演,这临时改来改去的,让人怎么对!” 倪小叶后仰,转了转脖子:“说你是业余龙套还不信,这演戏的最高境界就是随机应变,能够根据对手的状态随时调整应对。好好学着点。” “那现下是过关了?” 倪小叶坐起身子,摇摇头:“只是皇帝暂时没了杀你的理由而已。”说着侧头盯着残焚:“若是你曾经真做过什么事,让他已经有了杀心,还会有下一次。” 残焚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呢?皇帝信小叶国师了没?” “没有,这皇帝疑心极重。不等到验证我的本事,他是不会尽信的。而且就算我有真本事,不能被他拿捏,他指不定还有杀心呢。” 残焚点点头:“你干嘛忽悠皇帝学五行八字。” 倪小叶一扬眉:“当皇帝的师傅,不好么?” “你就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不是说他八字聪慧又极擅长偏门么?” “呵,师傅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学会的。能学点皮毛而已,而且他学不会。”倪小叶摆摆手指。 “何解?” “算命一道,需要大量案例积累验证。皇帝验证不了,不会有人跟皇帝直说他断错了,所以他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残焚点点头:“你够阴险的啊!所以,你故意让他不要去算富贵命的人,是担心他解释错了影响甚大!” “对!” 残焚嘿嘿一笑:“那元神的说法你是诓他的!” “不然呢!靼野入侵减轻他的病症我也是瞎编的。这两个月他感觉好点,不过是因为这两个月的月令走的是木运,泄了水气而已。” 残焚沉吟片刻:“你让他跟你学,实则想操控他心智!他得不出正解,而你能给他正确的答案。” 倪小叶喝了口茶:“想想而已,哪有那么容易。” 门外小僧轻轻叩门:“国师大人,魏将军想寻江蓠姑娘一谈。” 残焚一挑眉:“你男人上门了喂。” 倪小叶喝口茶:“不见,就说我受了惊吓,不宜见客。” “哟,怂了?” “我是他想见就能见的?这游戏,我说了算。” “你怎么就不讲成人之美?既然他喜欢白依依,你对他又没感情,干嘛不成全他?” “哦,我成全他了,谁来成全我啊。”倪小叶指着自己胸口:“这一箭之仇还没报呢。还成全他,成全他舍身取义还差不多。” 转瞬,倪小叶作出一副娇羞状:“说我对他没感情,你是不是瞎,我喜欢他,喜欢死他了呢。” 残焚一阵恶寒:“啧啧,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倪小叶抿嘴一笑:“所以你是个死老光棍。” 第17章 皇帝回春 入夜,皇帝盘腿坐在蒲云殿细细翻阅倪小叶给他的卷册,似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乐此不疲。 姚公公轻手轻脚来到皇帝身边,替皇上披上斗篷,轻声道:“皇上,夜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参加超度法会呢。您看老奴是就在这蒲云殿给您准备就寝,还是去哪位娘娘那边传个话?” 太安帝抬起头,揉揉眉心:“小叶国师那边可传旨到了?” “传了传了,晚膳时就送皇上的旨意过去了,小叶国师很是高兴呢。” “很是高兴?”皇帝侧头看向姚公公。 姚公公掩嘴轻笑:“老奴传旨出来后,听小叶国师同残焚大师说:我就跟你说了,我要出山定比你厉害。” 皇帝将手中书卷往几案上一放,咧嘴一笑道:“还是个孩子心性。” 姚公公连连点头:“皇上说得是,老奴也看小叶国师虽外表沉稳,内里还是稚气得很。估摸着是从小在山里长大,还不通人情世故。” “怎么?她没给你打赏?”皇帝一扬眉。 姚公公赶紧弯下腰:“唉哟,皇上说得,老奴哪敢受赏。不过小叶国师倒是盯着我看了许久,许是好奇老奴的身份。” 闻言,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姚公公赶紧陪笑。 收了笑容,太安帝想起与倪小叶说起的与木属性妃嫔多接触之事:“我记得贤妃五行属木?” 姚公公点头:“是是,皇上日理万机竟还记得此事,贤妃五行属木,乙木。” 皇帝站起身,抖抖袖子:“走,去贤妃那边。” “欸,好嘞,老奴先让人赶紧去通传。” 贤妃得了讯息,高兴又诧异。除去今日法会,她其实有大半年没见着皇上了,不说她,整个后宫都大半年没见着皇上的影子。 贤妃如今二十有九,第一次怀胎流产后再没动静。皇上一后四妃,就她没有子嗣,心下焦虑不已,可这皇上又不往后宫走动,她急也没用。今儿皇上要来,她怎能不激动。赶紧穿戴梳妆,等着皇上到来。 太安帝大半年没见到贤妃,今日见她身着淡青色衣裙,婀娜多姿,不及一握的细腰如弱风拂柳,心情大好。贤妃素来是个知书达理,温柔婉约的女子,想起今日的属木女子,皇帝不禁又多了一分喜爱。 不过皇帝是个惜命又娇气的人,思忖觉得身子刚好点还是养精蓄锐为上。享受了一阵贤妃的按摩后觉得通体舒畅便沉沉睡去。不知是属木的作用,还是贤妃按摩手法专业。这夜皇帝竟一觉到天明,已经大半年无这等好睡眠,觉得浑身清爽。 睁开眼见贤妃还穿着红色肚兜躺在身侧,深情又专注地看着她。红色属火,被窝里的皇帝觉得即便是倒春寒的三月初,也有浓浓暖意,露出一丝笑来,手抚上贤妃的脸:“爱妃穿红色,甚是好看。”又想了想:“青色也是好看。” 贤妃有些羞怯地低下头:“皇上今年是喜上红色和青色了?” 太安帝点点头:“昨日见了小叶国师,今年红色和青色对朕有利。” 贤妃微微起身:“小叶国师便是昨天被封国师的那位?很是厉害么?” 太安帝思忖一瞬:“师从大叶国师,确实有独到之处,尤善五行八字。” 闻言贤妃面色露出喜色:“八字?那臣妾可否请她帮舍弟看看!皇上,您也知舍弟的婚事一直是臣妾的心病,可否……” “准,今日你去吧。”又顿了一顿道:“你先不用告诉小叶国师宋泽的情况,让她就凭借八字算算,爱妃帮朕去看看,朕这新封的国师水准是否让你满意。” 贤妃笑着点头:“臣妾遵旨。”用手掌轻拍皇上肩膀:“不过皇上在说笑,皇上瞧上的国师定是顶顶厉害的人物。” 太安帝嘴角轻扬,不置可否。 第18章 八字断姻缘 一早,送走皇帝,贤妃梳妆打扮一番,想了想对女婢丹云道:“去把那件灰青色的衣裳给我拿来换上。” 丹云应是,拿来衣裳:“娘娘,这件青灰色会否有些暗淡了?现下都入春了,宫里的娘娘都换鲜色的春装了。” 贤妃摇摇头:“现在是超度法会,不宜穿得太过艳丽,这颜色正好。回头去尚衣局多找些当季青色和红色的料子来,我选选做春衫。” “是,还是娘娘想得周到。”丹云忙点头。 门外来通禀时,倪小叶还在睡觉。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沿上发愣片刻:谁特么一大早就上门啊。 拿出面具扣在脸上,出了房间。 贤妃此时已经在外间等了一盏茶功夫了,但仍面露笑意,姿态端庄地跪坐在几边。 哟,还是个美人!倪小叶的起床气消散一半。 倪小叶一撩衣摆坐了下来:“贤妃想看八字?本座测算有规矩的。” 贤妃见这小叶国师虽是戴了面具,但看起来年岁并不大,约莫十七上下的样子。随意间又带着几分洒脱,还有三分孤傲。遂摊开掌心,微笑道:“小叶国师请讲,定当遵从。” 倪小叶喝了一口茶道:“只算问者六亲,一日只测一人,一人只问一事。娘娘今日想问自己还是问别人?” 贤妃笑了:“本想即问自己又问别人,但小叶国师的规矩自当遵从。那便问六亲。”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金贴摊开:“便是此八字了。” 倪小叶略有诧异,心下轻呲,这感情好啊。抬头看她:“不问自己?问此人何事?” 贤妃眼里充满诚恳:“事有轻重缓急,问此人姻缘。” “行!”倪小叶指尖落在金贴上,认真看起来。 哟呵,纯阳八字,地支四正里带了三个,超级大帅哥啊。她见过无数命局,这么帅的还真难得一见,不禁咽了咽口水。 贤妃见大叶国师嘴角露出笑意,忙问:“可是姻缘到了?” 倪小叶摇摇头:“他克妻,死了四个了。第一个妻子在他十六岁时过门,死了。死于,嗯,落水。后面三个是定了亲,还没过门就死了,病死和被兵器所伤致死。不对,第四个没死,失踪了,应是与人私奔了。” 话落,贤妃怔惊当场,脸色陡然变白。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小叶国师当真神算,无一错漏。” 倪小叶微微颔首:“今年流年冲了夫妻宫,倒是动了桃花。不过成不了亲,这个大运,嗯,也就是两年之内都不会成亲的。娘娘就不要着急此事了,他晚婚一点是好事。” 贤妃心下有些失落:“可舍弟已经二十七岁了,又是家中独子,还落了个克妻的名头。现下全家人都为此事着急不已。” 倪小叶摇摇头:“时间不到,硬逼着成亲并不会有好结果。妻即是财星,女人多了耗财,财生官,官生印。令弟这几年将财用来转生官印才是更好的选择。” 贤妃有些不知所措,抠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倪小叶欣赏着这八字,脑子里已经把所有曾经看过的帅哥照片都放映了一遍,还真没比此人更好看的了,一定要一睹真容才行。 这哥们不仅长得好,还是传说中的x大货好型,虽桃花旺,但地支的桃花又相冲,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憋坏了没。 正财星在年支,说明他成婚早,而且妻子的家与他家还很远。不过财星在年,他喜欢的却是成熟魅力的女子,若拿到当代,这种命局的人甚至喜欢已婚少妇,长辈或者女上司。哥们,你很有想法啊。 命主为壬水,属阳,乃江河大海之水,智慧、聪颖,勇敢而机敏。月下酉金,金水秀透肤白而眼睛明亮有神,俊秀无双。配以月干为甲木,身材高大体格健硕。 纯阳命格,为人光明磊落,幸好命主为水,将纯阳性格冲动的缺点克制了去。就是婚姻不大好,日坐在库上,需要将库冲开才能得好姻缘。 往年的流年,好不容易遇到库被冲开,财星要么受刑克,要么是穿害,要么被合走,不就把妻子整没了么。往后的流年,要么不开库,要么没财星,如果不调整风水,施加外力,怕是难成婚了。 今年流年不利,官运先喜后凉,不过塞翁失马。 半响,贤妃开口:“姻缘上,小叶国师可有解法?” 倪小叶撇她一眼:“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我有了解法,这两年成了婚,能幸福长久的几率也很低。两年后,应是有解的。贤妃莫急,顺其自然就好。另外,虽然贤妃今日只能问姻缘,但我附赠一句:令弟今年切记三思而后行,切莫强出头,否则官场不利。” 闻言,贤妃一愣,目光闪了闪,连忙向倪小叶道谢:“多谢大叶国师提点,我定好生嘱咐他。” 倪小叶站起身:“今日一测到此,请。” 贤妃赶紧起身施礼:“辛苦大叶国师了,那本宫就先告辞了。” 待贤妃离开,残焚暗搓搓溜了进来。 “哟,你不是应该在论经么?怎么,偷懒?”倪小叶吃着橘子。 “干活也要休息嘛。” “呵,就你在台上那能叫干活?一上午尽打盹了。” 残焚遂凑近倪小叶:“哟,遇到什么好事这么高兴?瞧你,嘴都合不上了。”说着顺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塞进嘴里。 “我看到了一个超级帅哥。”倪小叶嘿嘿一笑。 “啊?在哪,在哪?咱师门能称一句帅的,那我绝对要看看。” 倪小叶一拍残焚的光头:“没见着人,看八字就已经很帅了。” 残焚一脸失望,转而又眼冒精光,用胳膊戳戳倪小叶道:“八字上的人是没见着。不过,我倒是看到一个帅哥正在给你父亲上坟来着。” “给我父亲?” “江蓠,原主的父亲。” “谁这么仗义,还是帅哥!”倪小叶腿一蹬跳起来:“在哪在哪?” 残焚往屋外一指,含糊道:“后山桃林,说了在给你父亲上坟。” 倪小叶摸了一个橘子,嗖一下跑了没影。 残焚咽下口中橘子:“颜狗就是颜狗,瞧瞧,瞧瞧这小样儿。” 第19章 京城第一才子 倪小叶一溜烟来到后山桃林,三月的桃树已经爬上花骨朵,远远看去染上点点粉色。 一簇桃树下正端立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低着头在江父碑前洒了一杯酒。 “他谁啊?”倪小叶轻声问残焚。 “秦亦轩,户部侍郎秦灼的儿子,京城第一才子,听说你俩还定过娃娃亲。算是你的青梅竹马。” “我都定亲了,怎么还被皇上指给魏酌抗了?” 残焚摸摸光头:“也不算正式定亲,听说就是你百日宴他母亲去看你时一句玩笑话。后来他爹高升了户部侍郎,你爹就把这事当戏言揭过了。” 倪小叶侧头看他:“你小道消息还挺多。” “那是,你可是师!叔!啊,你让我打听江蓠的事,办不好岂不是又被你挖坑?”残焚狠狠咬住“师叔”两个字。 倪小叶比出个大拇指:“师侄你表现很好!那我为啥被指给魏酌抗了?西北那么远。” 残焚摸摸胡子:“据说是白依依倾慕秦亦轩,对缠着她的魏酌抗很是厌烦,就找他爹给皇上吹了吹风。” “厌烦还大雨天幽会?再说魏酌抗虽然是个渣男,但脸很能打啊,怎么就厌烦了?” “出身不好呗,又是武夫,才女一般可看不上武将。” 倪小叶摸摸下巴:“不一定全是白依依的意思,估计也有白擎的意思。魏酌抗只是五品官,又远在西北,是戍边将领。若是有心人给他扣个勾结守将的帽子,他也够向那个多疑的皇帝解释一番的。” 残焚点点头:“不过现在又不同了,你男人现下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从二品大员,还是西北侯。虽然现下只是先封了个官衔没给官职,不过也不远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听说就在他和岑卓之间二选一。” “他和岑卓?两个要死的人,有什么可争的。” “呵,口气倒不小,怎没见你行动?” “报仇嘛,慢慢来,急什么。在巅峰摔下来才够疼,伸手可触的希望抓不住才难受。” “啧啧,真够很的。不过你就一个人,能成什么事儿?” 倪小叶朝秦亦轩努努嘴:“这不来了一个嘛,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京城第一才子。”话毕,朝秦亦轩走去。 “江蓠!”秦亦轩看见了朝他走近的江蓠,几步上前:“你还好么?” 看见男子正脸,倪小叶一怔。果然如残焚所说,公子如玉,玉树临风。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俊美的脸上带着坚毅之色, 倪小叶用手指着自己的头:“我撞坏了头,现下什么都不记得了。寺里的人说有人来拜祭家父,我来看看,您是?” 秦亦轩露出担忧之色:“可看大夫了?我是秦亦轩,令尊和家父是朋友。三年前我祖父病逝全家回了祖居守孝,昨日刚回。听说你家出了事,便来看看,你还好么?” 倪小叶点点头:“看过大夫了,说我记忆无法恢复了。其他都好。” 秦亦轩仔细看她的头,倒是没见着留疤,坚持道:“母亲认识一名很好的大夫,让他来给你瞧瞧可好?” 倪小叶摆摆手:“不必了,残焚大师说好不了了。他说什么都不记得也是福气。” 秦亦轩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点点头:“残焚大师说得有理。”她如今家破人亡,什么都不记得才免了伤心难过。 遂即拿出一个木匣子递给倪小叶:“这是母亲准备的,让我给你捎来。” 第20章 渣男体 倪小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房契、地契和银票,有些诧异抬头看向秦亦轩:“这?” “你一个女子在外多有不便,这些你留下傍身。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倪小叶觉得这木匣子有些沉,收了脸上荡漾的春色。 秦亦轩看着她,耳根微微泛红,声音温和道:“我知魏将军要退亲,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两家的婚约还作数的。”他指尖紧了紧袖口,专注地不错过江蓠一丝表情,又继续:“待我今年春闱过后,向你提亲可好?” 倪小叶微怔,面色一沉。 “不行!” 闻言秦亦轩神色有些受挫,一双澄澈的美目探究地看着江蓠。 倪小叶盯着他的双眼,轻轻吸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家父刚刚离世,守孝亦需三年,不能耽误你。” “三年而已,我等你!”秦亦轩看着她,目光清凉又坚定。 这真挚的眼神看得倪小叶有些烦躁:“不是,三年时间很长的。你有大好前途,春闱后定有门当户对更好的人家。” 这男的是个傻的吧,江蓠都这样了还这么执着。 “江蓠,你知道,我,我们秦家都不是那种攀龙附凤之人。你别多想,我会等你的。”秦亦轩目光定定地看着江蓠,倔强又坚定。 情深意重神马的最讨厌了,都是成年人玩什么童话! 你这小奶狗是没被摧残过吧,这么单纯,你知道江蓠是干甚么的吗? 满身是血的旭儿和太夫人在倪小叶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不会与魏将军退婚的,这是皇命,也是家父的遗愿。还望秦公子成全。”倪小叶对秦亦轩缓缓一礼。 “江蓠!你又不是不知魏将军和白依依的事,你坚持下去真心被负。你才十六岁,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秦亦轩的絮絮叨叨在倪小叶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将左手背到身后忙给远处的残焚打手势。 残焚瞬息而至:“她不能嫁你。” “为何!”秦亦轩不解,见残焚大师亲至又赶紧行礼。 “你与她命数相克,无解。为了你好,为了江蓠好。你们不能结为连理,做朋友倒是极好的。” 秦亦轩有些不可置信,喃喃道:“我会克她?” 残焚肯定地点点头:“正是!” 秦亦轩神色颓然下来,带着最后的一丝期望和倔强,渴求地看着残焚:“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残焚摇摇头。 秦亦轩如竹般的身体陡然松塌下来,眼神中尽是无奈,看着江蓠:“江蓠,你要好好的。有任何事记得来找我,找我母亲都好。” 倪小叶赶紧点头:“我不能嫁给你。但是咱俩可以做朋友。友谊天长地久!” 秦亦轩的一脸颓然,垂下头:“江蓠,对不起。我……” 倪小叶黛眉轻蹙,你是不是个憨憨! “你很好,谢谢!” 残焚道:“秦施主,江蓠现下住在大叶寺,本座自会照应,你不必忧心。” 秦亦轩拱手作揖:“谢过残焚大师。”又向江蓠道:“残焚大师德高望重,能得他庇护,我替你高兴。” 倪小叶点点头:“嗯,高兴。”思忖片刻,遂即从袖中拿出一个橘子,塞到秦亦轩手中:“送你个橘子,拿着这个橘子小叶国师能帮你算一次,她很准。” 秦亦轩握着手中的橘子:“我听说了,谢谢你。”脸上遂即露出真诚的笑容来。 “少爷,少爷,夫人寻你呢。”一小厮跑了过来冲秦亦轩喊道。 “你去忙吧!”倪小叶冲他挥挥手。 秦亦轩点点头:“我会再来看你的!” “嗯。”倪小叶扯出一个笑来。 看着秦亦轩一步一回头的背影,倪小叶翻了个白眼。 残焚幽幽地飘过来:“哟,你也有怕的啊。” 倪小叶斜睨他:“我好怕啊,怕这个憨憨给我拖后退。” “嘿嘿嘿,你是舍不得吧。这种纯善之人,少见哟。” “纯善,就是蠢,谢谢。” 残焚盯着她:“是纯善还是蠢,你心里清楚得很。” 又很贱地一笑:“你就是渣男体。看到好男人就秒怂!看你年岁不大,你这幼小的心灵是受过多大的创伤啊。” 倪小叶给他一双白眼球:“创伤?我妈把我爸炸死了,够不够劲!有没有满足你的窥探欲?” 残焚收起了笑:“你娘挺厉害啊。” “厉害么?呵!去念经吧你,还有一个月呢。” 第21章 秦夫人 秦夫人今日也是慕名来听残焚大师的论经,更是来看江蓠。可上山时不小心崴了脚,才遣秦亦轩去。她刚送走一众来探访的官宦家眷们,此时正坐在大叶寺的客房中歇息。 “母亲,你脚伤可好些了?”秦亦轩进了房门,跪坐下来。 秦夫人望着儿子身后:“无事,就是崴了一下,休息两天就没事了。篱儿呢?怎没和你一起?” 秦亦轩闻言一顿:“母亲让广林来唤我,以为有急事便回来了。” 秦夫人拍他一下:“唉哟我的傻儿哟,我不就是差人让你带篱儿一起过来么。”又指着门外道:“这广林也真是个榆木脑袋,让他去唤你,就把你一人唤来了。你们一个个榆木疙瘩,真是气死我了。”一戳他肩膀:“跟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样子可怎么娶媳妇哟。” 秦亦轩忙给她添上茶:“母亲喝茶,消消气。我爹这个榆木不也娶了你嘛!” 秦夫人斜睨他一眼,突然觉得儿子神色有些消沉,凑近道:“怎么了?篱儿拒绝你了?” “嗯。”秦亦轩点点头。 “哎哟喂,我就说你死脑筋,被媳妇嫌弃了吧。快快,扶老娘起来,这么大人还要老娘出马。” 秦亦轩按住要起身的秦夫人:“母亲别急,不是这样的。刚刚遇见了残焚大师,说我和江蓠克,不能结为夫妻。” “啊?”秦夫人一屁股坐下,握主茶杯:“这,残焚大师开了金口,就难办了啊。” 又审视自己儿子一番,拍拍他胳膊,又戳戳他胸口:“不怕的,你硬朗着呢,克克应该没事!咱家不怕克!” 秦亦轩握住母亲的手:“不仅仅是江蓠克我,看残焚大师神色,我应该克江蓠更厉害。” 秦夫人手一松,身子一软:“唉哟,这可就不好了。篱儿本身现在已经这样了,咱不能再雪上加霜了。”又不死心道:“残焚大师那么厉害的人,没指个解法来。” 秦亦轩掩不住失落,缓缓摇头:“他也无法。” “那就这么算了?唉,篱儿多好的孩子啊。他父亲也是个清廉正气的人。”手抚上秦亦轩胳膊:“轩啊,这就是没缘分。咱不能强求,对篱儿也不好。以后咱们多照应她,回头她的亲事,娘我好生给看着。”长叹一口气:“真是苦命的孩子啊。” 秦亦轩点点头,不说话。 “轩,你也要放得下。人生在世,自是有很多无奈。做不成夫妻,做朋友,做兄妹也是好的。娘知道,你喜欢篱儿。可这缘分的事,强求不得。” 轻拍着他的手背:“况且马上就要春闱了,家族对你寄予厚望。虽然爹娘都觉得考不考得上没所谓,但你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若是考不中,那可就下你自己的脸面了。” 秦亦轩反握主秦夫人的手:“娘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业。” 秦夫人点点头:“娘知道,你自小就是个懂事的。”又眼睛放光:“我听说啊,这小叶国师算命可灵啊,正找门路想请她算算,算算篱儿,算算你。可国师一日就测一个,现在各家都挤破脑袋,也不知何年才排得上。” 第22章 橘子 闻言,秦亦轩从袖中拿出橘子,放在秦夫人手中:“娘拿这个去吧,能找小叶国师算一次。” 秦夫人拿起橘子,一脸不解:“这个?” “嗯”秦亦轩点点头:“江蓠给我的,说是这个橘子能找小叶国师一次。” “唉哟,这篱儿真是的。有机会不给自己算,反倒拿给你,真是个实诚孩子。”说着将橘子按在秦亦轩手中:“快去还给篱儿,让她好生请小叶国师自己算算。” “不用的娘,她现下受残焚大师庇佑,应是与小叶国师关系也不错,这才能送橘子给我。” 秦夫人点点头:“也是,唉哟,那真是谢谢篱儿了。我今儿一早还到处找人帮忙来着,这也太难得了。” “夫人,夫人”女婢翠玲在门外轻唤:“小叶国师让今日想算八字的递帖子了。咱要递帖子么?” “要要要!你进来。”秦夫人忙道。 翠玲进了门,秦夫人将拜帖递给她,又递上橘子:“和这橘子一起。” 翠玲有些诧异:“夫人,这……” “你一起递上便是,这是大吉大利!” “是的夫人,女婢马上去!” 下午的论经开始了,台下又坐满了人。秦夫人跪坐在第三排,身体轻晃,一阵风吹来,陡然一下睁开眼。 唉呀呀,竟然打瞌睡了。四下看看,赶紧偷偷用袖子擦擦嘴角,这经文什么的她自小就听得迷糊。 竟然睡着了,罪过罪过,用力狠掐了一把大腿,又坐直身体。 残焚大师喝了口茶,冲身边的小僧点点头。 小僧起身,拿起一张折纸展开,高声道:“现在宣布今日小叶国师测算的金贴。” 台下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纷纷端坐好身子,竖起耳朵。 “户部侍郎府!” “唉哟,咱家。”秦夫人双手一击,“轩,咱家,咱家。” 秦亦轩笑着点点头,目光望向桃林的方向。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运气真好啊。” “我也递了帖子呢,没被选中。” “唉哟,谁没递帖子啊。我听说小叶国师收到的帖子跟小山一样呢。” “我听说皇后都按规矩递的帖子呢。” “皇后的都没选上?” “不是不是,小叶国师说了众生平等。她的帖子不是用选的,全靠缘分。” “那户部侍郎府家可运气真好啊。” “是啊,真是太让人羡慕了!现在知道小叶国师的还不算多,等过两天全京城的都知道了,那更难被点中了。” “是了是了,我明天还要送帖子过去,碰碰运气!” “户部侍郎府真是让人羡慕啊。” “有京城第一才子的儿子,又被小叶国师点了,真是运气不得了啊。” …… 白依依隔着人头望向秦亦轩处,脸上露出笑来:他回来了! 一身白衣,风采依旧。 一别三年,身形更高大,样貌更坚毅了些。 那个如玉般的少年郎,此时添上了男子的成熟气,更加风神俊朗。 魏酌抗也侧目看了过来: 这就是京城第一才子,她曾经定亲的未婚夫么?模样,还行。 秦夫人拽着秦亦轩的袖子:“这篱儿啊,真是咱家的福星哟。” 秦亦轩笑着点点头:“是啊,篱儿向来说话算话的。” 小僧上前引路:“秦夫人,这边请。” 秦夫在一众达官贵人的艳羡中,被引着向大叶殿而去。 第23章 八字看功名 倪小叶看着眼前的秦夫人,白净又和善,又大又圆的眼睛如琉璃般,鼻梁不显多了几分亲和之力,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却还带着少女般的纯善和娇憨。 “夫人想看谁的八字,问什么事?” 秦夫人展开一副金贴:“请大师帮我看看此女的姻缘。” 倪小叶低头一看:这不是原主的八字么?这一家子憨憨! 嘴角却流露出一丝笑意:“夫人,一日一测,一测一人,机会难得。” 秦夫人点点头:“我知晓的,还望大师帮忙看看这个姑娘,看看她的终身大事,福气好不。” 倪小叶用指尖敲了敲茶几道:“夫人,这是江蓠的八字,我只算六亲。” 秦夫人有些着急:“大师,江蓠这孩子命苦。我当她女儿一般的,就不能破例帮帮忙么?” 倪小叶摇摇头:“规矩不能破的。不过夫人放心,江蓠有残焚大师庇护,余生自当安好,不必太担心了。至于姻缘,该来的自会来。” 闻言秦夫人稍稍放下心来,手指抠了抠袖口:“那多谢小叶国师了,江蓠现下住在大叶寺,还望国师多多关照一二。” “会的。” 秦夫人起身,要告辞。 倪小叶抬头看她:“夫人不测测六亲么?” “啊?还能测?我以为已经没机会了呢。”秦夫人一喜,又一屁股坐下,一脸渴望看着倪小叶。 倪小叶笑笑,点点头:“刚才那个不算,夫人可以再测一个。” “那请大师帮忙算算我儿吧,他马上要春闱了,算算功名。”说着用茶几上的纸笔写下秦亦轩的八字。 倪小叶仔细看这八字,抿唇一笑。 庚金命主,月上正印,自然是少年成名。 日干两阴夹两阳,外柔内刚。庚金属阳金,是颇为义气之人,狭义而正勇。 七杀旺而有劫财制,内心坚定而心地和善,一身本领。 伤官佩印,才华过人,名满天下。 春闱在庚辰月,有印护身,自然是一举中的。再看流年,庚子年走的是比肩、食神运。食神代表才华,虽然印克食神,但“子”与他八字中的“丑”是合化成了土,不但不克还又生了印。这就是传说中的躺赢啊。 “恭喜秦夫人了,令郎金榜题名,为榜首。” 秦夫人闻言大喜,一拍大腿:“唉哟喂,那真是承大师吉言了!”又赶紧端坐好,唉,她一高兴,仪态仪态。 倪小叶倒是觉得这秦夫人真逗。 低头继续看八字,微微蹙眉。 虽是金榜题名,但流年的“庚”即比肩,就不怎么好。他本身八字身旺,流年又多了个比肩,那就是不是福而是祸了。尤其到了秋天,“金”为得令,最旺时,这祸力就强了。 比肩即兄弟、同僚、朋友。那么这个祸就在此处了,还是被好心办了坏事的祸。 金太盛,需要用水来泄。土生金,土多可以埋金,所以也可用土来埋。 倪小叶斟酌一下,道:“不过秦夫人,虽是金榜题名,但是后面跟着有祸事。” 秦夫人心下一紧,身体前倾:“大师可有解?” “有!第一,在他考试前不要再与朋友接触,不要妄信及参与考前与春闱有关的任何人事。第二,今年需住在家中正北方位。第三,佩戴一个牛的玉件,贴身戴。第四,金榜题名后可多多活动,多作文章诗词传世。” 秦夫人连连点头,用心记下:“真是太感谢小叶国师了。真是我家运气好,若不是今日蒙得大师一见,还不知会大祸临头呢。” 倪小叶点点头,喃喃道:“你当得。” 又想了想道:“附送一句,令郎将来挑选去处,以刑部、大理寺为佳。” 命带七杀又从文,在当代便是适合公检法的职位了,放到古代对应的就是刑部和大理寺。兵部其实也不错,不过秦亦轩八字里没有马星,兵部调动较为频繁还常需要在外走动,还是刑部和大理寺更为合适。 今日算到了八字,还得了国师关于儿子前程的赠言,秦夫人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送走秦夫人,倪小叶皱了眉: 科举祸事,这科举会出什么状况不成? 第24章 糟心的宋大人 三日的超度法会终于结束。入夜,大臣们的马车陆陆续续返京。 眼前一片晦暗,宋泽独坐在马车内,手肘支在窗边,手指揉着眉心。 连日来的各种纷纭,让他疲惫不已。 对于鞑野军,是和还是发兵去北疆讨伐,自从他们退兵之后一直悬而未决,没个定案。 朝中上下一直时刻关注着白擎的口风,可就连向来最能揣度上意的白擎也模棱两可。 事情就这么拖着,谁也拿不准皇上的意思,可皇上却又整天催着朝臣们给出意见,时不时还宣个把人进宫问询,臣子们不敢下结论,打着太极又让皇帝连连发怒。 其实大家都心里清楚,打是不能打。一来自太兴帝后,大尹朝就没怎么正经打过大仗,将领兵士们早已好逸恶劳,实力大不如前。 二来这十几年军中吃空饷的问题严重,大尹国号称有百万兵力,实际能上战场的估计不到一半。 就看离京最近的三大营,明面上是十万兵力,鞑野来了,实际能上场的还不到四万。 不然也不至于被鞑野围城,让皇帝丢尽了脸面。京城都是如此,地方是空饷的问题肯定更加严重。 可这事还不能捅穿了给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了那些贪污军饷的头子们的财路,惹急了各地军事哗变才是大灾难。 不能打,这事却又不能直接跟皇帝说明。堂堂大尹国被鞑野军围了京城,皇帝的脸面丢尽,正找不到地方发泄。 这个时候告诉他,在他治理下国家弱得连鞑野都不敢去动,那就是找死。 宋泽是少有的没有依附白擎的朝臣,现下当朝首辅就给他挖了个坑。鼓动皇帝让礼部拟一份关于议和的章程来,美其名曰先看看方案再议。 礼部尚书年前致仕,位置空悬。事情自然就是由他这个礼部侍郎来承担。想当日,这任务下来时,白擎还意味深长地拍着他肩膀: “年轻人,这是机会,好好把握。” 这是战是和还没定论,和的章程怎么写?条款苛刻了,鞑野不满又闹事,条款宽松了,皇上定然不悦。朝臣们见风使舵,那弹劾的奏折能把人淹死。 如今白擎一手遮天,这些大臣们做事的本是没有,心思全用在了溜须拍马上,且骂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好。 军事问题,本来兵部也需要参与,给出意见。可现下兵部尚书位置空悬,问两个候选人的意见,也全是放屁。 岑卓那个小人简直油滑无比。 说大尹国力强盛,只是在正月里都忙着过年松懈了而已,鞑野趁虚而入跑来骚扰,他带十万大军一来就让他们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所以不用考虑战与和的问题,鞑野根本不敢再来。 这番话,除了替自己吹嘘一番,又拍了皇帝马屁外,毫无意义。 魏酌抗年纪轻轻,也是狡诈得不行。 说杀敌报国是军人的职责,他愿意一力承担,但疆北之事乃国家大事,一切听凭皇上做主,若是要打他定第一个请战领军讨伐。 满朝文武,连一个敢出头的人都没有。宋泽有时候也会突然觉得很孤独。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也是很让人费心。 趁着此次勤王,二皇子、三皇子都从封地来了京城,这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皇上有三子,以嫡长论,大皇子应被立为太子,可皇上却迟迟不立。惹得其他皇子有了心思,现在三子聚首还不知会有什么乱子,而且定会越拖越乱。 立太子之事,本应由礼部尚书提起,可前任没做就致仕了。若礼部不提,那是失职,会被言官们拐弯抹角参上一本。若是提,又不知皇帝心意,表错了情也是万劫不复。 想至此处,宋泽的神色渐渐温和下来。此次法会让他唯一宽慰的便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姐姐。 可一念起姐姐,刚缓下来的神色,又轻蹙起眉来。 姐姐今年便二十九岁了,可膝下无子,这在后宫是极为不利的局面。但后宫之事,他也插不上手,反倒要姐姐来宽慰他。 不仅如此,姐姐还一如既往操心他的婚事,昨日还找国师算八字,说是算得极准,他有几任妻子,什么情况无一错漏。还千叮万嘱让他遇事别强出头,三思而后行。 宋泽摇摇头,他宋泽的婚事,只要稍作打听就能知道,他克妻的名头全京城无人不晓。 皇帝好修道,整天和那些道士搞些“扶乱”的法事,美其名曰通达天意,受天道指引,尽是些骗人的把戏。 现在皇帝又封了个什么小叶国师,也是走算命测运的路子。不知道哪来的江湖术士。 他宋泽少年成名,连中三元,二十七岁便官居正三品,是当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员。早年本是一腔热血报国为民,可进入朝堂才知政治的黑暗与险恶。 时光的磨砺,让他懂得隐忍与妥协。也学会不择手段,心如寒铁。他一步步,如履薄冰向那个位置靠近,只有手握真正的权力,才能一展抱负,实现心中的理想。 更何况,老师的仇不能不报。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势力,但要扳倒白擎还远远不够。对付白擎,若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一击即中,很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宋泽叹了一口气,如此的他,哪有心思娶妻生子。 就算是娶妻,那也是以权力利益为先的政治婚姻,可现下谁能有抗衡白擎之力? 难道真要委屈求全,娶一个白擎阵营的过门,潜伏起来,伺机而动? 隐在黑暗中的宋泽看不清神色,只闻得一声幽幽叹息。 魏酌抗此时已经回到了魏府,这是皇帝不久前赐下的宅子。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缓缓道:“明日可安排好了?” “回主子,都安排好了。” 魏酌抗点点头:“继续安排给岑卓送礼,上书表扬他功绩的折子也不要停。” “是!” “事情要做得巧妙,尽量鼓动他人起头和参与,我们的人要隐在后面,不要冒头。” “是!如今岑卓风头大盛,朝野上下一片赞誉。日日有人拜访和宴请。” 魏酌抗将长剑插入剑鞘,发出嗡的鸣响:“嗯,应当如此。” 第25章 狭路相逢 今日是十五,小叶国师入宫授课的日子。 为了方便入宫,皇帝给她赐了一座离大昭宫很近的宅子。 残焚现在日日得开坛论经,若大的宅子她一个人去住怪瘆人的。所以今晨她还是起了个大早,从大叶寺往皇宫里赶。 作为一个现代人,倪小叶保持了良好的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的习惯,在马车里连连打哈欠。琢磨着得搞一辆“软卧”,以后躺在里面也能睡成猪的那种。 好不容易进了城,不多会,马车嘎吱一声停下了。正打瞌睡的倪小叶被这一刹车晃醒了:“咋了?额,何事?” 小僧凑到窗边回话:“回小叶国师,前面岑将军的马惊了白首辅家的马车,吵起来了。” 哟呵,倪小叶一骨碌下了马车,戴着面具扯着袖子挡住脸,刺溜一下钻入了人群中。 岑卓骑在一匹毛色黝黑的高头大马上,手里还拿着马鞭,高声道:“我不是道过歉了嘛,你们白家人怎么还不依不饶的。我这是奉了皇命去巡营,要耽搁了,怕是白首辅也不好交代啊。” “你纵马伤了人,还这么嚣张!我家公子现下受了伤,你不能走!” 嗖,马鞭挥出,直抽在白家小厮的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敢指着本将军说话!你家公子谁啊?庶民一个!我刚才道歉已经给够白擎面子了!受哪门子伤?倒是出来瞧瞧啊,别他妈讹我!出来啊!” 小厮怒不可遏,白家人在京城向来是横着走,他身为白家小厮到哪不是给三分颜面,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来人!把他围起来,不能让他走!”一众家丁迅速将白擎围了起来。 “普戎,派人去找我爹。”马车里传来冷冷的声音。 “是!” 岑卓扯扯手中的马鞭:“呵,都多大了,还找爹来镇场子。躲在车里干嘛,娘不兮兮的。你一个瘫子,行动不便就别出门啊,省的磕着碰着了,你爹四处给你找场子。”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身边的一队士兵也跟着起哄。 马车中的白依寒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青筋毕露。 混在人群中的吃瓜群众倪小叶摇摇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岑卓最近是因为风头正劲膨胀了哇。我还没出手,这就上赶着送人头了?还指望着他跟魏酌抗多斗几场捡个便宜呢。 等等,这京城的道那么多,这两人怎么就在这条道上狭路相逢了呢。倪小叶溜回马车,对车夫道:“咱换一条路进宫。” “好嘞。”车夫一扬鞭,掉转马头绕道而行。 过了一会,倪小叶掀开车帘:“这条道挺宽的啊,刚才怎么不走这边?” “回小叶国师,刚这边有白事,浩浩荡荡一大队人呢。” “那还有别的道么?” “有啊,不过另外一条刚刚有商队路过,马车挺多的。还有两条,就绕得比较远了。” 倪小叶点点头放下帘子:我说,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八九不离十,魏酌抗干的!胆子够肥啊,算计到白擎大boss头上了。这也太不仗义了吧,又泡人家妹妹,又整人家哥哥的。真是渣男中的战斗机,可不能便宜了他! 第26章 授课 倪小叶被姚公公引入了御书房,皇帝正坐在桌后一脸阴沉,地上还有散落的奏章。看来是刚发过脾气,心情不好。 倪小叶摸摸鼻子。“朕赐你的宅子不满意?怎么没去住?”皇帝一边看着折子一边道,眼皮都没抬一下。 “满意!皇上赐的宅子好大啊,我就打小在山里住惯了,一个人去住那么大的宅子有点怕。” “哦?你怕什么?大国师还能怕鬼不成?”皇帝抬起头。 “鬼倒不怕,怕蛇虫鼠蚁什么的。” “你以往一人住山里,山里就没有蛇虫鼠蚁?” “我不是一人住啊,山里师傅布了阵法,没有这些的。”倪小叶胡诌的本事说来就来。 皇帝倒是来了兴致:“不是一人?你们师门还有别人?” “没了,就我和残焚。只是有个照顾我的容嬷嬷。” “容嬷嬷?怎么没跟着来照顾你?” “我走了,她要守山的。等我回去的时候她还要给我开阵法呢,不然进不去的。” 皇帝坐直身体,将手中的折子往几案上一丢:“那宅子可是在京城的贵地,小叶国师要不住,朕可就收回了。” 倪小叶刺溜一下冲到皇帝桌前:“不能啊,皇上,我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大宅子呢。您都送我了,我今晚就搬进去!” 皇帝拿起一份奏折一敲倪小叶脑袋:“当日朕见你还挺沉稳的。像大叶国师的弟子,怎如今没个样了?” 倪小叶眨眨眼:“那是吓的,我不头一回见皇上嘛,我没想到皇上龙气这么盛,镇得我都没法动弹了。况且,我刚出山也不能给师傅丢人不是。” “朕的龙气盛?” “是啊,别人感觉不到么?”倪小叶一脸惊讶,挥动手夸张地比划着:“这满屋子全是龙气啊。”说着还向门外一指:“我进宫时,老远就见着这御书房冒着金光了!” 皇帝坐直身体:“你们一门还有观气的之术?” “师傅会观气,我还小,现下只能观龙气。天地间龙气最盛,凌驾于所有气息之上,当年师傅辅佐太兴大帝,也是因为观到了龙气呢。” 皇帝撇了她一眼,缓缓道:“当真?” “当然了,负龙气者才是天选之之子,否则便是逆天而为。” 太安帝点点头:“小叶国师即是朕亲封的国师,在外也要端庄持重些。” “哦。”倪小叶收了面上的喜色,摸摸耳垂。 “不过,你年岁小,也不必太拘着,稍加注意便是。” 倪小叶咧嘴一笑,忙点头:“是是是,我知道的。” 皇帝嘴角上扬,睨她一眼:“上课吧。” “好嘞。”倪小叶说着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奏折来。 “你这是做甚?” “师傅说了,本门学习即是修行,修行时“气”宜顺不宜“杂”。所以这屋子里要将“杂”归置好,才能顺气。” 皇上点点头:“姚令,还不进来收拾好了。” “来了来了,唉哟,小叶国师你快放下,让老奴来。”姚公公一边念叨着一边走近。 倪小叶将手上的折子放到几案上:“皇上您,心情不好?若心情不好也要先顺气的。” 手掌按住折子:“若是因这些心情不好,那得把这些烧掉。” 太安帝一拍她手腕:“去去去,这哪是烧了就能解决问题的。”顿了顿道:“我看了八字五行术,有些不解,今日你来了倒是刚好问问。” “皇上您说。” “鞑野在北方,是属壬水?” “正是。” “大尹国都在东,属甲木?” “对。” “甲木如何制壬水?按照书上所说,木可泄水,如何来泄?” 闻言倪小叶直起身形,抬头挺胸,抖了抖袖子。立刻进入了国术大师的专业角色。 这突然间的形象转变让皇帝甚是满意。 倪小叶侃侃而谈: “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当三者条件皆满足时力量最大。先看天时,木在春季最旺,夏休,秋死,冬相。水在冬季最旺,春休,夏死,秋相。” 皇帝思忖片刻道:“所以若甲木想制住壬水,在春季最佳,夏季势均力敌,秋冬季最为不宜?” 倪小叶点头:“正是。” 太安帝心下盘算:现下已经是三月十五,五月五日便是立夏。调兵遣将,安排粮草,再到发兵,一个多月的时间难以准备充足。 再到兵至鞑野老巢,最快也已然是夏季。若不能一举拿下,速战速决,战事拖延至秋季那就是敌盛我衰。而夏季又势均力敌…… “再看地利,壬水在北方为最强,甲木在东方为最强。” 太安帝:那便是远攻并不占地利之优势。 “最后便是人和,以土克水,若有属土且土旺的将领,也许能克一克。” 皇帝细细回忆,朝中属土的将领,姚远!可姚远六年前因为结交近臣,贪污腐败,谎报军功十几项罪名被斩了。 那便是现在没有“人和”了。 吸了一口气:“若是天时地利人和均不占,还有何解法?”皇帝盯着倪小叶,眼神中带着期待。 “有!” “何解!”太安帝松了口气。 “天干五合!” “天干五合……丁火合壬水化木!”皇帝陡然通透。 倪小叶点头:“皇上学以致用,学得很好。用丁火将壬水合去。” “丁火,丁火,”皇帝喃喃道:“木生火,那丁火便是朕的女儿了。” “正是!”倪小叶点点头:“丁火是甲木的伤官,甲木为阳木,那伤官便是女儿了。皇上是大尹国的国君,这里便是以身代甲木,那丁火自然就是指公主了。” 太安帝眼神眯起,和亲!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有四个女儿,能选的刚好有两个,如此真算是天助。 看着倪小叶心下放晴:“小叶国师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有小叶国师在是大尹的福气。” 倪小叶偏头不解:“皇上是领悟到什么了?”又轻轻撇了下嘴,显出小女儿家的吃味来:“皇上您刚学不久,我还没怎么说呢。” 太安帝哈哈大笑:“小叶国师教得好,朕天赋也不差。” 倪小叶手指搓着袖子:“唉呀,皇上不是说了先不算大的,算小的嘛。您今日问的问题是以国为起的,可耗神了。” 太安帝不错过倪小叶一丝举动,连日来的纷争今日终有了定数,他也心下一松觉得有些疲累。道:“那今日就到此位置吧,小叶国师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倪小叶指着自己:“什么功?之前说好要来授课的啊。” 太安帝笑呵呵:“那你是不要赏赐了?” “要要要!”倪小叶忙点头。 皇帝拿起一杯茶盏,小眼睛盯着倪小叶:“那国师想要什么?” “马车!里面能躺,特软和的那种!” 太安帝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准了!姚令好生去办。” “欸,老奴遵旨。” “多谢皇上,那我先告退啦。”倪小叶喜笑颜开。 皇帝点头,挥手:“去吧。 第27章 天光乍破遇 倪小叶离开了御书房,姚公公接过皇帝手中的茶:“皇上天赋过人,连小叶国师都嫉妒了呢。” 皇上一笑:“她还是个孩子,又在山里长大不通人情世故,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那这孩子,以后会不会不尽心为皇上解惑啊。”姚公公仔细看皇上脸色,小心道。 太安帝摇摇头:“不会,师门的秘术和传承她看得很重。你没见她只要一讲到八字五行术,就立马换了个人?” “是是是!皇上慧眼如炬,这小叶国师啊,一上课就一本正经得很。” 一本正经的小叶国师此时正一本正经地垂涎三尺,心如擂鼓。 回廊上走过来的男子,必须是宋贤妃的弟弟! 这用克妻命换来的脸换得真值! 倪小叶作为影后,当初入行全凭美貌,一向自恃美色过人,可此时心下愤愤不平起来。 她只能活十八岁换来的美貌被比下去了!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连头发丝都长得恰如其分。这就是传说中的纯阳天干,地支三桃花的外貌,果然八字诚不欺我。几步之外,倪小叶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散布的荷尔蒙气氛。 如果说魏酌抗的气息如层峦陡峭的山壁,危险而锋利。 那宋泽的气息便如广阔无垠的汪洋大海,看似沉寂平静,却深不可测。 魏酌抗轮廓深邃,眼神锐利,面容硬朗坚毅,好看得强势而不容辩驳,充满攻击性。 宋泽五官分明,目光柔和,神色睿智,静若温玉,行若流水,好看得诱人而深沉,充满蛊惑性。 他逆着光,行走间眉头轻蹙,只看了一眼倪小叶,目光平和。 倪小叶从他身边错过,轻飘飘低声说了两个字:“和亲。”不等宋泽反应,便脚步不停离去了。 檀香气还未散,声音似还在耳边,人却远去。宋泽忍住回头看的冲动,眼中的光一闪而逝,袖中的手紧了紧。 能在此时入宫,又如此打扮的当是那位小叶国师了。 和亲…… 他正为摸不着圣意踌躇,这两个字的提醒,实乃雪中送炭。 摩挲着袖中连夜斟酌的两份奏折,缓缓将其往里推了推。 他今日应召入宫,皇上定是为了问他鞑野一事的意见。他写了两份策略,一松一紧,打算今日根据与皇上奏对的口风,拿出相应的对策。 虽是有所准备,但始终差了准确的圣意,如此也是下策。 现在小叶国师透露给了他最为关键的信息,那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只是有一事甚为不解,他与小叶国师无亲无故,她为何要提点我?是姐姐的缘故么? 倪小叶倒是事了拂衣去,她就是惜色,没忍住提点一句。哪管宋泽此时脑子各种问号和脑补。 她正高兴地验收皇帝御赐的马车,当真是奢华宽敞,在现代那就是行走的一室一卫。 马车前间很是宽敞,有茶案、储物柜、还有一个可以放倒躺平的松软坐塌。拉开隔离的门,后面还有浴桶和马桶。 这马桶做得跟大叶寺的一样,就是现代的那种抽水马桶。 虽然师傅表示过,不宜留下不符合时代特征的物品。但师傅向来是个必须享受又洁癖的人,像马桶、淋浴、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这类东西,师傅是妥妥地发扬光大了。 不过这些都是在倪小叶住进大叶寺后才享受到的。在回京的路上没这些个条件,搞得她一直以为身处原始社会,坐立难安。 倪小叶谢过来交货的绍公公,心下欢喜,这豪华加长版劳斯莱斯才是穿越人士应有的待遇啊。转念一想,叫住绍公公:“今日本座来授课,起得早,八字还未曾算过。绍公公可有兴趣一算?” “唉哟,那可是老奴今日遇到福星了。谁不知叶大国师如今是一测难求,老奴自然是求之不得。” 倪小叶点点头,绍公公赶紧报上自己的八字。 小叶国师沉吟片刻,皱着眉摇摇头:“绍公公有祸事呢,财克印了。” 绍公公闻言大惊,这小叶国师是算得极准的。他在皇帝近前当差,那祸事还了得!赶紧给倪小叶作揖:“小叶国师,您可要救救老奴啊,老奴这一把年纪,在宫里当差不易,可担不起祸事啊。” 倪小叶摸摸下巴:“财克印,这祸事起源于财。绍公公近期遇到于财有关的事可要仔细些,最好不要进财。但看这八字,你近期确实有一笔偏财,这得化了去才好。” 绍公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虽比不得姚公公,但也是宫里的老人,也是近前伺候的,平日里没少收孝敬。国师既是如此说,那近期的孝敬是万万不能再收的,心下有些不舍,但想想还是命要紧。 倪小叶见他神色变幻,又道:“只要这关得过,绍公公往后会平步青云,先在这里道喜了。” 平步青云!他上头就是老姚那个老不死的,难道!心下一喜,但脊背又有些发毛。老姚可是皇上心腹,在王府时期便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咽了咽口水,对倪小叶作揖:“国师吉言,感激万分。不知老奴这祸事,严重否?” “大祸。绍公公还望切记,这是你人生一道坎,迈过去就极好的。” “唉哟哟,那老奴谢过国师了,真是老奴再造之恩啊。” 倪小叶摆摆手:“绍公公严重了,我只会看八字,就字论事而已。如何避祸,还得看你自己。不避谢本座,每日一测而已。不过……” 倪小叶压低声音:“本座今日这测算,不是选金贴,有些坏了规矩,绍公公还请帮忙保密才是。” “是是是,必须的,必须的。老奴今儿真是走了大运的,定会替国师守好规矩的。”绍公公连连点头。 倪小叶挥挥手,上了新座驾。绍公公一路热情地送至宫门口。 转身面色肃重起来,他绍含难道还真能前进一步,做宫里一把手?那个位置,想到此处,心绪澎湃,手心全是汗。 马车上的倪小叶端起茶盏:这宫里也得有眼线才行啊。 第28章 鸿门宴 “绍公公,皇上叫您去回话。” “欸,来了来了。” 绍公公躬身站在殿前,太安帝斜靠在龙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叶国师对朕御赐的马车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高兴得不得了。” “她满意了,就没给你打个赏。” “唉哟,这真没有。就算打赏了,老奴哪敢收啊。” 皇帝眉毛一挑:“那没给你点别的好处?帮你测一测?” “唉哟,皇上您真是明察秋毫。”绍公公双膝一跪,扑倒在地。 “小叶国师一测难得,这还不叫打赏?你还想要什么!”太安帝坐正身子。 “皇上啊,老奴为难啊。小叶国师一测难得,今儿受了皇上的赏赐高兴得紧,老奴沾了皇上的光才得了一测。 可小叶国师说她测八字有规矩,今儿帮老奴看是坏了规矩,让老奴保密。 老奴受了皇上的恩,又得了小叶国师的赏,本想跟皇上禀报,但老奴这命皇上您哪瞧的上。这还没开口,皇上您慧眼如炬一下就看出来了。老奴当差这么多年,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皇上您啊……” 皇帝摆摆手:“她都算出你什么了?” 绍公公低下头,一脸肉痛:“小叶国师说老奴最近要破财。” “哦?没别的了?” “唉哟皇上,就这个老奴都心疼得紧,哪能还摊上别的啊。” “小叶国师让你保密,也没给你点好处?” 绍公公抬起脸:“皇上,没有,真没有。她说完后脚就上了马车,在里面玩呢。” 皇上嘴角轻笑,端起茶盏:“就这什么好处都不给,还能让人保密。” 又放下茶盏:“既然小叶国师是朕亲封的,她说你要破财,可不能不准。你下去吧,罚半月俸禄。连个秘密都守不住!” “皇上,这话是您问,要换别人老奴肯定给小叶国师保密!” “知道了,下去吧。” 绍公公跪着出了殿门。姚公公上前给皇帝续上茶。 “倪小叶最近都给谁算了?” “回皇上,除了贤妃,还有户部侍郎家的公子秦亦轩,监察御史钱挺家的庶女钱白娥,张氏米铺大东家陈力,余氏绸缎庄的伙计王二九,她也并非每日都测算,目前算过的就这些了。人都没什么规律。” “户部侍郎家的怎么说?” “这老奴并未探听到,就只算了之后,秦亦轩就被拘在家备考春闱了,足不出户的。” “监察御史家的呢?” “说是钱白娥将来是老夫少妻,早嫁不利。” “就这些了?” 姚公公忙点头,神色有些不安:“回皇上,就这些。” 太安帝斜眼睨他:“东厂的人不少啊。” 姚公公神色陡然惶恐,背上生出冷汗:“老奴知罪,一定严加管理,不负皇恩!” 当夜,倪小叶就住进了皇上赐的府邸。残焚见宅子又大又奢华,也跟着搬了过来。 第二日晚上,残焚回来时带了三张请帖。 残焚的,小叶国师还有江蓠的。 是明日二公主的寿辰宴。 不过宴会神马的,残焚是从来不参加,不过请客的总是乐此不疲发出邀请,万一哪天大师心情好赏光呢,那便是蓬荜生辉之事。 二公主随帖子送来的还有江蓠赴宴的衣裙,并告知明日会派人来接她。 “二公主以前和江蓠关系挺好的,江蓠的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也是在二公主的及笄宴上得的。”残焚咬着一个苹果,拿着请帖边吃边说。 倪小叶接过帖子:“倒不一定关系不错,没准是塑料姐妹。要真好,江蓠家出这么大事,这么久了连个问话都没有。这回突然发帖子,当是有什么想法吧。” “那谁去?小叶国师还是江蓠?你可收了双份。” “江蓠去,小叶国师随你,高冷不用去。” “江蓠现在是罪臣之女,你去这种尽是达官贵人的宴会够呛。” 倪小叶指尖点着桌面:“真二公主生辰,这么凑巧?” 残焚摇摇头:“不是,二公主生辰还有几天,这是提前办。生日当天在宫里办,这回是在长公主府。” “长公主?皇帝的姐姐?” “对,龙凤胎的姐姐,皇帝一母同胞就这一个姐姐,所以皇帝对她比较放任,十年前驸马去世以后也没再嫁,养了不少面首,过得逍遥滋润得很。驸马的妹妹是当今的端妃,生了三公主。二公主的母亲十年前去世了,养在丽嫔名下。” “养面首?城会玩儿!” “那是,京城第一大小倌官青云楼她可是最大的豪客。” “哟,还真有小倌官,一会咱去逛逛!”倪小叶眼睛一亮。 “我一个和尚,你一个女子,去逛小倌官合适嘛!”残焚白了她一眼。 “合适!和尚和小倌我能脑补出一部系列剧来!” “嘿哟,师叔你脑子里竟想些乱七八糟的!”残焚丢来一颗果核。 倪小叶用帖子将果核拍开:“那大公主呢?” “大公主三年前嫁给了徐国公的长孙。” 倪小叶用指尖弹弹请帖上的水渍:“那明日就是相亲宴了!” 残焚放下苹果:“怎讲?” “公主和亲这件事虽然还没有宣布,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嫔妃、公主、长公主这样的肯定已经知道了。 嫁给鞑野人这种事情,养尊处优的公主肯定不干,但是皇命不可违。那么,在宣布这件事之前,如果能定下婚约来,那就不一样了。 而三公主跟长公主关系更近,长公主应是帮三公主的,但没有由头,刚好二公主快生日了,所以拉上二公主垫背。 二公主现下处境很难堪,养母丽嫔不一定能帮她,所以要临时能定个亲挺难。那就只能破坏三公主的好事了。” 倪小叶说着,一拳击在手掌中:“所以,叫了江蓠,京城第一美女去。” 遂即摇摇头:“这些小姑娘心思真简单,以为叫了第一美女去就能搞事情了。去的官家公子,哪一个不是人精,能单凭美色就昏了头的?况且在这个时间点,当有不少人已经收到和亲的风声了,不会妄动的。” “那你的小姐妹二公主岂不是把你当枪使?” 倪小叶拿了一个苹果:“欸,这些尔虞我诈环境里生存出来的花朵,哪一个会单纯?哪有什么纯粹的友谊,所以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知道是坑,你还去不去?” 嚼着苹果的倪小叶含糊道:“去,怎么不去。我还没霍霍过公主的宴会呢。” 第29章 夜访 二公主见江蓠一直不做声,以为她吓到了,带她进了一间屋子:“要不,你现在这里休息吧。你也知道,如今你身份特别,外面的人又嘴碎,还是先别出去触霉头了。一会开宴了我来叫你。” 江蓠点点头:“好。” 二公主出了屋,浣纱将房门关上了。 江蓠走到屋中的香炉旁:“古代妹子只会玩这种三板斧么?”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嗅嗅,按照师傅的配方,残焚连夜赶出来的货,居家旅行必备之风油精。 终于开宴了,二公主和三公主上座,左侧坐了一众男子宾客,右侧坐的是女眷。 长公主并不在场,说是不拘着他们这些小辈玩闹,实际上正在与国公夫人交涉。 开场是雅乐坊的歌舞,接着便是送礼时间。 宋泽的礼物是秋临的春日出游图。 魏酌抗的礼物是西疆的特产和田玉雕芙蓉花摆件。 男子的礼物皆是珠宝珍稀之物,不免攀比品鉴一番。 女子送礼与男子不同,历来不是什么珍惜贵重之物。全是以送礼为由头,给自己加戏的才艺展示时间。 什么书法,绘画,琴艺,献舞,刺绣之类。 尤其今日乃是相亲会,各家的女子更是卯足了劲。 白依依开宴前也姗姗而来,如天鹅般端坐在首位。今日她抚琴一曲,引得满堂喝彩。 二皇子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炙热如火。 一名小厮悄悄走到陈若礼身边,递上一张纸条。 陈若礼展开一看,迅速收了起来。目光四顾,确实开宴以来没有见到江蓠的影子。 觉得有些口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又坐了片刻,觉得手心冒汗,踌躇着起了身朝殿外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江蓠坐屋内的榻上,欣赏着袖口的秀纹,真是精细啊。 昨日她便推算了二公主的八字,日主甲木。天干五行为木、火、金,地支五行为水、土。天干和地支的五行属性,一个相同的都没有,这姑娘得多精分啊。 甲木本是正直仁义,但她这个木却被年柱和月柱上的金克得厉害,甲木又泄了去生了火,还身弱。性子急躁,冲动,有正义感但飘忽不定。 地支的印也被克,脑子不大好使。地支多水,阴寒,肚子里坏主意一堆,但是坏主意执行的时候又被甲木和金来纠结。 于是整天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有了坏主意,想使坏,干坏事的时候又觉得这样不对。 江蓠看着这八字,都有点同情她了。她此时坐在这屋子里,就是在等,等这个姑娘良心发现,逃过一劫。或者良心不发现,被自己收拾掉。 二公主坐在上首,满屋的才女展示她一个都没看进去,这些礼除了她们自己挣下名声外,有什么可稀罕的。宫里什么没有,要这些半吊子的产物! 眼见着陈若礼离了席,她紧紧握住了酒杯。 一杯接一杯喝下去,放在腿上的手越抓越紧。 半响,她将手中的杯子一放,起身朝殿外走去。 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推开江蓠的房门,拉上江蓠:“开宴了,快跟我走!” 江蓠嘴角轻扬,将一颗药丸弹入香炉中,跟着二公主离开了。 三公主一直注意着陈若礼和培曦的一举一动,她眼见着陈若礼离开,二公主离开,江蓠又一直不在。心下又急又乱,长公主也不在,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一个婢女来到三公主身边,将陈若礼的玉佩放在她手中,小声道:“陈公子在偏殿等三公主,说是有话和您说。” 三公主早就坐立难安,拿着玉佩便离席了。 一个侍卫走到魏酌抗身边,低声道:“江姑娘被二公主带走了。” 魏酌抗点点头:“去添点东西。” 第30章 赴宴 倪小叶换上二公主送来的衣裙,月白色的面料,镶着粉色的绣边,倒是符合她守孝中的身份,又不至于去生辰宴太过素淡。 拿起桌上的请帖,在手中拍了拍。 送给残焚和小叶国师的请帖,时间是申时。而江蓠的帖子,上面是酉时。这要没点猫腻,她都不信。 坐上公主派来的马车,晃晃悠悠朝长公主府而去。 一进长公主府的大门,江蓠便被一女婢拉住手腕:“江姑娘这边请,二公主在等你呢。” 一路被女婢拽着,路上遇见不少官宦家的女子,公子。能听得到身后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江蓠么?” “她怎么也来了?” …… 没想到江蓠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竟还挺大。 进了一间偏殿,二公主上前拉住她,挥退下人。拽着她坐在榻上,仔细看她:“江蓠,几个月不见,你长个了。” 江蓠点点头:“嗯。” “你怎么感觉怪怪的。” 江蓠指指头:“我撞坏了脑子,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二公主微微张开嘴:“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不记得。而且现在什么都不会了,琴棋书画诗书女红,都不记得了。” “啊,”二公主瞪大眼睛:“看过大夫么?这能好么?” 江蓠摇摇头:“看了,好不了了。” 二公主握住她的手,踌躇一下道:“ 江蓠啊,你现在这种情况,家人都不在,父亲被撤职便不再是官宦之女了。又被退了婚,你姐姐已经嫁人了,也管不上你,你以后的婚事可怎么办? 女子是要有人依靠的。你明白么?” 江蓠点点头:“明白,然后呢?” “然后?然后,咱俩姐妹一场,我要帮你作主啊。” “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 “你父母都不在了啊,媒妁……对,我就是媒妁。我给你做媒!” “二公主打算把我霉给谁?” “媒给陈国公家的次子,陈若礼!” “可二公主不是说了么,我现在是庶民之女,那个可是国公府啊。” “你美啊!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这么美,一定能拿下他。” 江蓠看着眼前的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子:长得不好看,脑子还不好使,天赋加点都加哪去了? 二公主见江蓠不说话,忙道:“要不,我带你去看看他?他长得一表人才,你看看就知道了。” 江蓠点点头:“好啊。”这是要开始整幺蛾子了么? 话落,便被二公主拉着出了门。 在太兴帝时期,女子也是可以入学做官,入伍当兵。只是时过境迁,现下女子没几个出来做事,又回了内宅相夫教子,传统女子闺德又有了回春的苗头。 比如女子一生最佳归宿就是找个好人家,被退婚了就名声跌落这种封建毒瘤思想,又卷土重来。 不过好在民风还算开化,男女大防并不严谨,自由恋爱这种事情也是有的。 还不到开宴的时间,花园里散落着年轻的男男女女。天气渐暖,春日里释放的除了暖意,还有无处不在的躁动。 第31章 争执 游园了一下午,花园中三五成群的女眷正吃着茶点闲聊。 “你们看见江蓠没?” “看见了,穿成那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婀娜多姿似的。” “她现在都是罪臣之女,还敢招摇过市。” “刚被西北侯退亲了,她不赶紧出来活动活动,怎么找下家?” “就是啊,她现在没人要,不赶紧削尖脑袋给自己找机会,真在大叶寺做姑子吗。人家可是京城第一美女,豁得出去,自然有人会捡。” “瞧你说的,就她现在身份,捡回去当个妾都嫌怕沾染上麻烦。” “那也不一定,人家这不巴着二公主嘛,眼巴巴的就来了。二公主心情好,没准还能当个正夫人呢。” “话说,你们瞧见西北侯了没?我远远看见一眼,长得真好看。” “他现在退亲了,你有机会了,还不赶紧的。” “他哪瞧得上我,人家倾慕的是白依依。” “对了,白依依怎么没来?” “人家是当朝首辅的千金,哪会这么早到。你当谁都跟江蓠似的,马不停蹄从大叶寺老远都要上赶着过来。” …… 魏酌抗站在山石后听着这番议论,缓缓走出: “各位,是对魏某有何不满?” 长剑杵地,双手撑在剑柄上。 寒冷漠然的声音,让当下园内陡然噤声。 说话的姑娘们回头看着他,脸色瞬间发白。 “怎么,不说话了?我当大家闺秀平日里谈论的是琴棋书画,治家尽孝。今日倒是开眼了,与市井女子并无二支。” 这番话,便是将她们比作市井妇孺一般。平日里以端庄才德素称的闺秀们,纷纷涨红了脸。 “江蓠父丧,要守孝三年。退亲不过是她心善不愿耽误于我,休再断章取义。” 魏酌抗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杀气,在场众人毫不怀疑,若是再惹了这位大爷,他真能拔剑伤人。 肃河铁骑,镇国将军,西北侯,眼下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秀,谁也不愿开罪。只能机械点头,看着他携风而去。 “现下江蓠在哪?”魏酌抗低声对身边人道。 “在二公主那里。” “派人看着她点。” “是!” 江蓠正被二公主拉着,隐在一块岩石后。 “看到没,湖边和三公主站在一起的,那个便是陈若礼。”二公主用胳膊戳戳江蓠:“怎么样,一表人才吧。” 江蓠点点头: 比宋泽差远了。 “走,我带你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就这么直接去?”江蓠看着二公主。你确定不是去送人头? “走走走,你别怕,有我在。”二公主拽着江蓠向湖边走去。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这位公子是?” 三公主看见二公主和其身后的江蓠,脸色一沉,露出厌恶之色。 “在下陈国公府,陈若礼,见过二公主,这位是?” “她是罪臣江明的女儿,江蓠!”三公主抢过话头,又鄙夷地对倪小叶道:“你一个罪臣之女,公主生辰宴是能来的地方么!” “江蓠是我的好朋友,我生辰自然要请她来。”二公主拉着江蓠的手扬了扬。 “你身为大尹的公主,竟然结交罪臣之女!皇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来人,还不快把江蓠轰出去。” 附近走过来几位敦实的嬷嬷,二公主挡在江蓠面前:“都说了是我的生辰宴,我是主,你是客。我高兴请谁便请谁,你好好当你的客人便是。” 三公主气急,一把抓向江蓠:“你这个狐媚子!勾引男人不要脸!” 江蓠:我当公主骂人会典雅一点,原来还不如我。 轻轻一档,三公主的抓来的手落在江蓠脸上。 “你这个罪臣家的狐狸精,我抓烂你的脸!” 狐狸精?你都这么说了,影后教你什么叫狐狸精! 江蓠假装踉跄一下,拉住陈若礼的袖子。抬起头,一丝乱发飘在如玉般白皙的脸颊,双眼夺出水汽,晶莹地含在眼眶中,在夜幕下显得如星辰般闪亮。 黛眉微微蹙起,小巧的笔尖泛出红晕,瓷白的牙轻轻咬住如花般的唇瓣。 看着陈若礼的眼,缓缓眨了一下如蝶翼般的长睫,一颗琉璃般的泪珠滑落下来。 挣开二公主的手,转身翩然而去。 只是一眼,陈若礼的心就乱了。滚烫的泪珠如滴在他心上,烧了起来。 “江蓠!”二公主见还没对战,江蓠就落荒而逃,气不打一处来,一跺脚追了上去。 三公主更是气恼,将手中快要揉烂的手绢扔在地上。 陈若礼痴痴地看着江蓠的背影,翩若惊鸿,腰若拂柳,当真是京城第一美。 紧了紧拳,伏身拾起地上的帕子,递给三公主:“公主莫气,一场误会。” 三公主接过帕子,哼了一声。 陈若礼忙道:“人都走了,公主金枝玉叶,一个庶民女子哪配与你相提并论。” 陈若礼乃陈国公府次子,其实他本是庶出,生母在他一岁时病死了。便养在了主母名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再有人会提他庶子的身份,都当他是嫡子。 这种出身,自然不可能继承爵位,况且他头上还有一个嫡出的兄长,陈国公府世子爷陈若怀。 他当然知晓和亲的消息,换作往日,若能取到公主对他来说是极佳的助力。公主的生母是皇帝的端妃,端妃的哥哥是长公主的驸马。 如此,无论是皇帝近前,还是长公主府都能成为他的力量。 可现在,如果谁在这个时候坏了皇上和亲的安排,那定会龙颜大怒。 不过,这怒火短期是由国公府来承担,时间长了,揭过这一页应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那长期来看,获益的会是他。 但现在也不宜操之过急,看看情况再说。况且现下国公夫人应已经在与长公主商谈,看看结果如何。 至于三公主,很明显他今日是被看上了,自然是先吊着。 体贴地对三公主道:“公主,一会就开宴了。”用手勾起三公主一丝碎发,“这一下午的风吹着,要不要先去修整一下?” 三公主面颊微红,点点头:“那我先去了。” “好,仔细点,这会儿天黑了,多掌几盏灯笼。” “唉呀,这么好的机会,就被你错过了,你怎么这么胆小!”二公主走在江蓠身边,絮絮叨叨。 女魔头双手笼在袖中,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这是刚刚从陈若礼那儿顺来的。 第32章 安排 二公主见江蓠一直不做声,以为她吓到了,带她进了一间屋子:“要不,你现在这里休息吧。你也知道,如今你身份特别,外面的人又嘴碎,还是先别出去触霉头了。一会开宴了我来叫你。” 倪小叶点点头:“好。” 二公主出了屋,浣纱将房门关上了。 倪小叶走到屋中的香炉旁:“古代妹子只会玩这种三板斧么?”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嗅嗅,按照师傅的配方,残焚连夜赶出来的货,居家旅行必备之风油精。 终于开宴了,二公主和三公主上座,左侧坐了一众男子宾客,右侧坐的是女眷。 长公主并不在场,说是不拘着他们这些小辈玩闹,实际上正在与国公夫人交涉。 开场是教坊司的歌舞,接着便是送礼时间。 宋泽的礼物是秋临的春日出游图。 魏酌抗的礼物是西北的特产和田玉雕芙蓉花摆件。 男子的礼物皆是珠宝珍稀之物,不免攀比品鉴一番。 女子送礼与男子不同,历来不是什么珍惜贵重之物。全是以送礼为由头,给自己加戏的才艺展示时间。 什么书法,绘画,琴艺,献舞,刺绣之类。 尤其今日乃是相亲会,各家的女子更是卯足了劲。 白依依开宴前也姗姗而来,如天鹅般端坐在首位。今日她抚琴一曲,引得满堂喝彩。 二皇子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炙热如火。 一名小厮悄悄走到陈若礼身边,递上一张纸条。 陈若礼展开一看,迅速收了起来。目光四顾,确实开宴以来没有见到江蓠的影子。 觉得有些口渴,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又坐了片刻,觉得手心冒汗,踌躇着起了身朝殿外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倪小叶坐屋内的榻上,欣赏着袖口的秀纹,真是精细啊。 昨日她便推算了二公主的八字,日主甲木。天干五行为木、火、金,地支五行为水、土。天干和地支的五行属性,一个相同的都没有,这姑娘就是作死的精分。 甲木本是正直仁义,但她这个木却被年柱和月柱上的金克得厉害,甲木又泄了去生了火,还身弱。性子急躁,冲动,有正义感但飘忽不定。 地支的印也被克,脑子不大好使。地支多水,阴寒,肚子里坏主意一堆,但是坏主意执行的时候又被甲木和金来纠结。 于是整天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有了坏主意,想使坏,干坏事的时候又觉得这样不对。 倪小叶看着这八字,都有点同情她了。 她此时坐在这屋子里,就是在等,等这个姑娘良心发现,她就仁慈一点送她去跟鞑野和亲。 或着这姑娘没良心,那就替她收个尸。 二公主坐在上首,满屋的才女展示她一个都没看进去,这些礼除了她们自己挣下名声外,有什么可稀罕的。宫里什么没有,要这些半吊子的产物! 眼见着陈若礼离了席,她紧紧握住了酒杯。 一杯接一杯喝下去,放在腿上的手越抓越紧。 半响,她将手中的杯子一放,起身朝殿外走去。 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推开倪小叶的房门,拉上江蓠:“开宴了,快跟我走!” 倪小叶撇撇嘴,不能收尸了,将一颗药丸弹入香炉中,跟着二公主离开了。 三公主一直注意着陈若礼和培曦的一举一动,她眼见着陈若礼离开,二公主离开,江蓠又一直不在。心下又急又乱,长公主也不在,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一个婢女来到三公主身边,将陈若礼的玉佩放在她手中,小声道:“陈公子在偏殿等三公主,说是有话和您说。” 三公主早就坐立难安,拿着玉佩便离席了。 一个侍卫走到魏酌抗身边,低声道:“江姑娘被二公主带走了。” 魏酌抗点点头:“去添点东西。” 第33章 渣男段位高 等江蓠和大d分别赶到折花殿时,外面已经围满了人,一众太监小厮女婢围主了房门不让进。江蓠仔细寻找一番,并没有见到报信的小厮身影,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陈国公夫人和长公主匆匆赶来,被门外的太医院医官拦了下来:“长公主,国公夫人,院使大人已经在里面诊治,现在不方便入内,请两位稍等片刻。” 陈国公夫人焦急地盯着房门,长公主拍拍她肩膀安抚,被一侧身甩开了。 长公主转过身,面色有些讪讪:“今日宴会就这样吧,都先散了吧。”话落,几个管事公公忙开始处理送客事宜。 吃瓜群众一步三回头,伸长了脖子。 “嘎吱”一声,门开了。 四个医官抬着担架从里走出,担架上的人正是陈若礼,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面上毫无血色,紧闭双眼,口微张,表情痛苦得有些,怪异。 大d姐用帕子掩住嘴,小声道:“这是爽晕了的。” 江蓠微微凑头:“你经验真丰富。” “那是,老娘开的是什么场子?” 敞开的屋门,一阵风吹过,传出一股闷热腥臊又带点甜腻的味道。 大d姐用帕子捂住鼻子:“啧啧,真是找死啊,三种药一起。” 江蓠:“您真专业。” 大d姐:“那是,老娘各种货齐全。” 二公主、我,第三个下药的人回是谁?为何?这水很深啊。 看到这番场景,出了什么事,众人心中了然。至于另外一个主角,自然是离席的三公主了。 陈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长公主一眼,跟着太医院的人离去。 皇帝要和亲,这个时间娶公主,陈国公府自然是不愿意的。没想到这帮人为了逼他们就范,竟如此下作。这陈若礼也真是个败事有余的蠢货,庶子就是庶子,骨子里的贱皮子。 公主府现下明显是赶人的节奏,各位看官已经吃到瓜便不再久留,纷纷告辞离去。一时间人潮向府外涌动,亦是乱哄哄,八卦四起。 一辆辆马车从公主府的巷道四散离去。 白依依上了二皇子的马车,行驶在回白府的路上。 今夜,有人身败名裂,有人注定远嫁和亲,有人一见钟情,有人佳作传世。 京郊,在去往大叶寺的道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行驶着。 突然,嗖嗖嗖的剑雨从路边的缓坡上射出,羽箭带着火球一只只钉在车厢上,顿时燃起火来。 这动静惊得马儿一声嘶鸣,扬蹄狂奔。可令人奇怪的是,马并未与车栓在一起,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路上空留一起火的车厢。 十三名黑衣人从缓坡上俯冲而下。竟连车夫也没见着! “小心!”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众人小心翼翼缓步向车厢靠近。 撕拉,车厢里传出奇怪的声音。 砰的一声,一个白裙身影飞出,一众黑衣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觉气血上涌。 体内的血液沸腾,灼烧,破壁而出,一阵阵血雾在黑夜中散开,被火光照映得如烟花般灿烂。 第34章 江明之女 令签不断传递,终于到了江蓠手中。 “过!”江蓠面露难色,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风花雪月什么的,最讨厌了。 众人诧异侧目,这才第一轮就作不出诗来了? 何欣雨笑道:“刚启蒙的小儿都能吟几句打油诗,江姑娘竟是连这个都不会了?” 路人甲掩嘴轻笑:“许是怕作出来闹笑话吧。” 路人乙:“欣雨,人家都说脑子坏掉了,你何苦为难呢?” 这话说得一众宾客低笑。 江蓠看着她们沉默不语。 第二轮令签又到了江蓠这里。 白依依瞧着倪小叶:“大家都作了这么多佳句,江姑娘耳濡目染,这回当有佳作了吧?” 江蓠起身微微一礼:“白姑娘,诸位才子佳人今日得如此文采,哪一位不是十几年的苦功。江蓠失了忆,这才刚向大家学习,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让我作诗,江蓠确实很是为难,做不出。” 白依依咬着下嘴唇:这江蓠,装得一手好委屈! 第三轮,江蓠接过令签,摇摇头:“民女愚钝。”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令行五轮,江蓠次次饮酒,脸上泛起了红晕,更是娇憨可人。 宋泽摇摇头,起身将令官牌递给二公主:“下官还有要务,今夜就先告辞了。” 二公主接过,点点头:“宋大人国事繁忙,你先去吧。” 行酒令继续,又过一轮,令签传到了江蓠手中。 何欣雨笑得轻蔑:“牛教三遍都会转弯了,江小姐听了这么多诗词,凑也能凑一句了吧?怎么不会还出不来吧,这可就不是没了记忆的事儿了。” 路人甲磕着瓜子儿:“江小姐怎么也曾经是官宦家的女儿,怎么如今胸无点墨啊。” 给事中家的也面露不削之色:“他父亲是武将出身,许是家教如此吧。” 小声议论四起: “武将本就粗人,又不读书,能会写自己名字就不错了。” “对啊,一个字都不认识的爹,你指望教出会作诗的女儿?” “她爹都不识字,是怎么做上兵部郎中的?” “谁知道走了什么门路。” “所以说不识文,怎明理,做了罪臣才不奇怪。” …… 江蓠站起身,端详着令签,缓缓道: “寒月照白骨, 孤魂野花稀。 云出雪岭外, 风过万马间。 大家的风花雪月都很美,江蓠听了许久,仍是作不出,只做得这一首。 民女是将门之后,父亲新丧。今日大家对酒当歌,吟宫商徵羽,其乐融融。” 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泪眼迷蒙:“皆依年年战骨埋荒外……”话毕,泣不成声。 抬手扬起令签,摇摇晃晃,走到刚刚嚼舌根的一众女人面前: “家父十五岁从军,十八岁擒南苗王,二十岁平土陀之乱。 二十三岁守南疆林纵关,边疆十年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三十四岁,领军十万,踏平南夷洲,将南夷人赶至南岭丘。 就这,敢问你家谁能及得上?” 用手一指:“还有你,说我家父不识字,你亲眼见的?那我告诉你,家父不仅识字,诗赋也很好,有遗作一首: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你家谁能作出比这更好的来?” 江蓠盯着一干人等:“家父虽是罪臣,但战死沙场,为国尽忠,江蓠以父为荣!” 满堂鸦雀无声,转瞬掌声若擂鼓。 “好!” “如此荡气回肠绝世佳作,吾等汗颜。” “江父实乃文韬武略,才绝过人!” “为国尽忠,江父可敬可叹!” “战死沙场,虽败犹荣!” 今日来者不少是青年才俊,亦有军中将领,一时间群情激愤。 鞑野围城还历历在目,此时的慷慨悲怆如钟叩魂。 更有人泪洒当场,他们中亦曾有亲朋死于这场战火,亦曾有悲愤难抒胸襟。 第35章 吃瓜 江蓠泪眼婆娑,借着酒劲步伐蹒跚,面色戴着悲愤与哀痛。 守将之女全家战死,身负重伤,记忆全失,为友贺生辰却遭满堂嘲弄。 悲哉!痛哉! 赤子之心,一腔报国,血洒城头却落得罪臣下场。 冤枉!冤枉! 倪小叶继续耍酒疯,手持酒盏,拿着令签敲击着,开始悲戚戚唱起来了: 只闻,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只忆,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只悲,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只解,沙场报君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只叹,白骨已枯沙上草,家人犹自寄寒衣。 …… 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击盏声,引得不少人止不住跟着唱起来,渐渐一起吟唱的人越来越多,满殿尽是颂唱声。 二公主:本宫的生日宴啊…… 倪小叶:那两个人该有动静了吧…… “快拦住她们!” “小心陈公子手上的烛盏!” “陈公子,三公主!别跑了!” 殿外穿来一阵嘈杂。倪小叶将手中的酒盏、令签一丢: 来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间陈若礼拉着三公主光溜溜冲进了大殿,一边跑还一边喊:“ 美人!跟着我,快,他们杀来了!看为夫杀他们片甲不留!” “夫君,我好热啊!好多人啊!” “跑啊,有风,就不热了!人,都杀光!杀光!” “夫君,快看,我们脚下踩着云朵,好软和!” 陈若礼拉着三公主在殿内乱窜,手中的尖长的烛盏不断胡乱挥动着。 一众小厮跟着冲了进来,间满屋目瞪口呆的宾客,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满殿才子佳人长大嘴巴,吃着这硕大的瓜。 倪小叶正看得津津有味,这两人身材不行啊,一看就是平日里缺乏运动,松的松,柴的柴,还有那个,有点…… 突然一只大手附上江蓠的眼。 谁啊!还没看仔细呢! “非礼勿视。”竟是魏酌抗的声音。 小绿茶江蓠顿时往魏酌抗胸口一靠,双手抓住他腰,轻叫一声:“好可怕!嘤嘤嘤。”扭转脸埋在魏酌抗胸前,把眼泪鼻涕糊了上去。 醉酒又哭过的江蓠,面上微烫,侧脸的时候又蹭了魏酌抗一手清泪。 魏将军怔了怔,竟也没将她推开。 倪小叶: 这腰不错,结实。 二皇子当机立断,抄起殿内的高脚椅砸在陈若礼的后背,姓陈的栽倒在地,被回过神来的小厮扑住,用手中的披风将他遮挡起来。 倪小叶趁乱踢出地上的酒盏,将还在发癫的三公主绊了个狗啃泥。婢女嬷嬷们才赶紧上前给她盖上。 倒地的陈若礼身体却开始抽搐,二皇子将他翻过身,竟是口吐白沫:“御医!快传御医!” 下一刻,三公主也是开始抽搐。 魏酌抗道:“这情形不宜搬动,还是请御医到此处问诊得好。” 二皇子:“叫御医直接来长芳殿!” 幸好长公主府上是常年有御医的,不过多时,便提着药箱来了。 长公主和陈国公夫人也匆匆赶来。一见二人情形,陈国公夫人脚一软,闭上了眼睛:完了,完了,这都是什么冤孽啊!这个不中用的庶子!陈国公府的脸被这贱种丢尽了! 御医查探一番,对长公主行礼道:“三公主与陈公子,是吸食了高纯的五十散,产生了幻觉。” 陈国公夫人差点晕过去,五十散!这个败家子居然吸食五十散! 长公主倒是淡定,她平日里玩乐,偶而也用五十散助兴,不过没见过劲儿这么大的。 抬眼斜睨陈国公夫人,夫人此前不允婚事时态度还挺强硬,此事如抖败的公鸡,只得羞愤难当点点头。 倪小叶一扬眉: 五十散?我好不容易搞的致幻毒蘑菇液就被这么忽略?你什么御医啊喂,二公主的助兴药呢!没这药,他们能脱这么干净! 偷偷环顾:五十散,谁干的? 第36章 散场 这情形,生辰宴是没法办了。大家今日吃了个大瓜,也赶着四处去八卦一番,便纷纷很知趣的告辞。 倪小叶抬头看着魏酌抗,松了手:“多谢魏将军,民女先告辞了。”深情款款,难过又失落。话毕转身离去。 出了公主府,在马车云集的后巷,倪小叶突然感觉到似有凌厉的目光盯着她。赶紧低下头,佯装找东西,又退回公主府。 不一会,上了马车。 大叶寺在城外,今夜月明星稀,一辆马车伴着昏黄的油灯晃晃悠悠行在天地间。 嗖嗖嗖! 两边的缓坡射来几十只裹着炎火的羽箭,直插在马车上。 车厢顿时燃气熊熊烈火,马儿受了惊吓,扬蹄狂奔,竟是并未被缰绳绊住,一溜烟跑没了影。空留一截车厢在原地,滋滋地燃着大火。 六名黑衣人从缓坡冲下,手持明晃晃的长刀,靠近马车。 突然,马车的车顶被先飞,从里面飞出一白衣身影。 有什么东西似从空中射出,带着强劲的杀气。 六名黑衣人还没搞明白怎么回是,竟是纷纷倒地不起。 白衣身影落地,撕拉一声,后背的衣衫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残焚动动胳膊,大出一口气:“倪小叶这破衣服,也忒小了点。” 用手拨开头顶上幂篱垂下的纱巾,刚一低头,轻纱又垂了下来:“呸呸呸。真碍事。” 残焚扯下幂篱夹在胳膊下,露出光秃秃的头,伏身弯下腰,将黑衣人身上的佛珠一粒粒拾起:“唉哟,老了哦。这力到不行了。” 马车停在了教坊司后巷,倪小叶迅速从车底滑了出来,整整衣衫,混入一众舞姬中进入教坊司。 啧啧啧,真是靡靡之地啊。 倪小叶穿着大红色舞伎服在教坊司后院溜达,这是她在长公主府打晕一名舞伎顺来的,齐胸的襦裙她穿着有些小,挤得胸前波涛澎湃,肩上的红色薄纱若隐若现,裙分十六片,走动间还能瞥见忽隐忽现的修长白腿,脚上屐的是金枝绕叶履,嫩白的脚被金色衬得光泽莹莹。 路过一间屋外,闻得内里传来大骂抽泣声。 倪小叶耳朵贴近,又用手指戳破窗户。 一个粉衣女子香肩半露,前襟已被撕破,露出一角水红色的肚兜,头发有些散乱,紧紧贴在墙角,满脸趟着泪,目露惊恐。 一男子上前,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印笑着持着手中的酒壶往她嘴里灌:“你都在教坊司了,还装个什么劲,还以为你是兵部尚书的宝贝孙女啊。” 屋内传来另外两名男子的笑声,看衣着,这三人应是岑卓手下的河西军百户长。 影后当年刚入行的时候,也被经纪人算计过去陪酒。 陪酒嘛,老子甘愿的时候那叫逢场作戏,老子不高兴的时候,那叫陪你大爷。 倪小叶推门而入,一个翻身坐在了桌上,夺过男子手中的酒壶。轻轻一撩裙摆,荡起一阵香风,眼睛一眨,千娇百媚,娇嗔道:“各位军爷,新来的不懂事,我来陪你们乐一乐如何啊?” 第37章 教坊司 三人好事被打断,本是怒上心头,却见桌上这小娘子美得娇艳动人,俏得活色生香,那目光流转间的风情更是骚得人心痒难耐,腹下一紧,心花路放。 三名男子靠近,手撑着桌上,嗅着美人的香气:“好啊,小娘子,想怎么玩呢?” 倪小叶抬起修长的白腿,三人喉间滚动,下一瞬,对面的男子一脚被踢中脖颈,当场晕了过去。两名男子见不对,刚要动作,倪小叶扬起手中的酒壶,直接砸在其一的头上,酒水撒了一脸,额角顿时流出血来:“酒好喝么?” 最后一名男子瞪大了眼睛,倪小叶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手掌上翻扣住他的脸,一下一下往墙上砸去: “还喝不喝! 还香不香! 还玩不玩!” 男子挣扎了几下,身体滑落,栽在地上。 倪小叶踩着他的脸,向女子走来。 这突让女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抽泣着道:“你是谁?” 倪小叶翘着二郎腿坐在桌上,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还挺清秀的。叫什么名字啊?” “莫晓琳。” “这教坊司不是有歌舞伎,乐人么?怎么轮到你陪客了?别跟我说你不会乐器啊。” “我,我会古筝和琵琶。可教坊司的曲目只会给到当红的大家……” 倪小叶拿起桌上一个扣着的空杯,自顾自斟上一杯酒,喝了一口:“来,唱个小曲听听。” 莫晓琳紧了紧拳头,小声哼哼。 倪小叶皱了皱眉:“大声点。” “春日里桃花俏, 轻解罗带抚眉稍, 夜里欢度两相好, 君来卿卿 妾来摇摇 ……” 倪小叶一挥手:“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教坊司让唱的曲。”莫晓琳满脸涨红,抽噎着。 “你声音倒还行,你屋在哪啊,带我去。” 莫晓琳赶紧起身,扎好衣衫出了门,又忐忑到:“他们怎么办?死了么?” “没死,你等会啊。” 倪小叶转身回屋,咔嚓咔嚓咔嚓,拧断了三人脖子。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洒在三具尸体上,屋内腾起一阵烟雾,片刻后尸体消失不见,什么都没留下。 莫晓琳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倪小叶从外边拉上们:“走吧,现在他们死了。透透的。” 莫晓琳脚步虚浮,带着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你会写字的哦,拿纸笔来,我念,你写。” 一直在惊恐中的小姑娘完全没有心里思考,女魔头让她干嘛就赶紧照做。 倪小叶拿起写好的《破阵子》吹了口气:“就是这个了,谱上曲,用琵琶,明日我来听。” 莫晓琳赶紧点头:“轻问,恩人高兴大名。” 倪小叶凑近她:“你看我的脸。” 莫晓琳仔细看,没看出所以来。 女魔头叹了口气:“你看我美么?” 莫晓琳点点头:“美,极美。” “那就对了呗,我是京城第一美女,江蓠。你竟然不认得我。” “啊,我有见过江蓠一次,可江蓠没有你这般……” “凶残?”倪小叶一扬眉,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膀:“所以,这词是我给你的,这件事你要保密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不然杀了你。” 莫晓琳身体一僵,想到她早前杀人灭尸的样子,止不住双腿发颤,忙点头,比出两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不会透露半句。” “嗯,”女魔头满意点点头,用手捏捏她的小脸:“既然入了教坊司,你不再是官家小姐了,回不了头。如今既然入了行,你就要做这行里最厉害的那个。” 话毕转身离去。 一晚上喝了不少酒,倪小叶找到教坊司的净房。整理好衣衫,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摸出从莫晓琳那里顺来的胭脂水粉,眉笔唇脂,细细描绘一番。 满意地点点头,影后就是这么有职业道德,做戏要做全套。这样才像教坊司的红牌嘛。 来开门,闪身出去,刚走几步,咽了下口水。 宋泽,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第38章 进退两难 今日乃当朝次辅卢知予的生辰,他虽为内阁次辅,但常年唯白擎马首是瞻,伏低作小,参政议政全看白擎的脸色,就是一个内阁的摆件。 但当年宋泽在国子监时,也听过他的课,还被他亲自指点过文章,亦算是授业之师,宋泽能年纪轻轻做了礼部侍郎,也曾得他点拨。 所以,今日老师生辰,他自然是要来道贺的。 因提前得知皇帝和亲之意,当日他应对得当,皇帝甚是满意。今夜行了扶乱之术,和亲之事就此定下,皇帝又钦点礼部全权负责和亲事宜,宋泽一时间得蒙圣眷风头无两。 宴席上推杯换盏之间,道贺声,恭维拍马声此起彼伏,他亦喝了不少。 插缝出来透透气,遇见了卢知予。两人一老一青,凭栏而立。 “宋大人。” 宋泽躬身施礼:“不敢,老师。” 卢知予双手撑着栏杆:“时间过得真快啊,老师也老了。刚年在国子监时,你还是个愣头青,如今已经是当红的三品宋大人了。” 宋泽忙道:“学生惶恐,老师您春秋正盛。” 卢知予转身看着他,神色意味深长,拍拍他肩膀:“皇上也老了。”说罢迈步回了雅间。 宋泽独立在风中,内心难能平静: 这便是上书立太子一事不得不为了。 进则恐会龙颜大怒,退则定会被其他官员暗算相逼。 卢知予此番,是暗示也是提醒。 他如今正当红,若硬着头皮上奏,触了皇帝逆鳞或还能保得一命。这件事如果不得不为,此时确实是最好得时机了。 可是如此,他过往的努力亦付之东流。 自从踏入朝堂,他便有了心里准备,可现下也难免唏嘘。 缓缓在回廊上踱步,胸中有些郁结。忽觉面前有来人,抬头竟看见舞伎装扮的江蓠。 江蓠脚步一个踉跄,朝宋泽扑了过去:“宋大人救我。” 宋泽忙伸手扶住,亦隔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江蓠一脸惶恐,眼角还挂着泪:“宋大人,有人要杀我。” “什么!” “在回大叶寺的路上,有人盯上了我的马车,要杀我!我假扮成教坊司舞伎才脱了身。” 江蓠一边说,一边垂泪,紧紧攥着宋泽的衣襟,似受了惊吓的小雀。 宋泽低头看着眼前这位惊魂未定的女子,缓声问:“你可知是谁?” 江蓠摇头:“宋大人,您一定要救我啊。小女子如今无依无靠,姐姐还重伤不醒躺在大叶寺。”一边说,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着。 剑眉深锁:“你姐姐还受伤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杀我们了,十日前,他杀了我姐夫太祖母一家十七口,全靠我姐姐在,拼死救了我。” 宋泽震惊:“如此惨案,刑部和锦衣卫没有说法?” 江蓠泣不成声:“说是山贼,但宋大人,你信我,不是山贼,真的不是山贼。”说着说着竟是悲痛得要晕厥过去。 宋泽赶紧揽住她的背,江蓠顺势靠了上去。 “你且等一等,我送你回大叶寺。”说着将她扶到栏杆上靠着,又赶紧唤了名小厮过来看住她,转身向雅间走去。 不一会,宋泽回来了:“跟我走吧。” 江蓠擦着眼泪点点头,迈步跟上,竟是脚一软差点跌倒。 宋大人眼疾手快,忙扶住:“可是受伤了?” 江蓠轻轻拉起裙摆,白细的脚踝红肿了一块:“逃命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 倪小叶可是个狠人,刚刚还真把自己脚扭了一下,又趁宋泽不在抹了把胭脂。 宋泽叹了口气:“那你小心些。”说着伸出手扶稳她胳膊,江蓠重心不稳依着他手臂,一瘸一拐往外走。 上了马车,两人面对面坐着。 宋泽思忖片刻:“现下已经是深夜,城外荒芜,去大叶寺恐有危险。” 江蓠点头:“黑衣人好多,他们拿着刀武功高强。” “江姑娘可否到宋某家屈就一晚,明日一早我安排好人送你回去。” 江蓠低着头眼睛一亮:“那就多谢宋大人了。” 第39章 起疑 工部郎中赵铭放完水回了雅间:“宋大人呢?” 督察院佥都御史王君抿了一口酒:“宋大人国事繁忙,先撤了。” 翰林院监丞摇头晃脑醉醺醺道:“我可是看着宋大人搂着一位舞伎小娘子走了呢。” 卢知予闻言笑道:“宋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公务繁忙轻松轻松也好。” 太仆寺少卿蒋劲哈哈哈笑道:“那可不是,宋大人都快而立了还没娶妻,再不出来轻松轻松,可不得被憋坏了。” 众人推杯换盏一阵调侃。 被憋坏了的宋大人此时确实眼神无处安放。 江蓠白嫩的汹涌正随着马车的颠颤跳动起伏着,偶尔还可以瞥见早前中箭受伤留下来的一抹红痕,衬得胸口越发白皙。 分片的红纱裙,时隐时现她修长的白腿。马车本来就不大,随着车身颠簸,两双膝盖还时不时轻撞一下,小腿偶尔挨上他的,觉得有烫。 宋大人赶紧转过脸,望向窗外。今夜喝了不少,现下觉得喉间干涩。想倒杯茶来,却发现茶具水壶皆在江蓠座下的格箱内,只好作罢。 可有些事是越得不到越念得紧,一想到喝不到的茶水便更觉得渴了,嗓子似冒了烟。 轻吸一口气,却满厢尽是江蓠身上的胭脂味。 宋大人难得有些后悔,他为何一时情急提出要将江蓠带回家,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安排进客栈派人看着也是可以的,定是今夜酒喝多了,又被卢知予的提示扰了心神,难以分神细思其他。 但见现在江蓠正靠着车壁,头一点一点,困乏得厉害,也只能弃了当下折腾去客栈的心思。 江蓠侧了侧身,肩上的薄纱滑落而下,露出一截光洁嫩白的香肩。宋泽赶紧闭了闭眼,将眼神移开。 魏酌抗回到府邸,让人唤来红婵,只见当日的荷如迈步进了书房。 “你跟了江蓠一日,她究竟是个什么秉性?” 红婵回来后,便向他报了江蓠的情况。但今日宴上见到江蓠,他心下又有些不确定了。 江蓠在宴上提到他,引得他不得不回应,却又落了个并不好的名声。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回主上,江姑娘很是孝顺,性格坚韧又很单纯。” “哦?怎么说?” 红婵认真回忆: “江明死状很是恐怖,但江姑娘一个闺阁女儿却不避讳这个,看着他的尸身还很不舍地一一抚过。 那日就我和她两人,她伤还未好,仍是坚持自己拉着灵柩上了山。 路上也很少歇息,还不断给奴婢打气,乐观又开朗。 当夜我问询起若是主上真退了婚,她如何是好。她说即便是嫁个庶民,只要安乐一生也是很好的事。 后来我遇袭,江姑娘一个弱女子,竟还要冲过来救我。 还有,她失忆一事确实为真,她记不得自己有个姐姐,也不知有大叶寺,还错念成打野寺,也不知今年是哪一年,还问奴婢来着。 主上,江姑娘是很好的。简单、善良又知足,还很勇敢。” 魏酌抗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点点头。如此,便是他多心了。 “行了,你下去吧,叫十一进来。” “是!”红婵行礼告退。 一会功夫,十一跨步进了书房,正是当日奉命去“加点东西”那人。 “五十散的事可妥当?” “主上,已经妥当。此事是拉白依寒还是陈国公?” 魏酌抗用手指轻敲桌面:“做两手准备吧,现在正在紧要关头,先等等情况。” 抬起头:“扶乱之事,最后结果如何?” “和亲之事定了,二公主去和亲,她点了江蓠一起随行送她去北疆,皇上允了。 另外,皇上此次会派小叶国师随行。 至于送嫁主将,还未定。白擎还在皇帝书房没出来,应是在商议此事,不过那日咱们安排了白擎与岑卓的冲突,比较大的可能,白擎会乘机踢岑卓离京。” 魏酌抗一扬眉:“江蓠,她要去?岑卓可是要杀她的。” 第40章 夜宿 终于熬过马车中的尴尬,宋大人领着江蓠进了宋府,可又踌躇起来,他还从未独自招待过女眷,现在如何是好,应是先接待到哪处得当? 江蓠被他扶着在宋府走了好一阵,宋大人终于将她扶近了书房。 偌大的宋宅竟全是小厮,连个女婢都没有,这宋大人过得当真跟和尚似的。 “你且在此稍坐片刻,待客房收拾好便送你过去。”宋大人说着斟了两杯茶,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江蓠定定地看着他,摇摇头:“我不要!一个人呆着太可怕了,您宅子还这么大。” 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被这么看着,宋大人有些尴尬。江蓠说得也并非无道理,宋宅确实不小,就他一个主子平日里伺候的人也少,而且客房确实离主宅有些远。 宋泽撑在膝盖上的双手上下推动一下,擦了擦掌心的细汗,思忖片刻:“如此,宋某今夜亦有公事要处理,江姑娘若不介意便委屈一下就在这书房可好?”看一眼窗外:“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宋某需去早朝,届时安排江姑娘回大叶寺。” “好啊。”江蓠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宋大人体恤。” 见她一身衣衫单薄,宋泽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一床新的被褥,你稍等。” “不用麻烦的。”江蓠起身一瘸一拐走到宋泽平日里书房小憩的矮塌上,展开被褥:“我用这个便好,本就是打扰宋大人了,实在不愿再给您添麻烦。” 倪小叶:唉呀,宋大人的味道还香香的。 宋泽见她已经将被褥披在身上,也不好再言,便点点头走到书几边盘膝而坐:“如此,委屈江姑娘了。我先处理公务,若有事,你随时唤我。” 刚看了一页,又转过身:“江姑娘的脚伤可有大碍。” 江蓠把白嫩的小脚从被子中伸出来给他看:“有点疼。” 宋泽看了一眼,忙转开脸,起身道:“我去给你拿瓶药擦擦。” “多谢。” 宋泽站在门边,等来了小厮拿的药,回来递给江蓠:“这药效消肿去淤效果不错。家父当年军中常备。” 江蓠接过,面上微有惊讶:“宋大人也是将门之后吗?” 宋泽点点头:“家父当年曾任东南总督,成婚后便领了东南巡抚的闲职。” 原来是封疆大吏的儿子啊。 “为何成婚后不领兵了?”江蓠一脸天真可爱地看着他。 宋大人抿嘴露出笑意来: “家母是琉球国的公主,再掌兵自然是不合适了。” 呵呵,你爹够能的啊,作为边疆将领,把邻国的公主给拐了。 说着话,宋泽轻松了些,不经意低下头看见江蓠踩在羊毛垫上的小脚。 白皙嫩滑而不见骨,脚趾甲如贝壳般晶莹透亮,俏皮地张开在雪白的羊毛上一点一点。 江蓠拿着药瓶,弯下身,轻轻抬起一点裙摆露出脚踝,撒上药轻轻揉捏起来。 一盈饱满尽在眼前,纤细脖颈正在鼻下。 宋泽喉间滚动一下,既遂赶紧转开视线:“江姑娘今日吟颂令尊的词乃为绝句,不日定将满城传颂。不知令尊可还有别的诗词,能让宋泽习得一二?” 倪小叶抬起头: 孤男寡女,良辰美景,我如此美人在侧,你确定要跟我谈论诗词到天明?! 第41章 审问 看着宋泽这一副一本正经,正襟危坐的样子。 倪小叶有了深深的挫败感: 想我影后倪小叶,当世万人迷,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粉丝满地,这世界上还有我诱惑不了的男人? 看我这双秋水碧波的桃花眼,看我这娇艳欲滴的红唇,看我这大胸这细腰这美腿。 你竟然敢无动于衷,你是不是瞎! 要不是看过你的八字,还真以为你不行! 宋泽看着她一脸期待,那诚恳劲简直让倪小叶上头!顿时觉得没了兴致。 没好气道:“我困了。”说着也不待宋泽反应,直接躺下蒙头就睡。空留宋大人怔在原地,用修长的手指摸摸鼻子,轻声道:“抱歉,是宋某唐突了。” 是了,父亲新丧,家人蒙难,还被追杀,本已经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大半夜他竟还让人吟诗词,那岂不是戳人心窝子,故意挑起别人的伤心事。 心下懊悔不已,他今夜真是连连失策,脑子如浆糊。 转过身重新坐下,持起笔认真看起公文来。忽而抬头:不知小叶国师这般的修行者,一般夜里都做什么?修行会是怎样的,打坐么? 身后的小叶国师正在修行中,她顺气了一遍又一遍,才忍住没起来掐住宋泽的脖子,扒光他的衣服,吊到房梁上。 偷偷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宋泽正背对着她。宽肩窄腰,随着呼吸,一张一弛起伏着。 切!这种禁欲系的闷骚男,最讨厌了! 天刚亮,倪小叶就被人摇醒。昨夜的欲求不满和起床气一股脑上了头,蹭地一下坐起身。 迎面一张好看得天怒人怨的脸正小心翼翼看着她,看得她要杀人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只得扯出一个笑来:“该回去了是吧。” 宋泽点点头:“江姑娘的马车已经准备好,我遣了十个护卫送你回去。” “多谢宋大人。”倪小叶很自觉地扶着他胳膊起了身,这家伙竟还抽空去洗了澡,身上幽香幽香的,这种撩人而不自知的人最讨厌了! 坐在回大叶寺的马车里,小叶国师一肚子闷气没地方撒,面沉如水。 江蓠装个什么劲的柔弱小绿茶!我倪小叶没什么耐性,竟然我一身美貌被羞辱了,下次强推!还治不了你了咋地! 气吼吼冲回屋里,残焚见她面色不善,荡起坏笑来:“哟呵,被拒了!” 倪小叶睨他一眼:“人都抓到了?审出什么来!” “还没审呢,这不等着你这个女魔头嘛。” 女魔头抄起桌上的匕首:“我被拒了没什么,但是敢来惹我的杯具了。” 残焚跟了上来:“你这不是迁怒嘛。” 女魔头:“人生不迁怒,气往哪里出!” 进了密室,六个黑衣人还挂在架子上垂着脑袋晕着。 “哟呵,睡得还挺香。老头帮我给泼醒了。” “你这个女魔头为何总是使唤本座?” 倪小叶没好气地斜眼看他吼道:“给!我!弄!醒!” 老头见她这一副要发颠的状态打了个哆嗦,恨恨一击掌风击出,倪小叶感到一股劲气。 水缸中顿时腾起六条水柱,向六人门面直扑而去。 “咳咳咳咳”,黑衣人被水击中纷纷醒了过来,呛了水掉着下巴剧烈地咳嗽着。 倪小叶一脚向一名黑衣人腹部踢去:“咳你妹!快说,谁派来的!老娘今天没耐性。” 黑衣人口中溢出血来,只是翻着眼瞪着倪小叶,掉着被卸掉的小巴嘿嘿笑着。 倪小叶扭过头:“毒药都取出来了?” 残焚将双手笼在袖中,撇了一眼她有些不满道:“取了,你吩咐的还能不取?” 倪小叶身手捏住对方下颌,用力一提,咔嚓一声下巴接了上去。黑衣人痛得额角青筋直跳。 其他五人闭了闭眼。 女魔头左手拇指用力按住他额角的青筋:“这就疼了?真是废物。” 右手持刀,用力一划,黑衣人衣襟从喉咙到腰腹被划了开来,露出整片胸腹。 倪小叶用拇指轻轻摸了一下刀剑:“这刀太快了!”说着拿起桌上的瓷碗用力往地上一摔,瓷片脆响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密室格外瘆人,弯身捡起一块:“这个还行。” 用瓷片尖按进对方锁骨下方的皮肉:“谁派来的?” 黑衣人不吭声,倪小叶捏住瓷片的手,用力缓缓下滑,从锁骨一直到腰腹,一条长长的血肉被刮了下来。 黑衣人痛得冷汗顿出,大口喘着气。 倪小叶并不理他,也不再开口询问,一下一下用力刮着,似在刮一根黄瓜。还上瘾了一般,全神贯注,似忘了要审问。 很快,黑衣人的半边身体被刮出了十几条血肉,鲜血淋淋。肌肉疼痛得一股一股无序地跳动着。 另外五人紧紧闭着眼,咬紧牙关,腿打哆嗦。 倪小叶退后一步,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声音冷冷道:“你们休想咬舌自尽,咬舌自尽不过是舌断窒息而死,有我在会让你们窒息?不过你们大可试试,我会玩的很多呢。” 上前一步:“改刮这边了,不然不对称。你忍忍啊,这次我慢点刮。” “江蓠!你够了!”残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手挡在黑衣人面前。 “杀人不过头点地,老夫从未看过像你如此残忍之辈!” “是么?那给你见识见识!”倪小叶转过身,盛了一碗水,往里面倒了药粉,一把推开残焚,将水泼在了黑衣人身上。 “啊啊啊啊”满室尽是他凄惨的嚎叫,女魔头咧开嘴哈哈大笑,露出两排白牙格外瘆人。 那五人牙关打颤,直打哆嗦:这个变太女魔头,太凶残了。 “江蓠!”残焚怒吼,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盛水的碗:“老夫帮你不过是见你可怜,你竟是如此残暴之辈!” “你个死老头,休再我面前假装慈悲!你杀的人还少了!”倪小叶嘲讽怒吼。 “你个妖女,有种你杀了我们!”一个黑衣人崩溃咆哮。 倪小叶莫起匕首,冲了上去,噗噗噗,连扎四刀在对方大腿上:“你让我杀,我偏不!” 看着这个疯狂的女子,满屋弥漫着绝望之气。 转身看着那个被刮皮的黑衣人,从架子上拿起一把长刀。 “不过你,实在太丑了,又很吵!”话落,一刀斜劈而下,鲜血喷溅而出,人断成两半,死了。 五人目瞪口呆。 倪小叶一边用袖子擦着刀上的血,一边喃喃道: “荷如话也很多,但是她可爱多了,还要做绣活养我。” 转身面朝五人:“少了一个玩具了,下一个玩谁呢?” 幽暗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五人赶紧侧脸避开。 女魔头突然眼睛一亮:“我一个人玩太没意思了,一起一起。” 说着连连挥刀,五人紧紧闭上眼。下一瞬,绑在他们手腕和脚踝的绳索被砍断,五人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来来来!”倪小叶退到武器架旁,“一人挑一件,只能一件哦。你们互相打,我看着,最后赢了的那个,我放你走。” 五人面面相觑,女魔头见他们还不动,一挥刀,只听一声惨叫,之前喝骂的那人撑着地上的四指被齐齐砍断: “我不是很有耐性的。” 见此惨状,五人只能来到架子旁,颤抖着拿了一件武器。 倪小叶点着头:“这就对了嘛。”手向上抬一抬:“打啊,快开始。” 说着,拿起一条鞭子,在桌上坐下。 五人拿着武器,站在那里,犹豫着不动。 倪小叶扬起鞭子,一下抽在其中一人背上:“快点!” 五人试探着你来我往,女魔头又扬起鞭子:“我要见血!这么慢,耽误我吃饭知不知道!” 黑衣人混战砍杀起来,很快,被倪小叶扎了腿又砍了手指那人落于下风。 女魔头拍着手,踢着脚:“好玩,好玩。” 却又抽一鞭子:“没吃饭啊,一点力道都没有!” “你够了!”残焚一把抓住她甩出来的鞭子:“做人要底线,你就这么喜欢看人互相残杀,你还有没有人性!” 倪小叶用力要扯出鞭子,目露凶光:“死秃驴,你滚开!” 残焚将鞭子紧紧握住,稳稳不动。 神经病人倪小叶怒火中烧,拿起一把剑就向残焚刺去,残焚没想到她会如此癫狂,未及闪避,肩上的衣袍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也顿生火气。 “你太过分了!”话毕,残焚出手一掌向倪小叶袭去,倪小叶点脚跃起避开。残焚又是一掌,这一掌裹挟了强大的力道,倪小叶靠着墙连连翻转,避开一次又一次掌风。 刚刚还在打斗的黑衣人,见这二人竟内斗了起来,缓缓收了招式,握紧了手中武器,互相使着眼色。 “残焚,你他妈的发什么疯!”倪小叶一边躲一边骂。 “我救你是瞎了眼!你就是个疯子,杀人狂!” “你少假惺惺装好人,你救我不过是为了利用我!” “老夫今天要替天行道。” 突然,轰的一声。密室的墙塌了一个大洞,风从洞内吹出,带着潮气和土腥味。 这惊变让所有人楞怔片刻,五人反应过来,直接冲了进去。 倪小叶见状,也是一惊:“别跑!”又避开残焚的一道掌风才追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还哪里有五人的影子。 第42章 九死一生 五人进了密道很快发现一扇暗门,推门而入。嗖嗖嗖,破风声响起。 “不好,机关!” 话落,那早前腿受伤的人被一枪射中肩膀,钉在了墙上。 这机关竟不是箭,而是一杆一杆三尺长枪! “蒋涛!” 嗖嗖嗖,又是一阵响动。四人躲避,回过神,蒋涛腹部又插进一只长枪,口中流出鲜血来。 “走!”一名黑衣男子喝到。 “可是蒋涛他……”一名黑衣女子犹豫着。 “快走,救不了了!”男子拽着她的胳膊,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蒋涛,转身离去。 又躲过一波破风声,四人险险避过,刚得喘息。突然,脚下一空,只留四声惊呼。 砰砰砰,四壁突然燃气了火把。 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咔嚓咔嚓咔嚓,脚下的巨大齿轮滚动起来。 “又是机关!快跑,站稳,别掉下去了。”黑衣男子喊道。 女子双腿发颤,用力一跃,终于跳到一轮静止的齿轮上。可还没来得及喘气,这个齿轮又开始转动,赶紧四处张望,看到一个静止的齿轮迅速跳了上去。 机关中的齿轮却越转越快,黑衣男子刚刚站定,齿轮竟是反转起来。他一个没站稳,跌了下去,伸手一抓,抓住了齿轮边缘,可轮动并没有停。 “唐娥!救我!”他嘶声力竭地喊着。 女子跳上离这个齿轮最近的轮上,伸手去拉他。可两个轮相互反转,竟是距离越来越远。 “救……”男子的身体被转动的齿轮搅了进去,血不断溅到齿上,他被生生搅得一片血肉模糊。 唐娥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恐惧得瞳孔跳动。 “愣着做什么!”一黑衣人跳上唐娥的齿轮,架着她离开。 一番惊心动魄的躲逃,三人终于跳上了中间的一个平台,神经紧绷在崩溃的边缘。 咔嚓一声,三人如惊弓之鸟,赶紧蹲下。 下一刻,火光全息,黑暗中,平台缓缓升起。 过了一会,终于停下:“光!快看头顶!” 三人在一深渊底部,头上有亮光! “出口!只要爬上去,就是出口!” 可四周峭壁,高达三十杖。 “别想了,爬!生路只有这一处!” 剩下两人点点头,伸出手向上攀爬。 指甲翻开,指尖被磨破,爬三步滑两步,随时还可能掉下去摔死,头顶的光亮渐渐变暗。 还有十米!三人喘着粗气,舔着干裂的嘴唇,用尽最后的气力。 马上就到了,只差一点点,就可逃出升天。 终于,听到了虫鸣,三人探出了,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翻了上来。 “哈哈哈哈”三人躺在地上大笑,“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从那个变态妖女的手中逃出来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低着头俯视着他们:“什么事笑着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呗。” “江蓠!” 三人惊恐地睁大眼睛,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身体。 倪小叶扭头:“老头,我就说过,最让人丧气的是希望触手可得却抓不住的时候。” 残焚缓步上前:“你说得对!” 三人看着笑盈盈的二人,“你们!”一名黑衣人用尽力气挣扎着起来,用手指着他们。 倪小叶挥到快斩,咕噜,一个人头落地,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黑衣女子和最后一名男子眼中失去了光亮,全是恐惧和绝望。 “老头,带走吧。” 两人被绳子拴住,朝密室走去。 “女魔头,这次老夫的演技如何?比起上次可有进步?” 倪小叶一本正经地指点:“第一句,你这女魔头为何总是使唤本座,突然了点,前面情绪酝酿得不够。” 残焚虚心地点点头。 “还有啊,做人要有底线那句,表情太过浮夸。还有还有,“你够了”那几句,有些生硬,表演过于流于表面,不够发自肺腑的深刻,入戏不够。” 残焚虚心受教。 “还有,中间你的表情,行为起承转合不够流畅。没能发挥出演对手戏时随机应变的台词功底,这样显得你后面的爆发中间缺乏过度。” 倪小叶拍拍他肩膀:“不过没有彩排,你这次已经很不错了,有进步!” 受到影后的表扬,残焚眼冒精光,没想到他一把年纪还能点亮新技能,真是老怀安慰。 “对了,你那一掌,啪啪啪六根水柱的aoe技能叫啥,怎么练的?”倪小叶有模有样比划着。 老头得意地摸摸胡须:“水墨染樱飞。” “哟,这功夫谁教你的?” “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创的功夫了?”残焚吹胡子。 倪小叶睨他一眼:“就你,能起出这样的名字来?叫一掌拍六滴还差不多。” 老头摸摸后颈:“太兴帝教的。” “他还挺文艺的啊。” “那是,太兴帝文韬武略。” “行了行了,人都躺地下了你彩虹屁他也听不着。” 残焚凑近倪小叶:“你又杀人了!” 女魔头眨眨眼:“很奇怪么?” “倒不是,你以前,就是那个以前也杀人么?” 倪小叶侧头看他:“当然没有,杀人犯法的!” “呵,那你现在怎么杀得这么起劲!” 女魔头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不是有你善后嘛,哈哈哈哈哈!” 两名被拴着的黑衣人:骗人!谁信你以前没杀过人!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杀人也犯法啊喂! 两人战战兢兢又被弄回了密室,女魔头坐在桌边,悠然地喝着茶: “咱们来玩游戏吧。” 又玩!这位姑奶奶你还没玩够! “我呢,是很讲信用的,说了你们互相干,最后那个我放走。不过动刀动枪太不斯文,现在我问话,你们抢答。”比出一根手指:“只能活一个哦。” 黑衣人:你还讲斯文,你自我认知有什么障碍啊喂。 “听好了哦,第一题,你们是谁?” “唐娥!” “赵虎!” 倪小叶把手中茶杯一摔:“还王二麻子呢,你这么说有个屁的信息。详细点!” 赵虎低低道:“被砍了头的那个叫王二麻子……” “我先说,我叫唐娥,是京城百花楼的东家,十年前来的京城。” “我我我,在岑卓那里做百夫长,是两年前才入他营的,此前在南边。”赵虎赶紧举手。 “第二个问题,谁要杀我?” “副使大人!” “副使大人!” “副使大人谁啊?” 两人均是摇摇头。 倪小叶一人一脚:“你们替谁干活都不知道!” “替你!” “对,你是正使大人,但你失忆了。副使大人说会对组织有危险,所以要干掉你!”赵虎抢答。 卧槽,我特么是间!谍? 第43章 正使大人 倪小叶心情很不好,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扎戏可耻! 已经有国师和江明之女的身份了,现在还要做间谍!既不给钱又没奖可拿,好讨厌! “你们组织是干嘛的!替谁干活呢!”女魔头没好气问道。 跪在地上的两人一脸茫然,片刻唐娥反应过来,举手: “大人,我们替大人做事。” “嗯嗯嗯,我们都是孤儿,从小被训练,合格以后被分派出来替大人做事。”赵虎赶紧补充。 倪小叶叹了口气:“所以,大人到底是谁?” 两人摇头:“只是叫大人,但我们也没见过。” 又是一人一脚:“你们给谁干活都不知道,感情是一群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沙雕!”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们平日怎么接任务,怎么知道要杀我,京里还有哪些同伙?” 赵虎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的,彼此之间都不认识,跟唐娥他们也是这次任务才遇到。” 唐娥小鸡啄米点头:“对对对,以往都是正使大人您负责跟我们联系,发任务的。每个初一十五,我们会到指定地点领取任务卡。” 赵虎:“是的,不过每次指定的地点都不同,下一个地点是写在上一个任务里面的。” 十五已经过了,”那下次初一在哪里领任务?” “我在千秀坊后院花坛的第三个花盆底下。”唐娥举手。 “我在金堂赌坊七号赌桌下。”赵虎举手。 地方还不同,这保密工作做得还不错啊。 “这次派来杀我的一共多少人?” “我知道的就是我们九个,还有没有别的组就不清楚了。”赵虎道。 “那上次大叶寺柴房也是你们干的了?你们怎么知道岑卓要杀我?他又为什么要杀我?” 两人低下脑袋点点头:“是我们干的。” “我在岑卓军营,打听到他们派了人杀你,但是不知道原因,所以我偷了一些刀出来。”赵虎微微抬头,小心翼翼观察女魔头的脸色。 “我能不能这么理解,要除掉我的命令并不是“大人”而是副使下的?” 两人点点头,赵虎补充道:“根据组织的规定,当有人存在暴露的危险时应立刻解决掉。副使大人也是按照规矩来办的。” 倪小叶俯下身凑近他:“那你的意思是说,副使干得好?” “不是不是不是!”唐娥忙道:“只是根据规定做,干得不好。” “嗯,那个副使杀我就是想趁机谋权篡位而已,你们打算怎么做啊?”倪小叶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自然是对正使大人唯命是从。”赵虎抱拳。 “正使大人厉害多了,我听正使大人的。”唐娥磕头。 这还用说,这个女魔头变太的。不听她的不知道怎么被玩死。 “嗯。”倪小叶靠上椅背,拔出匕首在支起的膝盖上擦拭:“九个人就剩你们两了,我杀哪个好呢?” “正使大人饶命啊,小的以后一定对您忠心耿耿!”两人砰砰砰直磕头。 “这样吧,你们帮我办两件差事,如果我觉得你们有用的话自然会留着,如果办不好,废物自然没什么活着的必要。” “求正使大人吩咐,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别想着不听话有一线生机。”用拇指指着残焚:“他要杀你们很容易。” 又指着自己:“我会玩的很多。” 两人双腿打哆嗦,忙说不敢。 正使大人连国师残焚都收来当打手,谁还敢反啊,赶快抱紧大腿才是。 再说,你喜欢玩,我们可玩不起啊,谁知道你还有什么变态花样。 第44章 办事 “唐娥是吧,你后日去人伢子那里买一个叫莫晓琳的教坊司姑娘。” 唐娥赶紧点头:“正使大人,只是去买个人么?” “嗯,买回来之后的事我再吩咐你,买得自然一点。” “欸欸,小的知道的,一定办得妥妥的。” 女魔头摸了摸下巴:“青楼妓院不是一般都得人罩着么?你头上是谁啊。” “回正使大人话,是锦衣卫指挥使王禽,他占了三成干股。” “锦衣卫?那你有干帮他提供消息的活?” “有的,不然也不能得到他照看。” “呵呵,你本就是探子,还帮探子头做事,胆子倒是不小。” 唐娥忙低下头:“谢谢正使大人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 倪小叶看着赵虎:“至于你,你们营里有三个百夫长被我杀了。” 赵虎咽了下口水,女魔头又杀人了。 “你查清楚这三个人的身份,明日去教坊司要人。等莫晓琳被唐娥买了之后,再做一个那三人营中盗窃逃跑了的样子出来,把这三个死人的事情给平了。” “小的遵命,一定办好。”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倪小叶淡淡道。 “真,真的可以走了?”二人面露惊恐之色。 “嗯,因为要抓你们回来太容易了。滚吧,还想着留下来吃饭不成!” “欸欸欸,那小的告退,正使大人,您吃好啊。”两人一边作揖,一边逃也似的跑了。 “等等!”残焚唤道。 两人回身,一脸苦瓜相:就知道您在耍我们。 “这边这边,跟本座走。又跑进机关可没人就你们。” “来了来了,谢谢大师,大师您辛苦了。”二人颤颤巍巍跟着残焚离开了密室。 倪小叶伸长腿,手指在桌面一下一下敲着: 那现下的情况,还是不知道江蓠在替谁卖命啊,而且城里还有个未露面想着我死的副使,还有若干不知道隐藏在哪里,什么身份的下线。 唉,这拿的是什么剧本啊。 抖抖衣裙站起身,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这会儿还是去教坊司轻松轻松先。 换了衣衫进了城,溜进莫晓琳的房间,她正在练琴。 “哟,今儿不用接客了?” 莫晓琳一惊,见是江蓠松了口气,放下琴忙给她斟茶:“今儿三皇子包了场,我这种刚来不懂事的不合适去。” 江蓠端起茶喝了一口:“练得怎么样了,唱来听听。” “好,还请恩人指点。” 莫晓琳抱起琵琶,唱起了《破阵子》。 一曲唱罢,她抬起头,有些胆怯地看着江蓠:“唱得不好,请恩人指点。” 江蓠沉吟片刻:“曲子大体上不错,就是节奏太平了。”指着桌上的词:“这一段,节奏要加快,前面要加上一段由缓到急的过渡。” “好,我再试试。” 二人来来回回试了十来遍,江蓠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过明日或后日,教坊司掌事的会把你卖掉。” “啊!”莫晓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江蓠摆摆手: “我已经吩咐百花楼的东家来接手你。教坊司是官妓所和民间的青楼规矩不同,即便你成了大家,来了官爷指定要你陪睡,也没人救得了你。 反而青楼这点更讲规矩。 你已经是奴籍,没有官方赦免脱不了,在青楼流转倒是问题不大。” 莫晓琳向江蓠行礼:“全凭恩人作主。” 第45章 圣旨 从教坊司出来,倪小叶回了城里的府邸。 在一堆拜帖种找出教坊司管事秦丽云的来,将这个递给残焚:“帮我找人通知她,她被选中了,让她明早来这里算命。” 残焚有些同情地看着她,递给她两份圣旨:“刚绍公公来宣旨了,你不在。” 倪小叶拿过圣旨展开,抬起头:“让我和江蓠都去送嫁?送嫁将军谁啊?” “岑卓。” “我擦!”倪小叶从椅子里跳起来:“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么?” 残焚点点头:“一匹快马,出了城撒腿狂奔。” “那我收拾东西,借我匹马啊!”倪小叶提着裙子小跑往屋里走。 残焚跟上:“你不报仇了?魏酌抗。” 小叶国师翻箱倒柜:“他爱谁谁,我大人大量就算了。” “那岑卓呢?不是要杀他么?” “我甘拜下风!” “那你爹呢,不是死因可疑么?” “那又不是我爹!” “那个什么副使呢?” “我放他一马!” “那你姐姐呢,她还在大叶寺躺着呢。你要跑了就是抗旨,那可是要全族牵连的大罪。” “啥?”小叶国师手里拿的一堆东西吧唧掉在地上。 “那一会去大叶寺捎带上她。” “那她夫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倪小叶一屁股坐在床上,把手里剩下的东西一扔:“我就说,没事结个什么劲的婚!这拖家带口的,跑路都不方便!” 女魔头眼睛一亮,抓住残焚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陪我去!有你在,我死不了。” 残焚一巴掌挥开她的爪子:“前些日子有人倒是给我争取了一个月的论经法会,我估摸着等你投胎的时候,我都还没讲完经呢。” 倪小叶脸色一沉:“哟呵,你还记上仇了。要不是我救你,你早投胎去了。” 残焚点点头:“是啊,救我顺便成了小叶国师,皇帝跟前的红人,和亲送嫁都点名要你去。” “啧啧啧,瞧你这柠檬精。”拉起老头胳膊,拖到庭院中:“来来来,快教我点你毕生的绝学,能杀人防身的,最厉害的。” 残焚一怔:“你还真打算硬碰硬啊。” 倪小叶抄起旁边一杆长枪:“不然呢,我现在跟我姐断绝关系有用吗?” “你还挺有种的啊!不过,和亲清明就出发,这不到二十天的功夫你这佛脚也报得太晚了吧。” 小叶国师耍了一个枪花:“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快点抄家伙。” 被残焚修理了一晚上,刚睡了两个时辰,小僧在屋外轻唤:“小叶国师,教坊司的秦丽云到了,在外厅候着呢。” 倪小叶在迷迷糊糊间听到响动,腾一下摸出床沿下的匕首,翻身而起。却因为昨夜被修理得太惨,全身痛,一屁股摔倒在地,这才反应过来是小僧来叫门。 动动僵硬的胳膊和全身酸痛的肌肉:“就来了。” 觉得自己好惨啊,以前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却被残焚单方面吊打。 撑着地上,唉哟,唉哟,哪哪都疼,谁来扶我一把啊喂。 第46章 龙穴 嘎吱一声,门响了,残焚直接抬步跨过她:“我想了一下,你光学腿脚不行,得练内功,才能事半功倍,今天起得加课!每日三个时辰内功心法授课,三个时辰对战,你再自己练习琢磨几个时辰。” “那我还要不要睡觉了?”躺在地上的倪小叶抬起头。 “等你死了,你想睡多久睡多久!”残焚这回扬眉吐气,简直尾巴上天。“等等,你接了两个圣旨,这回你怎么办?” 倪小叶吃力地坐起身,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残焚:“靠你了,我需要一个身形和我差不多,武功高强的,聪明机灵会搞事情的美女扮演倪小叶。” “没有!”残焚果断摇头 “身形差不多,武功高强的机灵美女?” “没有!” “身形差不多,武功高强的美女?” “没有!” “你有什么!”倪小叶希望破灭,失去耐性。 “身形差不多,轻功不错的,小僧。” 倪小叶丧着脸:“就不能再加点别的技能了?” “没了,爱用不用。” “用用用!”倪小叶赶紧拉住残焚的大腿。 “放手!放手!放手!像什么话!”残焚扯着自己的裤腿。 思忖片刻,犹豫道:“其实,你师傅也许留了东西可以帮你,但我也不确定。” 倪小叶翻身跳起来:“什么东西,你怎么不早说!在哪在哪?”伸出手掏他袖子。 “去去去。”残焚甩着袖子:“不在我身上,在祁连山。” “祁连山在哪?” 残焚转进内室,推开一道暗格,取出一张舆图铺开,指着北边一座山道:“在这里,此次你送嫁会路过此地。” “那里有什么?” 残焚摇摇头:“不知,当年你师傅说此处风水甚好,在这里修了一座龙穴。修好后便封了起来,我后来因为好奇去探过,可里面机关重重根本无法深入。这大叶寺的密道机关,不过是学了一二而已。” 倪小叶摸着下巴:“你怎知里面有东西?我师傅暗示过你?” “并未,所以我才说不确定。只是觉得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必要做得如此缜密。”难得严肃地看着倪小叶:“里面危险重重,是不是要进去,你要想清楚。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你师傅一时兴起的玩乐。” 倪小叶点点头:“也有可能,师傅是挺贪玩的。”认真看着舆图:“等等,这里是河西道,这里是甘州城,江蓠就在这个附近被鞑野截住的。去往西北有两条路,江蓠是走的河西道这条,也就是说她从岑卓的地盘路过了。” 低头思索起来:“算算日子,鞑野军如果是先攻打河西道,然后再从河西道撤退,绕路走幽北的话。那江蓠很可能在河西道遇到过鞑野军!” 抬头与残焚对视:“会不会是因为江蓠知道了什么,才被岑卓追杀!” 残焚也是面露震惊:“不会是岑卓通敌吧……” 倪小叶沉吟片刻:“不一定是通敌,不然他也不会火急火燎跑来京城勤王,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若是江蓠真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他是非杀你不可,你此次凶险了。” 倪小叶脸色沉降下来:“不能让他去送嫁,要换人!” 残焚点点头:“你有办法?” “终归要试试。” “为何皇帝这回点名要你去?” “叫江蓠去肯定是二公主贼心不死的烂主意。至于倪小叶,有可能是皇帝考验我?” 第47章 五行缺丈夫 小叶国师坐在几案旁,看着秦丽云:“我的规矩,你可清楚。” “知道,知道。奴家特地打听过,今日能得小叶国师点中实在是三生有幸。”秦丽云忙起身施礼。 倪小叶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今日你算何人?何事?” 秦丽云从袖中拿出八字贴,摊开端正摆在她面前:“奴家想测自己,一把年纪了,问问姻缘。” 倪小叶点点头,仔细看着,不时抬头瞥一眼秦丽云。她手指不断交替着,很是忐忑。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秦丽云的父亲在世的时候,曾是上一任礼部尚书的管家,因与主人家关系不错,为儿子秦丽常谋得了教坊司掌柜一职。 秦丽常六年前得了病卧床不起,父亲早已去世,教坊司的工作就成了全家唯一的收入来源。只好将其交给唯一的妹妹打理,一直到年前去世。 秦丽云本是良家女儿,却因打理教坊司被化为一丘之貉,自然没人问及婚姻之事,渐渐的她也断了心思。 可她对管理教坊司一直很是无力。年岁渐长,哥哥又去世了,家中只余她一人,就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后半生。可她这样的名声,如何能觅得人家?心下很是绝望,又有些不甘。 倪小叶看着她的八字,命主己土,倒是个老实温顺的。身弱又无比劫帮扶,教坊司这种属水的行业,她这么弱的土根本克不动。 五行缺火,没有印,没贵人庇护。 官杀倒是多,有三个,但都是偏官。要想找情人倒是不少,正夫没有。 再往后看十年流年大运,夫妻宫尽是冲刑害,婚姻难啊。 抬头看着她:“若是余生你都在京城里,情缘有,但均无法修成正果,你的教坊司还会拖累你。” 秦丽云心下一紧,看着倪小叶如救命稻草:“国师可有解法,还求给奴家指条活路啊。” “有!你离开京城去往东南。东为木,南为火,你五行缺火,就是人生没有贵人庇护。你去往东南,木生火,火生你,你属土的力量就加强了,便能克住水,水为你的财。而这个木就是你的夫君了,在东南你有贵人,有夫君,还有钱财。 你在京城,只有木,但没火,木就直接来克你的本命土了。换句话说,来骚扰你的男人不少,他们即没什么真心,而你也不敢得罪,因为根本没人护你。” 一番话说得秦丽云眼眶发红,连连点头。这些年的苦楚,竟被这平生第一次谋面的外人一语道破。 “而且,你最近还有一劫,若是处理不当,会染上你担不起的官非。” 秦丽云吓了一条,心如擂鼓:“大师您可要救救我啊。” 倪小叶掐指一算:“这事儿起因就是前两天辛亥日,伤官见官了。麻烦今天就会上门,今天甲寅日啊,你的官找上门了。” 秦丽云不明所以:“国师大人,伤官见官是何解啊?” “你可以理解为你手下的人跟你的客人起了冲突,出了事。” 秦丽云仔细回忆,摇摇头:“没有啊,这几天教坊司一直都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的事啊。” 倪小叶双手拢进袖中: “无妨,你等过完今天就知道了。今日自然会有“官”找上门。 你就记住,如今是己卯月,卯为你的煞,你本就是八字就煞多,此事要解的话,你需要减少身边的“木”,若是你教坊司中有名字带“木”的女子,最好尽快发卖掉可解此祸。” 秦丽云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国师大人,实在太感激您的救命之恩了。” 第48章 地支三会局 皇帝正在贤妃处用午膳,姚公公娴熟地帮二位主子布菜。 “小叶国师还没来回话?” “回皇上,还没呢。昨日绍公公去传的旨意,说是小叶国师闭关了,江蓠也跟着伺候去了。” 皇帝筷子一停:“那岂不是两个人都没见到。” “是了,这绍公公也是,人都没见着就把圣旨给了残焚国师。” 皇帝不置可否,夹了一粒豌豆放进口中,片刻又道:“这闭关什么时候能出来?清明可就出发了,朕还有事情吩咐她。” “回皇上话,说是就这两日出关。” “皇上,小叶国师求见。”绍公公一路小跑,在殿外气喘吁吁地禀报。 姚公公哈着腰:“皇上这是一念,她就来了。” “人呢?”皇帝问。 绍公公忙道:“在御书房候着呢。” 皇帝看了一眼贤妃:“直接领过来吧。” “喳,奴才这就去!” 倪小叶被领进了贤妃的雅澜殿,殿内的庭院东面和南面新栽了两片竹林,用一圈辰冈石围了起来。 这贤妃倒是个聪明的,这院子里木跟土都有了,难怪皇帝呆在这儿。 “小叶国师闭关可有所悟?”皇帝抿了口茶。 倪小叶咧嘴一笑:“本是觉得感觉不大好,才闭关了两日,但没什么心得。不过接到皇上圣旨便迎刃而解了。” “哦?怎么说?”太安帝放下茶盏。 小叶国师上前一步:“之前就是冥冥中觉得有危险之事,但想不明白。皇上圣旨让我去送嫁,一下就醍醐灌顶。” 皇帝直了直身体:“有危险,为何你还如此高兴。” 贤妃站起身:“皇上您先跟小叶国师聊着,臣妾之前吩咐了些甜点,去看看。” 太安帝点点头:“你去吧。” 贤妃从外面轻轻关上屋门,朝姚公公点点头带着丹云离开了。 “不知的危险才可怕,知道了就不可怕了。而且此次凶险危机并存,所以我来跟皇上讨些东西帮我化险为夷。” 危机并存,这倒是和扶乱的显像不谋而合。 “你倒是说说,是怎么个危险法,又是什么机缘。” 倪小叶摇摇头:“这危险应在我身上,算者难自测,所以具体的我便是算不出了。不过这机缘应在了皇上身上。” 皇帝目光闪了闪:“应在朕身上?” “正是,皇上您不是日支在未嘛,这未是墓库,库里面是己土、乙木和丁火。清明出发,算算日子到鞑野的王都应已经是辛巳月了,巳午未地支三会,乃是极强的力量。” 皇帝眯了眼睛:“那就是说,只要三会成局,未库就能打开。若是打开了,会如何?” “己土能帮您克水,鞑野在北属壬水;乙木乃是大尹国甲木的羊刃,可以固其力;丁任还合化;您说这是不是极好的事! 至于究竟能成什么事,因此事应在皇上身上,就要看皇上您念想什么了!” 太安帝眼神晶亮,眼底划过一抹狠厉:“那怎样才能如小叶国师所说,能成三会局?” 第49章 皇帝挖坑 倪小叶一拍掌:“我这不跟皇上来讨东西了么,这第一件,我需要借皇上您的“未库”合龙气。” “哦?如何借法?” “皇上给我道圣旨,上面需皇上亲笔写一个“未”字,并盖上玉印。” 皇帝点点头:“朕允了。” “第二件,皇上需赐我一匹好马随我去送嫁,这便是“午”,再等到辛巳月,便巳午未齐会。” 太安帝有些怀疑:“如此简单?” “当然不是,巳午未地支三会火局,此局还需一个丙火来牵引方能用其力,丙火乃天地熔炉之火,乃为火局之引。” “丙火,姚令,你进来。” “欸!”姚公公推门而入:“皇上您有何吩咐。” “朝中可有八字命主为丙火的将领?” 姚令思忖片刻:“有,镇国将军魏酌抗,正是丙火。” 闻言皇帝眉头轻蹙:“可魏酌抗勤王而来,如今扎营在京郊,这兵……” 小叶国师一脸惊讶:“皇上,这勤王的兵还没走都还跟城外堆着?” 皇上睨他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堆着!” 倪小叶摸摸后脖颈,喃喃道:“反正就是一大堆呗,这可不好啊,兵属金,金生水。一大堆金生一大堆水,还不够乱的。” “你说什么?大声点!” “今年本来就水多,兵又生水,多了不就生乱嘛。” 乱…… 是了,这一大堆兵勤王已经结束了,却一只都还没撤走。 这…… 皇帝目光一凝,前日白擎还与岑卓当街起了冲突,这帮将领此次挣了军功,气焰不小,心也很大啊…… 冲小叶国师点点头:“你的事,我允了。不过朕还有一事交代你。姚令,你去太仆寺打声招呼,让他们给小叶国师挑选一匹好马。” “喳,老奴这就去办。”姚公公躬身退下。 皇帝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倪小叶:“当年你师傅在祁连山修了一处龙穴,你可知?” 倪小叶心里一凛,摇头:“师傅并未提起过此事。” 皇帝一扬眉: “哦?在皇家密文中倒是有几句记载。祁连山你送嫁时会路过,朕要你一探究竟! 据说里面机关重重,不过,你既然是大叶国师的传人应不在话下,不过为保你平安,朕的道长会派人随行,护你安全。” 这是保护还是监视啊,这个死老狐狸。 倪小叶眼睛一亮: “还真有师傅留下来的龙穴?那我定要去瞧瞧。皇上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了。不过师傅的机关术甚是厉害,我也不一定都能破解,况且师傅一向挺排外的。 万一您的道长们遇到意外,我自顾不暇,皇上可不能算在我头上啊。” 皇帝脸一沉:“说得好像朕派给你的帮手是去拖后腿似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没有没有,皇上给我的定是顶顶厉害的。” “行了,下去吧,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那个,贤贵妃的甜点……” “还想着吃!一会让绍公公给你捎带着!都多大了,还贪嘴。” “谢皇上。”倪小叶乐颠颠地走了。 第50章 相马 拿了绍公公送来的一盒子甜点,直接去了太仆寺。 小叶国师名声很大,知道她要前来相马,太仆寺一干官员心下都有些期待。 京城里没给国师递帖子求测的那是极少数,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轮上,若是她今日高兴能指点一二,那便是美事一桩。 到了马场,倪小叶看着面前十匹健硕的高大骏马,暗道一声卧槽,真特么帅。 太仆寺少卿介绍:“这都是大宛国进贡的扇马,能长途奔袭,耐力绝佳。” 小叶国师正看得眼花,不远处的马棚传来一阵嘶鸣,只见一匹黑马正被马夫拽着拉出马厩。 “这是要拉去作什么?” 太仆寺少卿看了一眼属下,典厩署令忙道:“那匹是魏将军缴获的鞑野军的马匹,是匹母马,年岁有些大了过了使役年龄,牵去处理掉。” “处理掉?” “对,若是能低价卖掉最好,若是卖不掉便只能处理给肉铺了。” 倪小叶一指:“那我就要这只。她多大了?” “看牙龄,应至少十五了。” “马不是能活三十多么?怎么十五岁就要处理掉了?” 典厩署令道:“马匹的使役年龄在三到十五岁,太仆寺的马匹都是为朝廷效力,要求会更高些。” 太仆寺少卿点点头:“国师此次出行,大宛国进贡的这批训好的扇马更为合适,性子温顺,服从性佳,耐力也好。” 典厩署令也忙补充:“正是!小叶国师看的这匹,不但年岁大,性子还烈得很。” “无妨,就这匹。”倪小叶说着向黑马走去,踮起脚伸手想摸摸它的头。 马竟是一阵嘶鸣,冲她扬蹄子。 说好的主角待遇呢,不是应该立刻对我俯首称臣么? 太仆寺少卿忙拉开她道:“小叶国师,安全为上,还是选一匹温顺的吧。” 倪小叶摇摇头:“就这匹,马又不是用来骑的。” 太仆寺少卿恍然大悟:“那是本官愚钝了,你们赶紧帮国师安排好,送去国师府上。” 小叶国师咧嘴一笑:“有劳少卿大人了,那等我送嫁回京,帮你看看八字。” 少卿大人忙拱手施礼:“那就祝国师早日凯旋!” 残焚靠在回廊上,磕着瓜子儿,见倪小叶第十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你怎么还不死心,随便牵一匹乖顺的进贡马回来不就得了!” 倪小叶一挥扎起来的马尾辫:“你知道马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耐力好?” “错!是被我看上!” 残焚吐出瓜子儿皮:“你看上它,可它根本不待见你啊。” 倪小叶走过来,抽了搭在栏杆上的布擦擦额头的汗:“它其实已经爱死我了,就是死要面子。” “呵呵呵,”残焚尬笑三声:“话说你那个地支三会局真的有用?” 小叶国师摇摇头:“没用!地支三会哪那么容易。” “那你这番折腾,还搞匹马回来干嘛?” “这局本身没用,但如果皇帝信了就有用了。至于这马,皇帝如果不信,我到时候跑路能快点。” “想跑快点,你还牵匹老马回来?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同情心的嘛。” 倪小叶给他一双白眼球:“扇马就是被咔嚓过的马,不符合我高大上的气质。” “你这就不懂了,被咔嚓过的马服从性才好。就你这只,看你几时能骑上去,还高大上,你摔得狗啃泥还差不多。” 倪小叶勾着他肩膀:“怎么说咱俩也是临时合伙的搭档关系,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那祝你马到功成!圣旨有了,马有了,你跟皇上说那个丙火,是指望着换将魏酌抗?” “我又没别的将领的八字!岑卓是一定要杀我,魏酌抗是不一定要杀我,两权相害取其轻。 而且把他调离京城,让他参和不了甄选兵部尚书的争斗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法很美好,你这么肯定皇帝会换人?” 第51章 改命 “只是一个丙火的话不一定够,不过现下这么多勤王的军队堆在城外,他这么多疑的人也会掂量掂量,找个理由撤走一部分也不错。”倪小叶贼兮兮一笑: “而且,皇帝这么小心眼的人,被鞑野打了脸,没准会趁这次送亲给魏酌抗布置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如果皇上有心这么做,那就非丙火不可了。” 残焚睨她一眼:“你真够阴损的啊。” 倪小叶一拱手:“国师过奖了。” “不过龙穴的事情,你这次是跑不掉了。” 倪小叶叹口气:“本来还纠结要不要去,现在也不能不去了。”一拍大腿:“我说怎么皇帝突然下旨让我去送嫁,就是这帮臭道士使的坏!” “恭喜你,你又树敌了。这岑卓和副使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了道士。小叶国师真是树大招风啊,你才来了几天,真是佩服佩服。” 倪小叶拍拍她肩膀,难得正经道:“你照顾好我姐。”说着抬脚跨进屋内。 残焚转身:“你怂了?” “不怂,怂没用。” “对了,你姐姐夫家人送来了拜帖,要看八字。” “哦?看谁的?” “说是你姐姐的小姑,看看跟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姻缘。” “哦?两个皇子,这么抢手。我姐姐出事后这家人有没有来看过?” “呵呵,你还知道问啊,全家就你和你还在回京路上的姐夫没来看过了。他们不仅天天派人来看,还留了丫鬟婆子伺候着,还给大叶寺捐了不少香油钱。” “我去看个什么劲,我一不是大夫二不会伺候人,而且演哭戏最累了。” 思忖片刻:“明儿早上让他们过来看八字吧。” 被残焚殴打到后半夜,又自己修了一阵内力。小叶国师刚睡了两个时辰便又被唤醒。 忍耐着全身疼痛换好衣服去了外间: “算谁?问何事?” 江藤的婆婆,纪夫人忙从袖中拿出三副金贴:“想求问小叶国师小女的婚事。这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八字,我也一并带来了。” 倪小叶抽出纸笔摆在纪夫人面前:“江藤的八字,你写来我看看。” 纪夫人一愣,赶紧执笔写下。 倪小叶看着: 按照这八字,江藤竟是命中注定会在遇袭的那晚殒命。原主江蓠已死,按照原本的轨迹自然不会是因为岑卓而丧命,当是路上真遇到劫匪了吧。 现下江藤活了下来,命数已改,以后的命便是不得测了。 这是第一个,因自己到来被改命的人。 纪夫人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小叶国师:“可是我儿媳有何不妥?” 倪小叶摆摆手:“无事,不过她与佛有缘,需在大叶寺住上一段伺候佛前,直至我接到她能离开的示意为止。” 纪夫人脸色溢出笑来:“能伺候佛前是藤儿的福气,还要感谢两位国师的照顾。” 倪小叶点点头,翻开桌上三人的金贴:“这是要二选一么?” 纪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怎么的,二皇子的母妃姚贵妃和三皇子的母妃张淑妃都差了媒人送八字过来。小女去年刚及笄,本还没琢磨亲事,这事来得有些突然,所以请小叶国师帮忙看看。” 倪小叶认真看起来,神色忽而一凝,手掌按在二皇子的八字上: 这不对! 第52章 二皇子的八字 二皇子的八字为两阳夹两阴的大离卦,这样的人外刚内柔,内心孤独。 两阳为土和木,表面看起来忠厚、诚信、仁慈、正直。两阴为水和火,其实城府极深,谋略过人,诡谲狡诈。 八字日柱为丁火,为纯阴的灯烛之火。 若是以丁火来看,二皇子应是面容俊秀,性格内敛心计颇深之人。 在五官中,火主眼睛,丁火之人眼神锐利而狭长。可二皇浓眉大眼,面阔而方圆,五官倒是端正,勉强算是“俊”,哪有一点“秀”? 何况这八字日支坐在“酉”桃花上,酉属金,金主白且有肃杀之气。二皇子她在公主生辰宴上见过,肃杀之气是没有的,憨气倒是有三分。 年柱为戊戌,两个土呢,小时候生活的可不是京城皇宫这种繁华的地方。而且地支三马星,奔波不稳定,是要跑来跑去讨生活的,二皇子用讨生活? 这八字还是伤官合杀局,这就是一个有文化的土匪啊,胆大心细有权谋,懂得怀柔与妥协。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八字主人的生母,在他出生不久就死了啊! 倪小叶按住八字的手,指尖有点颤抖:老子不想知道这么多啊喂,还嫌我现在身上虱子不够多么?纪夫人拿来合婚的八字是二皇子的娘提供的,没道理是假的啊。那假的只能是二皇子本人了,这些古代人整天搞事情,真危险。 儿子是假儿子,这事儿姚贵妃知道么?他十七岁才去的封地,在贵妃眼皮子底下活生生长了十七年,贵妃如果不知道那就是傻白甜,能做到贵妃的位子,只有拿了玛丽苏女主剧本才可能是傻白甜吧。但是,如果她知道的话,这事儿就大了。 倪小叶严肃地看着纪夫人:“算命一术不过七八分准而已。” 纪夫人乐呵呵道:“小叶国师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算得那是一丝不差啊。” “我说七八分就是只能算七八分!”倪小叶这个时候一点都不想被夸,一时上头语气又急又快。 纪夫人一愣:这小叶国师真是个实诚人,谦虚谨慎得不行。年纪轻轻又厉害又谦逊,真是难得。忙点点头:“我知道的,即便是七八分,那也是极为难得了。” 倪小叶语气稍缓:“今日你来算的都是皇子们的八字,这越是命贵越是难以算准。若是不准,影响甚大,对纪家对我都有影响。” 纪夫人恍然,认真道:“我定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第三人知的。” 小叶国师点点头:“记得,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今日帮你看过八字。” 纪夫人一脸肃重:“小叶国师您放心,大叶寺对我儿媳的救命之恩已经无以为报,这次还帮我家看小女的婚事。我一定保守好这个秘密,回去只是交代今日来问询儿媳的身体情况。” “嗯,如此甚好。” 话毕,拿起江藤小姑子和三皇子的八字看了起来。 这两个八字,倪小叶是越看心越沉,瞥一眼纪夫人。 怎么才能断绝跟江藤的姐妹关系,在线等,急! 第53章 天作之孽缘 三皇子的性格倒是跟他爹有些像,日柱为癸水,阴险狡诈多疑善变。 小姑子纪书芸日柱为戊土,性格敦厚纯善、坚韧、一根筋。 这两个人的八字戊癸合化为火,火为三皇子的财,为纪书芸的印,也就是说他们俩在一起,男的能得钱,女的能得庇护,而且情谊相投感情深厚。 从天时上来看,这二位确实今年夫妻宫动,可结为连理。 与其父亲不同,三皇子日坐戌土,为正官,娶的老婆温柔且待他诚恳。而且戌土为墓库,这三皇子在情感上也是顾家不花心的人。 纪书芸的八字,日坐正印,三皇子并非善类且脾气难以捉摸,但所有的善意和柔软都会用在她身上。 本是一段上好的姻缘,除了,三皇子今年就要死了。 而从死期来看,这两个人确实会是一对。 并且,是拆都拆不散的铁打的一对。 掐算一下时间,这两人已经认识并且互相看上眼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张淑妃会派人来说媒,姚贵妃又派人来截胡。 纪书芸的爹是吏部郎中,虽然官职只是五品,但吏部可是一个要害部门。既重要又不扎眼,符合当下还未立太子的特殊时期,皇子们选妃的条件。 倪小叶脑仁疼! 她能怎么办?就算是天打雷劈,这两人都要在一起。而且纪书芸的死,还要拉上六亲,三皇子,你丫到底犯什么大事了啊喂! 江藤还躺着呢,棒打鸳鸯又不行,那就只有三个办法。 要么在三皇子惹下大事之前自己出手干掉他,让纪书芸守一辈子活寡得了。 要么帮三皇子逃过死劫,从此改命。 要么简单点,把纪书芸杀了。 倪小叶手指抠着金贴,恨不得把这两人抠出窟窿来。 纪夫人眼见着有些不对劲,担忧道:“小叶国师,可是事情有什么不妥?” 倪小叶用手揪了揪头发道:“二皇子不合适,不能在一起。三皇子的话,不宜太早定下亲事来,能拖则拖。” “拖?可是有何不妥?要拖到什么时候?”纪夫人有些心紧。 “天机不可泄露,用尽你所有的办法,先拖着。” 纪夫人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小叶国师今日指点。” “行了行了,你先回吧,我就不送了。今日算了两位贵人的八字,我消耗甚大需要休息。”倪小叶挥挥手赶客。 “唉呀,那实在是麻烦国师您了,您好好休息,真是太过意不去了。”纪夫人忙起身告辞。 见着她离去,倪小叶直接躺倒在地上。 残焚进了屋:“哟呵,难得见你这么丧,摊上大事了?” 倪小叶腾地坐起来,一摆手:“能有什么大事,就是昨晚被你揍得一身是伤,疼,歇会儿不行?” 残焚仔细看她:“你还是摊上大事了!不然你会说老娘要歇会儿!” “去去去,你怎么唯恐天下不乱。” 残焚摸摸鼻子:“什么唯恐天下不乱,老衲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现在大慈大悲告诉你一个消息。” 倪小叶看着他:“说吧,什么坏消息。” “皇上下旨,此次送嫁由二皇子领军不是你的丙火魏酌抗。” 倪小叶一怔:“当真?” 第54章 夜探 残焚揣起手:“那还能有假!” 倪小叶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去练功房等我吧,我一会就来。” “你怎么这么平静,二皇子不是你要的丙火魏酌抗!” “魏酌抗本就不是丙火啊,再说二皇子又不杀我,只要不是岑卓都行吧。” 残焚走近一步:“我怎么还是觉得你有点怪怪的,你计划落空,就没心情不好?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倪小叶作出一副温柔可爱的样子:“我性格很好的啊,知足常乐,已经换人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残焚摇摇头:“不对。” 倪小叶白他一眼:“不要太了解我,我怕了解多了你会爱上我,你一把年纪了,不合适。” “呕!你太恶心了!”说着转身去了练功房:“你个死丫头快点啊,老夫今天揍不死你!”那速度贼快,生怕倪小叶看上他似的。 看着残焚离去,倪小叶叹了口气: 知道得多,死的快你不知道嘛? 用指尖沾上茶水,在桌上写下魏酌抗和二皇子的八字。 如果两人的八字换一换呢? 从相貌看,倒是合适的! 但两人倪小叶都不熟,不了解真实性格,不能单凭一个长相就下结论,况且此事牵连甚大。 不过,如果二皇子真是丙火的话,皇帝派二皇子领军送嫁,是因为知道还是别的原因? 如果是不知道,派丁火去,丁火的力量自然比不了丙火。 那皇帝保身防守的意愿就大过进攻报复的想法了。二皇子送嫁离京,办完事后理所应当就自回封地。他一走,三皇子也没有理由长期赖着,那就解了三王一皇汇聚的局面。 这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合情合理。 不过,这样一来,魏酌抗就能继续留在京城和岑卓争兵部尚书之位。倪小叶有些遗憾,如此摆他一道的想法竟是落空了。 用手指敲敲桌面,可这二皇子怎么就甘愿去送嫁了呢? 好不容易有个勤王的机会进了京,能够搞事情争一争太子之位。 是什么理由让他不得不去北疆?或者是北疆有什么事物他志在必得,宁愿放弃守在京城? 用布擦了桌上的水渍: 京城的王府,我还没去过呢! 入夜,倪小叶穿着夜行衣站在一昏睡的女子身旁。 江藤失血过多又精神上受了重创,闭着眼睛还没醒。 倪小叶捏着她的脸:“你倒是睡得挺香。”忽而觉得外间有动静,翻身跃上房梁。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年端着水盆挎着食盒进了屋:“嫂嫂,我今天熬了点肉糊粥。” 纪书芸? 倪小叶拔出靴筒里的匕首,眼底划过一丝杀气。 纪书芸动作娴熟地扶起江藤,将她靠在自己身上,给她脖子系上围兜,端着粥一点一点喂给她,时不时用围兜擦擦口中淌出的粥糊。 一小碗粥就这么喂了半个时辰,倪小叶蹲在房梁上的腿都酸了。 接着,纪书芸又轻柔仔细地帮江藤擦身,擦完又按摩腿脚胳膊:“嫂嫂,你要快点醒过来啊,我这么按你会不会疼啊?残焚大师说要用力气按,不然以后你四肢使不上劲。” 小姑娘按得小脸通红,额上渗出细汗来。 倪小叶把匕首插回靴筒,一脸丧气: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小说主角都是孤儿了!孤儿搞事情才方便啊。 第55章 二皇子府 “呼”倪小叶轻轻呼了口气,这二皇子府也太大了。早前以为她的国师府已经够大了,这二皇子府差点没让她迷路。 也没个定位导航啥的,这二皇子在哪呢?折腾大半夜,一路探过疑似书房、卧房、客厅的地方,仆役倒是见了不少,就是没见到正主的影子。 贼不走空啊,要不摸点值钱的打道回府得了。 “我草,真是奢侈啊。”这府里还有个湖!想起当初皇帝还说赐给她的宅子在贵地,要她不住就收回去,现在想想,这皇帝可真抠门儿。 我的地盘,还没你家儿子的湖大呢。皇上,你不觉得这湖有点绿? 湖边的栈桥上有星火点点,好像是人! 再走最后一趟!倪小叶揪了一根草杆,轻手轻脚摸下了湖。 “那本王就看你表现了。” “二皇子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欸,你们能再说一遍么?我来晚了没听到开头啊喂,要表现什么啊?我是影后表现力很好的,剧本给我瞧瞧啊。 眼见跟二皇子说话的人告辞离开,倪小叶赶紧潜上了岸,风一吹冻得一个哆嗦。 跟着那人离开了王府,一路尾随进了张宅。 这货竟然回家就睡觉了,一般剧本不应该跟老婆探讨一下自己的阴谋,分享一下即将得逞的喜悦,然后被主角偷听个正着吗? 溜进书房,原来此人是都察院经历司的张守弘,不过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除了一副请柬,明日三皇子邀他在教坊司赴宴的帖子。 阴谋是针对三皇子的? 二皇子要送嫁,三皇子还能在京城里霍霍,皇子之争哪能给别人留机会!果然皇室出身都不是省油的灯。 三皇子今年要领盒饭,这就处于杀青中了? 倪小叶抽出一张案上的白纸,思忖片刻,用草杆沾了点墨,写上几个字,匆匆出了张宅。 一夜尽在京城里酷跑了,摸进三皇子府邸,将字团扔在了他书房的桌案上。 “张守弘夜访二皇子。” 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线索给你!自己看着办,老娘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刚转身,嗖嗖嗖,从屋顶射下十数只羽箭。 屋外顿时响起“抓刺客”的喊声,向此处奔跑过来脚步声,还有兵器出鞘声。 “我擦!” 倪小叶借着屋外正聚拢的火把光亮,这才看到这书桌前竟是布满了一条条极细的丝线。 想必那纸团正是碰触了这些丝线机关。 这特么就是古代的人工红外线啊。 这三皇子果然是够阴的啊,大意了。 嘎吱一声,门从里面自己打开了。屋外的持刀护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三名一点头小心迈进了门槛。 左右环顾,屋内竟是无人。 其中一人大喊:“把屋子包围起来,跑不了,搜!” 倪小叶正屏气凝神贴在门上方的墙壁上,手指用力抠着只突出来一点点的装饰贴墙线,一点点小心翼翼往上腾挪。 就差一点点了,这屋有一扇天窗! 嘎吱一声细微响动,天窗推开了!倪小叶探出了脑袋。 卧槽,地面上竟是一圈拉满弓的箭手,齐刷刷瞄准她的位置。 嗖嗖嗖,羽箭破空而来! 倪小叶腾一下跳出天窗站起身,在屋顶上一阵飞奔。 嗖,一只羽箭划破上臂,留下长长的血线。 老子这是孤狼对战至少五个满编队啊,主播都不敢这么豪横的! 可惜了,要能开直播,还能赚波礼物呢。 第56章 吃鸡选手倪小叶 不紧张不紧张,这种高端局最重要的意识! 倪小叶在腰上擦了一把手上的汗。 在屋顶上俯瞰一遍,有弓箭远程装备的十五人,且均配有近战装备长刀或者长剑。 无弓箭五人。 屋内前后一共进去八人,加起来二十八人。这还是第一波,已经七个满编队了。 环顾一圈三皇子府,找到决赛圈,额撤退路线。 先让弓箭失效! 屋顶就是移动靶!倪小叶一顿蛇皮走位,跳下了屋顶。 现在有颗雷就好了!在回廊上左闪右避,不断扯下廊檐的灯笼,破窗一盏盏扔进回廊侧面的一间间房屋中。 没有雷,灯笼勉强当燃烧弹了。 不一会,有几间屋内还真着了火。 “走水了,走水了。”撤走了五名护卫临时招呼人救火。 就是这里! 倪小叶冲进一间两层小楼,三两步上了楼梯。 二楼有两扇窗,一道楼梯。 现在就是攻楼战! 楼梯间追上来一队侍卫,倪小叶贴着二楼楼梯口的墙站着,领头的一上来,匕首一刀直扎他脖子,反手夺下其手中长剑,冲着第二位腹部直捅过去。 拔出剑,一脚向他踹去,压在后面的来人身上。 楼道黑窄,后面几人没站稳,多米诺倒地滑了下去,大吼:“他……” 话还没说完,倪小叶已经飞身踏步上众人头顶,手起剑落,见血封喉。 二楼破窗声传来,她立刻扯着一人,身体一转,人肉掩体! 从破窗上来三人,其中一刀劈中此人胸腔。倪小叶眼疾手快,攥住这人还握住刀的手腕,长剑直插前胸,推着他急速后退,挡住另两人的攻击。 二人正手持大刀砍来,还没收主势头,倪小叶从肉盾侧腰闪出,一个侧劈,砍中二人膝盖。 剑尖上挑、斜刺收割两枚人头。 楼梯上又来人了,踩着前面人的尸体,跳跃扑身而上。 倪小叶转身直奔窗户,跳了下去。 “他从窗户跳下去了!” 此时,倪小叶正贴站在窗户外侧,听见二楼黑衣人后退的响动,又翻了回去。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迅速换上侍卫的衣服,摘掉蒙面,在脸上抹了把血,冲下了楼,压着嗓子喊:“跟我去这边包抄他!”声优技能上线! 顿时来了五个侍卫跟着她跑,跑过一个小庭院,倪小叶绕到一间房后,一个急刹车,贴墙隐住身形。后面冲上来一个侍卫,还没反应过来被一把捂住嘴用匕首摸了脖子。 捡起剑,竖剑而立,又来两个!右手一剑封喉,左手探出覆上另一人的嘴,抓住他的脸狠狠往墙上撞去。 看到这一幕,后面两人震惊地瞪大眼睛。倪小叶踏墙而跃,只见黑夜中剑光闪动,两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四周的脚步声未停,倪小叶决不恋战,直接冲向王府后院围墙,一跃而起。 在京城的小巷中一路飞窜狂奔,后面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就是这里了!倪小叶翻墙而入。侍卫们面面相觑,在墙外停了脚步。 第57章 上门 “人进了纪府?”三皇子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我们的人还在外面等着,一直未见他出来,可是要进去搜?” 三皇子垂下眼帘,半晌道:“不必了,你们撤回来,不要惊动纪府的人。” “是!” 萧培辰手指摩挲着这张纸: 难道是纪家出手提醒我?但纪家都是文官,哪有如此高手?唯一会武的江藤还在大叶寺躺着呢。此事要找机会问一问书芸么?若是她不知,会不会吓到她? 倪小叶在纪府瞎转悠,时刻注意墙外的动静。过了半个时辰,人终于退走了。 还算有点礼貌! 忙了整晚,还受了伤,小叶国师打道回府。 刚从后门溜进去,却被残焚逮个正着: “哟呵,大半夜一身夜行衣,满脸血,这去哪里浪了啊?这还没到夏天,水凉不凉?” “阿嚏!”倪小叶应景地打了个喷嚏:“冻死我了!” 看了一眼残焚:“我就是去溜达一下,累了,先睡了啊。” 小步跑过,被残焚一把抓住了衣领子。 “老头,今晚还要练?行行行,我换身衣服。” 残焚看着她,神色有些肃然:“你从二皇子府出来时,后面跟了尾巴。” “什么!”倪小叶脸色一沉,心下一紧:“你抓住了?” 残焚摇摇头:“我引开了,下次小心点。江蓠给你留了技能,但你还不熟练。” 倪小叶脸色有些白,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可知是什么人?” “看身法,有些像锦衣卫,所以没有抓只是引开了。” “锦衣卫?为何要盯着二皇子府?”倪小叶皱起眉头。 “不知。你去二皇子府做什么?” 倪小叶靠在墙上,摆出一副妩媚的表情,伸出兰花指:“我去开启霸道王爷爱上我的副本。” 残焚又被恶心到了,扫视她一番:“就你这样,去开启炮灰女配要作死的副本还差不多。” “哟呵,你书库还挺丰富的啊。”倪小叶上下打量他:“你不会是风流皇帝嫩和尚那一路的吧。” 残焚一脚踢向她小腿:“滚滚滚,收拾好赶紧来练功!” 倪小叶一边小跑一边嚷:“哟呵,纯爱分类的吧,啊哈哈哈哈。” 在自己房间打着绷带,倪小叶疼得脸抽抽。她影后倪小叶可是连打个耳洞都要叫唤半天的人呢,好疼啊,会不会留疤啊,嘤嘤嘤。 扶着桌子站起来,现在还要去被残焚海扁。 咬咬牙,不练不行啊,今晚又是被跟踪又是被围,我果然还是个青铜,可我为什么接的都是王者任务啊喂! 第二日傍晚,倪小叶从打坐中缓缓睁开了眼。 残焚的这套内功心法着实不错,厉不厉害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解乏的效果确实很好,比如她现在,就算被残焚吊打第二天也不至于全身痛得要炸。 出了房门伸个懒腰,去厅里跟老头一起吃晚饭。 “今天这桌都是什么啊!海带汤,紫菜汤,龙须菜汤……一点肉末都没有!” 倪小叶看着残焚:“我五行又不缺水,你整了一桌子汤,还都是素的,咱们大叶寺要倒闭了?” 残焚放了筷子:“你这就不懂了,这一桌可是难得的东南特产,是贤妃特地让宋大人送你的。” 倪小叶拿起筷子,恶狠狠地看着一桌子素汤:“海边有鲍鱼海参龙虾牡蛎!结果送来的全是素菜,这是对咱俩有什么误解!” 突然楞住,“等等!宋泽送来的?什么时候!” “下午你打坐的时候。”残焚小口喝着汤。 倪小叶哗站了起来,把筷子一放,拔腿就走。 “诶诶,你去干嘛。” 小叶国师回头一个浪笑:“我去上门致谢!”回过头脸色一沉:“这一桌素菜!” 第58章 宋大人的晚膳 来到马厩,亲切地牵出黑马:“来小黑,咱们去遛弯,我带你去看国民男神。” 伸手摸摸小黑的头,触发闪避,空留一只手举起。 “没事,咱们慢慢来。我跟你说啊,这国民男神不但长得帅,而且对我也很好。他之前送了我一副狂草,今天又送了我一堆海草。” 踏上马镫:“我今天就是去告诉他,老娘不是吃素的!” 啪唧,小黑再次闪避,倪小叶趴在了地上。 呸呸呸,吐了一嘴沙子:“那我自己去吧。” 走了两步,马蹄声居然在身后响起,小黑咬着缰绳跟了上来。 倪小叶接过,感动道:“我就知道,你只是傲娇而已。”抬起脚,小黑闪避。 “行行行,不骑不骑,咱牵着。” 一路腿着,终于到了宋大人府外。敲了门报上姓名,小厮一听是小叶国师,连忙殷勤地帮忙牵了小黑去马厩。 不一会儿宋大人就亲自前来相迎,今日宋泽穿了一身白色常服,竟似带了点仙气。 “小叶国师到访,可有要事?”宋泽温和的面上带了丝紧张。 倪小叶摆摆手:“无事,我收到你送的特产了,来道谢。” 宋大人面色舒缓:“小叶国师太客气了,还请里面坐坐。” “好啊。”倪小叶一点都不客气,抬腿进门。 “小叶国师怎知宋某住在此地?” “额,掐指一算,呵呵。” 一阵鲜香飘来,倪小叶眼睛一亮:“宋大人可是在用膳?” “让小叶国师见笑了,正是。晚膳主要是些海产,气味有些大。不如咱们去茶室,离饭厅远一些?” “不要!”倪小叶本能反应:“额,我出来得急,忘记吃饭了。” 宋大人忙道:“那我赶紧让厨房备些清粥小菜,不知小叶国师喜欢何种青菜?” 青!菜!倪小叶看着宋泽,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让我先看看你吃的什么!” “好,好,这边请。”宋泽在侧旁带路:据说小叶国师此前住在山中,应是没有见过海鲜好奇吧!真是很有趣的女子呢。 倪小叶背着双手站着桌前,好家伙,送我一堆海草,看看你自己吃的啥! 这古代交通这么烂你还能搞这么一大桌子海鲜!我自打来了这个鬼地方连海鲜的味儿都没闻到过! 这至少也是两头鲍炖的佛跳墙!还有这个,小米煨海参!生蚝烙饼!干贝炒毛豆,这干贝真特么大!虾蟹砂锅粥!就给我吃清粥小菜,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还有这个这个,腌醉蟹!清蒸九节虾! 喉间滚动,咽了咽口水,双拳紧握。 “这么多,你吃得完么?” 宋泽向倪小叶微弯腰,一拱手:“确实有些多,太浪费了,小叶国师教训得对!” “我帮你吃!” “啊?” 倪小叶直接一屁股坐下,指着旁边的椅子道:“来来来,坐。” 宋泽赶紧坐下:“小叶国师乃修行之人,不是吃素的么?” 倪小叶正了正身子:“修行不拘泥于表象。” 宋泽若有所思点点头:“是宋某狭隘了。” 小叶国师伸出手:“来,把你的手给我。” 宋泽不明所以,将一只大手覆上。 倪小叶抓紧他的手,闭上眼:“让我们一起来祷告,感恩生灵以生命赐予我们食物,我们感激它们,珍惜它们,欣赏它们……” 宋大人的手还挺嫩啊! 宋泽也跟着闭上眼:修行之人果然非凡夫俗子!吃饭都如此神圣! 祷告结束,倪小叶抓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只九节虾。 “小叶国师,这是在下的筷子,我给你拿副新的!”宋泽忙阻止。 “啊?”倪小叶已经将虾肉喂进嘴里,咬住筷子尖含糊道:“众生平等!” 宋泽……你真是太特别了。 第59章 小黑 宋大人觉得,这小叶国师还,挺能吃的! 眼见着这桌上一碟碟的菜都要空盘了,她还津津有味,吃得两腮鼓鼓。 而且对吃一道很是有品味,每道菜从食材到做法都有独到见解。 吃海鲜的由淡到浓的次序,每一道菜搭配不同的茶,从吃虾时的龙井,喝到吃生蚝烙饼的乌龙。 单看她吃虾次次都剩下形状完整的虾衣,吃完蟹还能拼出一整副蟹壳。 就足以为她那句“我们感激它们,珍惜它们,欣赏它们”而感慨。 果然修行之人对万事万物的理解和施为层次,就是与凡人不同。 倪小叶:论一个吃货的自我修养…… 摸摸自己的肚子,呃,吃得好饱啊,感觉都到嗓子眼儿了。 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宋泽:“宋大人,饭后散散步可好?” 宋大人忙起身:“自然是好的。” 倪小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去牵小黑。” 二人来到马厩,小黑正不耐烦甩着蹄子。 这是?不高兴? 倪小叶赶紧抓起一把干草:“来小黑,吃草。” 小黑把头转向一旁,不理她。 宋泽也捧了一把草,探出身:“它不爱吃这种草么?” 小黑秒转过头,津津有味吃起宋泽手上的。宋泽抿唇一笑:“这是上好的马料,我家马都很喜欢的。” 倪小叶: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见小黑已经吃得肚子滚圆,小叶国师忙阻止:“差不多了啊,不然该走不动了。”牵了缰绳,拉着小黑往外走。 宋泽:你和你家马都挺能吃啊。 宋大人也牵了一匹马,和小叶国师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听说这匹是鞑野军的马。”宋泽道。 “嗯,性子可烈了,现在既不让我摸也不让我骑。” “哦?”宋泽走了过来,伸出手:“看着很温顺啊。” “哪里……”话还没说完,小黑竟然直接低下头,蹭着宋泽的掌心。 倪小叶…… 说好的傲娇呢!你居然是这种马! 宋泽一踏马镫,翻身上马:“可以骑啊。” 倪小叶抓住缰绳:你够了啊!你是一匹母马,他是公男人,你们两个不可能的! 小黑直接挣脱缰绳,载着宋泽转起了圈,马蹄子踏得欢快。 我以为自己已经是病入膏肓的颜狗,原来世上还有臭不要脸的颜马! 你是一只上了年纪的马,你能有点自觉么?你老马吃嫩草合适么!倪小叶瞪着小黑,感受道一万点心灵暴击: 她如今已经沦落到和一匹马抢男人了吗?! 宋泽低下身:“你想去哪里?咱们可以骑马去。” 倪小叶眼睛一眯,翻身上了宋大人的大棕马,一拍马屁股:“教坊司!” “啊?”宋大人赶紧策马追上:“教坊司不是太合适……” 怎会不合适!估摸着能有好戏看。且今日乙卯日,卯与庚子年的地支子相刑,你又两个伤官现,有得头疼了,不去了解情况你如何应对! “我还没去过呢,好奇得很,教坊司是宋大人的地盘吧!不欢迎我去么?” 宋泽只能硬着头皮道:“哪里哪里。” 第60章 没脸 教坊司分前堂、中院和后院。 前堂为回字型的五层楼宇,既然是官方娱乐场所,自然是阶级分明,楼层越往上越为尊贵。 中庭是宽敞的大厅,有巨大的舞台供舞乐表演用。 中院为当红妓子们单独接待贵客的地方,皆是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小庭院。 后院才是教坊司一众日常休息的地方。 教坊司最早是专门在庆典或者迎接贵宾时演奏曲乐的部门,相当于中央歌舞团。 后来逐渐演变成抄家女眷学习音乐的培训机构,抄家女子定为奴籍,教坊司的地位就变了。 女子们不仅需要在庆典时演奏乐曲,更常见的是去官宦之家侍奉舞乐。这关起门来的事情,就变味了,歌伎变成了歌妓。 最后变本加厉,教坊司有了默认的官方狎妓业务,歌妓成了官妓。 大尹的官员们,表面上欣赏着台上的高山流水,谈论阳春白雪。私下里回味着灯红酒绿,红烛帐暖。 开着门是道貌岸然地觅知音,关起门来便是…… 呃,不,他们现在连门都不关了。 倪小叶站在四楼,看着中庭里坐怀喂酒的男男女女,楼上追逐嬉闹的衣不蔽体。 伸手一抓,一袭轻纱落在手中。刚刚还在醉酒疯跑的一对男女,竟就在回廊上的立柱边宽衣解带起来了。 饶是倪小叶见惯场面,也不得不感叹,你们古代人原来玩起来这么奔放。 伴随着旁边恩恩啊啊的声音,倪小叶将轻纱递给此时已经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宋泽,一脸天真无邪道:“宋大人,原来礼部是做这个的啊。见识了!” “不是!”宋泽捏紧了拳头。 “不是你的工作?难道是宋大人的爱好?”倪小叶一脸好奇宝宝。 “不是,不是。”宋大人很想捂脸。 “宋大人好像是常客的样子,上次江蓠还说在这里遇到你了呢。宋大人平日里也这般?”倪小叶目光朝旁若无人运动的二位投去。 宋泽忙挡住她的视线:“没有!绝对没有!这里太乱,小叶国师先随我进雅间如何?” “雅间?关起门来你们还有更刺激的玩法?”倪小叶认真地上下打量宋大人,一脸“你竟是这样的宋泽”。 宋大人内心是崩溃的,往日里这些场面他见怪不怪,教坊司历来如此,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可今日小叶国师来了,他陡然觉出不对来! 脸色火辣辣的疼。简直如太阳底下被人赤条条鞭尸一般,等等,他为什么会想到赤条条! 赶紧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拉住倪小叶胳膊,要带她进房。 “咚!” “咚!” 两声重响! 整个教坊司突然一阵安静,紧接着传来一片惊叫。 倪小叶扶住栏杆,往中庭一看: 地上躺着两具白花花的尸体,脑浆迸裂,身下淌着大滩的血。 探出身,往楼上看:从五楼落下来的。 宋泽目光一凝,拉着倪小叶转身下楼。 伸手探鼻息,死了,两个都死了。 倪小叶抬头目光移向五楼。 那一身华服,面无表情,胳膊撑着栏杆往下看的人: 三皇子!你搞什么幺蛾子! 地上死的正是张守弘! 第61章 高端局 “教坊司掌事何在!”宋泽脸色一沉喝道。 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一名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颤抖着双手躬身向宋泽行礼:“小的赵远金,昨日刚领了教坊司的差事。” “命人速报顺天府尹!” “是,小的马上去。” “宋大人!”三皇子缓缓走下楼梯,“没想到宋大人也在此,小王有礼了。” 宋泽转身,微微一礼:“三皇子。” 萧培辰踱步走到尸体前,垂眼一瞥,面露惋惜之色:“今日本是宴请宾客,不曾想发生如此不幸之事。” 宋泽瞳孔微缩,心下叹口气。今日之事定不简单,三王之争就此开动了么? 倪小叶拉住教坊司老鸨,退到一边低声问:“你们之前那个秦大姐,秦丽云呢?” 老鸨一愣,见拉住自己的是一戴面具的姑娘:“您是?” “大叶寺倪小叶。” “唉呀,原来是小叶国师啊。”老鸨今日着实吓了一跳,不过她也是见过风浪的人,强自镇定了下来。现在眼前居然是活神仙倪小叶,心里很是激动:活神仙来此,莫非是掐指一算,早有预料? 赶紧知无不言:“秦掌事哥哥去世了,她昨日里把教坊司印信交还给了司务厅,说是要去东南边投靠亲戚呢。走得急,今早就离京了。” 倪小叶点点头:算她听话。 宋泽四顾找倪小叶的身影,看见她站在角落抬步过来:“今日让小叶国师见拙了,实在是汗颜。”顿了顿又温声道:“可有吓着?” 倪小叶若有所思,缓缓摇头。 宋泽见她目光并不聚焦,行容略显迟缓,心下担忧:还是吓着了吧。侧了侧身,挡住尸体的方向。伸出手拉拉她的袖子:“小叶……” 倪小叶回神,拍拍他胳膊,侧身迈步而出:“来人了。” 此时来的,不仅是顺天府,锦衣卫也到了。 仵作就地简单验了尸:“禀三皇子、宋大人,府尹大人、镇抚使大人。此二人是坠楼头骨碎裂而亡,死前曾食用过高纯度的五十散。” 倪小叶眼睛一眯:又是五十散!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宋泽点点头:“教坊司虽属礼部管辖,但如今出了人命,便劳府尹大人和镇抚使大人费心了。” 二位大人忙施礼道:“宋大人客气了,此乃职责所在。” “此事有何进展,还望及时知会宋某一声。”宋泽叹了口气:“人是死在教坊司,我们礼部也是苦主啊。” 倪小叶:老狐狸啊,甩锅变苦主了,真高! “应该的,应该的。” “有任何进展,自是立刻报宋大人知晓。” 二人忙作答。 三皇子亦点点头:“死者中的男子,乃是小王今日宴请的客人。小王也是心里苦,有何消息,还望二位也能知会小王一声。”说着面露愁容: “小王难得入京,想着各位朝中重臣平日里为国鞠躬尽瘁,操劳烦心。 父皇最是体恤下属,爱护贤明,可他日理万机也是难以处处兼顾。 小王就是闲人一个,别的事做不了,只能请众位大人吃吃饭,聊表心意,亦是向父皇尽孝。 没想到竟是发生此种意外。” 府尹大人和镇抚使忙道:“三皇子仁孝之心真是感天动地,此事但有进展定会立刻报上。” 三皇子点点头:“小王本打算不日就回封地,可现下出了这样的事,只能留在京里等个结果了,要给死者家人一个交代,这是小王的责任。” 倪小叶:这种高端局,我参合进来真是太不懂事了! 第62章 易经第一卦 出了人命,顺天府和锦衣卫的人将教坊司围了起来,这京城最大的权力与欲望的交易场所从今日开始暂停营业了。 倪小叶看过了今晚王权争霸首场演出,打道回府,宋泽还颇有风度地送她。 今夜月明星稀,天高疏朗,两人的影子在京城的青砖道上拖着长长的尾巴。 可谁都知道,一切从今夜开始。 倪小叶思忖片刻道: “宋大人,我看过你的八字。” 宋泽忙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家姐和我说过,让小叶国师见笑了。” 倪小叶轻轻扯了扯马鞭,歪着头看他:“宋大人,我给你讲个卦。” “哦?小叶国师的指点,宋某洗耳恭听。” “易经第一卦为乾卦,从初九到上九分别为潜龙,见龙,惕龙,跃龙,飞龙和亢龙。这代表人或者事物的六个阶段。” 宋泽认真地看着她:“宋某愚钝,还望小叶国师解惑。” “潜龙,这一爻在最下方,称为初九。龙潜于深渊,不能发挥作用,应忍时待机。 见龙在田为九二,利见大人。此时,龙已经在地面,德才初备,可以见有德有位的贵人。 惕龙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意思是此时君子的德才已经显现,会引人注意,但要发奋不懈且日夜警惕,才可于危难中无恙。 跃龙为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此时,龙要么跃而上,要么退回渊中,见机行事化险为夷,重点在把握时机。 飞龙为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是全卦的主爻,乃是天的位置。此时龙已经飞在天上,居高临下,可大展宏图。 亢龙为上九,亢龙有悔。亢,上也;盛极必衰,所以后悔。” 宋泽听得极为认真,缓缓点这头:“此卦甚有深意,实在是精妙绝伦。” 倪小叶看着他:“宋大人可知,你的八字为纯阳命局,正是这乾卦。” 宋泽心里一惊,难怪他觉得此卦如此有共鸣之感。 站在国师府门口,倪小叶回过头面对宋泽:“宋大人可知,你现下命处哪一爻?” 宋泽掩下内心震撼,喃喃道:“或跃在渊……” 倪小叶颌首:“宋大人命中伤官制杀,管人是极好的。”说完推开国师府大门:“谢宋大人送我回来。” 宋泽忙躬身施礼,行容诚恳:“宋某多谢小叶国师今日赐言,如醍醐灌顶。” 小叶国师挥挥手:“不客气,回见!”,摸摸肚子,吃人嘴短啊。 见倪小叶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宋泽才翻身上马。 匆匆回到宋宅,进了书房,铺好空白的奏疏,终于提笔写下了他的选择。 二皇子正站于书桌边,在舆图上仔细做着标注。 听得手下的汇报,提笔的手悬在空中:“死了?” “怎么死的!” “回二皇子,死于吸食五十散后的坠楼。” 萧培朗手一颤,一滴鲜红的朱砂墨滴在了舆图上,晕开如血。 “糟了!速速派人将三皇子结党营私的弹核奏章截住! 立刻!马上!” “是!”白林急匆匆奔出书房。 萧培朗扔掉手中的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双眉紧皱,手指用力揉捏着太阳穴。 第63章 早朝 白林即刻命人带话给司礼监的许公公,可他竟是在宫里落了水,被救后抬到了太医院诊治。 终究是无法挽回,弹核的奏章此时已经摆在了太安帝的书案上。 皇帝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奏章:“培辰结党营私,姚公公你怎么看?” 姚公公赶紧上前一步,喉间滚动:“回皇上,三皇子进京后确实常去教坊司消遣,每次都会邀请不少大人一起同乐。” “去了多少次?” “总共有六次,参加过宴会的大臣,名单老奴已经写好了。”姚公公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恭恭敬敬放在太安帝手边。 皇帝翻开看了看,“哼,人还不少,这文武百官都快被他邀齐了!” 斜睨姚公公一眼:“这帮人都在教坊司做什么啊?” “回皇上话,都是吃宴饮酒听曲,也有狎妓的。都是些场面上的事。” “场面上的?”皇帝将名单往桌上一扔,拿起弹核奏折一把甩在姚公公脸上:“那为何这个张守弘弹核他结党营私,这里面有十七个与他来往密切人的名单!” 姚公公扑通跪在地上:“皇上息怒,老奴立刻派人去查这十七人!” 太安帝端起茶盏:“朕还没死呢,就这么不安分!” 翌日早朝,姚公公站在皇上身边,拿着张守弘的奏折在大殿上高声念起。 三皇子听闻,立刻上前一步,一撩衣摆朝皇帝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太安帝垂眼看他:“你认罪倒是挺快,结党营私,意欲何为啊?” “父皇,儿臣十四岁离京去了封地青岭。青岭贫瘠荒芜,离京城又远,常常思乡情切。 此次进京,时隔六年,终于回到我出生成长的地方,难免总是忆起年少时在父皇和母后庇佑下的恣意时光。 儿臣一个人在青岭实在太寂寞了,进京后就忍不住希望热闹。儿臣在京城没有朋友,只能邀请大臣们同乐。 儿臣少年时便离了京城,对朝臣和朝局亦不熟悉,未免厚此薄彼,惹人闲话,才尽量将大臣们一一请过。儿臣不能侍奉父皇左右,为父皇尽孝,这些朝臣们替儿臣为父皇分忧,儿臣薄酒一杯亦是聊表感激。 儿臣认罪,进京以后自己沉迷酒乐,还邀请各位大人一起陪儿臣作乐,作为皇子实乃羞愧。 儿臣知错了,请父皇责罚! 但结党营私之事,儿臣实在未曾有过。” 太安帝面无表情:“可这弹核的奏章里,可是有十七人与你过从甚密。” “儿臣冤枉啊父皇,儿臣好面子自讲排场,每次宴请担心有些大人不肯来,所以总是尽量多邀请一些,便是难免有重复的了。” 皇帝沉默片刻:“张守弘呢?” 顺天府尹上前一步道:“回皇上,他昨夜里在教坊司坠楼,去世了。” 太安帝眼神略微眯了眯。 “臣有奏!”都察院监察御史刘銮上前一步:“张守弘刚上书弹核三皇子,就坠楼身死,此事定有蹊跷。”侧身对着三皇子高声道:“莫不是三皇子杀人灭口!” “你胡说!”三皇子对皇上喊冤道:“父皇明察,儿臣事前根本不知弹核一事。” 刘銮轻哼:“张守弘并非死于意外,而是坠楼前复用了高纯度的五十散,此事礼部侍郎宋大人,顺天府尹王大人,抚镇司使的李大人均可作证!” 皇帝眼底划过一丝幽暗,目光投向三人:“可属实?” 三人一礼躬身道:“正是。” 三皇子跪地前行两步:“张守弘是在儿臣的宴上出了事,此事儿臣有责,既然众位大人觉得死因蹊跷,儿臣肯请父皇下旨严查。不是儿臣做的事,儿臣不认,也不怕查。”说话的语气三分忿忿七分委屈。 此时倪小叶正盘腿坐在残焚面前,吃着苹果:“这五十散到底是什么东西?” 残焚呵呵一乐,眼底划过一丝鄙夷:“那是皇帝有一次炼丹搞出来的副产品。” 倪小叶咀嚼的嘴陡然一停:那这回,他们玩得很大啊。 第64章 淑妃 龙椅上的皇帝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半晌,终于点了头:“如此,这件事便由北镇抚司来查办吧。” “臣领旨!”锦衣卫都指挥使王禽上前领旨。 “谢父皇替儿臣作主。”三皇子跪地颤声道,竟是眼眶泪水打转。 二皇子萧培朗全程默不作声,袖中的拳头紧握,退朝时瞟了一眼首辅白擎。 皇帝回御书房,淑妃竟是在门外候着,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秀金线的长衫,配了长款金镶翡翠的链坠,倒是看起来华丽又庄重。见到皇上也并未殷勤相迎而上,只是端正地曲身一扶礼。 太安帝抬腿进殿:“何事?可是求情来了。” 淑妃后脚跟进御书房,叹一口气:“倒是想求情,辰儿从小就顽劣,他一个人在外面我这当母后的鞭长莫及,也时时担心他惹出事来。这次让他受点教训,长长记性也好。” 皇帝回了头:“你就不担心他这次就惹了大事?” 淑妃看着皇帝,撇撇嘴:“就他?整日里尽惦记着吃喝玩乐,还能成什么大事?” 太安帝看着她:“那你又担心他惹出什么事来?” 淑妃伸出手放在皇帝胸口:“这个年纪的儿子,我自然是担心他血气方刚跟人在外面争风吃醋。” 皇帝捏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我怎么觉得你对辰儿这么大怨气呢。知道他不学好,这人就在京城里,你这当母后的应好好教教啊。” 淑妃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戳着太安帝的肚子: “他小的时候贪玩不爱念书,臣妾罚也罚了,训也训了,天天就盼着他能快点长大,快点懂事。 好不容易等到他十四岁,终于懂事点会孝顺了,结果去了封地。” 说着眼里翻出泪光:“想教也不成了,让他现下这么个样子。” 太安帝拂上她发鬓:“你是在怪朕,让他早早就离了京?” 淑妃抬起头,鼻尖一红:“皇上也是按照祖制行事,臣妾知道您也舍不得。臣妾就是怨自己,当年生辰儿的时候太年轻,自己也不懂事,没有好好教他,只会责难于他。” 皇帝牵着她的手:“那趁他现在还没滚回封地,你宣他进宫来好好管教。” 淑妃叹了口气:“儿子不小了,该给媳妇管教了。我今儿来,就是请皇上给辰儿指个媳妇,早些成家立业,早些收了心。有人看着,有人照顾着,我这当母妃的远在京城也安心些。” 太安帝松了手,坐到龙椅上:“淑妃看上哪家的女儿了?” “户部郎中家的小女儿,哪里是我看上的,是辰儿自己看上的!真是没个规矩,前些日子他去城郊遛马,惊了人家姑娘家的马车……” “他看上的?那你看上谁了?”皇帝低头喝了口茶。 淑妃走了过来,双手拉住皇帝胳膊:“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能一辈子做个快乐的闲散王爷,娶个喜欢王妃,臣妾就觉得很安慰了。”说着又是眼眶发红。 皇帝拍拍她手背:“我记着这事了,你先去吧,让宫里人去传话,今儿让他留宫里陪你午膳吧。” 淑妃用丝绢按了按眼角:“皇上,您对臣妾真好。那臣妾先告退了,皇上您国事繁忙定要注意身子。我午膳做些汤羹让姚公公给您送来补补。” “好,去吧。”皇帝点点头。 淑妃转过身,走出了御书房。吸了一口气,眼底哪有一丝感伤。 第65章 五十散 太安帝撇了一眼姚公公道:“难得他们母子一起吃顿饭,你派人好好伺候着。” “喳,皇上您放心。” 皇帝靠上龙椅:“昨天宋泽也去赴宴了?” “回皇上的话,老奴已经派人去查问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皇上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京城里发生这种事情,朕竟是朝会上才知道。” 姚公公背上生出冷汗来。 太安帝用茶盖将茶盏中的叶片缓缓拨弄到一边:“这眼皮子低下,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姚公公?” 姚令一个哆嗦赶紧跪下:“老奴无能,请皇上责罚。” 皇帝垂着眼看他:“朕的五十散,怎么就用来杀人了呢?” 姚公公嘴角颤抖:“皇上,您要相信老奴啊。老奴伺候皇上您炼丹,从来不曾泄露过丹方,就是给老奴一万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啊。皇上,老奴对您是忠心耿耿……” 太安帝不再看他,冷冷道:“那你告诉朕,不是你,是谁?” “老奴立刻去查!一定给皇上您一个交代!” “三日!” “是皇上!谢皇上开恩!” “滚!” 姚公公磕着头,连滚带爬出了御书房。 回廊廊柱后的绍公公探出头:这姚令是办砸了什么事,惹了皇上不高兴了? 一个时辰的功夫,皇帝收到了姚令的回话。 “你是说宋泽是和倪小叶一起去教坊司的?”太安帝放下手中的折子。 “回皇上,正是。” “他们俩去教坊司作甚?” “他二人刚到就出事了,后来教坊司就被顺天府和锦衣卫围了,人就走了。” “让绍含去把倪小叶叫来!” “喳!” 倪小叶此时正坐在百花楼唐娥的床边。唐娥正在睡觉,被突然出现的正使大人吓得噌地坐起来。收捏着衣襟,抖抖索索道:“正使大人您怎么来了,还没个声儿的。” 倪小叶上下打量她:你起得够晚的啊,这都什么时辰了!” 唐娥挠挠脖子偷偷看她:“正使大人,我这做夜里生意的,起得是晚了些。您是有事?那个莫晓琳我已经买回来了!按照您吩咐给她排了《破阵子》,她天天练着呢。” 正使大人盯着她神色不善,呵,说得老娘好像夜里能睡似的。每天被残焚揍个半死,睡两个时辰就爬起来了,你竟然还敢睡觉! 唐娥虽是裹着被子,也觉得凉飕飕的,赶紧尬聊一下:“正使大人,您要有事找人传个话属下立刻就去找您,怎么敢劳您跑过来。” “你给我起来!” 唐娥闻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在地上站好。 倪小叶往床上一躺:“你这床还挺舒服的啊!” “正使大人若是喜欢,我给您送去府上?” “嗯,给我去定个新的送过来。” “欸欸欸,属下马上去办。”说着穿着里衣转身逃似的要出门。 “回来回来!我有正事。” 唐娥赶紧小跑回来,轻轻帮倪小叶捶着腿:“正使大人,您请吩咐。” “你们这儿有五十散么?” “啊?”唐娥一愣:“我们自己是没有在售卖的。”压低声音道:“这是禁止的,不过若是正使大人喜欢,我现在去给你搞点?” 第66章 女团 “禁止的,你还能搞到?” 唐娥露出一个娇羞的表情:“只要大人您喜欢,必须搞到。” “是官府明令禁止的?抓着了会怎么样?” “其实并不是官府禁止,官府也不怎么管。但是这个就像不成文的规定似的,大家都是私底下偷摸交易的。而且这东西上瘾,有吃多了疯掉的,死掉的。怕售卖这个惹上麻烦,所以明面上都是不卖的。” 倪小叶微微抬头看她:“你们跟谁买?可知这五十散是什么人做的?” “有专门卖这个的小贩,只要能接上头就行。我认得几个。至于是什么人在做,那就不知道了。但做这个肯定赚大钱!”咧嘴一笑,凑近倪小叶:“正使大人,咱们是要做这个生意了?” “擦擦你的口水,看不出来啊,你这么爱钱。” 唐娥讪讪:“都听正使大人的。我现在也没这个门路。” “那你去查查,这玩意什么人在做,什么人在卖,中间有那些环节。缺人就喊上赵虎,尽快给我回信。” “欸欸欸,属下一定办好!” 倪小叶坐起来:“还有件事,你随时注意着教坊司的动静。把教坊司接手过来!” 唐娥有些惊讶:“教坊司可是官办的,这能接手?” 倪小叶点点头:“应该能,就算不接手教坊司的牌子。里面的人和生意应是能接的。” 盯着唐娥:“这么大的盘子,你吃得下么?” 唐娥眼睛露出兴奋:“谢正使大人抬举,属下必须吃得下!”比出两个手指搓搓,探究道:“接手教坊司,组织可提供经费?” “经费?” 唐娥真诚地点点头:“教坊司那么多人,接下来,那百花楼肯定得扩建的啊。就算不扩建,直接买了教坊司的宅子、地,那肯定也是要银子的。还有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住也是不小的开销。” 倪小叶一扬眉:“你没钱?你百花楼干了十年,你说没钱?” 唐娥咽了下口水,刚刚好像听到了拔匕首的声音,是幻觉!幻觉! “百花楼的钱都给组织了,我就剩些日常开销的钱,满打满算,这一次能拿出来的不过五万两白银。但这钱一动,就不够开销流转了。” “那需要多少?” 唐娥比出五根手指:“我估摸着,就算没人抬价,至少也得五十万俩白银。” “这么多!” 唐娥点头:“官家的事,总是方方面面需要打点下的。” 倪小叶眼睛一眯:“你找王禽!他一参合进来,打点的花费能少下许多。再让他多掏点钱!” 唐娥有些不解:“这教坊司要能接下来,在我手里能赚得盆满钵盈,这好处还要给王禽分?” 倪小叶手指一戳她脑袋:“百花楼现在接待的不过是些文人骚客,商户贩夫。那教坊司平日里全是达官贵人,你要接过来,这些客人自然也得伺候着。这帮人,没有王禽你罩不住。 对于王禽来说,一来这事确实能赚钱。二来这帮人的信息他不可能不想要。 所以他肯定会帮你,让他多出点钱,只有他出了血,才会痛,有事了才会上心。 要舍得才行,你尽量让他多出,给他分利多些也无妨的。商量好后,差多少你再找我。” 唐娥虽是有些肉痛,还是赶紧点头:“正使大人说得有道理,是我短视了。我去办。” 吩咐完正事,倪小叶带着唐娥去听了莫晓琳的曲,摸摸下巴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对唐娥吩咐道:“待教坊司接过来,组个女团来表演吧。一个人还是太单调了,你选人先排个样子,到时候再换人。” “女团?” “女子团体表演。”指着莫晓琳:“给她c位,呃,主位。” 第67章 好穷 回到国师府,倪小叶拉着残焚:“话说咱俩这国师,是几品官,有多少俸禄啊?” 残焚吃着花生,斜眼瞅她一眼:“你这当了还不到一个月哪来的俸禄?” “我总得知道自己挣多少钱吧。” 残焚点点头:“说得也是,你这整天白吃白喝的,记得下个月初发了俸禄还我。咱们呢是从一品,一个月有一百两银子。” “才一百两!还从一品,皇帝也太抠门了吧。” 残焚鄙夷地看着她:“就你,整天没个正经事的,给你发一两我都嫌多!”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打开,抽出一张纸:“记得先还钱,吃饭、你姐看病的医药费、还有你的医药费、我的出场费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二十九两三钱,记得还我,这是明细。” 倪小叶接过,见这一页纸上事无巨细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大堆,抬头看残焚:“你不去做个会计可惜了。感情我这是钱还没到手就已经欠上了是吧。” 仔细一看:“你也太黑了吧,光是出场费你收我一百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残焚给他一双白眼球:“你也不看看老夫是什么咖位,收你一百两都是给你骨折价了。” 倪小叶摸摸鼻子,用肩膀拱拱老头:“您看,咱俩什么关系,谈钱多伤感情,咱们谈感情,不谈钱!” 残焚盯着他:“师叔,咱俩是师侄关系。你当师叔的好意思欠师侄的钱?” “哟呵,你这心眼够小的啊,现在还记着这事儿!” “我这是尊师重道,一日为师叔终身为师叔!” 倪小叶伸出手:“那师侄给师叔孝敬点儿?” 残焚一拍她掌心,把手摊开:“师叔您给师侄关爱点儿?” “切!”倪小叶缩了手,走两步突然回头,笑得一脸谄媚:“师侄啊,你一把年纪应该攒了不少钱吧,能不能借我点儿?” 残焚赶紧捂紧胸口:“都是棺材本啊,你休想!” 倪小叶上前一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你在大叶寺坑蒙拐骗这么多年,应该挣了不少吧,不考虑给我点封口费啥的?” 残焚温和到:“师叔,您需要多少钱?” 倪小叶比出两根手指头:“二十万俩?” 残焚哈哈大笑起来:“你去抢吧!不不不,你赶紧去躺着睡一觉,做梦比较快!” 倪小叶脸一沉,残焚抽出她手里的单子,眉头一皱似作了很大决心:“老夫慈悲为怀,看在你这么缺钱的份上,这三钱银子就给你抹零了,你还我一百二十九两吧。” 倪小叶侧脸审视他:“你真没有?” 残焚扯住自己的袖口给她看:“真没有!你看我这袖子都是破的,都没钱买新的。” 倪小叶低头一看:“这明明是你自己刚才抠破的!” 残焚一收手:“反正就是没有!”扭头就走。 “给你利息也没有?”倪小叶道。 嗖!残焚飘了过来:“多少利息!” 倪小叶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我就知道你这个秃驴坏得很,怎么可能没有银库!” 第68章 进宫 残焚将倪小叶爪子挥开:“快说,多少利息。” “二十万两借两年,还给你二十五万如何?” “十万,两年还我十五万!” “你也太黑了吧!” “那连十万都没有!” “不能多借我点?” “十万,老夫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不借算了!”残焚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怎么还没动静? 回头一看,倪小叶已经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我觉得还是做梦好一点。” 残焚嗖地跑过来:“话说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倪小叶抬起头:“我琢磨着把教坊司给盘了。” 老头眼睛一亮:“哟呵,你心不小啊。”上下打量她:“可那不是你男神宋大人的么,你挖人墙角!” 倪小叶托着腮,脸上泛起笑:“宋大人香香的。” “那你还撸他羊毛!” 倪小叶看着残焚眼神亮晶晶:“但是教坊司更香啊!” 残焚摇摇头:“宋大人遇到你真可怜。” “不不不,”倪小叶比出一根手指摇晃着:“他要没遇到我,怎知天下还有如此美色,他这是多么幸运啊。” “切!”老头把她得瑟的手指一拍:“钱我借给你五万两,剩下五万两你算我入股。” 倪小叶笑着看他:“哟呵,出家人也不能免俗啊,是不是真香啊?” “香香香!看你这小人得志的样子!” “今儿宫里没人来找我?”倪小叶扔了一颗花生米在口中。 “没!又不是初一十五,你当皇帝闲啊。” “那他们真是太慢了,昨夜里我在教坊司看着人坠楼的。依照皇帝那多疑的性子,没道理知道我在场而不传我去问话的。” 残焚拣花生的手一停:“这事你要掺和?” “不不不,要赶紧把自己摘出来才是。捡个教坊司够了,这事儿不适合我这种青铜选手。” 老头审视一瞥,正了正身子:“我怎么觉得,你是知道要出事才故意去的教坊司呢?”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好奇去看看。” “小叶国师,绍公公来了,请你去宫里走一趟。”小僧在门外传话。 倪小叶冲残焚挤挤眼:“那我先去洗白一下。”冲门外应道:“来了!” 绍公公今儿格外热情,一直将倪小叶送到御书房门口才乐呵呵地离开。 “昨儿听说你和宋泽去教坊司了,你一个女孩子去那干嘛?”皇帝抬了眼看她。 倪小叶揪着衣摆:“我逛街的时候听人说,教坊司是京城最好玩的地方,就去看看。” “怎么还拉着宋大人一起?” “他管教坊司啊,和他一起去能便宜点?” “嘿,你!”皇帝瞪她一眼:“你这叫假公济私!” “这不也没花钱嘛,去了连茶杯都没摸到,就出事了,咚咚两个人掉下来。吓我一跳。” “朕怎么没觉得你有一点受惊吓的样子啊?” “吓过了啊,就咚咚那两下。” 皇上眯了眯眼:“不怕死人?” 倪小叶摇摇头:“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还能跳起来打我不成。就是不大好看,两坨白花花的肉,一滩血。” “就这你都不怕?” “菜市上卖猪肉的也这样啊,就是肉和血分开卖了。” “你……”皇帝摇摇头:“你怎么就选昨儿和宋大人一块去了?” 第69章 奏对 “哦,昨儿贤妃让宋大人送了我好些特产。他来的时候我正在修炼,觉得要有礼貌,就去跟他道谢啊。去的时候他正在用晚膳,”倪小叶说着咽了下口水: “他吃不完,我就帮他吃了些,有些撑,饭后就散散步,然后想到反正宋大人在刚好就去教坊司见识见识。” “贤妃送你特产了?” 倪小叶点点头:“嗯,海带什么的。” 皇帝靠了靠椅背:“怎么觉得你不大满意似的。” 倪小叶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一片心意嘛。” 太安帝佯装愠怒:“说实话!” 倪小叶脸一垮:“贤妃送我的都是素菜。”小声怯怯道:“我喜欢吃肉。” “所以你就跑宋大人家吃肉去了!吃完还拉着人去教坊司!” 小叶国师摸摸耳垂:“是吃了一些。” “你都吃撑了!” “没吃过,好吃就多吃了点。”倪小叶低着头。 皇帝叹了口气,倪小叶小心翼翼看着他:“皇上,贤妃那儿还有没有鲍鱼?九节虾啥的?” “你……”太安帝喝了一大口茶:“一会让绍公公给你带点回去!” 倪小叶眼睛一亮,拱手道:“多谢皇上!” 皇帝用手指敲敲桌面:“昨晚的事,你可有何看法?” “看法?”倪小叶摸摸头,思忖片刻:“教坊司不好。” “哦?怎么个不好法?” 小叶国师正了正身子: “丝竹之乐本属木,娼妓之业乃属水,而且是污泥之水。这种水生出来的木乃为烂根腐木。 教坊司若是普通的青楼妓院倒是无碍,可它是官署。这就相当于把污水和腐木直接拿进体内了,那影响就很大了。刑克会直接应在大尹国和皇上您身上。” 把污泥和腐木放进体内,皇帝听到这句觉得有些恶心,好似真在身体里放进什么脏东西似的,脸上露出菜色。 小叶国师装作没看见,继续一本正经道:“大尹国为甲木,今年本来就是庚子年,金克木,甲木还与腐木放在一起大不吉。皇上您为水,流动的活水孕育万物,可遇到污泥,那就是阻碍了流动和活力。” 倪小叶顿了顿,看着皇上道:“而且修行之人讲究身体净化,皇上您平日里辟谷、打坐其实都是为了净化躯体。可这滩东西会严重减缓净化的速度,不仅如此,还会有淤塞之感。” 太安帝垂下眸子,神色不明,过了半晌道:“小叶国师可有解法?” “这个很简单啊,去水留木就好了嘛。” “当真?如此简单?” 倪小叶面露茫然:“五行之术只要理解了原理,解法本就不难啊。”说完神情竟有些严肃:“皇上,您最近是不是很忙没有好好修行啊,这个事你应该自己就会解啊。” 太安帝握拳掩口:“朕就是试试你,整天玩乐有没有荒废。” “那怎么可能,我每天都有修行的!皇上您当真会解了?” “你竟然敢质疑朕!” “没有,”倪小叶撇撇嘴,小声嘟囔:“学得还挺快。” 皇帝手放在桌案上,右手下按着一份奏折,半晌似不经意道: “你和宋泽很熟?” 第70章 慈宁宫 倪小叶一愣,小心翼翼比出一根手指:“我就吃了他一顿饭。” 刺溜一下闪到皇帝近前,似有些担心小声问:“这顿饭虽然我吃得多了点,他不会就这么赖上我了吧!”冲皇上使了个眼色:“他克妻的,克得很凶呢!” 太安帝身子往后一躲:“去去去,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宋大人一表人才,你吃顿饭人就赖上你了!” 倪小叶似松了口气,抚抚胸口: “那就好! 皇上,既然您觉得他这么好,为啥安排他在教坊司做事呢?我理解,你们都着急帮他讨老婆,教坊司虽然是女人多,但那种污泥水粘多了,反而更克妻,更讨不着老婆了。” 皇帝瞪她:“你脑子整天都想些什么,宋大人在礼部!” “礼部不就是管教坊司么?”倪小叶一脸认真。 “礼部管的事情多了去,教坊司只是其中一个官署。”皇帝皱着眉看着她。 倪小叶摸摸脖颈:“有什么不一样么?那他还是在给教坊司做事啊。” “是教坊司在给他做事!”皇帝恨不得把奏折拍她脑门上。 “教坊司给他做什么?”小叶国师好奇宝宝上线。 “教坊司给他……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行了行了!你回吧!回吧!” “哦,”倪小叶应声,站着不动,期待的眼神晶晶亮看着他。 皇帝闭了闭眼:“让绍含去贤妃那里给你讨海鲜带上!” 倪小叶一喜,即刻躬身作揖:“谢谢皇上!我就先不打扰了哈。”转身小跑出了殿。 太安帝喝了一大口茶:这死丫头是来要吃的,还是来回话的! 刚出了殿,站在回廊上四顾绍公公的影子,忽而脊背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小叶国师好。” 是一位面生的公公,满头银丝发梳得一丝不苟。剑眉星目,因年纪大了眼眶有些凹陷,更显双目有神。脸型瘦长,下巴微翘,若是年轻个四五十岁,定是一副好相貌! “老奴是太后跟前伺候的薛风安,刚是吓着小叶国师了?”态度亲和有礼。 刚刚那是错觉么?倪小叶点点头:“吓死我了!”手伸进后脖颈的衣领中,摸出一根头发:“我刚以为钻了虫子进来呢。我最怕虫子了!” 薛公公点点头,抿唇一笑,拱手作揖倒:“小叶国师率真。太后早闻国师大名,今儿得知小叶国师来了宫里,想请您去慈宁宫一叙。” “哦,可是皇上给了我赏赐,我要等绍公公去拿。”倪小叶还礼道。 “无妨,老奴派人给绍公公递个话,一会帮您拿来慈宁宫。” “如此,多谢了!” 薛公公在她身侧引路:“小叶国师这边请。” 倪小叶跟着走了两步,定住:“薛公公,我今儿本是被皇上唤进宫来回话的。”摊开双手:“啥也没带。这头一次去拜见太后,空着手去是不是不大好啊?要不改明儿我准备准备再来?” “无妨,无妨,小叶国师太客气了。您盛名在外,和太后说说话,她便已经很高兴了。” “哦,好吧。”倪小叶只能跟着他向慈宁宫走去。 第71章 姚贵妃 在慈宁宫正殿外,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的大笑声。到了门外,倪小叶在殿外候着,薛公公进去通传。 不一会,就见薛公公扶着一位身着绀青色秀银纹的华贵老妇人走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位身穿酱紫色绣暗纹的三十来岁美妇人。 同薛风安一样,太后的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白皙且红润饱满,笑眼弯弯,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是上翘的,应是平日里常笑的缘故。 鼻头小巧而圆润,下巴收得微急,年轻时应是心形脸。 体态略丰盈,保养得不错,太安帝四十有八,这太后看起来也就六十上下的样子。 太后一把拉住倪小叶的手:“可算把小叶国师给盼来了,前些日子哀家身子有些不利索没能去超度法会,没见到小叶国师。后来听说你的事,就一直想见见你。快进来快进来!” 又伸手抚着美妇人的胳膊:“来来,这是姚贵妃。” 倪小叶心里一沉:这姚贵妃就是假二皇子他娘了!果然美人都是危险的! “见过太后,见过姚贵妃。” 太后拉着倪小叶往殿内走:“在我这儿别拘着,”拍拍她手背:“我可真没想到,小叶国师竟是这么年轻。坐坐坐!” 倪小叶从善如流坐了下来,婢女用托盘给她上好茶。 轻轻抿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太后,等她问话。 “小叶国师,哀家听说你师从大叶国师,她可还好?” “家师离开这里已经很多年了,应当是很好的。” 太后点点头,似追忆般:“大叶国师当年辅佐太兴大帝,如天降神邸,是咱们大尹国的传奇。” “太后您见过家师?” 太后端起茶盏,神色很是遗憾:“哀家可没有这个福气,只能听她的故事罢了。”看着倪小叶眼神晶亮:“所以,今日得见小叶国师,也是了了哀家的心愿。” 倪小叶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家师所能,我学得不足一二。” 姚贵妃笑道:“小叶国师太谦虚了,如今谁不知道您算命如神。” 太后也道:“你们师门都是成就非凡,大叶国师自是不必说,残焚国师修闭口禅亦是一代大宗师。小叶国师你年纪轻轻就深谙五行八字之道,将来成就无可限量。” 倪小叶:现在是要开始商业互夸么? 咧嘴一笑:“太后您贵气浑厚,福禄绵长,一看就是受天道荫蔽之象。” 又看向姚贵妃:你这么能,咋不上天呢?等等,天,假皇子做天子!我擦! “姚贵妃,你美到我了。” 太后大笑起来:“小叶国师可真会说话!” 姚贵妃掩着嘴轻笑,太后道: “今儿请小叶国师过来,是想请您帮忙看看哀家两个孙儿的婚事,这两个小子都老大不小了,哀家也盼着重孙子孙女呢。 哀家知道小叶国师测算的规矩,今儿姚贵妃在,给她捡个好处了!就先帮二皇子看看如何?” 我擦,这个坑挖的! 倪小叶仔细看着姚贵妃的神色,她竟然是极为镇定,眼中还充满期待。 第72章 萧培朗 倪小叶站起身,向太后和姚贵妃微微一礼: “太后,姚贵妃,实在抱歉得很。我近日都不能测算了。” “哦?”太后有些诧异:“可是有何不便?” 姚贵妃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倪小叶双手一摊,无奈道: “测算是需要消耗修为的,而且越是贵重的命格消耗越大。 皇上日前吩咐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情会对修为消耗极大,所以我在做成这件事前都不能再运用修为进行测算了,否则到时候修为不够恐会将皇上的事给办砸了。 还望太后和贵妃海涵。” 太后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姚贵妃安慰道:“太后,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啊也不用太担心了。小叶国师帮皇上办的正事要紧,咱们等她事情办妥了再算。” “是哀家心急了,皇帝的正事要紧。小叶国师真是辛苦你了。” 倪小叶摆摆手:“皇上乃天选,为皇上分忧乃是本分。” 太后点点头,很是欣慰:“太兴帝有你师傅辅佐成为一代明君,皇帝有你辅佐是他的福气。” “太后过奖了。”又向二位施礼道:“太后、贵妃娘娘,若是今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告退了。皇上吩咐的事,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需抓紧修行才行。” “好好,哀家就不耽误你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薛风安,替哀家送送小叶国师。” “喳,小叶国师这边请。” 倪小叶出了慈宁宫,绍公公已经侯在那里了,后面的公公手上拎着几大袋子包好的海鲜。 伸手去接:“多谢绍公公啦,帮我谢谢贤妃啊。” 绍公公笑道:“不急不急,老奴送你出宫,帮你搬到马车上。” “那就有劳绍公公了!” 倪小叶离开没多久,姚贵妃陪太后说了会儿话便告辞回了承乾宫。 疾步走进内殿,双手握住萧培朗的手,面露忧色:“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进宫了!” 萧培朗扶着她坐下,蹲坐在她身旁:“无事的,母妃,您别担心。儿臣在封地四年,好不容易回了京城,进宫来看母妃乃天经地义之事。” 姚贵妃伸手抚摸他的发鬓:“母妃就是怕有心人见了,趁机作文章。现下老三那里不知道耍的什么阴谋,你千万要小心啊。” “朗儿,你看你都瘦了,最近是不是很操心啊。有没有什么母妃能帮你的,你定要跟我说啊。” 萧培朗握住她的手: “母妃别担心,萧培辰隐藏多年,咱们也筹谋已久,一切都有应对的。我来就是让你放下心来,别想太多。 儿子都这么大了,事情会处理好的。母妃只需要天天开开心心,身体康健就比什么都好。千万不要替儿子做什么冒险的事。” 姚贵妃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朗儿啊,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有事也不跟母妃说。你要跟我说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能想办法应对,至少不给你拖后腿。” 萧培朗轻抚着她的背:“母妃哪里的话,怎么能说您拖后退呢。要不是您的庇护,儿臣怎么能在这宫里健健康康长这么大。有些事您不知道更好,万一儿臣出了什么差错,您不知情才是生机。” 第73章 勾当 姚贵妃握住萧培朗的手有些无奈,思忖片刻道:“我已经派了媒人去纪简家,白擎那边竟是没有一点动静,真是个老狐狸!还以为此事能逼他们表个态呢!” 萧培朗宽慰她道: “母妃不必太过忧心,白擎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正是因为他极稳,不会轻易动作。 向纪家递帖子也不过是投石问路,至少目前咱们知道他此前对儿臣并未选中,况且老三那边也是递了帖子的,他更加没有动静,自然是也并未选老三。” 姚贵妃恨恨道:“这个老家伙,精得很。皇上一日不表态,他一日不站队。”说着轻轻拍着萧培朗的手背:“可怜我儿,此次为了拉拢白擎,要帮他去北疆跑一趟。这其中还不知会有什么凶险,还放弃了守在京城难得的机会。” 萧培朗一笑:“是风险也是机会。至少此次咱们知道了他和岑卓之间的勾当,他利用我,把我拉下水,又何尝不是给了咱们将他拉上船的机会。白擎在朝中势力极大,得到他的助力比我呆在京城找机会更好。” 姚贵妃仔细看着他,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朗儿啊,你是真的喜欢白依依吧。” 萧培朗沉默了,遂即一笑:“白依依不错,关键在于她爹是白擎啊。” 姚贵妃摇摇头:“你啊,母妃看着你长大的。若只是为了白擎,你不至于非去北疆不可。你去,也是因为要帮白依依,帮她爹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可白依依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萧培朗看着姚贵妃,露出灿烂的笑来:“母妃,你要对儿臣有信心才是。儿臣哪点不好,当不得她喜欢?” 姚贵妃笑了,抚着他的脸:“母妃看你,自然是哪里都好,什么都当得起。” 转瞬又一脸凝重:“我听说老三今日要求彻查,张守弘死前服用过五十散,此事可有什么蹊跷?” 萧培朗也神情肃重起来:“本来是安插了张守弘,打算以结党营私参老三一本,让父皇早些赶他回封地。现在此事只能草草了结,让他能暂时留在京城了。” 姚贵妃盯着他,目光探究:“五十散可是跟白擎有关?否则你怎会轻易放手!此事到底牵连有多大!” 萧培朗抵不过姚贵妃的灼灼目光,垂下眼眸:“五十散是白依寒的产业。” 姚贵妃闭了闭眼,皱起眉来:“这白擎的好处,如今是一点没沾到,尽是些麻烦。” “母妃别担心,这次不行,还会再有机会的。本来这次是万无一失,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老三得了消息。” “他可会趁机反咬你一口!”姚贵妃眉头揪了起来,眼中满是担忧。 “不至于,五十散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不足以一击扳倒白擎。只要白擎不死,老三就是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他不会这么做的。他拿出五十散,不过是拿出一个筹码逼我让步而已。” 姚贵妃叹口气:“真是小看他了!若是你不让步,反把你推到白擎的对立面。真是跟她娘一样,会咬人的狗!” 第74章 十大高手 萧培朗轻拍着姚贵妃的背给她顺气:“对了母妃,听说今儿太后召见了小叶国师,你可也见到了?” 姚贵妃点点头:“见了,太后还请他算算你的八字,看看姻缘呢。不过她因为要替皇上办事,最近不能耗费修行,所以只能等她办完皇上的事再给你算算了。” 萧培朗点点头:“听说她倒是算得很准。” 姚贵妃端起茶盏,眯了眯眼:“有一技之长傍身自然是好,但用不好也是祸啊。” 皇帝在御书房,手中拿着宋泽的折子:“她被太后叫去了?可有算什么?” “回皇上话,太后本想请着看看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婚事,不过小叶国师说要替您办事,得惜着修为,现下不宜测算所以没给太后算。”姚公公回道。 皇帝点点头,把手里的折子递给姚公公:“就按宋泽提的办吧,撤教坊司,在宫内改建雅乐馆,只留男的乐师,以后招来的乐师和舞伎只做宫内典用。” 姚令提笔撰写好太安帝的意见,将折子收好。 回到国师府,残焚正在庭院中打坐,倪小叶面对着他盘膝坐下。 残焚缓缓睁开眼睛:“你这静悄悄地盯着我作什么!怪瘆人的。” “老头,你的武功在这里算什么水平?” 残焚收了不正经的神色:“你遇到什么人了?” “太后身边的公公,薛风安你可认得?” “认得,伺候太后很多年了。他,当是武功很厉害的。” “哦?和你比如何?” 残焚沉吟片刻:“没有比过。但能贴身伺候太后,定不会弱。”看着倪小叶认真道: “皇帝有暗卫,太后亦有人贴身保护,这些人乃是皇家精挑细选多年培养,身手绝对不凡。 你虽是年轻一辈中还过得去的,但千万不可鲁莽出手。 明面上你能看到的,如姚令便是绝顶高手,还有你看不到的。” 倪小叶点点头:“姚公公这么厉害,还真看不出来啊。” “姚令执掌东厂多年,在二十年前便为十大高手之一。” 倪小叶眼睛一亮:“你们还有高手排行榜?快说说,都有谁?你排第几啊。” 残焚摇摇头:“十大高手不过是二十年前江湖上的一个说法,这十个人并未一起比战过,所以没有排座次。是否名副其实,我亦不知,况且已经过了二十年,江山代有才人出。 我虽然在列,但也只与其中一人切磋过。” “跟谁?你输了?” “姚远,当年曾任西北总督,掌西北三十万驻军,一手寂月陌刀刚猛出奇。 姚督沙场陌刀出,纵万骑,人马俱碎! 说的便是他。 他常年征战有旧疾在身,老夫当年胜之不武。” 倪小叶点点头:“那真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残焚吸了口气,很是惋惜:“可惜六年前,他数十项罪名被弹劾,满门抄斩。” 倪小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么惨!可他武功如此高,就任皇帝给杀了?逃也能逃走的吧。” 残焚看着她:“姚远戎马一生,只有进,哪会逃!” “那他的罪名?” “朝堂之事,只有利益,哪有真相!” 倪小叶垂下眼眸:“那倒是可惜了。十大高手还有七个是谁?” 第75章 退婚 残焚的手放在盘坐的膝盖上,沉吟片刻: “南夏国大祭司,万修提,他擅长的乃是巫蛊之术。 青云镖局的当家,司越。 雁回阁的主事,霁月。 赫连王族的赫连嬉,她曾经是姚远在西北最大的敌手,后来赫连王族内乱分崩离析,她也死了。 怀王的侍从,镜辞。文武双全,怀王遇害后,他亦失踪。 太灵帝的暗卫,秦左。太灵帝驾崩后,不知去向。 璇玑道人,是皇宫里那些道士的师叔祖,消失很多年了,不知是否建在。 已经二十年了, 这些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看着倪小叶:“也许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难得,你怎么看起来有点伤感?这七个里面有你暗恋的对象?不能说的秘密?” 残焚一个掌风袭来:“今天你还没练习!少偷懒。” 倪小叶被扇到十米开外的大树上贴着,咔嚓咔嚓咔嚓,碗口粗的大树断开。 小叶国师嘴角溢出血来,用手指一擦,一抹猩红。 残焚幽幽道:“你太弱了。” 两日后,天刚蒙蒙亮,唐娥就贼兮兮溜进了倪小叶的房间。 “禀告正使大人,教坊司的事儿真下来了!” 倪小叶还没睡醒,皱着脸虚着一只眼看她:“说吧,还差多少钱?” 唐娥兴奋地比出五根手指:“十五万两!正使大人您厉害啊,王禽一出面只用三十五万两,百花楼出五万,磨了王禽十五两,现在就差十五万两了!” 说着一屁股坐在床边:“而且这次教坊司是整个盘下来,房子、地、人都算进去。除了十个男乐师,剩下的都是咱们的!换个牌匾就能开张!” 搓搓手:“正使大人,这钱什么时候能到位啊,得尽快,盯着的人可多了。而且晚一天开张,就少赚一天钱啊!” 倪小叶打了个哈欠:“最晚什么时候要钱?” “今儿能给最好!” 倪小叶瞪她一眼,唐娥秒怂,比出两根手指:“最晚,两天。” “行,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啊。”倪小叶又打了个哈欠。 唐娥不好意思道:“我这做晚上的生意,这不刚打烊就过来了。白天过来不是太扎眼嘛,再说这事急啊。” “嗯嗯嗯,知道了。好走,不送。”倪小叶倒下,盖上了被子。 一睁眼,就又欠十五万,还差五万哪里去搞哟。 我是影后,谁能给我个代言啊,急,在线等,骨折价! 倪小叶跑到大叶寺时,残焚正装模做样在论经法会上打瞌睡。弹了一颗花生米在他腰上,冲他使个眼色。 残焚出了论经大殿:“哟,你大老远跑来啥事?” 倪小叶拉着他:“走走,陪我走一趟顺天府。” “你犯事了?别拉着我啊,我跟你不熟!”残焚赶紧拍开她爪子,侧身躲远点。 “没犯事!去补办个婚书!” “你婚书呢?” “江家宅子被没收了,江藤还躺着,当初江蓠被打劫了,我哪去找婚书!只能补办一份。 “补办那玩意干嘛?你着急嫁人了?”用手摸摸她额头:“五十散吃多了?” “呸,我正常得很!教坊司的事,还差五万两。我打算拿着婚书去找魏酌抗退婚,讹他五万两分手费!” 老头上下打量她:“就你?值五万两?” 倪小叶眯了眯眼:“你师叔我是无价的,不过白擎大概值五万两。”快点跟我跑一趟。 “你自己去不就得了?补办婚书公事公办,拉着我去干嘛。” “江蓠是一介庶民,你好歹是从一品,当然是你一起去更方便啊!而且,总得有个德高望重得人帮我证明身份吧,残焚大国师!” 第76章 被绿了 残焚这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闭口禅大师出现在顺天府,简直让府内一众官员衙役炸开了锅,顺天府尹王合而亲自相迎。 江蓠头一回有了狐假虎威的感觉,平日里见多了残焚的真面目,这般才感受到他在大尹国牛叉叉的地位。连带着她这个罪臣之女也被一众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看着顺天府尹极力想和残焚大师尬聊几句,又几次三番不知如何开口,自己把自己快要噎死了的状态,不禁对他有些同情。 最终事情办好,王大人获得“任务奖励”:残焚大师抚摸头顶一次。 竟是欣喜若狂,好似这般便能智商拉满似的。江蓠觉得他不应该叫“合而”,叫“二哈”比较应景。 出了顺天府,来到顺德大街。这条街尽是朝廷官府衙门,六部五寺均坐落于此。此时正值午休时间,大街位次分明,溜须拍马出来吃饭的官员们三五成群,也是热闹。 “刚刚从我身边走过去的那个是不是宋泽?”江蓠问。 “正是,他看都没看你一眼,恭喜你,你被绿了。”老头答得目不斜视。 “她身边的女人是谁!”江蓠转身跟了上去。 “翰林学士蒋从之的女儿,蒋敏心,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二人站在一家饭馆的二楼雅间,推开窗,正见对面雅乐轩酒楼,宋泽与蒋敏心相谈甚欢。 残焚遥指:“你瞧,宋泽手边是培书斋的礼盒。培书斋中的笔墨纸砚书画,均非凡品,宋大人这礼物定是收得喜不自胜。” 回头对江蓠比出两根手指头,做出跑路的动作: “你的宋大人就要没了。你瞧瞧别人,投其所好,而且送的都是培书斋里价值不菲的东西。你呢,不但没送过礼,还又吃又拿。你不会真以为,长得好看就无往不利了吧。” 江蓠看着他:“你是在夸我好看!” “呵呵呵,我夸你头上长草还如此淡定。” 江蓠点点头:“你说得对,感情是需要付出的。” “就是,你不仅不付出,还撬了人家的墙角!” 江蓠斜眼看他:“教坊司,你不要了?” 残焚立刻接到:“要!你可别被感情冲昏头脑啊,千万不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金库!” 指着楼下大街:“你看,这全是青年才俊!” 江蓠踩他一脚:“你是不是瞎!全是歪瓜裂枣!” 残焚摸摸鼻子:“肯定会有更好看的!”又小心翼翼道:“感情讲情投意合,你看宋大人和蒋敏心聊得多开心。” 江蓠点点头:“我觉得他俩听登对的,而且宋泽今年桃花动,虽是这两年结不了婚,谈恋爱的机会是有的。” 残焚诧异地看着江蓠,试探道:“真的放弃了?这才对,感情虚无缥缈,手上真金白银实在!” 江蓠白他一眼:“所有的喜欢都是起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我有颜值,但是架不住宋泽眼瞎;才华嘛,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我一个都不会,会演戏到了这里便不再是才华了而是生存的手段。人品,呵呵,那我更没有了。” 第77章 不对 残焚摸摸胡子:“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早点放手对你和他都好。” 江蓠斜眼看他,轻呲一声:“放手?我倪小叶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放手!敢无视我的颜值,早晚要他跪在地上唱征服!” 老头一跳,离她远点:“你太变态了!” 江蓠眼睛一眯:“感情的事情讲究的就是输赢!我怎么可能输!”说着转身就走。 “欸欸欸,你不会这会儿去砸场子吧!”老头赶紧跟上。 “当然不是,不过这件事给了我灵感,我要赶紧回去写退婚剧本!” 残焚眼睛一亮:“什么灵感?” 江蓠回身:“这男人心里永远有一个得不到的女神,手上要抓住一个不离不弃的傻瓜,来抚慰他们在女神那里的挫败感,来肯定他们的魅力,坚定自恋的心。” 残焚不解:“你这灵感要写个啥退婚剧本?” “魏酌抗跪舔白依依女神,江蓠自然就是不离不弃的可怜傻瓜!” 回到国师府,倪小叶盘腿坐在桌案前,用笔写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退婚攻略。 对于一个求爱不得的男人,作为一个傻瓜,要理解他,支持他。 用对他的崇拜之情,让对方在受挫时得到精神抚慰,给他自信。 同时还不能粘着他,但又要给他一种只要回头,傻瓜永远都在的安全感。 论一个备胎的自我修养。 需要用自己的悲惨遭遇,激发对方的保护欲和正义感,让对方获得自我认同觉得自己棒棒哒的满足感。 卖惨的同时,要体现自己坚毅的品质。最打动人的不是最悲惨的遭遇,而是在逆境中螳臂当车的勇气和脆弱感。 所以,江蓠的人设应该是…… 倪小叶抬笔写了几个字,忽而又放下笔。 残焚呵呵一乐:“卡文了?” “不是,我是在想,江蓠为什么愿意嫁给魏酌抗!” “这不是皇帝指婚的嘛,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残焚吃着花生,不以为意。 倪小叶沉吟片刻: “江蓠是一个探子,而且是京城里探子的头头。她嫁给魏酌抗去了西北,那就意味着她远离了她的根据地啊! 而且从组织对她的刺杀行为来看,她的正使身份即便是她要去西北,也没有交接给下一任。西北十万八千里,她将来怎么指挥京城这帮人!” 残焚将手中的花生碟一放,神情肃重道:“她知道她还会回京!” 倪小叶神情亦是陡然凝重:“她知道鞑野军要来攻打京城!魏酌抗会进京勤王!” 残焚坐正身子:“你说,她会不会知道这一切,有意嫁给魏酌抗!他是戍边将领,作为探子呆在戍边将领身边,岂不是能拿不少边关情报。” “等魏酌抗勤王进京,如果魏酌抗有了军功留在京城,她就是高官夫人。如果没有留京,她到时候也可以再选京城接任者不迟。如果鞑野攻陷了京城,那……” “如果她真是敌国的探子,她还可以在魏酌抗勤王的路上,直接杀了他。那勤王就少了一支强援……”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神情肃重。 第78章 推测 倪小叶指尖敲击着桌面: “当初你打探到的消息,白依依因为喜欢秦亦轩,得知江蓠于他有婚约,找他爹给皇帝吹了风,才有了指婚魏酌抗的事。 你也说过,婚约不过是小时候的戏言,后来江明并未再提,婚约之事,会不会是江蓠故意放出的风声。” 残焚点点头:“现在看,很有可能,江蓠利用白依依得了赐婚。” 倪小叶神情有些幽暗: “按照正常情况,一个探子近身伺候的若不是自己人,很容易暴露,做事也不方便。那么不排除在江府的时候,江蓠身边就有自己人。 江明死前被人从身后架住了身体,后背只会露给自己人,这不会是江蓠的人吧……” 残焚喉间滚动:“你之前看江明的八字,说要他命的,有一个是女人……” 倪小叶一拳垂在桌面:“不会真是江蓠干的吧!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你派人去郴州查她外祖,可有进展?” 残焚摇摇头:“郴州甚远,人如今还没到呢。” 倪小叶五指插进发鬓中:“身边人,等等。当初荷如说她从小伺候江蓠,因西北苦寒江蓠舍不得她去才留在京城。” 忽而站起身,对残焚道:“当初柴房有几具尸身,除了我杀的,其他的是怎么死的!” 残焚回忆道:“三具!还有一具,是被硬物击碎了脑袋死的。” “只有三具?附近也没有尸体?” 残焚肯定道:“只有三具。” 倪小叶一屁股坐下:“荷如!荷如没死!能用木柴一击碎头!荷如会功夫,而且不弱!” “你的婢女和探子那边打起来了,应当不是一伙的,难道是岑卓的人?” 倪小叶摇摇头:“岑卓是铁了心要杀我,荷如与我一起有很多动手的机会,但她没有杀我。”低下头,仔细回忆和荷如相处时的一点一滴。 忽而抬起头:“她是魏酌抗的人!” 残焚眼睛微睁:“何以见得?” “在给江明超度的时候,白依依和魏酌抗来要房间,我当时同意了,这件事本来就应到此为止。可荷如跳出来指责了魏酌抗,强调江蓠是他指婚的妻子,要他帮忙说话,魏酌抗顺势拿出婚书要退婚!” 残焚有些不解:“她是你的婢女帮你说话不是应当的么?” 倪小叶眼睛一眯:“在戏剧里面,这种行为叫递话,也叫发球。目的是将已经结束的场景延续并转换进下一个场景。她不是在帮我说话,而是发球给魏酌抗,让他说准备好的台词。” 残焚点点头:“那魏酌抗派一个人潜伏到你身边,不会只是为了退婚吧?” “有两种可能,一种只是为了方便退婚。另外一种,便是他早就怀疑江蓠了。” 倪小叶仔细回忆: “我觉得有可能是第二种,他当初一箭射向江蓠的时候,太干脆了。要么他是个狠人,要么他怀疑江蓠是真的起了杀心。” 想起当初在公主府,魏酌抗捂了她的眼睛,觉得他不像是滥杀无辜绝狠的恶人,那么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如此的话,荷如潜伏在我身边,给他的消息要么让他打消了疑虑,要么让他确定江蓠是探子,但已经失忆,没了继续查探的价值。” 残焚吸了口气:“如此,你打算怎么做?江蓠不会是鞑野的探子吧,这帮蛮子什么时候会搞这种诡计了!” 倪小叶摇摇头:“不一定是鞑野的探子,反正要去送嫁,得去探一探了。” 拿起“退婚攻略”用火折子点着。 “你不退婚了?”残焚道。 “退,换种方式退。要让魏酌抗继续怀疑我,继续查我。” “你不怕他查到真相,杀你?你可是探子,说不定还是敌国奸细,这可是叛国罪!” 倪小叶沉吟片刻: “江蓠的真实身份,一日不知便如悬顶之剑。 就目前的信息和咱俩的资源,查起来太难太慢了,所以需要借力。 主动暴露让他按照我们想要的去查,比毫不知情地被他去查更能掌握主动。 到万不得已时,江蓠可以死。” 白纸燃烧着,渐渐卷曲黑化,只剩屋内一缕烟气。 第79章 栽赃 “哗啦”,二皇子书房响起瓷器摔碎的声音,“这是栽赃!”萧培朗咆哮道。 首席幕僚钟鼎毅叹口气:“我们已经按下所有弹劾三皇子结党营私的奏章,贵妃那边也停了向纪家的求亲,已经做出了示好的诚意,没想到萧培辰如此不依不饶。” 萧培朗一拍桌子:“他这是早就准备好,要反咬一口!锦衣卫那边还查到些什么!” “除了给张守弘外室的一万两银票,还有其哥哥在封地江临被提了立水县主簿。 另外张守弘的同乡六科给事中许丙文,曾收了张守弘一幅价值五百两的字画,此人咱们并未直接接触过,是张守弘自己的线。 其他的还有他国子监的同学监察御史谭禄,韦珏明等六人,曾分别受到过张守弘的馈赠或者私交过甚。” 萧培朗气笑了:“我们只许过张守弘事成之后吏部郎中一职,这一万两银票就是栽赃!还有县主簿这种芝麻官,谁他妈的会在意!” 钟鼎毅有些忐忑道:“如今张守弘的正妻裴氏知道了外室的事,气晕了头,主动交出历年张守弘的来往书信和文件给锦衣卫查。若是张守弘手脚不干净,恐怕真会留下什么证据。” “白林!不是早就让你把张守弘收拾干净!”萧培朗怒道。 “启禀王爷,当日张守弘出事,我们第一时间带人去了他家附近,可已经被锦衣卫围了起来。” 萧培朗眼睛一眯:“这回,锦衣卫的人动作也太快了!” 钟鼎毅小心道:“难道是三皇子早有预谋,在锦衣卫里安插了人手?” 萧培朗双手捏得咔咔响:“现下,我们更需要担心的是除了反咬我结党营私,污蔑皇子之外,他还想做什么!此事他做得这么绝,肯定还有后手!” 钟鼎毅拱手:“二皇子,此事未解决之前,您不可离开京城!您一走,万一有变,恐难周全。” 萧培朗目光幽深:“白擎那边,我已经答应他去应付鞑野人,若是不去也不好交代。此事我再想想。” “咚咚咚”敲门声想起:“二皇子,白大人派人送了信函。” “拿进来!” 萧培朗拆开信函,脸色陡变。 钟鼎毅担忧道:“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萧培朗将信函扔给他: “内阁已经收到萧培辰安排人上书的弹劾奏章,弹劾本王与白依寒勾结,拉拢内阁重臣,陷害皇子,图谋立储之事!” 钟鼎毅拿出信函的手有些颤抖: “说陈国公之子在二公主生辰宴上的五十散也是您所为,意图陷害陈国公府令其名誉扫地。此乃是给白擎递的投名状!陈国公素来与大皇子亲近,此举也是抹黑大皇子。” 萧培朗额上青筋跳动:“陈国公为内阁之一,素来与白擎不睦。好个萧培辰!” 钟鼎毅亦是神情肃重:“白阁老信中让你留京,可见此事他亦觉得牵连甚大。” “你速速召集府中门客,商量出个对策来。此事萧培辰来势汹汹,不知手中还有什么底牌。白林,你立刻去雁回阁,有什么消息全部买来!” 第80章 弹劾 “主子,萧培辰已经安排人递了弹劾萧培朗的折子,勾结白擎、陷害陈国公、抹黑萧培伯。咱们这回是将五十散的事按到白擎头上了?” 魏酌抗摇摇头:“这一次,想借此事扳倒白擎还不够。我还是高看了萧培辰,白擎和岑卓的事他要么还没有挖出来,要么留了一手另有所图。” 十一有些不解:“现如今,事情已经到结党争储的地步,还是威胁不到白擎的地位?” 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白擎若是逼急了,断尾弃掉白依寒也并无不可。到时候,还能落个忠心耿耿大义灭亲的名声。” “可白擎一把年纪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会舍得?” 魏酌抗抬眼看着十一:“他更舍不得权力!” 沉吟片刻:“此事,再等一等。白擎收受贿赂帮岑卓隐瞒他勾结鞑野一事,透点风给萧培辰,看看他到底什么图谋。” “属下领命!” 翌日朝会后,皇帝进了御书房:“姚令,你此前说帮朕炼丹,有机会拿到五十散配方有四人,白擎、陈琪、萧培伯和王禽。” 话毕将弹劾二皇子的奏折扔在他脸上:“你倒是说说,究竟是谁结党营私,图谋皇位!” 姚公公咚地一声跪下:“老奴不敢妄言!” 太安帝又摸起一份奏折,狠狠扔在他身上:“宋泽上书,要朕立太子!朕还没死呢,这一个个的,都盯着朕的位子!” 皇帝指着他的鼻子:“真是废物,你什么都不知道!朕被你们蒙在鼓里!” “老奴不敢,皇上您息怒!老奴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太安帝一脚踢在他腰上:“滚!” 姚公公赶紧连滚带爬出了御书房,却又听皇帝怒吼:“内阁那三个人给朕叫来!” “喳!老奴马上去!” 白擎和卢知予两个老油条,为了显得自己勤勉,几乎日夜守在宫内值房。姚公公这一唤,两人就立马小跑着赶了过来。 陈琪的这国公爵位是祖上传下来的,陈家不仅担任京城守备,而且一直执掌禁卫军三大营。 他认识皇帝时,两人都还穿开裆裤呢,深得其信任。 平日里根本不屑这两个老油条的做派,下了朝就回家补瞌睡去了,听得召见才慢悠悠乘了轿子往宫里来。 此时白擎和卢知予站在御书房,垂着手仔细观察皇帝脸色。 太安帝指着地上的折子:“宋泽上书立太子一事,你们两个怎么看!” 白擎弯腰拱手: “皇上您春秋正盛,莫不是有意考察三位皇子的课业? 您即位以来,天下太平,国富民强,身为臣子深感荣幸,这也是前礼部尚书从不曾提及立储一事缘由。 这宋大人,虽未还未擢升为礼部尚书,但连日来皆负责礼部内外事务,甚得皇上重用,或是深感圣恩,越发重礼部之责?” 皇帝眼睛一眯:“你是说宋泽现下蒙朕重用,就不知道自己身份,做出逾越之事了?” 白擎赶紧躬身一礼:“皇上您误会老臣了,这立储议理本就是礼部的分内之事。” “他还不是礼部尚书!”皇帝怒道。 第81章 被贬 太安帝指着地上的奏折: “你看看他,这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议理、议史、议典!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连中三元的惊世奇才!照他这意思,朕要不马上立储,就是大尹国的罪人了!” 卢知予拱手道: “这宋大人就是书念太多了的书呆子,这种酸儒皇帝与他置气便是上了他的道了! 宋大人在学子中声望甚高,若是皇上与他置气重罚,那岂不是让他更是名望加身,恐引更多酸儒效仿。” 太安帝一拍桌子:“那朕还治不了他了!” 卢知予捡起地上的奏折: “宋大人政务教条死板,但确实学富五车。 如此才高八斗之人,弃用可惜,还会给天下学子留下话柄。 既然他有满肚子学问,不如人尽其才,去国子监教书倒是不错。” 白擎心里一哼:卢知予这个老狐狸,还真能给皇帝递梯子! 如此也好,踢走宋泽这个没眼色的,让他离开权力中心,去国子监这个清水衙门,凉快一辈子! 于是赶紧补充道:“如此,天下学子都会感谢皇上,替他们寻了好老师。” 皇上凝眉半晌:“姚令!宋泽有恃无恐,逾制僭越,褫礼部侍郎,谪迁国子监祭酒。” “喳!” 陈国公迈入御书房,向皇帝一礼:“皇上召老臣来,有何事?” 太安帝端起茶盏看了他一眼:“让你来听听,白大人是否有意立二皇子为太子!” 白擎陡然跪下:“皇上明察,老臣并无属意!” “那你意属哪一位啊?”太安帝幽幽道。 “皇上如今正值盛年,老臣一力辅佐皇上之心,日月可鉴!” 皇帝不置可否:“这弹劾老二的奏折上,倒是写你与他过往甚密啊,这五十散也是出自你府上。” “老臣惶恐!这五十散一事老臣亦是头一次听说,老臣对皇上中心耿耿,且容老臣自证清白。” 陈国公拎起白擎的衣领:“好你个白擎,原来五十散是你搞出来的事!害得我儿好惨!” 对皇上道:“皇上,我儿被他害得脸面丢尽,陈国公府颜面无存,您一定要替老臣做主啊!” 卢知予赶紧拉开陈国公:“国公莫急,此事还尚未有定案。我相信白首辅德高望重,定与此事无关!” 白擎连连点头:“卢公知我!皇上,此事绝非老臣所为!”竟是泪流涕下。 太安帝手支着下巴:“此事,你需给朕一个交代,亦是给陈国公府一个交代!” 白擎磕头砰砰直响:“谢皇上隆恩,老臣定尽快查清!绝不负皇恩!” “姚令,传朕旨意,在查清此事前二皇子留在王府,不得外出! 送嫁将军改为魏酌抗,送嫁事宜命礼部交由鸿胪寺全权负责。”太安帝揉了揉眉心:“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各有思量离开了御书房,今儿皇帝处理了宋泽,也是敲山震虎,让旁的人歇了上奏立太子的心思。 入夜,宋泽下午便收到了贬官的旨意,此时正难得悠闲,坐在庭院中赏花饮酒。 忽而,长剑破空声袭来! 只见宋大人随手折下一段树枝,竟如行云流水般轻巧迎了上去。 第82章 霁莲 二人你来我往均是力道控制精湛,内力收敛细致,剑气攻守纯熟。 缠斗数十回合,庭院里竟连半片落叶也无,若非绝顶高手怎能做到如此境界。 嗖一声,来人手中的剑被击落,宋泽的树枝点在了他的虎口。 “进步很快啊,再过两年我便不是你对手了。”宋泽收了树枝,捡起地上的剑递给他。 霁莲捂住自己的手,伸到宋泽眼前:“哥,你下手太狠了,好痛!” 宋泽仔细看了看:“红了一点而已。” 霁莲接过剑:“疼,好疼的。” 宋泽无奈摇摇头,拿出一瓶药酒替他擦着:“你什么时候进京的?” 霁莲咧嘴一笑:“下午到的,这不听说你贬官了,就来瞧瞧。”对桌上的酒努努下巴:“借酒浇愁呢?” 宋泽一笑:“想喝酒就明说!” 霁莲也不客气,直接自顾自搬了张椅子出来,一屁股坐下,给自个儿斟起酒来:“我就说这做官哪有当雁回阁阁主自在,哥,要不你辞官得了,就当个逍遥自在的阁主。” 宋泽摇摇头:“雁回阁是你霁家的产业,当初我不过是得了你父亲托付,暂时代管而已。现在你不是做得挺好的!武功也精进不少。” 霁莲不以为意:“胡说,那是我爹技不如人,把雁回阁输给你了。我们霁家人从来都是愿赌服输,雁回阁就是你的,我这个少阁主给你打个下手。” 宋泽抬手给他额心一个爆栗子:“哪有儿子这么说爹的!二十年前,你爹已经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我当初能胜了他,不过是因为霁月先生年纪大了,被我讨了便宜。” 霁莲撇撇嘴:“输了便是输了,我年轻啊,还不是打不过你!” 宋泽笑了:“六年前你不过十四岁。”伸手比了比自己肩膀的位置:“才这么高,习武年头尚短怎可能打过我。” “我现在也打不过啊!”霁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泽又给他斟上一杯:“快了,再过一两年而已。” 霁莲端着酒盏四下张望:“哥,这么多年你还是光棍啊,还以为这次能见到个嫂子什么的。” 宋泽笑道:“雁回阁做情报刺客的生意,我什么情况你还能不清楚?还跟我这里演上了!” 霁莲用肩膀捅捅他:“你雁回阁的阁主,要想藏点什么事,我能知道?”冲他眨眨眼睛:“是真没有?” 宋泽摇摇头,转而神情肃重了些:“可有肖敏的消息?” 霁莲放下酒盏,神情亦是正经:“没有,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若是被我找到,第一个帮你杀了她!这个女魔头恩将仇报,脑子有病!” 忽又望着宋泽:“要不你成个亲,把她引出来?” 宋泽无奈:“肖敏一身武功极其阴毒,又善于隐匿,不能再让人受无妄之灾了。” 霁莲一拍桌子:“这女人简直有病,因为当初你救了她,就发花痴,对你死缠烂打,还不让你娶妻!前面几个未来嫂子都是被她杀害的。要不是她,我没准早就升级当叔叔了!” 宋泽拍着霁莲肩膀:“雁回阁帮我注意着她吧,此前每次她都精心策划让人防不甚防,每每都能抓着我分不开身的时候动手,实在可恨。” 霁莲一拍胸脯:“哥你放心,现在我也能跟她干架了,我一定给你弄死她!” 外间小厮来报:“大人,小叶国师在门外,问您要不要一起喝酒?” 宋泽一把将霁莲抓起来:“快去躲好!” 霁莲一脸坏笑:“这么紧张!可是那个算命极准的小叶国师!我要瞧瞧!” 宋泽揪着他的耳朵,推着他大步往里屋走:“给我躲起来!” 第83章 夜酌 宋泽亲自迎了倪小叶来到庭院,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倪小叶拿起桌上的酒盏:“这已经帮我满上了?” 宋泽心里一紧,这是霁莲的,刚一时慌乱竟是忘了。 赶紧一把接过:“这是在下刚才自己饮的。” 拿了自己的杯子递给小叶国师,替她斟上:“小叶国师请。”倪小叶拿着塞来的酒杯愣神片刻,宋泽用酒盏轻碰一下她的杯口:“先干为敬。” 倪小叶看着他喝得这么豪放,试探道:“宋大人,你不开心啊。” 宋泽一噎,差点呛到,硬生生将喉间辛辣憋了回去。摆摆手:“没有没有。” 倪小叶放了酒盏,两只胳膊撑着桌上,拖着腮看他:“真没有?” 宋泽头一回被一个女子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竟是有些不好意思,无意识轻舔一下嘴唇:“真没有。” 倪小叶:花前月下,别诱惑我啊喂。 拿起带来的酒,打开瓶塞:“尝尝我这个,据说很烈。” 说话间,替宋泽满上。手向上托了托:“试试。” 宋大人从善如流,一饮而尽,醇酒入喉,当真是辛辣刺激。 “这酒真的是很烈!” 倪小叶:当然了,自酿的高粱酒,堪比伏特加,纯的!你们古代人的米酒也能叫酒? 一口喝完杯中醪糟水似的米酒,也给自己斟了杯红高粱。 “宋大人可有食盐?还有干净的匕首也借我一把,再来两个瓷盘。” 宋泽有些不解,但仍让小厮取来了。 只见倪小叶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取了两个柠檬,用匕首切成片放在瓷盘中,又在另一个瓷盘中撒上盐。 拿出匕首戳了一抹食盐,对宋泽道:“宋大人伸手给我。” 宋泽伸出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竹,哎哟我这个手控。 倪小叶拿住宋泽的手翻过来,将匕首上的盐放在虎口:“来,先舔一口盐,再整杯喝掉。” 宋泽伸出舌头舔了舔,好咸,赶紧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咸味混着烈酒,竟似在口中噼啪炸开,刺激得上头。 “张嘴!”倪小叶递过来一片柠檬,“咬一口!” 宋泽轻咬住倪小叶手中的柠檬片,柠檬的香气混着酒液的清冽,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好喝么?”小叶国师看着他眼神亮晶晶。 宋大人点点头:“很是特别。” 倪小叶又给他斟满一杯,放进去两片柠檬,给自己也放上两片。 手掌盖住两个杯口,用力一顿,偷偷加了点内力,没有苏打水就这么凑合吧。递一杯给宋泽:“来来来,一口闷。” 宋大人从善如流:小叶国师真是来喝酒的啊。 二人一底朝天,烈酒带柠檬香,还有够劲的酸味,味道清新酸爽又刺激。 宋大人两手在桌沿上一拍:“再来。” 倪小叶:这就开始上头了? 果断又给他满上。 三杯过后,宋大人眼神略带迷离。 倪小叶凑近:“咱们来划拳吧!” “好啊!” “看好了,这个是五,这个是十,十五,二十……” “十五!” “宋大人,你输了,你喝。” “你又输了,再喝。” “喝!” …… 一连输了十次,宋大人耳根微红,半眯着眼:“继续继续,怎么总是我喝。” 倪小叶点点头:“好啊!”宋大人,你是嗨了哇。 又过一轮,宋泽略有些摇晃,说话都慢了半拍:“你都没醉。” 倪小叶咧嘴一笑,拖着腮看他,舔舔嘴唇:“我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宋大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倪小叶,笑了。 伸出手,捏住她下巴:“你来灌我酒的。” 倪小叶抬着头,一轮弯月透过宋泽洒下银辉,似在他身上镀上一层光晕:“对啊,你醉了么?” 宋泽半眯着眼,点点头:“醉了。” “你有不开心么?” 宋泽伏身凑到倪小叶畔,轻声道:“我听了你的话,一切都在计划中,很开心。” 酒气带着热气呼在耳边,一股酥麻感从耳间窜开: 是你先撩的! 第84章 你发浪了 倪小叶伸出手,扣住宋大人的脖颈:这么近看,觉得更好看了呢。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禁欲系男神,喝醉酒竟然萌萌哒。后脖颈的皮肤也好好,又细又滑。 宋泽看着小叶国师,怎么有两个头,凑近一点仔细看。 “喂,宋泽!” 这就倒!了! 宋大人的头耷拉在倪小叶的肩膀上,只闻得轻柔的呼吸,带着热乎乎的酒气扑在脸庞。 倪小叶伸出手拿起酒壶,晃一晃:这才一壶就倒了!好气啊!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放下酒壶,捏捏宋泽的脸:“喂,醒醒啊。” “嗯。”宋大人的头微微动了动,鼻尖蹭了蹭倪小叶的脖颈。 喂,不要“嗯”得这么撩人行不行! 托着宋泽的脸,嘟起嘴,要不要趁机偷个香呢? 纠结了下,算了亲了他也不知道,看不到一本正经的宋大人被亲是什么反应,太无趣了。 慢慢站起身,趁机伸出咸猪手把宋大人抱了抱:一个读书人,身上竟然这么结实! 心很大地打算把宋大人抱回房间,然而,并没有抱动。 呃,你有点重啊。 小叶国师很无奈,只能招呼小厮把他扶进房。 我为什么要灌他这么多酒!还想趁人之危,结果一壶倒!捶胸顿足,不高兴。 失策啊失策,人都睡着了,赖着也没意思,只能很是不甘地出了宋府。 霁莲蹿进宋泽的睡房,拍拍他的脸:“跟一个女人能喝这么醉!不像你啊。” 一锤击掌:“哥,你发浪了!” 支着下巴仔细看睡着的宋泽: “可那女人戴着面具,万一是个丑八怪怎么办?为了你的终身幸福,弟弟去给你看看!” 话落,嗖一下出了房间,几个起落跟上了倪小叶。 已经后半夜了,京城的街道也安静空荡。倪小叶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加快了脚步,转进一条巷道中。猛转身,竟是没人,只感觉到一阵清风。 是我感觉错了?拍拍脸,我没喝多啊。 转过身,面前竟站着个戴面具的男人!一跃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大半夜神出鬼没的,要吓死人啊!” 霁莲嘴角勾起:“反应还挺快!”伸手向她脸上抓去。 来者不善! 倪小叶起手架住,前臂反转,抓住他的胳膊,左脚用力踢向他的膝盖。 来人竟是毫不费力,探出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倪小叶借力腾空跃起,要摆脱束缚,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糟了,硬茬!只是两招,倪小叶立刻感道此人远在她之上。 拔出腰间软剑,向其胸口刺去。 霁莲旋身躲过,倪小叶又挥出一剑封住他的退路,跃起连踢数脚,却一一被其用手臂格挡正着。 二人你来我往,在狭窄的巷道中连过数十招。 突然对方诡异出手,轻巧一弹,倪小叶腕间一麻,剑飞了出去。 完了完了,我真是个弱鸡,这什么世道随便遇上个夜贼都这么凶残。 眼见对方伸手袭来,倪小叶只有一个想法:求别毁容啊,死也要美美的! 大喊道:“师傅,你来了!” 霁莲回头,倪小叶拔腿就跑。 “你耍诈!”话落,霁莲一个箭步冲上,左手一把揽住倪小叶的腰,用力一箍,将她带入怀里,右手用力一抓。 月下美人,晶莹剔透。娇嗔怒愠皆为画,一呼一吸俱为香。 霁莲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文人总爱将美人比作花。 嫩似滴水,柔比蚕丝,娇若染霞薄纱。 这世间金银翡翠,哪有她如珠如宝。这万紫千红,哪有她一分颜色。 霁莲拿着面具的手顿在空中,半晌喃喃道: “话本里说蒙面的女子被瞧见了容颜,便要嫁给那摘了面纱的男子。 你,你可愿嫁我。” “滚!”倪小叶一脚踢中他要害,转身就跑。 霁莲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等等,你还没看见我脸。我很好看的! 第85章 一门心思搞事业 倪小叶气喘吁吁跑回国师府,关上门,心情糟透了。 想她日夜苦练,被残焚揍得要死要活的,原本引以为傲全身如玉的光洁肌肤,现在哪哪都是淤青。结果随便在京城里遇到个野流氓,都能吊打她! 这种感觉就像顿顿吃水煮青菜,天天健身五小时,坚持三个月最后一上秤居然一斤没瘦! 尼玛这是个什么世界啊,原本还以为自己开挂了,结果处处被吊打。 能让我安安静静做个花瓶么! 咕噜咕噜抱起酒壶喝了大半,抄起长剑冲到庭院里疯狂练习起来。 现在小命难保,谁都比我牛叉,我居然还有心思泡男人! 什么美男,什么宋大人,老娘现在要一门心思搞事业!我戳我戳! 睡得迷迷糊糊的残焚听到动静,虚开一只眼:这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 翻了个身,蒙头继续会周公。 第二日,虽是醉酒,宋大人却如往常一样,到点就醒了。掀开被子,揉揉太阳穴:“霁莲呢?” 管家常昊摸摸鼻子:“少阁主说要帮你看看小叶国师是不是丑八怪,夜里就跑了。” “什么!”宋泽一个激灵,酒全醒了:“简直胡闹!” 霁莲坐在珍宝斋的密室里,珍宝斋是雁回阁在京城的产业之一,是京城最大的珠宝行。 双脚直直地搭在桌上,手中拿着倪小叶的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你是说她是上次超度法会才突然出现,然后被皇上封为国师的?” 阿笠躬身道:“回少阁主,正是。在此之前,并无小叶国师的任何信息。据说她是大叶国师的弟子,精通五行八卦测算之术,算得极准。” 一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少阁主,阁主来了,找你呢。” 霁莲陡然收了腿,将面具往衣襟里一揣,溜到窗边:“菜叔,你跟阁主说,我不在,离京了!” “是!少阁主。” 菜叔出了门:“阁主,少阁主就在里面!骗你说他离京了,正要跑路!” 霁莲…… 宋泽一掌推开门,闪身一把抓住霁莲的腿,将正要翻窗而出的他拽了回来。 “哥!你醒了,没宿醉啊,呵呵。”霁莲被宋泽抵到墙边,扯出笑来。 宋大人看着他,眉头紧皱:“你去冒犯小叶国师了?” “没有没有!”霁莲忙摆手。 宋泽大手捏住他肩膀:“说实话。” “哥,疼疼疼!我就去看了一下!” 宋泽挑起眉毛,手下力道不减。 “看了!看了!我看了!长得平平无奇,完全配不上你!” “你!”宋泽抬起手,霁莲捂住头:“我错了!再不敢了!” 霁莲姿势诡异地走到桌边,赶紧倒杯茶双手递给宋泽:“哥,您昨晚喝多了,来,多喝热水。” 宋泽无奈摇摇头,接过茶,长叹一口气:“你腿怎么了!” 霁莲想起昨晚的暴击,太阳穴直跳,下意识双手捂住要害。 宋泽瞪大眼睛:“你……” 霁莲低下头:“被小叶国师踢了……” 宋大人握拳掩住唇,身体却止不住轻颤。 “你想笑就笑!”霁莲凑到他跟前,苦口婆心: “哥,这个小叶国师凶得很,简直就是母老虎!你绝对不能娶回家!” 宋泽收了笑:“你胡诌什么呢,小叶国师是大尹国的国师,道法精深,少用你这种世俗的眼光界定她!” 第86章 清晨,残焚出门准备去大叶寺例行打瞌睡,额,讲经。路遇倪小叶,吓得一跳: “大清早,扮什么鬼!” 倪小叶顶着两个大熊猫眼:“很明显么?” “呵呵。你这扮相出门,人还以为借尸还魂呢。哦,不对,你本来就是借尸还魂。” 倪小叶从怀里摸出镜子:“就算是女鬼,我也是美艳的女鬼,和尚就是不懂欣赏。” 话虽如此,一向爱美如命的倪小叶还是回屋去打坐运转了九周天的内力。洗漱完毕,打扮了一番出了门,嗯,即便是去退婚也必须美美哒。 杀到魏府,魏酌抗竟是不在。一打听,哟呵,和白依依去雀喜楼喝早茶去了。 渣男就是渣男,真是时间管理大师,睁开眼睛就开始一天的劈腿。 伸了个懒腰,我也还没吃早饭呢,朝雀喜楼走去。 走在大街上,江蓠低头看自己这身茶白色大叶寺“工作服”,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世界还没逛过街买过衣服呢。看着过往的女子头上的金簪翠钗,一摸发髻,头上这木头簪子还是拿筷子削的…… 路过珍宝斋,看着四层楼高的京城第一奢侈品店。哼!等我有钱了,我也要去买买买!影后这身行头,太没排面了! 魏酌抗和白依依呆的雅间很好找,门口杵着八个侍卫,四个丫鬟的那间必须是!吃个早饭还这么大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们两个在这里幽会似的! 对一名侍卫道:“我是江蓠,有事情找魏将军,烦请通传一下。” “江姑娘来了,进来一起吧。”白依依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江蓠提裙走了进去。二人正面对面坐着,魏酌抗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白依依跟前的小碟中。 真做作!桂花糕那么近,她又不是够不到。 江蓠站在桌前一米,白依依道:“这里桂花糕很有名,要提前三日定才有,魏将军真是有心了。”这话说给魏酌抗听,主要是得瑟给江蓠看。 倪小叶觉得这女人有点智障,一坨桂花糕就值得拿来得瑟了?是看不起你当朝首辅的爹? 突然心下一沉,泡这么大来头的妞就出一盘桂花糕,这魏酌抗不会穷得拿不出五万两吧! 魏酌抗替白依依续上茶:“只要依依你喜欢,天天给你送去都行。” 二人眉来眼去,完全没有让江蓠坐下来一起吃的意思。 江蓠也顾不上,此刻正用她的钛合金眼扫视着魏酌抗一身行头。 这不逛街也不知道物价啊,这衣服,这发冠,这腰带还有乱七八糟的挂件,到底是不是值钱货啊! 半晌,魏酌抗终于注意到江蓠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白依依,缓缓道:“江姑娘来找我有何事?” 白依依也侧过头来,挑着眉毛看江蓠。 “哦,我有事跟你说。”说着瞟了一眼首辅之女。 魏酌抗对白依依一笑,直了直身子:“魏某没什么事依依不知道的,你就在这里说便好。” “哦,荷如可还好?”江蓠看着魏酌抗,不疾不徐。 魏将军瞳孔骤然一缩! 第87章 分手费 魏酌抗嚯地站起身,拽住江蓠胳膊往外走。白依依故作镇定道:“荷如是谁?” 魏酌抗回头:“依依我一会儿和你交代。” 江蓠冲魏将军一眨眼,阴阳怪气道:“荷如是他青梅竹马的朱砂痣!” 魏酌抗握住她胳膊的手一用力:“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 “放手啊,男女授受不亲!”江蓠甩着胳膊,挣开他,回头对白依依道:“白姑娘你不用担心,魏将军为了你,可是派人诛杀他的青梅竹马呢!” 白依依站了起来,看着魏酌抗:“有何事,不能在这里说么?” 魏将军眉头皱起,眼神充满警告看着江蓠:“江姑娘,你有何事,便在这里好好说。” 江蓠从袖中拿出婚书在他脸前晃:“我来成全你的好事,来退婚。一口价,五万两,一手交钱一手交婚书!” “退婚?五万两!”魏酌抗有些诧异。 “对!”绕过他,指着白依依道:“你别跟我说首辅女婿的位置不值五万两啊。” 白依依被她指得退后一步,看着魏酌抗不作声。 “你此前不是不愿退婚么?还一直故意躲着我!”魏酌抗甩锅。 江蓠摆摆手:“没有的事,今儿得空了而已。” 魏酌抗盯着她:“你要五万两做什么!” “分手费!赡养费!名誉损失费!情感伤害费!你说够不够五万两!” 魏将军有点懵:“什么费?” 江蓠掰着指头: “首先退婚就是咱俩一别两宽,但此事乃是你移情别恋一手造成的,你全责!我大人大量,不计较你见异思迁,成全你这对什么男女,给我分手费不过分吧! 第二,我远赴西北嫁你,你作为军中将领上卫不了国家,下护不住百姓,我爹娘辛辛苦苦一辈子给我攒下的嫁妆,就因为你这种无能之辈,全被劫了! 要不是因为嫁给你,就算我父亲不在了,我还能守着嫁妆安安生生过下半生。 你陪我嫁妆!用赡养费抵合情合理! 第三,你已经接了皇上赐婚旨意,但为了攀附首辅要和我退婚。明明是你始乱终弃,无情无义,我无任何过错,却要承担被退婚的非议。你损害我的名誉,难道不应该赔偿么? 第四,从我收到皇帝赐婚,便安了心要做你魏酌抗的妻子,即使西北苦寒,我亦做好一生一世夫唱妇随,相夫教子的准备。 但你一句话,便让人真心错付!你失去的只是五万两,我失去的是爱情啊!” 看着白依依,“现在我退出,祝你们二位白头偕老!” 二人被她连珠炮似的一席话,说得均是一愣。江蓠两步走近白依依,扬着下巴看她: “上次二公主生辰宴,我可是看见白姑娘上了二皇子的马车。” 扭脸对魏酌抗道:“你瞧,白姑娘看你迟迟未退婚,都琢磨着要换人了,你还不赶紧地。” 白依依脸陡然绯红,染上怒愠。她确实心仪二皇子,那日盛情之下上了二皇子的马车,现下江蓠在魏酌抗面前一语道破,简直就似当面嘲讽她水性杨花。 第88章 窝火 现下朝局有变,二皇子被禁足在王府,魏酌抗成了送嫁将军。白依依即使心中不甘愿,也不得不为了家族利益看住魏酌抗,还要同他一起去送嫁,保证岑卓的事不出乱子。 江蓠虽是嘲讽她,却又给她递了个不得不顺着下的梯子。 忿忿地看着江蓠,阳谋!这就是阳谋!好个江蓠! 努力平复着内心怒火,伸手拉住魏酌抗衣袖,羞赧又带上些女儿家的气恼道:“魏将军可是舍不得,不愿退婚了?” 江蓠盯着魏酌抗:“白姑娘年岁也不小了,你耗得起,她可耗不起啊。人家是首辅千金,多的是人排队,二皇子不就还等着呢!” 魏酌抗用手拍拍白依依的手背:“依依你放心。”冲外间唤道:“大福,你进来!” 管家大福进了屋,冲二人拱手:“魏将军有何吩咐。” 魏酌抗眯眼看着江蓠:“给江姑娘五万两银票。” “是!”大福从怀中拿出荷包,抽出五张一万两的银票到道江蓠手中:“江姑娘,五万两,您点一下。” 江蓠一把接过,随手将婚书拍在魏酌抗脑门上:“如此,就是两清了,后会无期。” 冲白依依道:“对了,魏将军青梅竹马的荷如被派来我身边做婢女监视我。不知道白姑娘身边有没有什么小厮、婢女、侍卫是魏将军体贴送来的,可要当心啊。” 伸手拿起桌上装桂花糕的碟子,捻了一个在口中:“这桂花糕即没有桂花的香气,又齁甜,你们的品味真是清奇。” 捻起一个在白依依眼前:“几十文钱的一个糕点,就哄得你心花怒放了,真便宜。”冲魏酌抗眨眨眼:“魏将军可真够吝啬的。”拍拍他肩膀:“想攀附当朝第一首辅,你还得大出血才行。” 看看他头顶,摇摇头,一脸同情:“白姑娘是惯三,秦亦轩与我有婚约时,她喜欢秦亦轩。二皇子跟纪家提亲时,她搭上二皇子。皇上给你我赐了婚,她与你如胶似漆。如今你被我退婚了,估摸着在她眼里就不香了,你可得好好加油啊。” “你说话简直粗鄙不堪!实在太没教养了!”白依依怒不可遏。 江蓠点点头:“白姑娘京城第一才女,读了那么多书,却专爱抢别人夫婿,也不知道读的都是什么书,会的又是什么才?我确实不如你,告辞了。” 赶在魏酌抗目光喷火要杀人之前,江蓠溜之大吉。 魏将军武将出身,向来能动手就不比比,尤其是女子之间的明嘲暗讽,他更是反应不及。等他反应过来,江蓠要了他五万两银子,白依依脸色发青时,肇事者已经跑了。 只能压住心中不解,转而安慰白依依,但又不知道应该驳斥江蓠说的哪一点,才能让白大小姐满意。 江蓠的话虽不中听,但仔细想逻辑滴水不漏,五万两要得还真合情合理。 至于说白依依上了二皇子的马车,确有其事。而且,此前正是因为秦亦轩他才得了赐婚的旨意。 这里的桂花糕不过三十文一枚,还真的是又齁又腻,订个桂花糕吩咐下人一句即可,他确实没怎么花心思。 说起才女,江蓠说得对,她读书不如白依依。 所以,魏酌抗侧头看着白大小姐,半天憋出一句:“她胡说,你别气。” 白依依垂下眼帘,魏酌抗长得好,实力强,而且并非外界所说的武将不通文墨,他文韬武略样样卓绝,对她百依百顺,可她与他在一起就是觉得不舒服。 就似一点一点小火,不断烧心,烧得很是烦躁。你不能说他不好,但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指责他又觉得自己很没道理,只能就这么着一直窝着心里一团火气。 难道真有所谓的八字不合?改天一定要请小叶国师看看才行! 第89章 查她 匆匆送了白依依,回到魏府,魏酌抗揣着满脑子疑惑唤来了红婵: “你此前说江蓠并无不妥,可她今日点破了你的身份!” 红婵很是惊讶:“江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魏酌抗摇摇头: “今日当着白依依的面,不宜细问。你一向做身份掩饰的事都无差错,这次怎就露了马脚?” 眼睛眯起:“或者她根本没有失忆,而且今日咄咄逼人性情与我们早前探知的完全不同。” 红婵抬起头:“或者是因为多次遭逢变故,性格巨变?” 魏酌抗点点头,叹了口气: “也有可能! 此前我们曾怀疑过,她与岑卓勾结是鞑野的探子,后来岑卓要杀她灭口也印证了这点。 可从你这里的消息,她失忆了,便没了再查下去的线索。 且她失忆后表现出来的性格又完全不像个探子,让我们以为当初她与岑卓之事乃是误会。” 对红婵道: “去好好再查,她到底有没有失忆! 身为兵部郎中之女为何成了岑卓的探子!还有,派人去郴州,查查她六年前在郴州的情况。 跟着她,搞清楚,除了你的身份,她还知道些什么!” “属下遵命,此事乃是属下失职,定给主子一个交代。” 看着红婵退出的背影,魏酌抗柔柔眉心: “她今日突然暴露本性,显然是并不怕被查!江蓠啊江蓠,你到底在搞什么!” 江蓠此时正在百花楼被唐娥精心伺候着喝茶:“嗯,这里的桂花糕才算上得了台面,你这里吃的做得还挺好。” 唐娥给江蓠捏着肩膀,很是骄傲:“那当然,想当年我也是走南闯北的角色,什么好吃的没尝过。这百花楼的厨子,都是我全国上下精挑细选出来的。” 江蓠掏出十五万两银票,往桌上一放:“那,都在这里了。” 唐娥摸着银票笑得花枝乱颤:“正使大人我简直爱死你了,我立刻就去办。这教坊司盘下来,整顿三日咱就可以营业了!”用胳膊戳戳江蓠:“咱整个啥名字好呢!” 江蓠喝了口茶:“斗音阁吧。” 唐娥眼睛睁得圆圆的:“这么嚣张!” “做娱乐事业嘛,黑红黑红的人气高啊。” 手指敲敲桌面:“开业那天的主打节目,把女团那个《破阵子》安排好。再安排些营销号,额,平日里活跃的文人墨客来欣赏赞美下。” 唐娥凑近:“正使大人,你放心,我晓得的。”贼兮兮使个眼色:“你是要搞事情哇?能不能透露给属下,要整点啥?” 江蓠摸着她的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负责用《破阵子》捧红莫晓琳。等时机到了,让她来大叶寺给我负荆请罪!” 唐娥不解:“她哪得罪您了?” 江蓠眼神一厉:“他爷爷当初拒绝出战,害我爹战死还成了罪臣。你说她是不是该来给我请罪!” “是是是!得罪了正使大人,没弄死她都便宜她了,必须请罪!属下一定好好办!” 唐娥背上冷汗涔涔,这莫晓琳还以为正使大人对她另眼相待,没想到有后手的!这女魔头,额,不女神,是真真绝对不能得罪的啊。 第90章 请帖 回到国师府,小僧递上一张请柬。打开一看,是今晚珍宝斋的拍卖会。 倪小叶顿时就觉得手里的桂花糕不香了! 摸摸头上插着的筷子,对于她这种连发簪都买不起,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人来说,请她去拍卖会和请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把帖子往桌上一扔!去个毛线! “请帖送过去了?”霁莲看着手上的赤金琉璃钗。 “送去了,小叶国师不在,门房上的小僧接的。” “不在?她去哪了?” “不知道,可咱们的人也去没看见她出门啊。”阿笠答得有些心虚。 “完了,雁回阁要砸在我手上了,连小叶国师都看不住。”霁莲向阿笠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阿笠如坐针毡:“属下立刻去整顿,派最好的影者去!” “等等!” 霁莲低头看着满桌珍稀珠宝首饰:“咱们珍宝斋就这些货色?没更好的了?” 阿笠额角冒汗:“少阁主啊,这桌上的哪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指着一匹白色的纱缎:“您瞧这个,是南海的白色绣银纹鲛纱,这一匹十米那就得花十年得功夫啊。若是您不喜欢白色,这还有一匹红色绣金纹的鲛纱。” 霁莲拿起白色的:小叶那晚就穿的白色,她穿白色如出水芙蓉,好看。 又按住红色的:这做嫁衣倒还行。小叶娇滴滴的,穿红色也定是美极了。 阿笠又拿起一颗鸡蛋大的粉色珍珠:“少阁主,您瞧这个,这可是上好的东海珍珠,百年难遇的大小,无暇品质,还是极其罕见的粉色。您看看这流光,这圆润程度,宫里都没这么好的。” 又指着一个玉雕胭脂盒:“这个胭脂盒是整块和田玉雕刻的,就这小小的一方,上面便雕了百花的图样,这材质,这工艺,哪哪都没有啊。” 霁莲拿起胭脂盒:“这倒是做得精巧,打开盖子。这里面没胭脂啊。” “少阁主,这胭脂都是看姑娘喜好,后配的。”阿笠给直男主子科普。 “哦,”霁莲拿起粉色珍珠,放进盒子里,咔嚓一声盖上盖子,用上内力。 只听噗一声,一颗价值数万两的极品粉色东珠化为齑粉! 轻轻掀开胭脂盒盖:“这颜色倒还粉嫩。如此,用这珍珠粉敷敷脸还不错。” 阿笠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还有这金簪,上面的九朵梅花每一瓣都是鸽子血品质的红宝石。”见霁莲拿起来看,赶紧道:“少主,这红宝石不适合敷脸!” 顿了顿:“做唇脂也不行!” 霁莲沉吟片刻:“我哥有送过小叶国师什么礼物么?” “有的,送过一副衡陆的草书。” “衡陆?衡陆不就是他本人嘛!他送自己的字!”一击掌,“是了,还有什么比自己亲手做的礼物更能表达心意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一屁股坐在椅子中:可我会什么呢? 杀人?总不能送她人头吧。 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我弓箭第一,匕首第二,剑法第三…… 一拍脑袋,有了! 我要亲自给小叶做一套装备! 小叶虽是拳脚不错,没有我贴身保护终归还是太危险了。对了,她还要去送嫁,实在太危险了! 对阿笠道:“把桌上这些收拾收拾,给我拿纸笔来!” “好的,少主。这些都不送了么?” “送!先都用礼盒包好。” 阿笠一边收拾一边道: “少主啊,您这是刚来京城。京城里漂亮姑娘多了去了,您不先再看看?京城第一美人江蓠听说就是极美的。” 霁莲一摆手:“什么乱七八糟的第一美人,定是沽名钓誉的庸脂俗粉!” 第91章 拍卖会 “小姐,今晚的拍卖会听说有鲛纱呢!这鲛纱据说极为难得,奴婢还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呢,不知是不是真如传闻般美轮美奂。” 白依依对着镜子一笑:“确实很美,十年前长公主得了六尺,做成襦衫。我曾有幸见过一次,流光溢彩,如露如霞。” “那今晚奴婢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据说还有粉色东珠。” 白依依点点头:“还有极品红宝石梅花簪,很是值得去一趟。” 翠莺冲她挤挤眼:“不知魏大将军会送小姐哪些?” 白依依轻笑:“这些奇珍样样价值不菲,魏将军还年轻哪能都买了,有一件表示心意就好。这里随便一件都少不了上万两银子,要是花费多了,免不了还被言官弹劾。” 翠莺给她插上一枚白玉茶花簪:“还是二皇子好,花多少都不会被人指点。” 白依依失了笑意,叹口气:“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现下立储之事敏感,爹要避嫌,也不能帮忙说上话。” “小姐您别担心,二皇子终归是皇上的儿子,不会有事的。” “嗯,希望如此吧。”捏了捏手中的锦帕:“翠莺,你找人帮我递个话,我,我想见见他。” 翠莺面上有些担忧:“小姐,现下见面,恐会不妥吧。” “就快清明了,若是到时他还在禁足,我随军送嫁这一来一回至少两个月。等回了京,万一他被皇上遣回封地,那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抬起脸,很是失落。 翠莺赶紧安抚道:“小姐别担心,奴婢一定把话给递到。二皇子知道您待他如此,定会想办法与您相见的。” 大福推门进了屋:“主子,去接白小姐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魏酌抗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扳指。 十一帮他戴上发冠:“主子,白姑娘此次与您一起去送嫁,监视的成分更多吧。” “嗯,她本来就是白擎派来看住我的。你们注意随时看住白依依同行安插进来的其他人手。” “属下明白!” “大福,晚上随我一起去拍卖会,带够银票。” “是!十万两可够了?” 魏酌抗瘪瘪嘴:“但愿吧。” 忽而想起江蓠说他抠门吝啬的话来,不禁嘴角扬起,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福和十一看得一脸懵逼。 魏将军用拳头掩住嘴:“若是可以的话,我真是一个子儿都不想花。” 大福点头:“这女人就爱这些没用的东西,我看那个白依依簪子首饰多得都戴不过来,没一次重样的。” 魏酌抗一顿:江蓠好像每次都插了一支,筷子? 伸手拉出书桌下的抽屉,掀开木盒的盖子:除了这玉兰簪,她没别的首饰了? 霁莲对着镜子又换上一套衣服:“她还没来?这都开始两刻钟了。” 阿笠摇摇头:“国师府那边也没动静。”小心翼翼道:“或者小叶国师对拍卖会不感兴趣?” 霁莲抄起胳膊,半晌:“应该是,这些凡俗之物怎配她多看一眼。果然还是哥厉害啊,我庸俗了。”挥挥手:“把那些礼盒都拆了,拿去拍掉吧。” “好的少阁主,今儿好多客人都是冲这批珍宝来的呢。” “等等,那个胭脂盒给我留下,还有红色的那匹鲛纱。”珍奇首饰不喜欢,珍珠粉擦擦手也行,嫁衣的料子得留下! “遵命,少阁主!” 第92章 她来了 “哟,珍宝斋的贵宾帖!你不去看看?”残焚回到国师府一眼就瞧上了桌上的请柬。 “没钱,只能看不能买不是戳我心窝子么?” 残焚拿起请柬:“你狭隘了,去见见世面也好啊,有个奋斗的目标。” 倪小叶眯起眼:“是去定位一下我穷的程度么?” “这珍宝斋的贵宾帖向来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要拍上什么好货,再转手给没资格去的有钱人,也可以小赚一笔。” “当真!”倪小叶伸出手:“大师,您可有本钱借我?” 残焚一拍她掌心:“为什么要借给你?我自己去拍不就得了!” 倪小叶一把夺过请柬:“这是我的请柬,再说,你一个和尚去那种场合不大合适吧。” 残焚比出一根手指:“一九,你一,我九。” 小叶国师抓住他的指头:“我出请柬,出力,才给我一!”用力抠出他两根手指头:“怎么也得三七!” “二八,不能再多了”残焚死死钩住一指,倪小叶死活抠不出来。 “行!二八就二八,钱拿来!” 残焚从怀里摸出荷包,抽出一掌银票:“拿去!一万两!” 倪小叶拿过:“你不是说没钱了嘛,这一摸就是一万两!” 老头捂住胸口:“这是最后的棺材本了!” 小叶国师斜眼看他:“你这么大方拿了一万两,不会拍卖的东西都很贵吧。” 残焚摸摸鼻子:“是有点。”想了想,又摸了五千两:“全部家当了!你悠着点啊。” 倪小叶拿着钱喜笑颜开:“好嘞!”嗖一下,溜得不见了人影。 夜里的珍宝斋灯火通明,照得金碧辉煌。 拍卖会在三楼,整个会场是阶梯式的,越靠近前台的位置越尊贵。 第一排的位置是一个个小包厢,虽是面积不大,但内里却极尽奢华。 小叶国师拿着请柬,被引进了第一排正对前台的包厢内: 我如今在大尹国已经这么高地位了?我自己都不信! 靠在软榻上:这装修真是奢侈啊。 敲敲软榻腿,这不会是纯金的吧。摸摸身前的矮几,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拿起桌上的纯金茶盏,掂掂重量:这能顺走么? 阿笠一溜烟冲到四楼密室,喘着气:“少阁主,来了来了!” 霁莲眼睛一亮:“小叶?” “对对对!一排包厢,刚到!” 霁莲抬腿就要杀过去,阿笠眼珠子一转一把拉住他: “少阁主,现下拍卖会已经开始了,您就这么突然现身,会不会被小叶国师从包厢里打出来,那拍卖会就乱套了?” 低头看看他曾经遭受重击的地方:“你们好像还没用解开误会的样子,呵,呵,呵。”尬笑三声。 霁莲一拍他脑袋:“算你聪明。”托着腮思忖片刻:“去,给我拿一身珍宝斋小厮的衣服来!” 倪小叶正拿着空茶盏,拖着腮:是我来晚了么?茶都莫得喝了? 就在此时,包厢的帘子被拉开,进来一名捧着托盘的小厮,冲他咧嘴一笑:“小叶国师,我来晚了。” 倪小叶倒吸一口凉气!咽了下口水! 第93章 男妖精 珍宝斋果然豪横!连个小厮都长得如此让人垂涎三尺! 如果有前世,他一定是一只高贵冷艳的吸血鬼! 一张极尽华美妖冶的脸,如暗夜里怒放的红莲,张扬又邪肆。 狭长精致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看似单纯不羁,实则残忍又决绝。 眼角一点泪痣,似这凝了这世间所有脆弱与凄艳的漩涡。 他就这么看着你,危险而诱惑。给你世间所有美好,或者见血封喉的一刀。 小哥,你要出道么?必定大红大紫,你粉丝团的口号我都想好了: 哥哥,杀我! 倪小叶不自觉身子向后靠了靠,宋大人宋大人宋大人,我不渣我不渣不渣! 霁莲感受到倪小叶打量的目光,一脸天真:“小叶国师在看我。” 倪小叶赶紧端起茶盏:“呵呵,我看你挺可爱的。” 霁莲凑近:“我这么可爱,小叶国师还不赶紧把我占为己有?” 倪小叶一噎,差点被呛到:珍宝斋还有小倌业务?! 盯着霁莲,死死按住怀里的银票:这怕是不够! 闭了闭眼:我是来搞事业的!搞事业!事业! 咬着后槽牙对霁莲道:“这里不用你了,你下去吧,别来打搅我了。” 霁莲一愣,这就被赶走了!果然是看不上我吗?不甘心,好气啊! 倪小叶见他杵着不动,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霁莲瘪瘪嘴,将托盘上的胭脂盒往茶几上一放:“珍宝斋的赠品。” 咬咬牙,往倪小叶身边一坐:“小叶国师真的不收了我?” 劳资收不起! 果断摇头,扯出个笑来:“不要!麻溜地!速度!离开!” 你再待下去我钱袋受不住! “好吧……”一张瓷白的脸挂上委屈,那颗泪痣更生动了,似鞭挞控诉: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人! 仿佛辜负他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倪小叶强忍内心煎熬,待霁莲惺惺离开才呼出一大口气来! 我又不是唐僧,为何此地尽是男妖精! 运转上内力,侧耳探究一下别的买家动静。 “小姐,小姐,下一个就是红宝石梅花簪了。” 白依依点点头:“据说是极美呢。”撇一眼身旁的魏酌抗,对翠莺道:“可这珍宝斋的拍品是越来越贵了,一支簪子一口价都要十万两银子了。” 倪小叶怔住:十……万两!怎么不去抢!刚刚还以为自己有一万五千两能够得瑟一下,原来天堂到地狱的距离不过一根发簪的距离…… 等等,这声音是:白依依! 首辅的闺女果然豪横,我也想要金主爸爸! “小姐,叫价了,叫价了!起拍价七千两。” “一万两!” 魏酌抗的声音!舔狗今日要大出血啊! 等等,突然觉得五万两分手费是不是太少了!倪小叶捶胸顿足,目中燃起熊熊火光! 这是贪污!腐败!一个五品将军竟然这么多钱!弹劾他! “五万两!”倪小叶侧头,谁特么这么凶残。却又听到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三皇子,这太贵了,可以买好多金钗了。” 纪书芸! 萧培辰拍拍她手背:“普通的金簪哪里配的上芸儿。” 呕!单身狗穷比倪小叶被塞了一嘴狗粮。 第94章 土豪大乱斗 “十万两!” 这声音很陌生啊。 “砰!”一锤定音,“恭喜四号包厢的豪客,一口价十万两拍得红宝石梅花簪!” 翠莺一跺脚:“小姐,被拍走了。” 白依依侧头向四号包厢看去:“十万两也太贵了,不知是谁出手如此阔绰。” 魏酌抗:这些疯子…… 纪书芸拍拍胸口:“还好被买走了,太贵了。”萧培辰握住她的手,无奈道:“芸儿,金簪我还是买得起的,你不用这么给我省钱。看看后面还有没有你喜欢的。” 侧头对身旁的侍卫道:“找珍宝斋掌柜去寻最好的红宝石,我要做一个比这个更好看的金簪。”看着纪书芸:“梅花有些老气了,芸儿还小,簪海棠好看。” “是!属下马上去!” 纪书芸有些羞赧,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下一个拍品是东海极品粉色珍珠。”司仪拿出一个礼盒,打开来,一颗圆润莹泽的鸽子蛋大小粉色珍珠静静地躺在里面,灯火下散发出温润的五彩流萤。 台下具是一静,回过神,翠莺激动道:“小姐小姐,这粉色珍珠好美啊,好大颗啊。” 白依依也看呆了眼,点点头:“如此大而圆润的珍珠本已经是极其难得,这颗还是罕有的粉色。” 倪小叶拿着手中的胭脂盒,无意识地开开合合: 我真是俗人啊,就喜欢这种珠光宝气又大颗的东西! 低头看见盒子里粉色的胭脂:你也是粉色,怎么就长歪了,你长成颗珠子多好,还能比那颗大! “起拍价也是七千两!一口价是八万两!” 倪小叶:“八千!” 魏酌抗:“一万!” 倪小叶:“一万二!” 三皇子:“四万!” 倪小叶:重在参与! 陌生人:“六万!” 三皇子:“八万!” “恭喜二号包厢的豪客!一口价八万两获得粉色极品东海珍珠。” “下一件拍品是已故书法大师衡陆的草书,起拍价两万两,一口价四十万。”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小叶国师震惊! 衡陆,是宋泽送来的那个衡陆么?这么贵!我扔,额不对,我收藏到哪里去了来着? 摸摸心脏的位置:原来宋大人这么爱我!我搞个毛线的事业! 宋大人这么有钱!你需要闺女么,十六岁能自己吃饭了的那种! “五万!” “十万!” “十五万!” “小姐,小姐!衡陆,衡陆大师,你最爱的衡陆大师!”翠莺激动地抓住白依依的胳膊,使劲晃。 白依依回过神,举起手:“二十万!” 倪小叶脑子里天人交战: 我能拿来卖掉么? 但这是宋大人对我爱的心意啊! 可是我真的很缺钱啊,二十万了! 不行,我倪小叶不是那种人! 三十万了! “三十五万!” 比教坊司还值钱! “四十万!”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 倪小叶: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骗不过具有声优技能的影后!这是,绍公公! 你特么是贪了多少啊喂! “四十五!”白依依紧接着出声。 “抱歉三号包厢的贵客,十号包厢已经一口价拍下了。”司仪满是歉意。 白依依有些颓然,翠莺赶紧安慰道:“小姐,回头让老爷帮你寻来就是!”白依依点点头,面色阴沉,大小姐的蛮横毕露:“一会去打听下,是谁拍走了。” “下面是中场休息时间,请前面获得拍品的豪客门到贵宾室办理一下手续。” 魏酌抗朝大福递了个眼色,大福会意离开了包厢。 白依依被翠莺扶着起身,翠莺对魏酌抗道:“我陪小姐去歇息一会,魏将军在此稍候。” 魏酌抗起身点点头。 倪小叶闪身跟了上去。 第95章 偷听 “歇息”就是上厕所文雅的说法,倪小叶抢在前面溜进净房,跟横梁上猫着。 倒不是她有偷窥的癖好,虽然她确实对古代女子穿着一堆长裙长衫,披着过臀长发怎么文雅地解决上厕所这一问题很是好奇。 不过关键还是她有点八卦这当朝第一首辅,京城第一才女白依依私下是怎么个人。 这一瞧才知道,果然精致生活得靠钱堆出来,上个厕所得五个人伺候着。一个从后面笼着头发,两个左右托住裙子,两个接着裤腿,这古代小姐上个厕所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幸亏她师傅带来了抽水马桶这一伟大“发明”,不然这五谷轮回会更加狼狈,再美的人儿在这事上也优雅不起来。 倪小叶是个怕麻烦又重隐私的人,所以她早早就搞了个类似“婚纱”伴侣的内衬穿在里面,只需要兜起便把一堆布料、头发都扛在了肩上,虽然扮相也不怎么好看,象是穿着垃圾袋的大南瓜。 不过自打她修习内力,最大的好处便是解决了拉撒事,只进不出,不要太省事。不过若是喝太多水,嘘嘘还是要的。 为何她此刻要脑补宋大人嘘嘘的样子,赶紧挥挥手,散去这乱七八糟的想法。 四个女婢退了出去,白依依对着镜子,翠莺帮她细细整理仪容。 “话可递到了?” 翠莺点点头,小声道:“我和二皇子的贴身侍卫宫升说了,透露给他小姐会秘密跟随送嫁的事,想必二皇子得了消息定会急着来见您的。” 白依依要秘密跟去送嫁!倪小叶有些惊讶,托着腮: 看来二皇子已经完全被白擎搞定了,所以他能去单独送嫁。 魏酌抗还没有得到白首辅的完全信任,所以得派女儿去看着,这白大人还真是舍得孩子啊。 这么看,鞑野入侵的事,白擎和岑卓之间果然是确有猫腻的,现下二皇子又跟白首辅一伙了,那三皇子会不会要领盒饭啊喂。 待白依依离开,倪小叶跳下房梁,摸了张草纸,拔出熏香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怎么递信呢?我可不想再去趟刺激战场了! 出了门,见纪书芸正红着脸手中拿着个荷包:“彩蝶,你真觉得这绣得还行?” “小姐,这都是您绣的第三个了,是极好的,比千绣坊上等的绣娘做得还精细呢!” 纪书芸抿着嘴,露出笑来:“你说三皇子会喜欢么?他是向来见惯好物件的。” “小姐,心意最重要,再贵的物件能比您的心意更贵重么。” 纪书芸小心翼翼将荷包揣进袖中:“那我一会送给他。” 倪小叶靠在廊柱上等了片刻,大步上前与纪书芸擦身而过,顺手牵羊不要太熟练。将草纸塞进荷包里,扔在地上:“姑娘,你东西掉了。” 纪书芸忙回身,下意识伸手探入袖中。 倪小叶指着地上:“在这里。” 彩蝶忙走过来拾起:“谢谢这位……”这才注意到,来人戴着半截面具。 纪书芸接过荷包,攥在手里:“谢谢!”抬起头,竟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甚是疑惑,我明明放好了的啊。转而又笑笑,自己实在太紧张了。 倪小叶直接去了百花楼,剩下的拍卖她完全没钱继续看了。脆弱的心需要修复,嘤嘤嘤。 还是得搞钱,要紧的! 第96章 黑名单 “少阁主,有人临时拿了凌默大儒的千山图来拍卖。” 霁莲此时脸很黑:“凌默?他的画可是一幅难求啊,可是真的?” 菜叔点点头:“验过了,是真迹。只是墨色有些略新,当是凌默晚年的作品。” “谁拿来的?可查清了?”霁莲有些心不在焉。 “即刻就派人去查了,虽是转过手,但确定画来自魏将军府。” 霁莲眼皮一抬:“魏酌抗的?” “正是!” “给他拍!”摸摸下巴: “魏酌抗长得好看!我原先以为这世间最好看的男人是我跟我哥,结果进了京发现还有个姓魏的!” 拍拍袖口:“长得好看的都是自己人,”顿了顿:“这画得是压箱底的吧,魏酌抗缺钱了?” 沉吟片刻:“这画怎么也能拍五六十万,手续费给他算便宜点,就收一成吧。” “欸,那属下马上去办。” 霁莲摇摇头:“长这么好看,怎么就瞧上白依依这个苦瓜脸,还费钱,真没品位,可惜了!” 阿笠偷偷摸摸溜了进来,小声道:“少阁主,小叶国师走了。” “走了!这就走了!她就一样都没看上?”霁莲备受打击:“珍宝斋要完!” 阿笠点点头。 霁莲一拍他脑袋:“人去哪了?” 阿笠捂住头,刺溜躲到门外,虚了条缝:“没,没跟上。少阁主,拍卖很忙,我先去了啊。”话毕,转身就跑。 爹!你的棺材板是不是快压不住了! 雁回阁现在连人都跟不上了,你会不会想掐死我! 拿起桌上的面具,翻窗而出:“儿子马上亲自去追!” 霁莲乘着夜风,几个起落站在城中最高的哨塔顶,展开右臂,一阵旋风萦绕,臂上停落了一排闪着荧光的蝴蝶。 荧光渐渐消散,蝶翅染上幽暗的蓝光。 霁莲左手两指附在唇上:“去,看看我媳妇跑哪了。” 音落,臂上的幽蓝蝴蝶翩翩起飞,顷刻向四面八方散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五十散可有什么下落?”倪小叶洽了口茶看向唐娥。 “贩卖五十散的是聚虎帮,这个帮派是五年前在京城崛起的一方势力。领头的人花名叫浦爷,他们上下都吃得开。 朝廷上向锦衣卫纳贡,江湖里听说也付给雁回阁保护费,也有说聚虎帮就是雁回阁旗下的一路人马。 至于他们从什么地方拿货,这还真没打听到,口风很是严。” “雁回阁?” “雁回阁是消息和刺杀生意的第一大组织,连锦衣卫都会跟他们买消息。不过价格是极其的高。” 倪小叶捂紧荷包,这雁回阁她倒是听残焚说过,阁主霁月是十大高手之一。 手指敲敲桌面:“什么消息都能买?” 唐娥点点头:“据说连皇上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能知道!” “怎么个买法?如何能接上头?” “他们有一种特制的木牌,在牌子上写好时间和地点,放到吉祥客栈的柜台上。到时候会有人按时间地点来找。” “木牌怎么得?” “京郊地下城黑市有雇佣任务,要想拿到木牌必须先做真实身份登记,接任务,待任务完成后才可得一枚木牌。 而且木牌是分等级的,完成的任务等级越高,木牌的等级越高,能够买等级越高的消息。” 倪小叶一击拳,牛叉啊!这特么就是古代的共享经济和信用体系啊! 要想拿消息,先交投名状,真实身份还要被记录在案,不怕秘密泄露,还有源源不断的干活劳力。 难怪这种黑暗组织能屹立不倒,达官贵人没少给它干活留下黑历史啊! 沉吟片刻:“让赵虎去接个任务!” 唐娥有些怯怯地摇摇头:“我和赵虎都不行,此前我们俩接了任务没有干,上了黑名单了……” 倪小叶思忖半晌,决定让江蓠去一趟。若是她此前曾经接过任务,便能有记录,也算是一条线索能查探一番。 第97章 迷途知返 “你和赵虎,怎么就接了任务没做?”倪小叶一挑眉。 “我那会初到京城,想去雁回阁摸个门路,就随便接了个任务。后来经营百花楼事情太多,一时间顾不上,过了时限。 至于赵虎,他当初是在南边接的,没多久就调往岑卓那边了,任务搁置也就没能完成。” “嗯,看来这雁回阁挑选人还挺严格。一次犯错的机会都不给。” “那当然,不然也不会成为最顶尖的组织了,还能收那么贵!”唐娥有点酸。 “《破阵子》排得怎么样了?我瞧瞧?” “诶诶,就等您给意见呢,我马上去安排。” “嗯,不错不错,即有女性的美丽又有豪迈的英气。”侧头看着唐娥:“你很有前途。” 唐娥得了正使大人的表扬,如喝了蜜般,马屁信手拈来:“关键是正使大人的词好!” 倪小叶点点头,开玩笑,辛大爷的词呢。 霁莲跟着追踪灵蝶到了百花楼,顿住了脚步: 青楼!她一个女子来青楼作什么! 瞪圆双眼:她看不上我,难道是…… 咽了咽口水:实在太浪费了,不行不行,一定要让她迷途知返。 “官爷,您找哪位姑娘啊,要没相好的,给您介绍一个?”一个妓子娇笑着走了过来。 “小爷我有人了!”霁莲抬手打晕了她,拖到暗处换了衣衫。用扇子挡住半边脸,猫进了百花楼:人在哪间呢? 正心焦地一间间找人,突然感到回廊上一阵清风拂过。只见一个黑影从二楼跳了下去,本能地闪身追去。 一路跟到了城郊,目光一凝:倪小叶,大半夜你来我地盘做什么! 只见黑衣人站定在一间破矮的茅屋前,抬头看着木门,有些踌躇。 霁莲先一步从后门进了茅屋,掏出令牌在内里一男子眼前一晃。 原本打着瞌睡的中年男子一个激灵醒了,赶紧起身,又赶紧跪下:“恭迎少阁主!您怎么来了……” “嘘!”霁莲比了一个手势:“我先下去,一会外面那个黑衣人进来,你放她下来。” “是是是!属下遵命!”中年男子在这里守了半辈子,没想到还能看到活的,穿着女装的少阁主!激动得全身发颤!不过为何少阁主穿的是女装?赶紧捂住嘴! 小的不知道,小的也不敢问! 霁莲一拍他胳膊:“自然点!别露了马脚!” 倪小叶踌躇半晌,终于推门而入。 茅屋内坐着位打瞌睡的中年男子,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倪小叶一眼又合上了眼睛。 倪小叶上前拍拍他肩膀:“大叔,这怎么走?” “一百两……额,这边走。”说着站起来撩起一扇破旧的黑色帘子,示意倪小叶跟上。 “你刚刚说一百两啥?”倪小叶明明听到了,她现在对钱很是敏感。 中年男子砸吧砸吧嘴:“刚做梦呢。赢了一百两。” “哦”倪小叶跟着他进了黑帘,中年男人放下帘子。只听咔嚓咔嚓的声响,脚下的石板脱离了地面,向下降落。 额,古代的电梯么…… 第98章 地下城 眼前一片黑暗,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停住了。 倪小叶暗暗呼了口气,这位置够深的啊。 中年男子上前,在石壁上有节奏地连敲数十下,喀拉一声,石壁开了道门,顿时火光通明扑面而来。 倪小叶瞪大眼睛,这是一条街啊!道路两旁店铺林里,街上行人竟有数百。 被掏空的四围石壁上还挖出一间间的“房屋”,修了回廊连接起来。 四周有地下河缓缓流淌,还有人撑着舟在上面摆渡! 咽了咽口水:这就是一个地下城啊! 搓搓小手,在里面边逛边找雇佣机构的铺位。 入夜,白依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门嘎吱一声开了。 “翠莺,你……” 一张大手捂在了她嘴上,白依依惊讶地坐起身。 二皇子松开了手,低低唤道:“依依。” 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血红色的宝石即使在夜里昏暗的烛火下也散发出荧荧光泽。 白依依一笑:“原来是你拍的!” 二皇子点点头,取出发簪轻轻给她插在发间:“知道你喜欢,我出不去,便让属下去办了。” 白依依握住他的手,担忧倒:“你有心了,你可还好?怎么就这么出来了!会不会有危险!” 二皇子反握住她的小手:“我得知你要和魏酌抗去送嫁,怎还坐得住!不过你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今夜出来无事的。” 白依依有些动容,望着他一脸委屈和无奈:“我也不想,可拗不过爹的意思。” 萧培朗用手指轻拂上她的脸颊:“依依,委屈你了。这千里迢迢,路上定是会吃不少苦头。”叹了口气:“魏酌抗爱慕你已久,你与他同行,我怎能放得下心。” 白依依忙解释:“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的。都是爹的意思。” 萧培朗瘪瘪嘴:“他今儿可是拍了凌默的千山图送你,六十万两,对你也是……” 白依依一把捂住萧培朗的嘴,有些不高兴道:“都说了我不喜欢他的。” 萧培朗眼睛弯弯,按住她的手:“那你喜欢谁?” 白依依低下头,撇了他一眼:“自己知道还问!” 她此时穿着轻薄的内衫,若隐若现,脖间染上红晕,在夜色里格外动人。 萧培朗喉间滚动,唇覆上她的掌心,喃喃道:“你一去就两个月,这么久见不到你,我可怎么办。” 掌心痒痒的,白依依赶紧握起拳,羞赧道:“我会念着你的。” 萧培朗倾身靠近,双臂将她捧在怀中:“当真?” 白依依娇嗔道:“我何时骗过你!倒是你,指不定贵妃娘娘又帮你去哪家求亲了。” 萧培朗一笑,指尖擎住她脸颊:“你吃味了!” 白依依伸手去打他,可手却被二皇子一把抓住,垂眸看了她良久,笑意渐渐散去,愁容爬上眉梢,叹了口气: “依依,我不会娶别人,母妃亦不会逼迫于我。 可若是白首辅执意不许你我,定要你嫁与魏酌抗,你将如何?” 垂下头,抵着她的额心:“魏将军也算良人,但我舍不得……” 唇瓣忽而传来温热的湿润。 “依……”萧培朗含糊道,忽而一顿,身体陡然绷紧,伸出手扣住她脖颈。 “培朗……” “嗯……” “唔……” “嗯……” “啊……” 第99章 雇佣任务 “主子,珍宝斋这次只收了一成的手续费。” 魏酌抗一笑:“还挺会做生意。”想了想又吩咐道:“这张画晒得还不够,墨迹有些新了。” 大福点点头:“这次有些仓促,主子您下次再画一幅,我晒久一点。” “阁主,这是今日拍卖您的字得的四十万两。”菜叔亲自将拍卖所得的款项给宋泽送了过来。 宋大人喝了口茶:“听说小叶国师今天也去了,可有拍到什么喜欢的物件?” 菜叔摇摇头:“小叶国师看了半场就走了。” “哦?什么喜欢的都没有?” 菜叔想了想:“她倒是出过一次价。” 宋泽抬头,饶有兴趣问道:“是什么?” “粉色东珠。” “哦?为何没拍下来?” “被三皇子一口价抢拍了。” 宋大人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吧。派人去琉球国寻些好的东珠回来,多寻些不同颜色的,要有粉色。” 看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抿嘴一笑:你是喜欢东珠还是喜欢粉色? 三皇子拿着手中的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嘴角掩不住喜色。小心翼翼撑开包口,手指一探,竟是有张纸条! 心陡然漏掉一拍:芸儿会写什么给我。 急忙将纸条拿出展开: 白依依秘密随嫁去西北,解岑卓之急。 萧培辰目光一凝,一行字歪七扭八写在一张草纸上,显然是慌乱中所为。 定是芸儿在净房无意中听到消息,惊慌中他留下讯息! 小心将草纸收好,芸儿啊,芸儿你太冒险了,脸色却荡出甜甜的笑意。 岑卓和白擎有勾结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可此事牵连太大了,在没有证实前,他亦不敢轻易动作。如今,白擎竟然是派自己的亲生女儿远赴北疆,看来八九不离十。 手指摩挲着荷包,眼底划过狠厉。 逛了一圈,倪小叶确定了雇佣机构的铺位,走了进去。柜台上只有一位老者,在悠悠地翻着画册。 倪小叶上前:“我来登记,领任务。” 老头抬起眼皮:“新来的还是有记录的?” 倪小叶思索片刻,赌一把:“有记录的。” 老头拿出一张纸:“写上名字,”又拿出印泥:“在这里盖上十个指印。” 指印…… 倪小叶陡然想起,还没有记忆之前,就察觉江蓠的手指异常光滑。现在想来,她这时常打磨,不但是磨去指纹,也是磨去手中常用兵器留下的茧!果然是个极为细致的探子。 翻手看看自己十个指尖,还好近日都没打磨过,指纹有了浅浅的痕迹。 在纸上写下江蓠的名字,盖上指印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下巴朝一旁的椅子努努:“先坐着等会,没那么快。” “好。”倪小叶坐了下来,静静等着,心下有些紧张。 密室内的霁莲目光幽暗,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指印陷入沉思: 倪小叶是江蓠! “少阁主,这身份能对得上,记录册可能给她?”老者见自家主子愣怔住,小心翼翼地问。 半晌,霁莲才回过神,喃喃道:“给她吧。” 江蓠接过自己的册子,老者缓缓道:“这次打算接什么任务?你已经是五级了,六级以下的任务都可以接。” “五级?最高多少级?” “六级。” 江蓠已经级别这么高了? 雁回阁的任务必须从一级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能到五级,那她六年间至少接了五个任务。 她到底要换什么情报才需要接这么多任务? 记录册第一页是兑换页,江蓠这一页竟是空的!也就是说,她做了任务却从来没有兑换过雁回阁的消息! 那她前面做的所有任务都是为了升级!到五级或者更高级才能兑换的消息,究竟会是什么机密! 连同为探子组织成员的她也拿不到,必须通过雁回阁才能获得的机密! 后面便是任务和时间记录了。 她第一次接任务是在两年前,也就是十四岁的时候。 前四次有两次是物什获取,一次消息探知,一次江湖刺杀。 翻到最后一页,她生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残焚首级! 倪小叶瞪大了眼,指尖抑制不住颤抖。任务状态是“完毕”! 残焚已经死了!就在两个月前! 那现在国师府里的那个,是谁! 第100章 乱 倪小叶有些恍惚:“我的五级木牌丢了,可能补办?” 老者答得干脆:“不能!” “哦。”倪小叶点点头,将册子放在柜台上,转身离开。 老者拿起册子:“这次不接任务了?” 倪小叶摆摆手:“不了。” 一路回到了京城大街上,晃晃悠悠漫无目的地走。 残焚的首级,江蓠两个月前带去交了任务,任务完成的确认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算算日子,就在江蓠离京前一天,任务状态被确认,她领走了五级木牌。 不知是未来得及买消息,还是五级木牌还不够资格买消息。 木牌没有被用掉,她会藏在哪里? 倪小叶穿来的时候,胸口正中一箭,江蓠当场就死了,仔细回忆一番。 木牌并未随身携带,既然她知道还会回京,那就有可能木牌还藏在京中某个地方。 她会藏木牌,那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藏在一起?会藏在哪里呢? 至于残焚,倪小叶一想到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残焚在大尹国地位崇高,很多人都见过,他两个月前死了却毫波澜。假的残焚甚至还和她一起见过皇帝,顺天府尹,亦是毫无破绽。 从容貌到举止,丝毫没有引起怀疑。就连当初与他一起诓骗皇帝时,整套说辞下来皇帝也是信的。 若不是对残焚,对皇帝和大尹官员,还有寺中其他僧侣极为熟悉,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一个假扮者能熟悉其他人有可能,但皇帝岂是好接近的,他也是很了解。 倪小叶心脏一顿狂跳: 他还知道师傅,知道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还拿了师傅的药给她! 若是这些都是从残焚口中得知的消息,那也太不合情理,他平日里说话的方式,能听懂她现代的语言,这很难作假。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残焚为何会被杀!主使者是谁?假的残焚到底有什么目的! 残焚二十年前便是十大高手,以江蓠的身手如何能取他首级! 雁回阁的任务,但凡失败一次,便功亏一篑。面对如此艰难的任务,江蓠怎么就敢接下来! 倪小叶头一次觉得自己满脑子浆糊,现下如何是好! 残焚是假的,不知有何图谋。 她头一次觉得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操控着什么,而江蓠不过是一颗棋子,现在这颗棋子换成了她。 这种感觉糟透了! 只有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有资格做执棋者。 像她现在这般茫然,从头到尾都不知自己该要什么,活该只能做棋子! 心下烦乱,低着头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霁莲一直静静地跟着她,见她毫无目的地乱走,耷拉着肩膀沮丧不堪: 这丫头怎么了?进黑市时还好好的。 她任务都完成了啊…… 霁莲看了她等级,已是五级,在雁回阁亦是佼佼。 不过并没有翻看她的任务记录,还将她的档案转为机密,非他允许任何人不得查看。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是江蓠又有倪小叶的身份,自然是想隐藏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自是极为好奇,所以要亲自问! 倪小叶站在河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 “你再抠下去,指甲都抠翻了!” 霁莲从黑暗中走出,如一团火,扑面而来。 第101章 逃 倪小叶反而平静了,还能有什么更糟糕事? 上下打量霁莲:“我就说,珍宝斋怎会有你这样的小厮。” 见他一身并不合体的女装,忍不住笑了:“怎么,在青楼也有业务?” 霁莲斜靠在树干上,抄着胳膊,冲她一眨眼:“你就说好看不好看吧。” 倪小叶认真点点头:“衣服不合适,但碍不着人好看。若是合适了,京中第一花魁便是你了。” 霁莲一笑:“你是京城第一美人,我是第一花魁,可还登对?”说着,伸手摘下倪小叶脸上的面具。 这一次,倪小叶并没有躲。太熟悉了,她躲不了:“原来是你啊。” 霁莲拿着面具在脸上比划一下:“可有失望?”话一出口,心下却没有来涌上一阵紧张。 “还行吧,本也没期待。” “比宋泽呢?”霁莲脱口而出。 倪小叶歪着头看了片刻:“都好看,但各有不同。” 霁莲凑近:“哪里不同?” “你是什么人?”倪小叶没心情继续跟他纠缠长相问题了。 “我跟你一样啊,都是替雁回阁做事。”霁莲上下抛着面具,答得随意。 “哦,你跟我这么久了啊,跟着我做什么?”小叶国师看看自己的指甲。 “好奇,为何江蓠成了小叶国师。” “角色扮演,不行啊!扯扯他的衣襟,“你不也穿着一身青楼女子的衣衫么!” 霁莲点点头:“有道理!” 倪小叶挥挥手:“行了,别跟着我了!”话毕朝另一边走去。 霁莲跟上:“你去哪?” 倪小叶一顿,现在她也不知自己应该去哪,“要你管!” “你身份被我拆穿了,就不打算封口?” 倪小叶撇他一眼:“我又打不过你,白费那个力气作什么?” “你就不担心身份泄露,人尽皆知?” “呵呵,”倪小叶笑了,连残焚都是假的,这特么还怎么玩?这身份爱谁知谁知!劳资不干了! 等等,倪小叶眼睛一亮。 金蝉脱壳!江蓠只要一死,不就大结局了嘛!至于倪小叶一个方外之人无牵无挂,跑了就跑了! 什么残焚,什么皇帝,什么岑卓,什么送嫁,死无对证,去他奶奶的! 倪小叶回过身,帮霁莲整整衣衫:“这件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告诉别人对你没什么好处,或许还会有麻烦。但若是你执意如此,随你便!” 拍拍他衣襟:“姐姐走了,别再跟着我了,后会无期!” 说着几个腾跃,翩然离去。 霁莲楞怔在原地,瘪瘪嘴:出师不利啊,她今天当真是心情不好,看来真是遇上麻烦了。 有些讪讪,却也没再跟上去,再跟着不是自找没趣嘛。 靠在树干上陷入深思: 怎么才能让她开口帮忙,关系能更进一步呢? 又不能去挖她的秘密,有点难啊。 将面具揣进怀里: 要不要直接告诉她我是雁回阁少阁主? 但若是她有很重要的秘密,这个身份岂不是会让她更加警惕? 还是循序渐进,先取得美人的信任要紧! 倪小叶回到雇佣店铺,对老者到:“我要发布个任务,怎么算价格?” 第102章 计 老者撇了她一眼:“你跟我进来。” 倪小叶被老者带进了一间小黑屋,指着桌上的纸笔道:“写下你的任务目标和任务要求。” 刷刷刷奋笔疾书,写好递给老者。 “你要人在今日酉时三刻,在去大叶寺的路上扮作劫匪劫杀你,再安排一具尸身,作为你假死的替身。” “嗯嗯嗯。”倪小叶点头。 老者打量着她,拿出算盘:“你被劫杀时可会抵抗?” 倪小叶:“有区别?” “你若抵抗,需要派与你匹配的战力去执行任务,你是五级,自然就是派五级或六级来执行,级别越高,价格越贵。” “那我不抵抗!绝对不抵抗!”倪小叶非常坚定。 “同行一共几人?杀死几个?打伤几个?活口几个?” “这价格还不同?” “伤而不死最贵,死次之,活口便宜。按人头算!” 倪小叶咽了咽口水:雁回阁真尼玛黑!指着自己:“就我一个,我自个儿骑一匹马,没其他人。” “哦,马要死要活?” “活!没必要把马也杀了吧。” 老者点点头:“劫杀你两千两,活马二百两,尸身四百两。一共是两千六百两。” “劫杀我要两千两!我有这么值钱吗!” 老者撇她一眼:“两千两是我通过任务评估选的三级刺客的价格,要便宜你选一二级的也行。二级一千两,一级五百两。” “那我选一级!就劫杀我一个,不要太轻松!活马为什么要二百两,这都能买一队马了!” “这不能便宜!” “尸身,尸身为什么要四百两,人牙子那里三两就能买个活人了!” 老者上下扫视她:“就你这身材,找到一模一样的很难,四百两不能少。” 倪小叶:我竟然无言以对。 老者继续道:“选一级,那总共就是一千一百两,若是任务失败,全额退款。” “还能退款!” “嗯,雁回阁一向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倪小叶点点头,还不错。 老者又拿起一个印章:“此事可需要保密?” “保密?这事还能宣扬出去?” 老者点头: “雁回阁做消息的生意,一件事发生了自然会产生对应的消息。若是你无需保密,那消息便是雁回阁的。”接着,老头如机械般念出如下让倪小叶想骂娘的话。 “消息包括但不限于,谁下的任务,花了多少钱,谁负责执行,用的何种方式等。此次消息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若非保密均可通过雁回阁进行交易。” 倪小叶脸色发黑:雁回阁果然是打着刺杀的旗号,真做的是消息生意啊,真特么不要脸,一单活计卖两次钱! “保密!保密!保密要多少钱!” “绝对保密还是相对保密? 绝对保密是此事仅有我和任务执行者知道,若是执行者泄密,雁回阁会发出追杀令,并补偿您的损失。 若是相对保密,此事雁回阁和执行者知道,且不保证执行者不泄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绝对保密就连你们雁回阁阁主都无权知道?” 老者点头:“正是。” “那我要绝对保密!” “好,保密费是五千两,一共是六千一百两。你是雁回阁的五级,有内部折扣,打折后五千两,那一百两零头就额外给你免了。” “五千两!”倪小叶比出五根手指,你们怎么不去抢! 按捺住内心的咆哮,逃命要紧! 反正是假残焚的钱! 我不气! 我不亏! 挣扎着从怀里拿出五千两银票递给老者。 劳资就要逃出生天了! 第103章 杀 萧培朗看了眼已经有些发灰的窗外。身旁的白依依已经熟睡,光洁的肩膀上留下斑斑印记。 额心留下一吻,轻轻掀了被角,穿戴好衣衫起身离去。 门嘎吱一声关上,白依依睁开了眼,手紧紧揪住被褥,身体止不住颤抖。 半晌,哑着嗓子低唤:“翠莺!翠莺!” 翠莺推门而入,面上亦是惶恐,来到床边:“小姐,您唤奴婢来何事?”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白依依盯着她:“可处理好了。” 翠莺慌忙点头:“都处理掉了,小姐您放心,二皇子绝对不会知道的。” “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么?” “没有,奴婢亲自处理的,没有别人插手,也绝不会有其他人瞧见。” 白依依这才点点头:“给我拿杯水来。” 翠莺倒了杯水,递给白依依,手还是止不住颤抖,杯中水撒了一点。 忙拿起手绢给主子擦拭:“对不起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白依依眼神一厉,低吼道:“你慌什么!”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小姐您放心,奴婢再也不会了。” 白依依抿了口茶:“去给我拿衣服来,我要出去透透气。” “诶诶,”翠莺去里间取了一身衣衫,伺候白依依穿戴好,跪在地上帮她穿好绣鞋。 “扶我起来。”白依依如往常一样,伸出手。翠莺赶紧接过,扶着她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白府的下人都还没起,府内一片静谧,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白依依顺着栈道缓缓走向湖中的小亭,白府的人工湖乃是引了玉泉山庄的湖水,面积虽不大,却修造得雅致,亦是京城中有名的园林一景。 白大小姐静静地坐在亭中,翠莺道:“小姐,这清早还有些凉,奴婢使人给你拿个披风来可好?” “不必了!翠莺,你跟了我多久了?” “四年了,奴婢跟着您时,您刚及笄呢。” “四年了啊,日子过得真快。”拍拍身边的位置:“你过来,坐下咱们说说话。” “女婢不敢,怎能坐在小姐身边。” “你过来,”白依依伸出手拉她,翠莺只能有些拘谨地坐下。 白依依解下腰上的玉佩:“这个玉佩是之前在珍宝斋拍的,五万两,我很喜欢,你喜欢么?” 翠莺看着玉佩:“这玉佩通体透绿,自然是极好的。” “那我把它送给你。”话落,霍然起身,用玉佩上长长的系绳勒住翠莺的脖子: “翠莺,你很好,不要动,很快的。” 翠莺眼角溢出泪来,想叫小姐却发不出声音。 “你去吧,我会多给你烧些纸钱,嫁妆也烧给你。” 手下的翠莺渐渐没了动静,白依依的双手亦勒出深深的红痕。 松了手,大口喘着气。躬身用力抱住翠莺的腰,只听扑通一声,尸体从亭边的座椅上翻了出去,落入湖中。 白依依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掏出手绢擦擦额角的汗珠。缓了缓,站起身,离开了。 渐渐地她恢复了往日高贵清冷的神态,手指却狠狠揪住帕子。 她没有落红,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她身上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为何她毫无记忆! 第104章 藏 事情办妥,已经东方翻白,待倪小叶溜回国师府,假残焚已经去了大叶寺讲经。 想到即将要开始新的生活,小叶国师躺在床上有些兴奋。 摸摸怀里的钱袋,就是坑了老头的棺材本了。 坐起身,从怀里掏出胭脂盒,在手上掂一掂: 做这么精致应该值点钱,留给老头算是补偿吧。 其实老头对我还不错,收留了我,教我功夫,还借我钱,出场费才收一百两银子,真是良心价了。 拍拍脑袋,这个时候还想这些作甚! 他身份不明,谁知道背后又扯出来什么幕后故事! 要赶紧离开才是,离开江蓠留下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我要开始新生活,才不要一直陷在这个泥潭里像个白痴! 对了!突然想起宋大人价值四十万两的字来。一顿翻腾,终于找了出来。 把这个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拿走! 藏哪好呢? 倪小叶认真思索起来。 首先不能藏在国师府,倪小叶一失踪没准皇帝一怒之下就把国师府给收回去了,到时候再进来很是麻烦,就算不收,假残焚在里面坐镇也别想拿到东西。 城里也不行,万一霉运加身事情败露,来个全城搜捕,再出城就麻烦了。 城外,荒山野岭也不行,不好做标记啊。太明显万一被别人扒了就亏大了,不明显,没准自己都找不着。 藏哪好呢?倪小叶来回踱步。 对了!城外的客栈!来往的人多,去取东西不扎眼! 还不能藏在屋子里,万一天灾人祸屋子被烧了那可是四十万两!得埋地下!还得埋深点。 这字画可怎么保存?还得找个密封的盒子,防潮防尘防火防盗。 古代有这种玩意么?是不是得专门定做啊!还得有把特制的锁才好!这么短时间,去哪搞? 突然一个激灵,顿住脚步: 江蓠!江蓠把东西藏城外客栈了!卧槽! 挥挥手,不想不想我不想,珍爱生命,远离烂事! 而且就算知道在城外的客栈,具体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还得掘地三尺。 一跺脚,算了算了!这字留给老头算补偿了! 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密封盒来装,况且字不在了还给人留下线索。 又不是宋泽亲手写给我的情书,带不走就算了! 绝对不是因为我不想去城外客栈,怕忍不住挖江蓠的东西! 倪小叶一头倒在床上,一宿没睡先补个觉,精神满满好跑路。 身上总计一万两,找雁回阁的老头把银票兑成了小额面值的,又换了些碎银子,还要了一副简易地图。打算一路往南,到最近的石青镇雇个镖局护送她去江南,这样省心省力。 其他也没啥要收拾的,以去大叶寺看江藤做幌子,也不应带细软,免得起疑。 一觉睡到酉时,起来稍作休整,去了马厩。 摸摸小黑的头:“你以后就跟着老头,我先撤了!” 小黑眨眨,静静站着不动。 随便牵了匹马,往大叶寺而去。 一路春风拂面,纵马驰骋。 再见了各位,老娘去也! 第105章 劫 雁回阁的果然准时啊! 酉时三刻,一众劫匪打扮的人杀了出来。 领头的一个,剩下七八个是,群众演员? 兄弟,给你点个赞,竟如此敬业! 既然是同演一个剧本,影后我也不能拖后腿!让你们欣赏一下,大满贯的演技! 倪小叶佯装受到惊吓,一头从马上栽下,还就地打了个滚,染了一身灰。 踢掉一只鞋子,一把抓乱头发,顺手就着“劫匪”砍来的几刀,把衣服裙子割了几条大口子。 狼狈地跌跌撞撞爬起来,提着裙子踉踉跄跄往山边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杀人了!”声音惊恐又凄惨。 劫匪也是一秒入戏,立马就给自己加了台词:“追!别让这个小娘们儿跑了!” 倪小叶往前一跃,摔倒在山崖边,惊叫一声! 差不多了啊,这山边是缓坡,只需再一滚,就能顺着缓坡滚下去。 然后再去底下捡尸体这事儿就算了了。 正要侧身滚下去,突然一阵马蹄响,腰上被什么东西缠住,下一瞬只觉腰间一紧,人腾在了空中。 “啊啊啊啊啊”倪小叶惊叫出声! 一双大手接住了她,待她反应过来,已经侧坐在了马背上。 “劫匪”一看出了变故,竟是当机立断一个个翻滚“跳崖”了! 我擦!喂,你们能不能专业点,继续来杀我啊! 我再跳一次马,往山崖边凑凑,一脚不就能把我踢下去了吗!这还能有个人证!十全十美啊喂! 功亏一篑!倪小叶内心咆哮! 特么的,果然便宜没好货! 雁回阁!给劳资退钱! 扭头一看,身后的人竟是魏酌抗! 尼玛这货是什么克星啊喂!不该杀的时候一箭穿胸,该杀的时候,你救我个大爷! 此时,纵使心里一万匹马跑过,倪小叶也不得不眼泪夺眶而出,抓住魏酌抗衣襟:“吓死我了!嘤嘤嘤!” 尼玛,忘问了,保密费能退吗! 魏酌抗无奈地拍拍她的背:“无事了,他们已经跑了。” 倪小叶用袖子要擦眼泪,才发现满袖子灰。 魏酌抗叹口气,拿了方帕子给她。 “多谢魏将军。”说着倪小叶就要跳下马,赶紧回去,再下一单! 魏酌抗一把揽住她的腰:“跟我回魏府!” “啊?” “你是送嫁使者,在送嫁前不能出乱子。不然我会很麻烦。” 倪小叶拼命摇头:“不用不用,我住国师府,残焚大师会保护我的。” 魏酌抗眯着眼:“他现下何在?” “他……”倪小叶噎住。 魏酌抗垂眸看她一身破破烂烂,解下披风将她裹起来: “若非今日我巡营路过,你恐已经遭遇不测了。 从现在开始,你住在魏府,直到送嫁启程!” “不,不是,这是意外。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事的!谢谢你好意哈。”倪小叶秒拒! 魏酌抗冷冷道:“这是军令!我乃送嫁领将,所有送嫁人员都需遵从军令!” “呵呵,那我自己骑马行不行。”倪小叶做最后的徒劳挣扎。 魏将军撇了一眼她光着的脚丫子:“你鞋都没了,怎么骑。” 一甩马鞭,策马而行。 第106章 囚 倪小叶内心是崩溃的,一到镇国公府,就被魏酌抗一把从马上揽下来,扛进后院一间屋子关了起来。 拼命拍着门:“你这是囚禁!非!发!囚禁!” 先不说金蝉脱壳,劳资还要去大叶寺接受莫晓琳的负荆请罪。 初一还要去抓副使,还得去给皇帝授课!尼玛! 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满身灰的破衣烂衫,动动露出来的脚趾头: 这货不会让我这副打扮直到启程吧,那岂不是都臭了,跟乞丐似的。 就讹了他五万两银子,至于吗?这个死抠门! 脱下另外一只鞋,狠狠向屋门砸去。 门开了,魏酌抗单手接住鞋:“气性这么大?就让你在这里等会,我找人给你收拾屋子去了。” “那你也用不着把我关起来啊!”倪小叶站起来,一把夺过鞋子穿上。 魏酌抗一挑眉:“刚不把你关起来,瞧你那架势,转身一溜烟就跑了,我上哪去找人?” 倪小叶环起胳膊:“看你这架势,是打算贴身保护我了?” “我没那么闲,安排好了,自然有人会负责你的安全。” “行!”倪小叶张开胳膊,低头看看自己:“在你这里可以,总得让我回趟国师府拿点行李吧,我换洗衣服都没有。” 魏酌抗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自顾自沏了杯茶:“给你买新的。”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魏酌抗看了她一眼:“有荷如。” “那么多东西,挺贵的,还是别买了,省钱!白依依可贵了,你得攒着老婆本。我还是回去拿吧。” 魏酌抗回身:“我不差钱。” 倪小叶撇撇嘴,小声嘟囔:“嗯,便宜货也用不了几个钱。” 魏酌抗看看她头上的筷子:“给你买好的。” 倪小叶皱着眉,脑子拼命纠结: 要不要通知残焚我被扣下了呢?但他不是残焚啊! “那个,魏将军,咱俩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起不大好吧。”倪小叶不放弃。 “无妨,镇国公府规矩甚严,此事不会有外人知晓的。” 威胁,这是威胁! 意思就是,若是我不老实呆着,把我弄死,也没人知道! 姓魏的,你够狠!走着瞧! “我这趟去北疆,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你列个单子给荷如,让她帮你备着。” 倪小叶一咬牙:“我平日里得伺候小叶国师,我走了她不行,生活无法自理。” 魏酌抗点点头:“我会差人递帖子过去,小叶国师乃方外高人,相信会理解的。” 只能通知残焚了,脑中天人交战后,觉得还是残焚靠谱点。 虽然是个假的,但若是想弄死她动动手指头就行了,她现在还活蹦乱跳,要么残焚没有杀心,要么残焚留着她还有用。 只能赌一把了。 现在知道她身份除了残焚,还有个雁回阁的跟踪狂,实在不想再有魏酌抗了。 而且这个姓魏的本身就身份可疑,不知道在搞什么阴谋,还是离他远点好,省得惹一身骚。 老头,你可得要聪明点啊,快把我弄出去。 第107章 呸 见魏酌抗悠闲地坐着喝茶,倪小叶也一屁股坐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折腾了一下午她也渴,还饿!今儿一天还没吃饭呢。 魏酌抗要续杯,伸手却见壶柄上五个黑指印,只能作罢。 倪小叶偷瞄一眼,端起茶盏细细嘬起来。 “此次又是谁劫杀你?” “山贼或者劫匪吧。” 魏酌抗上下打量她:“你?还能劫财?” 倪小叶扬起脸,脱口而出:“劫色不行啊。”擦,嘴快了! 魏将军拳头掩住嘴:“行!” 倪小叶瞥他一眼:笑个屁! 不想搭理他,继续喝茶,越喝越饿。 终于侍卫来报,房间收拾好了。魏将军起身,看了她一眼:“跟上。” 倪小叶无奈站起来,光着一只脚一颠一颠跟着魏大爷走。 魏酌抗停住,回头看她踩在地上的脚丫子,摇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把扛起。 又来!我又不是麻袋!倪小叶被倒垂着脑充血!刚刚喝的一壶水感觉就要冲出喉咙! 你丫公主抱不行啊!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别动!一会就到了!” “我难受!” “忍着!” 等被晃得头晕脑胀,快要吐出来的时候,终于脚落了地。倪小叶一个踉跄,赶紧随便抓点什么。 “哗啦”抓住的是桌布的一角,桌上的茶壶茶杯啪唧掉下来,摔了一地。 倪小叶指着地上碎片:“不赖我!”,瞥着魏酌抗:“你给我用的,绝对不可能是值钱货,少讹我啊。” 魏酌抗朝侍卫抬抬下巴:“收拾一下。”低头见胸口上的灰,伸手使劲拍。 哟呵,还嫌弃我了,等老娘收拾好,美死你! “你就先住这儿,荷如在路上了,一会就到,你需要什么跟她说。” 倪小叶举手:“我要洗澡!” 魏酌抗朝里间抬抬下巴:“净房在那边。”又对侍卫道:“给她先随便拿套衣服衫。”低头看看她的脚:“再拿双鞋。” 倪小叶再次举手:“洗完澡,我要吃饭。” “行!洗完让七九带你过来。” 侍卫上前行礼:“江姑娘好了叫在下即可。” 话毕,随着魏酌抗出了门。不一会,来了个侍卫送来了换洗的衣衫。 倪小叶躺在浴桶里,叹了口气。 暂时是跑不掉了,跟渣男住一块儿真是膈应。 我要不要挖个墙角,让魏酌抗爱上我再狠狠把他甩掉,来个打脸虐渣的剧本! 突然打个激灵!完了,我一定是遭受重大打击,居然想出这种馊主意! 呸呸呸! 红婵带回来一大堆衣服首饰日用品:“主子,都买好了。剩下的一万三千两银票我给福管家了。” 魏酌抗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你给她送去吧。” 红婵摸摸鼻子,站着不动,半晌憋出一句话来:“主子,能不能换别人。” 魏酌抗一扬眉:“你不敢?” 红婵摇摇头,攥着衣角:“属下毕竟骗了她……” 魏酌抗点点头:“行,你下去吧。回头她再要什么让她写了交给你去办。” “好!多谢主子体谅!”红婵终于松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第108章 吃 洗完澡江蓠穿好衣服,这男装穿上身跟裹着大浴袍似的,扎好腰带,衣领都斜斜地挎着。 鞋子也大,走起路来空荡荡,直晃。 披散着还湿着的头发,拉开门:“七九,带我去吃饭。” 七九看她这副扮相,一愣。知道女孩子娇小,没想到一穿男装人都快没了。 “愣着作什么?我饿了,快带路!” “哦哦,这边请。” 江蓠走了两步,差点被长衣摆绊倒,只能两手提起踢踢踏踏地跟在后面。 “好香啊!”江蓠迈腿进屋,魏酌抗见她小大人似的,也是一怔。 他头一次发现这个人竟这么小,才刚到他胸口。 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大衣服,似裹着床被子。 小脑袋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披散着头发,脸还没他巴掌大。 左看右看找吃的,跟只馋猫似的。觉得有些好笑道:“这边这边。”带着她走到桌边。 江蓠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了筷子。真是贪官污吏,平日里没少搜刮民脂民膏啊,一个人吃这么多菜,真奢侈! 戳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瘦相宜,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真好吃! 这是啥?哟,鲍鱼烧鸡!伸手掰下鸡腿,津津有味吃起来。唉呀,还有清蒸多宝鱼,应该先吃鱼的!盛了一只鲍鱼在碗里,又夹起一大块鱼肉。 魏酌抗见她吃得两腮鼓鼓,左手拿鸡腿,右手夹鱼肉,碗里还放着鲍鱼,眼睛还盯着桌上。 想起平日里和白依依吃饭,她斯文至极,每样菜只是浅唱一小口,而且难得吃荤腥。 这江蓠,看着她吃饭竟是觉得饭菜格外香,自己竟也觉得有些饿了。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顿了顿:“好吃么?” 江蓠点点头,咽下口中的肉肉,喝了口茶:“你家厨子还可以。” 魏酌抗一笑:“那你多吃点。” 一桌菜江蓠吃了大半,摸摸肚子:“有饭后甜点么?”没有甜点的一餐,不完美。 “你还能吃?”魏将军有点惊讶:“你想吃什么甜点?” “杨枝甘露,杏仁茶,椰汁糯米球,红豆凉糕,奶黄酥,芋圆烧仙草,牛奶桃胶,冰糖绿豆沙,随便来一个吧。” 魏酌抗朝侍卫道:“问问厨房,能做哪个,做两份吧。” 不一会,侍卫来回禀:“主子,厨房说就会绿豆沙和杏仁茶。” “你要哪样?”魏酌抗问江蓠。 “嗯,杏仁茶吧。” 魏酌抗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下,上两碗杏仁茶。” 看着江蓠:“没想到你小小一只,还挺能吃的。” 江蓠看他:“是你非要我住这里的哦,包吃包住的那种。” 魏将军点点头:“明儿你自己点菜给七九吧。” 突然觉得日子竟然还过得不错! 等等!这是在给我挖什么坑! 闭了闭眼,我倪小叶已经混到如此地步了么?吃顿好的就已经觉得日子不错了! 影后的人生追求,竟已经跌落到了如此尘埃中!果然,现实才能让人认清自己的身份!唉…… 吃完饭后甜品,无论前途如何,此事倪小叶也觉得人生还是挺圆满的。摸摸肚子,正要开始饭后发晕时间。 魏酌抗站起来道:“你跟我来。” 第109章 富养 进了一间小厅,魏大爷指着桌上一堆包好东西:“荷如帮你买的。” “她人呢?” “她不想见你。” “哦。”江蓠撇撇嘴。 魏将军用脚勾了凳子坐下:“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留下,明天去换。” 拆快递么?我最喜欢了! 江蓠拆开一个大锦盒:哟,珍宝斋的。 里面有一对琉璃葵花宝石金簪,一只白玉竹节银簪,一只四蝶金步摇,一对红宝石金步摇。 江蓠拿起一只金簪,掂一掂分量:“这都是纯金的?” “嗯。” 那得收好了,以后跑路的时候能换点钱花! 随意把头发挽起,将簪子,步摇插了满头。晃晃脑袋,还挺沉的。每次见白依依都带不少头饰,她不脖子疼么? 将一只红宝石步摇拿下来,这玩意流苏太长,打架动来动去不方便。 “不喜欢这个?” “没有!没有!有点沉,呵呵。” 继续拆盒子,哟,这是衣裙,石榴红、嫣红、水红、淡珊瑚、鹅黄、浅碧,除了一件茶白绣银线的裙衫,其他一水的鲜嫩色,穿上估摸跟花骨朵似的。 “你先看看这个,是鞋子,荷如估摸着买的,不一定合适。”魏酌抗拍拍跟前的盒子。 “好!”江蓠打开盖子,“先拿了两双,合适再拿。” 江蓠踢掉脚上的大靴子,直接拿起一只绣鞋要穿。 “你......”魏酌抗赶紧别开脸。 切,装什么正经。我光脚丫子的时候,你看两回了! “小了!” “你脚这么大?” 三十七码的脚哪大了!是你们古代人脚太小! “还要大半个指缝才行。” “嗯,好。” 怎么突然觉得魏酌抗变得顺眼点了! 摇摇头,我就说女儿家得富养!看看我,就是因为穿来后太穷了,这些东西就把我收买了,竟然觉得渣男都变顺眼了!真是要不得要不得! 站起身:“剩下的我搬回屋慢慢试。” “好!七九,帮她搬过去。”魏酌抗竟是有点失望,看她拆盒子拆得这么利索,还挺有意思的。忽而耳根一热,剩下的那几盒好像是里衫什么的。 江蓠汲着鞋,提着长衣摆往外走,走着走着头上掉下来一只发簪,又掉下一只。魏酌抗只好跟在后面捡。 见她两手提着衣摆不得空,又只能将发簪给她戳回脑袋。 倪小叶回了屋关上门: 也不知道魏酌抗的帖子送到了没,老头啊老头,我可想死你了。 盘腿在床上坐好,现在不能练把式了,赶紧抓紧时间练内功吧。世界那么大,不想被人打! 残焚回到国师府,小僧给他送来一摞帖子:“大师,这些都是送来给小叶国师的帖子。她不在,是放书房还是哪儿?” 残焚扭过头:“她还没回来?” 小僧摇摇头:“早晨回来了,下午牵马出去了就没回来了。” “哦,”残焚点点头,若有所思:“放厅里吧,和小叶国师其他的帖子堆一起。 推开倪小叶的房门,看见桌上的胭脂盒和衡陆的字,叹了口气,笑了。 来到马厩,给小黑喂着草: “小黑啊,你主人她跑了,以后就我这个老头伺候你咯。 还算她有良心,知道留点棺材本给老头我……” 夜里,残焚独自坐在厅里,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看着墙角堆得如小山般的帖子,笑道: “以后可没人给你们算命咯。” 第110章 试探 七九扛着一把巨大的伞走在廊中,“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大伞哪来的?”魏酌抗看着稀奇。 “回主子的话,这是属下刚做好的,给江姑娘拿去。” “她要这么大伞作什么?” “江姑娘说今儿天好,要出来晒太阳。” “打伞晒太阳?” “嗯,江姑娘说,不打伞会晒黑。” 江蓠确实白得透亮,魏酌抗无奈摇摇头:“去吧。” 江蓠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吃着橘子,吹着小风,这日子真是难得悠闲啊。 古代就有一点不好,没防晒霜,小叶国师还能用面具防防晒,她就只能用伞了。 一白遮十丑,作为一个女明星,绝对不能黑! 用丝巾盖上脸小憩一番。 迷迷糊糊间,觉得脸上一凉,魏酌抗正手拿着丝巾低头看着她:“你倒是挺会享受的。” 江蓠虚开一只眼:“我碍着你了?” “没有,怕晒怎么不去屋里睡?” “屋里哪有外面暖和,还有小风吹着。”江蓠夺过丝巾,继续盖在脸上。 七九搬来一张躺椅,放到江蓠旁边,魏酌抗躺了上去:“嗯,不错。” 江蓠伸手递给他一个橘子:“晒太阳要吃水果。” “为什么?” 补充维c,防止晒黑。 “让你吃,你就吃!” 魏酌抗接过:“哦,好。” 江蓠闭上眼睛,运转起周身内力继续练功。魏将军难得小憩片刻,便被侍卫叫走了。 临走前低声吩咐七九:“一会日头移动,记得给伞挪挪位置。” 回到书房,“江蓠的事查得可有进展?” 红婵低下头:“暂时还没有,人已经派往郴州了,还在路上。” 十一皱了皱眉,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主子,要不试试这个?我们最近审问的时候用这个,效果不错。” 魏酌抗拿起瓶子:“高纯度五十散,可有副作用?” 十一道:“我们改良过,用量少一些,起到致幻效果即可。起效时会唤起服用者最深的记忆,也是意志最薄弱的时候,此时拷问效果一般都很好。副作用不大,就是药效过后会头疼,跟宿醉差不多。” 魏酌抗点点头:“那便一试。” 傍晚,京城里开了间新酒楼,魏大爷陪白大小姐试菜去了。 江蓠一人吃了晚饭,饭后在镇国公府遛弯。 七九跟着寸步不离,生怕她跑了似的。江蓠确实时刻都惦记着怎么跑路,这围墙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啊,侍卫每四个时辰换一次班,南面的围墙临街,北面有一条后巷…… “江姑娘,魏将军请您过去一下。”十一拦住了江蓠的脚步。 “哦,好。” 江蓠来到魏酌抗的屋子里,他正跪坐在矮几边:“今天带回来一壶好酒。”伸手做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蓠在他对面坐下:“是么?那倒要尝尝了,不过我酒量很差,你见识过的。” 魏酌抗给她斟满一杯:“放心,这酒不怎么醉人。” 江蓠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果酒,味道还可以。 魏酌抗给自己也斟上一杯,端起杯盏轻轻一碰。 第111章 往事 江蓠悄悄运转起内力来,她和魏酌抗又不熟,关系也不怎么好,大晚上特地找人来请她喝酒,怎么闻都有股子阴谋的味道。 这酒里面不会下了什么东西吧! 魏酌抗倒是一饮而尽,见江蓠并不动作:“怎么?不合口味?” 江蓠揉揉肚子:“晚上吃得有些撑,没缝了。” 魏酌抗莞尔:“这松鹤酒楼的十年桃花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壶。你若不喝,便都便宜我了。” 大男人喝桃花酿,你娘不娘! “我对酒没什么爱好,你喜欢就多喝点。”古代这喝着跟饮料似地酒,太没劲。 魏酌抗倒是没有再劝,自顾自又斟上一杯。 “住得可还习惯?” “不习惯。” 魏酌抗一顿:“有何不妥?” “哪哪都不妥,毕竟寄人篱下,哪有在家自在。”江蓠并不想跟他聊天,怎么尬怎么来。 “哦。”成功把天聊死了。 “要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江蓠站起身。 魏酌抗点点头,对七九道:“送江姑娘回去吧。” 这就结束了?是我太多疑了?江蓠走在回屋的路上,七九紧跟其后。 推开门:“七九,你这手上拎的什么?见你拎一路了。” “松鹤楼的醉蟹,主子本来是带回来给您的。这不您吃不下了,就赏给在下了,说这螃蟹不能过夜。” 江蓠咽了咽口水,呵,在这里埋伏我呢,我才不上当! “那你就多吃点。”话毕,关上了房门。 坐到矮几边,给自己倒上杯茶,今晚的熏鱼有点咸,连喝了两大杯。 魏酌抗看着十一手中的醉蟹:“这也没要?” “嗯!不知是真吃撑了,还是有所警觉。” 魏酌抗点点头:“扔掉吧。” 手指敲敲桌面:“没有酒,还是突兀了些。” 十一叹了口气:“要下五十散不难,要不留痕迹,江姑娘委实太聪明了些。” “如此,只能搪塞过去了。”魏酌抗站起身:“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妈!你怎么了,妈!”倪小叶一脸惊恐,神情涣散地跪在地上。 见她如此神色,魏酌抗亦是一愣,挥退手下关上门走了过去。 倪小叶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腿:“妈,你怎么会这样,你清醒一点!我是你女儿啊!你看着我!看着我!”魏酌抗捧起她的脸,见她泪流满面,眼神迷茫又恐惧,浑身颤抖着,心下一惊。 倪小叶眼前是她的母亲,披头散发看着远处咯咯直笑,用力不断揪着自己的头发,扯得满头是血。忽而面露惊恐,大吼道: “滚开!都给我滚开!你们这些恶鬼!” 身体不断向后退:“不要吸食我!走开!放我出去!” 凭空乱抓着空气,狠狠往前扔:“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背过身,用头使劲撞着墙壁,撕心裂肺地吼叫:“李成烈!你不得好死!你囚困我吸我气运,禁锢我魂魄,我要与你同归于尽!你这个人渣!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倪小叶上前死死抱住母亲:“妈,你不要这样!求求你!你清醒一点!” 血淋淋的头转过来,一双空洞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突然,一双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个孽种!你是李成烈的孽种!我要掐死你!” 十岁的倪小叶没有力气反抗,被掐晕了过去。 醒来眼前竟是一片火光,轰轰轰,不断地爆炸声响起。 “妈!不要啊!”倪小叶跪在地上,痛苦嘶吼,抽干所有力气。 垂下头,毫无生气喃喃道:“别丢下我一个人。”眼泪簌簌地流,缓缓趴下身,趴在地上抽噎着,十指狠狠抠着地面,划出血痕来。 第112章 得逞 江蓠的反应让魏酌抗震惊,赶紧一把将她抱住,拍着她的背:“江蓠!没事没事!都是幻象!你不要想事情,一会儿就好!”心下后悔不已。 他想过江蓠会有千百种反应,这种状况简直让他始料不及。 江蓠默默地留着眼泪,不发出一点声音,面如金纸,似没有灵魂的木偶。 魏酌抗将她抱在怀里,眉头深深皱起:江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妈,南方管母亲叫妈妈。 他查过,江蓠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因病去世了。 可现下,她母亲死因定有可疑,否则江蓠为何会这般反应,惊恐万分,痛苦不堪。 极度悲痛下,身体不堪重负,倪小叶体内的内力开始自行运转。 埋在魏酌抗怀里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神采,忽而精光一闪。 魏酌抗!你作死! 五十散!原来五十散这出局,就是你搞出来的! 劳资就抿了一口酒,不可能醉!能产生这么强作用的这里就只有高纯度五十散了! 你先动的手! 你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轻轻吸了口气,眼神迷离起来,缓缓抬起头噙着一筐热泪目光幽怨地看着魏酌抗。 抱住他的腰身:“魏大人,你为何弃我!” 说着泪珠断线似地一涌而出,眼见犹怜。 抽泣道:“前尘往事虽我已不记得,但我看到你便会心生欢喜,每每见你与白依依一起便如刀绞般难过。 我便知道自己是喜欢你的,情不知何起,而一往情深。 我几次遇刺命悬一线,生死关头想到的都不是自己的安危,总会想,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有一丁点儿难过,还是会觉得从此往后便断了麻烦。 我不想与你退婚,想要和你一起白头偕老,提出苛刻的退婚条件,却不曾想你居然一口答应,我好难过啊。” 抓住魏酌抗的衣襟,泣不成声。 “江蓠,你,你现在不是清醒的,醒了便没事了,别乱想。”魏酌抗怔住,结巴道。 “我没喝醉!”江蓠耍赖娇嗔,环住他的腰:“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了。” “没有不好,先去睡觉好不好,醒了就没事了。”魏将军只能哄道。 “睡?”江蓠眼神一呆,小脸凑近,唇瓣呼吸在他下巴:“如此你才会喜欢我么?你是我的,只能喜欢我。” 魏将军的身体陡然绷紧,喝道:“江蓠!” “嗯,”江蓠幽幽地应道,绵软无力,身体前倾,一拉襦衫系带,肩膀轻轻一动,外衫滑落。 双肩单薄透白,魏酌抗喉间滚动,双手慌乱地抓起襦衫给她披上。江蓠眨眨眼,一脸单纯地看着他,有些呆呆的,小嘴微微嘟起,莹润软糯。 魏酌抗咬咬牙,一把将她抱起,走进卧房,江蓠顺势环住他热得发烫的脖颈。 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双手握住江蓠的手腕要从脖颈上取下:“你好好睡一觉。” 江蓠死死环住不放,用力往身前拉,鼻尖贴上他下巴:“不要。” 温热的呼吸扑在下颌,窜入脖颈,魏酌抗只觉身体一麻。 叹了口气,伸手按住江蓠脖颈,一用力,江蓠晕了过去。 直起身,呼出一口气。给江蓠脱了鞋,轻轻盖上被子。回头见她脸上泪痕,又去了净房。 倪小叶缓缓虚开一只眼,唇角勾起: 还有什么报复比让仇人臣服脚下,为我所用更痛快的? 从净房拿了湿巾,给江蓠轻柔地擦着脸,肤若凝脂染霞,唇若樱红娇嫩,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如蝶翼沾露。 京城第一美人啊,魏酌抗捏捏她的鼻子。将她放在外面的手收入被中,起身出了门。 门外垂首的十一见自家主子愁眉深锁,便知事情并不如意,只能讪讪摸摸鼻子。 残焚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听着虫鸣,死丫头不在真是清净啊。 这会儿该跑到哪了呢?按她那个好享乐的性子,定是往南去了。这荒山野岭的,能找对路么! 站起身,舒展舒展筋骨,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哼!说跑就跑!没良心的! 翌日,倪小叶睁开眼,头有点疼,这五十散竟还有副作用。 托着腮:这姓魏的搞这么一出,若是只某个兵部尚书的位置,没必要啊。 这回可是把三个皇子,陈国公和白擎都折腾进去了,到底针对哪一边? 难不成他还参与立储之争了?暗地里跟那个皇子勾搭上了? 正冥思苦想,突然听到门外脚步声,赶紧又躺下,闭上了眼。 “她怎么还没醒?” 军医仔细看江蓠脸色,摇摇头。 “江蓠!江蓠!起来吃饭了,都晌午了。”魏酌抗伸出手摇摇她肩膀。 江蓠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身,嘟囔道:“别碰我,头好痛。” 魏酌抗朝军医递了个眼色道:“我让大夫给你瞧瞧。” 抓了她的手,示意军医把脉。 军医仔细号脉,半晌道:“应该无事,我去给她熬一副安神的汤药来。” “好。” 待军医出了门,江蓠缓缓转过身,皱着眉:“我昨天明明好好的。” 魏酌抗摸摸鼻头:“你昨夜晚饭不小心吃了毒蘑菇,中毒了。我已经处罚过厨房了,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了。” 呵呵,这么烂的理由你当我智障啊。 江蓠挣扎着要爬下床: “我要回国师府!我在国师府还从来没中过毒呢!你还说你这里安全,这才住了一天,我都要难受死了!” 魏酌抗拉住她:“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有了!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我保证你的安全。” 江蓠拼命摇头:“不安全!”甩开他的手:“你放开我!你就是想我死,然后跟白依依双宿双飞。” “没有的事!”魏酌抗理亏,说话都不硬气。 江蓠汲着鞋子:“我不管,我死也不要死在你家!” “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保证你毫发无损!” 江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虚:“我!不!信!你!” 魏酌抗无奈:“行,那你吃了饭,我送你去大叶寺残焚大师那里。” 倪小叶心下一喜:“不吃!你家饭有毒!” “那把药喝了。”魏酌抗无力挣扎。 “不喝,谁知道你下什么药给我!” “行行行,我收拾一下,就送你去。”魏将军放弃抵抗。 “好!” 第113章 舍得 府外备了马车,江蓠麻溜地钻了进去,魏酌抗冲十一点点头也跟了进来。 顺利出了城,直奔大叶寺而去。穿过一片树林时,突然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将马车团团围住,车外响起激烈的兵器碰撞声。 搞什么飞机! 砰砰两声,有人落在马车车顶!嗖嗖,两把闪着银光的剑穿透车顶直扎而下。魏酌抗伸手一拦,挡住江蓠,一踢车壁跃起挥剑将车顶劈成两半。 车顶上的人闪避开,从车窗钻了进来。小小的车厢内,三人围战成一团。 江蓠死死靠在角落了,什么情况!适宜地露出惊恐的表情。 忽而,一个刺客缠住了魏酌抗,另一个从刁钻的角度一剑朝江蓠门面刺来。 江蓠睁大了眼睛,紧紧握住双拳,剑尖离眼球只差分毫! 魏酌抗一脚将身边人踢出马车,伸手架住持剑人的胳膊,吼道:“躲开。” 江蓠似吓傻了般坐着不动,你踢他出去干嘛!直接用剑砍啊! 演技太差,明明这就是你的人!这是想试我有没有武功对吧。 黑衣人见江蓠并不动作,转身对付魏酌抗。 两人缠斗间,又一名黑衣人持刀闪身入内。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江蓠一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看准方向朝黑衣人扑去: “魏将军,小心!” 请颁给我最佳碰瓷奖,谢谢! 只听呲一声,长刀竟是砍中了江蓠的肩膀,一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襟。 “江蓠!”魏酌抗震惊地看着她,江蓠顺势一个翻滚,倒在他脚下。 十一冲上了马车,连打带踢,将两名黑衣人击出了马车:“主子,来人已经全部擒住了!” 魏酌抗顾不上理他,一把撕下一片江蓠内衫裙摆,给她包扎伤口。 江蓠身子一颤,抓住他的胳膊:“你有没有受伤!” 似一只手,陡然揪住他的心脏,额间渗出细汗来:“没有,我没事!” 抱起江蓠,翻身上马,向镇国公府疾驰。 江蓠靠在魏酌抗胸口,眼泪止不住颗颗落下:“好疼啊。我会不会死啊,上次中箭我就好怕会死掉。” 她今日穿的那件白色裙衫,鲜红的血格外醒目,从肩膀到胸口不断晕开。 魏酌抗单手环住她的腰:“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声音焦急得有些发颤。 到了镇国公府,魏酌抗几乎是飞身下马,吼到:“去报军医,速到主屋!” 抱着江蓠一路飞奔回屋内,轻轻将她放到床上,看着她不断渗血的肩膀,指尖颤抖。 他沙场征战六年,死伤见过无数,远远比今日惨烈,但却是头一次如此不知所措。 双手紧紧握住江蓠的手:“没事的,没事的,皮外伤。军医技术很好,一定不留疤。” 伸手将她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因为疼而咬紧的唇,眼眶竟有些发热。 军医急匆匆提着药箱来,魏酌抗赶紧给他让位。牵着江蓠的手立在一旁。 “要先拆开包扎,看看伤口,会有些疼。”军医道。 江蓠手一紧,魏酌抗赶紧安抚她:“很快的,就一下。”伸手到江蓠唇边:“你咬我的手,别咬破了嘴唇。”江蓠张口咬住,一股温热直传心底。 第114章 真砍 江蓠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额角上青筋跳动,似疼极了,却不忍用力咬他,魏酌抗看着心里更难受了。 “还好,伤口不深,敷上药过几天就好。”军医擦擦头上的汗,倒不是伤员严重,魏将军这着急的劲把他吓的。 “不能留疤!”魏酌抗想起昨日江蓠那光洁白皙的肩膀,怎么忍心留下瑕疵。 “我会给她开祛疤的药,您放心。” 魏将军这才点点头,冲门外喊道:“红婵,你进来!” 红婵低着头走了进来,魏酌抗站起身:“帮你主子换好衣衫。” 对江蓠道:“荷如来了,让她帮你清理一下,你好好休息。” “我要回国师府。”江蓠一脸哀求。 “可你现在受伤了,待伤好了再回去行么?”魏酌抗轻声哄道。 “我要回去,你这里太危险。”江蓠眼神似受了惊吓的小雀。 “好好好,荷如给你换好衣衫,我送你回去。这会儿估计残焚大师还未回府。” “他每日戌时便回来了。” “好,戌时一定将你好好的送到国师府。”朝红婵点点头,出了门。 荷如见江蓠一身血,惊讶地怔住:“小姐,你怎么伤这么重!” 江蓠瘪瘪嘴:“好痛啊。” “小姐,您怎么这么傻去救魏将军,他武功好得。”忽而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赶紧改口道:“小姐,您对魏将军真好。” 江蓠,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魏酌抗出了门,低头看着手上的齿印,并不疼,只有一圈浅浅的印记。 皱了皱眉,对十一道:“哪一个砍伤的?” “禀主子,是九零。” “让他到书房来。” 九零哆哆嗦嗦进了书房,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回事?做做样子,你怎么还真砍上了!” 九零扑通一声跪下:“主子,我就是拿着刀对您比划了一下,谁知道江姑娘一下就扑了过来。我马上就收刀了,结果,结果好像没收住……” 声音越来越小。 魏酌抗扶着额,他也万万没想到,江蓠会救他。 转而目光闪了闪:江蓠不会真对他情根深种吧。 捏着眉心,冲九零挥挥手:“下去吧,自己去找十一领罚。” “是!”九零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领罚,看主子那焦急的样子还以为会要他命呢。吓死他了,手心全是汗。 红婵帮江蓠换好衣衫回来复命,脸上有些怨气,对十一道:“我早就说了,小姐她根本没问题!你们偏偏怀疑来怀疑去的。” 十一摸摸鼻子:“此前得的消息,她确实通过她父亲打探过主子的消息。后来她的人也确实找过岑卓。” 红婵有些怒气: “她喜欢主子,找他爹打探主子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鞑野军入侵,主子进京勤王,她人到了岑卓的地盘遇到了鞑野军,找人从岑卓那边打听主子的安危有什么不对! 换做我,我也会这么做!” 魏酌抗握了握拳:她做这么多,都是因为喜欢我么? 可他此前并未和她有交集啊,难道是两年前他进京述职的时候见过? 还真没什么印象啊…… 摸摸手上的压印,叹了口气。 第115章 残焚 终于回到了国师府,站在门口冲魏酌抗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啊。” “嗯,小心伤口,别沾水,别吃辛辣刺激的,记得换药,还有那个祛疤的也要按时敷上……” 头一次觉得,魏酌抗还挺啰嗦。 江蓠推门而入,回头看了他一眼,顺便放个电。 魏酌抗一怔,用拳头掩住唇对十一道:“回吧。” 翻身上马,走到半路突然停住:“她的东西还在府里。” 红婵跟上:“我收拾好,明天给小姐送过来。” 魏酌抗想了想:“不用了,先放着吧。” 江蓠捂住心口:糟了,忘记拿珠宝首饰了,那可是钱啊!能回去取么? 残焚傍晚就收到了镇国公府的拜帖,说江蓠要回来,此时晃晃悠悠走到江蓠跟前: “哟,没跑掉啊,我还当你已经在外头逍遥自在吃香喝辣了呢。” 倪小叶脸色一沉,继续走路不理他。 残焚用鼻子嗅嗅:“这还受伤了啊,你瞧瞧,这才离家出走两天就把自己整成这样,够能的啊。” 倪小叶回身:“嘿哟,老头,你是不是特想我。我不在,你是不是空虚寂寞冷,没人说话都要憋坏了啊!” 残焚一噎:“你不在,老夫我不知道日子过得多清净。” 倪小叶回到自己屋:“我的胭脂盒和画呢!” “那不是你给老夫的留念嘛,自然是好好收起来了,将来好换棺材本。” 倪小叶伸手:“还给我!” “哪有送出去还让还的道理!”残焚一怕她掌心。 倪小叶一噎:“好歹还我一样!” “你要哪样?” “字!那是宋大人给我的定情信物!” 残焚笑了:“定情信物!你跑路的时候还不是扔得一干二净!” “那是我带不了!快还我!” “行行行!”朝墙上暗格努努嘴,“在哪呢!” 倪小叶冲过去,推开暗格拿出字展开,还好还好,将字原封不动放回去,回身探究的盯着残焚。 老头被她盯得发毛:“你看着我做什么!你的字好好的,我可没动!” 倪小叶闭了闭眼,有些事,必须要搞清楚否则她坐立难安。 “你是谁?残焚两个月前已经死了!” 老头收起脸上的嬉笑,神情渐渐肃重起来。 拉出桌下的凳子,提了衣摆坐下,幽幽地给自己斟了杯茶端在手中: “你还知道些什么?” 倪小叶上前,也勾了张凳子坐下: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残焚端详着手中的茶盏,半晌抬起头:“我是残焚。死了的那个是我的孪生弟弟残烈。” 倪小叶一怔: “残烈,还真是挺惨烈的,头都没了。 是你下单杀了他?” 残焚摇摇头:“不是,我也不知道是谁。” 倪小叶给自己倒上杯茶:“坦白从宽,说说怎么回事吧,蒙了我这么久!” “呸,老夫哪里蒙你了,从头到尾老子都叫残焚!” 倪小叶托着腮: “也对。那说说你的爱恨纠葛来听听吧,这位有故事的老头。 狗不狗血?要不要来点酒?” “嘿!你怎么把人家的悲惨事情当八卦听呢!” “不然呢!这世道,不乐观点自打鸡血,怎么活得下去? 就你们一个个的,一会儿八字是假的,一会儿人是假的,马甲跟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撸。 我要不是心理素质好,第一集就狗带了!” 第116章 狗血 残焚目光看向远处: “想当年啊,我和残烈都是太兴帝的护卫。人人都知道太兴帝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带刀侍卫,很多人以为只要杀了这个人,便能刺杀太兴帝。却不知道,我们两个孪生兄弟是一明一暗。” “那你是明的还是暗的?” “不分的,我们两长得一模一样,时常身份互换,时间长了我有时候也会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残焚,还是残烈。” 老头摸摸光头,看着倪小叶:“不过,你师傅分得很清楚。无论我们怎么换,她都能一眼认出我来。” 倪小叶扬扬眉,那当然,师傅看的是本质而不是表象。 “所以,跟我师傅有交情的是你而不是你弟弟?” 残焚点点头:“是的,你师傅并不怎么喜欢残烈。” “双胞胎这事,除了太兴帝和我师傅还有别的人知道么?” “暗卫那是皇家的隐秘,自然历任皇帝都会知晓。” “所以太安帝是知道这桩事的?” “知道。” “后来呢?为什么残烈会被下杀手?” 老头沉吟片刻,目光中划过感伤: “太兴帝死后不久,我卸了护卫之职,后来执掌了大叶寺。 残烈继续在宫里保护皇室。 十年前,残焚将我囚禁在大叶寺的密室中,他代替了我的身份。” “你被关了十年!你打不过他?” “你第一次见到我时的那间石室,便是囚困了我十年的地方。 残烈与我本是功夫相当,可后来遇到你师傅,见识过你师傅出神入化的‘术’后,迷上了此种技艺,武学便停滞不前。 可你师傅并未教过他,但他意志坚定,后来也从其他地方学得了一些。 他能囚禁我,也是我一时不察被他下了药,无法施展内力。” “他为何要把你关起来?你有武功秘籍还是知道什么秘密,他要对你严刑拷问?” 残焚摇摇头:“他并没有为难我,只是限制了我的内功和自由。”说着叹了口气: “也许他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你跟谁有仇?” “并没有,老夫并非惹是生非之人。”残焚看着手中的茶盏,摇摇头。 倪小叶手指摩挲着下巴: “如果不是仇家,以你弟弟的地位,能使唤得动他,让他不能反抗只能曲线救国的……” 眼神一闪,看向残焚:“只有太安帝了!” 残焚的神色并不惊讶,倪小叶跳起来指着他: “你早就知道太安帝想杀你!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啊喂,让他不正大光明的杀你,而是找人下黑手!” 残焚叹了口气: “太安帝并非太兴帝一脉。 当年太兴帝大行,因为没有子嗣,将皇位传给了他同胞弟弟太昭帝。 可两年后,太昭帝英年早逝,只能将皇位传给叔父的儿子,太灵帝,也就是现今皇帝的父亲。 太昭帝驾崩的时候,还没有子嗣,两个月后才发现玉妃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但新帝已登基,玉妃的孩子后来被封怀王,去了西南封地。 我虽被授印大叶寺,可却以四处游历为名,常年呆在西南暗中保护怀王,每年只回大叶寺一次。 直到怀王十八岁西南民变,怀王府被攻破,怀王去世。” 倪小叶看着残焚: “没想到,你对太兴帝的基情如此深厚!管了两代人! 要我是太安帝也想杀你,跟主子不是一条心啊。” “我也没其他想法,就是希望太兴帝一脉不要绝了。”手覆在额头,来回蹭着: “没想到,还是没了。” 第117章 推演 残焚无奈笑笑:“我守着怀王的事,大概被皇帝知道了吧,以为我有异心便要杀我。” “你弟弟舍不得杀你,就把你关起来诈死,然后顶替了你的身份。所以太安帝知道,现在的大叶寺国师其实是残烈?” 残焚点点头:“大概是这样吧。” 倪小叶杵着脑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抓不住。 “那你说,在雁回阁下刺杀任务的人,是知道残烈代替了你要杀残烈,还是不知道这事要杀的就是你啊?” “雁回阁?雁回阁的事你怎么知道?”残焚智商上线。 倪小叶一摆手:“这个不重要。” 老头直勾勾盯着她。 “行了行了,杀残烈的任务是江蓠从雁回阁接的,我查江蓠的事去了趟雁回阁,查到了她的任务记录。” “江蓠那三脚猫功夫,能杀了残烈?”老头很是惊讶。 倪小叶赞同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很惊讶。” “雁回阁的任务,一旦失败就会进入黑名单,江蓠哪来这么大信心?不说雁回阁,与残烈对上,在功夫上她非死不可。”残焚皱起眉。 倪小叶陷入沉思,许久,突然瞪大双眼: “除非她极为了解残烈!才能够布下万无一失的杀局! 她两个月前接到任务,三日就完成了。所以了解残烈不是接到任务后才开始的,而是在此之前,她就一直在监视残烈,了解他的一举一动! 她接残烈的任务,只是一个巧合,因为此前有足够的观察,给了她必胜的信心!” 残焚眼神一亮:“江蓠是个探子……” 倪小叶一击拳:“所以,监视残烈或者残焚,是她的任务之一。” 一拍残焚肩膀:“江蓠提交任务之后的一个月才收到任务验收确认。这意味残焚的首级到达发刺杀任务的人手里,来回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残焚闻言取来了舆图:“最快的马从京城出发,画一个圈……” 突然手下一顿,倪小叶凑过来一看:“不会是你在西南有什么老朋友或者仇人吧……” 在屋内来回踱步: “我推演一下啊: 假设一,你在西南有个老朋友,是江蓠的上级,发现你十年里不大对劲,于是派江蓠去查访。 江蓠发现不妥,上报后,这人决定解决掉残烈。 考虑到江蓠很弱鸡或者不想暴露,在雁回阁下了一单刺杀任务。 假设二,你在西南有个仇人,跟江蓠是一伙的,打算杀你,于是派江蓠去蹲点,然后去雁回阁下任务。不过这个不合理啊,直接在雁回阁下任务就得了,没必要耽误江蓠功夫啊。 所以,我倾向于第一种!” 摸摸老头的光头:“你想起来没?是哪个相好的这么关心你。” 残焚不吭声,倪小叶拍拍手:“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总算搞清楚两件事,第一江蓠的上级在西南,第二这个人你认识。”用肩膀拱拱他:“原来咱俩是一伙的!” 残焚瞥了她一眼:“一伙的,你杀了我弟弟!” 倪小叶跳开:“一码归一码啊,江蓠干的,又不是我!主使还是你相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喂。” 残焚看着她,叹了口气:“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不可能。西南怀王府的人都死了,我查过的。” 第118章 危机 倪小叶拍拍他肩膀:“或许有人故意诈死什么的,你没查到。要不等论经结束找个理由再去一趟西南?我陪你,毕竟你智商不大够用!” “好!”残焚看着倪小叶,眼神中竟流露出很正经的感激。 这种眼神让倪小叶很不习惯,错开目光看着他的光头,突然灵光一现: “小僧!” “什么小僧?一惊一乍的。” “不是,当初在大叶寺,是有一个小僧告诉我可以住柴房的! 江蓠是一个女子,若要时刻监视观察残烈,大叶寺必须有眼线,她自己不行,一个不打眼的小僧最合适! 这个小僧是组织的人!他当初引我去了柴房住!” 残焚嚯地站起:“你可还记得小僧的模样?” “记得,他长得…… 平庸到无法形容!” 抓起桌上的笔,却又抬起脸:“我不会画……” 残焚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自己体会:“要不这会儿去寺里一个个找?” “大叶寺那么多小僧,这么找会打草惊蛇吧。” 残焚点点头,走了两步:“我明早安排一堂早课,让所有僧人都来听,你到时候来看看?” “这个主意好!你聪明了。” “切,”残焚一摸她脑袋:“比不了你,鬼机灵。” 倪小叶咧嘴哈哈笑,忽而脸一僵。 “你又怎么了?”残焚被她弄得心里一紧。 倪小叶双手抓住老头胳膊: “我发现一个危机。你说残烈作为皇帝的人,平日里会不会给皇帝传个情报啥的,或者皇帝给他交代了任务啥的。 你现在虽然是身份换了回来,可你被囚禁期间残烈和皇帝之间的勾当你并不知道啊。 如果残烈有定时给皇帝汇报工作的习惯,你没有,那皇帝岂不是很快就会发现换人了?” 残焚闻言也是身体一僵,倪小叶看他神色觉得不妙,垂着脑袋:“要不咱俩赶紧收拾收拾,一起跑路得了?” 老头犹豫了一下: “虽是皇帝要杀我的可能性最大,但现下也不能十成十肯定。万一是别人呢?咱们这要一走,岂不是捅了更大的篓子。到时候反而让皇帝真发追杀令,咱俩下半辈子就真不安生了。” 倪小叶皱起眉:“这事不解决终归是麻烦,希望要杀你的人跟残烈接触并不频繁,这样咱们还能拖一拖想办法。” 忽而一顿:“这事也许江蓠知道,她不一直监视残烈么!若不是她的情报,你相好的估计也发现不了残烈不对劲,才下了刺杀令。” 残焚双手一摊:“可江蓠已经死了啊,你又没记忆。” 倪小叶一脸肃重比出一根手指:“所以,一定要找到那个小僧,既然他是江蓠安插在大叶寺的探子,残烈的事情也许他知情。这也是咱们唯一的线索了。” 话毕,拖着残焚:“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大叶寺,你今晚就召集他们!晚一刻,小僧就多一分跑路的风险。” 残焚点点头,拽着倪小叶的后衣领,大步朝大叶寺疾行。 “我擦,你怎么这么快,比马还速度!” “我内力深,轻功自然好,你内力浅要抓紧修炼啊。” “知道知道,你别抓我衣领行么?我感觉就要破了!”说着,倪小叶挣开残焚的魔爪,翻身骑上背,大喊一声:“老头,驾!朝大叶寺进发。” 第119章 身份 “江蓠受伤了?要不要紧!”霁莲嚯地站起身来。 “应当是皮外伤,我们的人看见她现在跟残焚大师去大叶寺了。” “皮外伤也是伤!伤哪了?”霁莲眉头紧皱,我家女神少了一根毫毛都不行! “好像是肩膀。”阿笠见自家老板凶神恶煞,哆哆嗦嗦道。 霁莲一捂胸口,要了亲命了!我媳妇肯定疼得不行,怒道: “快去,吩咐他们找最好的伤药来,还有祛疤的,还有补品,年份要足足的!” “是是是,属下马上去办。”阿笠就要溜号。 “等等!她前些天不是被魏酌抗弄去国公府了么!怎么还受伤了!哪个想死的干的!”霁莲擦刀。 阿笠一抖:“魏酌抗干的!在他送江姑娘回国师府的路上,埋伏了自家人马。小的当时就派人跟踪了去向,这帮人后来都回了肃河铁骑大营!” 霁莲眼睛一眯:“好个姓魏的!”这是怀疑他家媳妇,搞试探来了,这个王八蛋! 看着阿笠:“她大晚上不在家好好养伤,又跑去大叶寺作什么?” 阿笠一脸菜色:“这个,这个属下还没打探到。人都远远跟着呢,估摸着刚到一会。” 霁莲立刻摸了把匕首插进靴里,媳妇连伤都不顾,还要去大叶寺,肯定是要搞事情!做夫君的必须去看热闹! 拉开门闪身出去,阿菜刚要擦汗,霁莲又探出头:“我身份办好了么?” 阿笠赶紧端正站好: “办好了办好了!您顶了南镇抚司千户陆玖初的身份。 他本就是我们的人一直被锦衣卫外派做情报暗探的工作,见过他的人极少。 咱们动用了点关系,将他调往北镇抚司,升任从四品镇抚使。 官服、印信都给您备好了!算算路程的时间,您再过几日就能去北镇抚司报道了。” “才从四品!”霁莲有些不满。 阿笠额角冒汗:“主子呀,这官得慢慢升,从地方千户到京畿北镇抚司本就算升职了,还升了半职到从四品。您先委屈些日子,回头随便拿点情报立个功,咱们动点关系,再升升?” 霁莲还是觉得很不爽,阿笠赶紧道:“主要是主子您长得太过惊艳,要找个没露过脸的顶替人选少。您也不肯易容,要不咱把王禽杀了也成。” 霁莲一想到王禽那岁数,那脸,疯狂摇头,不不不,那还不得被媳妇嫌弃死。 “行了,就先这样凑合吧。”霁莲还是有些脸臭。 “主子啊,阁主现在是国子监祭酒,也跟您一样是从四品。” “那不一样,我哥是暂时的。只要他想,回琉球国至少也是郡王。” 关了门,闪身而去。 我哥也真够执拗的,非要在这大尹国报个什么劲的仇,回琉球不挺好的么! 在这里成天受一帮子老家伙的气!直接杀了不行么?儒生,真是榆木脑袋! 国师倪小叶坐在残焚身边,一个个看小僧的脸。 今夜残焚大师有所顿悟,召集了大叶寺上下所有僧侣来大殿听论经,总共来了二百零六人。 可是,怎么没有!倪小叶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瞪瞎了。 第120章 缺人 讲了半个时辰经,倪小叶最终确定一无所获,朝残焚摇摇头。 散了来听经的和尚们,二人回到密室,面对面,揪着眉。 “现在只有两个线索了,一是希望初一能抓住一个负责送信联络的探子。二是江蓠藏起来的盒子。” “盒子?什么盒子?”残焚不解,怎么又蹦出个东西来。这丫头片子才走了两天,整出这么多事来,够能的啊。 “是这样,江蓠在雁回阁做任务获得的木牌并没有被用掉,我推测她可能没来得及用先藏起来了。既然她能藏一样东西,可能就还会再藏别的,里面也许有线索。” 残焚摸摸光头:“京城这么大,你要找个盒子,去哪找?” “我估摸着比较大的可能是藏在城外客栈的地下。” 残焚看着她:“这范围也很大啊。”从怀里拿出舆图:“京城九门,四个方位,城外的客栈加起来有三十二家,这怎么找,而且还指不定藏在哪块地下。” 倪小叶托着腮也有点泄气:“那就只能盼着初一能有所收获了?这样,咱们连个后备计划都没有,万一初一无所收获,又是两眼一抹黑。” “实在不行,咱们就一家一家客栈找呗,多花点时间而已。” 倪小叶看着他叹口气:“咱们缺人啊。” 残焚也很是无奈,耷拉着肩膀。倪小叶拍拍他:“不怪你,你被关了十年,物是人非。就算有人,也不怎么敢用。” 抬起眼:“话说,残烈死了,你怎么出来的?又没人给你开门。” “有啊,你啊!你不是把柴房的地面给霍霍了嘛,我听到动静就找到出口了。” “啊,呵呵。还真巧,那算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了,你记得报答我。” 残焚捂住胸口的荷包:“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柴房地板又不厚,你关了十年一块一块砖敲也能找个洞出来吧。”倪小叶鄙视脸。 “残烈每日给我送饭下药,我软得只能躺着,站起来都费劲。他死了以后,我不再吃药,才慢慢恢复的。” 倪小叶扯了一下他的胡子:“这点我疏忽了,当初看你胡子打结,后来整天收拾得光鲜照人,我竟然没察觉出不对来,还以为你被我鄙视后长进了。” 残焚看着她:“你已经不错了,虽然比你师傅差远了,但聪明劲还够的。能在这里多活几集。” 倪小叶摇摇头:“明明是团战剧本,却只有两个输出。惨啊。” 指着舆图:“咱俩分一分任务,还是去找找盒子吧。” “行!我负责东南,你去看西北!” 霁莲站在大叶寺最高的一株银杏树顶,若是仔细看,他脚下只是踩了一片叶子,身体随着风轻轻浮动,与树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只觉是树的顶枝。 这是极强的轻功修为和隐匿能力。 父亲曾说,他会成为这世间最顶尖的刺客,霁莲却不以为意。 在大树上站了好长时间,见秃驴们都散场了。倪小叶跟着残焚去了主屋便再没出来。 我媳妇搞什么呢? 这架势像是?在找人! 摸着下巴,好像还没找着。 找人我擅长啊!一撩衣摆,飞身下来,三两下起落来到主屋旁,掀开窗户翻了进去。 “人呢?”怎么一个人没有! 这大叶寺果然不简单,估计密道不少啊。 第121章 客栈 倪小叶和残焚换了夜行衣,从密道出了大叶寺,分头行动。 霁莲怎会就此罢手,分布在大叶寺周围的刺客传来讯息,两个黑衣人出了后山。 高的那个黑衣人,往北,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矮的那个往西郊去了。 霁莲果断往西郊追去。 “这是,西喜客栈?我媳妇在这房顶上探头探脑看什么?傻乎乎的,好可爱。 真是笨蛋啊,以为趴着动作小就不会被发现了么?” 倪小叶趴四合院的房顶观察环境,这会藏在哪呢? 首先排除二楼的客房,这要着火了东西就没了。 一楼的客房、包间、下人房、柴房……的地底下都有可能啊,还有庭院里。咬着手指头,这范围好大啊,怎么找? 飞身下了房顶,落在庭院里。这地上铺的是青砖,不知道房间里地上铺的什么。 还得一个个拿铲子挖? 还不能搞出动静,怎么都觉得很难啊。 从怀里摸出一块白布,深夜里飞檐走壁,将西城郊外的七家客栈结构图画了下来,回去跟残焚仔细商量。 眼见天色转灰,拍拍袖子打道回府。 突然顿住,除了客栈,郊外还有十几家寺庙、道观,这也符合藏东西的条件啊。 心里一沉,如此搜索的范围又扩大了,心里第一百次想掐死江蓠。 看了一晚上小猫找鱼吃的霁莲摸摸下巴,我媳妇又是找人又是找东西,真是太辛苦了。 快点来找我帮忙呀,我特别擅长! 忽而皱起眉,不过她好像也没理由来找我啊,连去哪找我都不知道,怎么就没留个联系方式呢。 作为一个男人,我需要首先表现诚意才行。 眼见着倪小叶溜回国师府,霁莲望眼欲穿看着媳妇啪一声关上门。 唉,没得看了,只能各回各家。 霁莲沐浴完毕,躺在床上正枕着后脑勺回忆小媳妇今晚的傻样,桃花眼弯弯,嘴角收不住的上翘。 阿笠敲了门,兴奋地来禀告:“在城北的几家客栈,似乎,大概,也许看到一个黑影。” 霁莲坐起身点点头,这次倒没有吐槽雁回阁要完。 残焚是江湖十大高手,能撇到一眼影子也很不错了。 叹了口气,残焚还是年纪大了啊,如今的我也许能和他一战。 二十年前的十大高手,现今老的老死的死,新人都会有谁呢? 我哥六年前就能打败我爹,不知年轻一辈,还有没有比他更厉害的。 抬头看着墙上的弓箭,伸出舌头舔了舔薄唇,真让人期待啊。 “主子,您还有什么吩咐?”阿笠打断了霁莲的思绪。 “城外三十二家客栈,哪几家有咱们的人?” “三十二家都有,城外客栈是进出京城重要的歇脚地,咱必须有人!”阿笠很是自豪。 霁莲摸摸下巴,看媳妇今晚的动静,是在找埋在地下的什么东西。 想到此处,唇角又勾起,江蓠撅着屁股抠地砖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叫他们把地挖一挖,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小心点,不要闹出动静!” “是主子,这好办!属下立刻去吩咐。” 就你个小样,要找到猴年马月,还是为夫帮你找,快谢谢我!是不是很感动,很满意,要以身相许啊! 一想到等拿到东西,江蓠满心欢喜,看着他眼冒心心的模样,霁莲往床上一倒,高兴地抱着被子打了两个滚。 第122章 琉球 倪小叶挂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房里,两人神同步摇摇头。 “范围太大了,我又想起寺庙和道观也有可能。今晚只画了个简单的结构图回来。” 残焚也掏出自己画的图放在桌上,抓抓头:“别泄气,就是时间问题,慢慢找吧。要初一还没结果,咱俩就跑路,先去西南,然后再去其他国家也成。” 倪小叶无奈点点头:“我这个大国师,薪水都还没到手,就要舍弃荣华富贵跑路了。” 残焚一拍脑袋: “我跑就行了,你不用啊! 你还能继续做国师,说不定皇上把大叶寺也给你了! 要不,到时候你直接跟皇上告密,说不定还能重赏一番。” 倪小叶手搭在他肩膀上:“老头,你可真够意思!” “你重赏得的钱,记得想办法给我捎来点。” “呸呸呸,你又没死,烧什么烧!” “是捎,捎带的捎!”残焚一拍她脑门:“尽想不吉利的。” “你跑了,我可不留下,这里贼特么不安全,早就想跑路了。” 抓起桌上的舆图,一指东南的位置: “要不咱跑去琉球国得了,据说特别富,而且离京城够远。在南边,天气也好!” “嘿!你想去宋大人外祖家就明说!” 倪小叶闭着眼:“我就是想去瞧瞧,能出宋大人这样美色的,到底是什么个地方。还有没有更好的,哈哈哈哈。” “行!如果初一没进展,咱就先去西南,再去琉球!” 好歹有了备选计划,倪小叶折腾了一天,终于稍微安心点会周公去了。 一觉睡到晌午,残焚已经讲经去了,起来沐浴更衣,刚拿起一块桂花糕还没放进口中,小僧便报门外锦衣卫镇抚使找。 吧唧,手中的桂花糕掉落,锦衣卫!我犯啥事儿了? 所有电影里面,锦衣卫都不是啥好东西啊喂。 突然想到镇抚使不就是上次来教坊司查张守弘坠楼案的那个么?莫非是要跟她录个口供啥的?都这么多天了,效率不高啊。 那人叫啥来着?李大人? 对小僧道:“让他去会客厅等吧。” 整理了一下仪容,去了会客厅。 一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喝茶,一身黑底金纹飞鱼服被他穿得英挺肃杀。倪小叶歪着头瞧: 这不像是李大人啊,这种身材我绝对会过目不忘才对。 男子抬起头,冲她一眨眼。 倪小叶差点栽倒,跟!踪!狂! 心里砰砰直跳,跟踪狂是锦衣卫的人,她岂不是要完!这次完了完了!赶紧跑路还来得及么? 霁莲拉开身边的椅子,拍拍靠背:“过来坐啊。” 倪小叶挪着腿,沾了点椅子边坐了下去,双腿续上力,准备随时拔腿狂奔。 霁莲朝桌上努努嘴:“我有东西送你。” 倪小叶这才注意到,桌上摆满了礼盒。 “啥意思?”你倒是给个痛快啊喂。 霁莲胳膊搭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她肩膀:“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 你连这个都知道!额,不对,他是锦衣卫,有什么不知道的! 扯出一个笑来:“呵呵,谢谢啊。” 霁莲觉得媳妇好像并没有高兴的样子,只能使出杀手锏! 拖过来一个铁盒子,手搭在上面拍拍:“还有这个,你找了一晚上。” 砰砰砰,心脏狂跳直冲嗓子眼,后槽牙上下止不住打着颤:“啥?” 第123章 发抖 即二皇子府被锦衣卫跟踪后,她这是又被锦衣卫跟了,还抓个现行! 本以为勤学苦练,能从青铜好歹肝到白银,没想到不仅排位没升还掉分了…… 倪小叶看他身前的茶杯,闭了闭眼,为何家里没有含笑半步颠!打不过毒死他也好啊!真是太没战斗经验了…… “嗯?”霁莲见倪小叶神色,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象中的欢喜愉快,两眼心心并没有如期而至。 嗯你个大头叉叉,倪小叶拔腿就跑。 “你干什么!”却被霁莲一把拉住拽回椅子里。 倪小叶扭脸看着他:“我说我的双腿有它自己想法你信么?” 霁莲低头看她的腿,虽是隔着裙衫,轮廓看起来也纤细修长。 “嗯,很有想法的腿。”霁莲认真道。 见媳妇脸色发白,皱起眉,抬手抚住她肩膀柔声道:“可是伤严重了?” “没有!”倪小叶摇头,你别摸我啊喂,电影里锦衣卫摸了要变白骨的!你这个变态狂,现在这么温柔的说话,下一秒是不是要拔刀捅我啊。 “还说没有,你都哆嗦了,是不是冷!”霁莲解下披风给她披上。 我不冷!倪小叶看着他系披风带子的手,你是要掐死我么?你手指这么长,一只手就够了,不用两只手的啊喂! 气氛越来越诡异,霁莲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把盒子递给倪小叶:“你不打开看看么?” 打开看!岂不是罪证确凿!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不是我的!没钥匙!打不开!” 霁莲手拍拍盒子:“这盒子特质的,没钥匙确实不行,乱来只会毁坏掉里面的东西。” 这么高级?还带自毁设置? “没钥匙,你怎么办?”霁莲关心道。 你丫能不能来点痛快的!这么一句一句吓人很爽么? 见倪小叶还是抖个不停,霁莲伸手握住她双手:“怎么这么凉?魏酌抗给你看大夫了没,到底要不要紧啊,要不我派人来给你看看?” 这是杀人前的温柔一刀么?锦衣卫都这么玩的么? 倪小叶看着他不说话,额上渗出细汗来。 霁莲掏出方巾,轻轻给她擦着冷汗:“你瞧你,手这么冰还冒汗,肯定是魏酌抗给你找的庸医闹的!我必须派人来给你看看!” 倪小叶:是那种工具箱一打开,里面全是刑具,给我灌药让我光疼不死的“大夫”么? 心一横!不如我激怒你,当场一刀解决来得痛快! 嚯地站起身:“你够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有本事一刀砍了我!” 霁莲搁在空中的手一顿,抬头看见媳妇呼吸急促,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面色一僵,这是,生气了? 伸手拽拽她裙摆:“我好心来给你送东西,你怎么生气了?” 倪小叶手指用力戳着他脑门: “你一个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能好心来给我送东西! 你大剌剌上门,送这些劳什子过来,不就是来威胁我,你知道我身份了不起啊! 休想审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立刻!马上!” 霁莲怔住,好像,他,跑偏了…… 心心眼变怒火!媳妇两眼熊熊火光,要烧死他!整个人紧绷像炸毛的小猫。 霁莲终于反应过来,完了完了。 一手摸摸鼻子,一手牵住倪小叶的手指,求生欲满满: “我错了!你饶了我吧,都是我不好,考虑不周全。” 倪小叶:“啥?” “我不是来杀你的,就是来看看你,顺便送东西过来。”霁莲语气柔软又诚恳,怕倪小叶不信又道:“我见你找东西找了一晚上没着落,就派人帮你找一下。” 锦衣卫帮探子找东西…… 倪小叶闭了闭眼,谁家的剧本也没这么毒! 除非……这丫的不会也是探子?不会跟我一伙的吧! 第124章 进步 倪小叶一把揪住霁莲的衣领,眼神一厉:“你到底是谁?” 霁莲宝宝举手投降: “新来的北镇抚司镇抚使陆玖初,此前在南镇抚司担任千户,刚调来京城。 今年二十岁,未婚,没有婚约,无青梅竹马,无不良嗜好,父母双亡,人口简单。” 见媳妇目光如刀盯着他,也不撒手,赶紧继续道: “身高八尺,体重七十五公斤......” 媳妇还是不动,喉间滚动一下: “可是还要别的尺寸?” “不要!”倪小叶揪住他耳朵: “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你跟踪我做什么!你跟雁回阁又是怎么回事!” “我替雁回阁做事,顺便在锦衣卫当差。” “那你就是雁回阁的探子了?我的事你可有告诉别人?” “没有,绝对没有!”霁莲指天发誓。 倪小叶看着他仰起的头,露出的脖颈,突出的喉结和喉结附近大动脉的位置。 暗暗吸了口气。 瞬间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捏碎,拿起一块碎片朝脖颈动脉划去。 杀人灭口! 突如其来的攻击近在咫尺,霁莲双目瞪大,一掌推向倪小叶侧腰,伸出手要拿住她抓住碎片的手腕,却见倪小叶手腕刁钻地翻转避开了。 霁莲弹指一出,要打掉她手上碎片,却见瓷片在指尖翻飞又被她重新抓进手心。 “可以啊,几天不见进步很大!”霁莲也来了兴趣,跟给她喂起招来。 “废话真多!”打着嘴仗却身体紧绷,倪小叶接了霁莲一掌,连连后退。 见她重心不稳,霁莲举步上前:“小心!” 倪小叶身体一侧,避开他伸出的手,脚尖一点绕到他后背,一个手刀狠狠下劈。 霁莲却右脚勾着她的腿一个翻转,只听砰一声,倪小叶躺在了地上。 霁莲按住她的双手,撑在地上,俯身看着她。 倪小叶并不服输,用头直撞他面门,乘他躲避的档口,翻身挣脱他的禁锢,抬腿压住他的背,一个旋身将霁莲压在地上。 霁莲直勾勾地看着她,美人轻喘,发丝微乱,面露红霞,双眼含怒: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古人诚不欺我啊。 美人就是美人,杀人都这么美感。 倪小叶抬手就要用碎片扎去,霁莲伸手抚上她侧腰: “刚刚一掌,可疼了?” 我戳死你! 一个碎片扎下,霁莲抬手一震,倪小叶只觉手掌一麻,便见瓷片被他单手用两个手指夹住: “速度、力到、角度进步都很大,就是杀的人少了经验还不够。” 话落,似轻轻用力,就带走了瓷片,往后一扔,瓷片打着旋飞远了。 放在腰上的手轻轻用力:“刚才我不是故意的,给你揉揉。” “滚!” 一掌拍开他的手: “你到底想怎样!” 霁莲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肩膀上渐渐晕开的红色,赶紧坐起来: “你伤口裂开了!” “我自己不知道!”倪小叶盯着他,似要盯出个窟窿,一副不得到答案不死不休的样子。 霁莲起身,一把托着江蓠的腰,将她抱到桌上坐好。 一边掏出伤药,一边拉开她衣领道: “我真的替雁回阁做事,是雁回阁的人,不是锦衣卫的人,会帮你保密的,你放心。” 说着拆了肩上的绷带:“这谁给你绑的啊,乱七八糟的。” “条件!” 霁莲轻轻撒上药粉:“你这么绑,伤口长不好的,留下疤就糟了。” 倪小叶重复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保密的条件!” 第125章 出圈 霁莲拆掉一个礼盒,拿出绷带给倪小叶绑上:“没条件。”又赶紧补充道:“锦衣卫又没买你的消息,不赚钱的事雁回阁怎么会做!” 这个理由倒还勉强说得过去:“那这么说,你跟着我就是搜集消息,以备将来卖个好价?” 霁莲乖巧点头:“对对对,雁回阁嘛,什么消息都要时刻注意着。”抓起江蓠的手翻过来看:“瞧瞧你,手被划破了。”霁大夫上线,拿起伤药绷带继续兢兢业业。 “我这消息值多少钱啊?要不你卖给我,将来就不再卖给别人了。”倪小叶仔细盘算,自己还能掏出多少家当。 “你的消息无价的。” 倪小叶脸一黑,尼玛! 老娘认栽花钱买自己的消息已经够傻了,你还坐地起价! 雁回阁这种黑暗地界,怎么还不被取缔啊喂! 倪小叶绝对执着:“你还是开个价吧,我安心点儿。” “你嫁给我吧,你就安心了,夫妻一体我必须得保住你的秘密,不然这可是欺君,诛九族我也跑不了。” “啥?”倪小叶觉得这位小哥脑回路有点清奇。 “我认真的,我自打第一次看到你,就觉你简直是世间杰作,必须好好保护起来,不能被破坏了。”霁莲一脸诚恳。 这丫什么奇葩爱好!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我信了你个邪! “这,不太好吧,我怕我会连累你。”倪小叶假装诚恳,入戏嘛,我只需要一秒。 “我不怕!” 你不怕,我还怕你连累我呢! 你个雁回阁的探子,摸到锦衣卫去了! “年轻人,不要这么执着,我只有皮囊而已,黑心的。”循循善诱。 “你好看!这就够了!” 倪小叶: 你个颜狗!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知道我曾经是影后万人迷,但万万没想到,我竟然已经出圈到别的位面了! 姓魏的此时不出来背锅,更待何时: “我是有婚约的人,就是那个魏酌抗,皇上指婚的,就是有未婚夫之妇。所以,我不能嫁你。” “他要娶白依依,早晚跟你退婚。” 少年,做人这么直接好么? 倪小叶看着他不说话。 霁莲……我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比白依依好多了,姓魏的眼瞎!” 你说得对!但倪小叶不想跟他纠缠,只想快点解决身份问题,继续忽悠。 拍着他的肩膀: “你很有眼光。但我目前确实是婚约在身,这事要等皇上开口。 你也说了他一门心思要娶白依依,早晚会想办法让皇帝开口的。 你也不想当第三者,就是挖墙脚的那种人吧,不符合你玉树临风的气质。”拍马屁总不会错的! “等退婚了,你就嫁我?”霁莲眉毛一扬,神色一喜,我在你心里竟是玉树临风? 一个美人的褒奖比一千个丑八怪的有价值多了。 “我会认真考虑的,毕竟你这么好看对吧。”倪小叶露出一个纯善的微笑,怎么觉得自己有一种怪阿姨欺骗小鲜肉的感觉。 “所以,你开个价,给我算便宜点如何?” 霁莲伸手,倪小叶刚要躲,被他一把按住,拔了她头上的筷子,满头青丝倾斜而下,霁莲凑近用鼻尖嗅嗅。 倪小叶怔住,一只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头发帮她别在耳后,把筷子放进怀中: “你给了。” 少年,你真会撩! 即便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倪小叶,刚刚心跳都漏了一拍。但我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岂会被一撩就忘了正事! “呃,你能立个字据啥的么?我看你们雁回阁有个专门的印章,要戳一下的。”倪小叶比划一下。 第126章 执念 “好!”霁莲抓住倪小叶的手,侧头在她脸颊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这!不……”突然觉得自己手心多了个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枚令牌。 “你拿着这个,找那个接单的老头,让他给你盖印。” 倪小叶眨眨眼,靠牺牲色相,就这么搞定了? 简直不敢相信!你要不要多来两下靠谱点?我无所谓的哈! “等等!你跟那个老头,谁职位高?” “自然是我。” “那就好,之前我下了单,你们雁回阁给我搞砸了,下单的钱能退,保密费能退么?”倪小叶看着霁莲,一脸你们雁回阁真菜真没用脸。 “给你搞砸了!”霁莲突然觉得好丢人,被鄙视了,被媳妇鄙视了!媳妇头一次找雁回阁做事,就搞砸了,搞!砸!了!雁回阁要完! “必须退!” 倪小叶伸出手:“五千两,谢谢。” 霁莲一怔,这得是多小的单子啊,雁回阁竟然连这么容易的活都搞砸了!还有什么脸! 赶紧从怀里拿出五千两银票放到倪小叶手中,再没脸待下去,一溜烟跑了。 空留倪小叶在屋中凌乱。 霁莲逃似地跑回珍宝斋,站在书房里,目光呆滞。 阿笠见自家主子回来后就这个模样,心里七上八下,只能再次陪笑道: “主子啊,这事也不能全怪咱们雁回阁不是。这江姑娘下的单选的是一级刺客,又遇上魏将军,这才出了岔子。” 霁莲赏给他一个眼刀,他今日春风满面跑去媳妇那里得瑟,结果就被你们这帮蠢货搞砸了,这脸打得好痛! 这种感觉就像盛装打扮,在天下人众目睽睽下击败绝世高手,成为江湖第一,以为自己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结果发现自己没穿裤子! 本是引以为傲的雁回阁势力,能让媳妇夸奖一番,结果……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幽怨地眼神看着阿笠。 阿笠不寒而栗,赶紧道:“主子,我们一定整顿,努力提高服务水平!” 霁莲别开脸,头抵在墙上:“马后炮还有什么用!” 突然瞥见窗台:“我的花呢?之前是白色的啊。” “主子,您那盆花开过季了,给换了盆紫色的。您要还喜欢白色,属下马上给您换来。” “我的花呢!” 阿笠额角冒汗,主子例行抽风又开始了:“这瓜叶菊一生就开一次,花开完了就会慢慢死掉。所以属下把它拿走了。” 霁莲走到花前,小心地抚摸着柔嫩的花瓣,喃喃道:“一生只开一次……” “是啊主子,这种花就是这样的。” 霁莲勾了一张凳子,缓缓坐下,凝视着眼前的瓜叶菊,一动不动。 阿笠擦擦额角的汗,又来了又来了! “主子,这瓜叶菊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 霁莲拿起水壶,认真浇着水:“花只有好看不好看,哪有贵贱。” 惋惜又哀伤道: “这花用生命绽放给我看,我竟是辜负了。 它此前开得那么繁盛,生机盎然。 我以为每一年都会如此,却竟是燃尽生命的绝唱。” 阿笠被他这模样搞得突然也觉得有些伤感,他家主子就是如此,对美丽的事物有过分的执念,时不时来点不正常的操作。 主子对美有一种近似苛刻的挑剔,却又没有人比他更能欣赏,也更能爱惜美好的东西。 他会一瞬不瞬看一朵花一天,也能久久凝望一块石头一宿。 他杀起人来毫不眨眼,却又曾愿意用生命换一只漂亮的雀,额,这事还被老阁主爆扁了一顿。 阿笠觉得主子的想法很难理解,大抵是在雁回阁见过太多的黑暗,所以见着美丽便不能放手吧。 他有时候觉得主子是天地间最鲜活的艳丽,却也是苍茫中最清冷的孤寂,矛盾得让人难以捉摸。 第127章 考官 霁莲用剪刀轻轻剪去一片枯叶: “派人去把魏酌抗此次行动的人都杀掉,一个不留。”语气淡淡的,毫无波澜。 终于正常了,阿笠暗暗呼了口气:“是,属下马上去办。” 片刻,霁莲又抬起头,凝眉道:“回来!” “诶诶,主子您还有什么吩咐。” “别去了,当我没说。” 阿笠…… “等姓魏的办完送嫁的事,再把他一起杀掉。” 魏酌抗怀疑试探江蓠,若此时杀了他手下岂不是让江蓠功亏一篑!她要去北疆送嫁,整个朝堂带兵的也就他还靠谱点,得先保证她的安全。 “是!主子,属下一定好好策划,保证万无一失!” 倪小叶正翻来覆去地看那个铁盒,这尼玛是什么锁,锁孔这么小!什么玩意能打开啊喂! 这江蓠又把钥匙藏哪了啊,我上哪找去!没有钥匙,这盒子有了等于没有啊! 用针,用簪子,用铁丝试了半天,毫无斩获。只能悻悻放在一边,等残焚回来再商量对策,毕竟他在这里活得天荒地老了,应该比她有见识。 铺开纸,拿起毛笔开始写剧本。 手上缠着绷带,哆哆嗦嗦写字,这毛笔也太难用了,抖抖抖,抖个什么劲!握起来还手疼。 手疼心烦,还得坚持。晚上就是教坊司额斗音阁开张的日子,她得赶紧写好本子给城里的说书先生。 宋泽亲切友好地又会见了一名学子,下个月便是春闱了,能与连中三元的宋大人聊几句是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以前宋大人在礼部,事务繁忙,况且他们够不上。 如今偶像成了国子监祭酒,众学子虽是惋惜宋大人被贬官的遭遇,痛恨让他们偶像虎落平阳的奸臣,但内心还是欢呼雀跃,就差奔走相告了。 于是宋大人的办公处每日门庭若市,俨然大型粉丝见面会现场。 宋泽也是不辞辛劳,从早到晚不停歇,尽量每个学生都见上一面,聊上两句。 关心关心生活,指导指导学业。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中会有不少,在不久的将来进入朝堂,成为大尹国朝政的新鲜血液。 他们是一股力量,不可小觑的文官势力。 他们现在如当年愣头青的他一样,浑身理想,满襟抱负,愤世嫉俗,冲动,容易被影响,热血,不计较后果。 他们需要他,他亦需要他们。 小叶国师给他指了一条路,一条他曾经想过却没能下决心的路。 现在,他觉得很好,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昨日收到皇帝的诏书,他成为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之一。 会试由礼部主持,礼部尚书现下已经由白擎暂领。 出题人是白擎,吏部尚书史明哲和翰林院学士张贺,史明哲是白擎的人,张贺倒是个爱较真的老学究。 通过会试成为贡士才有资格进一步参加殿试,殿试通过成为进士有入朝为官的资格。 新的进士是朝中各方势力招揽的对象,白擎要巩固自己的势力,自然对此不落人后。 此番他即是主持,又是出题人还是考官,尽占先机。 但人总是容易得意忘形的,特别是对自己十拿九稳的事,谁知“机”会不会成“危”呢? 第128章 隐秘 宋泽看着手里的考生名册,这蒋成劲可是白擎的表外甥。 白依寒十六岁时堕马废了双腿,不得入士。 白擎能扶植的亲眷便只有两个表外甥了,蒋成宇已经官拜工部侍郎,这蒋成劲也一定会入士! 宋泽续了杯茶,嘴角勾起: 白擎出生贫寒,后做了齐东商贾林家的入赘女婿,得了岳丈家的支持才得以继续读书,考中了进士。 后岳丈一家倾其财力,才让考试名次靠后的他谋得一官半职,有了步步高升的敲门砖。 他的发妻林婉珍八年前得了怪病一直卧床不起,四年前去世。 白擎作为当朝首辅守了重病的发妻四年,后来也没续弦,家里亦无妾室,还得了个情深意重的美名。 如今白家的中馈全权由其表妹帮忙操持,表面上看起来倒是一家人其乐融融。 两个表外甥都是白擎表妹霍翎之子,霍翎的丈夫十八年前去世。 蒋成劲今年刚好十八岁,别人不知,可雁回阁阁主自然是知道,这蒋成劲八九不离十乃是白擎的私生子。至于蒋成宇是谁的儿子,倒是没那么多考据了。 白依寒的堕马,也是很耐人寻味的事。 他以前倒不大关心别人的内宅之事,偶然查了一下,发现竟是文章很多。 白擎奸佞,这唯一的情深意重美名,却也是包藏着龌龊。不过也不能这么说,这情深意重看对谁,对霍翎,也许还真算得上。 今日斗音阁开业,作为曾经的教坊司上级,宋泽自然是收到了请柬。 不仅是他,城中有名望的才子书生也都收到邀请,就连国子监的学子们也拿了不少。 这请柬做得倒是不沾一丝风尘气,反而简约清雅,内里字迹竟还带着几分锋利。 也不知这百花楼的掌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真打算把斗音阁做成阳春白雪? 想至此处,宋大人难得有些纠结,若是真是风雅之道,粲然可观,要不要邀小叶国师一并前往?上一次可是让她失望扫兴了。 可若只是悬羊头的噱头,那反而弄巧成拙。 忽而想起上次的窘迫,不禁扶额。 最终,宋大人觉得还是稳妥为上,今日他先去探探,若是果然不同往日,再邀小叶国师一起。 倪小叶收起写好的剧本,伸了个懒腰感觉手都要僵了。用左手掰掰,却导致伤口裂开,嘶,真是霉啊。 掐着手指算算,我这穿来还不到一个月,又是被追杀,又是受伤,以前哪里遭过这种罪,连辛苦一点的戏,她都不带接的。 难道这就是报应? 师傅曾经说过,如果命中注定要经历悲催的事情,那是躲不过的,就算躲过了这次,下次也会换另一种形式找回来。 倪大叶就是你大爷,说什么都这么有理! 看看天色,已经染霞,准备收拾收拾出门。 到了屋门口,收住了脚步。 宋大人,今晚也应该去的吧? 如果他去了,是倪小叶去还是江蓠去,还是黑衣人去比较好呢? 搞事情的时候顺便谈个情什么的,人生比较有奔头啊,况且自打上次灌醉他还没见过他人呢。 抠着门板纠结。 最终决定还是江蓠美美地出现比较好,毕竟破阵子是辛爸爸写的。 关键是江蓠才能迷死人地出场不是么? 看着身上一身大叶寺工作服,摸摸头上新削的筷子,捂住怀里的银票,决定奢侈一把。 杀到珍宝斋门口,倪小叶我来了! 第129章 膨胀 这古代的达官贵人,衣服和首饰都兴定做,所以一楼摆的都是面料和做首饰的金银珠宝材料。 二楼倒是有成衣和成品首饰,主要是展示款式用的。 倪小叶现下定做显然是来不及,直接去了二楼。 “少阁主,少阁主!江姑娘来珍宝斋了!”阿笠推开门,兴奋道。 还坐在瓜叶菊前默默欣赏花开的霁莲幽幽侧头,忽而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人在哪?” “刚上二楼,属下一发现就马上来禀报了,她似是要买衣裙呢。” “去去去!赶紧把最好的拿出来给她看。” “是!属下马上去办!” 宋大人是日柱壬水,水克火,火为他的财和女人,那我要穿红色! 这件火红色的纱裙不错,倪小叶手刚刚伸出,掌柜赶紧躬身笑道: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件裙子是新到的款式,乃是蜀中的蚕丝密织,这织线里还加了极细的真金细丝,既有纱质的飘逸,又有垂感,在光下还透着金色光晕,全京城也就这么一件呢。” 加了金子!倪小叶咽咽口水,这价钱也好看吧…… 曾经的富婆倪小叶也终有难以启齿问价格的一天,为何没有价格吊牌,我自己默默地看不行么! 纠结半晌,总是得了解下行情不是么?开口道:“这,什么价?” “两千两。”掌柜笑容可掬。 面色一垮,我果然还是膨胀了,居然敢来珍宝斋! 闭了闭眼,掐指一算,今日是癸亥日,以宋泽的八字,乃是比劫日。既然如此,水生木,用木来泄一下也不错,那就选件碧色的吧。 侧头看见一条碧色配白色的长裙,很是清新雅致,看上去应该是棉的,棉的总该便宜了吧。 伸手一摸,脸一黑: 牛啊,这时代已经有小羊绒材质了,羊绒能纺得这么细,做成如此轻薄,必须比那间红纱的还贵! 赶紧松开手,生怕多停留一会儿被掌柜的盯上。 经验老道的掌柜果然还是眼神毒辣地瞧见了: “哎哟,姑娘您真是眼光独到,实在是太有品味了,这件啊更是好得不得了,是西疆的小羔羊身上最细的绒毛纺的,又轻薄又儒软。 倪小叶赶紧将手背在身后:“我就是随便看看,您忙您的!” 掌柜心一紧,这可是笠大人千叮万嘱要伺候好的贵客,他,这是被嫌弃了? 请问我哪里不好,改还不成么?千万别嫌弃我啊,宝宝心里苦,宝宝心里委屈。 霁莲躲在四楼的立柱后面,探着脑袋往二楼瞧: “这是都没看上?” 阿笠苦着脸:“没有。” “不应该啊。”以霁莲的眼光,这两件还是拿得出手的,虽没有鲛纱那么稀罕,但材质和款式都还是不错的。 而且他脑补了一下,这穿在媳妇身上绝对美呆了。 她穿红色定然美艳动人,穿碧色绝对清新可爱,怎么就一件都看不上呢? 手指敲着栏杆,倪小叶的一点一点回忆涌进脑海。 突然手一顿,他好像发现她家媳妇大概、似乎、也许、可能,挺穷的……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霁莲如遭雷击。 一拍阿笠脑袋: “今天珍宝斋大酬宾,买一赠一!” 阿笠这个傻的还没反应过来,张着嘴看着自家主子。 霁莲一脚踢向他膝盖:“快去,让她抽奖,中奖后所有物品一折优惠,并且买一赠一。” 阿笠摸摸头:“这抽奖总要有个由头吧。” “今天你孩子满月,娶老婆,纳妾,随便想一个。” 阿笠胸口中箭:“主子,您是不是忘了,我连成亲都还有,说媒的都没看见过。” 霁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快点!” 阿笠赶紧一溜烟跑去干活,主子,我连姑娘家的手都还没拉过呢,您就给我安排上孩子了。 第130章 中奖 “姑娘,来抽个奖呗,今日大东家孩子满月,大吉大利。抽中了全场一折,买一送一哦。” 掌柜笑嘻嘻捧来一个红色的箱子。 倪小叶:这是什么套路?618力度都没这么大的! 见倪小叶不动,掌柜额上冒汗,这可是笠大人严阵以待的吩咐。 腆着脸:“姑娘试试手气啊,百分百中奖。” 倪小叶小心翼翼将手探入纸箱:“抽到什么算中奖?” 掌柜眉开眼笑:“红色的球。” 倪小叶一阵捣鼓,“红球!恭喜姑娘,您中了!中了!全场任选,都是一折,还买一赠一!” 这么容易就中了?我可是连两块钱彩票都没中过的人! 倪小叶恍然大悟:你们珍宝斋套路深啊!难怪一条裙子要两千两!原来是今天有活动,偷摸提价了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原价就是两百两!还买一赠一,那原价就是一百两!赶上我一个月俸禄了! “那我要这条红色的,这条碧色的是送我了么?要不要补差价?”倪小叶道。 “红色的我要了!”一个身穿桃红色的十七八岁女子,带着两位婢女抬着下巴走来。 “我先说要的!”倪小叶才不要让,掏出五百两银票按在掌柜手里:“多退少补!” 掌柜赶紧收下:“二百两就够了,碧色买一赠一不用补差价!我找给您。” “为何才二百两!”女子瞪大眼睛,她昨日就相中这件衣衫,可没那么多银子,回家跟母亲磨了好久,终于支了两千两,今日就是要拿下这件。 掌柜朝她一作揖:“邱大小姐,今儿东家孩子满月,抽奖大酬宾。这位姑娘抽中了大奖。” “抽奖?”邱大小姐看见柜台上的抽奖箱:“怎么没让我抽?”话毕走了过去。 掌柜用生命刺溜冲了过去,抱起奖箱:“活动已经结束,大奖已出,等下次东家孩子满月还有活动,呵,呵。” 这裙子要两千两,简直是天价,邱大小姐本想着这么贵的裙子不会有几家人买,就是他爹吏部侍郎,也是因为最近得了不少孝敬,她母亲一高兴才许了她这花销。 而且还是这么鲜艳的颜色,城里有花得起这个钱的大多也不大会选这件。 她昨日得了银票,高兴得睡不着,整夜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她穿上这条裙子艳压群芳的场景。 白日里家里来了客,她好不容易等到日落忙慌出了门,就是要尽快来取走。现下,志在必得的东西,竟是被抢先了。还是以两百两的价格买的! 整个人都不好了,艳压群芳的幻想砰地被戳破,现在连抽奖都不给她抽,情绪一下就绷不住了。 忿忿地盯着江蓠,阴阳怪气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罪臣之女啊。怎么,你这服丧期这么快就结束了?穿这么鲜艳的眼色,是想傍上谁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又嘲讽江蓠?上次公主宴没顾得上你们这些娘们儿,是我的错!竟给了你们我脾气很好的幻觉! 内心一叹,我就说报仇这种事情必须立刻、马上!不然时间一过,我这没记性的就给忘了! 上回特么都有谁挤兑我来着?仔细想,妈蛋,一群长得毫无辨识度的人,一个都没想起来。 主要还是她当初对江蓠的身份不怎么感冒,对女人家打嘴仗的事情不甚在意,直接无视掉了,况且这帮人她也喊不出名字来。 心里推胸顿足,无奈摇摇头,摸摸袖子,看来出门带点药还是很必要的。 “竟然敢说江蓠!”霁莲一撩衣摆匆匆下楼,阿笠赶紧跟上。 掌柜擦着头上的汗,他就去收拾了下裙子包好,怎么回来就杠上了。将裙子捧给江蓠,“姑娘,您拿好,这里还有三百两找您的。” 第131章 真穷 掌柜转身对邱大小姐道:“大小姐,珍宝斋最近到了批新货,都是极好的,我拿给您瞧瞧。” “不要!我们邱府可是珍宝斋的常客,”对江蓠抬抬下巴:“就她,能买得起几回?掌柜的,您不会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吧。” 掌柜刚要开口,江蓠将盒子递到邱大小姐面前:“四千两两件,你要么?要的话卖你!” 邱娟一怔,江蓠竟是这种反应,她都准备好了只要她反击,就羞辱得她无地自容,她词都想好了!堆在喉咙里的话一噎,险些呛到,脸憋得通红,像煮熟了的虾子。 看着江蓠手上的盒子,心下又一思忖,那条碧色的可是要两千八百两,这条她本也是喜欢得很,可实在太贵了。现在四千两都能拿回去了? “要不要,四千两!”江蓠在手上掂一掂,“不要我可就拿走了啊。”说着竟是要转身。 “等等!”邱娟朝身边的女婢使了个眼色,女婢拿出两千两递给江蓠。 “我今日里出来得急,就带了这些,还剩两千两给你写个字据,明日里你派人来拿。” “行!掌柜麻烦您给张纸笔,做个见证,”又对邱娟道:“你明日里把银票送来珍宝斋就行,我到时候找掌柜拿。” “没问题!”掌柜递过来纸笔。 倪小叶暗自高兴,三千八百两到手!真香!忽然想起自己是来买衣服的,摸摸下巴: 至于宋大人,他能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只看衣着的人吗!绝对不能,人家是很有深度的!所以,就穿这身工作服去吧…… 站在门边的霁莲看到这一幕脚一顿,我现在确定了,媳妇是真穷!一个子儿都不放过。 倪小叶隔着衣襟摸了摸荷包,要是再来几个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姐就好了。四顾看还有没有冤大头,却见霁莲缓步而出,脸一黑:阴魂不散! 身上的绣金飞鱼在灯火下格外眨眼,邱娟看见迎面走来的霁莲,整个楞住,张开小口。 倪小叶:姑娘,请注意你的口水。 赶紧撇过脸,没看到!我没看到你也没看到我!溜着边打算闪人。 “去哪呢?不买裙子了?”却被霁莲叫住。 倪小叶朝还在发花痴的邱娟努努嘴:“我看上的卖掉了,呵,呵。” 邱娟扯住掌柜的袖子,低声问:“这位是?” “锦衣卫。” “我知道是锦衣卫,是锦衣卫哪位大人啊?” “看官服是锦衣卫镇抚使大人啊。” 邱娟一怒,我是吏部侍郎家的大小姐,能不知道这是镇抚使的官服! “我问你他姓什么!以前没见过!”声音竟是拔高了许多。 掌柜摇摇头:“小的也不知啊,估计是新上任的?” 倪小叶听到立刻冲过去:“他是新来的镇抚使陆玖初大人,二十岁,未婚,没有婚约,无青梅竹马,双亲已故,家世简单,你们慢慢聊哈……” 话还没说完,拔腿就往外溜,却被霁莲一根手指钩住腰带:“这么急,去哪啊?” 倪小叶头也不回,继续双腿用力往外挪:“斗音阁今日开业,要迟到了,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霁莲伸出长胳膊,一把环住她肩膀,低头看看她一身大叶寺和尚服,将她转过身面对一排挂着的裙衫:“你就穿这个去?来这边慢慢选,我一会儿送你去斗音阁,不着急。” 倪小叶抬头见一水就快贴在脸上的裙子,突然灵光一闪。 贴身!钥匙这么小又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贴身带着才是。 恍然,她恢复记忆之前,总觉得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莫不是就是钥匙! 目光一暗,江蓠生前最后见到的不是鞑野军就是魏酌抗的人,有没有可能钥匙被他们捡了? 第132章 火烛 被无视的邱娟瞪大眼睛:他们认识?手攥紧,纠结一番退了出去,疾步出门: 她要赶紧回家向父亲打听这位新来的镇抚使大人,最近母亲正在给她议亲,心里一甜,偷偷回头,还有谁能比他更好? 斗音阁今晚开业么?那她也要去瞧瞧,垂眸看着彩云手里的盒子,她今晚要穿这件红色的,成为最耀眼的出场! 霁莲朝掌柜抬抬下巴:“首饰,香囊都一起拿来瞧瞧。” 倪小叶挣开他的桎梏:“男女授受不亲啊,大庭广众下少拉拉扯扯!” 霁莲松了手摸摸鼻子,背在了身后。 他一个混江湖的平日里洒脱不拘惯了,见江蓠功夫不俗很自然将她归为同类,一时忘了江蓠乃是官家出身的女子,而他现在也是锦衣卫的身份。 忽而想起晌午帮江蓠换药的场景,一时情急查验伤口,竟动手拔人家衣衫了。 低头看着江蓠纤细的后脖颈,有些松阔的衣领,觉得脸有些烧,背在身后的手互相紧握住,免得自己又失礼。 被霁莲缠住,倪小叶只能留下来挑选装备,碧色的被选走了,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绿色系吧。 “这个不错,鹅黄色,很适合春天,还有水红色你穿肯定好看……” 审美艺术家霁莲忍不住发表自己的意见,倪小叶斜眼看他: 看不出,你还挺闺蜜的。 好久没逛街了,在霁莲的确很有品味的建议下,倪小叶内心的剁手欲望一点就着,不一会就选了一大堆摆在柜台上。 倪小叶一把都抱住:“我去试试啊!” “好啊!”霁莲就等着看呢,内心雀跃不已。 倪小叶进了试衣间,换上一件淡青色的长裙,随手拿了只金簪插在头上,留下二百两银票,掀开窗口翻了出去。 回想残焚的舆图,直奔吏部侍郎家。 趁倪小叶换衣,霁莲问阿笠:“刚那女的,谁家的?” “吏部侍郎邱丙鹤家的独女,他还有个儿子在翰林院当编修。”阿笠如数家珍。 “这吏部侍郎钱太多了,去整理一下他的料给我。” “是是!” “这女的,派人给她来点刺激的。”霁莲一脸厌恶,敢挤兑他家媳妇,以他的作风,自然是要一锅端。 这种官家小姐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只会仗着家世,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哪里知道一旦离开家族庇护连乞丐都不如。 白依依还算个脑子清醒的,知道费尽心力替白擎卖命,只有保住家族兴盛,才能人前风光,享受家族带来的好处。 “彩云,我要沐浴更衣,你去母亲那里拿些今日陈林家送来的那种花露,给我送来净房。” “是小姐,这花露据说能香三日呢,奴婢马上去。” 吏部侍郎府家离珍宝斋很近,以倪小叶的速度,不到一刻钟就摸进了邱府的后院,翻窗进了邱娟的屋子。 哟呵,一看这陈设,这家人可真够贪的啊。 信步走进净房,邱娟正仰躺在浴桶中闭目养神。 倪小叶靠近伸出手,手中的帕子捂住邱娟的口鼻,片刻她便晕了过去。 将净房的衣衫布巾一股脑顺了出来,回到卧房,看见桌上的珍宝斋盒子,唇角上翘。 拿起墙壁上的油灯洒在盒子和帐帘上,翻窗出了房,回身指尖弹出两道劲气,桌上的两只烛盏倾倒。 摇摇头,跃身离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哦。 有句词叫啥来着,女人是你招惹我的,你在惹火!” 第133章 善后 霁莲在外间等了半晌,没见人出来,觉得有些不对劲,无奈运转内力探听动静。 霍然伸手推开门,拿起一堆裙衫上的银票,摇摇头抿嘴一笑,朝阿笠使了个眼色。 阿笠心下暗自佩服,在主子眼皮子底下,江姑娘竟是跑了! 霁莲坐进马车,阿笠前来回禀:“主子,邱丙鹤府上走了水,邱娟的院子被烧了。” “让她亲自动手,我们的人连用场都没派上?”霁莲又一脸忧伤地盯着阿笠。 “没有!没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就邱娟的屋子起了火,我们给增大了火势连院子一块烧了!” “邱娟死了没?”霁莲不甚满意。 “没死!着火的时候邱娟晕在浴桶里,我们给弄醒了,她光溜溜地跑出来时,一堆救火的下人作了见证。” “哦?”霁莲一挑眉,“这办得还行。”顿了顿又道:“她想让邱娟死么?” 阿笠摇摇头:“应该不是,迷药下得很浅,估摸着火势再大些她自己也能呛醒。” 霁莲哀怨地看着他:“那还是她自己干的。” 阿笠摸摸后脑勺,小心翼翼道:“我们引了大量的人过来救火,目睹这一幕,应是效果加强了,点?” “唉,不过锦上添花而已。行了,去斗音阁吧。” 倪小叶摸进唐娥的房间,塞给她一卷纸:“用这个作核心内容,改几个版本,找城里有名的说书先生们都给整上。” 唐娥展开纸卷,被这丑得惊世骇俗的字辣到眼睛:“果然是大人的字,如此不同凡响。您放心,我一定给办好。” 倪小叶点点头,抓起一个橘子:“啥时候开场?” “还有两刻钟了,客人们都已经在外面排队了呢。”拉开窗帘:“您瞧,都排到巷尾了,就这排面,明儿全京城都能传遍! 大人您打算坐哪看呢?” “宋泽旁边还有地儿么?” “必须有!我给您挪挪就成。”说着起身去了外间,一会回来时手上拿了块木牌: “大人,这号就是宋大人旁边的位置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倪小叶接过,挥挥手:“没了,你去忙吧。” 对着镜子整整衣衫,从另一边翻了出去,她是客总得走正门光明正大的进不是么? 绕了一圈,来到斗音阁正门排到队尾,前面已经在放行了,自然是按照身份陆陆续续地往里进。忽而手肘被人捏住:“你跑得还挺快。”是霁莲的声音。 倪小叶侧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主要是不敢劳您陆大人送。” 霁莲低头嗅嗅,伸出手给她腰上挂住一枚香囊:“你身上还有烟火气。”拿住她手指闻闻:“虽是有橘子味盖住,但灯油的味道还在。” 递给她一个金色的小圆盒:“擦擦吧。” 倪小叶接过,抹了一点在手上,清凉凉的感觉,淡淡的茉莉味。 直接将盒子揣进怀中:“谢谢啊。”这家伙果然是专业搞事情的,有点水平啊。 “其实我可以帮忙的,你何必自己去冒险。”霁莲站在她身后,目光看着前方,声音从头顶低低地传来。 仔细看他唇几乎不动,完全看不出在说话的样子,似只是在浅笑。 “假手于人哪有亲自动手解恨。” “嗯,你高兴便好,那我就负责帮你善后吧。”霁莲低头看她头上两个发髻,觉得很像兔耳朵,有点忍不住想伸手揪一揪。 第134章 三美 迈入斗音阁,顺着两边的楼梯往二楼走,倪小叶感到一大波目光刷刷地往她这边呼来。 我竟是已经美到如此地步了?还是低调一点,用袖子稍稍挡住脸。 可却仍然感到目光似粘住了,忽而觉得不对劲,扫视一圈,回头一看。 好吧,我自作多情了,全特么是在看身后这个家伙的。 对倪小叶来说,陆玖初的危险性远远高于他的模样,因此一直选择性无视他的美貌。 在斗音阁辉煌的灯火下,这厮竟是耀眼夺目,如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特么二次元都不敢这么画的。 赶紧提着裙子疾步上楼,不想跟这丫有牵连。 宋泽还没来,倪小叶刚刚按照号牌坐定,就有听到周围感叹议论,探头一看,魏酌抗来了! 文人雅士的聚会,你个舞枪弄棒的来凑什么热闹!定睛一看,身侧还带着白依依,哦原来是出来被遛的。 头一回正眼看魏酌抗,这皮囊也是女娲的炫技作品,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倪小叶眯起一只眼,要有弓箭,这个位置正好一箭穿头,戳你个稀巴烂! 陆玖初似完全无感倪小叶的嫌弃,一屁股坐到她身旁的位置。 “喂,这是按照号牌坐的,别占人家位置。”倪小叶“善意”提醒。 陆玖初将号牌扔在桌上,倪小叶一看:切,能拿到号了不起啊。 忽而周围又热闹起来,朝门口望去,小叶国师难得露出笑容:宋大人真是什么时候看,都这么美好。托着腮眼睛黏上,静静欣赏当世顶尖艺术品。 大尹国三美齐聚斗音阁,让其他人都失了颜色。 倪小叶不禁想,要是这三个坐镇我斗音阁,一定能赚得盆满钵盈。 开始脑补三个人伺候客人喝酒,唱小曲,不听话被客人用皮鞭抽,哎呀呀叫唤的场景。脸上的笑止不住溢开。 等等,今天是我斗音阁开业,我斗音阁才是主角,你们三个来踢什么馆! 在银子这里,宋大人也未能幸免,被倪小叶平添了几分恨意,当然因为有滤镜加成恨得轻点。 魏酌抗和白依依与倪小叶隔了一桌,白依依作为白首辅的千金,自然少不了被问候交际一番。待她落座,目光朝江蓠看过来,神色一愣,露出些许尴尬。 倪小叶也看过去,呵呵,撞衫了啊。 直了直身子,微微一笑,撞衫这种事谁丑谁尴尬! 魏酌抗察觉白依依的紧绷,也侧身看来,见江蓠一身同样的衣衫也是一怔: 她是因为我特地打听了白依依今天穿什么吗?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穿浅青色,如春日刚抽芽的嫩叶,清新又柔美。笑起来眼睛弯弯,甜得沁人心脾。 倪小叶感觉到魏酌抗的注视,冲他眨眨眼,娇俏可人。 魏将军心里暗暗叹口气:江蓠你自然是穿什么都很好看,可你这又是何苦呢…… 见二人对视,霁莲瘪瘪嘴,一手给江蓠斟茶,一手握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 “来,上好的碧螺春。” 魏酌抗看到那只擎住江蓠下巴的手,目光一凝,侧头看了过去,眉头蹙起。 锦衣卫! 拿起茶盏,凑近十一道:“那可是新来的镇抚使陆玖初?” “正是,之前的李大人迁走了,现下那件案子在他手里。” “可有打探清楚来路?” “之前在南镇抚司做探子,第一次进京。” 魏酌抗顿了顿:“他怎会与江蓠有交集?” 十一轻轻摇头:“这个属下不知,即刻派人打探。” 魏酌抗点点头:“此人事无巨细都查清楚,现在那件事在他手里,恐有变故。” 第135章 开场 宋大人在文人墨客中威望甚高,他今日能来,凭一己之力就直接拉高了斗音阁的逼格。又因为贬官一事,自然也少不了被一番嘘寒问暖。 待他走到座前,已经过了好一会了,看见一身飞鱼服的霁莲,眸光闪了闪,眼底划过一丝宠溺,嘴角微微上扬。 待到落座,这才看到身边的江蓠,冲她点头示意。 忽而发现较之上次的一袭红衫,今日一身浅青,清新雅致甚为不同,如晨光中吐露的嫩芽,尽显秀隽纯真,让人不禁平添一分怜惜之意。 沉吟片刻,对江蓠寒暄到: “江姑娘,你的脚伤可好了? 小叶国师今晚也会来么?” 倪小叶面色微微一紧,伸手在桌下死死掐住霁莲大腿的肉,牙缝里挤出声音: “要敢说,我跟你拼命。” 霁莲疼得脸抽抽,只好伸手轻拍两下她的手背,以示态度。 江蓠这才侧头对宋泽一笑:“我伤好了,小叶国师今晚修行,她不来。” 宋泽点点头,眸底有一丝不察的失落。 霁莲有点莫名的心虚,托着腮看向别处,扯扯江蓠的袖子,低声幽幽道: “你不会喜欢宋大人吧。” 江蓠给自己斟了杯罗汉果茶:“不然呢?” 霁莲眸光一暗:“你喜欢他什么啊?” “好看啊,身材好啊。”至于他的八字有多优秀,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哦。”霁莲偷偷朝宋泽投去目光: 我哥确实很好看…… 又垂眸看着江蓠: 你俩还挺配的。 瘪瘪嘴:我也好看啊,身材你哪点不满意?忽而灵光一闪,他的身材没给江蓠展示过啊! 端起茶盏,掩住唇角勾起的一抹得意的笑。 魏酌抗侧身陪白依依说这话,目光不经意扫过。 宋泽和陆玖初这两位引起骚动的美男子,一文一武,一左一右坐在江蓠身边。 一个如玉出尘,一个冷峻邪艳。 三人好似一幅画,盛绽了人间所有美色。心下竟觉得有些莫名的发堵。 斗音阁的灯火暗降下来,嘈杂也渐渐安静。 咚!咚!咚!一阵沉闷的鼓声由弱渐强。 一声烈马长啸,由远及近。 倪小叶:这是,口技!可以啊…… 狂风呼啸而过,人喊马嘶。 铮铮铮!琵琶声,玉珠走盘,铿锵有力。 台上灯火渐明,呜——号角声鸣扬,肃重而悠远。 六位红衣女子身披战甲,持剑从暗处走进明处,端得是一副英姿飒爽。 长剑挥动,锋芒绰亮。 雪刃如银,红装如殷。 “这是剑舞!” “倒是英气十足,没想到女子也能如此正气沧桑!” 铮!一声拨弦如剑劈横空! 冷指落,剑歌起! 众人汗毛倒竖,女声高亢清亮,如箭入耳: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号声呜咽,如闷雷。 万马奔腾,声长鸣。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四角灯光渐明,二十名红衣女子飞指拨弦,急急声催,阵阵叩魂。 “沙场……秋点兵……” “好词!” 鼓点越来越急,琴弦越拨越快, 剑光如银蛇飞舞, 人如烈火翻腾, 寒光与火影相融, 催鼓与急弦齐发!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琵琶声齐震,冲霄之势,似破屋顶。 就在众人绷紧身体,脑海震颤时, 铿,一声嗡鸣,一切嘎然而止。 低沉悠远的古琴声缓起,女声绵长吟叹: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声音渐弱渐哀,却续续不断,如憾如恸,无奈又悲怆: “可怜……白发生……” 台下鸦雀无声,旋即轰然,掌声如雷动。 第136章 堪赏 众人齐齐起身,喝彩持久不断。 锦衣卫佥事常大人堪赏一千! 锦衣卫同知张大人堪赏一千! 兵部侍郎李大人堪赏两千两! 工部侍郎蒋大人堪赏两千两! …… 倪小叶看着台上,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宋大人看着她,长叹一口气: 江蓠触景生情,定是伤心难过。 转过身一礼:“令尊之事,在下定会尽绵薄之力,江姑娘你保重身体。” 江蓠回身,向他缓缓一礼:“多谢宋大人,小女子感激不尽。” 霁莲有些发怔,魏酌抗目光一直放在江蓠身上,见此情此景心里没来由涌起一阵莫名来。 倪小叶刚要抬手拭泪,霁莲递过来一方帕子,伸手接过,掩住脸唇角扬起。 感谢常大人五百朵鲜花! 感谢张老铁的五百颗爱心! 谢谢李哥的火箭! 谢谢蒋大哥的飞机! …… 今儿有人送游艇么?要送快点啊。 倪小叶竖着耳朵听斗音阁掌事唱声,默默数着钱,七万两了! 八万了八万了,再加把劲!来个十万两! 按住胸口,压住砰砰直跳的心。 魏酌抗:是太难过不舒服了么? 宋大人:果然是很难受么?唉…… 霁莲: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首词出自江明?” “对,就是之前的兵部郎中江明!” “写得真是太好了!没想道文采如此惊艳。” “正是!忠君愤懑,慷慨悲壮,都熔铸在这篇沉郁顿挫的词章里,真乃绝唱!”翰林院大学士张贺老泪纵横:“老夫惭愧啊。” “可惜了,战死了……”卢知予攥紧双拳,喃喃道。 “江大人这次是要平反了。” “谁说不是呢,这词一出必定昭雪啊。若非一腔报国之心,怎能作得如此郁愤悲壮之词。” “是啊,唱词的还是前兵部尚书的孙女,这下江明终于守得云开了。” …… 到处是这样议论声。 倪小叶点点头:你们说得对!不然我整这么一处干嘛。 “那穿淡青色衣裙的莫不是江姑娘!” “好像是啊!今日唱的是她父亲的词,她来正是应当。” “江姑娘真美啊,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婷婷如荷,袅袅如柳。” “江姑娘遭逢如此变故还能这般处变不惊,真是心性坚韧,勇气可叹的女子啊……” “可怜魏酌抗将军心中只有权势,毫无仁义之心,抛妻附权……” “是啊是啊,真是毫无廉耻,你们看他今日又和首辅之女在一起,弃江蓠不顾!” “唉,江蓠还在这里都如此做派,私下里指不定如何欺负她呢……” …… 一众血气方刚的青年才俊开始忿忿不平。 往日里他们追捧白依依才气的劲全抛到后脑勺去了,所以啊,人就是如此健忘。 众目睽睽下,白依依如坐针毡,她今日念着斗音阁开业,作为京城第一才女自然是要来附庸风雅一番,哪知这火竟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侧头看江蓠一身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衣裙更是气恼,双手揪紧了帕子。 站起身就要离席,去瞧见魏酌抗目光正落在江蓠身上,更是气恼。 一甩袖子,直接抽他脸上,却被魏酌抗本能抬手抓住:“依依?” “我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好,那我送你。” 本想赌气说不必了,可转念想到父亲给她的任务又咽了回去。 父亲本就对魏酌抗拿不准,现在他似乎又对江蓠转变了态度,若是此时给他脸色岂不是将他推开了。 岑卓的事马虎不得,万一魏酌抗知道真相起了别的心思,又是一桩麻烦。 心思百转,只能点点头:“那便麻烦魏将军了。” 第137章 祸福 这厢见魏酌抗随着白依依离去,倪小叶心里十分不爽! 也不打个赏就走人,感情是来白p的!真是抠门抠死你! “斗音阁是你的?”霁莲的声音低低传来。 倪小叶心里一惊,你丫又知道了? 赶紧摇头:“不是不是。” “哦,我看你聚精会神听打赏,还以为斗音阁是你的呢。如此,我就不破费了。” 倪小叶…… 你倒是破费啊,多少都行啊喂。 暗暗丢给他一个眼刀,转过头眼冒心心地看着宋泽: 还是宋大人好,打赏了一千两,我爱宋大人。 宋泽察觉到倪小叶的目光,回头看过来,见她两眼晶晶亮格外有神: 是因为我承诺要帮他父亲么?真是个实诚的姑娘。 看着楼下随白依依离开的魏酌抗,不禁叹口气,可惜红颜薄命。 转念又想起小叶国师来,女孩子还是有一技之长能够独立才好,男人是依附不住的。 权势地位,理想抱负,哪一样在男人心里都比爱情来得重要。 就算世俗的好归宿,找到大家族登堂入室,又哪有自立来得逍遥洒脱。 按照大尹朝的规定,女子也是可以入学科举,入士为官,入武为将。但从太昭帝以后,便再无女子这般做了,时间长了,大家似乎都忘记了还有别的出路。 又看了一眼江蓠,可惜了,江姑娘在文才武艺上并无造诣,女子若是才能智慧撑不起美貌,那美貌是祸不是福啊…… 斗音阁自然不会只有一出表演,接下来的歌舞曲艺也是高水平之作,只是再难以超越开场那出而已。 不过满座宾客亦是心满意足,京城第一楼的美名自然花落手中。 散席前宋泽特地询问江蓠:“江姑娘,可知小叶国师哪一晚得空?斗音阁的曲目皆是不错,宋某想请她一观。” 倪小叶刚想说哪天都空,但算算她手上的一堆事,发现最近还真是不得闲,只能应承道: “宋大人有心了,我回去带话给小叶国师,她若得空了约你。” “那有劳江姑娘了。”宋泽作礼。 霁莲把脸别到旁出,摸摸鼻子。 待出了斗音阁,江蓠一人走在路上,不一会霁莲又溜了过来: “那个,你要再与宋大人来斗音阁,可得装出没看过这出。” “还用你说?”倪小叶瞥他一眼。 霁莲点点头,倪小叶停住脚步:“你跟他很熟?” “没有,没有,第一次见。” “那怎么如此关心他的事?”上下打量他:莫不是又一见钟情了? 摸摸下巴,就颜值来说,这两个人可以嗑! “我是关心你,怕你露了马脚。” “切!”倪小叶继续行路:“别跟着我了啊。消息已经买断了,钱货两清了。” “我送你回去啊,大半夜的。” 倪小叶转过身:“谢谢啊,不过,跟踪狂里面谁也没你可怕,只要你不跟着我,我平安得不要不要的。”话落,一脚踢向他膝盖,借着力到腾空而起,几个飞跃间消失在了夜幕中。 宋泽给霁莲斟了杯茶:“怎么,跑北镇抚司去了?” “有点消息想打探下,再说我这段在京里,有个正经的身份方便点。” 宋泽点点头:“那你要小心,如今朝局复杂多变。”放下茶壶:“张守弘的案子,现在可是在你手上了?” “正是,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事,我查到一些线索。”霁莲正色道。 第138章 线索 宋泽神色也凝重下来:“说来听听。” 霁莲道: “二皇子萧培朗本是指了张守弘故意结交三皇子萧培辰,搜集证据弹劾他结党营私。 可这事被萧培辰识破了,用五十散杀了张守弘,并栽赃了些证据,转而弹核萧培朗与其勾结,陷害皇子。 并将五十散的出处指向白擎之子白依寒,暗示萧培朗已经拉拢白擎,谋求太子之位。 且指出在二公主生辰宴上,陈国公之子中五十散乃萧培朗所为,目的在于抹黑与大皇子交好的陈国公府,松动大皇子的势力。 现下萧培朗处于被动,来雁回阁买萧培辰的消息。” 宋泽点点头: “萧培辰平日里装作风流不羁,只贪欢享乐。 心思倒是细腻深沉,做事毫不拖泥带水,手段狠厉。 他可有什么有价值的讯息?” “他派人潜去了岑卓那边,应是得知了白擎和岑卓勾结之事,在找证据。” 宋泽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白擎此前拿了岑卓的好处,帮他瞒下了贿赂鞑野首领,导致其直接绕道来打京城之事。 这件事即使掀开了,白擎只要一口咬定他虽是收了贿赂,但对鞑野之事毫不知情,只需要随便找点岑卓平日里错处来抵便可。 到时,便大事化小了,伤不了他的根基。” 霁莲点点头: “正是,不过白擎这老家伙做事倒是谨慎,会派白依依秘密同去送嫁,看住魏酌抗。 以免与鞑野军交涉期间,魏酌抗得了什么消息,或者不受控制地利用这些消息。” 宋泽眼睛眯起: “派了白依依去…… 竟如此谨慎,莫不是鞑野那边还有别的事情是他忌惮的?” 霁莲沉吟片刻: “鞑野到京时,他派了八百里加急给岑卓送信,才让他能成为最快到京勤王的军队。 前兵部尚书莫珏之所以违背皇命,下令退守城内不出兵,经过探查,是授了白擎的意。 白擎这么有把握,鞑野不会一举攻进,莫非当日他也暗地里送信给了鞑野?” 宋泽吸了口气: “倒是有这种可能……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致他于死地。” 霁莲一挑眉: “这算是通敌叛国了吧!” 宋泽摇摇头: “只要送去的信措辞得当,也可以解释成为劝降的书信,或者震慑之书。 白擎做了这么多年首辅,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的。” 霁莲摸摸鼻子:“那他还是派了白依依,真够谨慎的。” “是啊,伴君如伴虎,能做得更干净自然是最好的。”宋泽目光有些晦暗。 “既然与岑卓之事扳不倒白擎,三皇子岂不是在做无用功?”霁莲问道。 “也不是,手上能多一些白擎的罪证就算一时无用,日积月累总会派上用场。”指尖摩挲着茶杯: “况且,以三皇子近日里表现出来的聪慧,他应当也不会想得这么简单。我倒觉得,他更像是在积攒筹码,作谈判用。” “你是说,他实际上可能是想拉拢白擎?”霁莲道。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以白擎在朝中的势力和皇帝跟前的地位,有他协助,太子之位便容易许多。” 霁莲不以为意道:“白擎哪里是那么好拉拢的,宫里的消息,当日三皇子的弹核奏折让皇帝震怒。 白擎当场就极力撇清与二皇子的关系,就连早前与萧培朗打得火热的白依依,近日里也只与魏酌抗一起。 白擎目前看起来并不像淌立储这滩浑水。” 宋泽喝了口茶:“所以,萧培辰极力找证据,想与他谈判吧。” 霁莲忽而一笑:“萧培辰幸好没走白依依的道,我们的人可是看到萧培朗夜探闺房,早上才偷摸溜出来。” “哦?”宋泽抬眼看他。 霁莲冲他一眨眼:“事后,白依依还勒死了她的贴身女婢,真是蛇蝎女人啊。” 第139章 迷惑 宋泽靠进椅背,眉头皱起:“白依依暗中委身于萧培朗,明里又与魏酌抗一起,白擎这是给她下的哪出命令?” 沉吟片刻:“难不成,白擎还真选定了萧培朗?打算要参与立储了?” 剑眉紧锁,宋大人迷惑了。 以皇帝雷厉风行下了他的官职来看,此时根本不是参与立储之事的时机啊。 白擎多年老谋深算,怎会如此作为? 若是如此,他又当如何?三个成年皇子,他此时也要选一个么? 白依依的事,魏酌抗会知道么? “魏酌抗那边有什么动静?”宋泽抬眸。 “魏酌抗那边很难查,整个国公府和肃河大营整肃得铁桶一般,我们的人很难混进去。 他看上去每日行程都很固定,上朝、巡营、回府约会白依依,似没什么特别。 但越是如此,我倒觉得越是可疑。 三个皇子那边,看上去也与他没什么交集。 至于白依依与萧培朗的事情,他至少表现得毫不知情。” 宋泽神色有些凝重,如此也不能从侧面看出端倪。 霁莲继续道: “白依依与萧培朗是在二公主生辰宴上第一次见,当晚就出了陈国公之子中五十散之事。 你说,这事有没有可能是魏酌抗干的?” “你是说他当时就看出这二人生了情愫,所以安排了五十散一出?再利用三皇子将五十散的事情捅出来,逼得白擎不得不明面上与萧培朗划清界限?” 霁莲点点头: “能杀张守弘的方式有很多种,萧培辰偏偏选了五十散! 还利用此事将白擎与萧培朗绑在一起,连陈国公也牵涉在内…… 怎么看,五十散都是个引子。” 宋泽眼睛眯起:“五十散的来路,查得如何了?” “知道五十散配方的有皇帝、那帮道士、姚令、大皇子和白擎。 用它来捞钱的姚令、大皇子和白擎都有可能。 五十散的制作场地现在也还没找到,藏得很好。 这件事虽然是皇帝严令要查,可锦衣卫那边也没什么进展。 现在还在查张守弘的底。 本是要查五十散的事情,但这帮人最近低调得很。 聚虎帮都好长时间没能拿到货了。 前几日锦衣卫抓了聚虎帮的头去问话,他们提供了拿货的线索,可锦衣卫蹲点却扑了个空。 好似提前收到了风声似的。” 宋泽敲着桌面: “就似有人在拖延时间,故意把线索掐断了…… 魏酌抗此举哪里只是为了白依依,他所图甚大! 他要去北疆送嫁,若是有极为有利的罪证,岑卓肯定跑不掉,再加上五十散,白擎也危险。 就算动不了白擎,最坏也能去掉岑卓,兵部尚书的位置,他便唾手可得。 若是北疆并无铁证,他可以掉转头将五十散一事安在大皇子头上,干掉陈国公! 如此京畿三大营指挥使的位置便空出来了!那可是十万禁军! 是他了,这一出无论怎么演,他都会受益。 现在拖延时间,不过是在谋算是干掉岑卓还是陈国公而已。” 霁莲有些忿忿: “这姓魏的够阴的,原来这一切他才是幕后黑手! 我先前没往深处想,还以为他只是争风吃醋要给二皇子使个绊子。” 宋泽摇摇头: “他对白依依哪有什么真心,就看今日众人议论他二人,白依依面色难堪,他却不为所动。 真心喜欢哪会如此……” “若是他真娶了白依依,白擎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也会帮他争取到兵部尚书的位置。 他伺候好白家人就行了,何必冒险搞这一出? 若是白擎知道真相,能拔了他的皮。”霁莲有些不解。 宋泽目光凝重:“所以,他所图的应该比白家女婿,比兵部尚书的位置更大。而且他对白擎毫无忠心可言。” 第140章 查他 霁莲摸摸下巴: “暗地里有阴白擎的打算,明里又追着白依依不放手。 他出生西北,会不会跟姚远有什么关系?不会是来给姚远报仇的吧?” 宋泽揉揉眉心:“此前查过他,出身经历都没什么特别的,若是他真有异心,定会将首尾做得极干净。你再派人去西北好好查探一番。” 霁莲点点头:“你放心,我即刻就安排人去。若是他真要对付白擎,那便是友非敌了?” 宋泽抿了口茶: “还不好说,也许是友,也许对付白擎只是他一己之私。 或者他也并没有想真对付白擎,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免给白擎制造了点麻烦而已。” 霁莲伸了个懒腰:“总之,这个人危险得很,咱们以后要更加小心了。” 宋泽点点头:“现下他拖着此事,还没有下决心动哪边,刚好给了咱们时间查他。 如此,咱们也帮把手,替他先拖着。咱们也需要时间,分清敌我。” “行,反正我如今在锦衣卫,也方便。 聚虎帮的人平日里给了王禽不少孝敬,而且王禽本就与白擎走得进,此事涉及白擎,他也会悠着点办的。” “嗯,三皇子那边虽是在查岑卓的事,但若是魏酌抗故意拖延,自然是会给他线索也会设计障碍,让三皇子知道策略的方向,但不会轻举妄动。” 霁莲扭扭脖子: “这萧培辰就这么乖乖按照魏酌抗的剧本走了?” 宋泽叹了口气: “魏酌抗给他递了一个绝佳的本子,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若有足够的通敌罪证,再加上五十散算到白擎头上,他能扳倒白擎,踢开萧培朗。 除去太子之位的一大障碍。 若不足以扳倒白擎,他能有威胁到白擎和萧培朗的证据,要挟二人与他联手扳倒大皇子和陈国公…… 怎么都能除去一个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他自然乐此不疲。” 白擎幽幽地吸着勺子里温度刚好的燕窝,眼眸低垂: “寒儿,我让你派人把做五十散的人都处理干净,怎么没动静?” “我留着有用。”白依寒不以为意。 “这个时候就不要顶风了,皇帝那边很是看重。”白擎语气不缓不急,却有些低沉。 “这帮人只是一群劳力,什么都不知道,抓了也没用。”白依寒抬眉。 “还是小心点好。”白擎语气变得生硬起来,“我明日派人去吧。” “爹,”白依寒抬起头:“人死了就没用了,命的价值是需要最大化的。”神色得意又阴寒。 “哦?你是有什么打算?”白擎放下手中的碗。 “有五十散方子的人就是姚令,你和萧培伯。 萧培辰此事明摆着就是冲咱们来的,但他现在手里有证据么? 靠猜测,捕风捉影就想拿捏咱们,这胆子也不知道谁给的,怎能不给他个教训? 我们若是把人都处理了,死无对证,他说不定还能做点文章,毕竟无凭无据的事情才有更多的想象,没有铁证不要紧,只要皇帝怀疑上就够了。 萧培辰敢弹核,就是算准了皇帝多疑的性子,想要以此要挟咱们站在他一边,。 人证和物证都在我手里,自然做文章的应该是咱们而不是他!” 白擎吸了口气,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 “你想动陈国公?” “爹您不想?姓陈的仗着自家根基深厚,在内阁也没少跟你甩脸色。除去他你才是真正的内阁一言堂。” 白擎点点头,眸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这儿子聪明绝顶手段也够,但双腿废了,不然若是入士也有一番大作为,可惜了。 “既然你有打算就好好办吧,但,凡事稳妥为上,不可冒进。” 第141章 江明(乐爷开张月票加更) 残焚挠着光溜溜的脑袋,来回翻看铁盒: “这玩意,没钥匙还真不行。这是天机阁出品的特质玩意,市面上总共也没几个,专门用来保管东西。” “就不能给劈了啥的?” “这里面有一种特质的液体,若是外壳受到损害,装液体的容器会首先破裂,将盒子里的东西全部腐蚀掉。你别瞎折腾,这玩意就是专门用来存放保密物件的。” 抬头看着倪小叶:“你就一点钥匙的线索都拼不出来?” “我倒是觉得钥匙很有可能被江蓠贴身保管了,在她死的地方遗失了。 要么丢了没人捡,要么被鞑野捡走,要么被魏酌抗捡走了。” 残焚摸摸后脖颈:“那最近的,你就只能找魏酌抗试试了。” 倪小叶一屁股坐下来,剥了个橘子,分给老头一半: “这也是我头疼的地方,我连钥匙啥样的不知道,怎么跟魏酌抗开口? 他本来就怀疑我,要莽撞去问岂不是更惹怀疑。 就算我厉害,去他家翻,不知道钥匙什么样连找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没辙。 残焚突然一拍脑袋: “当初兵荒马乱的,你也许不止丢了一样东西啊!你问魏酌抗看他有没有捡到什么,万一他捡了些乱七八糟的物件,也许其中一件就算钥匙呢?” “对啊!”倪小叶一拍他胳膊:“老头,你越来越聪明了!我明儿就去找他!” 昨日斗音阁的一出《破阵子》成了文人雅士中最大的谈资,无论是真有感而发还是附庸风雅,不议论点评几句都会显得自己跟不上行情,跟人没话聊。 没能亲眼目睹首场秀的,赶紧去斗音阁定票,一时间斗音阁的座位是一票难求,预售门票都排到了半个月后。 斗音阁是高端消费,排的又是阳春白雪。 普通老百姓消费不起,也欣赏不了,但听得街头巷尾的文化人都交口称赞,也是好奇得不行。 似及时体恤到百姓们的焦灼之心,晌午一过,京城里的各大酒肆茶楼纷纷排上了说书先生,专讲江明无畏守城的本子。 一时间酒肆茶楼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掌柜们简直笑得合不拢嘴,茶叶都不够了,白水来凑。 “话说那日,江大人站在城墙,振臂高呼: 江家儿郎生而为守国门,死亦为百姓安乐, 死守不退!” 啪,一声惊堂木: “鞑野军万箭齐发, 誓要将江大人射落于城下, 江大人武艺超群,岂容贼军放肆,持抢飞舞,将箭矢一一斩落! 城头守军顿时群情激昂,以盾御敌,以箭还击 ……” “我是东城李二三家的,那日我亲眼见到江大人在城墙上,一刀斩了翻墙的鞑野首级!” “我是城东许家的,那日鞑野军进了城,江大人在城东与鞑野军激战,歼灭数百贼军! 护送了我们长兴街所有人撤退!江大人是我们长兴街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对!我们本是住在城郊,鞑野军来了我们全部成了难民!是江大人开了城门,迎击敌军,我们才能进城避难!江大人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我是守城的小兵,江大人替我挡了一箭!他从鞑野围城第一日就不曾下过城楼! 是他组织我们抗敌!是他教会我们战术! 他是战死的!江家人全是战死的!” “我是东城守卫步兵一组的队长!我是江大人的兵!” “我是东城守卫弓箭三组!我是江大人的兵!” “我是东城守卫枪兵七组!我是江大人的兵!” …… “江大人是恩人!” “江大人是英雄!” “江大人没有罪!” “替江大人平凡!” …… “我作证!” “我也作证!” “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 第142章 请罪 倪小叶去了趟魏府,却得知他军营里有事,好几日都不会回。 只能留下口信:江藤的婆婆纪夫人提到江蓠有一对母亲留下的耳环,她没有找着,不知魏将军从鞑野军手底下救她时,有没有捡到。 三日后,倪小叶去了大叶寺。 与残焚国师一起站在了大叶寺门口,看着山道上一身白色素衣,身披荆棘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莫晓琳。 “跟来一起的人真多啊。”残焚冲她眨眨眼。 “那当然,莫晓琳因为一曲《破阵子》现下可是京城里风口浪尖的红牌。 而且唐娥提前卯足了劲做宣传,今日原兵部尚书的孙女要来大叶寺向江蓠负荆请罪。 江明可是因为莫珏拒不出兵才战死,也是因为莫珏而获罪。 莫晓琳能红唱的又是江明的遗作。 这么大的八卦,怎能不来凑热闹。” 残焚点点头:“看不出你还挺有正义感啊,搞这么大一出要给江明平反。” 倪小叶一摆手: “瞎说,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我自己而已。”眼神定定地看着莫晓琳的身影: “不过,这也是江明应得的公道!” 残焚嘴角轻扬:“死鸭子嘴硬。” 倪小叶用手指戳戳他:“严肃点!严肃点!” 残焚微微侧头小声道:“若是莫晓琳不依你摆布呢?” 倪小叶抿嘴一笑,神色一寒: “自然是送她去窑子,该接客接客,该灌酒灌酒。让她生不如死吧。” 残焚一抖:“你真够狠的!” “我说过,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倪小叶不以为意。 行至大叶寺门口,莫晓琳面朝江蓠跪下,深深一拜: “奴莫晓琳,今日特地替祖父向江姑娘,向江家负荆请罪。 祖父怯弱,抗命不出, 上负皇恩,下负百姓。 实在罪孽深重! 作为莫家后人,莫晓琳羞愧难当。 江大人护国为民,英勇无畏,血洒城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祖父苟且偷生,罔顾百姓,不忠不仁不义,是大尹国的罪人。 江姑娘一家因祖父而亡,因祖父而受辱,奴不敢祈求原谅。 只求江姑娘能允我为忠烈敬香三柱,叩头九拜,长跪诵经三日,以诉悔恨羞愧之心。” 话毕,向江蓠连连磕头。 江蓠泪流满面,踉跄着扑了过来,扶住莫晓琳。 声音哽咽,唇齿颤抖: “莫姑娘,罪不及妻儿,何况你只是莫珏的孙女,你不能左右他的选择。 家父若是能见你今日如此深明大义,也定是心有所慰。” 二人相互搀扶,抱头哭作一团。 “江姑娘真是宽容有度,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莫姑娘也是难得明理之辈,出淤泥而不染,如今落入奴籍也算是替祖上赎罪了吧……” “两位孤女真是可怜啊,一个是父亲蒙冤,一个是替祖父背负一世骂名……” ……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还有许多拭泪不忍。 “我们都去为江大人敬一柱香吧!” “好!江大人身前我们没能替他说话,一柱青烟聊表心意!” “好!我也去!” “我也去!” …… 残焚侧身让开寺门:“阿弥陀佛,施主们这边请。” 众人这才注意到,今日站在此处的竟是国师残焚! 惊讶地张大了嘴:“是残焚大师!残焚大师也来了!” “残焚国师乃是天授大师,他一定是因为知道江大人的冤屈,今日才会出现!”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阿弥陀佛,连上天都知道江大人是冤枉的!” “我们要替江大人平反!” “江大人冤枉!” …… 倪小叶偷偷冲残焚挤挤眼。 “阿弥陀佛,”残焚长叹一口气: “江施主忠君爱民,感天动地,老衲亦甚为敬佩。 希望江大人能早日得雪,天道亦慰。” 江蓠站起身,从怀中拿出一方染血的帕子,仔细看竟是衣袍的一角。 “这方染血的布巾乃是从家父遗体的衣襟中找到的。 这是家父的用鲜血所写的遗书……” 捏住布巾两角,双手用力一抖,殷红的血字显于人前: 犯我大尹者,虽远必诛! 第143章 昭雪 “江明在鞑野围城之际,确实率领守军,斩杀了从永定门攻入京城的鞑野军七百八十余人,撤退了长兴街百姓。 并出城迎敌,护送城郊难民三百九十六人进城。 临时领军布防,安排了京城九门的守城之战,如此我们才能等到援军到来。 一家二十七口,战死! 此事守城的兵士可以作证,被保护的长兴街百姓可以作证,京郊的进京难民可以作证!” 翰林院大学士张贺慷慨陈词。 “如今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江明蒙冤之事,尤其是百姓们和学子们,群情激昂,誓要替江明讨个公道,要替他平反。”白擎上前一步。 宋泽目光一寒,好个白擎! 高坐在龙椅上的太安帝神色阴沉:“这么说,是朕错了?让功臣蒙冤?” 宋泽出列: “此事并非皇上不察,而是奸臣为逃脱罪责蒙蔽了圣上,误导了圣意。 莫珏当初拒战,本就与执意抗敌的江明不睦。 皇上英明,莫珏获罪。 但他为了报复,故意压下了真相,让江明与他一起承担罪责,以要挟皇上法不责众! 皇上乃明君,岂会受他胁迫,当场赐死莫珏,大快人心。 只是莫珏一死,兵部尚书一职空缺,江明之冤丧失了上达天听的机会。 此事乃兵部失职,让皇上未能及时获知真相。 如今真相大白,学子百姓不过是在期盼皇上圣裁!” 太安帝神色放缓,目光投向王禽:“可是属实?” “禀皇上,江明无过有功之事确实属实,莫珏与江明意见相左亦为实情,兵部无首不能及时通报真相确有其事。 皇上英明,此事实属奸人诡计,臣子不察。 学子百姓亦是近日才得知真相,亦是因其爱国忠君之心才对江明之事心意拳拳。” 宋泽接道: “江明乃是大尹国的忠臣,百姓惋惜忠烈之死,正是其爱国忠君的表现。 此乃社稷之福,亦是皇上明君之功。” 众臣眼见摆在面前的马屁机会,争先恐后高呼: “吾皇圣明!” 白擎敛下眸色,正立躬身:“皇上乃千古明君,臣子之福,社稷之福,万民之福。” 众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安帝身体靠进龙椅,神色舒缓,唇角勾起一摸不易察觉的笑来。 “如此,众爱卿觉得江明之事如何处理为上?” 户部侍郎秦时出列: “江明已逝,家中无子,只有二女,长女早年已经嫁人,如今只剩小女为孤。 因莫珏获罪,卸了官职,如今真相大白,可官复原职。 江明遗书,以血为墨,上书九字: 犯我大尹者,虽远必诛! 可见其爱国之情,报国之志! 满门忠烈,英勇无畏。 臣恳请皇上追封江明为忠勇伯,以示对忠君爱国之志的嘉奖。” “犯我大尹者,虽远必诛!说得好!”太安帝一拍龙椅扶手,眸色一厉。 宋泽上前道: “江明家中无子,爵位无继,只有两个女儿,可否享其父之荫荣? 如此昭显我大尹国之气度,也让大尹国的将士知晓,只要忠君报国,便是战死沙场,亦会子女无忧。” 魏酌抗出列: “江明之女江蓠此次随军送嫁去北疆, 亦是为大尹国的邦交出力。 但出使他国, 以平民女子身份略为不妥, 还请皇上明察。” 白擎暗中瞥向魏酌抗。 上座的太安帝点点头: “如此,江明抵御外敌护国有功,为忠义之表率,升正三品忠勇将军。 他生前守护永定门,追封为永定侯。 赐原兵部尚书府邸为永定侯府。 长女授五品诰命宜人, 江蓠因代表大尹赴北疆送嫁,封四品华亭郡君。” 第144章 庆贺 “唉呀,真是神佛保佑啊,”秦夫人对着空气左拜右拜,“这江明一家子总算是拨云见日咯。” 户部侍郎秦时也点点头,很是欣慰,抿了一口酒,觉得辛辣烈呛,鼻尖一红, 赶紧用手指按了按眼,眨了几下雾气,替秦夫人也满上一杯: “确实是值得庆贺的事,来夫人薄酒一杯。” 秦夫人端起酒,拍拍他肩膀,一碰他酒杯:“你做得好!” 秦时端起酒盏:“多谢夫人夸赞了。” 秦夫人一饮而尽,秦时忙扶住她胳膊道:“夫人慢点,小心呛着。” “真是高兴啊,篱儿现在是郡君了,看那魏酌抗还敢欺负她! 现在江明老弟是大尹国的大英雄,他要再敢有退婚的念想,口水都能淹死他!” 秦时搭着她肩膀:“如此你也该放下心了。不过,今儿朝上魏酌抗倒是提蓠儿争取了。” 秦夫人一怔,一拍大腿:“那肯定啊,那是皇上指婚给她的媳妇,咱蓠儿有了品阶他也面上有光啊,那是他为了自个儿!”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秦时赶紧给秦夫人夹菜:“亦轩可知道了?他最近温习得怎样,春闱没些天了。” “下午你传信回来我就跟他说了,也是高兴得不行。轩儿读书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好着呢!而且小叶国师都说了,轩儿肯定能中的!” 秦时欣慰地笑了:“是是是,轩儿一直都让人省心。”握着秦夫人的手:“这个家辛苦你了。” 秦夫人捶他一下:“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脸色却挂着憨憨的笑。 “恭喜你啊,现在成了永定侯府的千金,华亭郡君!”残焚大步买入厅堂,却见倪小叶手里拿着根簪子,对着铁盒忙比划。 “哟,这是干啥呢?不是跟你说了,没钥匙不行么!还不死心?” 倪小叶抬起头:“这簪子是魏酌抗派人送来的,说没捡到别的物什,就只有这个。” 残焚拿过簪子,对着锁孔比划一下:“粗了啊,这也扎不进去啊,不是这个?” 倪小叶一脸丧:“特么尺寸不对啊,白瞎我拿到时一阵兴奋。” 残焚拿着簪子仔细看,很普通的款式,金簪上镶了一枚和田玉雕的玉兰花,雕工并不细致,花瓣底部刻了一个“兰”字: “这簪子不会是江明自己做的吧?” “我看着像,雕工这么糙,卖肯定是卖不出去。”倪小叶抓起一个橘子。 “没想到江明还挺有情调的啊,亲手做簪子给自己夫人。”残焚捋捋胡须。 “我觉得他是抠门。”说着拔下头上珍宝斋的金簪:“掂分量,比大小,这才是纯金的!” “等等,”残焚拿过倪小叶手中的金簪与玉兰簪放在一起:“你觉不觉得江明做的这枚粗了点点?” “看着差不多啊,”倪小叶凑近:“手工作品,估摸着做不到这么细吧,再说他一个大男人手笨指粗的,簪子这种精细活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倪小叶看着两枚簪子,瘪瘪嘴。 残焚坐下,将桌上的三支烛台挪到跟前,拿着玉兰簪对着烛火仔细看。 “这玉倒是好玉。” “好玉你点它干嘛!”倪小叶瞪大眼睛。 “我觉得玉兰花和簪子的连接点好像有层东西。”残焚专注地用虚火烤着簪头。 过了一会,果然见玉簪上渗出液体来。 残焚扯了袖子,用手指捏住玉兰花,用力一拧,只听微弱的“咔”一声。 残焚拿住花头的手拔出: 一根更细的簪子!对着光看,簪上刻满了极为复杂的纹路。 “钥匙!”倪小叶惊呼! 第145章 密码 残焚拿着细簪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只听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 “锁开了!”倪小叶转头看着残焚:“你牛逼!” 双手扶住铁盒的盖子:“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深吸一口气,咯吱一声,掀开了盖子。 “卧槽!”倪小叶看着盒子里的一堆大额银票,闪闪发光的金条咽了咽口水。 残焚看她人都不大灵活了,抓起银票点了点:“一共十八万两银票,金条大概有二百两。” “这是啥?”倪小叶抓起一沓小册子。 “路引,进城和通关的时候用的。”残焚翻看这些册子:“江蓠的身份还真不少啊,一共六个不同身份的路引。” 拿出两个:“这两个还是男子身份的。” 倪小叶喉间滚动:“这就是个跑路急救套件,比其他,我真是太菜了。” “这又是啥?”抓出来几张纸。 “房契和地契,应是她在各地的安全居所。” 倪小叶点点头,这就是电视里那种安全屋了。 又拿出来块木牌看了看:“这应该就是雁回阁的五级木牌了,果然还没用掉。” “还有个铁牌,”倪小叶翻转看了看:“这应该是她探子的身份令牌,上面写了‘使令’两个字。”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个小册子,倪小叶拿起来翻开,残焚凑近: “这上面全是数字啊,写得还真不少,密密麻麻一本,会不会是名册?” 倪小叶摇摇头:“不知道,但这肯定需要密码破译,”摸摸下巴: “你看这里的数字看起来像不像三个一组?我估摸着应该是某本书按照页,行,列对应出来的字。” 残焚点点头:“看着像是这么回事,你找唐娥问问,他们探子之间用来传递消息的应该是同一本书。” “嗯,我马上就去找她!” 倪小叶飞快地将小册子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一怔,竟是用血写了三个汉字: “我是谁” 残焚呼出一口气,看着倪小叶:“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倪小叶也茫然了,抓着头: “难道是她还有别的身份?” 残焚看着桌上的雁回阁木牌: “你说,她替雁回阁做事,是不是想通过雁回阁来查自己的身份? 而且这件事她是绕开组织来做的,她对组织起疑了?” 倪小叶长吸一口气: “事情怎么感觉越来越复杂了?我还以为有了铁盒就杀青了呢。” 一把将册子揣进怀里: “我现在就去找唐娥,先把这册子上记录的东西给解开。没准答案就都出来了!” 残焚点点头: “行,你去吧。我先帮你把别的东西收好。没准将来咱们跑路的时候都能用上。” 倪小叶闪身出了门,就着夜色摸进了唐娥的房间。 唐娥正在合不拢嘴地数钱,不对,看账本。 一见到倪小叶赶紧站起来: “唉哟大人,您可算了来了! 你不知道,这几日呀咱们斗音阁是日进斗金,加起来进账三十万两了! 哟呵呵呵呵!” “卧槽!这么赚钱!” “主要是您的《破阵子》火啊,我这不赶紧捞一把,等过段时间消停了,估计就没这大流水了。” 用胳膊捅捅倪小叶:“正使大人啊,江侯爷他还有别的词么?咱都排一排?” 唐娥笑得一脸荡漾,两指还忍不住直搓,比着数钱的动作。 “有!不过你先拿你们平日里查暗号用的书给我瞧瞧!” “书?”唐娥一怔:“大家的不都是一样的么?”忽而恍然,正使大人失忆了,赶紧麻溜地取来一本,递到倪小叶手上。 《女德》…… 倪小叶抬头看她,这书摆在妓院里,合适? 第146章 查阅 “行了,你先去忙。”倪小叶挥挥手。 唐娥了然,这是正使大人有机密要处理,赶紧收起账本出去将门关上,忽而又拉开一条缝,挤个脑袋进来:“大人,您有吩咐随时唤我啊,我就在隔壁。” “行!”倪小叶做下,拿出小册子和《女德》仔细查阅。 越看眉头越紧,这些数字无论怎么组合,对应出来的字都毫无意义。 难道不是用《女德》? 倪小叶一页页翻看小册子里的内容,这似乎并不像是一本名册,更像是…… 日记! 江蓠的日记! 如此,这便是她私下记录的东西了,那便不会用组织安排的书来解码信息了。 会用什么书呢?倪小叶托着腮,陷入沉思: 肯定不能是偏僻的,得是常见的,不然太扎眼。 这个册子看起来并不旧,她第一次接雁回阁的任务是在两年前,她十四岁的时候。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她便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那这本书得是符合十四岁女子身份的读物,才够掩人耳目。 再仔细看册子上的每一个字,写得极为连贯顺滑,完全不像是需要一边查字一边写的样子,几乎是连续默写的状态。 这说明,她对这本书极为熟悉,熟悉每一页,每一行,每一列,每个字的位置。 那这本书应该是她熟读的,有比较重的翻阅痕迹的。 倪小叶收起册子,她要夜探江府,希望在江蓠的房间内能有发现。 不过江府早前已经被官府没收,这个希望有些渺茫,但终归只要有线索都必须试一试。 出了斗音阁,连夜朝江府奔去。 快到江府门口,却顿住了脚步。 门口的牌匾写了一个硕大的“魏”字,已经易主了?这么快。 小心绕行府邸一圈,擦!被魏酌抗这厮给接手了! 就看这布防的方式,侍卫的衣着,魏酌抗的风格不要太重。 倪小叶蹲在后巷的脚跟地下,咬着手指头: 这特么难办了啊,魏酌抗的围城不大好闯啊,万一被发现了又是一出麻烦。 怎么办好呢? 抓抓头上的两个揪揪,闭了闭眼: 美人计! 只能这样了,让便宜未婚夫光明正大的同意她来搜东西! 站起身,拍拍已经皱了的裙摆,打道回府。 残焚站在厅外等她,见她毫无喜色: “没收获?” 倪小叶摇摇头:“不是他们用的那本,我明天找魏酌抗允我去江府,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魏酌抗?江府他买了?” “嗯,我晚上摸过去的时候,发现都是他家的侍卫。” 残焚摸摸光头:“他买江府作什么?镇国公府还不够他住的!” 倪小叶瘪瘪嘴,切!:“指不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残焚捋着胡子:“他好像在早朝上帮你争取了郡君的封号。” 倪小叶侧头看他: “沽名钓誉! 他不过就是想落个有情有义的美名! 省得到时候,他跟白依依成婚,还有人说他欺负孤女。 只会说他对江蓠已经仁至义尽。 真是又当又立!” 残焚恍然:“真是个渣男!” “对,他都能出一本渣男教程了,厉害得很!” 残焚将倪小叶拽进屋,关上门,神色忽而凝重: “去郴州你外祖家的人刚回来了。” 倪小叶闻言也是一肃:“可有什么线索!” 第147章 密旨 魏酌抗在书房看着北疆的舆图,眉头紧锁。 皇帝今日朝会后单独召见了他,给他下了道密旨,取庚子事件进犯大尹的鞑野首领阿吉穆的项上人头。 二公主本次和亲,本就是嫁与阿吉穆为妻。 和亲之意便是避免两国交战,起睦邻友好之意。 现下皇帝执意要取阿吉穆的首级,还要保证和亲继续进行,这个任务实在是棘手。 太安帝被江明遗书里“犯我大尹者,虽远必诛”所激, 又信了小叶国师的说辞,此次和亲有巳午未三会火局之助力,必定马到功成。 现下主意已定,无论他如何陈述利害关系皇帝都不为所动。 还似跟他透露天机般,说他乃是八字丙火,最适合此次领军行动。 他简直无力反驳,皇帝整天迷信道士搞修仙之术就算了,现下又迷上了八字五行。 就算小叶国师声名在外,但他魏酌抗哪里是什么丙火日柱。 现下一切要重新部署,就几天时间便要出发了,魏将军头一次觉得脑仁疼。 鞑野军总计有十四万兵马,上一次围京有十万兵力。 这十四万由三个部落组成, 阿吉穆为首的阿吉纳耶部落,有七万。 恒答为首的恒多河部落,四万。 布哈为首的布雅肃部落,三万。 上一次围京由阿吉穆率军,他为人狠厉,战斗凶残,性情暴虐。 因兵马最多,所以乃是三个部落的统领。 若是杀了此人,又要继续和亲,那便须在剩下两个部落中选出一人来。 这个任务看上去是要一个人头,实际上太安帝要的是分裂和内乱,真真是给他出了道难题。 他此次进京勤王就带了两万兵马,送嫁也不过就是这两万人。 若是硬攻,两万战十四万,且以送嫁为名粮草和辎重根本等于没有,没有一点胜算。 若是调齐六万肃河铁骑,备上充足粮草辎重,倒有一战的可能。 但皇帝明摆着不愿大动干戈,也别指望他能拨一个子儿银子。 况且若是战败,那便是大罪一件。 若是败了,鞑野军一怒之下直接南下,以岑卓的能力,北疆关口肯定守不住,长驱直入又攻京城,皇帝肯定是第一个跑的,震怒之下抄家灭族不过尔尔,虽然他魏酌抗没什么可灭族的。 皇帝就是心比天高,胆比针小的主,上一次鞑野围城,他一得到消息就从密道里跑了。 京城里连个下旨的人都没有,莫珏才敢违抗皇命。 不能硬攻便只能智取,魏酌抗揉揉眉心。 他一直守的是西北,最熟悉的是西岭人。这鞑野军除了上次勤王外并没有交过手,如此还需要大量情报和部署。 不过几日的时间,他就算废寝忘食也觉时间不够。 赶紧写下大致的章程,唤了十一他们进屋商讨对策,安排任务。 霁莲沐浴完站在镜子面前,前后左右仔细看: 像我这种追求极致完美的人,怎么可能身材不好,每一寸肌肉都是用心练过的,要什么有什么,江蓠应该也会觉得好吧。 摸着下巴,可审美这种事情是很主观的,万一她跟我审美不一致呢? 她觉得我哥身材好,我哥身材我也没见过啊,没有参照。 想着,果断穿上衣服朝宋府而去。 知己知彼! 第148章 生离 残焚看着倪小叶:“郴州那边确实有一家姓沐的商户是你的外祖家,但派去的人查访过,这家并没有一个小姑娘。” “那就是说,江蓠并非在郴州长大,也不是从郴州来的京城。”倪小叶肯定道。 “正是,”残焚有些不解:“江蓠当年才十岁,从外祖家来京之前,江明不可能没和郴州那边通信,了解江蓠的行程。但根据你姐和你提起的说法,江蓠是从郴州过来的。” “江明知道江蓠的来处,但刻意隐瞒了。”倪小叶眼神一眯。 残焚挠着头:“这有什么可隐瞒的?难不成江明也是探子?知道江蓠的身份?” 倪小叶摇摇头:“江明应该不是,就他能带着全家上下守城战死的劲,也做不了探子。” 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半晌抬头:“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江明的妻子没死。” “记得,你看了他的八字后得出的结论。” “我猜想,江明也许知道他老婆根本没死,而江蓠十年来和她妻子生活在一起,这样,江明因是从她那里得了江蓠要来京城的信,才能毫不怀疑地接纳了江蓠。” 说着拿出玉兰簪: “很有可能这个簪子就是江蓠的凭证。你之前也说过,那个盒子是天机阁特制的,市面上也没几个,当是比较稀罕的东西。 这玉兰簪上的和田玉虽不错,但看大小也不怎么值钱。而且,若是正常的撒狗粮礼物,不应该是钗么? 江明真正送给妻子的应该是这个保管东西用的铁盒。 若是妻子真是商贾家的普通女子,没必要送这种保密物品用的盒子啊。 所以我猜江明的妻子应该身份比较特殊。” 残焚点点头:“有道理,江明知道其妻子没死,对外却宣称去世。 那便是诈死!一个五品兵部郎中的妻子需要用诈死的法子,定有隐情!” 倪小叶揪着眉: “是非常可疑! 从江明的八字来看,他是非常爱他妻子的。 能够忍受十五年的生离,说明两点, 第一她妻子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再现身。 第二她的妻子并没有危险,不然江明不可能安坐京城而不去救援。 那么很可能,她妻子是自愿离开的,并得到了江明的理解。” “你的意思是被迫又自愿离去?”残焚有点转不过来。 “对!有比江明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她生离。”倪小叶语气坚定。 “有没有可能,她的存在威胁到江明的安全或者仕途什么的,你也推测她身份特殊?所以才离开的?” “也有可能,但我更倾向于第一种。 江明不是那种会因为自身的安全或者仕途而放弃妻子的人,他会拼到底。 除非她身份特殊到根本兜不住的地步。 不过,她离开的理由,江明应该是成全的。 从江藤的描述,江明对江蓠是非常宝贝的。” 残焚抱着胳膊:“但有一件事我还是不明白,江蓠是个探子啊,如果是在她母亲身边长大的,怎么会成了探子?还是被精心训练过的,难不成江蓠的母亲的特殊身份是个探子?” 倪小叶沉吟片刻: “她母亲不会是探子,若是的话,江明这种死忠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若是探子,他即便念及旧情也不可能不防备江蓠。” 忽而神色一凝: “只有一种可能,江蓠被换掉了! 江蓠的组织应该非常了解她的母亲,所以才能做得天衣无缝的这一出! 不但能拿到信物,甚至还有可能伪造了信件。 他们必定能随时掌握江蓠母亲的情况,才能如此了解!” 抬头看着残焚: “若是江蓠与你西南的老友有关,她母亲很有可能在西南! 死了的江蓠不是江明的女儿! 她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很可能不仅仅只是个被从小训练的孤儿, 她会是谁?” 残焚闻言也是脊背一寒,看来西南之探势在必行。 第149章 咳磕 宋大人正端坐在书房看国子监学子的文章,见溜进来的霁莲一怔。 瞧着他还湿哒哒的头发,赶紧站起身拿了一条布巾给他擦头: “这天还不热呢,你这么出来,小心着凉了头疼。 大晚上的,你跑过来可是有急事?” “没事,我就是睡不着,出来逛逛。”霁莲接过布巾:“我自己来。” “这么大人了,怎么照顾自己还这么马虎,阿笠呢?也不知道帮你把头发擦干了。” 宋大人坐下来,又拿了份文章。 “哦,他干活去了,你放心,我没事!” “那你自己玩吧,我先看点东西。”宋泽下巴朝墙上的柜子抬了抬: “茶在那里,要喝什么自己沏,”顿了顿,“算了你还是别喝茶了,我让人给你榨点豆浆,喝了好睡觉。”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溜达下,你忙你的。” “嗯。”宋泽低头继续看文。 霁莲托着腮仔细观察: 宽肩,窄腰,手臂结实。看起来不错的样子,不过穿着衣服也看不真实啊。 宋泽似感觉到他目光,抬起头:“你盯着我干嘛!” “没有,没有,没有,是你的错觉,哥你看文章专心点,不用管我!”霁莲三连否认。 宋泽继续看文章,霁莲内心如热锅蚂蚁,这什么都看不到啊,怎么参照! 半晌:“哥,你怎么还不睡?” “我还有很多文要看,你困了回去睡啊。”宋泽手放在旁边的高高堆起的纸张上,拍一拍。 “这么多?”霁莲站起来走到宋泽身后:“哥,你可真够辛苦的!来我给你按按!”说着大手给宋泽按起了肩膀。 宋大人回头看他:“你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 “没有没有没有,长兄如父,我这是孝顺你。”手下不停:我哥够结实的啊。 灵光一闪:“哥,你沐浴了没?” “还没,睡前去。你要困了就先回去睡。” “我不会去,我今儿就在这睡!” “那你去让常昊给你收拾间屋子。” “我要跟你睡。” “啊?”宋泽回头。 “咱俩兄弟感情这么好,还没一起睡过呢!”霁莲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宋泽脸色一僵:“两个大男人,一起睡?我不嫌弃你,我的床嫌弃,赶紧走。” 霁莲…… 说好的兄弟情深,盖一床被子,穿一条裤子呢!这话谁说的!站出来走两步! “我就是开个玩笑,呵,呵。哥你沐浴吧,沐浴完再看也精神点。” 宋泽点点头:“也有道理。”说着站起身,回主屋。 刚在浴池泡了一会儿,霁莲拿着条澡巾出现在池边。 宋泽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神出鬼没的!” “哥,我来帮你搓背。”说着宽衣解带扑通跳了下来。 “你!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怪怪的?” “没有没有没有,你就是看文章看累了。做弟弟的良心发现,觉得要对你好一点。” “我每天沐浴,没有可搓的……” “哦,那你快洗!” 宋泽伸手摸摸他额头:“你今儿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霁莲双手握住他的手:“哥,看来我平时对你太不好了,难得良心发现你竟如此不适应。” “哦。”宋泽草草洗完,哗地一下从浴池里站了起来。 霁莲张大了嘴,卧槽。 第150章 消息 霁莲觉得味道有点腥,宋泽盯着他:“你怎么流鼻血了?” “这,这水有点烫,上火!上火!” 宋大人叹了口气:“我去让常昊给你煮碗去火的汤。” “好好好!”霁莲整个头往水里一沉。 抱膝蹲在水底下:江蓠怎么知道我哥身材很好的!她什么时候偷看了? 低头看看自己:还好没输,没输。 不过我哥身形比我要瘦那么一点点,我是太壮了? 江蓠不喜欢太壮的?怎么减减?明天不吃饭了! 翌日一早,门房上收到了一封特殊的帖子,是赵虎的传信。 倪小叶用刀小心将帖子层层剥开,抽出一层来,在上面涂上碳粉。 对照《女德》一看: 离京前,小心岑卓。 将纸张都烧掉:岑卓,这货还在蹦跶?忙得都快忘记他了。 估摸着上一次纪太夫人那出他搞得太大,为了避风头才消停了一段。 这回大概是江蓠被封为华亭郡君又刺激了他一把。 本打算先去找魏酌抗,现在觉得还是小命要紧。 乔装打扮一番,拿了上次霁莲给她的令牌和五级木牌往城郊去。 倪小叶把令牌放在柜台上,低声道: “你们这里有个叫陆玖初的,与我达成了交易,说是拿着这个令牌便能来换凭证。” 老者低头不动声色仔细看令牌,表面云淡风轻,内心颤抖如鸡: “没问题!您稍等。” “等等,我有一事请教。”倪小叶拿出五级木牌:“这个五级的,能买几次消息?” “一……” “才一次,这么黑?” “不是不是,是一年十次。”老者额上冒汗: 姑奶奶哟,您拿着少阁主的令牌,想要几次都行。差点说漏嘴了,也不知道一年十次够不够你霍霍?万一不够,少阁主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内心戏一顿狂飙,我怎么就说十次了呢?嘴笨。 倪小叶满意点点头:“那还行。” 还行就好,就好。 “您这是想买消息?”老者和蔼可亲地询问。 “嗯,是去吉祥客栈对吧。” “不用不用,您是五级,五级在这里就可以,您稍等马上就好。”哪敢让她跑来跑去的。 赶紧去内屋办了“凭证”,又双手递上来一张纸:“您在这里写上您要买的消息即刻。” 倪小叶大笔一挥。 “您是要岑卓的八字?” “对!要多少钱?五级有折扣的哦。”倪小叶:岑卓你可千万别太贵啊喂。 “哦,这个不值钱!三百两就可以了。” 倪小叶,这么便宜,不会大头在保密费里吧,搓搓手:“保密费……” “包含保密费!”老者斩钉截铁。 倪小叶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对啊,上次那么简单的任务都要了她五千两! 老者目光如炬赶紧道:“岑卓不值钱!一个八字而已,不难。”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过八字现下不在雁回阁手里,你可以直接找消息人拿。” “啊?你们能去要来么?我可不想因为这个事情露脸。”倪小叶反对。 “那,得加钱!加两千两。”老者默默给自己点赞。 你们怎么不去抢…… “消息就在陆玖初那里,你们不是做过交易了嘛,应该很熟了啊。怎么样,我给你再开个保密的凭证?” 去一趟能省两千两,反正他也知道我的事了,也有保密凭证,就去跑一趟吧。 冲老者点点头:“行!什么时候能到手?” “您直接去找他就成,我们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他,保证您到的时候他已经知晓此交易。” “那好吧。”倪小叶胳膊撑在柜台上,贼兮兮道:“他是不是你们这里的大户啊,手里有很多料,接了很多活的那种。” 老者摇摇头:“这是客户信息,不得透露。” 切~ 第151章 咕噜 白日里不方便飞檐走壁,待倪小叶到陆府门口已经过了晌午。 绕道后巷,爬上围墙,探出半个脑袋先观察一下环境。 “怎么样,她来了么?”霁莲朝阿笠使了个眼色。 “来了来了!在后头围墙那儿趴着呢。主子您千万别回头!” 霁莲一边在院子里舞剑一边低声道:“阿笠,你看我今天有没有瘦一点?” “主子,您就少吃了两顿,瘦得不明显。” 咕噜~ 霁莲的肚子很应景地嗷嗷叫,好饿啊,一顿能吃五斤牛肉的大胃王觉得自己饿得有点飘。 吃瓜群众倪小叶:刚吃过午饭就做剧烈运动不大好吧,瞧这剑耍得跟拼命似的,小心岔气啊喂。 咕噜~ 霁莲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倪小叶:我就说,岔气了吧! “主子主子!她笑了!一定是看到你的英姿乐得合不拢嘴!” 霁莲很是得意,大步走到水缸边,哗啦一桶水从头浇下,甩甩脑袋:“怎么样怎么样?” “帅!动作和角度都拿捏得死死的!”阿笠咬着八根手指。 “湿透了没?看着身材咋样?” “分毫毕现,主子您的身材简直如雕刻般完美!后腰上还差一点!” 哗啦,又一桶水淋下。 “完美完美,腰部的线条马上就出来了!” 倪小叶:用冷水刺激肌肉解决岔气?古代的什么土办法? 霁莲拿起弓箭拉开:“这个角度胳膊的线条如何?” “非常好!壮硕有力!” 搭箭拉弓,嗖!正中红心!箭靶被力道震得直颤。 倪小叶捂住胸口,心里一悸,脸一黑:我这是有心里阴影了……魏酌抗!陪我精神损失费! 随手摘了一朵墙头的蔷薇,朝霁莲扔砸去。 霁莲感到身后劲风,瞬间转身,便看一只蔷薇花朝他射来,张口咬住。 倪小叶飞身而下,朝他伸出手:“消息!” 霁莲吐掉嘴里的花枝一笑:“你来啦。” 伸长胳膊,将弓箭递给倪小叶:“要不要试试。” 倪小叶别开脸:“不要,消息给我,忙着呢。” 霁莲凑近:“真不要?弓箭远距离杀人,最安全。” 好像有道理!倪小叶伸手接过:“握这里么?我怎么拉不动?” “来来来,我教你。”说着环住她,倪小叶觉得头顶上一片湿哒哒的阴影,还蒸腾着热气。 “你能不能先把水擦一下,都滴我脸上了啊喂,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霁莲,为何你看不到我湿哒哒后的本质!你的关注点为何如此难以琢磨! 只好装模作样拉开弓弦:“你看我胳膊,角度是这样的。” 左拍着胳膊上的肌肉:“这里,这里和这里用力!” 看我看我!身材是不是很好!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倪小叶:练弓箭胳膊不会长成这种田鸡肉吧,岂不是成了金刚芭比? 哦哟给!呃,太吓人! 霁莲一瞬不瞬观察她神色,好像,有点,嫌弃? 嫌弃!嫌弃!嫌弃! 果然我是太壮了吗?! 咕噜~咕噜~咕噜~ 肚子连着响了几个大的…… 霁莲!为何如此待我! 倪小叶:“这才刚吃完午饭,你就饿了!你也不怕长成猪!”说着从他环着的胳膊下钻了出去,远离了两步。 妈蛋,这货身材也太好了!靠这么近!姐姐是会馋你身子的那种人么? 卧槽,这腹肌,好想摸一下。 这凶好想抓一把!怎么练的啊! 霁莲胸口中了一箭:猪!她说我是猪! 这种感觉就像一朵花在万众瞩目下开得千娇百媚,风情万种,搔首弄姿。突然有人叫破,开这么好,因为你脚底下抓的都是屎...... 第152章 杀局 倪小叶顺利从阿笠手中拿到了岑卓的八字,回了国师府。 回想起陆玖初莫名其妙一脸要死要活的表情,落荒而逃的情景,摇摇头,原来男人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情绪不正常,这些中二少年就是神经敏感,不知道那句话就踩到他尾巴了,真难伺候。 将写了八字的纸展开,坐下来细细看起来。 日柱甲木啊,可惜格局里食伤太旺,尽想着怎么享受和敛财了,还缺官杀来制,为人狂妄自大,好高骛远,命理无杀无羊刃,打仗肯定是不行。这个十年走的是正官正印的运,官运贵人都好,所以才能一路畅通坐到现在的位置。不过,现下已经是十年的尾巴,官运要到头了。 但是要彻底解决他,还是杀掉比较好。怎么弄死呢? 以岑卓如今的地位,再加他的一大堆兵马,要单枪匹马去刺杀他太难了。就算找雁回阁,估计这个单子也得是天价。 况且江明是死于鞑野围城,岑卓与鞑野的关系不清不楚的,至少也是害死江明的帮凶!被暗杀死了,没准还能作为英雄被缅怀,得个追封啥的,那太便宜他了! 祸害必须“生得其名,死得其所”不是么? 倪小叶眯起眼睛: 岑卓日柱的地支为丑,丑午相害,两个月后到了芒种节气,便进入壬午月;庚子年,庚克甲木,这是天时。 庚金从地理位置来说,在西,引他去西边,这是地利。 人和,人和……倪小叶敲着手指,午,午马,马……马市! 鞑野军此前要求大尹开放马市,这条件倒是被允了,不过马市具体开放在边境的什么位置,还没有定。倪小叶拿出舆图,在岑卓的地盘一路往西,眉毛一扬: 这里,未烽城!“丑未戌”地支三刑! 庚子年壬午月未烽城! 想办法让岑卓去未烽镇给马市开个张?现在地支三刑还差一个“戌”,戌狗,需要一只“狗”来引动,没有的话力量会逊色很多,有那便是最好了。不过一时半会还没想到好的办法,但有了初步的计划,终于稍稍放心点。 收起舆图,换了身衣服朝魏府而去,她今天还得去找书呢。 魏酌抗又去巡营了,不过大福表示就快回来了,请江蓠进府稍等。倪小叶果断拒绝,只是留话表示她最近总是梦到父亲,所以想去以前的江宅故地看看,希望魏将军能应允。 回了国师府,抓紧时间练功。沐浴完毕,正打算吃晚饭的时候,门房来报,魏酌抗来了。 若是不允她去江府,找人来传个话就够了,他亲自来了,说明有戏?但是他来干什么?被监视着不好行动啊,他很闲么! 虽是这么想,倪小叶还是赶紧出了门。魏酌抗穿着略为修身的黑色骑装,骑在一匹黝黑发亮的高大骏马上,倪小叶觉得这匹马简直帅呆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配种?跟她家小黑来一个? 见江蓠出来,魏酌抗俯身向她伸出手:“上来,我带你去江府。” 西斜的晚霞从他身后晕出金色的光辉,深邃如画的脸庞似发着光,他就这么探着身体,伸着手,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等待着。 春风裹挟着青松的香气,迎面扑来。 第153章 不合时宜 倪小叶觉得这光有点灼眼,抬起手挡了挡,刚想问你家马还能不能生,要能生的话去牵小黑来培养一下感情。 忽而想到前些日子为了报复撩了他!最近事情太多,这出差点给忘了,让你唱着征服叫爸爸!果断伸手拉住他,魏酌抗轻轻一提便将她侧放在了马背上,一夹马肚朝江府而行。 “江府是我前些日子刚买的,那里是曾经是我一个朋友的故人旧居。”魏酌抗的声音从头顶低低传来。“哦”,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会买江府?还以为你买了是想查点江蓠的线索,没想到高估你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在查江蓠的事情,我退婚的时候会不会破绽给的还不够?之前假装不会武功又帮他挡了一刀会不会做得太过了,让他不查了?倪小叶心思百转,到底还要不要再泄露点什么,让他继续查呢? 魏酌抗见江蓠并没有什么反应,有些讪讪。今儿回府听到大福来禀说江蓠想去江府看看,他鬼使神差地就自己跑来了,看见她小小的一个人没多少斤两就拽她上马了,这会儿才忽而发现其实他跟江蓠并不熟,偶有的几次碰面也并不愉快。 想着怕她误会,解释一番买下江府的事情,江蓠反应也是淡淡的。总觉得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想好的话总觉得说出来好像并不太合时宜。 他与白依依一起的时候,一切都是计算好的,白依依说什么他都能接上。到了江蓠这里,平日里经过训练成竹在胸的对付女人的技巧,似使不上力,头一回觉得自己心钝嘴笨,有些郁结。 迎风走马,忽而闻到江蓠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刚想问她用的什么熏香很好闻,又赶紧咽了回去,好像不大合适。倪小叶脑子里正做着盘算和思想斗争,顾不上理他。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到了“魏府”门口。 魏酌抗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侍卫,伸出双臂冲江蓠道:“到了,下来吧。”见江蓠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才反应过来,男女授受不亲,他这么做又不合时宜了。 刚要缩手,倪小叶自己跳了下来,虽是没落到他怀里,也是有些不稳双手扶在他胸前,赶紧伸出手扶稳她。 倪小叶站稳,走到门口抬头看着匾额,“可有想起什么来?”魏将军终于憋出一句,又有点后悔,江蓠头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哪能看到个门框就想起事来,再说这曾经的江府现下就剩她一人,怎么也算是个伤心地,他提这个作甚! 倪小叶摇摇头:“没印象了。”魏酌抗伸手做请,江蓠抬步而入。 “这里面陈设可有变?我想去我爹的房间看看,在哪?” “宅子到我手里的时候几乎是空的了,布局结构倒是没变化。” 倪小叶心里一沉,都空了,那还能找到线索的机会便渺茫了。 “什么旧物都没有了么?你可知里面的东西都卖到何处了?能否再买回来?”倪小叶顿了顿:“皇上赐了永定侯府,我还是想尽量有些旧物留个念想,虽然我没了记忆,但我姐姐回家时能看见也是好的。”说着,神情落寂很是伤感。 魏酌抗见她这般神色想安慰几句,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点点头:“应当的,我回头派人打听一下,尽量寻一些回来。” “那便谢谢你了!”倪小叶冲他微微一礼。 第154章 邀请 虽是做做样子,倪小叶也很专业地做了全套,痛苦缅怀地参观了江明的房间,又一脸茫然地重游了“自己”的闺房,果然是一无所获。只能指望魏酌抗能不能给力点了,心下有些失落,线索又断了。 出了“魏府”,魏酌抗见她悻悻的样子有些不忍,瞧瞧天色,已经夜幕降临到吃饭的点了,回想起江蓠吃饭的样子,大概吃点东西心情会好点?于是忐忑提议道:“我知道有个地方的东西很好吃,带你去尝尝?” 倪小叶这才想起,她折腾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吃口饭呢。想着魏酌抗平日里带着白依依出入各大酒楼,一掷千金,去吃他一顿大的也好! 冲他点点头,目光亮晶晶:“好呀,我还真饿了呢。”心里搓搓小手,会去哪个大酒楼吃燕参鲍翅呀,有点期待呢! 魏酌抗叫侍卫赶了马车过来,扶了倪小叶进去:“那个地方不方便骑马过去。” 怀着期待的心情,一路向南。终于到了,倪小叶下了车:“这里是南城?” “对,这里的街道比较窄,骑马不方便,马车也只能停在这里,咱们走过去吧。”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你吃饭带我来南城!跟着魏酌抗到了一家小摊,还是露天的那种! “这里家的鸡很好吃,你尝尝。”说着找了张桌子坐下,给江蓠斟上茶。倪小叶心里神兽呼啸而过,尼玛你带白依依那个小三去高档酒楼海参鲍翅,带我这个正宫来这种苍蝇馆子!果然小三的待遇和正室不同,你这个死渣男!你丫是有多抠门!我就不配吃顿好的吗!你良心何在!内心咆哮一百遍! 老板端上来有个小碳炉,一个小锅子。魏酌抗将桌上的一个小沙漏翻转过来:“这是椰子鸡,全京城只此一家,待这个沙漏走完便可以吃了,味道很好的。” 倪小叶咽了咽口水,我当然知道椰子鸡!这里居然有椰子!这种热带水果,就这古代交通能运过来够能得啊。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吃到椰子鸡,也不知道正不正宗。 魏酌抗将一碟碟蘸料给她摆到手边:指天椒,生抽,小青桔还有倪小叶最爱的沙姜。闻到这股椰子清甜的味道,这沙姜的特殊姜甜,倪小叶简直感动得要流泪,我爱椰子鸡啊啊啊。 沙漏走完,魏酌抗揭开锅盖给江蓠盛了一碗椰子鸡汤:“先喝这个,是海南的一种水果的果汁,不知你喝不喝得惯。这白白的是果肉,也可以吃,就是稍微有点硬。” 倪小叶接过,吹着热气小心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清新带着淡淡的回甘,有椰子的果木香。夹了一片椰肉,很好,虽是有些硬,刚咬下时感觉像嫩木片,但随后就有淡淡的奶香汁液带着一点丝滑的油脂感。 “这个指天椒很辣,最好先只加几颗,不够再加。沙姜的味道有点奇怪你可以先试试能不能接受。” 倪小叶直接端起沙姜碟,拨了一大半在生抽里,夹了三粒切好的指天椒。 魏酌抗伸出手,递给她一个小青桔:“如果喜欢酸,可以挤一点这个汁液提味。” 倪小叶摇头:“我不爱酸味。”夹了一块鸡腿肉:“这样就可以了。” 好嫩的去皮鸡肉,q弹又不油腻!生抽提供了咸味,又不会覆盖掉鸡肉的鲜味,用青椰水煮的鸡肉带有清甜的果木味道,沙姜去腥,指天椒提辣。 入口鲜,回味甘,青汁解腻,微辣开胃,好好吃! “怎么样,吃得惯么?一会吃完鸡肉还可以煮青菜。”这家馆子虽是在南城,但魏酌抗觉得味道比京城里的那些好吃多了,酒楼吃的更多的是环境,他和白依依吃遍了京城酒楼,味道真好的一个都没有。南城虽是属于庶民区,但不少吃食却很是特别。 他仔细考虑过,江蓠应该是喜欢美食多过环境的,所以有些冒险带她来这里试试,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心里暗自有些期待...... 第155章 夜市 “嗯嗯。”倪小叶嘴里有些忙,含糊着点头。这便是觉得好吃了,魏酌抗终于放下心,露出笑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吃。倪小叶手快不怕烫,很快就吃了“半只”,只捡最精华的鸡腿肉,鸡小胸肉吃,给魏酌抗留了一锅没什么肉的鸡排骨。 “你留点肚子,一会再带你去尝尝别的。” “还有别的?”啪嗒,倪小叶果断放弃夹在筷子上的肉肉,精华都吃没了,她现在这块鸡肋不可惜!用手绢擦擦嘴,乖巧端坐:“我们现在去吧!” “好!”魏酌抗示意手下结账,起身带着倪小叶在街上穿行。“这里人还挺多啊。”倪小叶看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嗯,这里是夜市,晚上很多摆摊的,白日里不一定这么齐全。就在前面了,这家烤牛肉还不错。”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烤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么来两顿! 这家烤肉店生意好得很,老板特意给姓魏的加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炭盆,上面架着铁网。“这是得自己烤?”倪小叶指着桌上切成拇指大小的一块块方形生肉。“嗯,吃和烤肉的过程才是完整的吃烤肉啊。” 倪小叶拿起瓷罐中的烤肉铁夹递给魏酌抗:“你烤,我吃。”魏酌抗笑了,接过:“好!” 夹了一块肉放在烧热的铁架上,嗞一声,牛肉弹了弹,不一会儿,肉上劈里啪啦跳动起小油花来,飘出阵阵肉香,颜色渐渐变深,待到有出现半焦,魏酌抗夹起肉翻了一面。很快,这块肉两面半焦,中间部分还有些红嫩。魏酌抗夹起肉,放在江蓠跟前的盘子中,拿起一个小瓷瓶在盘边缘撒上一些:“这个是炒过的椒盐,沾这个吃。” 江蓠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肉,沾了一点点椒盐。 “小心烫啊。”魏酌抗递了杯温茶在她手边。一口咬下,咔嗞咔嗞的脆响从牙齿传到耳朵,皮酥!再咬,肉嫩而口化!再咬,多汁而满口溢香,混合着带了一点点微麻的椒香,简直不要太好吃!喝了一口茶,将肉往魏酌抗手边推了推:“来来,继续。” “你喜欢便好,”魏大将军很配合地继续烤肉。“喜欢,喜欢,你多烤点!” 店伙计端了一盘生菜叶子上来,“若是觉得腻,可以用这叶子卷着吃。”魏酌抗放了两块烤牛肉到叶子上,示意她试试。倪小叶很配合卷了一个,生菜很是新鲜,又脆水分又足,配合香香的牛肉确实别有一番味道。不过倪小叶不是吃素的,她要吃肉! 烤肉大师魏酌抗勤勤恳恳烤完一盘肉,被倪小叶吃了个光,呃,也不对,江蓠还是象征性地留了三块给他,在他说了那句:“一会带你去吃糕点。”之后。 “这家的红糖糯米糍粑很好吃。” “嗯嗯,不错不错。”糍粑最重要的就是外边一定要金黄酥脆,红糖汁一定要热而浓郁,带一点点微焦,最最重要的是,要有炒得很香很香的黄豆粉来蘸,最最最重要的是要吃现做的,热滚滚的! “这家绿豆饼不错。” “嗯嗯,来一打!”绿豆饼作为饭后甜点,一定要小巧,比铜板大一丢丢就好。外皮一定要烤得硬,内里的绿豆沙必须要压得实实的,这样一口咬下去才会有足够的满足感。外皮不能有甜味,不然会盖住绿豆原有的甘香,绿豆沙的糖只需一点点提味即可,绝对不能喧宾夺主。最重要的是,绿豆沙必须是“沙”和“豆”按照完美比例的混合,“沙”带来润滑细腻感,但若是只有“沙”口感的层次就太过单一,“豆”就像是“彩蛋”,偶尔咬到一颗就似有了惊喜,层级一下就丰富了。 “要不要尝尝鲜奶红豆冰沙?不过这天还不热,你不能吃多了,只能尝一点点。” “要要要!” “好香啊,是烤鱼的味道么?”倪小叶吸着鼻子。 “对,那边有串烤小黄鱼,你要吃么?” “要要要!” 第156章 偶遇 这里吃的好多,改天要带宋大人一起来,倪小叶心里念想着,抬腿往烤鱼摊走。 “让让,让让!”人群中却来了四个家丁打扮的,推搡着身边的人,朝这边走来。倪小叶正要后退避开,身前却被魏酌抗用胳膊一挡,将周围的人与她隔开。 “摊主呢?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四个家丁站在了红豆冰摊前,倪小叶心里一惊:其中一个家丁,正是换了装扮的小僧!虽是带了帽子,有了头发,贴了两撇小胡子,但绝对不会错!现代变装技术了解下?影后倪小叶一眼就看出了家丁的真身!默默退到一旁,暗中观察。 摊主是一个老伯,吓得有些哆嗦,见这四人连忙拱手作揖:“四位大爷,老汉这就是点小本生意,规规矩矩的,不知有何冲撞?” “少废话,”一个家丁朝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上前直接动手收拾起老伯的家伙什来。“你有福气了,我们家小小姐喜欢你这吃食,家里做的她觉得味道不对,你赶紧的!去给我家小小姐现做。” “大人,大人,我这摊子今儿晚上还做生意呢,这一走……”为首的家丁扔给他几个铜板:“我家小小姐也吃不了多少,这些怎么也够了!” “大人,这几个铜板够买两碗的,可老汉这一走这一晚上的生意都没得做了啊。要不,我给您装些材料,您回去用上,味道是一样的。” “快走快走!”,“小僧”用力一推老伯:“哪那么多讨价还价,要回去做出来不一样,我们还得跑一趟,快点。老实点,现在是请你,要是不识相,直接把摊子给你砸了,还做生意!” “好好好,大人您别上心,这就跟您去。” 众人围观了一会也散了,南城区就是贫民区,哪有什么资格说不。贵人们不过是要你个手艺,一晚上的生意算什么,不要你的命就是福了。 倪小叶扯扯魏酌抗的袖子:“这是谁家的啊,这么嚣张。” 魏酌抗摇摇头:“看衣着就是普通的家丁服,没标识。” “走走走,咱们跟上他们去瞧瞧。”倪小叶直接拉了魏酌抗的手腕,在家丁后面跟着。魏酌抗觉得腕间一热,赶紧迈腿,低声道:“你要去做什么?”倪小叶眼珠子一转,头也不回道:“去收拾他们啊,太嚣张了!” “好!”魏酌抗唇角勾起一抹笑来,“绿豆饼给我,我帮你拿着。” “哦,谢了。”倪小叶把绿豆饼塞给他,脚步不停。“你不吃烤鱼了?”魏酌抗问。倪小叶摆摆手:“下次来!” “好!那下次我再叫你一起。” “不用麻烦,我知道地方了,自己就能来。” 魏酌抗摸摸鼻子:“这里人多又杂,你一个女孩子来不大安全,还是我带你一起吧。” “行!”倪小叶走到巷子口,躲在墙后:“你看,他们的马车在那。咱们的车呢?” “我已经吩咐人去牵了,很快就到。这是蒋家的马车。” “蒋家?哪个蒋家?” “工部侍郎蒋成劲。” 倪小叶摸摸下巴,看那个小僧与那三个家丁很熟,应该不是新混进去的。难道工部侍郎蒋家的家丁就是他平日的掩饰身份?侍郎已经是从二品的官职了,就算是探子也至少得是个正使吧,这么看蒋成劲应该和组织没啥关系。 第157章 跟踪 今天真是运气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竟是遇到了“小僧”。可惜魏酌抗在身边,不然找个僻静地直接抓了带回去审,不过好在知道他的出处,回头再找机会也行。 巷子外传来马蹄声,“马车来了,走吧。”魏酌抗反握住倪小叶的手腕上了马车,朝驾车的侍卫抬抬下巴:“跟上蒋家那辆。” 车内,魏将军给她斟了杯茶递到手上:“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啊。” “啊?”倪小叶当初只是找个借口跟来,还真没仔细想过要怎么收拾。总不能杀了吧,她还得抓活口问话呢,再说那个老伯还在车上呢,夜黑风高虽是适合杀人,但万一杀人现场把老伯吓傻了也是麻烦。 倪小叶掀起车帘,看着前面行驶的马车:“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若是今晚动手,太明显了,没准摊主也会受牵连。不若等几日,我找人套麻袋帮你打一顿可好?” 听听!这厮绝对是个经常下黑手的,经验丰富着呢! “好啊,这家丁这么请人法,是不是算工部侍郎御下不严,仗势欺人?不能参他一本么?”倪小叶问道,上行下效,若不是蒋家上梁是歪的,下人怎会如此作为,打几只狗,主人又不痛不痒。 “好,如你所愿。”魏酌抗笑道,俯身拿起一个食盒,揭开盖子放到矮几上:“你的烤小黄鱼,刚让人买的,可还吃得下?”他本是想着下一次再带江蓠来吃,可又想起她闻到鱼香那欢喜的样子,怕她今日没吃到有遗憾,所以还是给属下打了个手势,让他们买来放车上。 “好香啊,”倪小叶拿起一个鱼串:“还是热的呢。”咬了一口,皮酥里嫩,刺被烤得软软的,直接吃下。魏酌抗伸手给她捻去粘在脸上的一粒芝麻,笑道:“你就这么收拾蒋成劲,可知他的背景?” 倪小叶吃着烤鱼摇摇头:“他有什么来路?” “蒋成劲乃是当朝首辅白擎的表外甥。”那就是你未来的翁婿的表外甥了,跟你算是自家人,这是在暗示我你不方便?呵呵,我是那种体贴入微,心思细腻有眼力劲的人嘛!白白送上门的薅羊毛机会我会放弃? “哦,那你是不方便收拾他了?”倪小叶看着他有些失落,一脸你是不是怂了,还有没有正义感的失望表情。 “不会,你放心。”魏酌抗承诺道,白擎一党都是他的目标,只不过蒋成劲若只是弹核御下不严太轻了,需要一些别的增加份量。没想到江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竟是这般有正义感,比他们这些人更有无畏之气。 很快,前面的车拐进一个巷子,那是蒋府的后门。“我今儿出来很久了,要回国师府了。”倪小叶打算赶紧回去再换装溜出来一探侍郎府。 “好,我送你回去,不远。”魏酌抗盘算一下,他也该回去了,自打皇帝下了密旨他忙得不可开交,今日抽身出来回去定会有好多事又堆起。 回了国师府,倪小叶把绿豆饼和小黄鱼递给残焚:“味道不错,来尝尝。”残焚接过:“哟,一身夜行衣打扮要去哪?” “我今儿看见那个小僧了,是蒋成劲的家丁,我要去蒋府探探情况!”残焚一喜:“终于是有线索了,走走走,我跟你一起!” 第158章 蒋府 摸进后院,先按照大户人家通常的格局,找到家丁的居住区域寻找“小僧”的身影。趴在屋顶上等了不久,果然见到了人!他应是刚办妥了给小小姐送吃食的事,这会儿才回屋,看来他混得还不错,有间单独的屋子。 又等了片刻,估摸着他差不多改歇息了,倪小叶冲残焚使了个眼色,打算进屋拿人。忽然,门开了,“小僧”很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出了门,连灯笼都没打,一路潜行鬼鬼祟祟的。 “大半夜,他这是去干嘛?”残焚道。 “先跟上,他是个探子,没准这府里有什么秘密。” 一路尾随,进了后院,越走越深,倪小叶很是疑惑:“这会是去谁的地方?这么偏僻,离主屋也太远了。不会这里还有什么秘密处所,关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穿过一片花园,又过了一片石林,拐进一个小门,出了回廊再拐进一个小门,竟是霍然开朗。 是比主院更大的院子!精雕细琢极尽奢华,不过并没有掌灯,只有淡淡的月色。“这么大排场,会是谁主这里?跟主院那么远,完全近似一个独立的府邸了。”倪小叶低声道。残焚抬头辨认了下方位:“这个院子从位置上来说离一个府邸很近,你猜是哪个?” 倪小叶揪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肉:“跟踪呢,夜探呢,紧张点,还猜什么猜,快说。” 残焚眉毛一扬,露出一个坏笑:“白擎,这蒋成劲的娘可是白擎的表妹,他老婆去世后,府上的中馈现在可都是由表妹一手操持的。”闻言,倪小叶也露出坏笑:“我怎么觉着有一股间情的味道!表哥表妹什么的,嘿嘿。走去看看!” “小僧”竟然不是走的正门进屋,而是绕到主屋后墙,在窗棱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然后翻窗进去了!倪小叶和残焚目瞪口呆:这骚操作,没点猫腻就是有毒!二人飞身上了屋顶,掀开瓦片窥探起来。 “卧槽!难道咱们猜错了?”倪小叶瞪大眼睛。 “你们这探子牛逼啊,当人家家丁还勾引上了当家老夫人了。”残焚很是佩服。 “也不算很老,看着身材,这皮肤,大概也就四十多?”倪小叶看得很仔细。 “话说,你个姑娘家家的看着种事不大好吧。”残焚余光上下打量她。 “说得你一个出家人看这个很应当似的!”倪小叶头也不回:“白擎的头顶可真绿!估计是年纪大了,满足不了了,你看人家小僧年轻力壮的。” “也还没实锤白擎和她有事呢,都是咱们的推测。”残焚道。 “表哥表妹十有八九!反正我是觉得绿了,绿不绿你看着办。”倪小叶盖棺定论。 “咋样?咱是现在去抓人么?”残焚问。 “你当是捉j呢,还捉j在床!等会儿去。”倪小叶很是体贴,为他人着想,觉得自己真是善良。 “啧啧啧,你就是想看戏,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残焚摸着下巴,摇摇头:“没想到,你口味还真重!” “不看白不看啊,你们这地界也没什么娱乐,都无聊很久了。还有我想知道咱们的小僧探子能坚持多久。”倪小叶很是恶趣味。 残焚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朝她投来鄙视的目光。 “江蓠怎么还没死!”忽而传来气喘吁吁的娇嗔。 倪小叶和残焚闻言俱是一惊。 第159章 真相 小僧身下的动作一顿:“上次派去杀她的失败了,咱们已经损失了七个人了!这京城里一共才十九个我们的人,现在活人就剩九个了,江蓠失忆已经废了碍不着咱们的事,再派人去你是想全军覆没么?大人能饶得了你!” “啪”蒋老夫人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你别停!” 倪小叶,残焚:“卧槽。” 蒋老夫人一边喘着气一边嚷道:“我要她死!大人一定不会下命令杀她,现在他已经知道江蓠失忆的事了,再过几天他的信就传回来了,肯定不会让解决她。我们要在收到信之前杀了她,不然就没机会了,啊,啊……” 小僧也喘着粗气:“知道了知道了,我初一就传信出去,安排人去杀她!” 蒋老夫人这才满意:“只有江蓠死了,京城的网络才会是我们的,探子死了有什么关系,大人会再派人来的。只要江蓠一死,所有人头都算在她头上,我们按章办事,大人不会怪罪的……” “好!好!好……”小僧瘫倒在了蒋老夫人身上,没一会便被她一脚踹下了床:“行了,你走吧,别被人瞧见了,明日再过来。” 残焚给倪小叶递了个眼色,倪小叶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 二人出了蒋府,“你刚怎么不拿人?”残焚问道。 “他们说还有九个活人,也就是说除了我,唐娥和赵虎,他们两个,还有四个人在暗处。初一咱们跟着他,搞清楚那四个人都是什么身份。”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估摸着,另外三个死了的,应该就是当初架住江明,让江明中箭的三人吧,大概是被江明杀了。” 残焚拍拍她肩膀:“总算真相大白,说明你算得很准,是一个女人要杀他,这个人不是江蓠,算是安心了点吧。不过,她为什么要杀江明呢?” 倪小叶抬头看他:“万一是江蓠下的命令呢?” “别这么想,大不了咱一步步查清楚,总会水落石出的。再说,就算是,那也是江蓠干的,与你无关。” 倪小叶点点头,残焚继续道:“为何刚刚不抓小僧回去严刑拷问?也能问出四人身份来。” “第一,从他们的话来看,大人并不会杀我,也就是说待收到来信,我便是安全的。第二,这个小僧看起来已经吃了蒋老太婆的迷魂药了,很有可能就算我们抓了他用尽刑罚也不能问出有用的信息。反而贸然抓了他会引起老太婆的警觉,我即将离京,人不在京城很多事情会鞭长莫及,所以还是先按兵不动的好。 这个女人竟是探子,当朝首辅的表妹,从二品大元的母亲会做探子?而且她铁了心要杀江蓠,恐怕这背后还有别的阴谋。先不打草惊蛇,让她放松警惕,等我回京再处理她。” 残焚点点头:“有道理,初一你不是还要去给皇帝授课么?怎么安排?” “跟皇帝告个假,就说我要闭关,初二再去。叫上唐娥和赵虎,你要去论经,替我找个帮手吧,到时候跟着这个小僧,把他传出来的信息换一下,确认剩下那四个人的身份。” “无妨,我也可以闭关,万一找的人不够机灵坏事了可不好。一天而已,咱们是同门一起闭关像那么回是。” “行!多谢了!”倪小叶突然脚步一顿,转身道:“不行,还是得抓那个小僧来问话。” “啊?为何?”残焚挠挠光头。 “你忘了你和残烈的事了?还是得问清楚,看他是否知道残烈跟谁有联系,平日里怎么个联系法子,不然你也不安全!” “也对,咱们现在回去抓他?”残焚转身要往回走。 “等等!”倪小叶一把抓住他袖子,“让我琢磨一下。”托着下巴思忖半晌,一拍掌:“咱们不去!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第160章 初一 “正使大人,密信写好了。”唐娥将写好的纸条都递给倪小叶。 倪小叶接过一看:“按兵不动,下下月初一大叶寺大钟内,这几个字怎么写出来数字还不同?” 唐娥道:“女子的书是《女德》,男子的是《玉噗噗》。” 倪小叶:…… “正使大人,咱们也不知道来的是男是女,这密信怎么换是好?”赵虎抓抓脑袋。倪小叶挥挥手:“无妨,反正你们都知道该查什么书,若是一本查不到换一本查也行。就当是传信的粗心大意给弄错了呗。即便是有疑惑,反正他们互相之间也不认识,核对不了。记住今天的任务就是换密信和查清来人的身份,切勿打草惊蛇。” “是,属下领命!” 倪小叶看着赵虎,拍着他肩膀:“我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赵虎心里一紧,喉间滚动一下:“大人,您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能不能先给小的一颗毙命丸,这样万一失败小的死得干脆点!”回想起正使大人上次的“娱乐”,赵虎又打了个哆嗦。 倪小叶赏给他两个白眼球:“岑卓那里,你能不能想办法升升职位?最好是能经常在他眼前晃,有点影响力的那种。” 赵虎长舒一口气,啪啪拍着胸:“这个好办,有钱有美人就行!” “嗯,好,要尽快。我会想办法让岑卓负责马市的事情,你想办法撺掇他去未烽镇,在那里呆着,直到我给你飞鸽传书。” “好,属下一定不负大人的交代。”伸出手:“大人您可有费用支持?” 倪小叶…… 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多少?” “两万两?”赵虎小心观察长官的脸色,果然是黑了:“一,一万五……” 倪小叶看了眼唐娥:“给他吧。”心都被挖了一坨,好痛!赵虎又对唐娥道:“还需要一个美人……” 唐娥闭了闭眼:“你看我行么?” “你胖了点……”小心指了指唐娥眼角:“有纹了……” 唐娥脱下鞋子往他脑袋上招呼:“正使大人让你办事!你只会伸手!还敢嫌弃我!要你有什么用!”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赵虎一边躲闪一边嚎叫。 “行了行了,唐娥,你这没人?”倪小叶拉架。 唐娥赶紧穿好鞋子,抱住正使大人的胳膊:“有倒是有,”搓搓两根手指:“都是用来赚钱的。”瞪着赵虎:“他白p!” 倪小叶拍拍她,心也在滴血:“为了组织!” 唐娥、赵虎赶紧端正站好:“为了组织!” …… 一切安排妥当,天还没亮,四人就守在了蒋府附近,等着小僧出门。 晨光初现,小僧果然出了门,往顺和大街而去。 “跟上!” 清晨的顺和大街还很是冷清,渐渐早起摆摊的食铺有了第一波用早餐的客人,街上开始有了人气。小僧坐在一家街边的面摊上,点了一碗阳春面,慢慢地吃起来,看着身边的几个童,追鸡撵狗,很是悠闲。 一碗面吃了两刻钟,吃到顺和大街上的店铺都陆续开市了。小僧朝一个小童招手,从袖子摸出一块糖。小童眼睛发亮,唇瓣口水亮晶晶,又递给他一块小木片,环住他肩膀说了几句。小童高兴地拿了糖跑开了。 “他用这个孩子传信,唐娥,你跟上这小孩儿!”倪小叶吩咐道。 “是!” 第161章 属下 小僧暗中远远跟上了小童,直到看着他老老实实将木片放进了顺和大街林辰巷的大柳树树洞里。然后又叫了马车,赶往城北。 如法炮制,每一次都用小童来安放密信。待到最后一处,已经过申时了。倪小叶跟了他大半天,这传个信满城跑还真够折腾的!最后一处,在城东的花容巷小酒馆门口,一张有两条裂缝的桌腿下。 倪小叶待小僧乘上马车离开后,在脸上抹了把灰,随手打晕一个路人换上衣衫,朝小酒馆而去。“小二来一壶烧刀子,一碟牛肉。”倪小叶压低声音,往那张桌边一坐。 “欸,好嘞!” 还不到喝酒的时间,此时酒馆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倪小叶弯下腰脱掉鞋,佯装敲掉鞋子里的沙子,顺手摸出了桌下的木片。木片中间有一个孔,倪小叶抽出纸条,又将新的密信捻细塞了进去,弯腰穿鞋的时候将木片放了回去。 “客官,您的酒和肉来了。” “嗯,”倪小叶抽了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喝了一口:这酒还有点样子,喝着不跟果汁似的。 日头渐西,二两酒下肚,人还没到。倪小叶扔了一串铜板起身离开,过了街,钻进两间房子的缝隙里,跃上屋顶暗中观察起来。 快到亥时,腰都趴酸了,也没见异动。又等了一会,一个穿着城门守卫服的男子进了小店,巡视了一番,在那张桌前坐下了。 “哟,张小哥,换班了?”小二上前招呼。 “嗯,老规矩!” “好嘞,一两烧刀子,一碟花生米,一碗牛杂面!” 看来还是熟客,守门的城卫么?这个职业倒是不错。男子的脚抵在桌角下,手轻轻一抬桌沿,将木片扒了出来,脚尖一点,木片弹起飞到手中,一切极快。若不是倪小叶一眨不眨盯着他,恐就错过了,是个练家子! 等到这探子吃完,倪小叶又跟着他去了住处,在南城李家胡同的一个小院里。院子里有一桩立杆,上面放了一块木板,里面还剩几粒干玉米,应是平日里信鸽的落脚处了。 倪小叶翻墙而入,在屋内的人听到动静,摸了桌下的匕首,靠在门边细听动静。 倪小叶一脚踢开门,男子匕首直朝面门而来。伸手架住,一个弹指震掉他手中匕首,抓住他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在地上。男子就要翻身跃起,倪小叶伸手拿出令牌,凑在他脸上。 “属下张启,参见正使大人。”男子一个翻滚起身双膝跪地。 “嗯,”倪小叶勾了张凳子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看他:“江明可是你杀的!” “不是。”张启摇头:“我的确接到了刺杀江明的任务,但是,但是属下当时有事耽误了,待我去执行时,发现江明已经死在了城楼上。” 倪小叶伸出脚,踩上他撑在地面的手指,面色肃杀,冷冷道:“是么?” “属下未能完成使命,请正使大人责罚!”张启额头上的汗滴落。 倪小叶脚上用力,狠狠碾下:“说实话!” 张启痛得额角跳动,脸涨得通红,紧咬着牙,牙缝中挤出声音:“属下,甘愿受罚。” 倪小叶伸出另一只脚踩上他另一只手:“谁杀了江明?你可有看到。” 张启抬起头:“两个家丁打扮和另一个守城小兵,应是与属下一起接到指示的同僚。” “这么说,你是看着江明死的了,他怎么死的?” 张启低下头,心里一颤,他刚刚,答错了…… 第162章 张启 “嗯?我没什么耐心的。”江蓠伸手,捏住他下颌,拿出匕首刀尖指着他的眼球。 “属下看到江明被守卫的小兵背上砍了一刀,又被两个家丁从身后架住,无法动弹,然后前胸中了箭,后来他挣脱了,反手将那两人砍了,还砍了一人,我刚要前去执行任务,他就背后中箭,死了。”张启大口喘着气,声音有些发颤。 倪小叶摇摇头:“你说的不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刀剪又向他戳近了一分。 “属下不敢有隐瞒!”张启声音放大。 “你不但没有执行任务,还杀了自己人。”倪小叶笃定道。 张启浑身绷紧,闭上了眼睛,低下头,身体颤抖起来:“江大人,不应该死,他以一己之力帅众迎敌,沙场才是英雄的归宿,而不是被我们……”忽而猛地抬起头:“正使大人,您杀了我吧!江大人杀了一人,剩下两位同僚死于我的刀下,我想救他,可他胸口中箭我救不了!我背叛了组织!我该死!人固有一死,我张启不后悔!” 倪小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收起了匕首:“你起来吧。” 张启跪着并不敢动。 “江明毕竟是我爹,你没有依令杀他算你命大。” 张启闻言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果然不是正使大人下的指令么。” 倪小叶眉毛一扬:“你发现异常了?”张启拱手:“小的擅长字迹模仿,当时收到的命令笔记与往日的不同,心下有些疑虑。但念着当初您奉嫁去了西北,应是找人代笔所以并没有多想。” 倪小叶凝眉:看来此事应当并非江蓠所为,而是老太婆和小僧搞出来的:“你可知为何要杀江明?” 张启摇摇头:“属下不知,平日里的任务属下们都只管执行,并不问缘由,那也不是属下应该知道的。” “屋外的信鸽是你养的?”倪小叶朝院子的方向抬抬下巴。张启有些不解:“这信鸽不是正使大人您离京之前让属下养的么?说若是有紧急情况,会通过此信鸽传讯。” 倪小叶摸着下巴,张启有信鸽的传讯法子,唐娥和赵虎却是每月初一到指定地点拿密信。难不成这内部还有分工?而且这信鸽还是江蓠离京前给他的,这是做的什么打算? “这信鸽可有收到过来信?” “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就是说,江蓠一次都没送信回来过,或者是本来有计划送信但是人死了没能送出来。“若是收到信,你送来国师府。待我送嫁去北疆,若是你收到什么消息,用信鸽传给我。我约莫两个月后才会回来,期间若不是我的传信你都不要动作,现在风声紧,你要隐匿好你的身份。” “是,属下谨遵正使大人之命!” “至于你杀了同僚之事,若是没有别人知晓,便不必再提。” 张启连连磕头:“谢正使大人饶属下一命,当时小的确认过并没有别人看见。” 倪小叶起身出了屋子,想了想:“我不在京城,若有急事,你可找残焚国师,他现在是我的人。” 张启掩住心中震惊,“属下知道了。” 离开东城,倪小叶去了斗音阁:“如何,其他三人都是什么身份?” “我跟的那个是千秀坊的头牌绣娘,徐春晓。”唐娥道。 “我的是太医院正八品吏目,林立。”赵虎道。 残焚嘻嘻一笑:“我跟的,是尚膳监的从六品长随赵喜。” 绣娘便是有机会进入官宦内宅了,太医院和尚膳监也是好地方啊。别的不说,这组织在布局上心思真的很细,总是有股大阴谋的味道,而且唐娥竟是已经来了十年了。那也就是说,至少十年前这事儿就开始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不对,是越来越麻烦! 第163章 大人来信 “大人的信上说了什么?”小僧凑集蒋老夫人,老太婆将纸条递给他,小僧默默回想书中数字对应的字,瞪大眼睛:“果然大人不杀江蓠,可为何要保二皇子做太子呢?难道大人已经暗中和二皇子有合作了?” 蒋老夫人拿过纸条对着烛火点着:“你的信都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今天夜里就动手。” “嗯,要快,这样到时候还能跟大人说有时间差,能交代。” 小僧点点头:“你果然说的没错,大人竟不打算杀江蓠,这是为何?你怎如此肯定!” “你可是忘了,两年前她身边的正使大人死后,按资历哪一个不是比她深,偏偏大人就安排了她来做正使,说明大人待她不一般啊……”霍翎眯起眼,作为副使她可是知道,京城的探子除了平日里的任务,还有一个重要任务便是保障江蓠的安全,不过这件事情……她瞟了余力一眼,你们就没必要知道了。 余力点点头:“也是,江蓠生得一副好模样,死了也挺可惜的,就算失忆了也许能有别的价值。” 闻言霍翎脸上露出不满,余力赶紧捏住她下巴:“但哪及你风韵诱人。” 霍翎一巴掌拍开他的抓子:“滚滚滚!” 余力环住她的腰:“怎么,生气了?一个小妮子而已。过了今夜就是死人了,死人也值得你为她生气?” 霍翎推开他,整整衣裙:“你先回吧,我还有要事要办。”对着镜子整理起仪容,又捻了一只金菊珊瑚步摇戴上。余力从身后搂着她,看着镜中她粉黛精致,富贵逼人的样子:“怎么,这晚上还要去白首辅那里?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处理不行?”说着在她身上蹭起来。 “唉呀,你放手,放手!”余力不放,反而手底下更加放肆起来:“那个老家伙,能满足得了你?”霍翎咬着牙:“他可是当朝首辅,我们行事顺利,少不了需要他的力量,你给我把手拿开!”余力不作声,却一把将她推倒在梳妆台上,抬起她的一只腿。 叮叮当当,尽是妆台上瓶罐碰撞和跌落的声音。 霍翎瘫倒在地上喘着气,一脚踢向余力:“你个死相,耽误我的事!”余力一把抓住她脚踝,拖近身侧,抱住她道:“翎,咱们远走高飞吧!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银子,咱们去琉球,安安稳稳地过日好么?” 霍翎用力一把掀开他,震惊地瞪大眼睛:“你发什么疯!”翻身而起,匆忙整理衣裙,夺门而出。余力躺在地上,手抚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霍翎一边走一边慌忙整理衣衫,心跳隆隆。拐进一间屋子关上了门,近到里间的床榻上,掀起被褥拉开隔板,爬了下去。拾阶而下,顺着密道一路前行。推开暗门,白擎并不在屋内,此处是白擎的密室,叫密宅更为妥帖。 起先只有一间地下室,他与白擎便在此处幽会,后来这密室越扩越大,成了地下的一座宅邸。霍翎绕进了另一间屋子,隔着墙果然听到了响动。 隔壁莺莺燕燕,正是白擎圈养在地下的一群禁l,白擎是他表哥,这么多年确实待她不错,可年老色衰,哪里敌得过初露美色,随着他一步一步高升身边的美人只多不少。霍翎靠在墙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164章 抓与被抓(快结束了) 余力提上裤子,抄起手边的凳子往地上一摔,狠狠一脚将其踩烂,看着地上的碎木片,露出阴恻恻的笑来。出了屋关上房门,朝院内的一间偏房走去。 进了屋子,手探到床底抓出一昏迷的女子来,这是老夫人院里新来不久的婢女秋芙。 老夫人平日里歇息得早,入夜以后便不让人在院里伺候,一众丫鬟仆子都回了自己的下人院歇息。这一规矩,让老夫人房里的差事成了蒋府的香饽饽,伺候时间少,在府里地位又高,大家都削尖脑门想往老夫人院里来伺候。 虽然传言老夫人要求比较高,过往有不少伺候不妥帖的都直接被老夫人发卖了出去,可下人们都并不当回事。那可是蒋府的老夫人,又是白首辅的表妹,连白府的中馈都是她全权负责,要求高那自然是应当,怪只怪那些下人不长进,入不了老夫人的眼。 秋芙好不容易托了关系,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做了茶水的差事,连着高兴了好久,近日里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让老夫人不满意。今日她本已经回房歇息,忽而想起这几日眼见着天越来越热,当替老夫人备一些去火降噪的茶点在屋里,这样老夫人夜里要是饿了还能尝一尝。 她最擅长做茶点,赶紧起身忙活了半个时辰做了几枚绿豆糕给老夫人院里送来。没想到在回廊上瞧到鬼鬼祟祟的一个家丁。她还没看清人样,就被一个手刀砍晕了去。 余力扛着秋芙回了自己的屋,抬起桌子,掀开桌下的垫子,露出一方暗门,带着秋芙跳了下去,下方竟是一个密室! 余力将秋芙的双手挂在木架的铁锁扣上,狠狠一巴掌朝她脸上扇去。秋芙吃痛睁开了眼睛,迷糊间看到眼前笑得阴森的男人,刚想要惊叫出声,发现口中已被布巾塞了个严实。使劲挣扎,晃得木架咯吱作响,却徒劳无功。 余力伸手抚摸上她细腻白嫩的小脸,咧嘴笑道:“就这么死了,可惜了。还没尝过人间滋味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委屈的。” 秋芙止不住全身发颤,瞪大的眼睛满是惊恐,拼命摇着头,泪流满面,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余力的手力道很大,嘴中的声音却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凑到她耳边:“别怕,别怕,舒服得很,保证让你心满意足,了无遗憾。”说着张口咬住了秋芙的耳朵,牙齿用力摩擦着,生生将耳朵咬了下来。 秋芙痛得冷汗陡然全涌,却口中被堵住发不出惊叫之声。余力伸手取出口中的耳朵,拿到眼前仔细欣赏:“真好,可惜不是江蓠的。江蓠的耳朵长得好看啊……” 从袖中拿出手绢将耳朵包好,又从桌下取了一枚木盒仔细装起来。 打开墙壁上的柜子,将木盒小心放在几十个整整齐齐码着的木盒上面。 秋芙已经惊恐得快要失去理智!那里全是!全是!这个变态!蒋府里有一个变态! 余力不关心秋芙想什么,用手背擦去口边的血迹,殷红的鲜血糊了一下巴,看上去更为阴森诡谲。他张开嘴,雪白的牙齿上沾满了血沫恐怖至极。 秋芙失去了反抗的勇气,眼前的人如魔鬼,一步一步笑盈盈地朝她走近。她感到身体一凉,身下剧痛,摇晃如风雨中的破舟。 翌日天刚蒙蒙亮,厨房收到了余力拎来的一桶肉馅,新鲜得还冒着热气:“哟,这大清早就去买肉馅了啊,刚好,给主子们做茴香包子吃。”余力甩着胳膊:“真沉,主子们就爱您李大厨做的茴香包,张屠夫今儿刚宰了小猪仔,我这不起个早就赶紧给弄来了点。” 李大厨看着他哈哈大笑:“你这家伙,可真会来事儿。这茴香包好吃,关键就是这馅料一定要新鲜,猪仔要够嫩。每次只有你送来料,我才敢做,不然主子们就不满意咯。”说着伸出手拿出两颗碎银子递到他手里:“来来来,先拿着,回头主子打赏了再分你。” 余力喜滋滋拿了银子,冲李大厨作揖道谢。 出了蒋府,余力摇摇头,一脸不屑:就这两颗碎银,买猪肉都不够,搞得还得了他多大好处似的。 叫了辆马车往国师府去,他要去打听一下江蓠死得如何了。 在近国师府的东四大街,余力下了车,走了一段拐进了国师府附近的麒麟巷。现在日头还早,巷子里行路人不多,他一边慢悠悠迈着步子,一边琢磨从什么地方进去合适。 突然,巷子的前后走进来五名持刀锦衣卫,将他的前后路堵住。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到一旁。余力心里一紧,下一瞬拱手作揖:“大人们,这么早就出来办事?” 霁莲的绣春刀杵在地上,撑着双手看着他,点点头:“跟我走一趟吧。” “不知小人犯了什么事,要麻烦到大人?”余力一脸不解,右脚却微微后撤蓄力。 “我怀疑你跟五十散的事儿有关,带你回去问个话。”霁莲很有耐心地解释。 “大人,您可是误会小人了,小人是蒋侍郎家的家丁,怎会与五十散有关。”余力一边作揖一边解释。 “有没有误会,回去问清楚就知道了。”朝身旁的锦衣卫抬抬下巴:“抓人!” 四名锦衣卫持刀迎上,余力跃起,斜踩着围墙就要夺路而出。却只觉膝盖和侧腰被劲气击中,气息一滞,身体一软栽了下来,眼睛瞪大:糟了!高手! 四个锦衣卫一拥而上,将他制住。余力张口就要咬碎口中的毒药,却只见霁莲对他微微一笑,指尖微动,他顿感一股力道让他面部一麻,嘴再也无法使力。霁莲缓步走近,用手轻轻捏住他的脖子根部,余力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霁莲对身边的锦衣卫道:“把东西取出来,检查仔细了,然后用麻袋装好。” 听到禀报,倪小叶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汲了鞋子就往前厅杀去。 “怎么样,抓着了没?” 霁莲见她只穿着中衣,顶着一头乱发,忍不住伸手给她顺顺。脚踢了踢地上的麻袋:“我办事,你放心!” 倪小叶蹲下,由着霁莲在她头上鼓捣,伸手麻溜地解开麻袋口,露出余力的头,松了一口气,拍着霁莲的袖子:“多谢拉!我一会给你补上五百两尾款哈。” 霁莲给她整理着一撮打结的头发,皱着眉:“不急。” 第165章 审问 “什么?余力被锦衣卫抓了?”霍翎听得下人来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回老夫人,老奴派人去打听过了,说是与五十散的案子有关,余力被镇抚使带去问话了。”管家临安躬身道。 “什么时候的事?可知是哪位镇抚使抓的人?现在人关在何处,可有审出什么话来?”霍翎捏紧了袖口,掌中冒出细汗。 “就是今晨的事,在麒麟巷被抓的,是新来的北镇抚使陆玖初大人抓的人,老奴打听过了,他现下负责的就是五十散的案子。人现在已经下了诏狱,轻易不得探视,老奴派人去打听了,可锦衣卫那边口风很紧,不知审到什么情形了。” 霍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指甲抠进手心:麒麟巷就在国师府附近,余力当是去查探江蓠的情况被抓的! “你派人去打听一下,国师府江蓠,就是那个华亭郡君现在人在哪?”霍翎吩咐道。 临安抬起头,甚为不解,明明在说余力因为五十散被锦衣卫抓了的事,怎么老夫人却让打听华亭郡君。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点头领命。 “等等,”蒋老夫人唤住他:“小心着打听,别被察觉了。” “是,老奴会仔细的。” 待临安离开,霍翎瘫坐在椅子中:怎么就跟五十散的事情牵连上了?成劲确实有替白依寒五十散的生意搭了把手,可此事余力并没有参与,怎么就把他给抓了!难不成锦衣卫盯上了劲儿?还是白依寒暗里搞鬼,把劲儿卖了做替死鬼!没道理啊,劲儿可是白家的左膀右臂,这些年从工部这边的路子挣的钱,那可不是少数。 敛下眸子,神色笼上阴寒。可是白依寒向来是个冷血无义的,若是他提前得了消息,知道锦衣卫那边有了他的把柄,现下为了自保将劲儿推出去也不无可能。况且他本就与锦衣卫指挥使王禽熟捻。 只是此事白擎知道么?若是知道就这么放任白依寒作为?还是这主意本就是他出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嫡子?想至此处,眸色漾起恨意。 现在如何是好,是去质问白擎么?若是他一口承认,我又能作何反应,他能出此对策定是心意已决,我哀戚苦求亦是没用,更不能与他撕破脸,反落得不识大体的冷遇。 若是白擎并不知道这一桩,那便是离间他与白依寒父子感情的一个机会,但若只是告知白依寒让劲儿背锅一事,此事对白擎没有直接损害,那便是不够,既然有了机会那必须增加些分量,来个重击才好。 至于余力,霍翎斜眼看了看桌上的刻漏,午时一刻。他是探子,是受过训练的,若是还没有自尽,从今晨到现在的时间应当还扛得住审问。既然人已经进了诏狱,便是九死一生,怎么才能让他的死价值最大化呢?霍翎敲着手指,皱着眉细细思忖。 倪小叶和霁莲对坐在“陆府”的密室里:“你这里布置得跟诏狱一模一样?”霁莲给她斟上杯茶:“你吩咐的,我哪敢怠慢。你打算怎么个审法?诏狱该有的刑罚我这里都有,诏狱没有的,我这里也有。不过,”霁莲皱了皱眉:“我看着这人像是受过训练的,估计用刑他不一定会开口。” 倪小叶端了茶细细饮着:“诏狱那边你记得安排人手,我估摸着霍翎会派人去捞他,她可是白擎的表妹,若是她来捞人你可扛得住?” 霁莲一笑:“倒不一定是来捞他,来杀人灭口倒是有可能。” “哦?怎么说?”倪小叶有些诧异,怎么说也是有一腿的两个人,还以为霍翎多少有点心思。 “我抓他可是用的五十散的名义,这事跟白依寒有牵连,蒋成劲一向是白家的狗腿没准这事也掺和了一脚。现在皇帝严查五十散一事,这个节骨眼上霍翎估摸着也会小心行事。” 倪小叶握着茶杯的手缓缓转动,若是如此,就看余力在霍翎心里与白擎和从二品侍郎的儿子相比哪个更重要了。若是余力更重要,她自然是会想办法来捞人,若不是,她会下杀手,而且会让余力的死价值最大化才是人尽其用! 霁莲看她皱着眉的小样,伸手扯扯她袖子:“用不用我帮你先审着?” “行,你先不用问他话,先让他偿点苦头。”倪小叶点点头,瞧余力这个样子,一时半会用刑也招不了,得长时间作战,先让陆玖初帮忙打个头阵,给他消耗点体力。“若是霍翎派人来,有什么动静,你告诉我一声。” “好啊,”霁莲抿嘴一笑,凑近道:“这算不算咱俩之间又多了一个秘密。”倪小叶摇摇头:“残焚也知道,他还会来帮忙呢,”比出三根手指头:“所以是咱们三的秘密,不是咱们俩的。”霁莲点点头:“也行!”反正残焚一个老和尚也争不过我。 “咱们先上去歇着,我让阿笠给你备了好吃的,这下面不通风,一会还有血腥气,别呆在这儿了。”倪小叶摇摇头,她今儿还要去给皇帝授课呢,因从初一改到了今日,皇帝要早朝便让她未时进宫,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我还有事,晚点过来找你。” 霁莲有点遗憾,他特地让阿笠准备了天南地北各种吃食一百零八道,厨房里光是厨子就来了三十二个,江蓠竟是有事,不过不能耽搁她的正事,只能下一次再找机会了。现在江蓠能主动找他帮忙干活,已经是有进步了不是么?虽然还是给了他一千两银子,霁莲摸摸怀里贴身藏好的银票,这算是,聘礼? 待送了江蓠离府,霁莲招呼属下干活。这诏狱的刑罚残酷,雁回阁的刑罚花样多,各有千秋,霁莲取长补短保证让余力好好享受一番。 倪小叶又一次进了皇帝的书房,太安帝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 “怎么,又闭关了,可有所得?”太安帝抬起头看着她。倪小叶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黄铜做的马放到太安帝的桌上:“师傅让我带给您的。” 太安帝一怔:“你闭关见着你师傅了?” “嗯,她托梦给我了,让我送一匹铜马给您,说庚金马走西,有好事。” 皇帝拿起桌上的马,仔细看:“你师傅这意思,何解?” 倪小叶盘腿往地上一坐:“我本是闭个小关,初一就能出来给皇上您授课,但就是为了琢磨这个事儿耽误了一天。” 太安帝摆摆手:“无妨,你跟朕说说,你悟到什么了?” 第166章 马市 闻言,倪小叶挠挠脑门,满脸不好意思:“我,我没悟出来……” “嘿,那你跟朕提这一出,勾起朕的念想又不给个说法,这是成心给朕使绊子啊……”太安帝佯装恼怒。 “没有没有没有!”倪小叶慌忙摆手,偷瞄太安帝的神色:“我不想着皇上您智慧过人,我想不出来,没准您能悟到?” “欸欸欸,别以为你戴着面具朕就看不见你偷瞄的小眼神啊,少给朕戴高帽,若是朕也悟不出,岂不是辜负了智慧二字!”太安帝吹着胡子瞪着她,但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黄铜马。倪小叶作鹌鹑状,达拉着脑袋,似被老师抓住小辫子的坏学生,不作声了。 “瞧瞧你这丧气样,你可是朕亲封的小叶国师,你丢得起人,朕可丢不起。还坐在地上,朕这里没椅子么?起来起来,像什么样子!”倪小叶从善如流,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太安帝不说话。 “怎么,朕还不能说你了?”太安帝一扬眉。“不是,我这不挺羞愧的嘛。”倪小叶低下头,头都要埋进胸口了。“悟不出就悟不出,你师傅的点化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参悟得了的,你才多大年纪。你倒是跟朕说说,你都悟了点什么出来?可别说什么想法都没有啊!” “哦,那我就说了啊。我是这么想的,这马作午马,午为丁火,皇上您日柱癸水,水克火,丁火为癸水的偏财,那这个马就是您的偏财。师傅的意思难不成是说您要发财了?但这就不对了啊,全天下的财富都是您的,您还用发什么财啊!这能算什么好事!” “嘿,你懂什么,国库的财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国库丰盈才是好事。”倪小叶面上不显,心里却给了个鄙视脸,瞧瞧你,说得道貌岸然的,结果把这国家霍霍的满朝尽是贪官污吏,江明打个仗要点兵器还得行贿,都特么给的还是破铜烂铁。还有那个白首辅的闺女,买个字出手就是几十万俩,够我多少年的俸禄了!就你在宫里修的那个道观,极尽奢华,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哦,那就算是好事了?”倪小叶道。太安帝点点头:“若是能丰盈国库,自然是好事。你再说说,还有什么悟没?” “师傅说了要黄铜马,黄铜在五行里属金。本来,本来师傅说要一匹大黄铜马,可我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大的,也没那么多银子……” “哦,你这是说朕给你每月的俸禄发少了?”太安帝斜睨着她。 “是有点少……” “你!”太安帝指着她:“行行行,一会跟姚令说一声,让他每个月给你加五十两。” 倪小叶一喜:“多谢陛下,皇上您真好!” “少来,你一个小姑娘,哪有那么多要花销的地方,还嫌朕的俸禄少!” “我上回看到一块玉,可好了,用来开个光做个修行用的法器再合适不过了,可惜要一万两银子,我得攒着。” “你倒是眼光高,一下就看上要一万两的玉!慢慢攒吧。继续说,你还悟到什么了?” 倪小叶:真抠门,还想霍霍你块玉呢! “哦,若是大的黄铜便属庚金了,庚金从器具上来说为刀剑,从方位上来说为西,从组织上来说可以理解为军队,从人体来说为肺、骨骼,从颜色来说为白色、银色、金色……马为午火,火克金,但是这个克怎么解,我就悟不出了。您有马为偏财,克刀剑?克西?克军队?……” “等等!你别一直絮絮叨叨,让朕想想。”太安帝抬手止住倪小叶继续叨念。 “哦,您慢慢想。”倪小叶端正坐好。 太安帝思忖片刻,拿出舆图展开:马,马是好东西。姚远当年之所以能守住西北几十年,正是因为他有最强的骑兵。大尹并不产战马,最好的马全在西北,大宛,以前的赫连王族,如今的鞑野都产战马。如此,鞑野才敢千里奔袭,来犯我京都! 此前准了鞑野要开马市的事,但具体开在哪里一直倒是没定。大叶国师的黄铜马,莫不正是指了马市?开马市以大尹国的绸缎、茶叶、瓷器换取战马,若是定价得当自然是有一笔收益。庚金在这里莫不是指的西边? 伸出手,顺着舆图往西,过了庸玉关便属魏酌抗的驻军,但他要去送嫁来回就是至少两月,而且他已经有朕的密旨在身,时间和精力都是问题。庸玉关内属岑卓的驻军,他倒是没什么事干,十万大军还赖在城外,让他去开马市倒是合适。 马克金,大叶国师的意思会不会是马市不但能够开源,还能克制住西面的鞑野人?庚金为西,军队也为西!当是如此了! 太安帝满意地眯起眼,嘴角扬起。倪小叶认真观察者他的神色:“皇上您悟到了?” “嗯,当是想起一些事来。你过来。”太安帝冲倪小叶招招手:“朝廷要开马市,”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区域:“你倒是说说,开在哪里合适?” “哦,我能先问问马市是什么吗?跟黄铜马有什么关系?皇上您到底悟到什么了,能说说不?”太安帝抬头看她,给她脑门上一个爆栗子:“马市就是大尹国用来与鞑野做边境贸易的城池,至于你师傅的意思你回去自己悟!先给朕算算哪里合适!” “哦,”倪小叶摸摸被敲红的脑门,在舆图上仔细看起来:“这里吧,马属火,这个地方在你圈出来的区域里面最靠西,又叫未烽城,既然皇上您要火,那这里巳午未三合火局,虽然差了一个‘巳’力量还是不错的,而且‘烽’这个字五行也属火,合起来火够够的!欸,不对!”倪小叶掐指一算:“马上就是庚辰月,过了庚辰月就是辛巳月了,‘巳’也有了,那过了立夏去开马市张刚好,啥都有了。” 太安帝点点头,如此天时地利,不错不错,正好也找个理由让岑卓把兵带走。至于兵部尚书一职,到时候就看岑卓和魏酌抗哪一个办事得力了,如此甚好,朕向来是很公平的。皇帝心情不错,捋捋胡子,看着还一脸不解看着黄铜马的小叶国师心情大好。八字五行术,不但需要悟性,还需要经验哪,这个小妮子还得慢慢学。不过她倒是挺旺朕,每一次来都能给朕带来灵感,果然是大叶一脉派来辅佐朕的。 “你去北疆送嫁可准备好了?”太安帝难得心情好开口问道。倪小叶摇摇头:“我没一个人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我来京城都是容嬷嬷帮我准备好的,现在她又不在。” “胡说,怎么就你一个人了!魏将军可是带两万大军随行。” “哦,但他又不是容嬷嬷,不能帮我准备东西啊。”太安帝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小叶国师虽是有修行之术傍身,但入世生存能力也太差了点,对她道:“我让姚令同魏酌抗说一声,他行军多年经验丰富,让他帮你备着!” “多谢皇上,皇上您真好。” 第167章 计策 “你说什么?蒋府的一个家丁因为五十散的事被抓了?还招供五十散是蒋成劲作做的!”白依寒将手中的药碗往桌上一顿。 “是的少爷,锦衣卫的人正在蒋府要带蒋大人回去问话呢,蒋老夫人急得不行在老爷屋里商量对策呢。”喜竹向白依寒禀报,神色有些慌张。 “老夫人来了多久了?”白依寒凝眉。 “约莫有一刻钟了。” “你推我过去看看。” “表哥,这事你一定要替我作主啊。劲儿他不能就这么被锦衣卫带走啊,你也知道诏狱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哪受得了。你培养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工部站稳脚跟,能帮上点忙,要摊上这事儿可就什么都完了啊。”霍翎拉着白擎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白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年少时青梅竹马一直相伴左右,这么多年不求名分跟着他,替他打理家中中馈,还独自抚养了两个儿子。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劲儿在这件事上本就参与不多,你别担心,自个儿乱了阵脚。” “可那个被抓住的叫余力的家丁,不仅供出了五十散作坊的地点,还把那群工人的名单也供了出来,锦衣卫已经查封了作坊还抓了人,这次是人赃并获。”拽住白擎的衣襟直晃:“这可怎么办,劲儿啊,劲儿不能就这么完了,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他养这么大,总算是成家立业让我能稍微喘口气,这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白擎握住她的双手:“别胡说。那个家丁还知道什么?” 霍翎摇头:“我不知道,这家丁平日里都是在外院做些跑腿的活计,这次出了事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我问了劲儿,他也说不上来,对这个家丁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擎拍着她的背:“没什么大事,不过一个家丁而已,在府上也没什么分量。只要劲儿不认,这家丁替谁干活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谁看咱们不顺眼故意栽赃。” “可是,可是那几个作坊的地契和房契都是咱们白府的啊。”霍翎结结巴巴道,眼里全是慌乱。 “你说什么!五十散的作坊怎么能用白府的地方!”白擎心里一震,推开霍翎声音拔高。 霍翎脱力跪在地上,抱住白擎的衣摆:“白府的地契和房契太多了,寒儿出事以后未免他多想,我特地将府里的一部分产业让他独自打理。这,这五十散作坊的房契地契就是当初寒儿的那部分。我一个外人,寒儿这么大了,府中的产业他如何办也不方便事事过问,免得惹人闲话。没想到竟是出了这样的事,都怪我,哥,我对不起你,没有看好事情,出了岔子……” 白擎伸手扶她:“你起来吧,白府事情多,也不能怪你。”轻轻拍着她的手:“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心下却一沉,寒儿当初执意留下那些人,莫不是早想到将此事推给劲儿。可劲儿毕竟……难道寒儿发现了什么,所以心生嫉恨?可他脑子是不是也被马踢了,用白家的地盘岂不是把他老子也牵连进去了,真是废物! 忽而神色一寒,难道说他是故意将他老子也算计进去了?是了,他一向心思缜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他生性睚眦必报,且自打双腿废了以后,性格更是阴骛狠厉。若是他知道了劲儿的身世,因嫉恨出此下策也…… 简直是狗胆包天!也不想想他一个残废能过上今天的日子,没有他老子他算个屁。 倪小叶拿着手中的“画押”文卷:“这霍翎也真够狠的啊,能想到这一出,利用余力把白依寒算计进去,不惜把白擎和亲儿子置于险地。看来这白府也是文章很多啊,表面上一团和气私下斗得很激烈嘛。” 霁莲玩着她一缕头发,笑盈盈看着她:“还是你聪明啊,让我把余力转进真正的诏狱,放了霍翎的人进来。” “来人可有许诺,救余力出去?”倪小叶把霁莲手中的头发扯了出来。 霁莲手里一空,讪讪摸摸鼻子:“有,让他安心呆着,保证救他出去。结果在酒里下毒了,不过被我的人及时发现给换了。现在霍翎估计已经松了口气,以为余力已经死了吧。” “人现在已经弄回来了?” “嗯,办好事就弄回来了,就在下面呆着呢。你想怎么玩?” 倪小叶嘻嘻一笑:“那就要你帮忙了,找人演一出杀人灭口的好戏,让余力死了这条心。” “你不是说残焚要来帮忙么?”霁莲一扬眉。 “不不不,有你就够了。”倪小叶拍拍他肩膀:“你这么厉害,一个就够了。” 霁莲一喜,“真哒?” “当然,这一千两真值!合作愉快哟。” …… “老爷,少爷来了。”屋外的管家在门上敲了敲。 白擎对霍翎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会解决的。” “可是现在锦衣卫就在家里,等着抓劲儿回去问话呢。”霍翎拉着他的手不松。“无事,我马上找人给王禽递个帖子,让他们的人先撤掉。待我想好对策去找你,你先让劲儿什么都别说,那帮锦衣卫先让他们在府上好吃好喝招待着。别让人传出话去,免得引起议论。” “那好,我这就回去,”霍翎擦了擦眼泪转身,回头给白擎递了个感激的眼神。白擎朝她摆摆手:“去吧。” 待霍翎离开,白依寒被推进了屋中,喜竹从外将屋门关上。 “父亲,这事怎么回是?”白擎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半晌,端起茶,淡淡道:“抓了个家丁,把蒋成劲供了出来,五十散作坊被查封了,人都被带走了,场地的地契和房契都是咱们白家的。”往椅子里靠了进去:“寒儿,你有何看法?” “锦衣卫这么快就抓人了?王禽那边没提前给个信?”白依寒有点惊讶。 “是啊,锦衣卫这次行动很迅速,对王禽也是先斩后奏。可能是五十散这个案子一直没什么进展,下面的人急于表功吧。而且这事明面上只是跟蒋成劲有牵连,下面的人也想不到跟咱们白家有什么直接关系,所以没有提前报备吧,直到查到房契和地契!” “我们白家房契地契多了去了,京城里占了没三成也有两成,又不是每个地界租出去都能管得住别人干什么。”白依寒有些不以为然。 “可五十散的事情一直是你在负责,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直接用了白家的地方呢?”白擎透过端起的茶盏抬眸看他。 第168章 问话 白依寒闻言心里有些不痛快,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都已经说了白家房地多,只要死不承认锦衣卫也拿他们无可奈何,有房契和地契能证明什么?京城里各家房地大户,租出去的房地干各种勾当的还少了?他爹怎么就揪着这事不放。 再说他白依寒是什么人,会犯这种傻,能直接在白家地盘做五十散的事?父子这么多年,他爹竟是如此轻看他,心下很是发堵。他当初是特意叮嘱过手下,把事情做干净别在白家的地头乱搞,用的是租来的房子,这房地现在跑到白家产业下来了,这明摆着要么下人办事不利,要么白家又置了产业。 但既然他爹在这件事上不依不饶,白依寒虽是心里不快,也得给个回复,省得老拿这件事烦他,于是有些不耐烦道: “咱家为了掩人耳目,不少产业都不是直接持有,下人用房地的时候没有查清楚也很正常,且为了保证房地看起来不是咱家的,时不时还会轮换持有人,有的会收回来有的又会转出去,产业一多,不小心收了回来也正常。 而且,咱家没事儿就在京城里买房买地,没准是我用了才买来的。我已经说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别在这事上抓着不放了,还是合计一下蒋成劲那边该怎么弄才是。” 白擎垂下眼眸,不再看白依寒,眼底却划过一丝失望,吹了吹茶盏中漂浮的叶片:“蒋成劲那边,你有何想法?” “蒋成劲是插了一脚的,还分了我两成利。锦衣卫抓他倒是抓住了线索,现在就不知道锦衣卫那边到底知道多少,我觉着还是叫王禽过来问问情况。等问清楚了再看,若是严重,就让蒋成劲闭嘴,若是没什么大事,让他死不承认就完了。 本来这事我还想栽在陈国公身上,结果没想到姓蒋的这么不小心,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得,这么不中用,就自个儿扛着得了,真是废物。” 白擎咬了咬牙,身体绷紧:“你是真打算栽在陈国公身上?” “不然呢?我留着那些人干嘛!这事儿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就是最近两个皇子那边太消停,我一时半会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结果姓蒋的他妈的坏事。” “这事,现在还能栽陈家头上么?”白擎缓缓道。 “这不就麻烦了嘛,要再栽陈家头上还得先把姓蒋的给洗干净了。” 白擎放下茶盏:“蒋成劲在工部,也帮咱们做了不少事,每年的从他那边来的钱不少。你就打算这么卸磨杀驴?” 白依寒一脸不屑:“只要是咱们的人,谁坐到那个位置上都能替咱办事,一个工部侍郎而已,放一个咱们的人多简单的事儿,还能再选选,选个更加得力的来。姓蒋的脑子不灵光,能力不行,上次河口修堤坝的事情搞得怨声载道,差点激起民乱还得咱们给他出手摆平。” 白擎吸了口气:“可他毕竟是你表姨的儿子,你表姨操持咱们白家内务这么多年,对你也很是照顾,若是蒋成劲出了事,你表姨怎么办?” “表姨不还有个儿子么,今年参加春闱咱不给都安排好了嘛。就凭蒋成劲那点本事,这辈子能坐到从二品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要没咱们,他连科举都中不了。 再说,又不是让他死,这事儿运作运作,最多给个贬官,大不了就是没官了。他捞了这么多年油水,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在家孝敬表姨,协助打理打理内务不挺好的嘛,省得他哪天脑子不灵光了,咱又得给他擦屁股。” 白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手指有些发颤,叹了口气:“如此,请王禽过府一趟,先看看情况吧。” 倪小叶站在密室,远远看着“诏狱”中的余力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呛得直咳嗽:“整这么干净?” 霁莲道:“我不喜欢血淋淋的,看起来脏死了。” 倪小叶侧头:“那你用的什么法子?看着还挺难受的,不亚于血淋淋的劲儿啊。” “水刑。”霁莲看着现在还喘不过气来的余力道。“水刑?怎么个玩法?”倪小叶有些好奇。“你姑娘家家还是别知道的好,这种脏活累活我替你干了就成。”霁莲低头看她,眼里尽是宠溺,又赶紧补上一句:“不加钱的。” “哦,好!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倪小叶道。 霁莲看着余力道:“刚刚已经派了人假扮霍翎的人,带了霍翎的信物来‘杀人灭口’,但被咱们及时救下了,又用了刑。现在他精神……,不好!他要自绝经脉!” 说着,霁莲冲了进去,直接出手,一股磅礴的内力轰在余力身上,止住他的自绝:“他用的是秘法!你快问!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霁莲急道,说着带着人退了出去。 倪小叶内心一群神兽呼啸而过,尼玛这些古代人自杀套路这么清奇,完全在她认知之外。 余力口中不断溢出鲜血,费劲地抬起头,看见倪小叶,笑了:“正使大人。” “你就要死了,我有话问你,霍翎对你只有利用毫无情感,你不必再坚持了。” 余力垂下头,格格低声笑起来,在密室中听起来格外恐怖和……凄凉? “你背叛了组织,和锦衣卫勾结……”余力一边说,一边咳嗽。 “没有,锦衣卫有人替我办事而已。你和霍翎违背大人的意思想杀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鼻血从余力地鼻腔中汩汩而出,倪小叶的手紧了紧。 “正使大人,你恢复记忆了?” “只记起一部分,所以有些事想问你,帮我恢复记忆。若是你好好答,我留你全尸。” “呵呵呵。”余力闭上了眼,似平静等死。 倪小叶沉吟片刻,吸了口气:“若是你好好答我,你和霍翎密谋杀我的事,我便不再计较,不汇报给大人,如此,你死后我放霍翎一马。” 余力缓缓抬起头:“当真?” 倪小叶举着手:“我江蓠一言九鼎,若是余力知无不言,言必其实,霍翎杀我一事不再追究。” 余力闭了闭眼,眼中的血泪滚滚而落:“好,咳咳,你想问什么?” “残焚往日可是由你监视?他可有与什么人接触有异?他可有汇报对象?”倪小叶语速颇急。 “监视残焚的人已经被江明杀了,我也奉命监视过一段,没什么特别的。” 倪小叶心里一紧:“他可有私下见过皇帝或者皇帝的什么人?” “没见过皇帝,皇帝修的是道,若非必要不会来大叶寺的。太后礼佛,一年里偶尔来一两次。” “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见过残焚么?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余力仔细回忆,摇摇头:“没有……” 第169章 惊闻 “我爹江明是不是也是你们杀的,为何要杀他!”倪小叶抓住余力的衣襟。 余力闻言笑了,呛出一口血来:“呵呵,你一个探子还当真了。我和前正使大人与你一同从锦绣城来的京城,你是谁你不知道么?还真认江明做了爹,咳咳。”余力喘着气,肩膀耷拉下来:“也是,人都有感情的。大人要让鞑野攻城,他阻碍了大人的计划,难道不该杀?你这失忆倒是失得彻底,鞑野是与大人商量好的去河西,你再引他们进京,我和霍翎给他们开城门,怎么还真忘得一干二净?” 倪小叶闻言心里一紧,事情竟是如此!“大人可在锦绣城?你可否有见过他?到底替哪方势力做事?江,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余力大笑:“谁知道大人是谁,我余力这辈子活得不明不白,到死也不知道在替谁卖命。”看着倪小叶目光涣散:“你也一样,不明不白的活,不明不白的死,大家都一样,都是孤儿,没有选择……”垂下了头,耳中淌出血来:“我大概不姓余……” 倪小叶抓住他的头发,抬起他的头,可余力已经七窍流血没了呼吸。指尖按住脖颈,脉动已经停止。倪小叶深吸一口气,垂下了手。 余力就这么死了,好在残焚暂时没了危险。竟是江蓠引了鞑野入京……恍惚间出了“牢房”,走到另一间密室里看到霁莲,冲他摇了摇头。霁莲扶住她的胳膊:“抱歉,我本已经封了他经脉,没想到他竟会秘术还是自我了结了。” 倪小叶摆摆手:“没事,我也没想到。”回头看向牢房,“他死了,锦衣卫那边你可需要交代?” “小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善后便好,你给我银子了。” “哦,”倪小叶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合作愉快!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好……”霁莲的手顿在原处:她刚刚摸我了,主动的,摸了我的,手……呆呆地抬手到眼前:她的手,好小哦…… 等反应过来,江蓠已经离开了。 举起另一只手摸摸后脑勺:忘记送她了,太没礼貌了,要送回家才是啊…… 回到国师府,残焚刚好也在:“怎样,有何进展没?” 倪小叶拍拍他肩膀:“你暂时无事了,他监视你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与你接触过,皇帝也没来过,只有太后一年来个两回礼佛,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残焚松了一口气:“可还有别的发现?” 倪小叶给自己倒了杯茶:“鞑野围攻京城是与那位大人商量好的,江蓠在河西与鞑野人有接触,引了他们入京,余力他们负责给鞑野军开城门,这么看那位大人多半与大尹国是敌对的了。另外,”倪小叶取出舆图:“江蓠是从锦绣城来的京,锦绣城……”手指在舆图上滑动:“这里,果然是在西南。” 残焚闻言喉间滚动:“怀王曾经的封地在西南的蜀州,锦绣城离蜀州不远,靠近南夏国。” 倪小叶抬头看着他:“那从北疆回来,咱们去一趟锦绣城!” “好!”残焚点头。 霁莲坐在宋泽的院子里,两人对酌。“事情就是这样,随便抓了个蒋家的家丁,用了五十散的名义。蒋老夫人使计给了份口供,供出五十散的作坊地点,还有工人的名单,又查到房契地契是白家的。” 宋泽点点头:“这就是摆明了要离间白依寒与白擎的关系,不惜将自己儿子和白擎都拉下水了。这个事情倒是做得精巧,表面上都牵连了,认证物证都有,但实际上又都不是铁证,雷声大雨点小,以白擎的能力应付起来不难,但父子的关系肯定是会有嫌隙了。” 给霁莲斟了杯酒,抬头看他:“你怎么随便一抓就抓着有尾巴的人了?” 霁莲一噎:“我就是那天看他在国师府附近鬼鬼祟祟的,反正现在五十散的事情落在我头上,总要装模做样做点事情才好,就把他拿下了。” “哦?你怎么巡到国师府那边去了?”宋泽一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就是没事瞎转悠,京城我还不熟,就到处多走动走动。”霁莲饮了一大口,掩住心虚。 宋泽点点头,忽而想起小叶国师不日就将出使北疆,他还没邀她去斗音阁呢。不知近日里可还有空,去这么远的地方,要准备的事情肯定很多…… 霁莲看宋泽有点走神,以为他搪塞的话不起效,赶紧岔开话题:“哥,五十散这事儿就这么轻轻放下了?不做点文章?” 宋泽回神:“先等等,看白擎那边打算怎么处理。依照白依寒的性子,他可能就把蒋成劲推出去背锅了,但白擎也许会保他,就看白擎怎么选了。春闱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没?” “蒋成宇已经得了考题,如今已经将考题分拆开来,又修修改改聘了专人来做……” “阁主,少阁主!”阿笠急匆匆跑进院内,递给霁莲一封密函。霁莲拆开一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出了何事?”宋泽关心道。霁莲将密函递给他:“我表妹在押运货物从淮安去湖州的路上,失踪了。” “谁敢劫青云镖局的东西?”宋泽也是有些惊讶:“可有查到什么眉目?” 阿笠摇摇头:“刚收到信,小的就来禀报两位主子了。” “让沿路所有站点都动起来!”宋泽道,拍拍霁莲的手:“不要太担心,司若跟着司越习武多年,遇险逃命还是有机会的。”霁莲神色并未放缓:“她学艺不精,胆子倒是大得很,让她功夫到家了再去运镖,结果非要去,现在出事了不说,还砸了青云镖局的招牌。” 宋泽按住他肩膀:“你表妹一个姑娘家要承担家业,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像她这么大的闺阁小姐,那个不是成日里养尊处优,绣绣花,参加一下诗会,学学管家。司越去世以后,她一个女孩子要风吹日晒走镖已经很不容易了。” 霁莲拍拍他的手:“知道了,今儿先回去了,安排一下这事儿。” “去吧,京城里的事情你也提前安排一下。我估摸着敢劫青云镖局的人当是来头不小,如此,也许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嗯,我估摸也是。”吸了口气:“江湖平静很久了……” 第170章 共商 今夜,倪小叶难得和残焚悠闲地坐在院子里吃着烤肉喝着小酒,往椅子里一趟,吹着夜风:“真是舒服啊,要天天能过这种日子就好了。”倪小叶感叹一句。 残焚吃着烤鸡:“你真不打算修理那个霍翎了?她可是要杀你呢。” 倪小叶闭着眼睛:“她是白擎的表妹,又是探子的副使,怎么都觉得这里面水很深。还有几日我便要离京了,不宜再生事端,先缓一缓吧,让我歇歇准备准备去北疆的事。皇帝还给我安排了探龙穴的任务,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残焚点点头:“也有道理,这霍翎不简单,一时半会想出万全之策除掉她并不容易。要是没做干净,你离京后再发生什么状况,那就鞭长莫及了。” 倪小叶仰头喝了杯酒:“再说,我也并不想参与大尹国的朝局,只想做个闲散人。等去西南了结了你我的事情,我还盼着去琉球逍遥快活呢。”现在的倪小叶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她不仅被牵扯进朝局,还被搅进权力的中心...... “也是,朝野之事太过复杂,一不小心便入了葬身之地,还是远离得好。老头子我活了一把年纪了,也想去琉球安度晚年,做个闲人。”残焚也眯眼喝了杯酒,咂咂嘴,觉得感觉甚好。 王禽感觉不大好,唐娥刚送来几个从江南新到的美姬,他正搂着小美人饮酒唱曲,今夜酒甚好,美人也甚好,他还醉着呢,白擎一个帖子就把他从温柔乡唤来白府。 虽然他跟白擎有过合作,但从身份上来说他又不是白擎的属下,想当年皇帝还是皇子时,他在王府跟皇帝斗鸡遛狗的时候,白擎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苦读望着考科举呢。作为读书人,这白擎怎么就这么不知礼!瞧人家宋泽就一向有礼有节。不过也对,白擎读书哪比得上宋泽,人可是连中三元,所以啊这白擎就是书没读好。 王禽是个粗人,虽然当初为了考武状元也去国子监念了一段书,但却念得痛苦无比,所以他才更明白读书有多难,因此对读书人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尤其是有气节的读书人,别看那些书生们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但较起真来特别生猛。 他曾经的手下陈展,就是一个读书人,虽然是锦衣卫,虽然明知道他与白擎的关系,却从不给白擎好脸色看,最后不顾他劝阻和威逼利诱,仍然以一己之力弹核白擎,最终落得全家陪葬的下场。他保不了陈展,但他欣赏他,陈展的死让他难过了好一阵,真是可惜了。 他是武状元,武功高力气大,他是锦衣卫最高统帅,权力大,势力大。但勇气和无畏,他输给了陈展,这个弱小的读书人。他看不起白擎,好像也有点看不起自己,“呃”王禽打了个酒嗝,今天好像真喝多了,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抬眸看着白擎,嘴巴一张一合,很是呱噪。怎么自己一收到帖子就跑来了呢,被这么唤来跟汇报工作似的,还一上来就被问五十散的事情。皇帝严令要查,白家又牵涉其中,怎么都该避嫌才对。再说,若真有什么大事,他也会跟白擎通个气。现下不过是抓了几个小喽喽,封了场子,查到白家地契房契,他就跟要了命似的把他喊过去,屁大点事。这是不信任他王禽还是故意摆谱啊!只盼着赶紧完事,回去一亲芳泽,又想起一屋子美人,思绪轻飘飘的。 渐渐眼神越来越不聚焦,眼皮越来越沉。好似迷糊间打了个瞌睡,猛然睁眼,发现眼前还是白擎,心下不耐起来。 “要不,就让蒋大人去北镇抚司问个话,走个过场得了?”王禽强打精神,大着舌头道。 “可他要去了,岂不是给有心人留个话柄。”白擎看得出王禽心不在焉,喝得也不少,不禁心中不快。 “那便不去,找个人给栽上,这事就算了了。你们打算找谁?可有能攀扯上的证据?”王禽只想赶紧结束,说话都含糊,他又晕又困,这唐娥上贡的什么酒,怎么后劲这么大。 “三皇子那边,最近在忙什么?”白擎问道。 王禽甩了甩头:“他没什么,最近消停得很。你倒是交代个人出来,我赶紧把这案子给皇上结了,也算是了了一桩事,省得皇上没事儿找我问话。”王禽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木,根本不想动。 “行,我交代个人出来,到时候王大人您可要帮我办妥了,这事算是你答应的。”白擎缓缓道。“到时候?到什么时候?”王禽强睁着眼。 “十日之内吧。”白擎看他样子,内心很是鄙视。 “不行不行,时间太长了,我总不能一直不动蒋成劲,皇上要知道了问起,你让我怎么回?”王禽胡乱摆着手。“蒋成劲这事,你就不能压一压?”白擎止住他还在晃悠的胳膊。 “不成,那个,家丁是在黄天化日下被抓的,那么多人看着呢,我能压得住哪头啊。没准明日就传皇上耳朵里了。这京城除了锦衣卫,还有东厂,你当人都是吃屎的啊。不成,不成。”白擎眯了眯眼:“那便七日,七日给你个交代可还行?” 王禽比出五根手指头,凑近自己的眼睛仔细看,又伸手给白擎看:“五日!五日!” “好,那便五日,王大人要记住,你可是答应我一定会将交代的人处理妥当了。”白擎道。 “行,你尽快。”王禽撑着椅子站起来,腿一软险些栽倒,白擎伸手扶住他:“王大人小心。” “行了,别送!我有人。”王禽冲屋外大喊:“大锤!快来扶老子!”白擎收了手,看着王禽走出书房,鼻中哼了一声。 “这王禽喝得跟一滩烂泥似的。”白依寒不屑道。白擎吸了口气:“管他醉不醉,总之他今日应承了我的事就不能抵赖。” “爹,你这意思是要保蒋成劲了?”白依寒道,“明明交出他最简单,此事今日就能了结。”白擎看着他,沉默片刻:“这是对付陈家的难得机会,为何要放过?你什么时候贪图简单省事了?” “岑卓的事现在还没落停,三皇相争也还没有眉目,马上又春闱了,我总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白依寒微微皱了下眉。 白擎双手撑着白依寒轮椅的扶手上:“按我说的办!” 第171章 春日做梦 “五十散的事情现下落在蒋成劲那里,正好找机会将他拉下来。”大福道。 “白擎估计会保他,毕竟他是白擎重要的财路,而且锦衣卫那边也算不得是铁证。只要蒋成劲咬死了不知情,王禽又与白擎一伙,这事就能轻轻放下。”十一道。 魏酌抗看着身边的黑衣人道:“没理由就这么放过白擎,把他和陈国公绑在一起,这样也算下了白擎一个卒子。你那边可能找到这两人的攀扯?” “可以,同朝为官虽阵营不同,又哪会那么泾渭分明,此事我来办。”黑衣人道。 魏酌抗点点头,对一十道:“此事先漏点风声,让白擎那边下定决心栽到陈国公身上,以为做起来万无一失很顺利。待他们放松之际,再将蒋成劲塞进去。” 十一拱手领命:“三皇子那边我也会助推一把,让白擎尽快做决定。” “嗯,不过,要将审陈国公的时间尽量拖长,等我回来。”魏酌抗道。 “放心,皇帝那边也不会因为五十散一事就直接杀了姓陈的,白擎若是想至他于死地也需要别的罪证。”黑衣人道。 十一点点头:“况且要拉下大皇子,这中间也需要做事情。主子放心,算日子,能拖到你回来。” 大概是快近清明,今日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带着微凉的春气。倪小叶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小脑袋,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这种日子正该在家中睡觉。可北疆之行她还什么都没准备,眼看着日子近了,只得坐起身,揉揉眼睛直打哈欠,昨夜里难得放松喝了不少,这会儿还有点上头。 浑浑噩噩汲了鞋子下地,看着桌上昨夜拟好的单子,既然皇帝让她找魏酌抗,那必须找他出钱!穿戴好出门,忽而想起当初皇帝送她的马车,还一次都没用过呢。一溜烟跑到马房傻了眼,当初是宫里的小太监帮她赶的车,现在才想起她哪来的车夫。国师府除了一个门房的小僧和一个洒扫的小僧,竟是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她平日里洗衣服打扫房间都是自己上手的。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穿越的从一品大国师有点悲催,也怪她秘密太多,伺候的人多了终归也有风险。只好撑了伞出门打车,呃不对叫个马车。 可这下雨天马车生意也是好得不行,都走了两条街了也没遇到一辆空车。心一横,走着去得了,等到魏国公府时,胸前的衣衫已经被雨飘湿大半,裙摆还浸着水渍,一双白色的小靴子鞋头也沾上了泥水。出师不利,我就最讨厌下雨天出门! 门房将江蓠引进府内,收起伞,脸上也湿漉漉的,几缕头发黏在上面,用袖子擦擦,袖子也湿乎乎的。心里开始嫌弃这一身中看不中用的古装。刚刚走了路一身热劲,这会儿停了下来,身上衣服又湿了,风一吹直打寒颤。 不一会,管家大福迎了出来,说是魏将军还没起,让她在会客厅稍等一会。倪小叶心里忍不住吐槽,瞧瞧这些消极怠工的公务员,都快巳时了还在被窝里赖床! 昨夜里安排部署,魏将军不过刚躺下一个时辰,听到大福来报说江蓠上门了,赶紧起身,进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醒醒神,穿戴好出屋时瞥见镜子,又折回来仔细整理了一番。 会客厅里倒是暖和,倪小叶捡了厅里一方软乎乎的矮塌坐下,听着屋外滴滴答答的落雨声,眼皮越来越沉。魏酌抗进屋时,便看见在矮塌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江蓠,觉得有点怪怪的,又有点好笑…… 倪小叶睡得正香,翻了个身。可这矮塌就窄窄的一方,这一翻就要掉地上了。魏酌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倪小叶醒了,虚开眼就看见模糊间有一张好看到天怒人怨的脸近在眼前,好像,似乎,还被抱着,果然是春日里做春。过了这么久苦逼的日子,终于给我来了偶像剧情节么?砸吧砸吧嘴,又闭上眼睛,这情节可以,请继续。 “你怎么身上湿了……”头顶上魏酌抗的声音低低传来。 倪小叶:卧槽,这梦里的是什么狼虎之词,进展也太快了吧! 宋泽能说出这种话来?这人很好看啊,但好像不是宋大人吧…… 一个激灵,人惊醒了。 清晰地看见魏酌抗的大头,一个惊吓翻身,魏酌抗没接住,吧唧,倪小叶掉在了地上。魏将军的双手还悬在空中:“那个,不好意思,你太快了。” 倪小叶心脏怦怦直跳,大意了大意了,我竟是在贼窝里睡着了!喝酒误事啊啊啊啊。江蓠一个咕噜翻身起来:“无事无事,”蹭到矮塌上坐下:“这里太软和,我不小心睡着了。你,到了多久了?我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泄露什么机密啊喂。 “刚到,还没听到你说,”嘴角扬起:“你睡觉会说梦话么?” “呃,我不但会说梦话,还会梦游。”倪小叶开始胡扯。 “哦?那你还挺厉害的。” 厉害个屁,你没话找话!倪小叶打算拿钱走人:“皇上说此次北疆之行,小叶国师需要什么跟你说就成,小叶国师在闭关拟了单子让我帮她跑一趟。”说着朝魏酌抗伸出手:“我大概算了算,估摸着一万两银子当是够了。” 魏酌抗…… 睡着了还挺可爱的,怎么醒了就凶巴巴的…… “要我帮她看看单子么?小叶国师好似并没有去过北疆,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虽然没去过北疆,但草原我倪小叶还是去拍过戏的,那个照片很漂亮实际上到处是马屎的地方……白天晒得要死,晚上冷得要命。从怀里拿出单子,呃,竟然湿了单子上的字都糊了,低头一看,衣襟里还染了墨迹。 倪小叶……我辛苦一晚上写的单子!我的衣服!脸色一沉,劳资不喜欢古代! 魏酌抗看着她脸色,接过单子:“无事,我知道需要些什么,帮你,你们置办好。”倪小叶,你置办我怎么捞油水!“不用不用,你给我银子我去置办就好,我再写一份就成。而且……”倪小叶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有些东西我置办起来方便一点。” 魏酌抗一愣,转瞬反应过来。江蓠和小叶国师都是女子,他行军多年都是与男子为伍,经验自然只适合男子。耳根略微泛红,点点头:“也好,我帮你们置办些常备的,一会儿让大福给你银票。”忽而想起红婵来:“你们府上人少,我让荷如给你帮把手如何?” “好,那便多谢了。”国师府确实没人,再说近日里也没什么事,置办东西总需要人手荷如来帮帮忙也不错。“那我叫荷如一会与你同去,”低头看江蓠的衣衫,手握拳掩在口边:“你上次在这里还有些衣服首饰,要不要换上,这天有些凉,别着凉了。” “好啊,”上次的都是珍宝斋的好东西,倪小叶还正琢磨着能找个什么机会把东西搬回去呢,都是钱啊,不能浪费了不是。 第172章 第172 霁莲小棉袄 “江姑娘买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我随她回府本想帮她整理一下,但镇抚使陆玖初来了,江姑娘便让我先回来了。”红婵向魏酌抗禀报道。 “陆玖初怎么回去国师府找江蓠?”魏酌抗开口,上次在斗音阁陆玖初也坐在她身边,两人还……很亲近的样子,莫非…… 红婵摇摇头:“看着像是很熟识的样子,陆大人刚到江姑娘就让我回来了,我也没能留下来多探探。” “他,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带锦衣卫去的?”魏酌抗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慌。“就他和他的管家,穿着常服。江姑娘也没给他斟茶,他自顾自找了茶叶泡,似对国师府很熟的样子。”红婵声音越来越小:“他还带了不少礼物,堆了一桌子。” 魏酌抗的眉头微微蹙起,上次他便派了十一查陆玖初,也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只是查来查去也没能得知他是如何与江蓠认识的,就好似江蓠身边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个人。她十岁才来的京城,之前一直生活在南边,陆玖初之前也在南边,难道是小时候便认识了?陆玖初能来北镇府司上任据说打点花费了不少,莫不是为了江蓠特意来的京城,真正的青梅竹马么…… 握了握拳对红婵道:“知道了,你下去吧。”顿了顿又道:“让十一安排人跟着陆玖初。你近日里常去国师府走动走动,看看她那边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红婵刚要告退,又被魏酌抗唤住:“她,她们没去过北疆,头一次出远门,女子需要什么你尽量考虑齐全都给备上。” 倪小叶给霁莲递了个橘子:“你怎么今儿来了,有事?” 霁莲将橘子塞进怀里:“嗯,想着你要去北疆给你拿来些用得着的东西。”倪小叶看着衣襟里鼓出来的橘子:“你不喜欢吃这个啊,不喜欢还给我啊。” 霁莲用手捂住:“不要,喜欢!我回去慢慢吃。”倪小叶指着一篮子橘子:“这里还有很多呢,有什么可留的,你随便吃,我大方得很。”霁莲提过篮子,喜滋滋道:“这是,都送我了么?”倪小叶张嘴,“呃,你喜欢就都拿去吧。” “喜欢,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霁莲赶紧将一篮子橘子放在身边,生怕倪小叶反悔似的。“这一大桌子都是什么啊?”倪小叶看着桌上的一堆盒子箱子。 “都是你用得上的!”霁莲站起来,打开一个盒子:“这个是金丝甲,穿在里面的,可以防身。”倪小叶拿起来比比尺寸,大小还挺合适的,铺在桌上仔细看:“哇,这个做得好细致啊,竟有两层,还这么轻薄。” “嗯,外面这一层用来防刀剑,要硬一点,织线的金属也比较粗。里面一层主要用来抵挡比较细的暗器,织线更密。我特地让人尽量做得轻一些,免得你穿着有负担。不过你要记住,这个也只能抵挡一般程度的打击,若是遇到高手,还是能刺穿的。” 双手握住倪小叶的胳膊,难得很是严肃道:“你记住,绝不要逞强,能逃尽量逃。我这次有事不能随你去北疆了,你要好好保住你的小命,别受伤,别磕着碰着了,遇到事就跑。谁欺负你了,你记着就行,回头我给你报仇。”倪小叶拍拍他的手:“你怎么这么严肃?你在京城又不在送嫁队里,本就不会随我去北疆啊。再说魏酌抗有两万大军,能有什么事?” 她的话并没有让霁莲神色放缓,反而越发认真,低声道:“你别忘了,你即是倪小叶又是江蓠,跟雁回阁也有接触。虽然你不说,但你肯定有自己的秘密。有特殊身份的人,要走的路都不会简单,你一定要小心。而且,魏酌抗近日里布防和练兵有了很大的变化,我担心他此行有别的目的,你千万不可大意。”见倪小叶有些发愣,手上用力捏了捏,有些急道:“你听话好么……” “嗯,”倪小叶点点头:“我知道了,”咧嘴对霁莲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谢谢你啊。”霁莲摸摸头,又打开一个盒子:“来试试这个,”伸手给倪小叶套在胳膊上:“这个是袖箭,按着里就可以,你要小心,这箭尖都萃了剧毒,见血封喉。”又拿起一个盒子:“这里是替换用的箭,一次最多可以装十只。这里给你备了五十枚。” 这种暗器简直棒棒的!陆玖初简直是贴心小棉袄本袄!“怎么样,会不会太紧?这里的扣子可以调整松紧,你胳膊动动试试,别勒着了。” “挺合适的!很好很好!”霁莲又打开一个小箱子:“这一箱都是毒药和迷药,瓶子上都贴了名字,这个信封里详细写了用法,你回头慢慢看记熟了,千万别搞混了。”又打开一箱:“这里都是药,伤风上火腹泻之类的都有,还有解毒和外伤的,也写了名字和用法在这里。” 倪小叶简直想抱着他亲亲,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宝宝,忽而脸一僵:“等等,这些要多少钱?”心扑通扑通的跳,虽然你今天推销的都是居家旅行必备我喜欢得不要不要得好东西,但是请真诚地看着我的荷包,不要坐地起价,友谊是伟大的你造么? “啊?”霁莲刚想说不要钱,又怕倪小叶拒绝赶紧道:“都不贵,这里所有的加起来一千两!”还好还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从魏酌抗那里搜刮了一万两,扣去今日花费的九百两,买了这些东西还剩八千一百两,很好很好。 “那我都买了!”倪小叶大手一挥,财大气粗,指着一个大箱子道:“这里面是什么?” 霁莲打开:“鞋子,防水耐脏又透气的小靴子。我特地让人稍微做大了一点点,你坐马车时间长了脚会发胀,大一点舒服些,一会你试试合不合穿。还有些衣裙,这些腰带和袖子里都缝了暗袋,可以装一些东西,比如那些药就可以。还有一些防水的可以装东西的小挂件,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你回头慢慢看。”又打开一个盒子:“这里都是首饰,都带了暗器或者有小空间可以藏东西。” 倪小叶看着这些装备,眼冒精光!专业,真是太专业!我作为烂铁选手,今日实锤,妥妥的!抬头看着霁莲,我觉得你怎么也得是铂金! 霁莲回望倪小叶,见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心里的那颗嫩芽忽然就抽枝发叶,腾出一朵花苞来,在春日的暖风中绽放,摇曳,心也跟着荡漾起来。 第173章 老司机 霁莲看着江蓠,用手指戳戳她胳膊:“你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 “啊?去哪?这身衣服不行么?”倪小叶张开胳膊,这身衣服还是在魏酌抗那里拿的,珍宝斋的货,她觉得还挺好看的呀。霁莲低头仔细看,淡淡的珊瑚色衬得她皮肤极为水嫩,真想伸手掐一把,方领的阔襦裙口,从他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圆润的隆起和沟壑……觉得鼻头一热,赶紧用手挡住:“去换夜行衣,快点快点。” “蛤?哦。”倪小叶搓搓手,“要去打劫么?” 霁莲偷看手指,还好没有流鼻血,仰起头:“不是不是,你快点。” “行行行,你等着,很快的。”倪小叶一溜烟跑了。霁莲这才低下头,刺溜,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淌了出来。赶紧取出帕子对着镜子擦干净:“最近在减肥已经吃很少了,怎么还这么火大,得让阿笠给弄点汤药才行……” “好了好了,”倪小叶换了身黑色夜行衣:“咱们要去哪?” “我明日有事离京,走之前教你点东西,你好好学。”霁莲神情立刻认真起来。“哦,好啊。”倪小叶真心觉得陆玖初挺厉害的,虽然有残焚教她内力和武功,但在探子一道上她能感觉道姓陆的很专业。 “你现在去斗音阁,要隐匿身形,不要让我追踪到。”霁莲道,倪小叶一愣:“啊?”霁莲一拍她后背:“动起来,被我抓到要受罚的。”用力将她往外一推。 “行!”不能输给他,倪小叶也打起精神,要脸!刚上了房顶,“嗖”一个石子打在她膝盖上,一个没站稳掉落下来,蹭掉一片屋瓦。拍着屁股上的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已经很小心了。” 霁莲给她揉揉膝盖:“打疼了没?我没怎么用力……” “不疼不疼,说说你怎么发现的。”倪小叶来劲了,这特么必须学啊,太丢人了,拐了好几个弯才上的屋顶,心里都在给自己点赞了,妈蛋。 霁莲指着院子里的一围小竹林:“你先上了那,”指指回廊:“又下去了,在回廊内顶趴了一会,从檐角钻了出去,猫进假山,然后从西侧角翻窗进了屋内,从北窗出来绕道东墙上了屋顶……”倪小叶脸黑了,好丢人,这跟l奔有什么区别!霁莲见她耷拉着脑袋,赶紧安抚:“没事没事,这种事情只要掌握要领,多多练习就可以了,你看一遍我的。” “好!”倪小叶收起心思,认真学起来。话还没落,霁莲就从身边消失了。 倪小叶东张西望,人呢?乌漆嘛黑的,人呢? “我在这里!”霁莲从房顶上翻身下来:“你看清了吗?”我看清你大爷!劳资什么都没看到!见她比刚才脸更黑,霁莲赶紧调整教学方式:“没事没事,我跟你先讲一下道理。”倪小叶一脸你快说,不说打死你的表情。 “你隐匿的时候,要先看清楚观察者的位置,要预判他们的行动路线和视觉转移点。你在找隐匿点的时候,并不是以你觉得能藏身的地方为佳,你能想到的地方往往也是对方能想到的地方,你每一步要想的是对方移动中的视觉盲点和思维盲点,有些位置可能在你看来是暴露的,但对方却会忽略。 你在行动时,要熟悉至少十处隐匿点范围内的环境布局,整个环境的结构要牢牢记在脑中。这样就算你眼睛受伤看不见了,也能凭记忆找到藏身的地方逃离险境。不仅是结构,你要观察环境的动态变化,你移动并加入到这个环境点中,应该与其是动态成为一体的,而不是明显突兀。 比如那片竹子,你要记住它们随风摆动的方向,竹叶的声音,落叶的多少和下落的频率。你藏进竹林时,不能让这些发生变化。你刚刚上竹干的时候,声音就明显变了,落叶也增多了,而且竹动的弧度也变了。 回廊刚好在我的预判范围内,而且你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仔细观察回廊中的结构因为月照留下的影子,你没能利用好这些影子隐匿身形,反而让你的影子暴露了出来。假山是一个很好的隐匿地点,因为其形状在夜里看起来,你很容易能够成为假山一角。” 说着摸摸江蓠的头:“但你的发髻太圆了,你看那边的假山是很有棱角的。至于在房间的出入,我听到了窗户的响动和衣服摩擦窗棱的声音,你听,屋檐下灯笼被风吹的时候有声响,你应该借助这个声音进行干扰。最后上房顶,你踢墙直上的,不但没有再找一个隐匿点而且动静也不小。房顶上的瓦片相当于定位你的格子,你每踩一次发出的声响通过远近不同,闭上眼睛都能知道你在哪…… 光、影、声音、包括嗅觉都必须是在你判断和利用的范畴。” 倪小叶……我竟无言以对,突然就觉得陆玖初形象好高大,这是王者么?请受小弟一拜。 “你记住要领好好练习,不要心急。”霁莲说着有些不忍:“你本不用学这些的……”抱歉,此次没有办法跟着你了。倪小叶握拳:“嗯嗯,我一定好好练习!”霁莲看着她露出的憨劲,觉得可爱极了,好想抱抱啊。伸手环住倪小叶的腰:“我带你去斗音阁,学点别的。”啊,媳妇的腰好细啊,感觉稍用力就折断了。 卧槽,这丫的速度好快,而且闪来闪去,倪小叶有点晕“车”,伸手抱住霁莲的脖子:王者的大腿必须抱紧!霁莲:幸福来得好突然!环住腰的手又紧了紧。二人落在斗音阁屋顶,“怎么样,刚才我一路过来的踩点你都看清了,记住了么?” 倪小叶:“啥?”低下头声音若蚊蝇:“那个,可以再来一遍么……” “好!”霁莲乐意之至。来回了五遍,倪小叶终于找到点感觉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此时只觉得陆玖初就是一个行走的牛逼,呃,这个比喻好像不大恰当。不管了,反正就是很厉害就对了,陆大大我就是你的小迷妹,我要给你打call! 二人趴在屋顶,霁莲示意倪小叶耳朵贴上瓦片:“你听听,这间屋里面有几个人,几男几女,大概什么年纪什么身份。” 倪小叶:几男几女大概年纪还合理,什么身份?用听? 第174章 菩提珠 倪小叶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献丑了,一脸渴望地望着霁莲:“要不你先说说要领吧。”霁莲看着她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简直心都要化了。 他今日其实心里是有些疑惑的,按照江蓠在雁回阁已经做到五级任务来看,她应当是对隐匿和刺探有不错的了解的,虽是之前跟踪过她以为只是自己更专业而已,今日却发现她完全是在依靠本能行动,认知却很是匮乏。 换句话说,她的身体本能像是经过训练,但知识却不是,难道是他猜错了?江蓠不是探子,只是天赋很高而已么?心下对过往的怀疑起了歉疚,看着江蓠又揪心了一把。 伸手轻轻掀起五块瓦片,示意江蓠往里看:“每个人的身份不同衣着、行动和说话方式都会有差异。先看衣着,男女衣着款式不同,材质也会不同,与器物碰撞会发出不同的声音,身高不同,举动习惯不同,会接触到的物品位置也会不同,你仔细听声音的响动区别很大的。” 伸手指向一个胖一点的中年男子:“比如他,身着厚织的苏缎,袖子与桌面摩擦的声音是很儒滑的,袖口用金线秀了祥云纹,金线摩擦的声音和丝线、棉线都不同,更尖细,且这种声音的金线要从四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用在身上。你再听,他身上挂了两块玉佩,以此可以判断他至少家境殷实。腰间还有一个香囊,里面有一味是琼弥花,这是滇州才有的贡品,那么他肯定出自官宦,且家中有亲眷在后宫。 而且他说话之前习惯先吸一口气,这是做官久了的一种习惯。是整理思绪和调整情绪的一个缓冲动作。 你听他手掌与桌面摩擦的声音,是不是没有粗粝感,所以他通常来说,他是一个文官。但是你要记住,有些习武之人为了掩人耳目会时常用磨石磨去手上的茧,但正常的手和被磨过的声音也是不同的,你可以回家试试看。 以上的信息,你便大概可以判断他的身份,都察院副都御史沈岩林。若是不看,只用听,你可以从呼吸声的大小,频率,气息长短判断出对方的大概身形。这些你只要多多练习就可以掌握。” 倪小叶张着小嘴,叹为观止。她知道今天陆玖初告诉她的当是很基本的东西,他一定还会她现下掌握不了的更难的技巧。如今才回过神,为何当初还没有找回记忆时,会无意识留意身边所有人的举动,那就是江蓠的本能,通过无数次训练获得的本能。她继承了江蓠的本能,但不知道为何如此,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才这么菜。 霁莲将瓦片盖回:“你现在再试试?不要急慢慢来。”倪小叶点点头,心里对陆玖初很是感激。听,看,验证了一宿,倪小叶总算是有点进步,霁莲满意地露出笑来:“学得很快,”用手指轻柔地将她一缕发丝勾回耳畔:“难为你了。” 倪小叶摇摇头,“技多不压身嘛,要谢谢你教我才是。”眼神尽是真诚,看得霁莲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又忍不住回瞟她。“你累不累?若是还能坚持,我还想教你点东西。”霁莲有些心疼道。 “不累不累!”倪小叶跟打了鸡血似的,霁莲嘴角扬起:“那好,本不该这么急的,但我今天就要走了,辛苦你了。”说着拉了倪小叶的手腕,带她去了一片竹林。天光见亮,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斑斑点点。 霁莲随手折了一根竹枝在手中,拔下一片叶子,用竹枝扎了三个孔,折下最细的枝条递给倪小叶:“杀人一定要快准狠,一击即中,出招不能得手你就要赶快跑,切记千万不可恋战。你看好了,这片叶子有三个孔,你要在它落地之前,用你手中的枝条刺穿其中的一个。” 话毕,将竹叶抛在空中,手中的枝条挽了一个剑花裹挟着磅礴的劲气,竹林中落叶纷纷而下:“江蓠,到你了。”霁莲退到一旁。 倪小叶……卧槽,我以为就一片叶子,要扎你预留的孔都觉得难死了,你特么给我整了一堆,我连那片叶子在哪都没看到!手持枝条僵在原地,呃,我是不是要假装比划比划,显得自己没有那么菜?然而落叶不等人,等倪小叶脑子里浆糊捣了两圈后,竹叶已经落了她一头。 “呸,呸呸”倪小叶吐出嘴里的叶子:“那个,能不能先降低点难度。”霁莲走近,伸手给她一一捻去头上的竹叶,拿起一片戳了三个洞:“你动手之前要观察清楚对方的弱点,知道往哪里下手。”手一扬,竹叶又飞到空中:“那三个孔便是你要刺中的弱点,你要看清楚它们随着叶片移动时的变化,你可以通过光影,或者声音去追踪。就一片叶子,你试试。” “好!”倪小叶持条上前,我戳!“呃,好像没扎在孔里……我再试试啊。”霁莲很是耐心,捡了一地的叶片负责戳孔和“发球。”练了两个时辰,倪小叶手酸眼花,终于能百发百中戳进孔中了。霁莲起立鼓掌:“很好很好,进步很快。”拿出帕子,突然反应过来他擦过鼻血,又捏着袖子给倪小叶擦擦额头上的汗:“欲速则不达,今天你该休息了,找时间记得再练习。我送你回去吧。” “嗯,好。”陆玖初今日要离京,也该让他回去准备一下,倪小叶一口答应。她现在看霁莲怎么看怎么顺眼。 到了国师府,霁莲还惦记着他的橘子,将一篮子橘子死死拽在手里,刚踏出屋门被倪小叶叫住,“怎么了?还有什么事?”霁莲很是温和,他舍不得走啊,回去就得马上启程了,两人即将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至少两个月看不到人,想想就觉得揪心,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啊。唉呀,我一宿没睡,不知道脸色难不难看,头发乱了没有,霁莲忐忑得很,临走前总得留个完美的印象才是,还一晚没洗澡,都不香了。 倪小叶摸摸手上戴的金菩提,这个是小时候师傅给她,死后跟她一起穿来的,虽然她血也滴过了,意念也召唤了,然并无卵,但心里安慰上总觉得师傅给的东西多少能保个平安啥的。陆玖初倾囊相授,虽然没有拜师,但也算是她师傅,终归是欠个大人情。 手链一片大金叶,一片小金叶中间一颗金菩提珠。犹豫了一下,取下手链,将金菩提摘下来递给霁莲:“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是你拿着,希望你平安归来。”霁莲伸手接过,心里激动不已,手都有点抖:这是礼物,是媳妇的定情信物!是聘礼! 将金菩提紧紧握在拳头里,放在心口:“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一定平安回来,你等我。” 倪小叶点点头:“这算是一点小小的谢礼,谢谢你教我,我欠你人情以后补上。你回去吧,一路顺风。” 霁莲激动地完全忽略了后面的话,屁颠屁颠地走了。 残焚探出脑袋:“哟,得了什么好东西,乐成这样。” 倪小叶冲他伸出手:“我师傅给的金菩提,来这片大金叶子给你,代表我师傅,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我去了北疆你一个人在京城,希望你好好的。” 残焚手一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师傅给的东西肯定不凡,你自己好好留着,你去北疆也危险重重,我一个老头子呆在大叶寺能有什么,不就是吃吃饭打打瞌睡等你回来,你自己收好。” 倪小叶抓住他的手,将金叶子塞进他手里:“没准什么用都没有,你拿着,好歹我安心点,你让我提心掉点的去北疆么?这京城大后方就靠你了。” “不不不,”残焚还想拒绝,倪小叶给他一个眼刀:“你不要,将来若是见到师傅,我就跟她说你嫌弃她的东西。”残焚秒怂:“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敢,”赶紧将金叶子小心收起来:“我一会就用线穿上,贴身保管好,你师傅那座大神的东西我稀罕得很!” “嗯,这就好,我睡觉去了,你去论经吧。”伸了个懒腰,之前打了鸡血没觉得,现在觉得乏得要命,赶紧去洗个澡补瞌睡。 霁莲出了城,南去的车队已经等了他好一阵了。阿笠见他抱着一篮橘子笑得合不上嘴,主子这么晚来,是买橘子去了?这什么宝贝橘子啊,买到了这么开心? 赶紧上前:“主子啊,您想要什么橘子咱路上都能买,怎敢劳您亲自去啊,您要喜欢吃吩咐一声,你在前面路上咱们叫人快马加鞭送上来就成。” “去去去,你那些破橘子跟这个能比么?”霁莲钻进马车,将橘子一个个排好放在桌上,又一个个拿起来欣赏。阿笠凑近,很是好奇,想伸手摸摸:“这是什么橘子啊,这么宝贝。”霁莲一拍他的手:“爪子拿开,这是我的宝贝橘子,你少碰啊!” “主子,这橘子属下不碰怎么剥给您吃啊?”阿笠有点为难。“去去去,这橘子能是用来吃的么?” “啊?不用来吃,多放些日子会坏掉的。” 霁莲震惊:“会坏?我知道橘子会坏!”反应过来也很是发愁,这可是江蓠送他的橘子呢,第一次送他的礼物呢,怎么能坏呢!贴心小棉袄阿笠发现不对劲了,作为最得力的下属必须要给主子出主意:“主子啊,要不这样,这里一共十五个橘子,您一天吃一个,十五日刚好在坏之前吃完。这橘皮属下给您晒了泡茶,这子儿属下给您种下,将来再结小橘子可好?” 结小橘子……小橘子!霁莲身体里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炸开了花,笑得一脸荡漾:“好,结小橘子好。”将篮子推给阿笠:“你一定要给我保管好了,到时候没有小橘子我杀了你!” “欸欸欸,属下一定照看好!”阿笠擦擦额头上的汗,我果然是主子最贴心的下属,棒棒哒。“主子,那咱们现在启程?”霁莲掀开车帘,回望京城,挥挥手:“走吧。”另一只手按在心口,这里有江蓠送的金菩提。 魏酌抗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寻思良久,之前答应江蓠收拾蒋家的家丁,这事儿还没跟她回话呢,对!魏酌抗翻身下床,洗了个澡穿戴好出门,做人要言而有信,这件事办妥了得跟她说一声,免得她记挂。 江蓠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门房小僧来报魏将军来了,打了个哈欠,滚下床:又有什么事儿啊。汲了鞋子胡乱裹了件外衫就去了前厅,见魏酌抗正正襟危坐在桌边等她。 挠挠头,呃,忘梳了,就这样吧,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魏,魏将军有何事?”魏酌抗见她眼角还挂着水汽,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衣襟都对错了边腰带也系得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起身道:“我打扰道你休息了?” 这不废话嘛,“你找我有事?”有事赶紧说,我还要去睡回笼觉呢。原来江蓠刚睡醒是这样的,很质朴,好像,还有点起床气?魏酌抗嘴角扬起:“就是来跟你说一下,前些日子那些蒋家的家丁,已经被套过麻袋了。” “啥?”倪小叶终于回过神,是有这么个事她都给忘了,赶紧坐下给魏酌抗斟了杯茶,呃,好像是隔夜茶,算了将就吧:“那真是麻烦你了。” “不过,其中有一个家丁被锦衣卫抓了,听说死在了诏狱。”哦,那便是余力了。倪小叶点点头:“也算报应了。”魏酌抗道:“听说是与五十散的事情有关,蒋侍郎也牵涉在内,朝中估计会有人弹核他此事,我打算将他御下不严之事一并呈交。”倪小叶眼睛一亮:“五十散的事,他实锤,呃不是,他牵扯得很深么?一定能弹核到他么?会贬官什么的么?” 魏酌抗转着手中的茶杯,点点头:“应该会的,皇上对五十散的事情很看重,当会严罚。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挺好挺好,魏将军你真厉害,真有正义感。”倪小叶转着眼珠,被贬官岂不是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蒋成劲,好像有他老婆送来的拜帖! “哪里哪里,我答应过你的。”魏酌抗见江蓠很是困乏,也不好久留便告辞离去。心道来的很不凑巧,有些讪讪。待人走后,倪小叶冲向角落里的一堆贴子,一个个翻找,蒋成劲,蒋成劲…… 有了!这个就是!赶紧把帖子递给小僧:“去通知这家的夫人,让她申时一刻来看蒋成劲的八字!” 第175章 克印,去贵人 自打前几天锦衣卫上门来要人,虽是老夫人求了白首辅帮忙将那帮人给打发了,但蒋夫人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她是清楚得很,蒋成劲自打进了工部就没少收受好处,这些好处绝大部分自然都是孝敬了白首辅得了庇护,但这些脏烂的事儿都是自个儿给担下了。 五十散的事儿自家相公到底有没有做她也不知道,也不敢问,但她打听了一番,这可是让皇上震怒责令严查的,万一查着查着把以前那些事儿都牵扯出来,也不知道婆婆还能不能求得白首辅帮忙。 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也使不上力,丈夫平日里做什么也不会跟她说,只能干着急,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慌不已。 今日听见门房上来报,说是被小叶国师抽中了,本还在午睡蹭地一下就清醒了,赶紧下床,指挥着李嬷嬷备礼,她蒋家别的没有钱绝对是够用,奇珍异宝多得库房都要塞不下了。可挑来选去,总觉得这也不妥那也上不了台面。据说这小叶国师可是活神仙般的人物,这些凡人的俗物会不会污了她的眼,一个不高兴就不给她家算了,那才是马匹拍到马腿上,而且她是皇上亲封的国师,还不能把她怎么着。 最后思来想去,灵机一动,既然小叶国师出自大叶寺,干脆换成香油钱捐进寺里,还能顺便求个神佛平安。打定主意,吩咐了管家去大叶寺,率领一众丫鬟婆子出了门向国师府浩浩荡荡而去。 到了国师府门口,却被门房上的小僧拦住了,说小叶国师好清净,只让她一个人进去。蒋成劲虽是被锦衣卫找上门,但因为与白擎的关系平日里去哪不是前簇后拥,各家府上向来当贵客般相迎,哪遇见过被拦在外面的事。跟着的李嬷嬷便要上前争执几句,蒋夫人心下虽也有些不快,但一想到小叶国师的身份地位,而且算命一事最怕触了眉头,只好按住李嬷嬷自己进了门。 被小僧领进屋却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懒懒地坐在蒲团上,见她进门也只是抬了抬下巴,说了声:“坐。”蒋夫人一下就怔住了,她是第一次见小叶国师。没想到竟如此年轻,而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出尘的淡然之气,突然就让她觉得自己庸俗不堪,更别说有一种隐隐的威慑力,让她很自觉地就乖乖坐下。刚刚在门房上的一点小小不快一扫而光,只诚心求能指点一二,仿佛如此便能得道升天似的,心下涌起莫名的紧张,深怕得了嫌弃。 倪小叶斟了杯茶递给她,蒋夫人忙双手捧着喝了个干净,似这水能延年益寿。倪小叶看在眼里,内心叹口气,这就是亏心事做多了,瞧这心虚劲。 “看谁的八字”,小叶国师淡淡道。蒋夫人赶紧从袖中拿出蒋成劲的金贴:“还请国师帮忙看看我家官人,问官运。”倪小叶点点头将金贴展开。 日柱乙木,官印相生,虽是五行缺土但工部属土,土为他的财,他进来工部做事不但补了五行的缺失还将是差事变成了他的敛财途径,如此八字便流通起来了,算是一副上等的八字了。五行缺火,火为他的食伤,这人没啥既没本事也无才华,是个极其无趣之人。 庚子年,庚为官,克乙木,本来庚乙合,但这副八字不满足合化的条件,所以今年确实在官运上有些麻烦,但他有三个印护身,不会有什么大事。这么看,魏酌抗他们想要弹核他,若是不去掉印,那是很难实现的。 年柱为任子,父亲为正印,母亲为偏印,这父亲对他还算是真心实意的好,母亲嘛,便是有条件的好了。但传闻蒋成劲的父亲很早便去世了,但看八字,这父亲好着呢,唉,一不小心又发现了一个狗血八卦,白擎没准才是他亲爹吧。 夫妻宫为卯,子卯相刑,年柱地支的“子”代表蒋成劲的娘,日柱地支的“卯”代表他的妻子,子卯刑,无礼之刑,霸道不讲理。倪小叶抬头看着蒋夫人:“蒋老夫人平日里对你要求挺严格的吧。” 蒋夫人一愣,手指捏紧了袖子。蒋老夫人待她岂止是严格,简直挑剔苛刻又霸道。她十二年前嫁给蒋成劲的时候,他还在国子监念书,她父亲是正七品给事中,若不论白擎的关系那她算是下嫁。可那会白首辅刚当上礼部尚书兼任翰林院学士,前途无量,蒋成劲作为白擎的表外甥,她能被蒋老夫人选中,那便是高攀了,心里喜不自胜,所以自从嫁进蒋府便日日伏低做小,以蒋老夫人马首是瞻。 可渐渐发现蒋老夫人根本就看不上她,选她不过是因为她家世简单,性子单纯读书不多,好拿捏。蒋成劲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一开始她还想挣口气,早年妾室争宠怀孕她也处理过不少,可被老夫人知道后当众打了她的脸,罚跪了三个月的佛堂。 后来随着蒋府女人越来越多,她也有心无力,只好安安分分伺候好老夫人保住当家主母的位置,可老夫人对她总是百般挑剔,无论她怎么用心,都能被戳出错处来,若不是她有一个嫡长子,蒋府恐怕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想至此处,不禁很是心酸,表面风光内里糟透了。低头抹了把泪,对小叶国师道:“国师真乃神仙,算得极准。” 倪小叶喝了口茶:“蒋老夫人克你克得厉害,自然对你既不顺眼又很霸道。不过也不是无解的。”眼角还挂着泪的蒋夫人闻言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求小叶国师指点,定当厚报!” 在蒋成劲的八字里面,天干的两个“壬水”和地支的“子”都是他的印,是他的贵人。若要除去他必须将这他命中的“印”给克制住。土克水,但土分为湿土和燥土,只有“戊”和“未”才是燥土,且“子”,“未”相害。倪小叶手指轻轻敲着茶几:“蒋老夫人在你丈夫的八字里面是这个‘子’字,你呢是这个‘卯’字,子卯相刑。只要这个‘子’没空来刑克你便解了你的困局。” “如何才能不相刑!”蒋夫人很是急切,这种日子她受够了!倪小叶倒是不直接回答,而是将金贴转过来指给她看:“你看,你丈夫的八字缺土是不是,八字讲究流通,这缺了一门可就不好,而且今年是庚子年,庚克木,你丈夫今年可是官运不利的。只要你丈夫足了‘土’便既可以官运亨通又能让蒋老夫人不再为难你,不过这个法子对蒋老夫人不大好。” 蒋夫人喉间滚动,即可以帮丈夫又能克制住老太婆,这真是太好了!长叹一口气:“老夫人为这个家一生操劳,实在不忍为了我家官人的事而伤害到她。不知国师说的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法?可以解?蒋老夫人会不会感觉很明显。” 倪小叶内心白了她一眼,演技太烂了,摇摇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无解,她不会感觉很明显的,就是容易犯小人,容易心烦吧。”只是这样么……还以为会有更厉害的克制呢,不过让她心烦也好,省得老是来烦她,挤出两滴眼泪来:“我,我真是于心不忍,没有蒋老夫人也没有蒋府的今日。” 倪小叶点点头:“如此,那今天就到这里吧。”说着就要起身赶客,这么拙劣的演技简直辣眼睛!蒋夫人见状心里一慌,赶紧双手拉住小叶国师的胳膊:“国师,您一定要救救咱家啊。”倪小叶低头看着她抓住胳膊的双手,蒋夫人似被烫到一般赶紧松开,泪眼婆娑道:“蒋成劲现在是蒋家的顶梁柱,他不能有事,我相信老夫人也会理解的,毕竟是她含辛茹苦带大的儿子,是蒋家的希望。”说着说着竟是要跪下。 倪小叶看着她无奈摇摇头:“办法我可以告诉你,但如何选择在你自己。”蒋夫人忙点头,“是是是,求小叶国师指点。” 倪小叶闭上眼睛掐指一算,其实是在回忆蒋家的布局:“你府上中央的位置目前当是放了一座假山和水池。”蒋夫人一惊,竟是连这个也能算到,真是太神了,“对对对!那是三年前修好的,是蝙蝠的形状,取意为‘福中’。” 倪小叶摆摆手:“这个不好,这假山本来属土是不错的,但因为有水这就变成湿土了,失了‘土’的效果。你得去掉水池,并用高原土替代,用土砌成围栏在中间养五只羊驼。” “五只?羊驼?”蒋夫人有点懵。 “对,五为尊,羊为‘未’,未土为燥土。如此你丈夫才会官运日渐尊贵,未克子,蒋老夫人也不会再为难你。”数字五在五行中亦是属土,从方位来说土位在正中,如此便能形成一个燥力极强的土力风水阵,克去他的“水”印。 蒋夫人恍然,都快抑制不住想要勾起的唇角,朝倪小叶连连道谢:“小叶国师,可还有什么禁忌?” 倪小叶: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就不客气了。蒋成劲八字地支有“寅”和“申”,他日柱为“乙”,这“寅”为他的兄弟,若是再加一个“巳”便能构成“寅申巳”三刑,无恩之刑! “你家可有属蛇的人?”倪小叶问道。蒋夫人细细将家中人都回忆了一番,摇摇头:“家中没有属蛇的,”心里很紧张“这个关系很大么?”突然灵光一闪:“我家官人的表弟,就是白首辅的长子乃是属蛇。” 白依寒属蛇?这就有意思了。倪小叶看着蒋夫人:“没事,这已经不属于六亲,比较远了,当是无碍的。”蒋夫人这才稍稍放心,但转念一想小叶国师说的是“当是无碍”,那也不是十成十确定的事,还是小心为好。赶紧追问道:“我对家中人属相印象也不是很深了,还是得回去细查才知,若是有属蛇的会有麻烦么?” “若是有,便是刑克得厉害,很凶的。寅申巳三刑,必要争个胜负才有活路。” 蒋夫人一惊,竟是如此大凶的状况,那便是不管远近也要防住白依寒才好。倪小叶觉得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她还得去一趟纪府,便唤了小僧进来送客。蒋夫人得了指点即欢喜又有些担心,心思百转地离开了国师府。 江藤的丈夫,也就是江蓠的姐夫之前一直在某京中的差事,若是蒋成劲倒了那工部侍郎的位置便是空了出来,怎么也要争取一下才不枉我跟蒋夫人演一出。 纪书均此前在江南的通江府任正五品同知,负责过京南运河修造,去工部也是很合适,先去工部做个正五品郎中等着蒋成劲的位置。不过能不能有这个运道,还是得先看看八字有没有解法了。 到了纪府,报上姓名,门房上的小厮一听是小叶国师来访惊讶得合不拢嘴,简直跟看见神仙一样,冲似地跑去通报。纪夫人,纪简,纪书均和纪书芸一起相迎,一众小厮丫鬟在附近偷看。 坐在会客厅内,纪家人还是激动不已,整个都很不自在。这可是小叶国师,竟然亲自来了,这茶水不知道合不合口味,纪家的椅子不知道小叶国师坐的惯不惯,屋内的熏香不知道她喜不喜。一众人忐忑不安又激动兴奋地等着小叶国师发话。 纪夫人因前次找过小叶国师算纪书芸的婚事,稍微放松一点,但一想到刚算了不久就三皇子就出了事,心下更是对小叶国师尊敬的天上有地下无。倪小叶看着这一家子老老少少也觉得质朴得紧,姐姐也算是嫁得还不错了。开口道: “我和江蓠即将离京,江蓠对你们有些放心不下,让我来看看。” “欸欸欸,江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我们都好,都好,请她放心,江藤我们也每日都去看,残焚大师说就快醒了,”纪夫人说着眼睛泛红:“就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给江蓠送行,这两个孩子都是苦命的。不过现在好了亲家公昭雪,江蓠封了郡君,江藤成了宜人,我们全家都沾了光,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倪小叶点点头,看向纪书均,长得英挺俊秀既有如松之姿又带着书生气,跟江藤一起倒是登对。对纪简和纪书均道:“江蓠托我来看看纪书均的八字,算算前程,可是方便?” 众人闻得大喜,赶紧起身道谢:“方便方便,那真是太感激江蓠了,有劳小叶国师了。” 第176章 改名 纪书均日柱辛金,怪不得长得俊秀雅气,为人诚实守信,性格温和,能以柔克刚。辛金乃是人间珠宝饰金,自带贵气,也正是因此,土虽为金的印,但土多了会埋金,这辛金还需要清水来洗。好在纪书均八字里有壬水,如此去工部也算是伤官配印的局。 就是八字中的火太弱,火为官所以官运不济,他这个火在“寅”的藏干中,“寅”又为木被金所克,八字中水旺还克“官”,这仅有的一点火被灭得气息奄奄。空有一身本事,做出了业绩但就是不升官。今年乃是庚子年,火克金,庚又是强金,如此火又被泄了去,还有“子水”又克火,这点小火苗真是太惨了。 抬头看纪简:“你在吏部,工部郎中的位置可有空缺?” “工部郎中徐昭勇之前因为在河口修堤坝办事不利,导致冬季雪化后冲垮了河堤造成沿岸百姓伤亡惨重流离失所,差点酿成民乱,被弹核贬官,如今这位置倒是空出来了。 但因为河堤一事还未妥善解决,要重修户部那边又不愿意再拨款,所以一直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皱着眉低声道:“据说上次修河堤的钱都被蒋成劲他们吃了大部分,所以现在工部也拿不出钱,眼看着就快夏季了,雨季一来若是不修好那又是惨事一桩。” 这事要摊在别人身上也许不行,但土乃是纪书均的印,印为贵人和好运,他做这件事自然比旁人顺利许多。再说,等蒋成劲倒了,钱自然是能散出来。实在不行,先暂时去秦时那里打打秋风也行啊,秦时可是户部侍郎,怎么也会帮衬着想点办法的,而且这事要是办好了也是功劳一见。此前户部不愿意出钱,不过是因为知晓钱都进了蒋成劲的口袋。 倪小叶摆摆手:“无妨,你们找些关系让他去工部吧,是好事。”又指着八字道:“不过他五行火太弱,官运不好。”闻言纪简和纪书均面色都有些沮丧,纪简思忖一番斟酌道:“不知小叶国师是否有解,若是书均当真命里无官,便是做个小官只要平安便好,”看着纪书均,叹了口气:“不过,那就委屈藤儿了。” 纪书均也有些赧色:“藤儿不是重名利的女子,但,但我还是希望有个好前程让藤儿能风风光光的,她敏秀淑德,我也希望能配得上她……” 倪小叶一笑,男女婚配八字能合就是好啊,江藤日柱丙火,纪书均为辛金,丙辛合化,两人感情自然是不错的,点点头:“有解的,你改个名字便好。将‘均’改为‘晙’,增加你八字中的火气。” 纪简大喜,有些不可置信道:“小叶国师当真只需要改名字就可以了?不需要再做点别的么?”幸福来得太突然。 “如果方便,搬到府上正南的屋中居住,上任后选南位为办公地,在透光的地方也是有帮助的。另外,对江藤好,她日柱为丙火,纯阳之火,旺你的官。” 纪书均拱手道:“多谢小叶国师指点,藤儿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待她如自己生命般。”纪简也连连点头:“是是是,藤儿乖巧懂事,又识大体为人率直纯善,我们全家都极喜欢她。” 倪小叶点点头:“那便好。”江藤是纪书均的“官”,家里可不得是妻管严嘛。 第177章 失恋这种小事 倪小叶回到国师府掰着指头算算,她出发前要做的事应该基本已经差不多了,换上夜行衣,现在就剩下争分夺秒好好练习陆玖初教给她的东西了。行程将近,每日的睡眠时间也从两个时辰缩短到一个时辰,要不是有残焚教她的内功修行之法,恐怕还真的熬不住,即便如此倪小叶最近也掉了不少肉,安慰自己反正去北疆的路上可以好好休息,现在没人监视能多练就尽量多练,一切为了保命。 如此过了五日,傍晚,门房上收到宋泽的拜帖,想请她今晚去斗音阁赏乐。倪小叶长出一口气,她现在连吃饭的时间都舍不得多耽误,去赴约大半个晚上的时间就花掉了,狠狠纠结一番,念想着至少有两个月见不到宋大人,最终还是换了衣裙去赴约。 冲着镜子照照一身大叶寺工作服,觉得每次见宋泽好像都是穿的这身,看多了也腻味,临走前还是换个形象留个不一样的感觉,于是又拿了一条茶白色的换上。却又总觉得这颜色去斗音阁太过素净,毕竟是雕栏玉砌,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这一身白怎么都显得格格不入。 虽是衣柜挂了不少衣裙,却还是皱着眉,太鲜艳的颜色不行,有点露的不行,太贵的不行,浅青色的江蓠穿过了……把柜门关上,长叹一口气:小叶国师没衣服穿! 没有好看的衣服又戴着面具,倪小叶顿时就觉得自己不美了,心里有点蔫蔫的。虽然理论上来说,宋泽上门来接她然后两人一起去斗音阁才算是完整的约会,但宋泽家离斗音阁比较近,这样来来去去又费不少时间,时间就是生命,倪小叶得省着点,于是直接掐着点自己去了斗音阁。 在门口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内里马上就要开场了可还没看见宋泽的影子,天却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倪小叶出门的时候天色尚晴没想到这日头一落竟下雨了,自然是没有带伞。斗音阁现下生意好得不得了,是要凭票入内的,票却是在宋泽的手里。本想直接翻进去找唐娥,又怕宋泽错过,只好退到屋檐下凑合着躲避一阵。 无奈屋檐实在太窄,有等于没有。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雨落得好似蚕食般沙沙作响,巷子里却只有被风雨吹落的柳叶,无聊地在空中打着旋儿,唉,我不喜欢下雨天出门。 又等了一刻钟,巷里终于拐进来一辆马车,倪小叶远远看到标记正是宋泽的,赶紧从屋檐下走了出去,却不料被轱辘的轮子和轻扬的马蹄甩了一身泥点,在茶白色的衣裙上格外明显,低头一看,裙角也湿透了,边缘滴着浅泥色的水渍。 车帘掀开,倪小叶挤出笑退到一旁。宋泽撑了伞下车,看到倪小叶微微一笑。 烟雨青衫如松影,风卷墨发如写意。虽不喜雨天,但有的人一出现就让雨天如诗如画亦如景。我去过江南,但我想,即便把江南的所有美景融在画卷,那也不如你。烟波浩渺的湖,连天碧色的原,不如你。二十三院的朗朗书声,十八巷的靡靡琴音,都不如你。 “抱歉,来晚了。”宋泽将伞撑在倪小叶头顶,抬眼看他眉目如画唇浅笑,心情都明亮起来:“无事,我也是刚到。” “宋大人,”车帘被一只细白的手掀起,腕上戴了一串莹润浑圆的粉色东珠。宋泽转身,倪小叶的半个身子露在雨中,今日出门他没带小厮,车上也只备了一把伞,回头看倪小叶一眼,有些讪讪。 “我先去门口等你,”倪小叶说着跑进雨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斗音阁门口,向马车回望。宋泽伸出手,扶了女子下车,两人同撑一把伞款款而来,宋泽的半边胳膊露在外侧,左肩漂湿了一方水渍。是张敏心,翰林院学士张贺的孙女,上次也是她与宋泽一起。 倪小叶左右环顾,也不知道该看哪,一滴水渍从发梢落到手心。 三人进了斗音阁落座,灯火已经渐暗,即将开场。“抱歉,刚刚去接了敏心,所以来得迟了些。”宋泽轻声道。倪小叶摆摆手:“没关系。”张敏心冲倪小叶微微一礼:“小叶国师久闻大名,今日终于有幸见道您了,宋大人经常提起您呢。”倪小叶冲她笑笑,点点头。 “这出《破阵子》第一次上演的时候我祖父来看了,赞不绝口,我早就想来了,可惜一直没能买到票。刚好听说宋大人有票就腆着脸跟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敏心平日里就喜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对曲乐钻研颇深,一直对这出曲很是有兴趣,所以今天就带她来了。”宋泽解释道。 “你们喜欢就好,开场了,我们看表演吧。”倪小叶挤出一个笑来,转头看向舞台,这出戏她看过了,看了几次了,不想看了…… 表演一如既往振奋人心,张敏心看得很是高兴,结束后连连鼓掌,还堪赏了一百两。倪小叶笑笑,多一百两进账,总是好的。张敏心兴高采烈与宋泽一句一句品鉴词,叹赏曲,分析调,谈论舞。倪小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思绪飘远,一件一件数自己去北疆还有什么遗漏。 晚上的演出终于全部结束,“我在三楼定了房间,斗音阁新上的竹叶春杏酒据说甚好,小叶国师咱们一起去小酌一番可好?雨夜里饮酒吟诗别有一番趣味。”张敏心对倪小叶道。吟诗么?倪小叶想起那回她为江蓠,留宿宋泽府上,宋泽也是大半夜让她背词,这二人还真是趣味相投。摇摇头:“你们去吧,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宋泽道。 “不必了,不远。”倪小叶婉拒。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宋泽回头对张敏心道:“你先上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倪小叶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斗音阁门口。“那我先告辞了,谢谢你请我来看演出。”倪小叶微微一礼。“等等,”宋泽伸手拉住她袖子一角:“我有东西送你,”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道她手中。 倪小叶打开一看:一串东珠手链,粉色,橙色,白色,紫色的东珠,圆圆润润连在一起。垂下眸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盖上锦盒将它递还给宋泽:“我是修行之人,不宜带如此贵重的东西,好意心领了,告辞。”转身大步走进雨中,在巷子拐角直接飞身而行,练功,练功,抓紧时间。 换好夜行衣出门,今夜雨下得很大,雨声隔绝一切嘈杂,却又让万事万物的声音更加细微难辨,是练习的好时候呢。击穿竹叶的时候有雨势的干扰,又能多掌握些技巧呢。 宋大人今年有桃花,与张敏心志趣相投,门当户对,挺好的。我终归要去琉球,就不要耍性子耽误别人啦,凡事太尽,势必缘尽。 雨簌簌而下,叶萧萧而落。 两日后天放晴,明日便是清明,是出发北疆的日子了。离京在即,倪小叶决定去大叶寺看一眼江藤,也不知道江蓠的这个姐姐什么时候能醒,都躺了好久了。 因明日乃是清明节,今儿又难得天气好,京城里的内宅妇人官家小姐,士子书生都选在今日出门踏青,夜宿大叶寺明日正好扫墓,出游的马车从大清早就在城门外排起长长的队伍,大叶寺也因此多了许多接待的活计。残焚也难得不用早起去论经,改在了午后,拎着江蓠一同去了大叶寺。 远山含翠云雾缭绕,出游的人们一群群在山间或游荡或席坐,丝竹弦乐吟诗作赋不停歇。下了几日春雨,花木都似喝饱了水,次第繁茂绽放争春,大叶寺所在的梧桐山桃花开到了极盛,令人目不暇接,香气四溢,行路人的袍角似都染上了甜香。风从山间掠过,粉色的花瓣如同蝶般从树间飞落,这景被才子们唤作“风吹蝶舞”。 倪小叶难得闲暇一会儿,站在山边一颗巨大的红杉树尖上欣赏一下春日里的景致。雾如纱,山如嶂,人如蚁,山势的壮丽又被生机盎然的春色平添了几分绵长的骚气。 又看到了宋泽,与国子监的一众学生一起,自然也有张敏心在身侧,众乐乐。跳下红杉树,去了后山,清明了,该给江明祭一杯酒。席地而坐,絮絮叨叨把近日里的遭遇都与他说来听听,说江藤,说江蓠,说她为亡之妻……也知他听不到,二人素未谋面,却只想有个地方说说话。 天色渐晚,推门进了江藤的屋子,端了一张椅子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说了她也听不到。人还是挺好的,面庞红润,只像是睡着了。给江藤剥了个橘子放在枕头边,想想她也吃不了,又自己拿来吃掉,吃着吃着觉得有点酸。橘子也不便宜,别浪费了,剩下的全部塞进了嘴里,酸一会儿就过去了,却被熏得眼睛有点润。 抬手摸摸江藤的脸,给她整整头发,拔下头上的珍宝斋金簪给她插上:这个挺贵的,不过,你戴着好看。又想再摸摸江藤的脸,突然想起自己剥了橘子手上有橘子味,在身上擦了擦,想了想又算了,重坐回椅子中。 突然,觉得好似错觉,江藤的睫毛动了动。倪小叶缓缓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睫毛又动了动,倪小叶后退一步,眼见着江藤似要睁开眼,赶紧窜出屋,逃跑了。心砰砰直跳,一路飞奔下山。她,不想见江藤,见到了又怎样,要说什么呢?太夫人的死,旭儿的死,纪家十七口人的死么?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倪小叶浑浑噩噩间后面驶来一辆马车,掀开帘子,宋泽!“江郡君要回城么?一起吧。” “谢谢。”江蓠有些晃神,鬼使神差钻了进去。 第178章 马甲掉了 二人相对无言,马车行在夜里的山道间,只听得车厢咯吱咯吱轻微的晃动声。江蓠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发颤,脑海中那一夜的惨象一一闪过,满地的血,胸口被刺穿的太夫人,没了呼吸的旭儿,重伤失去幼子的江藤…… “你怎么一个人走夜路?”宋泽觉得江蓠有些不对劲,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无事。”倪小叶双手紧握努力止住颤抖,却答非所问,她只是恍惚间看见宋泽开口耳朵里却只有刀剑声。 车厢里很暗,月光透过窗棱照进来,忽明忽暗地映在江蓠脸上,显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宋泽这才注意到,多日不见,江蓠似瘦了不少,原本就大的一双眼睛显得更加夺目,有些瘦削的脸颊褪去几分少女的娇憨,更添明艳动人。 京城第一美人,美得无可挑剔,美得咄咄逼人,似暗夜里出来勾人魂魄的妖魅,即使一身素衫,也足以让人魂牵梦绕。他曾说过,江蓠美则美矣,毫无灵魂。这话不对,不是毫无灵魂是让别人失了魂才是,就连他刚刚也片刻失神。 “可是来大叶寺看江藤?她还好么?”宋泽念着大概是江蓠明日要出发去北疆,许是心情忐忑,关心道。倪小叶却耳朵动了动,喊出一句:“小心!”,瞬间拔出腰间的软剑,一手探出将宋泽按倒,一手挥剑斩落射进马车的羽箭。岑卓!还以为给他派了马市的活让他消停了,没想到临走前也坚决要除掉她! 垂眸看了一眼宋泽,她想杀人,但不能牵连他冒险!马受了惊吓,撒开蹄子在山间疯跑,马车急速颠簸着。倪小叶果断伸手环住宋泽的腰:“你别担心,我带你走!”右手持剑劈开车顶冲了出去。又是一波羽箭,倪小叶带着宋泽飞身一边躲避一边斩下箭矢,抬头环顾,侧耳细听,确定敌人在树枝中躲藏的方位,腾空而起扎入树林,手起剑落,软刃如蛇,银光溅血。人影在树丛穿梭,一个个黑衣人被挑落掉地。 一切发生在顷刻,她要带宋泽安全离开,只求速战速决!挡路者,死!毕生所学全部付上,全部精力倾注一刻,鲜血溅在衣衫上,开出一朵朵殷红的花。脑海里只有一个信念,带宋泽走! 宋泽很重,倪小叶每每只能借力才能将他带起。陆玖初说过,不能恋战,不知今夜到底有多少人,这是第一波,谁知还有没有后手。使劲全力追赶上马车,一剑斩断拉车的绳索,带着宋泽翻身上马,奋力拉扯住缰绳止住奔马的疯狂,向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泽坐在江蓠身后,环住她不及一握的腰肢,倪小叶伸出一只手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背:“无事,我一定带你平安回府!”耳朵里是呼呼的风声,不久传来大批人衣料摩擦叶片的异动,前面还有埋伏!迅速环顾四野,收起软剑,果断拔出匕首在马屁股上一扎,人却带着宋泽腾空跃起,朝一旁的山崖坠落而去,马吃痛继续狂奔。 用身体护住宋泽,将他的头紧紧抱在怀中,从山崖滚落。山间的荆棘撕划破了皮肤,尖锐的山石不断撞击着身体,迎面一颗巨大的松树,倪小叶看准位置自己用背迎了上去,宋泽被她死死按住不能动弹。砰的一声,滚落止住了,倪小叶口中涌起一股腥舔,吃力翻身坐起,拍拍宋泽头上的土:“你受伤没?” “我无事,你怎么样?”宋泽皱着眉头,夜里昏暗虽是明月高照却仍是看不清江蓠的细处。“无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此刻脱离险境,松懈下来,只觉身上被敌人刺破的血肉尖锐的痛,被荆棘划破的无数细小伤口火辣辣的疼,被山石撞过的地方也讨不了好。 听见地上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倪小叶吓得浑身绷紧,她最怕野外蛇虫鼠蚁,闭上眼睛,抽出腰间软剑往声响处一斩。这手感,果然是蛇,浑身汗毛倒竖,却要硬装无事,担心宋泽一个书生比她更害怕,摆摆手佯装潇洒:“无事无事,蛇而已。”脚却赶紧跳开几步。 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呆在这个地方,谁知道现在脚下身上有没有奇怪的虫子爬上来,这荒山野岭还会不会有蛇,春天啊,蛇窝了一个冬季都出洞了。越想越害怕,背上冷汗涔涔,却只能强作镇定。她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这乌漆麻黑也看不清路,她现在方向都分不清,也不能指望宋泽,只能等到天亮再找路回去了。 绞尽脑汁,对了,火,好像要生火。赶紧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可连天的雨水,枯叶上都带着水渍,根本什么都点不着。但心里害怕,只能不断地吹着火折子,只求一点光亮。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宋泽看到她脸颊上一条被荆棘划破的血痕,完美无瑕的白净面庞被这一丝红斩断了。但,这个位置…… 宋泽忍不住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瞳孔渐渐放大,喃喃唤出一句:“倪小叶。”吹气的动作一顿,宋泽是何等聪慧之人,瞒不住了,缓缓一声:“嗯……” “你……”此刻,宋泽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放下手在皎洁的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她,看她苍白的脸,看她划破的衣,看她沾上的泥,看她染了的血。江蓠如此身手他很震惊,小叶国师就是江蓠他很惊骇,江蓠为了救他放弃了所有隐瞒……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头一次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明白,也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静静地看着她,这个似一阵风就能被吹走的女子。 霁莲,知道她的身份么…… 看着宋泽灼灼的眼神,倪小叶知道他一定满腹疑惑,也不想解释,况且从哪里开始解释她也想不清,但宋泽应当不是那种会宣扬她秘密的人。反正以后各走各路,也不用怎么往来,也没必要解释了,放弃了点火淡淡道:“你不要担心,天亮我便找路带你上去。” 四下环顾,小说里都会写山里有山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漫漫长夜万一刚才那只死蛇的味道被其他蛇闻到来报仇就下死人了,还是换个地方好点,于是对宋泽道:“我们找找附近有没有歇息的地方吧。” 宋泽却摇摇头:“这种地质的山不会有天然的山洞,我府上的侍卫若是见了我没有回去定会出门来找,今夜应当就会找到咱们的,你放心。” “哦,那便最好不过了。”倪小叶避开宋泽的注视,抬头看看天空,一轮弯月倒是清晰白亮。宋泽也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今夜月色挺好。”倪小叶苦笑,若是张敏心在你俩又该吟诗作赋,花前夜酌了吧,不过我没有那个才气也没那份心思,噤声不答。 “十一,派齐人去山下,从各个位置搜寻,今夜务必将人找到!零九你们跟我先从这边下去。”魏酌抗站在山崖边,他夜里听到属下禀报江蓠遇袭便立刻停了议事,纵马疾驰而来。 江蓠是会武功的,连斩十三人,一击毙命剑剑封喉。上一次,无论他如何试探,让她置身险境,她都能岿然不动。可是这次因为宋泽,她出手了,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她受伤也是假的,是故意的…… 魏酌抗在山林中穿行,眉目低垂也说不清自己现下到底是什么心情。这荒山野岭,想快点看到她的人,又有些讪讪,她杀人都不怕,怎会怕深夜山野。地上的野草被他踏出深深的脚印,似每一步都很沉重,大概是近日太疲惫了吧。江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在隐藏什么,为什么当初要演一出救他不惜自伤己身,她中了五十散说的那番话……魏酌抗苦笑,是不是也是骗他的,他真信了呢。脸上有些难堪,苦笑裂开,裂纹逐渐放大似别的也跟着碎了一般。 远远听到人声,倪小叶眼睛一亮,宋泽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人影向这边走来,越来越近,倪小叶神色一僵,魏酌抗……今夜马甲真是掉了个干净。宋泽与魏酌抗两人互相寒暄几句,魏将军的眼神透过宋泽落在江蓠身上,瘦了好多…… 一行人往山上走,倪小叶跟在后面不作声。偷偷提起裙摆,脚踝上一大片血渍,被尖石磕伤了,放下手,佯装无事步伐却缓缓。魏酌抗停了脚步,宋泽也回过头,上下打量她:“可是受伤了?”魏酌抗的声音有些冷。“没有。有点累了而已,你们走吧,我跟着。”二人回身继续行路,领路的魏将军步伐渐渐放缓,行路时顺便轻轻踢开脚下的碎石。 终于翻回了山道,“十一,你带人送宋大人回府。零九你跟我送江蓠回国师府,她今夜遇袭你安排下去将国师府重兵守卫,不得随意出入。”魏酌抗安排道。宋泽向魏酌抗道谢告辞,有走近江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一声淡淡的:“保重。”江蓠目送他上了马,在夜色中消失成一点,再也不见。 山道上有一队侍卫举着火把,魏酌抗瞥见了地上江蓠留下的血色脚印,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双手将她托起,放在了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一夹马肚:“走吧,回国师府。明早守卫的人会直接带你进出征的队伍。” 一路无言,只有淡淡的血腥味从江蓠身上散出,裹挟着春日里的泥土味和青草味。气息和人都在怀里,却遥不可及。 第179章 今夜无人入眠 到了国师府,倪小叶跳下马,正要推门,魏酌抗跟上,一把抓住她胳膊,手上力到没控制住,倪小叶回头看他皱了皱眉,手劲松了下来:“你……”你为什么会武功,岑卓为什么不放过你,江蓠啊江蓠,你究竟是谁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对我说过的话有几句是真的,若是真的你为何又会不顾一切要救宋泽,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但是,我又有什么立场质问你,我拿什么身份问个究竟,问了又能怎样……手垂了下来,半晌只憋出一句:“好好休息。”从怀里摸出一瓶伤药塞进她手里,翻身上马头也不回,一刻不停飞奔回营。 他怕多停留一刻,就忍不住要问个究竟,而答案却不是他想要的。魏酌抗啊魏酌抗,你究竟想听什么,听她说都是假的从来没喜欢过你,然后从此形同陌路,你不会再于心不忍,不会再心里有歉疚,可以一往无前走自己的路? 还是你想听她说,她没有骗你,然后呢,你要怎么办!辜负她继续你处心积虑设下的局,还是放弃所有不负有情,你能放弃么?你放得下血海深仇,放得下追随你多年的助力,放得下六年来的精心部署,放得下西北三十万兵马?你放不下,又何必要寻个答案庸人自扰! 马蹄扬起烟尘,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我有我的使命,就让这所有的一切从未发生,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曾遇见我…… 残焚见了倪小叶狼狈的模样叹了口气:“现在是什么状况?” “宋泽知道了倪小叶和江蓠是同一个人,魏酌抗知道江蓠会武功不过应该还没有将她与倪小叶联系起来。” 残焚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宋泽啊,以宋泽的品行,他应当为你保密。魏酌抗出发在即也应不想多生事端,就算他想做什么,人在离京的路上也不方便有什么大动作。”倪小叶点点头:“目前暂时安全吧,走一步看一步,”拍拍残焚肩膀:“我走了,京城就靠你了,有什么事情给我传信。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我会跑路在锦绣城等你。” 残焚郑重点头:“假扮你的小僧普惠今儿已经住在府里了,你的身形举止他已经模仿得颇为相似,事情我之前已经跟他说过,一路上都会听从你的安排,他轻功了得,此一道已经青出于蓝。一会你去看看还有什么要交代他的。” “好,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就去找他,谢谢了。” 回到自己的浴室,倪小叶脱下外衫,时间太长伤口已经和里衣黏在了一起,咬着牙撕下衣裳,头上尽是冷汗,后背对着镜子秘密麻麻全是细小的伤口,还有几处长痕翻了血肉是在与岑卓的人交手时留下的,背上和腰间有大大小小的淤青,是撞击而成。沐浴时水一冲,沙得慌,疼得倪小叶跳脚。擦药的时候发现后背够不着,算了反正自己也会好的,穿上衣衫一瘸一拐去了普惠处。 宋泽独自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管家常昊远远偷偷看着有些心慌,今日主子一回来就在这里坐着发呆,平日里他最喜洁,可现下衣衫也未换,上面还沾着血渍,就跟这地上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吩咐他们做事,都快两个时辰了一动不动。他是打小就跟了宋泽的,还头一次见他这样,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如一块石头般,只是偶尔身体呼吸起伏看出是在叹息。主子这样子让他觉得很紧张又很吓人,也不敢前去打扰。 第180章 出发,去北疆(完) 宋泽觉得他每次遇见江蓠思维就会慢半拍,反应也跟不上。就如今日,他重新审视江蓠的模样时竟是没有注意到有人来袭,当见江蓠出手时又震惊得整个人僵掉,直到两人脱离危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没有出手。 江蓠就是倪小叶,这件事更让他脑子凝滞,他当时为何不问清楚,不,他当时一个问题都想不起来,不知道问什么。等回到家,才渐渐恢复了理智发现已经没有机会再开口了。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倪小叶,为什么会算八字,还是说江蓠一直就是倪小叶?她是十岁才回京的,是不是之前一直作为倪小叶在修行,回来后才恢复了身份?那为什么又同时以两个身份生活?她是什么时候学的武功,又是什么人要杀她?对了,上次她扮作教坊司舞姬也是为了躲避追杀,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是?她不是受伤失忆了么,那为什么又还会八字五行?如果没有失忆,为什么又要假装失忆? 她和倪小叶都要去北疆,那岂不是其中一个会是假的。霁莲,对了,霁莲之前淘气跑去揭小叶国师的面具,他究竟看到了没有,以他的武功不会看不到,可他为何后来又说相貌平平?还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并没有动手,那又为何认了这桩事?是帮江蓠保密么?为什么会替江蓠保密? 还有,《破阵子》是江明的词,靠这一事江明平了反,这一切是不是江蓠安排筹谋的?她看过这演出了,很可能就是她编排的,那她为何还会受我邀请再去一次,为了隐藏身份么,但这也没必要啊,不应约便是。 当初她为什么会提点我和亲之事,为什么跟我说易经第一卦暗示我以退为进,为什么今日又会暴露身份为了救我? 她为何又不喜欢东珠了? 宋泽满脑子问号,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极度愚蠢。现在要怎么办,她做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我是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那我以后是将她看作江蓠还是倪小叶?这两人天差地别,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宋泽欣赏倪小叶的聪慧淡然,又惊叹于江蓠的美貌同情她的遭遇。他狠狠嘲笑过自己的浅薄,为此羞恼不已。两年前江蓠刚及笄时,他在二公主的诗会上远远看见,便觉惊鸿一瞥,但他宋泽怎可做只是流于表面的皮囊之徒,此后便刻意回避。现下觉得他对江蓠是如此不公平,是他自己浅薄,怎能总是拿她的才气来搪塞,掩饰自己的小人之心,实在愧为君子。也是如此,当霁莲说小叶国师相貌平平,他竟是多了份安心,好似这般他才又成了不以色为惑的君子,实在是羞愧难当。 宋泽就这么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满脑子疑问,满心的愧疚反省。然而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反思过后,宋大人整个人却更加迷茫。人人都说宋泽天赋过人,冷静睿智,德行端雅,可如今宋大人却道自己愚不可及,肤浅钓誉…… 昏暗的密室内有些不透风,桌上的红烛滴滴下落,灯芯上的火焰直直立着吐着烟气。白擎的身子哆哆嗦嗦颤动了几下,一翻身瘫倒在床上,呼呼喘着气,身上大汗淋漓。霍翎一脸红霞,撑着胳膊趴在他身上,用手指在胸口上轻柔地画着圈。白擎一把捏住她的手,笑道:“这回你当是放心了吧,现在已经把陈国公交给了王禽,剩下的就看王禽怎么去办了。” 霍翎将头贴在他胸口,用柔若蚕丝的声音悠悠道:“全靠你了,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抬起头,看着白擎满目柔情,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么多年,都依赖你照顾我,来世我还要与你在一起……”白擎抚上她保养得极好的脸:“照顾你是应当的,你没名没份跟了我这么多年,咱们才是真正相濡以沫的夫妻。” 霍翎眼中泛出滚烫的热泪来,白擎轻轻帮她擦去:“别担心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这事也是顺利,我们都还没动手,陈家在林夷的矿山就塌了,那竟是一座钟乳石的矿地,这可是制作五十散最重要的一味材料。我们又安排了一些别的证据,现下王禽已经派人查去了。” “对方可是陈国公,王禽他会不会有所顾忌?”霍翎有些担心,微微皱起眉头。 “他之前喝醉时可是答应我了,虽是喝醉了,但答应我的事哪有抵赖的,硬着头皮也得上。”白擎笑得很是自得,眼底划过一丝阴寒。 晨光刚从云中探出第一缕光亮,魏酌抗的人便来叩门。荷如帮衬着将行礼全部装了车,倪小叶牵了小黑交给荷如与普惠穿着一模一样的月白色衣衫出了门。 门口停了两辆马车,按照品级,小叶国师马车为五骑的金饰银螭绣带青缦车,内里比早前皇上御赐的那一辆更为宽敞,客卧分开,便是十人对坐在厅内也不嫌拥挤,这便是豪华加长版劳斯莱斯了。江蓠的本应为三骑,但因是出使别国升了一级变为四骑素狮头绣带青缦车,虽外观不如小叶国师的大,但内里空间却只是小了一点,一样是客卧分开,陈设竟也不差分毫,反而饰物上多了些女儿家的精致。 鞑野围京,大尹和亲,其实并不是怎么光彩的事。所以仪式上一切从简,皇帝与皇后,贵妃,丽妃,率一众大臣在大叶寺举行了祭天仪式,也上演了一出父女情深,母女难舍的戏码。二公主的养母丽嫔如今因为舍了女儿成为了丽妃,成为此事最大的受益者,因此表演很是用力。什么哭得梨花带雨,几近晕厥,什么追着二公主离去的脚步差点跌倒,什么拉着二公主一起叩谢皇恩,剧本紧凑,演技流畅自然。倪小叶再次感慨,宫里的女人真是天生当演员的料,戏路再广一点,多磨练磨练,下一届奥斯卡提名就是你! 终于该演的演完,起个大早已经耽误到午时了,魏酌抗的送嫁大军已经在梧桐山脚下集结完毕。倪小叶走出大叶寺,看着这两万大军,心中震撼! 这两万竟全是骑兵!清一色的漆亮黑马高大壮硕,一眼看去似望不到边。暗黑铁甲在阳光下散发着肃杀的光,万帆黑旗上大写的“肃”字,在风中冽冽作响。兵将持枪鹄立,整齐划一,枪尖闪着刺眼的寒光,尽是血腥之气。阵马风樯,鼓角齐鸣,锐不可当! 倪小叶不是没见过两万人在一起的场合,但这种两万人车攻马同,全副武装同马同枪同甲,千军万马同行同动如一人,气息神色如一人,信念目标如一人,给人的感觉就不再仅仅只是震撼了,是恐惧!倪小叶第一次感觉到,那一马当先手握缰绳,身披战甲,背负长刀的如松身影,是大尹国的镇国将军,西北侯魏酌抗!他,带得一手好兵! 缓缓走近,这摧枯拉朽的气势更咄咄逼人。倪小叶抬头看了魏将军一眼,默默钻进了马车。两万人齐动,步调一致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如擂鼓。 “阿弥陀佛”残焚看着远去的送嫁队伍,站在山顶长念一句佛号。 京城渐渐远离,正午的艳阳照得前路发白。 长柳亭,一骑白马立在路边,红衣女子端坐马上英姿挺立。见军队行至,翻身下马,大喊一声:“江蓠!” 是江藤!江蓠哗啦一声拉下帘子,心如擂鼓。双拳紧了紧,犹豫片刻叫停了马车,一撩衣摆下了车。江藤冲了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江蓠楞怔,垂着的手缓缓上移,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继而也抱住了她。若是江藤问她话,她怎么答,若是江藤嚎嚎大哭,她怎么办,手心全是汗,喉间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来。 江藤松开了手,没有哭也没有眼泪,江蓠有些意外,她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心里准备。江藤左右看了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迅速塞入江蓠衣襟:“这个你藏好,刀很快,万一有危险用得着。”又从腰带里摸出一个荷包塞到她手里:“居家旅行必备,迷药,劲儿可大了。” 见江蓠楞住不说话,用手捏捏她的脸:“我醒了,好着呢,你别担心。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都好好的,我会好好跟残焚大师学本事,等你回来,姐姐下次一定能护住你。” 伸手帮她整整衣衫:“傻孩子别想太多,都过去了,姐姐等你。你姐夫就是你让小叶国师来看,帮忙改名了的纪书晙已经去工部上任了,以后咱们一家子都在京城,老爷夫人都跟我说好了,等你回来就搬过来住。”江藤笑得很灿***午后的阳光更明媚,浓浓的暖意透过层层阴霾包裹住江蓠还在发颤的心。 “姐!”江蓠一把抱住她:“我没事,你等我回来!” “行了行了,你走吧,别耽误了大部队。”江藤在她背上拍拍,帮她拉开车帘:“走走走,赶紧的,别婆婆妈妈的,”又凑近江蓠耳边小声道:“你回头去魏酌抗那里偷把长刀来,万一有事,砍人方便点。我怕被发现,没敢给你带来。”江蓠点头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江藤伸手捏捏她的小鼻子:“鬼机灵,一路注意安全,走吧。”说着推了她一把,放下了车帘。 回身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疾驰而去。江蓠掀开帘子,一路看着江藤远去的背影,是骄阳中跳动的烈火,炽热灿烂…… (《改名国术师》第一卷初醒帝京完) 第181章 狼主赫连诀 清明的北疆,雪刚刚开化,草原上一簇簇白雪如云朵般,融雪化成的水一滩一滩在黑夜里倒映着繁星点点,远远看去闪着银白的光。此处却并不平静,杂乱的马蹄不断将一滩滩银白踏碎,溅起的水花却并不透明是血染的红。 战马嘶鸣,兵器相击,刀砍皮肉,重锤砸骨,尖叫声,嘶吼声,嚎哭声不绝于耳。一簇簇火光燃起,草原上的大帐接连着了火,浓烟升腾,带着焦糊和血腥。渐渐,一切归于平静,只闻最大的那间帐中传来女人的喝骂与诅咒。 “噗”匕首扎进了结实的胸膛,喷出一抹血。赫连诀低头看着扎在胸口上的刀,撕开衣衫露出蜜色的肌肤和狼图腾的刺青,拇指在溢出的殷红血液上沾了一把,抹在嘴角,用舌头舔了舔,咧出一个笑来,自己的血真新鲜。伸出大手捏住女人的脖子,咔嚓一声,女子头一歪没了气息。 大马金刀往桌子上一坐:“人呢,找到没?”齐哲打了个呼哨,三个壮汉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进了大帐,被一揣膝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赫连诀抽了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来回摩擦着:“刚躲哪儿了?”阿吉修战战兢兢微微抬头:“地,地洞里。” 赫连诀轻蔑呲声:“真够怂的。”朝地上女子的尸体抬了抬下巴:“她临到死也不肯供出你的藏处,赫连家的女儿倒还有几分血性,所以我给了她一个痛快。”阿吉修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女子,闭上双眼绝望哀嚎:“里安,里安!”睁开眼,眼眶赤红:“赫连诀!你竟然连赫连里安都杀!她是你赫连王族的人啊。” “她嫁给你阿吉纳河部落,便不再是赫连族人了。”伸手拿了个沙果,一口咬了半个嚼得脆生生地响。阿吉修止不住身体颤抖:“所有的财物马匹你要都拿走……”赫连诀停了咀嚼,笑了起来:“这些本就是我赫连王族的东西。” “那你还想怎样?”阿吉修壮了胆却声音又渐弱下去。赫连诀一口将剩下的沙果吃掉,吐出一颗果核:“我说了,这些都是赫连王族的东西,包括你这颗头。”话落,挥刀一斩,只见寒光一现,阿吉修的头颅还稳稳地立在脖颈上,只是一圈红色的血线扬起一阵血雾,眼神还保持着瞪大的样子。 好快的刀…… 赫连诀伸出手抓住阿吉修的脑袋递给齐哲:“装起来。” “是,狼主!” 白野匆匆进了帐,看着喷血倒地的无头尸,身体一抖,闭了闭眼,挪到赫连诀身边:“狼主,东西都规整好了,咱们是现在回东辽还是先歇息一晚?咱们出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这一路向西,已经占了七个鞑野人的部落领地了,这块地已经是鞑野王族的地盘了。” 赫连诀站起身,拿了杵在地上的狼牙棒扛在肩上:“不回,继续西进。” “啊?前面是鞑野王族的地盘了。”白野再次提醒。 赫连诀一笑,露出雪白的牙:“我要去喝阿吉穆的喜酒。” 白野……带着一万兵马,喝,喝喜酒?“狼主,喝喜酒可以,那咱们是不是不用这么多人去啊?”白野追上。 “人多才热闹,你去找口盒子把阿吉修的脑袋装得好看点,当贺礼了。” 白野……阿吉修是阿吉穆的堂哥,砍了人堂哥的脑袋,当贺礼?“狼主,狼主?”急匆匆又追了过去,却被赫连诀一个眼神制住:“我是说,你胸口上的刀,要不要处理下?”白野赶紧指指还插在赫连诀胸口的匕首。 “哦”,赫连诀浑不在意,伸手扑哧将匕首拔出来扔在地上:“把这里处理下。”白野赶紧上前,从袖子里拿出药要给他敷上。赫连诀接过药摆摆手:“不是这里,”一指整片大帐:“全烧了,春天了,养养草。” 翻身上马,皎洁的月色铺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如镀了一层银光,深邃的幽蓝眼眸是黑夜里最美的宝石。赫连诀,流淌着赫连王族的血,是草原上最凶狠的狼。 身后浓烟四起,阿吉纳河部落八千头颅落地,两万人有了新的归属。 骏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驰骋,赫连诀嘴角含笑:“小叶国师,我来找你玩。” 第182章 二公主的计划 和亲大军第一夜扎营在了涞水镇外,浩浩荡荡的两万军马有条不紊地安营盘整,炊烟袅袅安静有序。此次是送嫁和亲,按照礼制规格钱粮充足,吃得好用得好,且行军也是充分照顾公主的体验极为缓慢,与平日里千里奔袭,风餐露宿,刀口舔血乃是天地之别,众兵士简直觉得这是春游般得差事,一片其乐融融。 但二公主就受不了了,坐了一日的马车,即便她的车架如小屋般大,由五匹马同拉速度缓慢极尽平稳,但还是免不了些许颠簸,大军行进时的马蹄声对她来说简直是噪音。她成日里住在皇宫内,即便是出门也最多是一个时辰的路程,哪里受过这种罪?又颠簸又吵闹,宫里带出来热腾腾的吃食,也就中午时还能吃,到了晚上不但凉透了还一股馊味。她想吃尚膳监的鲍鱼焖鸡,清蒸鲈鱼,鲜虾茴香饺,梅花小酥饼……可这里通通都没有! 皇上是给她御赐了三个尚膳监的厨子,食材也带了,可这野地里煮出来的东西味道哪哪都不一样,光是看着就不想吃!夜里还要宿在野外,到处都是土腥味,在马车里憋了一天想出去走走,可刚一下地踩了一脚的泥,连最次的青砖地面都不是!转身就又上了车,脱掉鞋子让浣纱扔掉。 最最心烦的还是和亲之事,听说那个阿吉穆凶残暴虐,这鞑野人都是些蛮子定是丑陋至极,脏污不堪。住的还都是大帐,连房子都没有!与牛羊为伍,这跟住在猪圈有什么区别!这日子没法过,光是想一想她都不寒而栗。越想越糟心,在马车里砸东西,急得团团转。 她想过要跑,丽妃跟她非亲非故,她跑了就跑了,临行前想尽办法弄了不少银子,可进了送嫁大军才傻了眼,这肃河铁骑铁桶一般,层层说是看护其实是监视着她,别说人跑,她觉得就连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 如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行程,给自己多争取些时间。所以她下午就嚷着要歇息,今夜按照计划是要宿在泊清镇的,魏酌抗不想刚离京不久便生事端于是允了傍晚在涞水镇扎营。 萧培曦趴在贵妃榻上,看着一桌子菜就恼火,翻身起来掀了个干净。“二公主,二公主!”浣纱拉住她,一边收拾一边劝道:“二公主,您好歹吃一点,不然到了夜里会饿的。” “饿了让奴才再做!我是主子,还能让我饿死不成!”萧培曦一脚将桌子踢翻,气鼓鼓道。伸手抓着浣纱的头一阵晃:“浣纱!浣纱!你倒是给我想想主意!别整天收拾这些有的没的!”浣纱也苦了脸,她在宫里当差虽是下人但是公主跟前的人,锦衣玉食也是少不了的,这要随公主去了鞑野的地盘,幕天席地还跟一堆臭蛮子在一起,想着就心里发毛。 她以前还盼着,等公主招了驸马成了亲,她好好伺候着,公主能帮她在京城里找个好亲事,甚至能给驸马做个妾。可二公主竟然要去和亲,听到这个消息她就赶紧找了一切可以找的关系,希望能够调离公主身边,可她这差事谁也不愿意接,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差事换不了,宫里出不去,她就打定主意,在路上和二公主一起逃走,可现在这唯一的一条路也被堵死了。现下人生所有的期望都破灭,只有不能更糟糕的前路在等着她。 见浣纱半天不说话,萧培曦也泄了气,一屁股坐进贵妃榻中揪着塌上装饰的流苏。魏酌抗这个看起来只是一副皮囊的人,竟然治军这么严,一点漏子都不给她钻!想起魏酌抗,托起了腮,她两年前在宴会上见过此人,当时觉得惊为天人,无论长相还是气度都让她眼前一亮。回了宫便着人打听,却没想到他只是西北的一个五品戍边将军,西北啊,太远了,她纠结了许久终于放下了心思。后来听说江蓠被指婚给了他,一面羡慕江蓠捡到宝了,一面狠了心断了念想。 可天又派他进京勤王了,知道此事她又不免蠢蠢欲动,想着再多看一眼这人间绝色也是好的。于是,上次生辰宴她特地给他发了帖子。没想到两年不见,他更加高大挺拔,气宇轩昂,浑身历尽沙场洗涤出来的那种肃杀之气更让她止不住心砰砰跳。而且他还升了官,成了从二品镇国将军,还有机会留在京城接任兵部尚书的差事。她当时就起了心思,暗中打探他的事。官家小姐们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俨然凑成一个完整的情报机构,没多一会儿她就知晓,魏酌抗要跟江蓠退婚,因为痴迷白依依。 退婚一事让她蹭就燃起一把火,她都准备好将迷香用在他身上,来个生米熟饭。可痴迷白依依让这火瞬间就浇灭了,她本就讨厌白依依,知道后简直恨上了。她纠结一番,决定还是先迷倒他,把人弄过来再说,可一直就没机会与他对上,还没来得及下手就出了陈若礼的事,这计划也黄了,让她落得如今的下场。今日晌午,她又看见了魏酌抗,骑在高大的黑马上威风凛凛。若不是白日里她一直念想着这个人,哪能坚持到下午才让停行,早就发飙了。 浣纱看着二公主开始发痴的样子,了然,定是又在想魏将军了。忽而眼睛一亮,若是公主与魏将军好上了,他又是送嫁将军岂不是她们又有了机会! “二公主,”浣纱扯了扯萧培曦的袖子:“我想到一个主意。” 二公主回过神,有些不耐烦:“快说,快说。” 浣纱伸手指指车外:“此次是魏将军送嫁,这一路行程要一个月呢,公主若是与他有了情份,那岂不是……” 萧培曦醍醐灌顶,在京城里她没有机会,现在可在送嫁十万八千里的行程,他们两人可是朝夕相处啊。况且白依依还不在,江蓠又被他抛弃,行军队伍里还剩最后一个女人小叶国师又是个尼姑,真是天助啊! 只要让魏酌抗对她有了心思,还能舍得她嫁给鞑野蛮子?到时候让他带着她私奔!后半身有了依靠,还有人保护,她还有什么可怕的!白依依长得又不怎么样,他不就喜欢白依依的才气么,琴棋书画我一个公主出身还能弱了不成,何况还有江蓠这个草包来衬托!他就算看上白依依的身份,可我也是公主啊!萧培曦顿时觉得柳暗花明,嘴角止不住溢出笑来。 第183章 怅然 “主子,江郡君说不用我伺候,让我回来忙自己的事。”红婵有些讪讪,她本被魏酌抗安排一路照看江蓠,但被打发了回来。其实二人之间有些尴尬,早前是她扮作荷如欺骗了失忆的江蓠,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江蓠待她真心实意,为此红婵很是愧疚。后来主子怀疑她,试探她,她也总是站在江蓠一边,可最后江蓠会武功这事让所有人都很惊讶。主子昨夜里回来脸色便不好,也能理解,换谁遇上这样的事,心里都会有想法,这还是他们一向英明神武的主子,感觉这脸打得有点痛。 红婵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反而觉得江蓠挺酷的,能耍得他们团团转,她打小跟了主子,这次他难得吃了瘪,不知道为何红婵竟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虽然知道这种想法不应当,但能让主子吃瘪这种难得一见的事情,难道不值得,咳咳,注意么。 而且江蓠武功很高,这让红婵觉得更酷了,她专门去翻看了死尸,都是一剑了结了性命,这得是多厉害的眼力劲啊,出手简直太精准果决了,还是在那么混乱的状况下,这需要极度冷静的头脑和极佳的时机判断,红婵自觉是做不到的。心下很是佩服,能练成这样,得训练得多刻苦啊,嗯,也肯定杀过很多人。 见魏酌抗还没回话,有点可怜她家主子了,不会一巴掌给打晕了吧,提醒道:“那我是先跟着斥候那边去探路了?” “嗯,好,你去吧。”魏酌抗回过神。她中午看见江蓠了,从他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白日里骑行,故意时不时走在江蓠马车附近,可她一次车帘都没有掀开过,一点要跟他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想着她一个女子上路也没个婢女伺候,派了红婵过去照应,她果然将她打发了回来,一个他的人都不留。 昨夜里本来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从此与她陌路,可中午看见她人又涌上不甘心来,他劝说自己只是想要个答案。他魏酌抗一向要活得明明白白,不然便会不安心,只是要个安心而已,有了答案就一切都放下了,于是又安排了许多。结果江蓠也确实给了答案,不想与他有牵扯。如此也好,总也算是个明白不是么?那以后便眼不见为净吧,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头脑能塞得满满的。伸手拿起桌上的信报,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二公主打定主意后很是兴奋,派人去唤魏酌抗一叙,可却被拒绝了。今夜是第一次扎营,魏将军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实在抽不出空来。萧培曦倒也能够理解,毕竟是第一次带公主同行,与他往日里行军打仗不同,肯定有很多需要调整部署的,在这个时候任性便会失了好印象,毕竟谁都喜欢体贴顾大局的女子。按耐住心中的蠢蠢欲动和浣纱细细谋划起来。 白依依因为是秘密跟随,所以并没有以女子的装扮随行,而是与婢女一起扮作魏酌抗的近身小厮。也因为这个身份,她获得了很好的待遇,乘坐的是魏酌抗的备用马车,也是金饰银螭绣带青缦车,里面的陈设饰物还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款式。住的是独立的营帐,内里舒适豪华比公主的也不差。她也是娇娇女,还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虽是有些不习惯,但这已经是行远路能有的最好条件了,只能忍着,想想行程才刚刚开始还不知到了鞑野王庭会是什么情形,心下就很是忐忑。 普惠倒是没有任何不习惯,出家人嘛,处处为家。况且这里的一切都极好,还没人打扰,他该吃吃该睡睡该念经念经。他接到假扮小叶国师这个任务时很是兴奋,虽然出家人不能太兴奋,他念了五遍经以后还是很兴奋,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小僧,内心很是羞愧。他极其崇拜小叶国师,知天命,改人运,觉得实在是太厉害了,能够假扮她简直是造化。用残焚的话来说,他就是小叶国师的脑残粉。所以他是用了十成二十的心来模仿小叶国师的举止,现下就整日里盼着小叶国师来给他分配任务。可今日份的任务没来,所以他又念了一遍经安抚内心的兴奋与失落。 京城的烦心事暂时搁置,原本心里最大的不安在见过江藤后也放了下来。倪小叶整个人都一松,才觉得疲累无比。自从穿越过来,她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后面这些天才将将一个时辰。平时里精神一直很紧绷,还日夜不辍大量的训练,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转多时了。荷如毕竟是魏酌抗的人,此行还不知会不会遇到什么隐秘之事,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打发了她走。她向来独行,也不用别人伺候了。拉下马车帘子,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她终于是一个人了,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睡一觉。如果可以,一觉睡到天荒地老任务完成那最好了。拉开车内的隔门,爬进卧室,脱了衣衫盖好被子,心满意足合上了眼。 魏酌抗看完今日的信报,按例巡营,走到江蓠的营帐前停了脚,问帐前的兵卫:“里面没人?”小兵一礼:“回魏将军,江郡君并未入住营帐。”魏酌抗凝眉:“她人呢?” “回魏将军,江郡君还在马车内,并未出来。”是连我的营帐都不想住么?魏酌抗止住了想去马车处看看的念头,转身继续巡营。“魏将军,送过去给江郡君的晚饭她也没用,还摆在马车外面,要收走么,放了这么久估摸着也坏了。”后勤营的一个兵士来报。 是连我的饭食也不用么,我怎么也不会害你啊……这一次魏酌抗心下有些怅然,如此便不管她了,冲兵士点点头:“收走吧。”转身回营,又想起今日还没问安白依依,顿了顿,继续朝自己营帐中行去。今日就不去了,他实在没什么心情,谁也不想见。 第184章 生病 翌日大军早早就启程,今日需要绕行峰峪山脉,由于昨日没有按照计划赶到涞水镇今日必须加速行军,才能在天黑前到达白乐镇安营。二公主自然是不满,但死命按耐住性子,既然以魏酌抗为目标,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使绊子。不料,天竟下起雨来,雨势越来越大,进入峰峪山脉的范围天气骤寒,萧培曦直打喷嚏,这鬼天气又阴寒又潮湿,她觉得自己病了。 “停车!停车!我要见御医,我病了!”下午时间,二公主再也忍不住叫嚷起来。这公主真难伺候,魏酌抗只好停军,唤了御医去给她瞧病。“二公主不必忧心,只是有些着凉,微臣给您开一副汤药驱驱寒气便好。”御医仔细把脉后觉得并无大碍,“可我觉得头很疼,”萧培曦半躺在床榻上,捂着脑袋,偷看立在马车里的魏酌抗。心生一计,若是我病了他岂不是得好好陪着我,还能放缓行程。 御医有些为难,这真没什么大事,连个病都算不上,却不能明言只能安慰道:“二公主着了凉,自然会有些许头疼,待您喝了汤药休息一觉便没事了。”萧培曦很是恼,这个死御医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只好摆摆手:“那你先下去熬药吧。”御医赶紧告退,魏酌抗见没什么事也要跟着出去。却被二公主一把拉住手腕:“魏将军,我这还没出京城多久就病了,会不会死在路上啊。” 魏酌抗手腕一翻转,巧妙地脱离了桎梏,拱手道:“刚御医已经替公主看过了,不会有事的,末将定会将您安然送到鞑野王庭。”萧培曦坐了起来,拉住他衣摆:“可是我好害怕,我长这么大最远也就去过京郊的大叶寺,现在一个人要去北疆,去那么远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说着挤出两滴眼泪:“魏将军,你陪我说说话好么?这送嫁的大军中,我也只认得你了。”捧住魏酌抗的衣摆,抹起眼泪来。 魏将军皱了皱眉头,将衣摆从她手中扯出:“魏某还要安排继续前行,若今日夜里不能到达白乐镇,在山谷中扎营会更加湿寒,加重公主的病情,还望公主体恤。” “不行!我生病了,走不了了,受不了舟车劳顿。”萧培曦忍了两天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魏酌抗看着她这无赖的样子,有些憋闷,真是麻烦。只能劝道:“一会御医给公主熬好汤药,睡着了便不会感觉在行军途中了。”语气淡淡的,有些冷。 萧培曦也觉得自己刚刚没忍住脾性,魏酌抗语气又有些强硬,只好顺梯子:“那魏将军等我睡了再离开吧。”魏酌抗不想她再发什么癫耽误赶路,只好应承下来。二公主却心里一喜,看来装病示弱还是很有用的法子。 “魏将军平日里喜欢做什么?”萧培曦打算打探一下他的喜好,如此才能投其所好,来个志趣相投。 “没什么喜欢的。”魏酌抗很敷衍。二公主一噎,刚想问那你跟白依依成日里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又觉得不合适,这岂不是勾起他对白依依的念想,赶紧又咽了回去。“琴棋书画,你比较喜欢哪样?” “都不擅长,所以谈不上喜欢。”魏酌抗死猪一个。萧培曦觉得这天很难聊下去了,她明明听说他总陪白依依下棋的,莫不是嫌弃她棋艺不佳?又没一起下过,怎知她棋艺好不好,她可是陪父皇下过棋的。不行,一定要找机会跟他展示一把:“我这里有一副父皇御赐的缅玉棋,是上佳的成色,这路途漫漫总是要打发一下时间,现下又没别人能陪我对弈,舟车劳顿我若是没事做心情郁结要再病了恐怕又是耽误行程。”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魏酌抗实在不想再应酬她,只好点点头:“若是行程顺利,我得空闲了会来陪公主解闷。”得了魏酌抗的承诺,二公主心情雀跃,真是旗开得胜。看着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公主,您的药好了。”御医从马车外递了汤药进来,浣纱接过。魏酌抗抬抬下巴:“喝了吧,睡一觉就好了,我们也能尽快启程。” “可是我打小就怕苦。”二公主一脸难受样,“放在那里,我慢慢喝。”你慢慢喝要喝到什么时辰!魏酌抗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抽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床头:“这里有干果蜜饯,你快喝,喝了吃一颗这个就不苦了。”萧培曦握住瓶子,真没想到这魏酌抗还真是细心又体贴,不愧是她看重的良人。给浣纱递了眼色,接过药碗咕噜噜喝了个干净,拿起一片干果,真甜。 魏酌抗见终于解决了桩事情,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萧培曦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来。 二公主这么一闹行程又耽误不少,雨越来越大,行路困难。为了避免大雨导致山体滑落,坚持过了山谷,午夜时分在山脉区的一个缓坡上扎了营。 冒着大雨巡营,江蓠依然没有住在帐内。魏酌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唤了后勤的小兵,结果今日送去的饭食还是丝毫未动。突然想起白日里二公主看诊,江蓠莫不是病了?跑到马车前敲门,车内没有动静。看着自己湿漉漉的一身,脱了雨披鞋子直接钻进了马车。 客间没人,低头看着衣摆还在滴落水渍,赶紧将外衣脱掉。推开隔门,江蓠背朝上趴着睡在里间。小脸通红,呼吸沉重。魏酌抗心里一紧,伸手探向她额头竟是滚烫。轻轻掀起被子,看到雪白里衣的背上斑斑点点的血渍。“江蓠,江蓠!”魏酌抗趴着身子轻轻晃动她的肩膀,可她还是闭着眼睛没有反应。冲到车门边:“速去叫军医过来!” 军医冒雨提着药箱跑来,刚要上车,“鞋子,雨披脱在外面,别带进来水汽。”魏酌抗拦住他。军医赶紧卸装备,“主子,怎么回事?这么急!” “她不知道睡多久了,很烫,之前受伤了,你快看看。”军医上了车,仔细给江蓠诊脉。魏酌抗揪着眉给江蓠掖好被子:“如何?” “积劳成疾,伤口恶化,邪风入侵高热不退。”怎会伤口恶化,他的给她的药是上好的伤药,伤在背上……她不会是自己擦不到所以没有用药吧……低下头,鼻尖凑到她背上,是了,没用药,她自己一个人谁帮她…… “主子,我去给她熬副汤药,这背上的伤还是必须得上药。另外她目前高热不退很是不好,得帮她敷敷冷水降温,她现在烧着呢,畏寒,还要注意保暖。这身子虚得很,等热退了还得好好补补,好好休息。”摇摇头:“这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搞成这样。” “行,你去吧,我安排人照顾。”魏酌抗点点头,待军医离开,刚想找人唤红婵才想起,红婵被他派去做斥候了。现在军营里一个女的都没有……无奈叹气,捏捏江蓠的脸颊:你说你,在搞什么呢。心里懊恼得很,江蓠不吃饭不住营帐,定是早就病了,可他竟是没发现还跟她置气。心底却又莫名一松,江蓠不是不理他,只是病了。 在江蓠身边侧躺下,看着她的耳朵凑近柔声道:“现在荷如不在,只能我帮你上药了。”从怀里拿出药瓶,双手使劲搓得发热,在右手心倒上凝露从被子边缘伸了进去。撩起上衣,手缓缓探了进去,心里却紧张得心跳到嗓子眼。 “咳,我手比较粗糙,你忍忍。”虽是江蓠听不见,他却自说自话,好似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手贴终于上肌肤,江蓠比他想象中更瘦,能摸得到背上秘密麻麻的小伤口,还有长长的翻起的皮肉。魏酌抗环住她的背,看着她因为疼痛微微皱起的眉,下手尽量轻柔:“傻瓜,你怎么伤这么重……”手抚过腰上一寸,明显感觉到肌肉因疼痛不自觉地抽动,怎么回事,明明没有摸到伤口啊。凝眉纠结片刻,轻轻掀起被子,拨开一片衣角,整个人怔住。雪白的肌肤上,大片紫淤触目惊心,再掀起一点,背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紫淤。 牙缝里挤出声音:“江蓠,你是不是真傻!”宋泽一个皮糙肉厚的大男人,用得着你这么护着他么!虽是一股怨气冲上头,却还是立刻乖乖又拿了一瓶药出来,倒在手心捂暖了一处处给她轻柔按擦。江蓠虽是昏迷,头上还是痛得冒冷汗,又觉得极冷,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迷迷糊糊虚开一只眼,怎么又是魏酌抗!他在干什么!为什么我后背火辣辣的疼!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一定是识破我骗了他所以来砍我,我要防守反击,闪避,看我发大招,为什么发不出!是cd了么……晕晕乎乎又睡了过去。 魏酌抗干完活倒是额头上冒了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反正他觉得有点热。找人拿来一壶烧酒,浸了帕子给江蓠敷在额头和手心。江蓠觉得要冻死了,为什么打个架还要转场,这冰天雪地的,牙齿直打颤。“冷……”悠悠飘出来来一句。魏酌抗赶紧将被子给她捂得严实点,可江蓠还是忍不住打摆子。 军医终于端了药上来:“哟,主子,这么捂着可不行,得散热。” “可她冷,你瞧这直发颤。” “那也不行,注意保暖就行,但绝对不能捂着。她现在高热,肯定会冷,喝了药发发汗忍一宿退了热就没事了。” “要忍一宿?就没别的办法了?”魏酌抗声音有些严厉。 军医挠挠头:“发热都是这样的,忍一忍就好了,咱们那些兵将不都这么过来的嘛。” “她不一样!”魏酌抗顿了顿,声音缓了下来:“她一个娇气的小姑娘哪受得了。” “那您把她给弄晕了?”军医出主意。 “先喝药吧,”魏酌抗看了看闭着眼还在哆嗦的江蓠。军医端着药上前,魏酌抗伸手来接:“给我吧,你先去歇息吧,有事我再叫你。” “还是我来吧,一捏鼻子一灌就进去了,我熟。”军医很认真负责。 “下去下去,”还捏鼻子,还灌!魏酌抗冲他挥挥手。 “哦,那属下先回去候着了,有事您再传我。”军医摸摸鼻子,他说错哪句了,怎么觉得主子不大高兴。 魏酌抗一手端着药碗,一手给江蓠细细裹好被子,军医说要保暖,将她扶起来:“来,喝药了,张嘴。”江蓠没反应。试着倒了一点,却滴落下来,赶紧用袖子给她擦干净。想了想,将江蓠靠在自己怀里,用勺子一点一点喂。花了半个时辰,终于把药都喝完了,魏将军竟很有成就感,没想到第一次给人喂药这么成功!摸摸怀里,糟了干果给萧培曦了。那江蓠肯定很苦,掀起车帘:“让厨子马上做点薄荷糖来,要快。” 低头看着怀里睡着踏实点了的江蓠,单手又浸了一条湿巾给她额头换上:是你要这么睡的啊……魏酌抗抱着裹得像粽子的江蓠往后挪了挪,背靠在车壁上,拉了拉被子,露出两只脚:这样便是散热了吧。 外面的雨敲打着帐篷和马车发出哔哔哒哒的声响,魏酌抗听着也觉得有些困倦,强撑着睁着眼给她一次又一次换头上的湿巾。终于天边发灰的时候,江蓠呼气渐渐轻浅,也不再发热,魏将军终于松了口气。将她缓缓平放,盖上被子踮着脚出了马车,冲车边的兵士吩咐道:“她醒了来报我,吃饭了来报我,若是饭菜不合胃口来报我,军医再来诊治完让他来报我。”走了两步又回身:“你去吩咐后勤那边,江郡君这几日做的饭食都要清淡些,每天记得都做一份薄荷糖。” 兵士连忙点头,点得脖子都有点疼,他头一次发现平日里冷肃严厉的魏大将军竟然有点……啰嗦? 江蓠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伸了个懒腰觉得全身酸痛。难道是她昨日梦见与魏酌抗决战昆仑之巅,打了一晚上的架么?觉得身体乏得很,使不上劲儿,一问车外的兵士,自己竟已经睡了两天了。看来这身体真是透支得厉害,摸摸肚子都瘪了,招呼兵士帮她寻摸点吃的来。 魏酌抗坐在马背上前行,顶着眼底的乌青听到兵士来报,江郡君吃饭了,嘴角微微扬起。 第185章 对弈 倪小叶心满意足吃了饭,虽然她喜欢吃肉但这次身体不舒服偶然吃点清粥小菜竟也觉得不错。饭后军医来送药,倪小叶有点诧异:“我病了?” “那可不是,您伤口恶化邪风入侵,昨夜里高热得厉害。幸亏我们家主子,主子派了荷如来帮您上药,给您冷敷退热。”军医差点说漏嘴,“来来来,江郡君把这药喝了,一天三次。回头再给你开些进补的,你这身子虚得很。” 倪小叶接过药碗一口闷,她有这么弱?不应该啊,虽是近日里高强度消耗,但她有残焚教的内力修行法子,不至于病成这样,心下有些疑惑。将药碗递还给军医:“如此辛苦荷如了,她人呢?我得当面感谢她才是。” “荷如去前方探路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早走的。”军医内心呼出一口气,幸好他反应快,他可是个老实人说谎这种事真是难为他。“她昨儿一宿没睡,今早还被派出去做任务了?” “对,就是这样的!”军医斩钉截铁。“那你们魏将军还真是挺不近人情的,把人当牛使。”倪小叶瘪瘪嘴。军医……我是说错什么了么?见江蓠刚要张口似还想问什么,赶紧起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火速收起碗冲到门口,又回头:“你记得吃薄荷糖啊。”然后麻溜逃跑了。 倪小叶摇摇头:“还真是当牛使,瞧这军医忙成这样。”伸手捻起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这是药引子?中医的药引子真是奇奇怪怪的。咦,这薄荷味真新鲜,还挺好吃。推开净房,昨夜里出了汗打算洗个澡,躺在浴桶里抬起胳膊,目光一凝。 这左胳膊肘窝里指甲盖大小的一抹红印是什么东西?用指甲抠一抠,红印还是在,不是染色。这色泽虽浅,但颜色为鲜红,形状规则无色溢出,也不像是揪出来的痧啊,倪小叶很肯定江蓠的身体之前是没有这个红印的,是这次她病了以后才冒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军医只说她伤口恶化,邪风入侵,并没有提到其他的症兆那便不是什么奇怪的病了。从浴桶里出来裹上衣衫,运转内力,果然气息到这个位置时明显一滞。按理说她平日里一直修习内力,即使身体透支也不至于如军医描述的昨夜那般严重的情形。这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再次强行用内力冲击此处,却觉得一股刺痛从此处顺着上臂直冲心脉,如被电击,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倪小叶脸色骤白,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抬起胳膊低头一看,这红印的色泽似乎加深了些许,隐隐露出一片花瓣的形状。这特么是什么玩意,我突然病倒难道和这个痕迹有关?江蓠,你别再给我挖坑了啊喂! 算算日子,出发是清明,当日傍晚她就睡着了并没有看有没有出现这个印记,若是清明那天便已经出现,那也太准时了,因为在阴阳历中,十二节气才是一个月的起始,八字五行算命也是按照阴阳历来的,清明便是庚子年庚辰月的第一天。若是这红印是按日子出现的,那就很是邪乎了,除了五行八字,这个世界还会用到阴阳历的便是残焚曾经提到的南夏国巫蛊之术了。但现下还不能确定,只能等下个月也就是立夏那天看看还会不会有什么异样了。 之前是没有红印的,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不会是小说里那种,组织会给探子们吃个什么“要完”过了日子不吃就会完的玩意吧。也不对啊,之前也没听唐娥他们提起过这个,应当不是吧。毫无头绪,只能等下个月看看情况了。 又试探运转了一下内力,避过胳膊肘窝的这个尺泽穴,还好如此气息还是能循环。穿好衣衫进了卧房打坐修习内力,循环了九个周天,确实觉得内力对身体的修复不如此前,看来果然还是有影响的。只能等办妥北疆的事赶紧回去问问残焚,他见多识广也许有解。 刚想打开舆图看看行程,车外却来敲门,说是二公主有请。倪小叶心里有些不爽,摸摸心口,不对,这点小事她怎会有不爽的感觉。除了刚找回记忆那几天她还带着些前世的脾性,后来与江蓠身体融和越来越紧密后,她的性子收敛了很多,想必江蓠本身的性格应当是很平和的,中和了她本身的那种戾气,她对这点其实是挺满意的。 闭上眼睛仔细感觉,现下好似她原本灵魂的力量与江蓠的身体那种平衡被打破了,有隐隐冒头的趋势。又撸起袖子看看胳膊上的印记,这个印记会削弱江蓠的身体……按捺主心中的不安,整好衣衫下了马车:萧培曦你可千万别惹我,这枪口上我怕自己都控制不住。 见到江蓠,二公主一喜:“江蓠你瘦了好多,”伸手拉住她胳膊:“好久不见你了,幸好这一路有你陪我,不然真是闷死了。”倪小叶看着她,你想作什么妖!“快坐快坐,咱们说说话。”二公主吩咐浣纱给江蓠拿了个蒲团,倪小叶跪坐下来。 “唉呀,瞧瞧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肯定是昨日里又冷又湿着凉了,我也病了呢御医说是受了凉,都在喝药。”说着看看茶几上的药碗:“真是苦死了。”倪小叶,一口闷了不就得了,哪那么娇气。 二公主见江蓠半天挤不出一句屁来,心下很不爽,她都这样殷勤了江蓠还不赶紧顺杆子往上爬,真是个榆木脑袋。她今儿找江蓠是问魏酌抗的事情,想着她好歹跟魏将军订过亲,虽是被厌弃了,总能知晓他一二事,现在江蓠这般死样搞得她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斟酌一下,萧培曦只能先开口:“江蓠,你和魏将军的婚事怎么样了?这次他是送嫁将军,你们俩会不会很尴尬?” 倪小叶眉毛不可察地扬了扬,这是在打魏酌抗的主意?你当白依依是死的啊,现下虽然不知道白依依藏在哪,可人肯定就在这军中。抬眼看着她,有点同情,幸亏你是个公主,要是皇子活不过两集。 “已经退婚了,我婚书都给他了,现下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本就不熟也谈不上尴尬。”倪小叶淡淡道。萧培曦心里一喜,竟是已经退婚了,那她还等什么!“这样啊,”二公主作出一副同情的表情:“江蓠你放心,将来一定会有良配的!”她当初求了父皇让江蓠随行,就是打了用江蓠的美貌去惑住阿吉穆的心思,若是她成功逃跑了还能李代桃僵。虽是江蓠现在被封了郡君,但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能嫁给鞑野的首领做王妃,那也算是攀上高枝了。 倪小叶微微一笑:“承您吉言。”这二公主也挺逗,公主生辰宴利用江蓠已经失败一次,现在还打算重蹈覆辙,真是一点都不长进。“魏将军要带兵,成日里打打杀杀的也不稳妥,您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嫁给他也不是很好。”倪小叶点点头,所以你看上他什么了?莫不是肖想他爱上你,然后带你私奔跑路吧,公主,你是不是有毒的话本子看多了?看书可以,照着做就是给自己挖坑。 “所以,魏将军平日里有些什么喜好?”萧培曦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蓠。倪小叶,你这转折也太陡了吧,因为都没有,就所以了,你要不要矜持一点啊喂。“喜好啊,他喜欢白依依。”倪小叶道。 二公主一噎,有这么说话的吗!还有,这谁不知道! “什么?江蓠被二公主唤去说话了?”魏酌抗正在前方骑行,上来一名兵士向他禀报。她身子骨还没好呢,想起上次公主生辰宴上萧培曦的作为,魏将军赶紧掉转马头匆匆奔去。一掀车帘,上了马车,见江蓠正跪坐在茶几边小脸煞白,脱下斗篷大步走了过去,将披风搭在江蓠肩上:“披上。”一撩衣摆在茶几边跪坐下来。 江蓠确实觉得有些冷,撇了他一眼,将披风裹好。魏酌抗给了她一个不满意的眼神:生病了也不知道多穿点。二公主见他来了,心里一喜,瞧见江蓠身上的披风又不大舒服:“我也冷。”魏酌抗冷冷看了一眼浣纱:“下人没伺候好主子,不知冷热,去领十军杖吧。”浣纱腿一软,赶紧抱了床被子给二公主裹上,跪在地上:“公主饶命啊,魏将军饶命啊,女婢定当尽心伺候,以后再也不敢了。”二公主现下为了迷住魏将军,故意穿得轻薄又袒露,她今日里还特地帮她勒了腰肢,挤了挤胸脯,这怎么就罚到她头上来了,真是比六月雪还冤枉。 萧培曦闻言也是一愣,她不过是想要个披风,竟被魏酌抗曲解了意思,真是出师不利。浣纱还得帮她干活,要被打了还怎么使唤,开口道:“是我自己之前用膳的时候觉得热,脱了衣衫,现在刚觉得有些凉,就饶了浣纱这次吧。”魏酌抗点点头:“好,下不为例。” 萧培曦偷偷看魏酌抗,他眼下虽有些乌青,但看起来眉目更加深邃了,娇滴滴开口:“魏将军怎么来了?今日里得空了么?”魏酌抗看了一眼江蓠,萧培曦应是还没作妖,松了口气,点点头:“如约来陪公主下棋。” 二公主一喜,竟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是开始关注我了么。赶紧吩咐浣纱:“快把父皇御赐的那套缅玉棋拿来,”低头娇羞一笑:“我要与魏将军对弈。”浣纱蒙得大赦,赶紧去办事,将棋盘和棋子摆上桌。“魏将军觉得这套棋如何?”萧培曦捻了一颗棋子递到他眼前,魏酌抗撇了一眼,淡淡道:“皇上御赐的自然是好物。” “江蓠,你过来。”萧培曦扯着江蓠坐到自己身边:“难得请到魏将军指点,你先陪魏将军下一盘。”让江蓠这个草包先下,有了对比才能凸显我的棋艺,让你另眼相看! 倪小叶摇摇头:“我不会。”二公主偷偷瞪了她一眼,“很简单的!我帮你看着。”拿起一颗白棋塞进她手里:“快下。”魏酌抗直了直身子,要和她下棋么,是赢了好还是输了好?赢了的话,她会不会不高兴,以后便没兴趣与我对弈了。若是我输了,她会不会瞧不上我的棋艺,以后不屑与我下。那,下成合局? 倪小叶会下哪门子棋,连围棋有多少子儿都不清楚,下个五子棋也就能撑不超过二十回合。抬手就要随便将白子往棋盘里一放,“唉呀,围起是碧子先走的。”二公主嚷道。魏酌抗摸摸鼻子:“无事,江郡君先走也可以。”萧培曦用胳膊戳戳江蓠:“魏将军让你,你走吧。”倪小叶随便找个地方一放,抬头看魏酌抗:“该你了。” 魏将军:开局这个位置还没见过,莫非是独特的走法?打起精神对弈。可渐渐,他发现江蓠好似,大概,也许真的不会下棋。这要走成合局,有点难啊……二公主也慢慢看出门道,她以为江蓠草包,没想到竟草包成这样。这魏将军好像也不怎么样…… 倪小叶只求快点输快点完事,她还赶着回去有正经事儿呢。可没想到,这姓魏的还真能下,就她这胡乱一通的水平,竟还能跟她半斤八两,没完没了,半个时辰了还分不出胜负。你作为一个古代人,下棋下到这个水平好意思么!所以你平日里跟白依依下棋只是个幌子吧,说,你们都以下棋为由干些什么羞羞的勾当! 终于大半个时辰过去,子儿下完了,魏酌抗轻轻呼出一口气:“合局。”倪小叶看了看两人,她终于可以走人了,站起身:“我下完了,魏将军棋艺高超,我很是疲累,先回去歇息了,您二位继续。”说完,递给二公主一个你把握好机会的眼神,头也不回走了。 魏酌抗侧头看她背影,有些讪讪,累着了么…… 二公主赶紧递了个眼神让浣纱捻子:“魏将军,该咱们下了。” “好!”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二公主输了…… “不行不行,再来一盘,我刚刚还有些生疏。”二公主觉得邪乎了,刚刚明明他下得很烂的,怎么到了她这里整个变了一个人。还是说,魏酌抗看她棋艺不错,用了心思?又开了一盘,这次更快,魏酌抗输了。二公主:这魏将军棋风也太不稳了。 “再来再来!” 魏酌抗,怎么赢也不行输也不行,你哪来那么大干劲。起身道:“公主棋艺了得,末将甘拜下风,今日三局耗费心力现下实在不济,不如改天再约。” 这就累了?是了是了,他刚刚明明很快赢了我,再开一盘就很快输掉,肯定是为了赢我用尽了心思。来日方长,若是我还让他一直下,他一直输以后便没兴致与我下了。今日就是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棋艺水平,如此留个深刻的印象。想至此,体贴道:“辛苦魏将军陪我对弈了,那咱们改日再战,你好好歇息。” 出了公主的马车,魏酌抗本想去看看江蓠,转念又觉得她可能在休息便放弃了,翻身上马离去。 第186章 解锁新技能 倪小叶正认真地看着舆图,按照此次行程会路过河西府的河西主城,这里便是岑卓的大本营了,如此她当去探一探岑卓的府邸,希望能够发现他非杀江蓠不可的蛛丝马迹。江蓠明显是与岑卓和鞑野有牵连,若是不搞清楚,此次去北疆恐有猝不及防的危险。趁岑卓不在府中,去探查一番很有必要。 按照余力的说法,江蓠的任务是引鞑野入京,那江蓠肯定是有法子与鞑野人联系上的,并且有可能见过鞑野的高层甚至是阿吉穆本人,这也是为什么倪小叶必须在去北疆前拿到更多线索的原因。 另一方面,岑卓要杀江蓠,但选择的时机很蹊跷。江蓠当初嫁去西北,停留在河西府期间他有很多机会杀江蓠,甚至在江蓠受伤回京的路上也有很多机会,但岑卓偏偏都没有动手。这就说明,之前岑卓应当是有江蓠的什么把柄,确定江蓠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是安全的,而后来这个把柄失效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失效,但这个把柄要么随着岑卓带在身边,要么可能还放在河西府,或者一怒之下已经被岑卓毁掉。但无论怎样,也算是一条线索。另外,若是能找到岑卓的账本,也算是有了他贪污受贿的证据。 所以,此次去河西府,目的就是找东西。倪小叶闭上眼,要找到特定的东西,用时空八字是可以算的。时空八字是根据此时此刻问者心内所求,按照当下的时刻排出的八字进行测算。 当初她找江蓠的铁盒时曾私下算过,问残烈的事情算过,问残焚的事情,问江藤的事也算过,但统统都不准。让她以为,在这个世界,时空八字不起作用,毕竟是换了一个不知在什么空间中的地图。后来事情实在太多,便把这件事先给放下了。 现在有了时间,她沉下心仔细回想,此前算过的这些人都有特殊的特征,江蓠和残烈已经死了,残焚的命格被她师傅影响过,江藤的命运被她影响过。江藤本也是会殒命,但被她改了命程,残焚当年会不会也是这样。那么,总的来说,也许因为他们都已经“死去”了,所以在这里时空八字不再起作用?有了这个猜想还不行,需要验证,尤其是时空八字换了位面也许需要矫正,也许真的不行。 既然是要找东西,便从这里入手吧。倪小叶看了一眼车厢里的陈设器具,闭上眼,运转内力,身下渐渐凝起一阵气旋,推掌挥出。车厢里的物品被气旋打散飞到各处,缓缓睁眼,现在用时空八字来找东西吧,嗯,首先是茶杯…… 刚算了三个,倪小叶已经疲累不堪,额上冷汗涔涔。怎么回事?她之前是跟太安帝胡诌过,算八字会消耗元神,但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的,这会儿怎么真觉得灵魂不堪重负。这里的时空八字难道不给算?第一个是准的,第二个只有六七分准,第三个就完全不准了,第四个刚排好八字,她就已经神魂恍惚。这特么简直不科学,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倪小叶真是有些懵了。但她跟了师傅多年,魔神鬼怪的事情也见过不少,回过神也只能放宽心,也许此界真有什么禁忌。 只有一个是准的,当不得验证,只能明日再接再厉。躺倒在地板上,觉得很是虚弱。 今夜扎营在了白乐镇,倪小叶去了“小叶国师”的营帐,普惠一见她进来内心的小雀都要飞出来了,有事了肯定有事了,小叶国师来吩咐了,来任务了,啊呀呀呀!脸上却硬生生憋着不显,一副淡然无尘的样子。 倪小叶很是喜欢这个小僧,机灵又好学,细细关怀了一番让普惠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待进了河西府,我要去探一探岑卓府上,所以从明日开始咱们要穿上‘战袍’,混淆视线互相打掩护。” “好啊,”惠普点头,这就是任务!光荣的任务!开口的声音和语气竟是与小叶国师一模一样。“届时需要我与你同去么?我轻功好跑得快。”惠普有点激动。 “不用,你要留下来以防万一,到时候得随机应变免得我被发现行踪。”倪小叶拍着他的肩膀郑重道。这就是小叶国师对我委以重任!我都还没展示过,小叶国师就如此信任我,简直是太感动了,普惠激动得脚趾直抓地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惠普小声道。 出了惠普的营帐,今夜天空放晴,昨日的雨将天洗得澈明,漫天繁星明亮而浩渺。江蓠缓步走在军营里,忽而见魏酌抗正站在一顶大帐前微微躬身与一个小厮说话。眉梢一挑,这不是白依依又是谁,原来扮作小厮,这也太不专业了,哪有小厮如此细皮白嫩的,还蛾眉轻扫。 抬步走了过去,魏酌抗见来人是江蓠,心下略有点慌乱。见她撇了一眼白依依,脸上不怀好意的神色更是有种被捉到的心虚。“白姑娘,原来也跟来了,你和魏将军简直一刻也离不得啊。”江蓠感慨道。白依依脸上一僵,竟,竟被认出来了!魏酌抗也是面上一怔,认出来了……而且后面的话,听着很是难堪。江蓠和白依依,魏酌抗心里叹了口气,一阵烦乱涌上心间。 “江郡君好。”已经被认出,白依依也不再掩饰。江蓠凑近看她,白依依被逼得退后一步,一阵心慌,这江蓠怎么感觉和之前又不一样了。“作为一个小厮,你脸上这粉擦得厚了些。”倪小叶鼻尖嗅了嗅:“这胭脂味也太重了,别人若不知,瞧二位这亲昵的模样,”抬头看着魏酌抗饶有深意一笑:“还道魏将军是断袖呢。”用胳膊肘捅了捅白依依的胸,垂下眼:“虽然你没什么胸,但做戏要做全套,该勒的还是勒一勒,男人的胸肌,不长这样。”用手指戳着魏酌抗的胸口:“再说了,哪有将军对小厮点头哈腰低三下四的,瞧你那德行。” 话毕转身就走,空留二人在风中发愣。白依依缓过神,一股怒气上头,这江蓠当了江郡君后竟然如此嚣张,竟这么嘲讽她!我以前是对她太和善了,让她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地位,死死捏拳,我要弄死她! 江蓠的话让魏酌抗立刻就回想起当日她中五十散的场景,肤若凝脂,浑圆饱满,耳根蹭地一下就红了,喃喃道:“她说得有道理……”白依依猛然侧头看他,牙缝里挤出声音:“哪一句有道理!”魏将军霍然回过神,咧出一个笑:“说你太香了。”白依依这才稍微收起怒气:“我明日换别的胭脂。”一甩袖子进了营帐。 魏将军觉得应该跟进去再安慰两句,却被甩下来的帐帘挡了去路。止住脚步,转身走了,江蓠刚才嘲讽他一点情面都不留,好像更讨厌他了。还是,她吃醋了……一想到这里,心下竟生出欢喜来,却又愁上眉头。他与江蓠不会有结果的,他只会辜负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江蓠的帐外,停住了脚。不能再继续了,对我对她都不好,就让她讨厌自己好了,也好让自己赶紧掐掉不应该有的心思。 婢女黄鹂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见自己主子一脸怒愠回来了,给她倒了杯茶递到手边:“小姐,喝口茶消消气。”白依依竖着耳朵,喝了口茶竟还未等到魏酌抗进帐,冲过去一把掀开帐帘,竟发现没了人影,心下又憋又气。这魏酌抗以前对她的殷勤劲呢!虽是她芳心已许二皇子,但也不免很是怅然,心里一股莫名的不甘与失落。黄鹂也瞧见了状况,缓缓道:“小姐不该与魏将军置气的,魏将军今时不同往日……” “你!”白依依刚想训斥,才陡然发现眼前的婢女不再是翠莺而是黄鹂,黄鹂是父亲安排给她的婢女,已经三十有二了,若不是还未成亲都应称之为嬷嬷,她之前一直伺候在父亲左右,府中地位很高,她原本就叫黄鹂,府中婢女的名字都是按照她的名以雀来命。如此可见她在父亲眼中并不是一般的下人。 此人,说得好是父亲安排来伺候她,实则是来看住她的。她此前不想来送嫁,与二皇子一夜之后更是难舍难分,去求上父亲却被斥责一番,还派了黄鹂来看顾她。虽是一切为了白家,为了百年的荣华富贵,但她这次却也心生怨念。往日里父亲和哥哥总会让她左右逢源,她也喜欢被人捧着追着,可这次她心有所属而且去北疆舟车劳顿,她打心眼里是一点都不愿意,怨上了父亲哥哥对她如棋子般摆布。 “魏将军如今也才二十一二,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且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此前不过是个戍边的毛头小子,没见过世面,情窦初开钟情于你,但这并不代表今时今日他还能对你情有独钟。京城里念想着她的官家姑娘,若不是他与江蓠的退婚之事还未过明录,早就踏破西北侯府的门槛了。这些姑娘环肥燕瘦,什么模样的没有,虽是家世不如咱们白府,但也是朝野中有名有位的世家,虽不比你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但也各有所长。您不能一直让他伏低作小,有雄心壮志的男人哪能一世委屈求全,还望小姐您三思而行。”黄鹂一番话说得不急不徐,哪里像下人,根本就是在教育她,心下更是气恼,缩进床上一拉被子蒙上脸:“我乏了,先睡了。” 黄鹂帮她掖好被角:“小姐,您要想着老爷的吩咐,此事马虎不得啊,若是白府有个闪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若是此事成了,兴趣老爷还能允了你与二皇子的事。”白依依掀开被子露出头:“当真,你可有听到过父亲的意思?”黄鹂看着她,给她捋好乱发:“您毕竟是老爷的亲骨肉,他怎会不念想着你的幸福。” 白依依这才心下稍松,回想起她确实一直对魏酌抗不过以礼相待,也没给他点甜头。不给糖果一直这么吊着好像也真不是个事儿,他又年轻,没准真被人一勾就跑了,尤其是那个江蓠长得一副狐媚样子又不正经,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今天还恬不知耻地说什么胸的。 这送嫁长路漫漫又容易寂寞,魏酌抗万一熬不住……想着想着,便真有些心慌,虽然她谈不上多喜欢魏酌抗,但他在身边久了,而且过去两年给她书信礼物就没断过,她早就习惯了他的殷勤,一想到这殷勤会用在别的女人身上,就觉得很是不爽。我白依依的东西,只有自己不要赏出去的,哪有被人抢了的道理。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将他牢牢抓在手里。 二公主让浣纱翻遍行李,终于找出一幅画来。是已故大儒凌默的平阳山赛马图,这平阳山就在西北,没准魏将军还去过呢,吩咐浣纱去请他来赏画。可浣纱却没找到人,只听兵士说魏将军去巡营了。他怎么这么多事,一会儿要安排扎营,一会儿要巡营,萧培曦有些恼。拿了公主令牌给浣纱:“去传我令,就说我连日来舟车劳顿,需要休整,明日原地歇息一日。”如此,你便是有空了吧。 魏酌抗收到公主令很是头疼,皇帝怎么给了这个不靠谱的公主这么个令牌。二公主本是二品,本次和亲升了一级变为一品,这公主令自然比他的将令要大,且和亲队送的是公主,名义上公主才是此次任务的最高领导。虽然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这二公主的要求只是歇息一日,又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危机事件,即便是报到皇帝那里也是占理。更何况太安帝假仁假义,为了慈父名号,除非万不得已肯定会依着公主行事,没准还会授意他更多容忍。 但这公主若是此次得逞,后面变本加厉这行程可就耽误了。算了,先依着她吧,等出了边境再快马加鞭赶路,待离开大尹国她还想作什么妖也由不得她了,不像现在还在境内得顾忌影响。 魏酌抗握了握拳,抬起头,目光如寒刀,冷峻而狠厉,跟平日里的样子竟完全不同。自打离了庸玉关来京,他就不得不戴上面具做人,收敛所有秉性,演得自己都要信了。在西北的魏酌抗才是魏酌抗,他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将自己的领地东进,再东进,直到堂堂正正揭开面具做回自己。 起身将公主令扔在桌上,公主么,哼…… 嘴角勾起,轻蔑而嘲讽,眼中尽是嗜血的光。 第187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翌日,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明晃晃的大太阳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大军原地休整,兵将们觉得这差事也太惬意了,但肃河铁骑治军急严,虽是休整也全员整装如机械般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倪小叶从调息中睁开眼,她似乎又能感觉道身体的隐隐衰弱,而灵魂渐强。趁着现在精力还行,又做起了找东西的时空八字测试。 一个半时辰以后,一拳砸在茶几上,还是不行,最多撑到第四次遍连排盘都困难,仍然只有第一次是准的。难道真应了她那句乌鸦嘴,一日一测,一测一事!心下很是不甘,但实在疲累得紧。偏偏这时二公主又来传唤,让她去赏画,我赏你个鬼叉叉! 昨天下棋、今天赏画、明天写字后天是不是要吟诗了!这么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你要泡魏酌抗你自己随便折腾,别总拉上我好么!在京城里忍忍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离了皇城脚下,爹能忍,你小爷我可不惯着你!摸摸心口,江蓠能忍,倪小叶性格可不怎么好呢。 掀开窗帘一看天色,换上“战袍”下了车。白依依帐外的兵士见她这身打扮一愣,全身素白衣,头戴着巨大的兜帽,挡住全脸连下巴都遮住了,帽子上抠了两个窟窿眼,露出一眨一眨的眼睛。若不是他斗胆一问,真看不出这是江郡君。 倪小叶直接一掀帘子走了进去,“什么人!你要干什么!”黄鹂上前拦住她。倪小叶把兜帽一掀:“我找白依依。” “找我家主子难道不需要通禀么?怎么这么没规矩!”黄鹂喝道。 倪小叶眼神一厉:“我乃御赐四品江郡君,你家主子是什么?随军小厮!我找她还需要通禀?你这没规矩的东西,给我让开!”黄鹂被她喝得后退一步,见江蓠还要上前,探出手就要抓住她,哟,还是个练家子!倪小叶伸手扣住她脉门,将她双手反折在身后用力一扯,黄鹂一声痛呼,双肩被扯了个脱臼,一脚踢向她膝盖窝,黄鹂扑通趴在了地上。倪小叶抬腿迈过她冷冷扫了一眼:“好狗不挡路。” 白依依本还在睡觉,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揉揉眼睛探出头:“发生何事了?”倪小叶一掀被子将她拖下床:“邀请你去赏画!快点穿好衣服跟我走,”上下扫了她一眼:“要不然,你就这么穿着出去也行。”白依依被拽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蒙了,看着江蓠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屁股下传来的痛感又告诉她不是。 “江蓠!你欺人太甚!好大的胆子!”还趴在地上的黄鹂大吼。倪小叶拿起桌上的一枚山楂扔了过去,黄鹂被呛得涨红了脸,“闭嘴吧,赏你的。”白依依这才反应过来:“江蓠!你要做什么!你闯进我的营帐来,你大胆!我……” 倪小叶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耐着性子道:“二公主惦记着你家魏酌抗呢,这会儿邀人赏画,什么凌默的图,我好心来通知你,你该感谢我才对。” “二公主,赏画……”白依依陡然身体一紧,昨日里黄鹂才跟她絮叨过魏酌抗现下炙手可热,她只念到营中有江蓠,没想到二公主也起了心思!这心思再明显不过了,要勾引魏酌抗私奔!二公主为了逃避嫁去北疆,肯定无所不用其极,那魏酌抗……顾不得江蓠,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衫,又愣住,我去,岂不是暴露了,我以什么身份去!趴在地上的黄鹂急得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两只胳膊脱了臼也爬不起来,只能拼命扬着头。倪小叶斜眼看她,跟做瑜伽似的,这姿势身体还挺柔软。 吃完一个苹果,才不管白依依想什么,拽着她就走,路过黄鹂一脚踩在她头上:“好好等着,我得空了来给你接。”白依依一边挣扎一边喝到:“江蓠,你放开我,你简直无法无天。”倪小叶一把将她拉近怀里,咧嘴一笑:“怎么,这么大个人还想着找你爹帮着出头啊,可惜现在远了,他帮不了你。”掀起帐帘扣上兜帽低声道:“你要再扑腾嚷嚷,全军都知道你是白依依了,为了个男人千里送,也挺有脸的。”白依依立刻噤了声,恨江蓠恨得牙痒痒,低声怒道:“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没事,我不累,一会儿就到了。”倪小叶并不松手,手上的劲捏得白依依疼的不行。搞什么才女矜持人设啊,不堪一击。江蓠可能还能忍忍,倪小叶脑子里就没忍这个字,很有估摸着是在京城里压抑太久了,倪小叶冒了头收都收不住。 魏酌抗自然是收到了二公主的邀请,也知晓了江蓠也被传唤了去,整整衣衫赶了过来,刚刚坐定,却见江蓠拽着白依依上了车,白依依还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好似,好似刚从床上拉起来般很是狼狈。还有江蓠,穿的那一身是什么鬼……哦,对了,看看外间天色,她怕晒。 江蓠摘掉兜帽,把白依依往中间一推,冲二公主道:“人齐了,赏画吧。” 萧培曦看见来人竟是白依依,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下个桃子,伸手指着她:“你!你怎么在这里!还这副打扮!”想清楚怎么回是,怒上心头:“白依依!你这是欺君!你为了个男人廉耻都不要了!不但勾引有妇之夫还送上门来了!你简直败坏我大尹国女子的声誉!你不知廉耻!你欺君!欺君!” 江蓠拿起桌上的橘子一边吃一边靠在马车内的立柱上看戏,画有什么好看的…… 魏酌抗瞥见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闭了闭眼。白依依大早上被江蓠羞辱,这会儿二公主还当着魏酌抗的面骂她,骂得还如此难听也来了火气:“二公主你乃是大尹国公主,请注意言行!你是和亲公主,不安守本分,不仅故意拖延行程,还邀男子进马车你有辱国风!你如此行径,到底意欲何为,和亲乃是皇上亲定,你是否想着违抗皇命!你逆反!” “你!你恶人先告状!” “你图谋不轨!” “你自甘下贱!” “你龌龊不堪!” …… 魏酌抗,涨见识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对骂,互相攀比骂人词汇积累量。萧培曦渐渐落于下风,抓起桌上一个橘子就朝白依依扔过去,白依依被砸中脸,伸手拿起盘子就朝萧培曦丢去。 萧培曦泼茶水, 白依依扔茶壶, 萧培曦掀桌子, 白依依没找到对等的东西掀,一巴掌甩在萧培曦脸上。 萧培曦懵逼,反应过来伸手就抓白依依的头发…… 两人扭打成一团,浣纱过来拉架,但典型没有经验,她抱住的是萧培曦。白依依脱离了纠缠,一脚揣向二公主…… 大家闺秀,王公贵胄,现下都成了疯婆子。 “够了!”魏将军站起来一拍桌子:“成何体统!” 两个女人转过头:“你闭嘴!” 魏将军乖巧坐下,江蓠扔给他一个橘子。想起上次江蓠晒太阳时也给过一个橘子让他吃,虽然现在在马车内,魏将军还是老老实实吃起了橘子。 二公主是越想越生气,愤怒到极点,今日若不是江蓠把白依依揪出来她还被蒙在鼓里呢!这对狗男女竟然借着她的地盘,踩着她的痛苦苟且!枉她还想着魏酌抗,对未来充满期待和幻想,简直是个笑话,这是羞辱,是奇耻大辱!本来是护送她,给她办事,竟然还将姘头也带上,还带在身边,简直一刻都离不得似的,你究竟是有多喜欢这个贱人!反正你跟我也不可能了,今天我就是舍得一身剐,都要戳穿她的真面目,让你看看她表面清高文雅的底下,有多庸俗不堪,跟市井妇孺没什么两样! 白依依倒是渐渐缓过神来,她怎么就跟二公主打起来了!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就把事情搞成这样了。刚要收手,二公主却不依不饶,又扇了她两个巴掌。好你个萧培曦,竟然得寸进尺,我还想着让着你,你给脸不要脸!你个落魄公主竟然不识时务,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是当朝首辅唯一的女儿,你还敢打我。反正今儿闹也闹了,得罪也得罪了,我也让你讨不到便宜! 两人开始第二轮对战,毫无章法胡乱厮打。倪小叶很想递刀子,但又担心两人一拿兵器就怂了,轻易完结,只能按耐住心里的着急看这场水准极低的斗殴。 魏酌抗觉得这两个女人竟然蹬鼻子上脸敢吼他,吩咐外面的人看紧了马车别让公主的其他婢女跑来霍霍也悠哉游哉慢慢看。见两人花拳绣腿,毫无章法,偷偷撇了一眼江蓠,她打架会是什么样?看上次岑卓属下的尸体,剑倒是又快又准。叹了口气,你今天整这么一出,只是因为单纯想看戏,还是为别的?心思一转,我是不是该配合一下,又有点不确定,我到底该演哪出? 倪小叶有点意外,这魏酌抗竟就在这里傻不兮兮观战,也不参与参与,让这出戏精彩度大为下降。本还想看他左右为难,纠结郁郁的表演呢。开始她还押会帮白依依,说好的舔狗呢,呵,男人啊。见两个女人慢慢体力不支,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她还得回去练功,慢慢挪着步子退到一旁,打算溜号。 魏酌抗却站起身,走到白依依面前,握住她的胳膊将瘫坐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好了,够了够了。”白依依散乱着头发,鼻青脸肿,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你都不帮我……”魏酌抗摸摸鼻子:“我的任务是保护公主。”二公主一听倒是得意了,冲白依依得瑟地扭扭头。 白依依更委屈了:“那我呢,她打我还骂我。”魏酌抗仔细上下扫视她:“这不没事嘛,都是皮外伤,我回头给你拿点药擦擦就好。” “你!”白依依气不打一处来:“你变心了!”倪小叶眉毛一扬,现在要开始: 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不听不听!的戏码了么? 魏酌抗走到柜子跟前,拿下一面镜子回来,对着白依依的脸:“我觉得你还是回营先整理一下。”白依依看到镜子里鬼一样的自己,惊叫一声,捂着脸掀开车帘就跑了。倪小叶:这样也行…… 魏酌抗对二公主道:“公主既然无恙,末将就先告辞了。”萧培曦瞪了他一眼,没说话。魏酌抗转身就走,在门口抓住倪小叶的胳膊往外带:“看够了,还不走。”二人下了马车,倪小叶挣开他,“你就不担心她们二人回头找你的麻烦?”魏酌抗边走边道。 倪小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一脸不解:“这关我什么事?她们打架起因是你,结束也是因为你,我一个旁观者你可别祸水东引。男人呢,要敢作敢当,你惹出来的事,麻烦你自己收拾好,不要影响到别人。还有啊,奉劝你一句,如果搞不定呢就不要学别人朝三暮四,害人害己。”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我给你留了个梯子下,那个白依依的婢女想要打我,被我卸了胳膊,你回头示好去给她装上吧,不用谢。”说完留给魏酌抗一个后脑勺,大步走了。 魏酌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婢女,敢跟你动手…… 她们因为我打架,那你呢? 正在神游间,十一来报:“主子,抓住一只信鸽。在江郡君的车顶上,应当是她的。刚刚查过了,车顶上有放一个喂鸽子的食盘应是江郡君特意养的。” “那还给她吧,去北疆这么远,她有信鸽能常与家人通信。”魏酌抗不甚在意,低头一瞥十一手上的鸽子整个愣住,十一冲他点点头:“所以属下才来报,这与当初飞来庸玉关被截获的那只是同一种信鸽,这信环都是一样的。” 魏酌抗接过鸽子仔细翻看,脸色逐渐沉下来:“鸽子捎带的信呢?” 十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卷:“在这里,没有您的允许,属下还未看过。” “给我吧,”魏酌抗伸出手,十一将纸卷递道他手心:“此事还有别人知道么?” “没有,是属下抓住的,发现异常就第一时间来报您了。” “嗯,”魏酌抗点点头:“先保密。” “是!” 手里握着信鸽,魏酌抗皱起眉,思忖半晌朝江蓠的营帐走去。 此事,真的与你有关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第188章 江蓠之死 魏酌抗怀里抱着信鸽上了江蓠的马车,她正盘膝而坐,缓缓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丝丝水汽。是在练功么?但脸色却并未好转,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殷红的嘴唇衬在雪白的脸上更显鲜艳。将怀里的信鸽递给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江蓠看见信鸽竟是面色一喜,魏酌抗略微一怔。这鸽子还真能飞来!倪小叶有点惊讶,毕竟她是一到荒郊野外就找不着北的人,本只是想试试,大军在移动中,这小小的鸽子还能找准位置真是厉害。原本她准备了两条传信的渠道,一条是通过驿站,一条是通过信鸽,她对信鸽不了解觉得小动物又没法沟通而且路途遥远,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搞不懂信鸽找落点的原理,问残焚靠不靠谱,他老人家也不确定只是说也有中途迷路的。于是江蓠让张启准备了五只信鸽,这只是第一个飞过来的,第一批的鸽子都是用来做测试的,信环里携带的内容无非是家里都好勿挂念之类的话,所以即便被魏酌抗拿在手里她也并不担心。 魏酌抗见她表情,只是惊喜和好奇,心下也有些疑惑,站在桌边铺纸研墨,抽了只毛笔沾了墨汁递到她手上,神色严肃:“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啊?”倪小叶停了逗弄小鸽子的手,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解。 魏酌抗捉住她的手,将笔杆塞进她手里:“鞑野入京,速勤王。这七个字,写!”语气不容置疑。这七个字……为什么让她写?魏酌抗发现什么线索了?写就写,丑字终是要见公婆的。倪小叶握了笔,哆哆嗦嗦在纸上走墨。 魏酌抗见她握笔的姿势,笔头抖个不停,眉头皱了起来。倪小叶:“鞑”字的繁体里面是个啥来着,算了随便涂一下,我写的是草书! “写好了!”倪小叶将笔放好,手掌上还沾了点墨。魏酌抗低着头看着纸上的字,真是没眼看……这“鞑”字还写错了……拿起笔:“这笔不是这么握的,你用的力道也不对。” “行了行了行了,你字写得好,你自己多写。我就是字写得丑,认识的字也不多,而且我也不爱练这个,我练个暑九寒天还能成书法家卖字不成!你让我写我写了,能看懂就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倪小叶瞪着他,有点不耐烦。 魏酌抗放下笔,摸摸鼻子:“我不是嫌你字不好看……” “走走走,我写完了,白依依和二公主字好看你去让她们慢慢写。”倪小叶赶人,既然鸽子能找到路,她琢磨着赶紧给残焚传个信,问问她胳膊肘窝里这个印记的事情。魏酌抗不走,反而自个儿拿了蒲团坐下:“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让你写这七个字?” 好奇啊,但这是我能随便打听的么?少给我挖坑!“有话就说,不说车门在那边!”倪小叶伸手一指。魏酌抗不为所动,自顾自提了茶壶,发现桌上就江蓠手边一个茶杯,挪了过来倒上水喝了一口。 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如炬,不错过江蓠脸上一丝神色:“在鞑野军东进到达京城前,庸玉关捕获了一只信鸽,信环里有张字条,上面写了这七个字。那只信鸽与你这只是同一种,连信环也是一模一样。” “啥?”倪小叶心里一紧,面上却一脸疑惑和茫然。这莫不是江蓠的传信?她知道鞑野要去京城,往西北送信求援!这与“大人”安排给她的任务相背,是她自己的意思!江蓠这个探子,反了? 倪小叶的神情魏酌抗尽收眼底,发现她似全然不知,难道他又想错了?只是巧合?但这也太巧了,按照江蓠当初出嫁来西北的行程和鞑野南下的路线,信鸽的飞行速度和距离,那只鸽子正应该是从河西府出发的,而江蓠那会儿就在河西府! “当真不是你送的信!”魏酌抗身体前倾,语气急迫又肃然。倪小叶摇摇头,这件事她也想搞清楚,若江蓠反了“组织”还给魏酌抗送了信这也不是坏事,不如留点模糊的线索给他,也换点情报?“我不记得了,”倪小叶摸摸额头,拨开一缕头发低头给魏酌抗看她额角的疤:“脑袋撞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魏酌抗伸手摸着她额角,缓了语气:“还疼不疼?”卖个惨好了,“有时候会疼,特别是想事儿的时候。而且这里还少一块头发呢,难看死了。”倪小叶装可怜。 “不难看,只有小小一块,别的头发都挡住了。”魏酌抗仔细瞧,安慰道。 踌躇一番对江蓠道:“想事情会疼就别想了,不过有件事情或许与你有关。” “哦?什么事?好事你可以分享,坏事你就别说出来让我糟心了。”倪小叶道 魏酌抗一笑:“也不算坏事。按照你当初的行程和信鸽的飞行速度,以及信鸽的品种,这个求救的信很像是你发出的,当时,”魏酌抗顿了顿,握拳掩住唇:“你来西北嫁我,将信鸽放向庸玉关报信也合理。” “哦。”哥们儿你也真能脑补,离河西府最近的驻军就在庸玉关了,江蓠把鸽子放去西北主要是看重距离近和你手上的兵。而且,人家是求救,你倒好过来就把人给杀了! “这也解释了岑卓为什么要杀你,可能他与鞑野的秘密被你发现了……” 倪小叶直接忽略他后续的说辞:“若真是我向你求救,那是求救,不是让你来一箭射穿我!”手指点在胸口上:“这一箭穿胸的疤都还在呢!若真是我干的,我后悔死了!” 魏酌抗呆住,此事确实是他最后悔的决定,也是在江蓠面前最抬不起头的事。沉默半晌,有些无力道:“当时,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你闭着眼,气息全无,抓住你的人又是鞑野军的大将呼延,他最擅长攻城,我不能放他走……我也没想到,你中箭时突然睁开了眼睛,此事是我不对,我判断失误,累害你受苦了。” 倪小叶闻言心里一惊,等等!魏酌抗射箭之前江蓠已经死了,莫不是头上这伤导致的?那硬生生扛了这一箭的岂不是我!思绪有些混乱,她也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刻魂穿过来的,那会儿魂刚来估计是不稳而且没记忆,被这一箭弄晕了,所以才错把拔箭时当作第一次魂穿苏醒。那这么说,江蓠不是魏酌抗杀的,倪小叶轻轻舔了舔嘴唇,你敢用箭射我!姑奶奶能饶了你! 另一方面,抓住江蓠的是善于攻城的大将,此人莫不是江蓠故意留下给魏酌抗解决掉的?倪小叶闭了闭眼,大胆推测一下: 假如江蓠有心要反“组织”破坏“大人”与鞑野军协议好的围攻大尹京城。她首先会按照“大人”的要求利用探子的身份与鞑野高层取得联系。以一己之力,很难说服对方与“大人”商量好的协议,那就只能从中破坏,拖延和找兵力阻止鞑野东进。 当时离鞑野大军最近的兵力便是岑卓的河西军,鞑野有可能原本计划是避开河西军主力,直接往东南长驱直入进京,但他们却先往南进入了河西军的腹地,再绕道河西通幽北。江蓠有可能故意引兵去的河西腹地,用,用金钱作饵!让鞑野人找岑卓要钱,毕竟岑卓富得流油又胆小如鼠。 然后江蓠应该会想办法让岑卓抵抗,毕竟拿钱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岑卓没有抵抗直接贿赂了事,于是鞑野继续东进。所以,在这里,江蓠应该是见过岑卓的,不然一个小小的五品兵部郎中之女,岑卓怎么能认识,还专门派人杀她。江蓠当时很可能作为斡旋鞑野与岑卓的谈判代表,为了卸下岑卓的戒心,江蓠会将自己的把柄给岑卓。 最后利用岑卓抵抗鞑野的计划失败,江蓠给庸玉关发了信。又说服鞑野人让大将呼延牵制魏酌抗的军队,留下了攻城能力最强的将领,给勤王的军队争取时间。 倪小叶连说辞都想好了: 此地离魏酌抗的肃河铁骑很近,若是他领兵奔袭勤王对你们很不利,需要留下一支军队拖延他入京的进程。我是魏酌抗被皇帝指婚的妻子,他一定会留下来救我,所以你们利用我做人质能够拖延他。 想至此处,倪小叶心里一沉,江蓠,可能是自杀的…… 她是人质,是谈判和拖延的筹码,呼延不可能杀她。 只有她死了,魏酌抗才能没了顾忌,肃河铁骑方可一路畅通无阻东进勤王! 一个十六岁的女子,背负身份的秘密,放弃了花季年华,放弃了组织的器重,放弃了好不容易在雁回阁做到五级能够探寻自己身份秘密的机会。这朵本应该开得鲜活,绽放得灿烂的花,为了大尹国,为了心中的正义,活生生折断了自己,这种大义和勇气,倪小叶没有。 第一次,倪小叶感到了这个身份的沉重,对死去的江蓠惋惜而敬佩。斯人已逝,安心地去吧。我借了你的身体,替了你的身份,会完成你未完之路,不辱你之心,不堕你之名。 倪小叶从来只为自己而活,这一次她背负两个人的命运。从此,倪小叶便是江蓠。 风从山间刮过,上顶的雪升腾而起聚成天边的云,万里晴空转而浓云密布,滚滚而来,闷雷作响。巡营的十一站在风中,抬头看这骤变的景象,喃喃道:“变天了……” 赫连诀勒住缰绳立在山坡上,看着远方白皑皑的雪原,凌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吹得面如刀割。 “狼主,您真的不与我们同行了?”齐哲背着一把重弓,骑在马背上立在赫连诀身侧。“嗯,”赫连诀用狼牙棒一指北方:“你带两万人,往北走,走格德,达什那条路从北线去往王庭巴托,驻扎在采勒,我到时候会与你会合。”搂着齐哲的肩膀:“我要沿途的部落,全部归属于我赫连王族,你可能办到!” 齐哲一抱拳:“属下必不辱使命!”遥望北方:“北线地广人希,鞑野向来管理不及,如此我们将北面都给占了!”赫连诀点点头:“对,切断北线,将那帮犊子往南压。”回过头喊道:“白野!” 白野赶紧下马,一溜烟跑了过来:“狼主,您有什么吩咐?是要回东辽了么?”他本是汉达边界的大尹国人,鞑野向来在边境线上烧杀抢掠,十七岁那年他全家被鞑野人残杀,他被套了马绳拖行了几里地,就等着毙命。路过的狼主救了他性命,觉得他有趣,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门子趣,就被留在了赫连人里,一晃就过了七年。这回是他头一次来到这么北的地方,冻得脸不是脸,腿不是腿,好想快点回东辽。 赫连诀弯下腰摸着他脑袋:“不回东辽,你去点两百人,跟我南下。” “啊?狼主,您这是要去哪?”白野脱口而出。赫连诀扯扯马鞭,咧嘴一笑:“我要去南边找小叶国师,咱们往南,走乌察那条线去王庭。能在大尹和亲队伍到达王庭巴托前与他们会上!” 与大尹军队,会上?和亲可是有两万人马啊,咱们才带两百人?“狼主,咱们人会不会太少啊?”赫连诀拍拍他脑袋:“又不是去打架,要那么多人作甚!你快点去,分兵完好出发。” 白野赶紧屁颠屁颠选人去了,“带机灵点的啊!别尽选五大三粗的!”赫连诀双手合在嘴边喊道。 今日是春闱的第一天,为期三日的大尹国会试拉开了序幕,很多人一生的仕途以此为起点。宋泽,吏部尚书史明哲,翰林院学士张贺,文渊阁大学士当朝首辅白擎以及户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当朝次辅卢知予五名考官坐在殿内喝茶寒暄,等着傍晚送出的第一批考卷。 宋泽看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有些发愣,已经四天了,按照行程她应该在白乐镇附近也不知道身上的伤好得怎样了。魏酌抗治军太严,雁回阁也安插不进人手,如此也很难得到及时的消息。临行前也没来得及给她准备点什么,后来快马加鞭派人送过去不知赶到了没。无论是小叶国师还是江蓠都对他宋泽有恩,也不知能做些什么才能还了这份恩情。 第189章 宋泽之礼 魏酌抗还坐在江蓠的马车内,见她神色有些恍惚,面上露出难掩的悲凉。伸手覆盖在她紧握的拳上,温声道:“用箭射你一事,我会好好补偿的。报信之事,无论是不是你所为,都甚为及时,若不是此信肃河军也不能赶得及进京勤王。”他虽然广布密探,但这只信鸽是第一支到达庸玉关的急报,若是当初没有它,不会那么快整装出发,他应当感谢送信人,若此人是江蓠……覆在江蓠手上的大掌紧了紧。 倪小叶抬头看着他,你只知江蓠送信,不知她为了铺路已经死在了那里。内心长叹,除了她,谁又能再为江蓠做些什么呢。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死了谁会在意。抽出手,冷冷地看了魏酌抗一眼:“我累了,若是你问完了话便出去吧。” 车外兵士敲了敲车棱:“禀魏将军,有人快马送来一箱子东西,说是宋大人给江郡君的。” 宋泽……魏酌抗看了一眼江蓠:“拿进来吧。”兵士将箱子端了进来小心放在茶几上。箱子不大,却用锦布包得严实,倪小叶手放在箱子上:“魏将军还需要查验里面的东西么?”这便是再次赶客了,“不必,你慢慢看。”将信鸽的信环放在茶几上:“信我没有看过,以后也不会看。”话毕退了出去。 出了马车,回身看了看,是宋泽么,江蓠暴露武功出手杀人是为了宋泽,她真心喜欢的是宋泽吧……他文采卓绝,为人雅善,品貌端宜,是不错的人…… 出手伤她的人是我,屡次怀疑试探她的是我,抛弃她选白依依让她名誉扫地的还是我,魏酌抗摇摇头,露出苦笑,我怎么就信了她会喜欢这样的我。此前刻意不去细想宋泽的事,不过是自欺欺人……抬步回营,步若铅沉。 倪小叶拆了锦布打开盖子,是为了表示感谢送来的东西么,回想起第一次收到宋泽礼物时的兴奋紧张,这一次她再没了期待。不过是一些伤药,一些干果蜜饯吃食,看了一遍将箱子放在一遍,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宋泽的亲笔。 抽出信:“感谢救命之恩,沿路多保重。” 字写得很漂亮,倪小叶把信塞回信封,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 重新铺了纸,裁成小小一条,用竹签沾上墨给残焚写信,希望老头能知道她身体的怪异原因。细细喂饱了小鸽子,将它放了出去。魏酌抗远远看着信鸽往东飞走,飞远。 倪小叶打开舆图,若是不耽误明日晚间便能到广灵城,这是所属京畿的最后一个城池。过了此地便是进入岑卓的地盘,河西府。 与白依依打了一架,萧培曦躺在贵妃塌上,浣纱小心翼翼给她敷面:“公主您别担心,御医说了这药敷上明日就能好,您脸上伤得轻,不像白依依脸都肿了。”二公主鼻子里一哼:“那是,我都尽往她脸上招呼,叫她不要脸勾引男人。” 浣纱有些急,二公主这一闹不但与白依依撕破了脸,魏将军那边也不好看,小声道:“公主,那接下来咱们如何是好?”萧培曦也有些恼,今日她一见白依依这个d妇根本忍不住,她前几日经营的好形象全给破坏了,虽然她也恼恨上了魏酌抗但现在除了他也没别的路可走,心下又急又怨:“不知道!你有什么主意!” 浣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战战兢兢道:“二公主啊,您有没有觉得魏将军好似对白依依也没那么上心?今日他不是也没偏帮她么……” “那是因为本宫是公主,他敢!”萧培曦厉色道。 “二公主,奴婢觉得没这么简单。您贵为公主,魏将军自然是护着您的,但也没道理一点儿都不替白依依说话呀,您瞧他今日坐在那里可是一句帮腔的话都没说,静悄悄看着您数落白依依。”萧培曦仔细回想,好像是这么回事,“难道说他并不是传说中的那般迷恋白依依?只是白依依自甘下贱,自己炮制出来的消息?” 浣纱思忖一番:“倒也不一定,不然也不会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他成日里围着白依依打转,殷勤得不行。奴婢倒是觉得,更像是变心了,您不觉得魏将军对江蓠并不如传闻那般厌弃么?江蓠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哪个男人对美人不动心?此前魏将军在西北,那是没见过江蓠,现在是见到了而且朝夕相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萧培曦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江蓠都草包成那样了,魏酌抗眼里也没一点嫌弃的神色。“你跟本宫掰扯这个,是有什么主意?快说!”浣纱给二公主捏着腿:“奴婢是有一个不成器的主意,但二公主可要先饶恕奴婢多言,奴婢才敢说。” 萧培曦用腿踢踢她:“快说,你要没个好主意,回头本宫真嫁给了那蛮子,头一个就把你弄去伺候!”浣纱吓得脸一白:“是是是,奴婢就是想今儿您与白依依这一出,再执行之前的计划可能短时间效果并不好。”二公主白了她一眼:“本宫自己能不知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快说你到底什么主意!” “奴婢觉得,不如咱们利用江蓠,让她搭上魏将军再来个李代桃僵,到时候也由不得魏将军不认,上次那个香还剩了一半,奴婢自作主张带来了……”说完赶紧跪下拼命磕头:“奴婢自知此事有损公主您的清誉,但事从权宜,奴婢在真心替公主操心,若是说错话了还请公主责罚!” 萧培曦坐起身看着她,“起来吧,”此事若能成,就算生米煮成熟饭那又怎样,回想起魏酌抗的英姿俊颜,萧培曦舔舔嘴唇,就便宜他了。“此事,江蓠可肯就范?”二公主淡淡道。 “奴婢觉得江郡君是偏帮二公主您的,这回她抓住了白依依不第一时间就带到您跟前了么,这是跟您表忠心呢。若不是她,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再说,您一直与她交好,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还是当年托了您宴会的福才得到的,只要咱们再拉拢她许些好处……” 二公主点点头,况且又不是让她真委身于魏酌抗,不过做做样子给自己铺路,这么小的事没理由她会拒绝。“可魏酌抗虽不是厌弃江蓠,也看不出多在意,如何才能让他上钩呢?”萧培曦眉头微微蹙起。 “二公主,江蓠虽然是个草包,但是论模样论身材哪个男人能扛得住?咱们既然要利用这点,就要将她的美貌和身材充分利用才是。您瞧她这会儿随军,穿得跟乞丐似的,成日里不施粉黛,看着憔悴又病弱,咱们只要将她收拾得光鲜照人还怕魏将军不为所动?” “可本宫今次的衣衫饰品都是有制式的,也借她不得。拿什么打扮她?”浣纱前跪两步:“二公主,明日咱们就能到广灵城了,那可是入河西府前最大的城池了,到时候采买一番就行。而且奴婢还有个主意……” “你一次把话说完,别跟本宫卖关子!”萧培曦瞪她一眼。 “是是是,广灵城乃是大城,公主您可以要求入住城主府,这非天子脚下的地方百姓平日里哪能有幸瞻仰皇家威仪,公主可以白日里游巡一番,也是对广灵城的恩赏,还能得了亲民爱众的美名。 公主驾到,城主定会好好设宴招待。奴婢听说这广灵城人杰地灵,这最有名的便是此地的青楼,就连京城里好多有名的妓子都是广灵城选来的,到时候咱们让城主邀请城中有名的青楼来献艺,这美貌舞姬定能撩得那些成日里只混在男人堆里的将士们心痒难耐。 如此,等再上路时,肯定火气正盛,魏将军年纪轻轻正血气方刚也免不了俗。等到扎营荒野,再让江蓠撩拨一番岂不是马到功成!等江蓠做完前头的事,咱们再用熏香迷晕魏将军,公主您再屈尊出现,如此便水到渠成了。” 二公主嘴角扬起,眼睛微眯,“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快去传令,本宫要进广灵城,入住城主府,让他们准备好仪仗,本宫要巡街。” “二公主,奴婢刚才算了算,按照行程咱们到广灵城会是明日夜里,如此来不及给江蓠采买。”萧培曦不甚在意:“那有什么,让他们行慢点,后日上午再到广灵城吧。白日里本宫去巡游,你押着江蓠去采买让她晚上漂漂亮亮地出现。”身体往贵妃塌里一靠:“再说,本公主要入住城主府,怎么也得给他们时间好好准备妥善才是,本宫可是很体恤的。” “是,公主您礼贤下士,体恤属下关爱子民。奴婢马上去办!” 魏酌抗收到公主令脸色一沉,这不是扰民么,时间这么紧突然这么个要求,广灵城知县段浩这个贪官铁定一面有了媚上的机会欣喜若狂,一面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恨得牙痒痒。广灵城虽然叫城,但在体制上还是县级,城主其实就是知县,这二公主也够不学无术的,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还入住城主府,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直接将公主令扔给十一:“去传令给段知县吧,拿着这令牌传公主令,这公主的光咱肃河军可不沾。传我令大军届时扎营广灵县十里外,除了保护公主安全的二十名护卫,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城,不得扰民,公主入城仗义一切从简。” 十一接住令牌:“属下这就去办。”摸摸头:“那岂不是行程又延缓了?”魏酌抗点点头:“是,在境内先由着她吧,省得给自己找气受。”虽是笑着说话,十一却脊背一寒,公主惨了,出了境主子这是要收拾人了。 待白依依哭着回营,黄鹂还趴在地上,赶紧将她扶到椅子中坐下。黄鹂两只胳膊还脱臼吊着,喉咙口还塞着颗山楂,怎么看怎么滑稽。使劲猛拍一阵背,才将山楂吐出,白依依不会接胳膊只能遣人去请魏酌抗,觉得委屈得不行,抱住黄鹂嗷嗷地哭,待她抽抽噎噎说完事情经过,黄鹂皱紧眉头: “小姐,您这会儿哭有什么用,想办法挽回魏将军的心才是。今日您实在太冲动了,二公主口不择言您怎么能当场反击呢?您平日里的聪明劲儿都去哪了,当时您应该委屈求全,躲在魏酌抗身后向他求助才是,让他去面对二公主的责难,怎么自个儿出头了呢!这种事情,您一向游刃有余,怎么今儿犯了傻。” 白依依一愣,怎么一个个都说她的不是,江蓠说她,萧培曦说她,连身边的自己人也只会数落她。她为了父亲和哥哥已经够委屈求全了,吊住魏酌抗她做了,送嫁去西北她来了,还想要她怎样!现在受了委屈,连哭一哭都不行!怎么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 她十几年日夜不辍学琴,练字,作画,写诗,好不容易才博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你们这些人倒好,只会利用她,使唤她,挑剔她的不是!她受够了!二公主又怎样,打了便打了,魏酌抗又如何,不喜欢拉到,我不干了,看着黄鹂目露凶光,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虽然你是父亲派来的,但下人就是下人,我才是主子,你算什么东西!” 黄鹂被她打得一懵,她全心全意为她好,这白依依不但拎不清还如此不知好歹!若不是被霍翎那个贱人排挤,她如今还在密室里跟老爷鱼水之欢,哪用伺候这个黄毛丫头,还千里迢迢跟她去北疆那个鬼地方!白依依你这个没娘的棋子,竟然还敢打我!就算我掐死你,看老爷能有几分难过!待我有了老爷的子嗣,你这个没娘的又算得了什么! 白依依站起来,居高临下用力捏住黄鹂的下巴,上下打量她:“魏酌抗那里,你觉得自己行,你倒是自己上啊。成天跟我指手画脚算个什么本事!”黄鹂咧嘴一笑:“你就甘心他被那个江蓠玩弄于股掌?你被欺负他可没护着你,也是,就凭江蓠的长相哪个男人能抵得过,你苦心十几年练就的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在美貌前不堪一击!”虽是恼上了白依依,但老爷的任务不能撒手不管,黄鹂激将。 这番话直戳白依依痛处,她自知相貌平庸,唯有苦修才气频练仪态才让她鹤立鸡群,如此才能掩饰和弥盖内心深处的自卑。 不想,苦苦练习的一切竟还是不敌天生的皮囊,还是输了,无论付出多少努力还是输了,输给轻而易举的肤浅样貌。低垂的眸子布满阴云,深深吸了口气,眼底划过不甘和狠厉,仰起头,手指嵌进黄鹂的皮肉:“我没输,我白依依十几年勤学苦练,怎么会输给一个臭皮囊。”黄鹂痛得额角冒出细汗,心里却松了口气。 第190章 青云镖局 魏酌抗待到入夜多时才进了白依依的营帐,黄鹂垂着胳膊迎了他:“魏将军来了。请赎奴才无法给您斟茶。”撇了一眼她的肩膀,冲身后的零九抬抬下巴:“接上。”零九伸出大手,似铁钳般抓住黄鹂的肩膀和胳膊,缓缓晃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黄鹂痛得瞬间脸白,直喊:“零九大人,您高抬贵手轻着点。” 正在抚琴的白依依抬了眼皮,拨快了琴弦:“魏将军,黄鹂虽是小厮扮相但毕竟是女儿家,还请轻柔些。”魏酌抗缓缓走来,脸上带着笑意:“零九已经是手下最轻的了,这军中都是粗人,要换个人来黄鹂恐是更加受不了。”零九闻言,手劲更重:“黄姑娘,这肩膀脱臼久了得先活动活动,不然此处肌肉收得很紧是接不好的,若是此番没接好还得重来,劳您更受苦。” “你也知道耽误得久了?为何不早些来?”白依依拨弄琴弦的手不停,对魏酌抗不满道。“二公主临时改了行程,多出许多事来,这不刚能歇口气就赶紧过来了。” “你人来不了,派个人便是。”白大小姐不依不饶。“我这不是惦念着黄鹂乃是姑娘家怕疼,特地选了零九过来么,他下午也是忙不开。”白依依双手按在琴弦上,琴声嘎然而止:“你倒是理由多!”嘟囔起嘴,无奈她今日与萧培曦一战鼻青脸肿,此时嘟起嘴更显怪异。 魏酌抗叹了口气:“依依,你一向豁达识大体,怎会偏偏在我为难之际向我发难。二公主本就难以捉摸,要求众多,我已经疲于应对为何连你也不能体谅我。”白依依哑了声,瘪瘪嘴:“我便是体恤你的难处,刚刚正是在练琴,这便抚一曲风间云与你听。”魏酌抗勾了张凳子坐下:“如此甚好,依依的琴向来是最好的。”营帐中响起悠悠琴音,舒缓而轻灵。 “这琴不错,魏酌抗还挺会享受的,还不用花钱。”倪小叶盛了一大勺鸡蛋羹给普惠:“小惠惠,你长身体,多吃点。”普惠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叶国师给我盛菜了,呼哧呼哧吃了个干净。“我听说行程又延迟了,要后日才能到广灵城。”惠普道,作为一个称职的马甲,他时刻注意消息的收集。 倪小叶喝了一口汤,“嗯,二公主要作妖就让她折腾吧,只要不碍着咱们的事儿就行。”普惠叹了口气:“可她这般突然改变行程,还要去广灵城巡游劳民伤财的,实在不为百姓着想。”倪小叶一笑:“小惠惠,你还真挺有仁心的。”惠普双手合十:“残焚大师说过,济世救民,慈悲为怀乃是我佛门弟子的诚心。”残焚么?倪小叶垂了眼眸,其实残焚也是有理想的吧,不然当初也不会跟了太兴帝造反,只是时过境迁,后来大概发生了太多事让他不能不放手吧。 无论残焚也好,江蓠也好都对芸芸众生有悲悯之心,对国之兴衰负己之责,这一点上,倪小叶自叹不如。她毕竟是一个现代人,心里既没有君也没有主,在这古代也谈不上国。太安帝宠幸奸佞,朝纲败坏,朝野乌合之众贪污腐败,这大尹国她实在没什么好喜欢的。 “小叶国师,您会一直在大尹国守护大尹么?”惠普问道。 “守护?”对了,江蓠是要守护大尹的,也许她守护的不是太安帝,是大尹的子民吧。点点头:“也许会吧,但不一定会一直在大尹,将来我会和残焚国师一起四处游历一番。”普惠眼睛一亮:“游历好,增长见识,残焚大师允了我,等我能在他手底下过三十招便可去游历。”倪小叶道:“你现在能走几招?”普惠笑着答道:“一招,残焚大师说武功基础一定要扎实,我想只要勤学苦练,终有一天能过三十招的。”这孩子心态真好:“残焚国师说你轻功很好,你练了多久?”倪小叶问道。 “十年,我四岁便在大叶寺修行,残焚大师授了我轻功。虽然他后来也打算授我别的,不过我觉得轻功没有练好,贪多不烂,所以十年来只练了轻功。现在我觉得轻功还可以,便求了残焚大师再教我一道。” 能十年只做一件事,没想到普惠小小年纪有如此心性。不过,后来想教他的是残烈吧,兄弟俩同时看上的孩子,果然不一般。残焚出来还不到月余,便能在他手底下走一招,也是极为厉害了。伸手摸摸他脑袋:“你将来一定会很厉害!”普惠闻言很是欢喜,小叶国师这么说那他一定要努力做到,不负小叶国师的期望。 帐内的琴声徐徐,本是极为动听的曲子,却被黄鹂时不时的哀嚎打扰,白依依有些心烦手底下弹错了好几次。魏酌抗自然能听出来,皱皱眉:“依依,你今日状态不好,不宜操劳还是早些休息吧。”话毕站起身。“不是,我再给你弹一首秋夜静。”在自己最得意的才艺上失了足,白依依很是不甘。 黄鹂惊叫一声,痛得忍不住要骂人,零九站起身:“好了。”要骂人的话又噎了回去。这一声却打断了白依依要继续挽留的话。眼见魏酌抗就要走,白依依伸手挽住他胳膊:“今夜天气不错,不如咱们出去散步找个溪岸对酌吟诗可好?” “营中禁酒,作为领将我必须做出表率才行。”魏酌抗抚开她的手,“你好好休息,我让零九给你带了药来,外敷效果很好。”白依依这才反应过来,她脸还肿着呢,还有大片淤青肯定丑死了,顿时没了再纠缠魏酌抗的信心。点点头:“如此也好,那你便明日再来听曲吧。” “好,”一指黄鹂道:“她今日不宜再动,剩下那只胳膊,我明日再让零九过来。”黄鹂伸手拉住零九的袖口:“零九大人,我还受得住,不如今日就接好吧。”零九伸手,猛然拽住她胳膊用力一推,黄鹂痛得一阵狼嚎,还没嚎完零九又拽着她的胳膊一阵大旋,然后用绵力一扯:“不行,接不好,你看还是得再扯下来。”黄鹂简直要背过气去,这又接又扯掉的简直折腾得她死去活来,再来一次她可受不住了。咬着牙:“那如此,便麻烦零九大人明日再来。” “行!”跟在魏酌抗身后,二人出了营帐。魏将军拍拍零九的肩膀:“不错。”零九面露喜色,他家主子难得夸人,他领了任务充分领会主子的精神,下手可一点都不姑息。 魏酌抗今夜没有再去找江蓠,他找了很多事给自己做,他也确实有很多事要做。 翌日,临近晌午大军才拔营。倪小叶例行了时空八字的练习,结果还是一样。看来当初真是一语成谶,一日只能一测了,好在第一次是准的。二公主因为已经筹谋好广灵城的事,今日也养精蓄锐没有作妖,倪小叶难得不被纠缠竖起耳朵观察周围,抓紧时间练习陆玖初教给她的东西。 霁莲一路南下,先去了牡丹城,此处乃是青云镖局的大本营。副镖头马辉匆匆到城外相迎:“霁少爷,您终于来了!咱们先回府叙话。” 进了书房,霁莲顾不得喝茶,铺开舆图:“马副,说说你的消息。” 马辉一礼,指着舆图:“此番的货乃是通宝钱庄的单子,押运的乃是五十万两黄金,通宝钱庄与青云镖局和合作多年从不曾出过差错。线路是从淮安到湖州,此线我们也走过很多次,大小姐当初人就在淮安分部,所以她亲自押了这趟镖。 随行的除了淮安分布的三十名镖师,还有淮安的镖头陈敬,他今年四十有五,在青云镖局已经二十三年了,淮安到湖州这条线已经极熟,我们想着不会出差子,没想到大小姐失踪了。 我们派人查过,人在宝庆附近失了消息的,三十二人和货都一起失踪了。离宝庆最近的安西镖局第一时间去了那里,现场并无打斗的痕迹,似突然就消失了。不说那三十名镖师,陈敬和大小姐武功都不弱,连打斗的痕迹都无,对方恐是绝顶高手。” 霁莲点点头:“我也派人查过,传来的消息与你大致相同,不仅没有打斗的痕迹,沿路茶铺酒肆饭店,溪流河水我们都勘验过,没有下药的痕迹。此事很是蹊跷,即便是中了迷药,或者反抗无力,以镖师们的训练不可能连信号也发不出,连暗记也没留。而且现场并无血迹,也不像是刻意处理过杀人的痕迹。” 马辉有点难以启齿:“还有另一桩,三日前,青云镖局从定西到陇南的镖也失踪了,也是通宝钱庄的票,三十万两黄金。” “什么!”霁莲一拳砸在桌面:“这事看起来就是冲着青云镖局来的!” “报!雁回阁有人送来急报!”门外小厮匆匆敲门。“进来!”马辉开了门,小厮向霁莲行礼,递上一枚雁回阁的信物。“人在哪,让他进来!”霁莲手握信物吩咐。 不一会,一个风尘仆仆的黑衣男人进了屋,冲霁莲半跪:“属下参见少阁主!” “起来,说,有什么发现。”男子从怀中拿出了十几张纸,是拓印:“这是在宝庆四十里外找到的车辙痕迹,其中有一个与青云镖局的马车车辙是相同的。其余的虽不同,但从车辙的痕迹来看,是同一时间的。车辙方向,乃是从宝庆往西南走了。属下一路派人追查,车辙在进入青峰岭后消失了,因为那边连日下过大雨,很难再有痕迹,属下已经派人进山细查,但青峰岭横贯东西,范围实在太大了,目前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霁莲铺开拓印细细察看:“跟司若的一共几辆车?” “运货的有十辆,轮换人休息的五辆。” 霁莲手指点在青峰岭:“虽然两个镖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往南都是横贯的青峰岭!阿笠!” “属下在,”阿笠难得一脸肃重。“吩咐下去,查清楚青云镖局从定西到陇南这趟,是不是情况与司若这趟一样!” 翻看拓印:“他们当是换了车,可能车不够才留下了一辆青云镖局的。你看这里有几种车辙的痕迹,虽然印记是在青峰岭失了踪迹,但肯定分行去了不同的地方。这种车辙是惯山路,这种是惯平底,这种惯石滩,他们至少分了三个方向。马副,卓林,你按照这个线索再查。 马副,我要现在还在外送镖的所有车队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围绕青峰岭附近的。你速速整理好给我。若是对方冲青云镖局来,恐还会有动作。另外,查清楚镖局里是不是有内鬼。三日,我只能在牡丹城逗留三日,随后便去青峰岭一探,阿笠,先加派人手到青峰岭仔细搜!” 三人领了任务赶紧去干活,屋内只留霁莲,好看的眉头皱起,对方的实力比他预料中的要强。而且马车分行,很可能参与的不止一方势力。将舆图的西面铺平,手指点在河西府:估算着日子,你快出京畿到河西府了吧,不知是否一切顺利,我好像不大顺呢。 夜幕降临,大军驻扎在广灵城外百里的旷野。倪小叶沐浴完毕看着胳膊肘窝的印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红印好似每日颜色都在加深。马车外传来悠扬的琴声,魏酌抗又在白依依那边听琴了,两人倒是真有闲情雅致。倪小叶换上衣衫出了马车,夜风习习,月明星稀,空气格外新鲜,她也难得起了心思,散个步。 她很想倪大叶,毕竟从十岁起就跟她一起生活,师傅总是让她很安心只要有她在便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虽然十七岁便被星探发现做了演员,要到处拍戏。但穿到这里她才发觉,她真正的独立生活是在这个世界才开始的,没了师傅的保护,不再活在她的羽翼下,独立面对未知的前路。摩挲着手腕上的金叶子,也不知倪大叶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美丽可爱尊师重道人见人爱的徒弟。 正在打游戏的倪大叶打了个喷嚏,用胳膊捅捅身边的白发老头:“注意点,你怎么这么菜,哭丧着脸干嘛。要死了要死了!你这会儿交个毛线的闪现!” “大神,这个我不熟啊,我这就是来看看您。” 倪大叶抽出口中的棒棒糖:“是来看我还是来抱怨啊?” “哪敢抱怨您啊,我就是来问问情况。”老头紧张,流汗,虽然作为一个老资历的神仙他并没有汗。 “我不就塞了个魂进你们界么,这有什么好唧唧歪歪的。”侧头看他,神色一暗:“再说,我可是给了你们够够的好处。” “是是是!可是您塞进来的哪是魂啊……”老头低下头摸摸鼻子。 “大叶,吃饭了。”一个围着围裙的魂飘了过来,这不是太兴帝是谁! 第191章 广灵城 段浩接到公主令时内心是崩溃的!要是平日里,他这小县城能来个王公贵胄简直要喜极而泣,直谢祖坟上冒了青烟,而现在他简直怀疑自家祖坟是不是被人给挖了。 不为别的,广灵城乃是河西府通往京畿的最大一座城,而现则成了这两地最大的流民聚集地。鞑野军围京,虽然是没路过广灵城,但河西府糟了灾的百姓现下全拖家带口往这边跑,老百姓要去京城得一个一个城盖章路引,这帮流民要往东走,可不就得在广灵城排队嘛。 如今城内的流民已经人满为患,西门外排队的人站在城楼上都看不到队尾。更可恨的是,好些个流民来了广灵城就赖着不走了,一时间城内是乌烟瘴气。 这些人家破人亡,好些个还缺胳膊少腿的,来了广灵城没活计,没积蓄,没房没地,除了当乞丐,偷摸抢还能做什么?一时间城内治安混乱,乞丐遍地,臭气熏天。 他下令关闭西城门,将流民堵在了外面,可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一聚众就闹事,差点把城门给砸了,于是他一边找人加固城门,一边限制了放行的速度。这才让城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好些人都排了半个月了,在城外搭建起了帐篷,俨然成了一个自建的贫民窟。 每天城内城外都有大量饿死的,伤重不治的,斗殴闹事的,衙门里当差的成日里光是收尸都够忙活一阵的。这帮人遭鞑野人烧杀抢掠本来就身无长物,时间一长听说都开始人吃人。这消息把段浩恶心了好一阵,他也只能眼不见为净。只求多给岑卓塞些钱,他不要胃口太大,能看在他多年的孝敬上赶紧给他挪个位置,别让这些烂事再沾了身。 现下倒好,以前是求神拜佛希望能遇见贵人让他攀扯上,现在是贵人来了他却不敢接,实在不是时候啊。段浩简直捶胸顿足,二公主还要游街,这满大街的流民乞丐可怎么游?一个不小心,把公主给抢了都有可能!穷山恶水出刁民,段浩觉得现在广灵城的流民比这刁民更可恶。 段浩一把将桌上的书卷砸到县丞王周周的脑袋上,王周周是他老婆的表弟平日里不学无术得很,都火烧眉毛了还坐在这儿打瞌睡,让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起起起!还睡!睡不死你!你倒是给想想,有什么主意!” 王周周被砸醒,扯了袖子擦擦嘴角的哈喇子:“我不都说过了嘛,把这些城内的流民先赶出去,将城门关起来!其他事情等公主走了再说。” “你这叫什么馊主意!公主从东门进,西门出。你把人赶出去了,关上门,等公主从西门出的时候,那帮野人还不把人骨头给啃没了!” “公主不有两万和亲大军么?还治不了这些流民?”王周周不以为意,吸吸鼻涕。 段浩一脚揣在他腿上:“那两万大军能进城?那还不把广灵城给掀翻了!再说那可是肃河铁骑,要是让他们发现咱们这么处理流民,别说帮忙,铁定让咱吃不了兜着走。” 王周周打了个哈欠:“再往东走还有别的县城,走个四五天就能去别的县盖路引,也一样能往京畿去,咱让他们去别的地儿盖章?” 段浩简直觉得他这个妻表弟是个智障,要能把人弄走他早就出手了。这帮人能摸爬滚打到广灵城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身体羸弱,没粮食,没钱,还缺胳膊少腿,怎么走?别说四五天,就是几百里,也得死在路上。都是提着一口气到了广灵城,哪还来的精神气再动。更何况,这帮人精着呢,要下一个城跟他广灵城一样,岂不是白走了,还不如就跟广灵城外呆着,只要原地慢慢等就行。 王周周再没了主意,哭丧着脸:“要不,您去问问主簿张海柱?他是考过科举的,有文化。我这个官儿是花钱买的,是来当老爷享福的,哪会干事儿啊。”一拍脑袋:“姐夫,你也考科举了啊,不对,你那是作弊了。” 段浩很想掐死他,这口无遮拦的。他才不去问张海柱!张海柱就会让他开仓放粮接济百姓,这粮仓能随便开么! 粮仓里的粮他两分送去了河西府当孝敬,自家留了三分在仓库里,开玩笑,鞑野军这回是走了,那要下回再来了呢,家里没点储备可怎么行。还有两分鞑野入侵哪会儿,粮商以为要打仗,粮价炒得飞起,他赶紧弄了些卖出去,还刻意放了大战在即的消息卖到了最高价,赚了不少。所以,府衙的粮仓就剩三分粮了,他正找人用些陈年粮、次品和沙土给充上数,这还没归置好呢,怎么能开粮仓! 王周周见段浩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很是不耐烦:“要不然,都给弄死得了。要我说,先把城里的流民赶出去,再在城外施点稀粥下些药,都弄死以后就跟那野地里挖坑给埋了,这样就哪哪都干净了。反正都是流民,无依无靠的,死了就死了。就是连夜挖坑费点事儿,到时候我找一帮兄弟来帮忙,”搓搓两个手指头:“花点银子。” 段浩一惊,用手指戳着他心口,低声道怒道:“你怎么敢!那么多人!一眼看过去有几千呢,还不知道有多少还在路上!” 王周周抓住他手指:“姐夫,你都说了,还有不知道多少在路上,就这几千还是先头的,后面上万人要来了,你怎么办?”目露阴狠之色:“再说这几千流民聚在一起,还不兴得个什么瘟疫的,瘟疫可不是一死就死一片嘛。” 段浩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揉着头:“你让我想想,想想。” 王周周站起身,提提裤子:“姐夫,公主明儿早就进城了,今儿咱们累死累活也就能先把城里的难民赶出去,等明儿晚上公主安顿好歇息了,咱才能抽得出人手去施粥埋人。你要不赶紧做决定,啥都来不及了。你倒是想快点,我召集弟兄们干活也需要时间的。而且这事儿得保密,你得多给我支点银子当封口费。” “别吵,别吵,我想想,想想。”段浩伸出手无力地朝王周周摆了摆。“你先去,让你姐姐好好安排府里接待公主的事,跟城里青楼的花魁,歌舞伎都打好招呼,兵爷们要来都给我卯足劲伺候好了!” “你不是说肃河军不进城么?”王周周道。 “大军不进城,将领哪有不进城快活快活的!成天在男人堆里,那些人看见母猪都能血气上涌!快去快去!”肃河铁骑打仗是厉害,可别的方面天下兵士一边黑,岑卓的人每次过来那德行他可是熟悉得很。 “主子,广灵城外西边聚集了大量流民,约莫在三千人上下。西边的路途上也有大量流民慢慢在往东行,来这边聚集,都是鞑野军南下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百姓。 广灵城现在很乱,大概有将近七百的流民滞留在城内,段浩没有安置,放任他们在城里成了乞丐,或偷抢,城内治安乱得很。”虽然日前已经得到前方斥候的传信,这会儿红婵回来了,还是让她过来讲讲详细的情况。 “段浩就没有开仓放粮,发放盘缠让这些流民分散去别的县城盖路引么?我估摸着这次鞑野入侵,总计会造成十万一二左右的流民,沿途的河西府,幽北州,京畿地区若是能妥善安置,是能够处理好的。” 红婵摇摇头:“没开粮仓,更别说盘缠了。每天饿死,伤病死的一大片。” “若是情况如此混乱,要不要阻止二公主进广灵城?”十一有些担心道。 “她既然想去便让她去,作为高高在上的公主,多了解下民间疾苦也好。”侧头对红婵道:“你传信给前方的斥候,让他们时刻主意广灵城的动静,有消息及时传回。我估计二公主要去广灵城,段浩不会放任目前的状况不管,就担心他会使用什么极端的手段。” “是!要不要属下再亲自去一趟。”红婵道。 魏酌抗垂下眸,抬头道:“不必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吧。”顿了顿:“明日你跟着江蓠,看护她安全。” “明日到了广灵城那边,你跟着我。”倪小叶对普惠道:“萧培曦太安静了,不像她的性格,我担心她又作什么妖。”普惠点点头:“好,一切听您吩咐。”心里又激动了,这是第一次的外出任务么?好期待,好兴奋! 翌日快到午时,和亲大军到了广灵城以东十里,停住了脚步等待原地扎营。 “为什么只有二十个护卫!我是大尹国公主!”萧培曦站在马车上嚷嚷,她本是兴高采烈等着进城,掀开车帘见她进程的仪仗竟只有二十名护卫,一怒之下就冲了出来。就这点人,这还怎么撑起公主的排面,她还想着两万人马随行跟着她拉风地进城呢! “禀二公主广灵城面积小,街道窄容不下太多人马。”十一拱手道。 “挤一挤也不行?最多能容纳多少人?要不你们跟本宫去,然后,然后就守在城外?”萧培曦急了,才二十人巡游孤零零的,一点都没有气势。 “广灵城的街道就公主这五骑金饰银螭绣带青缦马车都过不去,还得解下两骑才能勉强通过。大军若是到了门口,会堵住城门正常出入,公主此行本意是照拂百姓,若是有碍民生恐将不美,若是被言官知晓上奏弹劾更是曲解了二公主的初心,反而有损皇家威仪,还望公主体谅。”十一话说得有理有据,还隐隐带了点威胁。 “既然这么挤,我就不便去打扰了。”江蓠缓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小叶国师”二人都顶着巨大的怪异兜帽,身形相似,若不是开口说话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行!”萧培曦立刻反驳,开玩笑江蓠和魏酌抗可是此番的主角,怎能不到场!怕江蓠这个榆木疙瘩转不弯又赶紧补充道:“你是陪本宫去和亲的使者,你,你得陪着我。你坐我的马车跟我一道进去。” 看,我就知道你要作妖!行吧,就让我欣赏一下你智商下线到底在何方。江蓠点点头:“那行吧,臣女谨遵公主旨意。”小叶国师上前一步:“残焚大师托付本座一路照看江郡君,本座与江郡君同去。”萧培曦瘪瘪嘴,去就去,反正是个尼姑,遂点点头:“那小叶国师也与本宫同乘吧。”冲十一道:“如今我们有三人要进城,你们还不多派些人手。小叶国师乃是从一品的大国师,江郡君也是四品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当得起么!” 萧培曦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十一刚才一副大义凌然油盐不进的味道,现在多了两个人,哪一个不比你身份高,看你还能耍什么横! 魏酌抗看了一眼江蓠:“那便取四十人仪仗吧,二公主不能再多了。知县的府邸可住不下这么多人。” “知县?不是城主府么?”萧培曦一愣,“二公主,广灵城虽然叫城,但实在乃是县制,所谓的城主便是知县了。”十一不急不徐给她扫盲。 “只是个县?我要去住到知县府上!”萧培曦惊讶,感情只是个小县城,那还有什么可期待的,肯定又小又破,还有知县是个什么芝麻官,本宫乃是当朝公主竟然要住到一个知县家,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心下懊悔不已,狠狠瞪了一眼浣纱这个没脑子的。浣纱赶紧低下头,生怕与二公主对视,她哪里知道这些,以为城就是话本子里的那种。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萧培曦后悔也来不及了,若不是为了她的大计,依照她的性子肯定是一走了之。但一想到魏酌抗,一跺脚,本宫忍了!只要不嫁给蛮子,住知县府就知县府,总比在草原上住帐篷好! 这边的情况白依依主仆一直竖着耳朵瞪大眼睛注意着,见魏酌抗,二公主和江蓠都要去广灵城,偏偏落下了她,这二女一男背着她还指不定会搞出什么事来,心里一慌。赶紧走了出来,站在魏酌抗身后扯扯他的袖子:“奴才要伺候主子,奴才也要去。” 二公主一看又是白依依这个贱人,刚想骂,却见在大庭广众下不想扫了自己的脸,咬咬牙忍住了,行你去吧,到时候看见魏酌抗被美人环绕,春心大动,气不死你! 魏酌抗摇摇头道:“我不去的。” 什么!二公主傻了眼,他不去这一出可怎么唱! 第192章 目睹 萧培曦瞪了一眼这对狗男女,感情这又是为了白依依不去了?好啊,这军中无人,你们两个肯定就是趁机苟且,真不要脸。见白依依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肯定是这两日没事就给魏酌抗弹琴,把人又勾了回去。 这姓魏的,你到底喜欢哪个,别成日里朝三暮四的,弄得本宫团团转,你也变得太快了!但本宫岂能容你二人得了如意算盘!张口道:“魏将军乃是本宫此次和亲的送嫁将军,任务便是保护本宫的安危,本宫在哪你就应该在哪,怎能不去!” “十一武功高强,定能护得二公主周全,且已有四十名护卫随行,二公主大可放心。末将留在军中,还有军务在身,二万大军的管理安置还需末将处理。”魏酌抗不卑不亢道。 哼!二公主一指白依依:“本宫此次入广灵城还正缺一名小厮伺候,你便随本宫上车同行吧,”神色一厉:“休得抗命!” “公主乃千金之躯,奴才乃微末小厮,怎可与公主同乘。况且男女有别,为了公主清誉,奴才恕难从命。”白依依一礼,嘴角微微勾起。 红婵扯了扯魏酌抗的袖子,二人退到一边,“主子,前方传来信报,段浩将城内的流民连夜赶出了城,与城西的流民呆在一处。城西那边发了告示,今日晚间会施粥救济,还会在城外建房与流民暂住。但我们瞧见,那匆匆挖的坑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打地基,太深了。”魏酌抗点点头,神色一暗:“多派些人手暗中观察着,有事来报。” 魏酌抗上前一步:“末将三思后,甚觉二公主有理,保护公主的安慰乃末将第一要务,此次末将与您同行。”萧培曦闻言一喜,白依依却傻了眼,伸手要拉魏酌抗的袖子却因他转身拽了个空。 倪小叶拉着普惠默默退到一边,低声道:“这事不对,魏酌抗本是没打算去,但与荷如交谈后又改了主意,荷如是前方斥候,我估摸着有什么情况,咱们进城后凡事小心。你与萧培曦一处,尽量牵制她别作妖,我找机会去探探状况。”普惠点点头:好刺激啊…… 二人上了二公主的马车,车架缓缓而动。瞧见这两位怪异的装扮,萧培曦本想说穿得跟送丧似地一点都不吉利,但碍于小叶国师的身份不敢开口,毕竟这是父皇亲封的国师,据说测算极准,那便是不好得罪的。突然心念一动:“小叶国师,听闻您一日一测,一测一事,今日本宫可有机会能得一测?” “没有。”普惠果断拒绝,他会测个屁。二公主一愣,这么直接,又好奇道:“不知今日是谁这么有幸,得了小叶国师亲点?” “不关你的事。”普惠高冷。二公主一噎,原来是个硬茬,有些讪讪闭了嘴。这小叶国师在这里,她也不好嘱咐江蓠点什么,只能对坐无言,暗自朝浣纱使了个眼色。 被萧培曦一闹腾,仪仗到广灵城东门时已经过了午时,二公主却并不进城,她瞧着这矮小的城门心里就犯嘀咕,吩咐着原地用过午膳再进去,谁知道这县城里的吃食会不会又脏又难吃。 一众官吏百姓只能顶着大太阳原地等公主用膳。待到她吃饱喝足,整装修容,已经是申时了,马车缓缓起行,从东城门进入。 段浩率领衙门的一众官吏和百姓夹道相迎,自然是一顿叩拜拍马不提。江蓠掀起一角车帘,仔细观察,不对劲!这百姓虽是到场了,但演技实在是太差,哪有内心真正散发出的喜悦和敬意,反而笼罩着哀愁与怨怼,虽是让他们等了一个半时辰,但这里可是古代,老百姓的那种让倪小叶难以理解的忠君为天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见皇帝如同见神仙,见公主算是见仙女。这种态度着实不寻常,这广灵城看来有文章啊。 正思忖间,被浣纱拽住:“江郡君,您跟女婢一起,公主有好事赏赐与您。”说着带着江蓠下了马车,魏酌抗朝红婵看了一眼,红婵立刻下马跟上挡在了江蓠身前:“浣纱,此次进城一切需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你这是要带江郡君去哪里?” 浣纱早已想好说辞:“公主吩咐女婢去帮忙采买些女儿家用的东西,江郡君也有需要所以与女婢同去,若是你不放心,可以随我们一起。”说着捏一捏江蓠的手,她刚才说了公主要赏赐,江郡君要想得好处自然要顺着她的话。“对。”倪小叶正打算找机会脱离大部队去探消息。 “那奴婢与您一起。”红婵站到江蓠身侧,紧贴着她。“好。”倪小叶同意,若是真有什么事荷如能帮把手也不错,要有什么大事恐还需肃河军出力,她进城后感觉就不大好,有一种……死气! 红婵手背在身后,朝肃河军打了个手势,跟着江蓠一起离开了车队。 “江郡君,公主此次出嫁代表了皇家的颜面,你作为出嫁使者服饰上也不能给咱大尹国丢了脸,公主一向待你极好,所以此番特地让奴婢带着你去采买一番,保证将你打扮得体面。” 倪小叶:你皇家有哪门子颜面! 荷如:我觉得小姐披破布都美死了,另外,主子很眼瞎。 三人走了两条街,浣纱惊喜道:“快看!这里竟有珍宝斋!”,这个小破县城比她想象中破败太多了,又小街道又窄但没想到竟然有珍宝斋,虽然面积比不了京城十之一,但珍宝斋可是出了名的都是珍品贵价货,开在这里不会亏钱么。 “我们进这里面去瞧瞧吧。”浣纱道,江蓠点点头,三人抬步进了店。 倪小叶也有点蹊跷,珍宝斋的货大概是什么价位她是见识过的,看着县城大小和百姓衣着,能不能消费得起,是个问号,摘了兜帽四顾看了看,竟也不是便宜货,品质和款式有不少京城里也有在卖。 掌柜的看见江蓠的打扮一愣,但见她身边的两名女婢均是衣着不凡也不敢怠慢,今日里公主驾到,这几人莫不是从京城里来的贵人?赶紧相迎:“不知各位小姐今日里想看点什么?” “成品衣衫和首饰,”浣纱抢先答道,“好好好,二楼请。”掌柜很是殷勤和善,拿了好些出来仍由她们慢慢选,当然是浣纱在选,江蓠是“没资格”自己选的。 “掌柜的,你们店是不是生意很好啊,我看好些首饰衣衫也是京城里最时兴的样式。”倪小叶试探开口。 “承蒙大家帮衬,这生意还不错。”掌柜笑呵呵答道,趁浣纱东挑西捡倪小叶又斟酌了几个问题,心中了然,这知县段浩可是个大贪官啊。且她进店前便注意到,这前门口洒扫的两位小厮不是一般的瘦弱,脸上还有刀伤,这便是掌柜欲言有止的话中不慎泄露的流民了。仔细回忆一番舆图,若是有流民往东走这广灵城便是重要的歇脚一站,但这城内的流民数量实在太少了。那人都去了哪里?在城西!只要去看看西城门是不是关着便知道了。 珍宝斋的物价实在不便宜,浣纱给自己挑了个金簪便带着江蓠出了店,还是找便宜的店,这样她自己才能昧下更多银子。至于江蓠,哪用得着穿这么贵价的东西,一个孤女罢了,只要穿得够风骚便行,男人也看不出衣衫好不好来,反正都是要脱的,别浪费钱了。 江蓠有意无意安排着浣纱朝西边走,浣纱也很满意,这边东西便宜多了。西城门果然是关闭着的,而且门闩上还包了层铁皮,很新,这里应该发生过冲突。那么大批的流民应该是被挡在城外了。不过现在有浣纱在不方便,倪小叶打算入夜后去一探究竟。 “江郡君,这几件是我帮你挑的衣衫,你试试大小。”倪小叶看着浣纱选出来的衣裙,啧啧,这心思也太明显了些,唐娥那里这种款式的多。“不必了,浣纱慧眼,我看着便知合适。”反正她也没打算穿。“今日辛苦浣纱了,你累不累,若是累了咱们先回知县府上吧。”江蓠体贴道。 被这么一问浣纱才感觉到自己是又累又饿,她平日里哪走过这么多路啊,这边走边逛都给忘了,“我还真是累了,那咱们赶紧回吧。”出了店左右四顾:“今儿怎么也没瞧见有马车?” 江蓠笑笑:“今儿公主大驾,城内的马匹,轿撵都禁行了,咱们还是得走着回去。”浣纱立刻苦了脸,这么远!她这才注意到,她们一行都走到城西了。转身对红婵道:“你去让魏将军派马车来接咱们,我实在走不动了。” “不行,魏将军命我保护江郡君,我不能离开她!”红婵拒绝。“这里很安全,我们沿路过来连个乞丐都没见着,有什么可保护的,你快去!”浣纱有些不耐烦。江蓠捏着荷如的手:“要不然我与她同回,你在这里等着魏将军的马车来接?” “啊?让我一人在这里?我不要,我一个女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太危险了!”浣纱反对,倪小叶往路便一指:“那边有一家酒楼,要不你在那里边吃边等?马上就到晚膳时间了,你不饿么?我们很快便会派车来接你的,不到一顿饭的功夫。” 浣纱摸摸肚子,走了一下午她还真饿了,心下有些纠结。忽而手紧了紧,眼睛一亮!她现下手里还剩一万多两银票,这两人一走便没人看着她,她可以跑!万一要是没跑掉也可以赖在江蓠身上,说是她抛弃她欺负她,为了报复她将她拐骗了去。于是佯装不满,点点头:“那你们尽快啊,我一个人很害怕的。”倪小叶安抚地拍拍她肩膀:“去吧,我们很快。” 待浣纱进了酒楼,倪小叶对红婵道:“荷如,我觉得城内有些蹊跷,想出城看看。你是回去还是与我一同?”红婵一怔,小姐竟然如此敏锐!真是太厉害了!挽住她胳膊:“奴婢当然与你一起。” 倪小叶一戳她脑门:“别自称奴婢了,你叫什么?” “红婵”,红婵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你在军中做什么?”倪小叶有些好奇。 “斥候!” 倪小叶一扬眉:“那你还挺厉害啊,这地盘你之前已经来探过了吧,有什么情况?” 红婵摸摸头,小姐你不要太聪明行不行。思忖片刻,还是将说与魏酌抗的情报都分享了出来。事情比她想的严重,“那咱们现在去城外探探吧。”倪小叶道。“现在?城门关着呢。”倪小叶看着不远处的城墙:“你上不去?” “我能!”红婵不能丢脸,这城墙并不高。 “好!跟我走。”倪小叶带着红婵走到城墙根下一个僻静的地方,两名兵士正蹲在墙阴凉处聊天。摘下兜帽,缓缓径直走了过去:“两位小哥,”倪小叶声音甜甜的,两名兵士抬头一看,天哪这是什么仙女,心情激动地站起来,一脸猥琐:“姑娘,你找小爷有何想要的啊?” “借你衣服用用。”话毕,与红婵一起两个手刀起落,两个男子倒了下去。倪小叶换上衣衫,在脸上摸了把灰,带着红婵踢墙直上,趴在城楼上,虽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还是颇为震惊。城外乌泱泱一大片,全是聚集的流民,这数量恐怕不下三千人。红婵一指远处:“那便是他们挖的坑,比前日里我所见更深了。” 倪小叶顺着所指看去:“这就是埋尸体用的,广灵城知县真是丧心病狂!”看着红婵:“你此前说告示上今夜要施粥,要杀这么多人,这粥里会下毒。”红婵心里一惊:“必须阻止他们!” 倪小叶点点头:“此事不能让流民知晓,否则这么多人恐会闹起民乱,都是受苦百姓不能用武力镇压。咱们赶紧回去,你通知魏将军此事,找到毒药所在,百姓粥还是要喝的。这么多人流民聚在一起不是好事,得发放粮饷将他们分流到别处,我想办法开仓放粮。” “直接让魏将军发令开粮仓可行?”红婵道。 “不行,魏将军乃是送嫁将军而非钦差巡按,且他也非管理京畿的直属官员,不宜直接插手地方官吏所为,否则皇上会有想法。况且我觉得以段浩的贪污属性,这粮仓估摸着也有猫腻,此事我来做吧。” 红婵觉得小姐好棒,鸡啄米似点点头:“我立刻去报将军知晓!” 第193章 魏酌抗的杀心 待红婵离去,倪小叶从城楼上飞身而下,躲进城外的草丛中,点人头,城外一共有二十四名守卫,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守门划水。今日晚上官府会施粥,城外的流民难得安静,就是昨夜被赶出城的也混在了人群中,老老实实等着救命的一碗粥。 在草地上爬了一会,一个守卫过这边大树边来放水。在放水这件事上,男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劣根性,必须找一个参照物,树、木桩甚至是旗杆子,反正得是个立着的物件,好似没有就放不出来似的。 守卫哼着小调就晃晃悠悠过来了,来得正好!刚闭上眼准备倾泻时,咔,一个手刀被倪小叶放倒了。摸走他的钱袋,脱了他的头盔扣在头上,往下压低,顺手拔了根草含在嘴里,倪小叶提提裤子抖着腿晃晃悠悠走回城门,往门上一靠:“这都守了一天了,到底什么时候给开门啊,老子都要累死了。” 旁边的兵士看了撇了她一眼:“上头不是说入夜就开门施粥嘛,老子也守一天了。”说着一提裤脚往地上坐了下去,摘下头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倪小叶也蹲了下来,掏出刚摸来的钱袋,数起钱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操,昨晚上又输了,这就几个子儿还怎么翻本。”旁边的守卫撇了一眼她手里的几个铜板:“你也是运气不好,要昨晚上被县丞老爷选上去挖地基不就不去赌坊了嘛,”朝前方的旷野上努努嘴:“且一日能挣二两银子呢,一天就顶一月的俸禄。” “你怎也没被选上?就你这身板,挖地基合适啊。”倪小叶上下打量他。 “这种好事能轮得上我?去的都是县丞老爷的亲信,还有他的一帮子朋友。老子争取了,没选上。本还想着挣个四两银子去花簪楼快活一把,那杜鹃小娘皮骚得很。”说着抓了一把裆。倪小叶擦了一把嘴,咧嘴一笑:“美得你。” “我呸,今儿城里青楼最骚的小娘皮都去县太爷府上伺候肃河军去了。我美个屁,那帮人今日可是享福咯。”倪小叶点点头,原来还安排了这么一出特殊接待,魏酌抗真是艳福不浅啊。用胳膊捅捅守卫:“这么多流民,今晚粥得熬多少啊,咱就这点人不够吧。” “哪那么讲究,随便煮点米,使劲掺水就行。”凑近倪小叶:“别说我不关照你啊,”从怀里摸出五个铜板:“一会儿呢,本来我是要去粮仓那边运粮煮粥,但老哥我最近腰不好,干不来这体力活,这里五个铜板,小弟你替我去,便宜你了。回头你去赌坊买个大小,没准还能翻盘。倪小叶捡起他手中的铜板:“行,承你吉言!”瞅着他:“兄弟,你一会儿,莫不是要溜号?”守卫嘿嘿一笑:“我一会溜进县太爷府上去瞧瞧,小娘皮吃不着看看总行吧,听说晚上还有歌舞表演。”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城门虚开一条缝,探出个守卫的脑袋冲他们道:“张初四,快带上人,去运粮了,麻利点!” “欸欸。”张初四站起来,冲城门左右吼了一嗓子:“运粮了,你们几个快点!”磨磨蹭蹭过来十个人,从门缝里进了城。张初四冲倪小叶眨眨眼:“我先溜了,你跟着前面那几个就行,回头老哥给你讲讲今晚的见识。” 跟我聊这么久,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守卫平日里是管理有多松懈……摇摇头,跟着队伍走了。粮仓就在城北的大仓里,倪小叶注意到粮仓附近除了他们这些个来取粮的,还有不少其他进进出出的人,且还有一车车麻袋往里运。 看准时机,溜了进去,在高高的草垛后面竟还有十来人在干活,只见他们将一袋袋粮食拆开,倒进巨大的漏斗里,又拆开刚运进来的麻袋,倪小叶嗅嗅,一股霉味。将发霉的粮食也倒进漏抖中,还倒进去了砂子!一顿搅和后,将新的“粮食”又装袋垒好。 卧槽,这是以次充好啊。看着两边码得高高的陈粮和沙子,这广灵县是得是短了多少粮才这么搞!仔细算一算混合的比例,妈的,估摸着真正的粮食也就三成。那原本的粮去哪里了?就这状况,即便是开仓放粮,那也都是污糟的吃食啊。趁人不备,果断先离开了粮仓回了段浩的府上,将事情跟普惠说了一遍。 普惠握紧拳头,愤怒得脸都红了:“小叶国师,如今你有何打算,有什么能让我做的!”倪小叶盘膝坐下,我先算一算,有没有可能找到失踪的粮。沾了茶水,在桌上排盘,找东西,她要算时空八字!还好,今日这一测没有用掉。 粮食属木,对于百姓来说是食神,对于段浩来说为财。在这个八字里面,木在藏干,且为余气。这粮被藏起来了,且有一部分已经失去找不回来了,那便只能尽量找藏起来的这部分。“木”在日柱地支的“未”里面,“未”藏有中有己土,乙木,丁火,那便是藏在屋子里,屋里有“丁火”蜡烛,己土为矮房,可看为低处。倪小叶抬头看着普惠:“这府上可有小佛堂?” “有,段浩的夫人平日里会礼佛,家中有一个小佛堂在后院二进门的中间。” “走,咱们换上夜行衣去看看!我算得这粮食因是藏在小佛堂的地下。许是有地下密室。”普惠麻溜地直接脱下外袍,里面的夜行衣已经穿戴整齐,从怀中摸出一方黑巾裹上头面:“小叶国师,我时刻准备着!” 呃,你真秀!“等我一下。”倪小叶匆匆换了衣衫同普惠一起朝后院而去,这才发现残焚说的普惠轻功不错,青出于蓝是什么意思,尼玛也太秀了。她出刚屋子还在找北在哪,人家已经没了影,又被打击了,为何我连升个青铜都如此艰难! 知县府上的人都去前堂准备伺候公主一行了,佛堂没人。“我找这边,你找那边”倪小叶安排工作。“小叶国师,我找到了!刚刚来早了一会儿。” 呃,你棒棒哒!“在哪?” 普惠挪了一步,拾起地上的蒲团:“这里!”抠开地板,里面有个机关,用力旋钮。西侧的墙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暗门开了。”普惠一指。“走,去瞧瞧!”二人溜了进去。 拾阶而下,绕过一个拐角,有了光亮,一袋袋粮食高高垒起,密密麻麻比整个粮仓的都多!拔出匕首扎破粮袋,白花花的新粮倾斜而出。“这都是上好的新粮!”普惠抓了一把道。 “若粮食都是从佛堂运下来也不是很方便,咱们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出入口。”倪小叶踢踢米袋,上面这台阶陡而窄,运这么多粮并不方便。“在这边,有一道暗门。”倪小叶还在思考中,远远地就传来普惠的声音,小朋友,你也太快了!随着声音一路跑过去,果然,这才是运输粮食用的门,一路的缓坡才方便车辆出入。 “这里有机关!”普惠旋开了机关,现下已经入夜,外面也是黑漆漆的。这特么是在哪? “这里是城南的郊外了。”普惠牌智能导航再次上线。广灵城地处大尹国北面,这里若是打仗最可能的便是北边来的鞑野军,东边会来京畿军队和西边会有岑卓河西军,那么如果要跑路的话,自然是往南走最安全,这段浩打得一手好算盘,竟是从府中挖了这么长的地道。 “小叶国师,现下咱们怎么做?是揭发他藏匿国库粮食么?”普惠义愤填膺。 “不,这个罪名不够。他若是借口粮仓漏雨只是为了保护粮食暂放自己家中,这事也治不了他大罪。”倪小叶目光沉沉,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无耻之徒,怎可便宜了他。 “她和你说此事不能让流民知晓,还让我不要下令开粮仓?”魏酌抗心敛下眸子,握着茶杯的手轻轻转动着,一阵阵暖意从掌心晕开。 江蓠啊江蓠,他这两日细细想过,为何会对江蓠在意颇多,早先只是因为愧疚,在这场筹谋中她是最无辜的存在,他为了一己私欲心伤害这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他能做的只有尽力补偿。后来,她身上疑点重重,他对她便多了关注,也只是为了查清真相以防万一。他曾经以为,在意上江蓠是因为她中五十散时对他的那番话,被扰乱了心智,增了更多不忍和愧疚。是她舍身救了自己,多了几分不易放下的羁绊和亏欠。 但其实都不是,若只是上面的原因,江蓠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个善良无辜有负于她的女子。他真正在意上她的,是数次交手她显露出的如妖之智,为了达到目的无所畏惧,难以捉摸的心绪,还有她中五十散疯狂时流露出的罕见脆弱。那种痛失亲人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唤起了他尘封的记忆,当年师傅九族五百七十四人跪在雪地里,刽子手手起刀落,苍白的雪瞬间被浸成了满地的红,而他却只能远远看着,面上连悲伤都不能…… 她的话就是挑着听也似没一句真的,从头到尾耍得他团团转。这样的人是危险的,尤其她目的不明。早前不愿意细想,现在他很清楚江蓠没有那么简单。此前还能由着她,觉得她即便有异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可此次去北疆他还带着皇帝的特殊任务,敌我不明,江蓠这种无法掌控的存在变成了垂在他头上令人惶惶不安的剑。 他承认自己是很欣赏江蓠,但动心是件要命的事,一如当初她母亲一生为情却最终惨死。所以,魏酌抗必须心如止水,更何况江蓠真心所向乃是宋泽,为他暴露为他杀人的宋泽。握住杯子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力,茶水起了圈圈涟漪,只希望你非我对立,否则,即便是有些舍不得,我也亲手杀你!抛下心中的暖意,朝红婵点了点头:“那便如她所说的去办吧,她若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你,你安排下去即可,不必再来报我了。” 红婵领命出了门,觉得主子今天格外冷肃,似又恢复了在西北时的样子。觉得有些怪怪的,之前说起江蓠时,他明明嘴角弯了弯,转瞬一脸冰冷,呵,男人! 待倪小叶与普惠回了知县府,红婵已经在屋里候着了:“小姐,查清了,毒药存放的位置我们已经派人守着了。这回估摸着是量太大,砒霜,迷药,鹤九胡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都凑来了。” “你们继续守着,别让他们得逞。另外,找点砒霜放段浩家来。”咧嘴一笑:“给知县府上备着,查一下这些药的来源和中间倒手的路径,特别是这砒霜要有证据,再给我拿些来。”让普惠画了城南粮仓的地图递给红婵:“这里都是新粮,是段浩挪用的粮仓的粮食,都搬自己家来了,你们偷偷都给运出来。点好够西郊流民今日施粥和去下一个县城用的运往城西,剩下的先运进肃河大营。辰时三刻将粥做好,运到西门。” 红婵不知道江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依旧依命行事,很快取了一包砒霜来。倪小叶将砒霜递给普惠,冲他点点头。 “二公主,小叶国师找您。”萧培曦正在屋内梳妆听得门外的婢女来报。小叶国师竟然亲自来找她,莫不是有什么事,赶紧让人打开门请了普惠进屋。 “小叶国师”站在屋中央,定定地看着萧培曦,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莫不是国师这种高人已经看透了我的计划?气势一短笑道:“不知小叶国师来访,有何事?” 普惠叹了口气:“我今日有所感,特地破例给二公主测了一次。”萧培曦闻言心里一紧:“国师,可是有何不妥?可有解法?”惠普淡淡道:“我观二公主气色有灾劫之象,所以做了衍算,不过公主乃深具福泽之人好在有解,就看公主您肯不肯劳心费力了。” 啊,要劳心费力啊……“我这灾劫具体是怎样的?”那得看值不值了,若是个小打小闹的,本公主才懒得动弹。“小则残疾,大则身陨。”萧培曦一愣,残疾……身陨……这,这是大难啊,腿一软,身边的婢女赶紧将她扶住,喉间滚动结结巴巴道:“大师,国师快帮我解。” 第194章 粮仓 普惠缓缓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积善行德方可解,以德积功,以命换命。” “换,换谁的命?”二公主把女婢推上前。普惠心中对她一顿鄙视,这公主简直不堪。 “鞑野入侵我大尹,生灵涂炭,流民失所。我掐指一算,在城西郊外正是有大量流民聚集,死气萦绕,若是公主能救得这些流民的性命,便是大功德一件。” “如,如何救?我又不会医术。”萧培曦结结巴巴道,而且流民脏死了,可别让他们近身啊。“流民饥饿少食,这广灵城内有朝廷的粮仓,只需公主下令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即可。” “就这么简单?让开仓放粮而已?”萧培曦一下来了精神,她当是什么难事呢,下个令而已。而且这么威风的好事,又救济了百姓,父皇若是知道肯定会夸奖她爱民如子,给皇家长脸。“此事若是别人自然是难上加难,唯有公主才有这个身份地位做到,所以这也是天意。” “对对对,小叶国师您说得对,粮在哪?我现在就下令。”萧培曦觉得这事儿没毛病。 说话间,屋外又传来通报声,请二公主去前厅赴宴。萧培曦才回过神,她今夜还有正事要办,一问魏酌抗与江蓠都已经落座了。普惠道:“无妨,二公主与我同去赴宴便可,这县城的知县,县丞,主簿都在,宴会上公主传令便是,也有多方人见证公主的善举。” 对对对,若是做好事没人围观,岂不是如锦衣夜行,打定主意匆匆去了前厅。坐于上首,对段浩道:“你去把粮仓开了,本宫听闻西城有大量流民,既然本宫到了此地就不能置黎民百姓的生死不顾,下令你立刻开仓放粮救济难民。” 段浩闻言一惊,事情都处理得好好的,怎么公主知道了流民之事!可见二公主神色并无怒气,略为一松,莫非公主只是道听,并未亲见所以并不知事态的严重性?但一听要放粮,心下很是慌张,他那个粮仓还没处理好呢,不如先应承下来,待公主一走就再也管不着了。躬身一礼道:“二公主体恤百姓,爱民如子,微臣深感敬佩。领二公主命,明日待迎送公主鸾驾后,微臣便即刻着人开仓放粮。” 萧培曦点点头,这帮人现下得伺候着她,那些流民等明日她走了再说吧,饿一两顿也死不了,如此便是了了一桩大事,侧头看向小叶国师一脸得意,对段浩道:“如此这事本宫就交由你负责了,开宴吧。” 段浩擦擦头上的汗,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这二公主也不怎么样。一众青楼舞伎涌入厅堂内,纤腰柳肢,排舞更是热辣妩媚,看得广灵城府衙的官吏们直咽口水。江蓠坐在侧首,今日身着淡鹅黄色的裙衫,在一众妖艳风骚下反而衬得她清纯可人。魏酌抗只是端坐在那里,侧耳不知在听身边的侍卫讲什么,再看跟来的那些个肃河军侍从均是目不斜视,一个个站得笔直跟木桩似的。萧培曦有些泄气,怎就跟她想的不一样呢。 一曲舞罢,舞伎们纷纷涌来一众官吏身边,伺候着吃菜喝酒,魏酌抗身边也来了三名穿着红色纱裙的女子,有浓艳,有秀丽,有端雅,环肥燕瘦各有所姿。又一群舞伎进门,当是不同的青楼所出。魏酌抗闻着身边的脂粉味,有些呛鼻,一名妓子趁着斟酒的功夫,一下坐到他腿上瘫软在他怀里,伸手端起酒杯凑到他唇边。 魏酌抗看了江蓠一眼,她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手指轻轻在桌上敲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今日鹅黄色的衣裙自然是好看,但不是他送的那一件。头上的金簪简单而素雅,也不是他的。想起宋泽送来的箱子,勾唇一笑,就着妓子的手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妓子高兴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萧培曦看到这一幕,睁大了眼睛,好啊你魏酌抗竟是这种人,这么轻易就被勾搭住了!心下莫名很是不爽。 江蓠也瞥见了,不以为然,魏酌抗还能为白依依守身如玉不成?笑话!段浩觉得气氛还不错,提了酒壶屁颠屁颠来给公主敬酒,他本是还担心公主一个女儿家他请的这帮青楼女子是不是等她离开后再上来,结果公主还特地嘱咐了他请城中女子前来给肃河军助兴,没想到皇家的人这么放得开,他得了吩咐也就大胆操作了。 躬身给二公主斟上一杯,这可是他存了十年的上好竹叶青:“公主您为了大尹国远赴北疆,到了广灵城又如此关爱百姓,实在是大尹之福,百姓之幸,下官斗胆敬公主一杯薄酒,聊表敬佩。”这话萧培曦爱听,端起酒杯凑到嘴边。 “等等,”普惠伸手拦住,“本座观着酒有些不对劲!”萧培曦一怔,顿住了手,普惠取出一枚银针插入酒中,抬起手,银针黑得发亮。二公主陡然站起,指着段浩:“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本宫!” 四下陡然一静,段浩脑子一懵!魏酌抗神色一肃,目光定在江蓠身上,却见她神色还是淡淡的,似一切都在掌控中,淡定自若。好厉害的手段,今日段浩非即刻开仓不可了!他此前听了段浩的推脱之词,本准备了后手,没想到一切都在江蓠的算计中。甩袖挥开身边的莺莺燕燕,站了起来:“段大人,此事得给个说法,谋害公主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段浩扑通跪下:“公主,微臣没有,微臣冤枉,就算给微臣十个,一百个胆子,微臣也不敢啊。公主您爱民如子,与微臣宿无仇怨,微臣有何理由谋害您啊。求公主明察!”砰砰砰,头嗑得掷地有声。 普惠缓缓站起:“按理说,今日是你第一次见公主并无理由下此毒手。” “是是是!国师大人明察秋毫!”段浩赶紧顺杆子。 “但是,”普惠拉长声音:“虽然此前并无异状,但刚才公主可是吩咐你开仓放粮了,你可是有什么不满!还是你有所隐瞒要杀公主灭口!”萧培曦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提裙摆下了台阶,一脚踢在段浩身上:“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段浩哆哆嗦嗦,不知道现下怎么反驳才好。二公主才没有这个耐心等他狡辩,冲魏酌抗道:“本宫要立刻去粮仓看看,父皇信任你们这些官吏,将民生托福于你们,本宫倒要亲自看看你们是如何辜负皇恩的!” 魏酌抗一挥手,一众肃河军侍卫立刻前行开路,一众人浩浩荡荡去了城北粮仓。 “给本宫打开!” 段浩此时已经抖如筛糠,肃河军直接破门,按照红婵之前的消息将一袋袋“杂粮”扔了出来,一一刺破,沙子、发霉的陈粮混着一点新米洒在地上。“这不是大尹国粮仓中该有的粮,皇上体恤百姓,用的都是好粮,你这是以次充好,盗窃国库,欺君罔上!”普惠道。萧培曦倒不认得什么粮,但听小叶国师这么一说也怒发上冲,好大的胆子,竟然为了几袋粮食就敢杀我! “来人,把他抓起来,抄家,对!抄他的家!还有株连九族!竟敢谋害皇家公主!”萧培曦大喊,拿出这辈子最大的气势。既然公主发令了,肃河军自然照办。江蓠眼见着这边事情差不多了,朝普惠递了个眼色,默默退到一边离身而去。 她今日穿得漂漂亮亮的,当然要作为小仙女去城外施粥给江蓠博个好名声啦。 “来来来,排好队,不要挤哦,都有都有,老人小孩妇女伤患优先哦。”江蓠美美地站在城外的大粥锅前给流民们盛粥送粮。 “江郡君好美啊,像仙女一样呢。” “是啊是啊,而且好善良呢,大晚上还给咱们这些人施粥,她都没歇息一下。” “我听说,这江郡君是忠勇将军的女儿,父亲江明守城的时候战死。” “对对对,听说是在永定门死守抵抗,还被封了永定侯呢。” “真是一家子的大善人啊!” “这叫虎父无犬子!” “是仙女,仙女,虎父无犬女。” …… 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赞美声,今夜见到江蓠模样的无不惊为天人刻骨铭心。自从逃难离家,这是他们头一次吃到热腾腾的饱饭,还有了粮饷可有去别的城池盖路引,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派了仙女下凡来拯救他们。 倪小叶起初还兴致勃勃,渐渐目光越来越沉,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流离失所的人,衣不蔽体,饥不饱腹,伤残不治。不知前路在哪里,只因一口粥便感动不已,似又有了生的力气,活的希望。这里的老百姓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一口饱饭,一方屋住,他们便能勤勤恳恳日出而作,满足一生。她第一次有了“民”的概念,正是这千千万万简单质朴的民,成就了大尹国。让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以呼风唤雨,让满朝文武可以富贵荣华,踏着他们的尸骨,享着他们的辛劳,你们何德何能! 带人挖坑的王周周看到这一幕惊觉不妙,江郡君怎掺和进来了,身边还有肃河军的护卫。那他的计划可怎么办?段浩被第一时间控制起来了,他并没有收到消息,以为一切还是按照计划进行,只是出了些岔子,不过是肃河军沽名钓誉跑来做样子。 眼见江蓠身边肃河军不过二十来人,心里一横,自己这边人多,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人往坑里一埋,不过少二十来人肃河军想必也发现不了!至于那个江蓠,搓搓手,就便宜他了!如此美色他还没尝过呢,杀了可惜,抓回去关起来慢慢享受。到时候问起来,便推到流民身上,谁让她跑来装模作样施粥呢,若是肃河军要报仇处理流民那还算给他搭了把手! 将手下一百号人聚在一起吩咐一通。至于江蓠嘛,让他亲自来!整了整衣衫凑到江蓠身边:“江郡君,我乃是广灵城的县丞王周周也是知县的妻表弟,今晚真是辛苦你了。”倪小叶停了手下盛粥的动作,上下打量他,脸部浮肿,眼袋大而深黑,目黄而浑浊,一看就是平日里声色犬马zy过多之徒,你还不知你就要死了么? “王大人有事?”倪小叶颇为冷淡。“哦,我就是看江郡君辛苦了,在城内,不远就在城门边上给您备了点茶水茶点,请你过去用。”作什么妖?江蓠一笑:“好啊。”王周周被这一笑简直迷了眼,赶紧带路:“这边,这边。”一路将江蓠引到城墙下僻静处,手脚开始忍不住不安分,伸手想拉住江蓠手腕却摸了个空。 “茶水呢?”倪小叶一扬眉。 “马上就到,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这里安静你可有慢慢享用。”王周周有些心痒难耐。 “王大人,那旷野里的地基是你负责的?挖那么大的坑可真是辛苦你了。”倪小叶冲他眨眨眼。王周周简直魂都要没了,一看四下无人壮起了胆子,伸手就要楼主江蓠的腰肢。倪小叶抬手将他一推:“这坑是用来埋人的吧?” “是是是,”王周周早丢了魂,随便应和道,突然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目光一寒:“你知道什么!”倪小叶缓缓踱步:“你们下毒杀人,挖坑埋尸,偷换粮草,贪墨国粮。说的可有遗漏?” “你!”王周周目露凶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应该知道你的下场!我手底下的百来号人现下已经将你身边的护卫控制住了,你若是伺候得我舒舒服服的,我还能留你一命。” 倪小叶咧嘴一笑,伸手抓住他的腰带往身前一带:“自然是,让你很舒服的。” 这江郡君看起来清纯可人,竟是这么主动!王周周简直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倪小叶用力一扯,将他的腰带扯下,下一瞬,王周周只觉脖子上一紧。倪小叶飞身跃起:“姐带你飞!”,王周周脖子被腰带缠住,被倪小叶带起上了城墙。他双手拼命抠住脖子上的腰带,脸憋得通红,根本喘不过气来。 跃上城墙,倪小叶将他押在墙边,按住他的脑袋:“你看清楚,下面的都是大尹国的百姓,是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享乐的活生生的百姓。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有什么脸活着!”话毕,一掌将王周周推下城楼,拉紧腰带绑在墙头飘扬的旗杆上:我说过,让你很舒服的,死得爽么? 砰一声,人砸在了城墙上,晃荡几下不动了。 第195章 杀人 “快看,城墙上好像吊死一个人!” “好像是县丞王周周!” “他怎么在哪里!” …… 领粥的百姓发现异样,喧哗起来。江蓠找了个暗处跳下城楼,几个闪避飞速穿过人群又站在了大粥锅前,拿起碗盛了粥递给一个老妪,摇摇头叹息道:“刚得的消息,知县段浩谋害公主,当诛九族,王大人恐怕这是畏罪自尽了吧。”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西郊的流民都知道了真相,知县竟然敢谋害公主!真是胆大包天!这可是天家的公主啊。王周周的百号人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傻了眼,谋害公主,诛九族的大罪啊,他人都死了,咱们还是赶紧跑吧,这要是万一被判为王周周一伙,岂不是也要杀头。一群人还没动手就鸟兽散,一溜烟人影都没了。 一切尘埃落定,到后半夜倪小叶才施粥完毕回了知县的府邸。魏酌抗的人抄家都还未点算完毕,二公主觉得今日自己简直是办了一件天大的事,一定要跟父皇上书表功!转身找浣纱赶紧帮她拟折子,却发现人不见了,这才想起浣纱一天都没影了。 “江蓠!浣纱人呢!”看到江蓠回府,萧培曦赶紧叫住她。红婵没找马车去接?四下寻找红婵的影子,却见红婵拎着一团脏兮兮的东西从人群中走来,往地上一扔倒:“这儿呢,她不知怎的跑去西郊城外了,被挖地基的人……”红婵斟酌用词:“轻薄了。” 浣纱抬起头,满脸是泪,恶狠狠看着江蓠,抱住萧培曦的脚:“二公主,二公主,您一定要给我作主啊,是她!”手指着江蓠:“她把我扔在了西门外,让我呜呜呜……” 二公主看见头发散乱一身脏污衣不蔽体的浣纱,心里一阵恶心,一脚将她踢开:“别拉着我!”冲江蓠质问道:“怎么回是!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倪小叶直接抬步迈过浣纱:“该给你交代的是她,不是我!再说,一个女婢而已有什么可交代的。”话毕,留给萧培曦一个后脑勺,大步离开。 浣纱定了定神,她现在不能让二公主知道她被侮了身子,否则不会留她再在身边伺候。这广灵城太吓人了,流民太多了,她不能从这里跑。必须先跟着公主离开这里!再找机会让公主赶她走,必须去一个大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打定主意跪在地上朝萧培曦磕头:“二公主,我本是陪江郡君去城西采买,但后来她,她骗女婢出了城,城外好多难民,他们抢奴婢身上的财物让奴婢狼狈不堪。” 萧培曦看着她很是嫌恶:“你真只是被抢了?” “是,那些难民穷困饥瘦,只是想要钱财而已。”浣纱斩钉截铁。 “江蓠为何要诓骗你出城?” “奴婢在珍宝斋觉得价钱太高,没给她采买,她大概因此恨上奴婢了。二公主,奴婢是您身边的人,江蓠这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啊,她现在就是离了京,又得了魏将军青睐,不将您放在眼里了,您看她刚才的嚣张跋扈的样子!二公主,您要替奴婢作主啊!”浣纱声泪俱下,一脸惨相。 “行了,”萧培曦皱皱眉:“你先去把自己拾掇干净再来找本宫,”掩住鼻子:“臭死了!至于怎么处置江蓠,一会再细细商议。” “是,奴婢马上就去,谢二公主为奴婢作主。” 倪小叶回了房中,迅速换上夜行衣又出了门。她要去县衙大牢,段浩谋害公主乃是大罪,不可能不审就斩立决,但此事仓促若是有遗漏,再加明日拔营,人一离开事情恐会有变。段浩一个小小的知县,敢贪墨国粮,还敢坑杀上千流民,背后怕是有靠山才如此胆大妄为。所以,唯有畏罪自尽,留下证据才能将此事就地了结! 对,她是去牢杀人的! 普惠事前探好了位置,将她带了进去后才离开,段浩正一脸颓然地坐在牢中的枯草上,看见江蓠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倪小叶从怀中取出纸笔,“把你的罪状写一下吧,我给你个痛快的。否则你这事儿得下诏狱,那里面各种刑法,我估摸着你抗不了几下。” 诏狱……光着听着这名字,段浩便浑身发抖。“你知道有种刑法特别有艺术感么?叫刮丝,将你身上的皮肉用刀一丝一丝地刮下来,再用盐水和辣椒水分别浸泡,特酸爽。你想试试么?还有还有,一种叫拔鳞片,用铁丝网押在你的皮肉上,挤出肉来,用沾了辣的梳子不停地刷呀刷的,保证你浑身是血……”倪小叶开启刑罚讲座,段浩觉得简直是魔音,却又被她说得画面感极强,还没用刑就已经感觉全身疼得难受。 “您,您要我都交代些什么……”段浩放弃挣扎,只求个痛快。“选得不错,来,我说,你写。”段浩哆哆嗦嗦捡起笔,一字一句写下自己的供词,被迫按下了手印。抬起头最后问道:“真的是诛九族么?我,好几百人呢……” 倪小叶蹲下:“你若不死,那便是九族。你畏罪自尽,皇上反而可能网开一面杀你一家便是。” “可,可我一家也有二十几人……江郡君能不能……” 倪小叶冷冷地看着他,往西面一指, “你还知道自己有家人?你要杀这三千流民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也有家人!你贪赃枉法的时候,可曾想过你若伏诛,你的家人该当如何?现在倒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过,晚了!”话毕,抓住他的头砰地狠狠往墙壁上一撞,脑浆迸裂,在灰白的前面上开出腥红的花。 走出县衙,夜风细细,一身黑衣的魏酌抗靠在一颗大树上看着她,“你去大牢杀人。”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倪小叶走过他身侧,答得极为平静:“不然呢?” 魏酌抗伸出长腿拦住她的去路,递上一方白巾:“你倒是果断!” 倪小叶没接,直接牵了他的衣摆擦起手来:“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是!”魏酌抗看着这双明亮如宝石般的眸子,一笑。他本是要派十一来清理干净,毕竟这事死无对证才是妥当,可他今天心情不好,想杀人,于是就自己来了。刚到,就见着大摇大摆走出来的江蓠。 第196章 这女人有毒 倪小叶吸了吸深夜的清新空气,白日里那种笼罩在广灵城的死气,没有了。这三千多流民原本真的会死在这里,她学艺不精,但如此强烈的死气若是还感觉不到那也太丢师傅的脸了。 “阿嚏!”倪小叶打个喷嚏。 “冷?” “不是,你身上太香。”抬手扇扇,露出嫌弃之色。 魏酌抗的背离开靠着的大树,站直了身体,伸手一把环住江蓠的腰,一个侧身将她抵在树干上,细细地看着她的眉眼悠悠叹了口气。 倪小叶:玩什么树咚!伸手搂住魏酌抗的腰,顺便将手上的血腥气再抹干净点,仰起头看他:“夜深人静,魏将军这是出来偷情与我花前月下?” 魏酌抗感觉到后腰上倪小叶揉搓着在擦手,有些哭笑不得:“你身上有血腥气,我身上的香气帮你散散。” “是么?”倪小叶腾出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脖颈,“我觉得你这香太廉价了。”大拇指在他喉间来回摩挲,这里最脆弱了,要是用点力是不是就能给他捏闭过气去,想到此处拇指还真用上了力道,压得喉结凹了进去。 刚开始还麻麻痒痒,这时魏酌抗是真感觉到了江蓠的起了杀心。这女人嘴上说着最挑衅的话,用最暧昧的姿势下最毒的手。 伸手将她作乱的手捉住,笑盈盈地看着她。倪小叶突然回过神来,“我不是真要杀你,就是觉得这块挺脆弱的很好下手的样子,想试试。” “你胆子倒挺大,不怕我杀了你。”两人都面对面了,索性话也摊开了说。 倪小叶笑了,露出两排俏皮的牙:“你这是自欺欺人呢,还是吓我呢。你要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不至于还派红婵来跟着我。再说,我又碍不着你什么事,你没必要杀我。” “当真?”魏酌抗凑近,高大的身影挡住头顶的月光。 倪小叶抽出魏酌抗抓住的手,按住他肩膀,把他往下压,一直仰着头怪累的:“我又不傻,你两万人呢。” 感觉到江蓠手上的力道,魏酌抗自觉岔开长腿,弓了身,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双眸:“人说江蓠胆小内向,我怎么看着倒是不像。” “那会儿我爹在啊,我可不得老老实实的。我爹没了,我要再这样岂不是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不惧魏酌抗的灼灼目光,直视他带上些嘲讽。 魏酌抗垂了眸:“你杀人的本事不错,但不像你爹教出来的。” “岑卓都冲到纪家来杀我了,我还不得多学些本事保命,既然跟了残焚大师自然要好好学。哦,还有陆玖初,他教的东西杀人够快。” 魏酌抗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你跟陆玖初怎么认识的?他可是第一次来京城,且刚到不久。” 倪小叶仔细回忆:“哦,那日我在街上走,陆玖初一直跟着我,还拦住我去路说我长得美,要娶回去做媳妇。”这话倒不假,倪小叶自然说得真切。 魏酌抗见她目光毫不闪躲,不似说谎,映在眸中的脸确实美艳至极。街头相遇,一眼惊鸿,江蓠当得起。 想起那日斗音阁,江蓠与陆玖初出双入对:“你答应他了?”声音低了下来。 “没有,他是锦衣卫,这职业太操心。” “那宋泽呢?”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倪小叶脸上的笑凝了一瞬:“他,不合适。” “那我呢?”今日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怎不问个究竟。 倪小叶的笑晕开了,伸手用力捏住他的脸:“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当初要退婚的是你,上赶着去攀龙附凤的也是你,我要是你没脸问这个。怎么,你还想二女侍一夫,也不怕我把你西北侯府搞得鸡犬不宁!”目光一厉,杀气有如实质。 “嗯,我不介意。”抓住江蓠的手,从脸上移开。 这古代人三妻四妾的思想真是够够的!“这对我不公平啊。” “你要如何才觉得公平?”魏酌抗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倪小叶垂下眼眸看着他胸口:“让我也来个一箭穿心可好?另外,你三妻四妾,我自然也要数量对等的面首才合适,不是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不错:“这样府上多热闹,你左拥右抱,我美男在怀。” 魏酌抗看她神色完全不似说笑,面色一沉,久久不语。 倪小叶用力拽出手,一推他肩膀:“好了,树前月下谈话结束。我得回去睡觉了。” 魏酌抗却稳稳站着不动:“你可会拉弓射箭?若是不会,我教你。待你学成以后射我一箭又何妨。”牙缝里挤出字来:“养面首可以,但我不碰白依依,你也不许碰他们。” 倪小叶皱了眉,觉得这人简直是疯的。哦,她养了一堆美男在园子里,只能看不能碰,那叫哪门子养面首,这跟电视上看idol有什么区别!呃,不对,好像也不是这么比喻的。魏酌抗见她似在神游,竟像真的在畅想养了面首后的生活,简直觉得头上在冒烟,闭了闭眼,我今夜到底在发什么疯! 倪小叶无视魏酌抗的脸色,已经神游到天边去了。养面首的话,我觉得宋泽的颜很可以,陆玖初也很可以,但是他们两个肯定没戏。但我见过了神颜,很难再降低标准啊,又从哪才能找到比他们两个更好看的呢,如此还是不公平啊,魏酌抗已经有白依依这个确定性的目标在手,而且她估摸着已经被搞定,可我这里连个目标都还没有。回头真进了门,我都还没找到人,那岂不是亏大发了,不行!这事儿不靠谱! “不行!这事儿不成,等我找到了合适的面首再谈。你要是着急,也可以帮我寻摸寻摸,”上下打量魏酌抗:“比你好看的就成。” 魏酌抗终于再次确认,眼前的这个女子对他真的是半点心思也无。今晚他哪跟筋都不对,上赶着来饮她的毒。一拳砸在树干上,树上的叶子纷纷而下,就着皎洁的月光,若染了白的雪,凉飕飕铺了一地。深深看了江蓠一眼,转身就走。 倪小叶:这是,谈崩了? 眼珠子一转,几步上前往他背上一扑,双腿环住他的腰,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魏酌抗只觉背上一沉,下意识伸手握住江蓠的腿,将她扶稳。一股温热的气息凑到耳边: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197章 阳谋 魏酌抗身体一僵,吸了口气: “嗯!” “那比起白依依呢?” “只喜欢你。” “有多喜欢?是不是为了我赴汤蹈火丢了性命也在所不辞,辜负天下人也在所不惜的那种喜欢?” 魏酌抗沉默了。 倪小叶拍拍他肩膀:“你看,其实也没多喜欢对吧。所以不要一副欲求不满心生怨对的样子。” 魏酌抗自嘲一笑,“你想做什么?” 倪小叶伸出手掐着小指头尖:“我自然是想利用你这点喜欢给自己某点好处。” “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有想到,等想到了再告诉你。”此去北疆见鞑野人,因为江蓠的身份,不确定的事太多,她得让魏酌抗站在她一边。至少,不给她使绊子。 “你这是阳谋。” “对,”倪小叶扬眉:“那你接还是不接。” 人就在背后,气息就在耳边,温热的体温那么真实,话却…… “接……” 倪小叶身体一松,直接软在了他背上:“我今天累了,不想走了,你背我回去吧。” “好。”魏酌抗迈步往知县府邸缓缓走去。 “你说教我射箭可是当真。” “当真。” “那你可别藏私,要好好地教。” “好。” …… 夜静悄悄,路上只有魏酌抗的脚步声,两人低低的一问一答消散在风里。 魏酌抗刻意走得缓,能与江蓠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机会着实不多。江蓠今日直言不讳要利用他,反倒让他安了心。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若是他做不到的事她也不会开口,如此也是跟他明了牌,她与自己并无利益上的冲突。 魏酌抗无奈浅笑,江蓠看透他这点心思,利用得光明正大。她倒是直白,若不然,只是拿捏住他的心,暗地里又使得他团团转,他更加被动。我不喜欢你,但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此明明白白得意思,比不喜欢你却逢场作戏令人深陷其中要来得坦荡。 他确实对江蓠动了心,但正如她所说,能抛弃一切的那种深度他没有,也不敢有。所以,他也没脸要求什么,能被她利用一下也是好的,不然谈得上什么喜欢。就是如此通透的人儿啊,江蓠怎能让人不喜。如此阳谋,虽是心有遗憾但甘之若饴。 红婵和十一见了自家主子背着江蓠惊讶地张大了嘴,又赶紧转过头,佯装什么都没看到。待到了府上,江蓠已经睡着了,只听得绵长的呼吸。魏酌抗将她轻轻搁在床上,吩咐红婵出来伺候着,关上门离开了。 红婵心中燃起熊熊八卦之火,但又不敢问,抓耳挠腮难受得紧。撺掇十一去打探一番,却被赏了个爆栗子。帮江蓠掖好被角,看着这巴掌大的小脸,觉得怎么看怎么觉得小姐亏得慌,他家主子可跟个冰块似的,别看他现在整日里和颜悦色,那都是装的,小姐可前万别被骗了。 男人嘛,总得要个贴心的,能成日里逗你开心宠着惯着的。他家主子可不是那种人,让他搞阴谋打打仗还行,过日子那得多闷得慌。脾气也不怎么好,一个不满意就把人给咔嚓了。不行,她得暗示小姐,她家主子可不是什么良配。就让他跟十一过才合适,要不大福也行,就别出来霍霍女人了。 翌日一早,抄家点算的事交接给了主簿张海柱,大军拔营继续西去。张海柱看着长长的单据感慨万千,望着远去的肃河大军心中激荡。这广灵城的毒瘤终于被割下了,他一定细细写好一份奏折将首尾收拾妥当。当然,必不可少的是向朝廷要粮,毕竟我们广灵城可是流民重地,而且没粮了!要新粮,要好粮!钱倒是不用了,这段家,王家一倒,这府衙一下就富了,能给流民也发些盘缠了,真好! 倪小叶心情却不怎么好,她一大早收到了赵虎传来的信。虽是早前说好第一批信鸽都是用作测试,赵虎还是夹了信过来,可见是重要之事。拆开一看,果然。岑卓已经拔营往未烽镇去了,但他会先回河西府,再去未烽。 这不仅时间提前了,且岑卓可是一路骑行,不比和亲队伍走走停停。算算日子,若要赶在岑卓回到河西城之前去夜探府邸,剩下的路程一点都不能耽误,甚至还需要提速。但有二公主这个作妖的在,这行程一点保障都没有。倪小叶有点愁。 而且,掀开帘子,这进入河西府后,沿路都是流民,如今才发现,状况最惨的还不是当初在广灵城见到的那些,那一拨人能先到广灵城落脚说明身体状况还不错。现下的这些伤残疾病的比比皆是,后面的情况可能更遭。 当初倪小叶将段浩藏的粮食运进肃河军大营就是算着这一出,沿路遇见流民必不可少需要接济。如此,行程不可避免会拖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不能眼看着凄苦而不伸扶一把吧。 今夜大军改变了计划,原本是要扎营在白鹿野,如今在斗泉镇外停了步。军队肃整后,直接在营外搭起了施粥的帐篷,供滞留在斗泉镇外的流民们取用。这倒是个好法子,白日里行路,夜里停行时救济,只是如此兵士们需操劳些。 二公主自然是不会出来,躺在帐篷里蒙着头觉得实在是吵嚷。但她刚上奏了父皇表功,也不好这么快就破了相,只能忍着,心下却很是烦躁。倪小叶倒是与普惠一起出来搭把手,这种事情,大概是江蓠希望能做的吧。 虽是不再刻意装扮,但江蓠的美貌与善良在百姓中稳稳生了根,成了他们苦日子中最愉快的谈资。倪小叶凭借美貌进了娱乐圈,但却没想到有一日她的美貌能成为困境中抚慰人心的良药。第一次发现美貌也能做一些美好的事情,倪小叶觉得心情不错。如果签名照片能让你们一消痛愁,我能签到手抽筋!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照片,而她的毛笔字也很丑。 连着三日大军都紧赶慢赶在城池附近扎营,萧培曦实在忍不了了,下午便嚷着要停下歇息,她觉得这么个赶路法,自己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又是请御医,又是痛哭流涕。实在厌烦跟她对上,大军只得在当日夜里扎营在了苍果岭。倪小叶皱紧了眉,她掐着日子算,这一停,又费了半日出去,后面若是不连夜赶上一程,时间就来不及了。 萧培曦也很着急,就快到河西城了,若再不拿下魏酌抗,后面就越来越往北。一路上的流民让她怕了,再往北流民更多更乱,即便是私奔那也是地穷人乱,她可不想。必须在河西城前走人,这是她的底线。浣纱自然也是这么打算的,河西城是河西府最大的城池,她不能再往北了。 第198章 设计 浣纱跪在地上给萧培曦捶着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二公主,今夜宿在苍果岭,您连日来舟车劳顿,女婢给您准备一汤花浴泡一泡解解乏?” 萧培曦胳膊支着脑袋,手指按着太阳穴:“这河西城就在跟前了,你先别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想想法子才是正经!” 浣纱抬着眼皮偷偷瞥着她:“奴婢在广灵城那日半夜,瞧见魏将军背了江郡君回来。” “什么?”萧培曦一下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现在才说!他两个又怎么好上了?” “不仅如此,江郡君近日里在学箭呢,魏将军亲自在教。”拨开窗帘:“就在那边呢,晚饭后就开始了,每日都一起练到深夜呢。”萧培曦凑到窗边,虽是什么都没看到也深信不疑。用手指戳着浣纱的脑袋:“去把江蓠给我叫来!” “二公主,奴婢觉得就算把她唤来痛斥一番也无济于事,不如将计就计?” “说!”萧培曦没什么耐心,已经火烧眉毛了。 “女婢打听过,江郡君爱洁,每日里练箭完毕无论多晚都必是要沐浴的。捡日不若撞日,待她准备沐浴时,公主找个理由把她换去,奴婢再去请魏将军来。咱这马车里,浴池不是坏了么,都是女儿家借江郡君的地方沐浴也合情合理。待魏将军来了,公主正在沐浴,奴婢再当场出现,就是他想抵赖也不成了。” 萧培曦皱着眉:“魏酌抗武功高强,即便他进了江蓠的营帐,若是发现不对劲迅速离开咱们也拿不住他。” 浣纱低低一笑:“咱不是还有迷香么,这迷香劲儿可大了,他进了帐便走不出去了。” 萧培曦眼睛一亮,只有如此了。“你这法子方向不错,但不够完美。魏酌抗可不是你去请就会来的,得有合理的借口才行。再说江蓠的马车小,要将她藏妥不被发现也不易。 一会儿待江蓠练完箭,你当着魏酌抗的面请她来咱们的马车,待用迷香将她迷晕了藏好,你再去叫魏酌抗过来就说江蓠跟本宫这里受了委屈,如此他才会来。” 浣纱猛点头:“还是公主的法子妥当!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奴婢赶紧去瞧着。” 二公主点点头,“仔细着,可别出了岔子。” 浣纱远远瞧着江蓠收了弓,走了过去:“江郡君,公主请您过去一趟,有些急事想请您帮着出个主意。”倪小叶嘴角勾起,这大半夜二公主想什么馊主意呢。将弓箭递还给魏酌抗:“那今天先到这里了,我去公主那边瞧瞧。”魏酌抗点点头,看着江蓠的背影有些感慨。 虽是原本就答应教她学箭,却还带了点与她多接触拉点好感的小心思,却不想她认真起来完全心无旁骛,他连刷存在感的机会都没有。江蓠不满意时,还会瘪瘪嘴,说他教学水平不如陆师傅,陆玖初这个家伙也不知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魏酌抗哪里耐心教过别人什么功夫,被这一激还真回去认认真真做了教学计划,极尽所能做到因材施教。 江蓠也是天赋过人,尤其是眼力极佳,又极为刻苦,手上的水泡挑破了长,长了又刺破,原本白葱般的手看着粘血糊糊的,她也竟是毫不在意。这点让魏酌抗很是汗颜,想当年他初学射箭的时候,还是被师傅棍棒下喝着去练习的。因此自己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丝不苟地教。若非她是女子,又舍不得她受苦,还真想把她拐来军营。 原本白日里行路练习不了,昨晨她又想了主意,让零九给她在前头的旗杆上绑了个靶子,做了一堆无头箭,自己马车也不坐了,成日里骑着马说是要练习移动靶。魏酌抗实在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干劲,莫不是真想着把自己给一箭穿心了吧。摸摸胸口,觉得有点疼。 这厢倪小叶一跨进二公主的马车就敏锐地闻到上次那个迷香的味道,掏出自制风油精掩着袖子狠狠吸了一口。这萧培曦简直五行缺治,“二公主唤我过来,有何要事?”倪小叶往地上的蒲团上一坐。 “就是好几日没见着你了,怪念想的,找你过来说说话。”萧培曦心里掐着点。 “哦,”倪小叶不擅长这种尬聊,关键是她懒得应酬。 萧培曦每次跟江蓠说话都很憋闷,这人很难聊,但总得找点话拖延时间才是,“听说你近日与魏酌抗学射箭,怎么想起学这个来了?” 倪小叶一笑:“学射箭是假的,主要是为了勾引他。” 二公主一噎,你这么直白要我怎么接!“呃,你怎么对他感兴趣了?” “营里就他一个好看的男人,路程漫漫,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么?” 萧培曦接不下去了,这江蓠怎么这么不对劲?莫不是迷药的原因,把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感情这药还有这种效果?倪小叶毕竟是一个弱女子,这药抗不了多长时间,索性开始身体摇晃,眼神迷离,觉得差不多了往地上一倒。 浣纱伸手去接,朝二公主使眼色。“江蓠!江蓠!”萧培曦拍着她的脸,半天没反应,冲浣纱点点头。二人使出吃奶的劲,将她拖进隔间的柜子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浣纱爬起来:“公主,奴婢先伺候您去沐浴,然后就去请魏将军过来。” 倪小叶竖起耳朵,把二人的话听了个清楚。原来是冲着魏酌抗去的,心下起了看戏的心思。待二公主在浴室摆好阵势,浣纱退了出来。路过江蓠所在的柜子,轻手轻脚拉开了门,拿了书桌上的镇纸狠狠往江蓠头上敲去。 她已经想好了,可不能便宜了江蓠,狠狠敲晕她让她明日也醒不来。待到明天大军一动,就将她装进箱子扔下马车,让她被路过的流民捡了去,就这如花似玉的模样落在流民手中肯定比她当日更惨。 倪小叶自然能感到这股戾气,运上内力抗了下了,但疼还是疼得牙痒痒。浣纱得手,将镇纸放回,提了裙子匆匆朝魏酌抗营帐中跑去。 “魏将军,不好了不好了,您快去救救江郡君!二公主要罚她!” 本已经沐浴更衣准备睡下的魏酌抗听到这消息,披了衣衫就往外走。边走边系上腰带:“怎么回是!说!”浣纱被他身上刚沐浴完的青松香气惹得心神一荡,脖间染上红霞,抬头看着他,魏将军真是如神般的模样啊。 见浣纱不答,魏酌抗也不等她,急匆匆大步朝二公主的车架走去。浣纱回过神,忙小跑着跟上:“日前在广灵城,江郡君把奴婢弄丢了,二公主很是生气,想让她给个说法,可江郡君不依,二人便争执起来,二公主一怒之下便要罚她。此事因奴婢而起,奴婢劝也劝不住,只能来求魏将军帮忙。” 第199章 一刀 这件事魏酌抗是知道的,当日也远远瞧见了萧培曦与江蓠的对峙,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浣纱跟得气喘吁吁。杀到马车前,直接一撩衣摆上了车,却未见江蓠人影:“人呢!”朝浣纱喝问。 “她们在里间呢!”浣纱带路,魏酌抗急步走去,推开隔门,还是没看到人影,心下觉得怪异,却按耐不住心中焦急,又再往里而行,浣纱拉开了门。却只听萧培曦一声尖叫,魏酌抗见泡在浴池中的人,目光一寒。 萧培曦倒是手脚麻利,趁魏酌抗这一瞬间的凝滞,从浴池中站了起来直接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了他:“魏将军,原来你如此这般图谋不轨。”浣纱就要惊呼出声,却被人从身后捂了嘴,顿时巨大的恐慌传遍全身。 只听江蓠悠悠道:“我当是什么妙计,竟是这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看着魏酌抗,面带戏谑:“魏将军艳福不浅啊,后有白依依,前有二公主。”魏酌抗伸手扯了帘子,用力一震,将二公主震开,目光直勾勾看着江蓠,将萧培曦用布帘一裹扔在了地上。 “你额头上的红印怎么回是?” 萧培曦被这内力震得全身血气翻涌,五脏六腑都是被碾压一般,摔倒在地,张嘴就要怒斥,却被一口腥涩的血呛得直咳嗽。 倪小叶摸摸额头,有淡淡的血渍。一脚踢在浣纱的膝窝,嘭一声,浣纱面朝萧培曦跪了下去。倪小叶捂住她的五指用力,逼得浣纱扬起了脖子,手中匕首嗞嗞地划过浣纱的脖颈,血喷在了萧培曦的脸上,“我最讨厌别人砸我头了……” 魏酌抗怔住,江蓠,杀人了……因为他,杀人! 萧培曦满脸是血,吓得想要尖叫却咳喘不止,全身抑制不住颤抖起来,面如金纸。倪小叶手一松,浣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前两步抓住萧培曦的头发,把她的头按在浣纱的脖颈上:“看,你杀人了。” 萧培曦瞪大眼睛,浣纱脖颈上的血还在汩汩涌出,带着气泡的血沫,地板上满是鲜红的血迹,厚厚一层,自己就跪在这血泊中。身体不住地颤抖,牙关上下抑制不住上下打架,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你胡说,是你,是你杀了她!江蓠你好大的胆子!” 倪小叶摇摇头:“不是,是你的愚蠢杀了她。”扯住萧培曦的头发,让她与自己对视,眼神中充满嘲讽:“你不会蠢到以为这样就能赖上魏酌抗了吧,”看着她露出的肩膀:“就算他今晚把你睡了又如何?” “不可能!”魏酌抗反对。 倪小叶赏给他两个白眼球。“你要搞清楚,这送嫁的两万人里你一个人都没有,即便我现在就杀了你,换个人送去北疆也是一样的。” 萧培曦怒道:“你敢!你这是欺君!欺君!” “啧啧啧,二公主,你这里动静也不小,你瞧见有人来看你么?”萧培曦陡然一愣,“是吧,没有人会关心你的死活。鞑野人有见过你的么?没有!你有生之年还能回大尹么?不能!所以,你可以被任何人替代,你的存在除了拖延行程碍手碍脚,没有任何意义。若是你老老实实不作妖,我还能把你安安稳稳送到巴托,若不然,现在就地解决也趁手。” 萧培曦恶狠狠看着她:“你就不怕我到了巴托告诉鞑野人!治了你的死罪!到了巴托,我就是鞑野的王妃!你只要敢动我一根头发,来日我便让鞑野人挥军南下,杀你九族!” 倪小叶一笑:“前提是你能到得了,而且你还能保证鞑野人能听你的才是。”说着目光一寒,拖着萧培曦的头发,将她拽到窗边,一扯帘子,将她的头按在窗口: “挥军南下,你堂堂大尹公主竟是要让鞑野人挥军南下!”往窗外一指:“你看到那边林立的土堆了么?那是大尹国流民的坟头,你数的清有多少么!你身为公主享尽荣华富贵,也从来不想想,没有大尹的子民,你算什么东西!他们供养你吃喝享乐,你为他们做了些什么! 鞑野南下,若是大尹灭国,你这个亡国公主在鞑野连牛羊都不如!只有大尹国强盛不衰,在鞑野才有你的位置,你想保住你自己,你必须保住大尹的安宁。” 用手抠住萧培曦的头:“我真想捏爆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浆糊!”萧培曦毫不怀疑,江蓠真的敢,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依在窗边大口喘息,眼泪和鲜血糊了一脸,她刚刚的虚张声势一溃千里。 “要不直接杀了吧,我也觉得她挺麻烦的。”魏酌抗淡淡开口,声音冰寒,伸手直接扼住萧培曦的咽喉。这两人谈论起杀公主轻松得就好似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萧培曦觉得他们是认真的,抱住江蓠的衣摆,颤抖抽噎着:“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送我去巴托,我不挑起战争,我护着大尹国。” 倪小叶用手指戳住她脑门,萧培曦惊吓地闭上眼睛,预期中的脑袋上戳出一个洞并没有来,却听江蓠道:“你这么蠢,谁敢指望你护着大尹,你自个儿能在鞑野保住命就不错了。”萧培曦拼命摇着头:“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嗯,”倪小叶看了一眼浣纱的尸体:“这里脏兮兮的,你先去收拾干净吧。”萧培曦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却见江蓠眼神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只能抽抽噎噎道:“尸体,尸体怎么办?” 倪小叶往外间努努嘴:“藏柜子里啊,你们刚才不就把我藏那了么?等到明日上路,你再想办法扔在路上,这样路过的流民还能开个荤,这浣纱跟着你细皮嫩肉的,味道应该不错。” 吃人!萧培曦吓得又是一抖,江蓠却捏住她的下巴:“当然,你的肉应该味道更好。若是你不听话,我不杀你,直接扔你下车,能吃活的,把身上的肉一片片刮下来,用水涮涮,保嫩!” “我听话,听话!” 倪小叶拖着下巴:“你也少装病,得打起精神,不然要我觉得你累赘了,也果断扔掉。这路上找点吃的不容易,找个愿意替你去北疆的难民倒是简单得很。” “我很好,不生病!”萧培曦强忍着已经在崩溃边缘的情绪。 “行了,那你去擦地吧。这马车你自己住,若是没收拾干净那还是你自己受着。” 萧培曦捧了床单跪在地上擦血,眼泪一边留一边小声道:“这一直淌血出来,擦不干净。” “人的血又不多,流干了就不淌了。”路过她身侧时,踩在她背上擦擦鞋底的血渍,拍拍她的脑袋:“你慢慢擦,不急,一整夜呢。”说着,头也不回下了马车。 第200章 放他一马 魏酌抗也跟着下了车,冲江蓠拉起衣摆:“要擦手么?”倪小叶刚伸出手,却被魏酌抗拉住了手腕,牵着她往营帐中走去。 “喂,我的营帐在那边。”倪小叶想甩开,无奈魏将军力气很大。 “我的营帐在这边。”魏酌抗脚步停了一瞬,直接挽住倪小叶的肩膀,往怀里一塞裹着往自己营帐走。拗不过他,营内还有来来往往巡营的兵卫,拉拉扯扯太难看,倪小叶放弃挣扎随了他去。心里寻思着这姓魏的是不是有抖节,杀个人而已,他就嗨了? 不过现下没什么心情调戏他,她心思都在岑卓身上,喝呸,岑卓府上。今夜就暂且放他一马,虽然他已经洗香香了,但我倪小叶是要干事业的人,岂容美色诱惑。 进了营帐,魏酌抗将她按坐在塌上,取了个小箱子,拿出个玉瓶,用一方白布沾了药给她按在额头。 “你这会儿擦了,我一会儿一洗澡就没了。”本来琢磨着要不要嗯嗯啊啊叫两声疼,让姓魏的糟心一把,但评估一下觉得早点睡美容觉更重要,果断直女模式上线。 “那等你洗完再擦一次。” “那多麻烦。” “不麻烦,我给你擦。”说着拉住倪小叶的手,摊开:“明儿别练了,手都烂了,欲速则不达。这手别沾水,好好将养几日。” “我还洗澡呢,哪有那么严重。” “让红婵帮你,”看着她倔强的脸:“不听话,我帮你也行。” “你想得倒挺美。”倪小叶瘪嘴一笑。 “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可以帮我,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我倪小叶是那种会伺候人的主?“我今儿可是吓唬了二公主,你不介意?” “怎么会,你帮我解决了麻烦倒是真的。”说着一顿:“我什么都没看,也没碰过她。” “我不介意。”倪小叶摇摇头。 “你就不能介意一下?” 一个麻秆白切鸡有什么好介意的,岂不是拉低了我的水准,江蓠沉默不答,魏酌抗些许失落。 “我谅她也不敢再作妖了,实在不行杀了了事。咱明天就赶紧赶路吧,早点把人送走完事我还想早点回京呢。”倪小叶趁机督促魏酌抗干正经事,这要再不跑快点岑卓就回巢了。 “嗯,我也是如此想的。”小魏同学乖巧被安利了。 倪小叶一拍他肩膀:“英雄所见略同,如此甚好,咱们明天早点拔营,如此我就先回去休息了。”魏酌抗,就不能再聊两块钱的?你人来都来了…… 倪小叶直接忽略他期盼的眼神,起身走了两步,转身撸了桌上的箱子,这会儿额头竟是不疼了,这药不错啊,顺走!“不用送了,”凑上他胸口闻了闻:“你身上还有二公主洗澡水的味儿,赶紧洗洗睡吧。” 还想着坚持送到家的魏酌抗步伐一僵,这,又是被嫌弃了……脑中浮现萧培曦一身洗澡水吊在他身上的场景,心中一顿恶寒,是得赶紧去洗澡,去去晦气。 倪小叶神清气爽回了自己的马车,打开淋浴冲澡,顿时痛得跳脚:劳资的手! 第201章 残焚回信 翌日天还没亮送嫁的队伍就拔营了,萧培曦一脸菜色,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瞪着空洞的双眼发愣,她觉得马车哪哪都是血腥气,虽然自己折腾了大半夜,但还是觉得这车里飘散的,浸入地板的全是血腥。 她也不敢睡,闭上眼睛就是浣纱血糊糊瞪着眼珠子看她的样子。她就这么如惊吓的鸟一般,在马车里枯坐着,盼着赶紧天亮,可时间怎么就过得那么慢! 她不是没有处死过下人,也不是没有见过被杖毙的下人死尸,但血喷了全身,脸被怼到汩汩飙血的大口子前,还是第一次,虽然已经洗了十次脸,但她只要一吸气就觉得那种腥气一股股往鼻腔里钻。 马车终于动了,却听见砰砰砰的撞击声,萧培曦吓得脚趾头都绷紧了。颤颤巍巍爬到柜子跟前,死死用力撑住柜门,这里是浣纱毫无血色的苍白尸体。她总觉得,只要一个不注意,浣纱就能从里面钻出来,掐住她的脖子索命。 她受了惊吓,又困又乏,眼皮上下打架,但她不敢睡,不敢睡。她盼着有人来,来把浣纱扔掉,可等了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来,连送早饭的都没有。萧培曦毫不怀疑,只要她不听话,江蓠和魏酌抗真的会立刻杀了她,让她暴尸荒野或者被吃掉。 没有人帮忙,她再也忍不了马车里还有具尸体,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浣纱拖到车门口,用力推了下去。她抛尸时,明明车后上万铁骑,可却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滚滚马蹄踏尘而过,浣纱的尸体淹没在黄土中。 萧培曦实在太累了,可整整三日,只要她闭上眼睛全是浣纱找她索命的场景,全是满屋鲜红铺盖,阴风阵阵。她不敢睡,只有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浅眠闭眼,金枝玉叶不过三日憔悴不堪。“要不要找御医给你瞧瞧?”江蓠骑着马从外面直接掀起窗帘:“听说你不怎么吃东西,精神也不好,” 萧培曦一个机灵,赶紧凑到窗边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好得很,好得很。吃,我一会就吃,能吃很多!” 江蓠这才满意点点头:“养得白胖一点,听说鞑野人喜欢丰腴壮硕的。”萧培曦心里一个咯噔,白胖一点,莫不是江蓠觉得我不听话了杀掉能多吃几口肉?上下牙关止不住打颤,却也只能强忍着陪笑。 “嗖”,魏酌抗下意识一抬手接住射来的弓箭,骑在马背上回头一看,江蓠正举着弓对着他,眉头微蹙。手中握着的无头箭顿时有点不香,他接个什么劲……让她射中顶上红缨高兴一下又何妨!只能讪讪摸摸鼻子,暗搓搓回过身,等着江蓠再接再厉,双手死死抓住缰绳,他不接,绝对不接,不仅如此还立着耳朵,听风辩位,就等箭来迎头顶上。 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动静。假装整军巡队,调转马头,却见江蓠已经不见了人影。打马行到江蓠车架旁侧,掀起窗帘:“怎么?不练了?” 江蓠瞧见他愣神片刻,摇摇头:“累了。”伸手拉上了帘子。 低头看手心中的纸条,是残焚的回信,眉头深深凝起,呼出一口气。 九转莲花印,这特么还真是个倒计时的玩意! 第202章 九转莲花印 一年十二个月,九转莲花印顾名思义就是有九瓣,但会显现出来的只有三瓣,一月一瓣倒计时用,必须在第三瓣形状完整显现之前再磕一枚特制的药,如此再管住一年。倪小叶现在胳膊肘窝已经出现一瓣,虽还没有完全成型但也就是说她还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必须找施术者拿到药吃掉才行,不然就死翘翘了。 至于怎么个死法,得看她接九转莲花印前受的是什么致命伤。没错,这个九转莲花是用来疗伤的,而且是治标不治本的那种,每年还得续一发才行。这玩意竟然是南夏皇室密不外传的疗伤手段,残焚也只是耳闻过,也不敢打保票就是这东西。 如果真是的话,江蓠还跟南夏皇室有什么纠葛?此前又是受的什么致命伤?这事儿组织知道么?倪小叶有点心烦,现在多了个生命倒计时不说,又来一堆疑团。这江蓠到底是什么人,这挖的坑也太多了吧。 只能又打开舆图,仔细算日子。送嫁霍霍去两个月,也就是说她只有一个月时间要杀到南夏国去拿解药,虽然是皇室的东西,但她没一点记忆,找谁续命?怎么找?有没有可能,她所在的这个组织就是南夏的?如此也能说得通,为什么要挑起北疆和大尹的战争。 但南夏国又不大,领土和人口还不过大尹的三分之一,它挑起北面两个国家的战争,怎么看怎么都吃不下啊。南夏虽在西南与大尹接壤,但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南夏那边与大尹有什么摩擦,几乎是相安无事的状况。 南夏是一个比较奇葩的国家,盛行巫蛊之术,虽是有皇帝但威望最高的却是大祭司,圣女这种邪门的角色。皇帝更像是一个打工的ceo角色,大祭司才是董事长,因为南夏的皇帝是靠大祭司占卜选出来的,圣女大概是国家代言人? 倪小叶身出胳膊,撸起袖子,看着这颜色似又深了些许的红印,若真是来自南夏的九转莲花印,这玩意真是邪门得很。 巫咒神符是五行八字的一个分支,就跟大学里的专业方向似的。算命讲究的是窥探天机,应命改运,趋福避祸。巫咒神符讲究的是用“术”来解决具体的问题,本来也一个五行八字的应用方向,但发展着发展着就出现一个“巫蛊之术”的分支,这就邪门了,比如养蛊,养小鬼,做尸油,拘魂,镇魂,降头,借运,邪灵血阵…… 总的来说,就是通过伤害别的东西,达到借别人力量丰腴自身的目的,比如蛊,小鬼这些制作过程是极其残忍的,因此操作不当也会产生巨大的反噬。效果是立竿见影,但极其损害阴德,基本上就是要今生不念来世的饮鸩止渴做法。 倪小叶虽然人邪门,但走的还是正道,所以这些东西知道一些,但没认真研究过也不曾使用。且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巫蛊之术到底什么个水平,要真杠上了能不能有胜算,心下还是有些担忧,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今夜大军扎营在了河西城外二十里,算算日子,想要夜探岑卓府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估摸着明天岑卓就到了。吃过晚饭,跟普惠交代几句,倪小叶打算趁夜出发。考虑到她的方向感水平,普惠本是自告奋勇想一起去,但倪小叶需要他留下来打掩护,只能揣了舆图自己上路。 第203章 夜探岑卓府 凡是只要有可能会出错,那一定会出错……倪小叶想去挖墨菲的坟!她在野地里迷路了……此时,非常想念普惠这个人肉导航小可爱,真心的,要不是他是个和尚,倪小叶简直想亲他脑袋。拿着舆图就着那点可怜的月光,两个手指拼命缩放缩放,然而并无卵,这破地图!本来只是觉得简陋,但没想到竟然简陋得如此清奇,我特么到底在哪! 蹲在树顶,抬头望天,那些观星可识路的你站出来走两步!都特么一顿乱闪,一样一样的!这还跟现代不一样,登高望远总能瞧见点灯火,这四下简直两眼一抹黑。出师未捷,倪小叶觉得自己应该放弃神出鬼没的刺客职业,她不配! 如果我说放弃任务在这里等到天亮,期盼着过路的好心人给指个明路再暗搓搓回营,会不会掉粉!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要脸的人,倪小叶开始打瞌睡。迷迷糊糊间,身体一抖,差点掉下来。嗖嗖嗖,有破风声,精神一震,黑夜里有一队夜行衣在外面浪!呃,不对在飞跃穿行。 细细数数,约莫有十一二人,不会跟我是一路的吧,这么多人去岑卓府上开趴体?不管了,先跟上!可万一他们是去别的地方呢?那就长夜漫漫去看个热闹吧…… 打定主意,一个跃身偷摸跟了上去。渐渐看到了村庄,啊,人类的痕迹,真亲切。我看到了什么!城门!果然是大城,有点高啊。倪小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所在的林子离营地根本就没有太远,感情她一直在树林里鬼打墙…… 这帮人真是专业,带了爬墙的工具!还有一个猛人,直接就上去了,厉害啊。其实我也是在表扬我自己,倪小叶翻上城头又刺溜下了墙。这帮人果然也是去岑卓府!这府上这么香?眼见他们进了府就散开,倪小叶用最快的速度在府邸的房舍间溜了一圈,东北院的一方假山小池塘,直奔而去。 大家都是来找东西,但架不住俺有挂啊。她刚刚排了个时空八字,岑卓日柱为甲木,今日来找能克制主他的玩意,自然就是“金”,时空八字中有一个“丑”乃是金库,丑位在东北,藏干为己土,辛金,癸水。己土,湿土,矮泥巴;癸水,小水,小池塘;辛金,珠宝之金。这可不就在这小假山小池塘这块么,而且有个辛金,这所藏之物里面还会有个值钱的玩意。 落了地,眼前一方小池塘,养了点锦鲤,中间有个装饰用的假山约莫一人高,就是一个养风水鱼的地儿。托着下巴,围着池子转了一圈,这会藏在哪呢?她又不能再来一个时空八字,一日就第一次是准的。如果先找辛金的话,辛金的位置上有土下有水,倪小叶仔细观察,嘿嘿不好意思啦,先取个财,伸手朝水没处的那个“山洞”探进去。 果然,够到一个物件,抽出来竟是一个裹得严实的油纸包。四下环顾,果断躲进东面回廊的横梁上,先看看战利品是什么。 擦,账本!里面还夹了一张纸,还有一枚镶金的玉牌!抽出那张纸一看,文末是江蓠的签名,还有五根红灿灿的手指印。此处不宜久留,倪小叶将东西迅速揣进怀里,今天想要的都到手了,赶紧离开才是。 刚往东走了不远,正踏着脚下的青瓦准备跳到另一间屋上,围墙就近在眼前了。却见中庭突然着了火,火势极其凶猛,还混合着噼啪的爆破声。卧槽,这帮人搞什么飞机! 第204章 对战 “库房走火了!” “快来救火!” 岑卓府顿时嘈杂一片,原本安静的府邸像是突然就沸腾的水,炸开了锅。 竟然没有喊抓刺客,这帮人难道是在混淆视听?虽然有点好奇,但好奇心害死猫,倪小叶果断选择撤离现场。一路倒是顺利,很快离开了城池,现下已经在荒郊野外,倪小叶仔细辨认了方向朝来路而行,这回她是妥妥地长了记性,死死记住了来时的路,现在只需要按照原路返回即可。 旷野里四下安静,只闻得虫鸣,今夜目的算是达到了,只是匆匆一瞥还不知道江蓠纸上的具体内容,倪小叶也有点急着回去看个究竟。忽而,一阵不寻常的细草沙沙声,紧接着身后破风声起。 速度好快!倪小叶拔腿就跑,她可不想出什么幺蛾子,不打架了,跑路!只听耳边嗖嗖的风声,咦,没有追来?心里刚起疑惑,身体先于思想一个刹车。尼玛,这是鬼吧!悄无声息就跑她前面去了,手持长剑守株待兔。 是个硬茬,倪小叶手紧了紧,伸出手压低声音冲他打了个招呼:“兄台你好,今晚夜色不错,你也出来遛弯?呵呵。” 对面的人长剑闪着寒光,直戳门面而来,看来没得聊了。打就打!倪小叶果断一挥手,砰!一颗陆玖初牌催泪丸在空中炸开,趁着这烟雾,倪小叶使出吃奶的劲跑路。陆老师说过,能跑则跑,尤其是看样子就打不过的情况下。 现下是旷野,前方就是一片小树林,只要进去了劳资就能跟你跟躲一晚的猫猫!一路狂奔,小树林,我来了!嗖嗖嗖嗖嗖!五只弩箭拦住了去路,卧槽,高手还甩暗器,你要点脸!就这一停顿的功夫,倪小叶背上一寒,果断拔出腰上的软剑,回身格挡。 软剑被压得诡异弯曲,倪小叶只能使出内力,用力一震,对方纹丝不动,自己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就是这样!谢谢啦!转身就跑,一头扎进林子里。关键时刻,借力打力就是要活学活用。然而黑衣人穷追不舍,倪小叶使出陆玖初教的看家本领,闪避,隐藏,出其不意!起先还能甩开一段距离,但那人似开了挂一般,渐渐越追越近。 你是ai啊,学得这么快!当黑衣人又站在眼前时,倪小叶简直无力吐槽。真是个刚的!两人在林子里动起手来,惊得一片雀鸟飞起。倪小叶刁钻,黑衣人刚猛,迎战数十个回合,倪小叶简直气都喘不上来,但看得出对方并没有使全力,也没有下死手,难道是要抓活口? 想到此处,眼珠子一转,试探着直接大开空门迎击。果然,对方避开了,伸手要擒她!他要活的!但倪小叶是不要命的主,每每一见要被抓就拿要害往上送,将黑衣人的节奏打得七零八落,可能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倪小叶都听到了他气得抽气的声音。 剑尖挑开他的一击,刚要闪避,对方的剑身却凑着月光一闪,一瞬间倪小叶眼睛一花,软剑缠上对方长剑时,力道不及,剑势没能挡住,直扎胸口而来。铿!清晰地听到一声金属相击之声,是金丝甲!挡住了这要命的击! 趁黑衣人瞬间愣神之际,倪小叶轰轰轰,将身上的催泪粉,痒痒粉,迷烟粉不要钱似地甩了过去。她此前一直在试探此人的速度和功力,这些保命的绝招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就是现在,使出洪荒之力一路狂奔。 第205章 糟了 倪小叶终于回到军营,直接冲进普惠帐中,换了衣衫思忖片刻将账本,玉牌和纸都留给普惠保存着。之前只顾着任务和逃命,如今细想一下,今夜遇到的黑衣人不排除是魏酌抗的人,毕竟大军就在河西城外,而这两人还为了兵部尚书之位争个不死不休的,要她是魏酌抗,也会选去走一趟抓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在手。 所以,还是小心些微妙,东西放在普惠这里更安全,待今夜无异动再回来细看比较好。 回到自己马车,仔细嗅嗅,身上好似也沾了陆玖初特制药粉的味道,做事得做干净,索性在浴桶中放了水泡个热水澡,不知是不是此前逃命出了一身汗,这会觉得有些冷。 “主子,这是岑卓的账本,历年来的细录都在这里了,不过他与鞑野的那一笔偏偏找遍了也没寻着。我们烧了一间库房,把里面值钱的书画珍宝搬回来了,剩下些银子金条就留里面,待岑卓回来只道家里走了水。刚刚点算了一下,顺回来的那些估么着值三百万两。” 魏酌抗点点头:“回去拿到珍宝斋都兑成黄金,鞑野人那一笔找不着也许他怕事没记吧。行了,下去吧。”见十一还杵着不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再仔细一看,他全身灰扑扑的,还有些奇怪的味道,蹙眉道:“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十一摸摸后脑勺:“此行还遇见个不速之客,本想拿了他好好审问,结果此人诡诈得很甩了我一身乱七八糟的粉给跑了。”说着又觉得身上一阵瘙痒难耐,差点在主子面前就忍不住要伸手挠。魏酌抗一扬眉:“还能从你手底下跑了?你功夫退步了?” 十一赶紧单膝跪地:“属下一定加紧练习。不过,虽然没抓着,他心脉中了属下一剑寒冰凝血,虽是内有轻甲挡了一下,但估摸着也活不过多会儿。” “你起来吧,此人也去了岑卓府上?” “嗯,属下追着他出来的,估摸着是个贼吧,属下就没见过交手起来这么无赖的打法,不像是正经身份的。” 魏酌抗摇摇头,收起手中卷册:“不是贼,哪有小毛贼在你手底下能跑掉的,若是的话你也太丢璇玑道人的脸了。你们交手了几招,能看出他的路数么?用的什么兵器。” 被魏酌抗一提醒,十一仔细回忆道:“过了三十来招,他身法倒是十分诡异刁钻,而且跑路又快隐藏性又好,若非属下当时心有不甘铆足劲穷追不舍,可能第一回就跟丢了。用的兵器是软剑。” “软剑!”魏酌抗陡然起身。 十一很肯定:“对,腰上的软剑。”话还没说完,魏酌抗已经不见人影了。 “江蓠!江蓠!”魏酌抗在营帐中没看见人,果断去了江蓠的马车,人还没到就喊起来,竟是没有动静。心下更是紧张,顾不得再等她应声,直接冲了进去。外间没人,直接往里走,双拳握紧,每一步都揪着心。 吸了一口气推开净房的门,只见江蓠的头搭在浴桶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心中轰地一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浴桶的水面已经起了薄冰。伸出颤抖的手,探在江蓠的脖颈上,咬紧牙关,全身似血液都凝住了。 “江蓠,你不能死!” 第206章 魏酌抗其人 没有,已经没有跳动了…… 魏酌抗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体发软,似连站稳也困难。 一掌击向浴桶,水雾中扯了棉被将江蓠裹起。轻轻抱到桌上坐着,拉开一点棉被,果然看见心脉处有一个很小的红点,周围却已经结了一层冰。右手手掌覆盖上胸口,一股磅礴的内力缓缓而出,顺着江蓠的筋脉游走,一点一点推动着体内的寒气往掌中汇聚,不断循环往复,只求奇迹出现。 时间过得很快,又似过得很慢,怀里的人却依旧冰凉。让魏酌抗从头凉到脚,抓住后背棉被的手深深陷了进去,将江蓠的头紧紧贴在颌下,不自觉地一直唤着她的名字。脑子一片空白,唯一做的就是不断输入内力,循环再循环,永不止息。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似动了动,魏酌抗不敢动,生怕这点微弱的动静是自己的幻觉。手下不停,“江蓠,你再动一下,好不好……” 咚——咚——咚—— 掌下的心脏微弱地跳动起来,砰——砰——砰,力量越来越强,每一下跳动都扯住他的心,似揉碎了捏烂了,痛得那么鲜明,痛的那么喜悦。 “冷……”怀里幽幽飘出来一句。魏酌抗疯狂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内力冲刷出体内最后的寒气,掌心中结了一块幽蓝色的冰。 “江蓠,江蓠……”魏酌抗躬下身,双手握紧江蓠的上臂,轻轻晃动着。 江蓠缓缓睁开眼睛,眨了眨,有点茫然,看见眼前的魏酌抗,陡然目光聚焦:“你干什么!”魏酌抗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傻笑。“喂!”什么情况啊,感觉到自己裹着棉被坐在桌上,倪小叶用脚踢踢眼前的人。 “砰!” 魏酌抗直直倒地,倪小叶…… 我开挂了? 溜下桌子,跪在地上,从棉被里伸出手戳戳他的脸:“喂,喂!”刚想喊人来瞧瞧,这家伙要在她马车里出了事,那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来自两万人的群殴,她扛不起。 却被魏酌抗伸手抱住,一个侧身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倪小叶挣扎,但裹着被子不方便,想掀开又发现里面光溜溜的。 “别动!”魏酌抗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我累了,你老实点。” “蛤?” “睡觉吧。” 倪小叶挣扎着转过身:“魏酌抗,你要睡回去睡啊,我这儿地方小,睡在地上也不合适。” “嗯。” “你别嗯啊,动起来。” “嗯?” 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盯着她看。呃,好像觉得刚才的话有点歧义,虽然人在马车里,但我并没有开车的意思。还有,你这么盯着我杀伤力有点大啊…… 还是背过身比较稳妥,倪小叶像蚕一般蠕动着转身。她这时觉得不对劲起来,好像那一剑让自己中招了,泡在浴桶中越来越冷,然后自己就睡着了…… 好像很危险的样子,魏酌抗救了她,应该是的吧…… 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能不能不要这样,耳朵会怀孕的好么…… “江蓠,我不叫魏酌抗。”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你那八字就是假的! “我叫萧培均,萧培均娶你,只娶你,好么。” “啥?”等等,萧,萧培,萧培均! 啥! 第207章 江蓠手书 倪小叶内心不淡定了,这种皇家秘辛我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哎喂,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噗通一下就说出来,你考虑过我这个小透明的感受么?什么宫斗,呸,权斗这种危险系数极大,死亡率奇高的事情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参与啊喂。即使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好奇,你们这群姓萧的到底是个什么狗血故事,看你整萧培曦的时候是那么冷酷,无情,虽然没有无理取闹,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完全没有血脉至亲的觉悟。 虽然我知道,你一定是看中我美艳绝伦智商无双武功盖世能测天机,这很有眼光,但是谢谢啊,你隐姓埋名,一看就是要大干一票的!这种辅佐奇货可居,结果功成名就被女配或者丧心病狂的你一脚踹掉惨死的剧本,劳资根本就不会接! 如果你硬是偏好这种剧情,也请找一个恋爱脑的瞎眼女配,你哪只眼睛觉得我是这种人!再说了,我要有那种本事辅佐你一步登天,我为嘛不自己干!当皇帝它不香么?诶,等等,突然觉得这个剧本还不错的说,有一点想当皇帝呢。不行,冷静,你看我被惊吓得都有了如此天真的想法,真是要不得。 另外,虽然你救了我,我欠了人情,但什么嫁不嫁的,古人动不动就来以身相许这套我这个现代人可不吃,能不能换点别的,比如肉偿什么的?或者钱也行,不行,我没钱!那就等我想到了再说。我倪小叶绝对不是会欠人情的那种人,这点你可以安心。 现在怎么办?当然是装睡了!劳资没听到你说的什么,睡着了。影后技能一秒点亮,倪小叶身子微微动了动,吧唧了下嘴,响起微微的鼾声。 结果居然真的就睡着了,倪小叶有点佩服自己心大,果然是被江蓠的坑淬炼过的心智!醒来的时候人在床上,马车在路上,魏酌抗在身上,额,最后一个是倪小叶随便想的,这人已经没了影估摸着是干活去了,毕竟已经拔营,作为一个将军必须要上岗。 摸摸身上的被子,自己还裹得好好的,魏江军果然是禽兽不如。麻溜地穿好衣衫洗漱完毕去了普惠的马车,她去揭晓江蓠的秘密了! 展开江蓠的手书,仔细一看上面有两种笔记,一个是江蓠的,亮明自己乃是江明之女和鞑野使者的身份,劝说岑卓为了百姓安稳与鞑野军交好,避免战争。 另一段文字的署名是阿吉穆,就是带着鞑野跑来大尹国的头子,也是鞑野的可汗,这回二公主就是嫁给他的。他的内容主要是哭穷和要钱,这个字就写得比较丑了,歪歪扭扭的,还有不少错别字,有理由相信这就是阿吉穆的亲笔,因为若是有人代笔的话,怎么也会写得好看点。 这么说,与江蓠接头的竟然是阿吉穆本人。至于那块镶了金的玉牌,上面刻有鞑野人的图腾,一个熊头,底下还有一个“江”字,看来这个玉牌就是江蓠和鞑野人之间的信物了。 倪小叶将玉牌揣进怀里,这玩意以后没准用得着,而且看质地是好玉,若是代表江蓠在鞑野那边的身份,那身份当是不低。 两只手捻起手书,对着阳光看,一乐。终于明白,为何岑卓当初不杀江蓠,待江蓠回京后才赶紧杀人灭口。这手书上江蓠的指印是没有指纹的!这指印用的是漆印,得干了以后才会显现指纹,估摸当时江蓠是当着岑卓的面按的指印,所以岑卓也没怀疑,直接将手书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结果当他想用手书要挟江蓠的时候,发现没有指纹,可不就气急败坏要杀人么。 如此,手书并不能作为铁证,至于玉牌只要江蓠否认这是自己的东西,也不是赖不掉。剩下的还有一卷账簿,记录的是那次贿赂鞑野人的详细物品和交接时间。倪小叶将手书烧掉,把账簿递给普惠让他先好好保管着。 十一觉得主子今日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善,嗖嗖嗖直冒刀子。难道是昨夜让那小贼跑了,主子觉得他办事不利?虽是明面上不说,但心里对他失望了?十一非常迷茫,非常紧张,但他哪里敢问,心里暗暗发誓,此生绝对不能再让贼子从自己手底下跑了!从今晚开始,他十一必须加大训练力度,一倍,不!三倍!让主子失望简直不能忍! 骑在马背上的魏酌抗并不知道十一的心思,他只想知道江蓠的心思。他并不后悔昨夜告诉她自己真正的身份,虽然她可能已经睡着了并没有听到。他不想自己还有秘密瞒着她,要骗着她,但若是她没有听到,也好,毕竟这是很危险的事,待他事成以后再告诉她也不错,这样她便不用担惊受怕,涉入危险中。 他本也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在意江蓠,但探得她没有脉动的那一刻,那种巨大的恐惧到现在还没能消散。那一刻,他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女人会死,会永远不在,那是他无法接受的。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外祖父,师傅,他承受不起身边再失去一个在意的人了。他紧紧抱住江蓠一晚,抓住的不仅仅是这个人,而是溺水的人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他苟活于人世的一丝温暖。 他要娶江蓠,给她最好的,给她所有他想给,曾经没有能力给,曾经没有来及给出的。江蓠不喜欢没关系,只要愿意接受他的给与就好。他知道,这是一种病态,这是将自己人生的所有未曾给出的遗憾转移到了江蓠身上,但是,他控制不了。 过去的一切太沉重了,他一直忍辱负重太久了,这些失去的愤怒,无力的遗憾压抑在心底似化成一股强大的戾气,在他体内撞击着,嘶吼着,如咆哮的困兽。他需要宣泄,否则这头困兽早晚将他撕碎,让他成为失控的,自己不想要的那种人。 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江蓠的马车,请你接受就好,不勉强你喜欢我,抱抱就好。 长睫下的眼眸,第一次被阳光照耀着显出脆弱,那种不堪一击的破碎似要撒一地。 第208章 表功 萧培曦当日着急报功特地千叮万嘱让广灵城主簿张海柱安排了八百里加急,这位主簿也没客气,将自己的折子顺道一并送往了京城。披着二公主皮,这折子没经什么波折就到了白擎的手里。 竟然敢谋害公主,这广灵城知县好大的胆子!多年的官场老手白擎同志,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肯定有内幕!喝着茶仔细思索起来,片刻拿出舆图,找到了广灵城的位置。此处在京畿边界,离岑卓的地盘就差一脚,捋着胡子: 岑卓这厮贿赂鞑野一事,因自己也收了好处不但给他传了信还写信与鞑野人周旋,结果被绑在了一条船上,他不得已答应把女儿送进和亲队伍摆平魏酌抗,将鞑野这事给了结干净。岑卓这是不信任他!这狗崽子,竟然还敢不信他!这广灵城的事,肯定是他指使的! 三公主已经嫁去陈国公府,一旦二公主殒命,太安帝可就再没个女儿能送去和亲了,如此和亲一事只能作罢。岑卓这厮,真是好大的狗胆!如今事情败露,广灵城知县来个畏罪自尽把事情全拦在了自己身上,这岑卓也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好处,能买全家的性命! 这谋杀公主的借口倒是找得好,亏空国库粮仓,以次充好,这事做得这么周全定是筹备良久,连罪证都准备充分可见当初谋划时就想好了退路!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脑子只会嚣张跋扈的岑卓竟然心思如此细腻歹毒,老夫真是小瞧了他,幸好当初他在京城时忍住了没对他动手,还是寒儿周全谨慎。 既然已经事败,鞑野之事又牵扯到老夫,那便不宜再大动干戈免得有心人顺藤摸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起萧培曦表功的折子,这个自是得给皇帝看一眼。又拿起张海柱的折子,直接批了粮并擢升其为广灵城知县。 一切都在倪小叶的预料中,不然她也不会直接把粮食给顺走了,还干净利落杀了段浩和王周周。断的就是白擎不会大肆声张,他能把女儿送进和亲队伍,定是与鞑野有一腿! 太安帝正忙着修道,看了一眼萧培曦折子的封皮,闭着眼对白擎道:“这事你有何建议?” 白擎赶紧跪着挪近皇帝,用沾了清露的叶子替太安帝身上撒着“天路”,“二公主乃金枝玉叶,一个小小知县竟是如此胆大包天,臣以为诛九族抄家以儆效尤。不过……” 太安帝轻皱眉头:“话说完,别耽误朕修行!” “是,微臣就是觉得二公主乃是奉旨和亲,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有损体面,鞑野人若是借机生事又是一桩麻烦……” “嗯,那就直接定罪吧。抄家,杀六亲,若是九族动静太大,算是给培曦积点福运吧,她成亲在即不宜见血。” “是是是,皇上英明,慈父之心感动天地,二公主真是好福气啊。臣亦会在家斋戒两月,为二公主祈福,为大尹祈福!” 太安帝想起这是萧培曦表功的折子,但他可不想再费钱添嫁妆送给鞑野人了,也不想再升她的位份给鞑野人长脸,想了想:“此事二公主做得不错,体恤百姓,明察贪官污吏,就将广灵城改为曦临城吧,也算是给曦儿的奖赏,让城中百姓都铭记她的恩情。” 第209章 状元郎 入夜,宋泽府上迎来一位贵客,国师残焚。这大尹国第一国师修的乃是闭口禅,平日里说话都是难得,更别说拜访了。听闻残焚在门外递了帖子,宋泽赶紧亲自出来相迎。泡了上好的茶,就等着残焚开口,或者不开口暗示一番。 残焚幽幽抿了口茶:这宋泽确实长得一副好皮囊,难怪师叔千里迢迢还惦记着传信回来,让宋大人干活……呃,这个好像也不是什么好惦记。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一指点上推到宋泽跟前。 “这是给宋某的?”宋泽拿起锦囊。 废话,不是给你的我跑这么远来难不成是来混茶和的!不过这茶还真是不错,残焚又吸溜了一口,点点头一副高深的模样拿捏得死死的。宋泽拆开,里面的纸条只有两个字“论经”,只是一瞬宋大人就明悟了,面露喜色:“这是小叶国师请大师给宋某的么,要在下与大师一起开坛论经,邀请今年高中的进士们一起?” 残焚内心有点小崩,做人太聪明不大好吧,搞得本座后面的装逼情节都来不及演,我都彩排好了,真是的!戏份被剪了,只能用最高深莫测的一个字来挽尊:“嗯。”倪小叶的信鸽比八百里加急还快那么点,告知他广灵城的事情,并在信中吩咐他来找宋泽一起开坛论经,特别强调秦亦轩得来,说是这科举有猫腻。 三日前本次科举便放了榜,秦亦轩为一甲榜眼,虽然这跟当初小叶国师亲批的高中状元有那么一点点差距,但秦时一家也是高兴不已,还琢磨着等小叶国师送嫁归来要全家人去大叶寺还愿。 京城第一才子没能中状元,多少让人有些意外,赌坊开的盘口还因此赔了不少钱。大家都盼着秦亦轩能成为大尹国即宋大人之后第二个连中三元的传奇,但事实证明连中三元果然是难度系数10.0的挑战,不是普通人类能干的,一时间宋泽的热度又刷了一波。 而此次爆了冷门的状元乃是工部侍郎蒋成劲的弟弟蒋成宇,真是让全国人民万万没有想到,蒋府因此大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这会儿都还没散场呢。惊讶的不仅是民众,还有三个特别的人:白擎,霍翎还有蒋成宇自己。 本次殿试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参加,主考官们精挑细选了十份考卷让皇帝亲批,太安帝亲点了一甲三名,状元,榜眼和探花。一甲进士及第可以立即授职,状元去翰林院当修撰从六品,榜眼和探花为七品编修。二三甲还得在保和殿再考一次,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 白擎看过蒋成宇的以前文章,果然是他的亲生儿子,文采遗传了他的——不怎么样。此次虽是漏了题给他,但也万万没想到他能找人拼凑出状元文来,原本只是打算给他保个庶吉士,再安排到礼部走他的老路,这样稳妥,又不扎眼,操作起来也方便。 可这状元皇上刚一点出来,他对上号以后,整个腿都软了,这货是来坑爹的吧!抓过文章又仔细读了一遍,尼玛真的是写得好,之前几个考官都对这篇文赞不绝口,虽然还有另一篇也是极佳但相比起来稍显稚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壁是今年的状元,多半就是京城第一才子秦亦轩的文。心里狠狠嫉妒了一番,秦时真特么会生儿子! 结果现在这成了自己儿子,他真的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要不是字迹跟他儿子的一模一样,他简直都怀疑是代笔。他怎么当初就那么放心蒋成宇的水平,没多嘱咐一句让他悠着点呢! 霍翎也没想到,原本只想让儿子能中就行,毕竟她是看着蒋成宇长大的,有几斤几两她清楚得很。但却没想到白擎对她如此深情,不过是拜托一二,直接就给她整了个状元,在惊喜之余又有点惊吓,无功不受禄,这白擎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霍翎只是有一点惊吓,真正要吓尿了的是蒋成宇!他哥给他安排的老师,确实根据表舅舅给的提示写了好多文章,但他是什么水平!他背都背不全,殿试的时候他瞥见秦亦轩那是飞笔疾书,他是握笔打哆,好不容易磕磕绊绊把文给凑齐了,自己都觉得读得有点不通。心里还念想着,等考完了如何求母亲舔着脸去跟表舅舅说道说道。 结果天上砰一下给他砸来个状元,直接给砸懵了,他现在都还缓不过劲来,犹如在梦中。心里又有点飘飘然,原来秦亦轩这个京城第一才子也不过如此! 现下此次殿试的文还封存在礼部没有放出来给大众评览,他都有点期待等几日放出来后去看看其他人的文,到底有多烂!尤其是沽名钓誉的秦亦轩! 各家有各家的心思,唯一运筹在握的便是宋泽了。文当然是好文,那是他亲自写的,只不过专门找了雁回阁临摹字体的高手给誊抄了一遍。现下就等着找个机会,让蒋成宇的真实水平曝露人前了。怎么个曝露法,他之前都是谋算好的,可小叶国师的信让他更加眼前一亮。 还有什么能比与残焚大国师在大庭广众下一起论经更能吸引瞩目的?科举考四书五经,这里的经为《道》、《易》、《礼》、《史》、《辩》,虽然与佛法中的“经”不同,但本质都是关于道和理的思辨,这会是一场儒学与佛学的经论,从不同角度来辨道明理,来议史晓今,来论事提策……一定精彩绝伦,宋泽已经忍不住想要立即欣赏了。 不仅如此,借用残焚大师的名望,此次论经上至达官显贵,中及士子文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将趋之若鹜,场面盛况空前。众目睽睽下,哪有作弊的余地,高高举起,狠狠摔下,这就是捧杀! 捏着手中的纸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又想起那夜一步一杀人,挥剑十连斩的江蓠,聪慧,果决,冷静。此番,小叶国师,你又是提前算到了什么特地给宋某铺路的吧,科举之弊,你是早就知晓,真乃奇才啊。 抬头深深地凝望着残焚,大尹第一国师也为你鞍前马后,宋某真是愚不可及啊。 残焚:看我作甚!本座乃是出家人!记得一定得安排好秦亦轩上,师叔要她这个青梅竹马大放异彩,名震四方。 第210章 臭道士 今日大军驻扎在了达尔,离开河西城已经五日,岑卓的人并没有追来找茬,如此看来魏酌抗那边把首尾收拾得挺妥当。倪小叶与普惠对坐在小叶国师的帐篷内,眉头拧起。 “后日就到拉特城了,若是要去祁连山需从此处往西,和亲大军按照原定计划是继续往北走莱博那条线。那帮太安帝派来跟咱们去龙穴的道士这几日都计划着要先去探龙穴,他们打算要么让魏酌抗领军先绕道去祁连山,要么就在拉特分兵让咱们随他们一起与大军分道扬镳,待探了龙脉后,他们回去向皇上复命,咱们再去追和亲大军。”普惠向倪小叶汇报他这几日探听的消息。 “不能先去龙穴。”倪小叶肯定道。这帮臭道士不安好心,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对付她不过是因为东西还没到手。此次皇帝派来了七名道士,武功非凡,当初让倪小叶来送嫁就是这帮道士搞的鬼,要没个后手她把脑袋当凳子坐。 龙穴按照残焚的说法本来就危机重重,她自己也没把握,到时候把她弄死,道士说她牺牲在龙穴里面,太安帝妥妥的能接受。但现在又不能弄死这帮道士,一来武力上干不过,二来若是这帮道士还没到祁连山就有个三长两短,皇帝知道了不仅会怀疑而且必定会加派人手再来。 这帮人平日里也没少用信鸽传讯,估摸着有点大事京城很快就能知道。现在大军还没有离境,按照这个距离,八百里加急也不是追不上队伍。还没有更好的对策前,此事只能拖一天算一天。等送嫁完了之后再去祁连山,魏酌抗的肃河军完成送嫁任务一部分会从祁连山再往西回庸玉关,到时候有大军一起,道士动起手脚也会有所顾忌。 现在的问题是让魏酌抗拒绝先去祁连山不太难,看这只军队平日里布防严谨,休息时还抓紧操练,总觉得若只是送嫁这么个任务搞得太紧张了点,不排除魏酌抗还要搞别的事情。那他肯定就不愿意半路出幺蛾子,实在不行使个美人计诱惑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所以要说服他先送嫁再去祁连山并不难。 但若只是分一只小队去祁连山探龙穴,不影响大军正常行进,这个要求他没理由拒绝。况且道士才皇帝真正的心腹,有什么事直接上达天听,说的话有时候比白擎都管用,这帮人都是大爷不好得罪的。要换了一般人,借此机会巴结还来不及。 倪小叶只有一个人,而且这是皇命,胳膊拧不过大腿。如何让臭道士放弃先去祁连山的想法,真的是有点难。又不能杀,又不能拒绝,那就只能骗了。但这帮道士都是人精,也并非“道”上的麻瓜,不大好骗啊…… 看着小叶国师愁眉深锁,普惠也很是着急,脑子飞速运转,我必须要体现自己的价值才行!必须要帮小叶国师解决问题才行! 突然灵光一现:“小叶国师,咱们虽然不好拒绝臭道士,但军中还有一个皇家公主啊,她是皇帝的女儿,应当能跟他们硬刚一下吧。” “对哦!”倪小叶拳掌相击,最近萧培曦都没有作妖差点把这个人都给忘了。伸手使劲拍了普惠的肩膀一下:“小普惠,你真是贴心小棉袄,棒棒哒!” 第211章 普惠大忽悠 要让萧培曦跟道士们杠起来,以她现在惊弓之鸟的状态是不行的,倘若道士们咄咄相逼她根本就招架不住。这个时候就该小叶国师出场了,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忽悠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江蓠上来再打一顿。 “小叶国师你来有事找本宫?”萧培曦最近吃得人都胖了一圈,但往日里那种嚣张之气一扫而光,眉目间竟爬上了一股子“慈祥”之气。 “无事,本座不过是来跟公主辞行的。”普惠言语间态度很是和善。 真在吃鸡腿的萧培曦陡然站起来,两步疾走进小叶国师,很是惊讶:“国师,你要走?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三连问。 “本座受了皇上的托付,要去祁连山一探龙穴。祁连山在拉特以西,所以明日本座便要与公主的和亲大军分道扬镳了。公主此去北疆,乃是为了大尹国泰民安,但北疆苦寒且路程迢迢,本座作为大尹国的国师,有守护之责,所以离开之前特地来拜访公主,问前路吉凶,望能趋福避害。” 萧培曦陡然想起那日在广灵城若不是小叶国师,她恐怕就被奸臣毒死了!连忙伸手挽住普惠的胳膊:“对对对,小叶国师你快帮我看看。上次你不是算了本宫只要开仓放粮就可以逢凶化吉么,但本宫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好呢!” 岂止是一点都不好,她差点就被魏酌抗和江蓠弄死了,还跟尸体一起住了一宿,人都要吓死了。现在只能乖乖听话,生怕这两个杀神一不高兴就给她了结了,成日里胆战心惊坐立不安。想起这二人又不禁打了个哆嗦,抓住普惠胳膊的手不自觉一紧。 这点变化自然是一丝不漏地入了普惠的眼,侧头看着她,有些不解道:“不可能啊,本座一向是很准的,当日怕公主受到惊吓这灾祸都是往轻里说的,若非公主那日积了福德,如今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啊。” “啊!”闻言萧培曦更是身体一抖,等等,那日段浩拿来的是毒酒,即便是毒发生亡也不会身首异处。难道……背上立刻汗毛倒竖!当日魏酌抗是真的打算杀她!捏断脖子,切了头,丢下马车!那岂不就是身首异处!顿时觉得脖颈间嗖嗖冒冷气,腿软得直打哆嗦,身体全靠胳膊使力挂在普惠身上。 作为出家人,只有小叶国师可以摸我!普惠果断后退一步,萧培曦一个没站稳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反应过来赶紧抓住普惠的裤腿:“小叶国师!你不能走!”她算想明白了,魏酌抗和江蓠只要一不高兴就把她咔嚓了,她在军队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小叶国师跟他们不是一伙的,至少是中立的!而且倪小叶是父皇亲封的国师,论官职比这两个都高,她身上还有去探龙穴的皇命在身,在探得龙穴之前这两人绝对不敢跟她翻脸。 况且小叶国师还会占卜,逢凶化吉,妥妥的能将她安全护送到巴托。她绝对不能离开!这就是本宫的救命稻草!本宫从今天开始就要天天粘着小叶国师,直到巴托为止! 至于龙穴,等你们送了本宫回去再说,龙穴又不会死,什么时候去都一样!本宫可就不同了,本宫现在生命受到了威胁! 普惠还并不知道萧培曦现下所想,他还打算装模作样给她算个八字,忽悠一番大灾大难。为了这个戏份,他还特意跟小叶国师对了台词,就磨刀霍霍打算神棍一番了。 第212章 公主令 “唉,”普惠长叹一口气,顺便将裤腿从萧培曦手里拽出来:“本座也想一路送公主平安到达巴托,随后再安心去探龙穴,毕竟龙穴危险重重要有个万一,恐怕本座后面也赶不及到巴托观公主的婚庆大典。可随行的道长们很是着急去龙穴一探,他们也是身负皇命,本座也推脱不得。” “道长?本宫的和亲大军里面竟然还有道长?”萧培曦哪曾关注过这个,况且她一直就不喜欢这帮道士,早年父皇听信道士谗言与她生母相克,打她出生后就在没有来母妃宫中让母妃受尽旁人的嘲讽和苛待,熬了七年郁郁而终。 最终导致她被过给了丽嫔,那个只想打着她的幌子骗皇帝来丽秀宫的贱人!为了能让皇帝来,没少虐待她,给她下药腹泻,让她大冷天在雪地里呆着直到受风寒,让宫里的嬷嬷故意把她从假山上推下来受伤。所以,她恨透丽嫔,也恨这些道士!现在这帮人还敢在她送嫁队伍中作妖,要跟她抢人,那就明摆着又想要她的命! 反正她就要嫁去巴托了,也再没个母亲被说成克夫,他们再想整幺蛾子也整不到她头上,若是气不过,回头给丽嫔不对现在应该叫丽妃了,也来个克夫断言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所以,本宫现在才不怕他们,要狠狠治一番才好!气死这帮神棍,让他们把气撒丽嫔身上,狠狠地撒一通! 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拿出公主令递给普惠:“小叶国师,你必须随本宫去巴托,待到本宫成亲后才可去祁连山!” “可,那些道长们……”普惠并不接令,摊开手满是为难。 “哼!那帮道士不过是庶民而已,本宫是公主,还能违逆本宫的意思不成。你拿着本宫的令牌去找魏,魏酌抗”念到这个名字萧培曦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说这是本宫的军令,让他通知那帮道士即可。” 普惠这才接过令牌:“此番是为公主送嫁,自然是以公主的意思为大。” 倪小叶正骑着马与魏酌抗并排而行:“所以,我明日就要与小叶国师一起去祁连山了。” “据说祁连山龙穴极为危险,而且受命的是小叶国师,你还是留在军中吧。若是你不放心,执意要与她同行,我也可以改变行军路线,连日来行进的速度尚可,绕道去一趟祁连山也不会耽误多久,我可与你同去。” 倪小叶摇摇头:“你都说了此去凶险,若是有个万一,耽误了大军行程更是不妥。其实我与小叶国师也觉得待送嫁完毕再去是更好的选择,可那帮道士不依。你也知道这帮人在皇上跟前的份量,还是让着点吧。” 魏酌抗一勒马缰停了下来,握住倪小叶的胳膊:“那我随你同去,让十一带兵按照原计划去巴托。” “那怎么行!你是送嫁将军,怎么能离开!”倪小叶此番找魏酌抗,不过是打个埋伏,让普惠得了公主的意思后,魏酌抗来加持一把,把这事给板上钉钉了,可没想到他脑回路这弯拐太大了。正在想怎么把他给掰过来,就见普惠策马过来了,冲她微微一点头: “魏江军,这是公主令,明日本座本是计划带着江蓠与道长们一起启程去祁连山。可公主命本座不可离军,说这是军令,本座只好拿着令牌找你商量。” 魏酌抗接了令,却是一笑,看着江蓠:“对,这就是军令,在送公主到巴托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一刻钟后,道长们接到了公主的军令:小叶国师乃奉命送嫁,保公主安稳护和亲顺遂佑大尹运道,完成使命前不得擅离。 七个道士面面相觑,他们也有特殊任务在身,想着早点做完早点回去复命,可这道公主令又将计划延后了,心里各有所思。 第213章 七个元子 元二站起来,拍拍袍角:“我去找公主说道说道,去龙穴也是皇命!” 元七也站起来:“不如咱们同去,也好给公主点压力。”说着看向众人。 元一坐着没动,幽幽吹着手中茶盏内的茶沫子。“这明摆着就是那个倪小叶使诈,利用公主拖三阻四!”元七见他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有些急。 “我看着倒不像,她昨晚就已经在整装了。”元三看了一眼元一道。 “嗯,我昨天听见她与江蓠散步时还聊起此事,说那是她师傅留下来的没准有什么好东西,很是兴奋的样子,还要带江蓠一起去。刚我还瞧见江蓠策马去找魏酌抗来着,估摸着是去辞行的。”元六道。 元一这才开口,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元二:“反正都是要去的,早几天晚几日有什么分别?元二,你为何如此心急呢?”又看了元七一眼:“修道之人讲究平心静气与世无争,你这番模样怕是坏了道心……” “你!”元七脸色涨红,元二一把拉住他使了个眼色:“师兄,我不过也是想尽快完成任务向师傅师叔还有皇上复命。” 元一放下茶盏,声音有些不愉道:“二师弟这意思,是在说我懈怠师命有负皇恩么?” “师兄您误会了,是师弟心急口不择言。”元二赶紧道,“如今要等送嫁完毕,算算时日恐不止晚几天,至少也得大半个月,师兄若是觉得无妨我们也无异议。”眼睛偷瞟了其余人一眼。 “那你的意思是,倘若我今日开口了,这事儿要是延误了便是我的责任了?”元一拉长了声音。“二师兄没那个意思!您是大师兄,大伙都听你的,好歹你给个准信。”元七有些受不了大师兄这一贯话里有话的样子,炸呼呼道。 “我们都是替师门,替皇上办事,自然是谁正确听谁的。七师弟这意思莫不是指我一言堂!你若要去,你们谁要去,我都不拦着,免得又有人暗地里说三道四。我已经表明态度,早去和晚去,我元一都能接受,全看大家的意思。” 元七气息有些沉,元二的手正在他后背上掐着他的肉。这元一就是仗着自己大师兄的身份,总是阴阳怪气,从来只享受好处绝不承担责任,说话永远是模棱两可,邀功的时候却口若悬河,他早看不顺眼了。偏偏元三,元六又是他的狗腿子,元四元五又是没用的墙头草。 元二心下也是懊恼,他刚才怎么就没思虑周全出头了,现在他去不去找公主,这件事都变成了他的主意。心里呸了一身,这死元一真他妈的是个老狐狸!当初暗示大家尽快去完成任务的是他,如今公主令下来有说什么都无所谓的也是他。 元七看着元二皱着的眉头,明了他的难处,叹了口气:“我去找公主,一个人去。若是能说动,咱们就按照原计划去祁连山,若是不成那也没有办法,这是公主的意思也怪不得咱们了。”说着一撩帘子下了马车,直奔二公主的车架而去。 第214章 性格反推八字,杀人 车外进来人通禀,可萧培曦一点想见这些臭道士的兴趣都没有,一群庶民而已她堂堂大尹国公主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头也没抬便吩咐来人前去打发了。 可元七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自告奋勇来都来了必须要讨个说法,听闻被拒便不管不顾直接推开来报之人,一个跃身直接冲进了马车,把萧培曦吓得惊叫一声,直接窜到小叶国师身后才安了心,探出个脑袋大喝一声:“你大胆!竟敢冲撞公主銮驾!”虽是声音大,但倪小叶明显感觉到扶住自己双肩的手在打哆嗦。 呵,日柱丙火!脸短腮大头颅尖,眼亮目圆,就这脸便是标准丙火脸。眉上有疤破相,年为七杀。发密而硬,须浓而茂,木旺。冲动而莽勇,内燥。修道必有偏印,敢直接冲上公主马车,有勇无谋,脑子不好使,印必被冲克。没老婆日坐墓库,单枪匹马就跑来,自己倒是有点义气但同僚不靠谱,比劫必冲克刑害。能为自己的任务强出头,对老板还挺忠心,必然五行往上流通生七杀。就这性格在宫里呆着皇帝眼皮子底下还没死,七杀必定生印去了,而克身的力量减弱。 就这一会的功夫,倪小叶已经将他的八字排得八九不离十。伸手在二公主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对元七缓缓道:“既然道长来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元七见倪小叶端坐在矮几边,瞧见他来亦是不动如山,还请他喝茶,那股冲劲如打在了棉花上。腹稿中的气势汹汹和咄咄逼人似说出来很不合时宜。沉默半晌才道:“我们本是计划好明日动身去祁连山完成陛下的任务,还望公主以大局为重,孝字为先。” 孝你妈!本宫都要命悬一线了,你还给本宫扣帽子!萧培曦一下就上头了:“呵,本宫金枝玉叶,远嫁蛮夷之地,本就是以孝为先以大局为重,本宫如今代表的乃是大尹国与鞑野的睦邻之意,你乃方外之人,竟然敢妄议朝政,阻挠国事,是存何居心! 父皇吩咐你们做事,可有定下完成时日!本宫和亲之时乃是板上钉钉,你现在可是在质疑父皇的轻重缓急!”扣帽子这种事,本宫学会的时候,你特么还不会上香呢! 倪小叶慢悠悠喝了口茶,萧培曦虽然蠢,但好歹是经历过宫斗毒打的,你太嫩了…… 元七果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口齿开始结巴:“就,就是让小叶国师和我们一起,其他人都不去的,不影响公主和亲,而且小叶国师本来也是受了皇命的。” 我呸!本宫要的就是小叶国师保命,你丫还敢跟我抢人!“你是不是忘了,小叶国师也是受了父皇之命,护送本宫去巴托和亲!你心里只有自己的任务,将本宫这个大尹国公主放在何地!你竟敢藐视本宫!来人,给本宫打!”说出最后一句,突然就后悔了,她现在能喊得动谁?好尴尬,最后一句能收回来么…… 就在此时,魏酌抗一掀车帘带着十个兵卫上来了,十一和零九架住元七。魏将军一抱拳:“元七道长抱歉,二公主乃是本次和亲的最高指挥,末将莫敢不从,还望道长不要怪罪。” 萧培曦看见魏酌抗先是一哆嗦,听到他的话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倪小叶看着元七,指着自己大脑的右侧:“道长可是常常这里疼痛难当,筋跳血凝之状?” 元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自己确实有这个老毛病,她是如何知晓的!下意识点了点头。倪小叶回看二公主:“元七道长也是心急,头疼上了有些口不择言,公主宽容仁爱不如这次就轻罚吧,肃河军的军棍可是厉害得很。” 打,打军棍?对哦,军队里是打军棍不是掌嘴,打不死你个臭道士!“小叶国师说得是,那便打二十军棍吧。” “末将领命!”魏酌抗话毕,十一和零九麻溜地把元七拖走了,片刻功夫只听得哀嚎传来,军棍打得啪啪作响。倪小叶淡定地饮着茶,瞧见萧培曦脸上浮出得意的笑,看来这二公主与道士们还有点东西啊。 元七有偏头痛,在右侧,这便证实了她此前排出的八字并无差错,年柱地支为寅!年柱在身体上代表头部,地支为右,寅被巳火穿害,可不得偏头疼嘛。 如何判断一个人的死期,若是一个人的身,比劫,食伤或者印中其一被完全克死或者冲入墓库,那就差不多到头了。元七,八字里面本就有两个寅,一头一脚,月柱地支为巳,与年支相害,寅为他的印,但时支还有一个寅离月支的巳中间隔了一个戌,穿害不凶,所以他不过是头疼顽疾而已,时支还有个印来护身,死不了。 但下个月为辛巳月,又来了一个巳,时支的寅也保不住了,寅巳相害冲印入戌库,没了印破了七杀的贪生忘克,直接克身,头尾两个七杀,大凶。且辛巳月月干为辛,辛金生壬水,壬水为他的七杀,这七杀的力量又增强了,不但如此,届时人已经在西北,西为庚金,北为壬水,这七杀简直势不可挡,几乎都不用动手,他就在死亡边缘摩擦。而且“巳”为他的比肩,即为同僚,死于内斗! 如此看来,这七个元子也不是一条心啊。这“巳”在月支,说明是比他年长或者资历深的同僚,巳火还生戌土,戌土为他的食伤,表面上还在帮他护“食”但实际上一直在害他的印,且这个“巳”还是夏天的火,为最旺的火,力量极强。 辛巳月,年干辛为他的偏财,用来生了七杀,看来他同僚还是因“财”起意的,这就好办了这七个元子下个月就等着团灭吧。 微微拨起一角窗帘,瞧着元二正急急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呼:“魏将军,手下留情!”倪小叶嘴角勾起一抹笑,哟,这“巳”可不就赶来了么,这二十军棍都要打完了,巳火就是巳火啊,帮得真表面。这元七也是个憨的,可惜命中注定难逃此劫。 第215章 金手指,看得到的死气 元七这一顿军棍可伤得不亲,虽然他是内力深厚也暗暗运功抵御,无奈十一和零九也不是吃素的。 元二赶到的时候,魏酌抗很给面子喊了停,还苦丧着脸拉着元二大吐苦水,诉说自己领了和亲这差事一路有多不容易。 当面说了还不够,还主动扛了元七进道士们的营区,叫了好酒好菜说是来赔罪。 无奈,道士们是不能饮酒的,也不能吃肉,只能干咽口水看着魏酌抗一干人等一边大吃大喝,一边从出发开始,一路事无巨细哀叹自己不容易,被萧培曦整得有多惨,成日里多么提心吊胆有负皇恩。 听着听着就觉得,跟魏将军比起来,他们不过是晚些时日去探龙穴,好像也没什么了。至于元七挨了十九军棍好似也不算罚得多重,反正也没打在他们身上。元七这小子,平日里仗着师叔宠爱性子冲,不知礼数,受点教训也是好事。 元一更是心里有些舒坦,元七就是元二放出来的狗,这元二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和事佬但心眼却是多得很,尤其觊觎他大师兄的位置。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总爱假惺惺给师弟们些好处,说些好听的关切之词,暗地里拉拢人心想着有朝一日与他叫板。这回投石问路,他就把元七放出去自己躲在后面,还假装好人去求情。结果,该打还是打了,也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看,跟着元二能有什么前途,被当了枪使,出了事连护住的本事也没有。 元二也没想到,这萧培曦说打就打,一点颜面都不给他们留,毕竟他们可是皇帝跟前最亲近的人,平日里就是当朝重臣,内侍太监也要给三分薄面。但他是个谨慎的人,要不然也不能成为二师兄,他入门晚,论资历其实还不如元五,论天赋也不如元七,能混到二师兄的位置全靠他细心筹谋,处事三思。 元一是铁定不会站在他一边,没准现在还有幸灾乐祸的心思,所以他没办法集合足够的力量与萧培曦叫板,明明是七人的事情他又何必再去触霉头。怪只怪自己当初没有拿捏好分寸,以为算准了元一的意思,他提议去找萧培曦给元一递了梯子,没想到,元一反而按兵不动。 这就值得考量了,按理说他自告奋勇当马前卒,又给元一造势,这是以他马首是瞻的态度。但跟以往不同,元一这次没接。心里一紧,这是元一在防备他了!元一作为大师兄,一直大权在握,瞧他不怎么顺眼,但也并没有放在眼里。此次他特意示好,元一反倒不接,那这意思就变了,已经不再是看不上他而是开始出手打压了…… 细细思索一番,如今他还没有足够的势力能一举扳倒元一,就这样被他盯住不放的话岂不是会功亏一篑,他筹谋了这么多年怎会轻易认输。如今七人在外,师傅师叔都不在身边,他必须有所动作才行。 至于元七,天赋高深受师叔喜爱,对他也是服服帖帖,如今受了伤他作为二师兄自然必须去关怀一番。想至此处,从药箱中翻出一瓶好药去了元七的住处。 入夜,倪小叶练习完弓箭瞧着一队人马往营外走。远远看见其中一人乃是红婵,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跟了上去,叫住:“红婵!你要去哪?” 红婵听见声音向后看去,正见江蓠疾步往这边走,赶紧翻身下马小跑了几步来到江蓠跟前:“我是斥候,去前面探探路。” 人到了跟前,倪小叶看着她整个人一僵:死气,红婵身上有死气! 第216章 斥候 在这个世界,倪小叶第一次看到死气是在广灵城,那是因为三千多将死之人聚在了一起。可这红婵身上的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能看见!不自觉按住胳膊肘窝的那抹红印,是这个的关系么?身体与灵魂的力量此消彼长,所以能看到了? 又抬眼扫视其他人,没有,都没有,只有红婵身上有。此行斥候一共有十人,若是遭遇危险,难不成只有红婵一人会死?还是因为红婵与她更熟稔,所以只能看见红婵的?伸手拉住红婵,本想让她别去,可转念一想,若是注定命陨不是在此处就是在别处,留下她也不一定解决问题。 默默排了个时空八字问红婵身死,果然是七杀克身,反复羊刃,大凶! 扯出一个笑:“你们这是去哪里探路?” “沿着縢格往库苏,堪博走,一直到达汉附近,达汉就在边境线上了。据说縢格那边已经有不少鞑野人时不时来骚扰,很是不太平,所以我们先去看看。” “我也去!等我换身衣服一起。”倪小叶当下就决定把红婵强行绑定,她能改了江藤的命数,红婵也必须行! “啊?斥候不一定保证安全的,主,魏将军不会同意的。你还是在营中与大部队一起吧,那些鞑野人若是杀起人来可是极为凶狠的,而且成群结队马上功夫又极好。咱们此次虽是去和亲,但鞑野人是部落制,并不是人人都听从大汗的号令,且这北面一直是岑卓这个怂货在守,鞑野人嚣张惯了,绝不会避让的。” 红婵可不敢带着江蓠,斥候那是探道者,提着脑袋过日子的,她已经做了四年了,有两次真是极为凶险差点就交代在敌军手底下了。虽然此次任务简单,就是去看看前面鞑野人多不多,有没有哪个部落的大军集结。但事情总有万一,要江蓠磕着碰着了,红婵只是想想就觉得主子比敌军要恐怖,脖颈后面嗖嗖往外冒凉气。 “无妨,我偷偷去,不告诉他。”江蓠拉住红婵低声道,“这是咱俩的秘密,我还没做过斥候呢,很是好奇,你就满足我的心愿吧,保证不给你拖后腿!”冲红婵眨眨眼:“我估摸着你们这次任务就是例行去瞧瞧,不然也不会就十个人,应是没大风险的。” 红婵有点心动,能和江蓠一起出去浪,呸,去执行任务感觉很期待啊,但想到主子的脸就好纠结。 倪小叶才不管她纠不纠结,拽着红婵就到了自己营帐外,进去迅速换上了夜行衣,打包好行囊给普惠留了张条子拉着红婵就往外走,“别出声,咱们偷偷的,别被魏将军发现了。”红婵魔障了一样,跟着她的步子,差点忘了自己才是斥候的头,心里很担忧又莫名觉得这种偷摸的行为很刺激。 肃河军的斥候一人两骑,红婵将另外一匹空着的马让给江蓠,心还扑通扑通直跳,若是主子发现了,小姐会保我的吧……小姐去了才会高兴,她高兴了主子才会高兴,她去了主子会不高兴,但是主子高不高兴没那么重要,吧…… 夜风微凉,趁着月色一行人往北而去,马蹄飞扬驰骋在大尹国的北境,撒欢了跑,倪小叶头一次有一种自由的感觉,不知前途如何却酣畅淋漓。 第217章 必有一战 斥候队伍本打算夜里行进着夜行衣赶路,白日里扮作游商,马队连货都像模像样备了一些。可从縢格开始,越来越往北越荒芜,原本沿路应有的城池和村庄如同空城,似人早已经离去。一直到了库苏以北,才遇到一辆往南行的马车。 拉车的老马骨瘦如柴,车框有烧焦的黑迹,棚面脏而破旧,随着行路的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甩得似随时都要散架。 赶车的老翁只有一只胳膊,另外的袖子空荡荡随风乱飘,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深陷进去,面颊上瘦得只挂了一层皮,让颧骨如同山峭般支棱着,满面尽是哀戚。 见到红婵一行商人打扮的小队,老翁很是震惊:“你们怎么还在往北走?快跑快跑!赶紧离开这里!这一片的人早就走光了。” 红婵眉头一皱,下了马冲赶车的老翁行了一礼道:“老伯,我们是南边过来的游商,一路都没见到什么人,敢问是发生何事了?” “唉哟,都什么日子了,你们还敢往这边来做生意!鞑野人一个月前就从东边的莱博抢到縢格去了,这回又从西面下来马上就过境达汉了,赶紧跑吧!” 倪小叶也下了马:“达汉是边境线,不是应该有河西守军么?鞑野人还能过境!” 老翁看着她简直要哭出来:“这位小姐,你们怕是没来过河西北面吧。河西军哪敢跟鞑野人对上啊,一听他们来了,跑的比谁都快,早就没影了,每年都等鞑野人抢完了再回来。” “娘,我饿……”马车内传来细若蚊吟的童声。 “小四乖,你睡觉吧,睡着就不饿了,等你醒来天黑了就能吃饭了。”一个女声道。 “娘,我饿得睡不着,我昨晚就没吃上馒头,我饿得难受。” “小四听话,你忍忍,咱们粮不多得坚持到河西城,妹妹还小你让让她。” “嗯,那我不吃了,我天黑了吃。我睡觉,睡着了就能看见爹。” “嗯,对,就能看见爹。”妇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又强忍住崩到口边的啜泣。 倪小叶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递给老翁:“这里有些干粮,你带着吧。” “唉哟,这怎么使得,如今兵荒马乱的有钱也买不着粮啊。姑娘你们别再往北了,蛮子不仅杀人还吃人呢。你们姑娘家家可千万别掳了去。”老翁真心实意劝道。 “没事,粮你们拿着,我们还有。”倪小叶见他不接,直接将包裹丢进了马车里。 老翁赶紧下了马车,里面的妇人也掀了帘子出来,跪在地上咚咚咚磕起头来:“谢谢恩人,谢谢恩人。”红婵赶紧将他们拎起来,“一点吃食而已,不必如此大礼。” 妇人眼眶里噙着泪,在衣服上擦了手,又擦了好几遍才伸手拉住红婵的胳膊:“姑娘,真不能再往北了,我们一家本是住在达汉的朝林旗,鞑野人十日前来了一支部落的小队,他们抢掠杀人,人都死光了,要不是玲儿一家人拼死拖住了他们,我们也跑不出来。这还是一只小队,大军还在后面。” 老翁也长叹一口气:“我们一家祖辈都在朝林旗,若不是活不下去也不愿意离乡背井。自从六年前姚远将军去世后,河西军接管了这里,他们便每年都来抢。一开始只是收了孝敬就会走,可咱们老百姓哪能年年都拿出那么东西,而且每次他们都会要光,我们能攒下来继续营生的越来越少,鞑野人后来就抢,再后来就抓人头充奴隶,现在他们嫌弃奴隶浪费粮食,直接剥人皮来用,吃人肉当食,简直丧尽天良!你们千万别去,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多谢老伯告知情况,不必担心,我们就是跑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就离开。时候不早了,你们启程吧,往南,走縢格,往拉特那条路走能遇上肃河军,他们有吃的,管他们拿就行。”倪小叶扶了老伯上马车,顺手塞了些碎银子在车里。 老翁千恩万谢赶了车,看着远去的马车,倪小叶脸上的笑收起。 “小姐,按照老伯的说法,前面的情况不容乐观,但究竟情形如何我们还是需要去探一探。”斟酌片刻道:“恐怕会有危险,我让七五和七六送你跟大军汇合,我探得消息会尽快回传。”这个时候她就算再想跟江蓠一起也不能任性,前路不明,决不能让江蓠涉险。话说出口,又有些担心劝不动她,那是不是只能把她给绑回去…… “好啊!”正心思百转间,江蓠竟是一口答应,红婵差点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同意?” “对啊,你都说危险了,我肯定不能去拖后腿啊。你就放心的去吧,别担心我,有七五和七六,肯定妥妥的。”倪小叶笑着露出两排俏皮的小白牙。 呼,红婵暗自送了一口气,还以为要强的呢。小姐就是聪明又体贴啊,如此她去探路再无顾忌。倪小叶朝她挥挥手:“你们赶紧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红婵翻身上马,带上剩下的七名斥候绝尘而去。 目送斥候小队远离,七五和七六朝江蓠拱了拱手:“江郡君,咱们是现在就原路返回么?这天色已暗,若是现在动身还能在十里坡歇息一晚,那里地势适合扎营且有树木掩隐比较安全。” 倪小叶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看着已经消失在旷野中的红婵摇摇头。 “能从莱博和达汉一东一西过境的,必定是位于正北那片区域的吉吉拉和古卡尔两个部落,加起来估摸着有三千人。七五,你双骑同行,以最快的速度向魏将军求援。七六,你与我往北穿过白河湿地去他们部落瞧瞧。”在红婵要继续前去探路时倪小叶就算过,必有一战!红婵若是往西北走反而能进入“印”地有一线生机,她不能让红婵分心所以一口答应下来。 “可是红婵吩咐让咱俩护送您回去……”七五不依,七六也跟着点头。 倪小叶神色一厉:“于公,我乃四品江郡君,比红婵品级高,你们只能听我的!于私,我是魏酌抗指婚之妻,若是不听我的,待我成了将军夫人保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扬手一鞭子抽在七五胯下马匹上,战马嘶鸣一声,撒腿就奔,七五赶紧抓紧缰绳,只听后面传来一句:“让魏酌抗多带些人来干架,他若不想我被鞑野人抓了戴绿帽子就赶紧跑快点!”七五一惊,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七六一拍另一只马屁,马儿嗖一下朝七五狂奔而去。 倪小叶一夹马腹,朝七六抬抬下巴:“快点带路,若还是叽叽歪歪,我就地解决了你!” 七六身体一颤,赶紧策马前行。这江郡君,好凶…… 第218章 开坛论经 大叶寺今日热闹非凡,今年高中的进士将与大叶寺的僧人们一起开坛论经,规模盛大。 主要是这次论经乃是太安帝亲批的,作为一个沽名钓誉的中年男人,当初一听到宋泽这个提议就拍了板。 儒道与佛家的切磋,一起为大尹国吹彩虹屁,呃,不对!谈古论今,出谋献策,这必须是盛世才有的,会在历史上都狠狠有一笔。这事儿太兴帝都没干过,所以留了个空子给他干,他必须干,而且要大干,干得轰轰烈烈,名留青史。 太安帝都磨拳霍霍了,下面的人还不得鸡飞狗跳。于是原本只是由国子监和大叶寺一起搞的事情,出现了浩浩荡荡的参与单位。 比如翰林院,呃,这个主要是因为张贺好这口,不算跟太安帝有关,完全是本着对口水战的热情。 礼部,既然太安帝出马,这事的规格和流程就必须合乎礼制,参与进来合乎情理。但事情一下就复杂化了,本来是双方对战,撸起袖子,呃,不对,张口就来的事情,前中后都增加了各种仪式和流程,用繁文缛节强行提升逼格。 吏部,毕竟是个选拔人才的部门,拿着权利狠刷一把存在感也是应当。 户部表示,我来拨款!行,有钱的是大爷。 工部表示,呃,这个大叶寺举行这么重要的盛世之事,必须要搭台建棚。太安帝一想,有道理!不但史书上有文字记载,也得留点遗迹将来给后人瞻仰。大笔一批,建个文颂广场!本想直接搞个场馆的,但他毕竟是个抠门,呃,不对,勤俭的皇帝,所以还是广场便宜点。 刑部表示,如此盛事,安防工作极为重要,我必须参与。 兵部表示,关你屁事,我来! 锦衣卫表示不服! 顺天府小声哔哔,虽然是在京郊,但也归我管。 陈国公哭唧唧,要不是劳资现在被五十散的事情绊住,十万禁军在手,轮得到你们嗷嗷叫! 最终,倪小叶锦囊里的两个字导致今日大叶寺水泄不通。 一番主持人为太安帝本人,助理主持有国师残焚,内阁白擎,卢知予,国子监祭酒宋泽,翰林院学士张贺,吏部尚书史明哲,以及其他六部官员若干,御史若干,名单上的人在台上排排坐,俨然大型官员合照现场。 今日不仅有论经,为了配合太安帝的表演,给他镇场子,连往年在国子监展示的进士文也搬到了大叶寺来。一时间乌泱泱的文人墨客学子士子来了一大片。 当然,要看进士们的文不止这一个渠道,过了今日誊抄工的劳作将会满城传扬。届时京城各大学府,贵族私塾都会有传抄,就连像样的茶馆酒楼也会附庸风雅一番,更别说文人雅客的温柔乡青楼,若是没有此物哪能站得住今年的风骚。 但是,来看真迹拿一血是一种仪式感,约等于年节中庙里烧的头香。 更重要的是,观文也是有鄙视链的。比如你叫嚣:当年劳资在桂花楼看的状元文,真他妈的好,龟公的字写得也不错,抄得工整。远远不如你长叹一声:想当年,我在大叶寺有幸得见庚子年间的状元成宇兄的答卷,字迹飘逸,文笔清美,理深思明,实在令吾汗颜。 在国子监看文的看不起在书院看的,书院鄙视私塾的,私塾嫌弃青楼的,青楼瞧不上酒店的,酒店唾弃茶馆的,茶馆傲视外地的。大叶寺看的,藐视所有! 观文是一种谈资,谈资作用于社交,社交必须有逼格! 第219章 我要上山 蒋成宇最近有点飘,除了生理上夜夜庆贺喝多了以外,更多的是情绪上的。他蒋成宇是谁,是工部侍郎蒋成劲的弟弟,是首辅白擎的表外甥。 中状元是他一个人的事么?不!他代表了蒋府成为朝中崛起的新势力!他蒋家没什么根基与世代为官的大族比不了,爹又死得早无依无靠。但现在不同了,蒋家将来会有两个朝中重臣,再加上表舅舅帮扶,新的世家就从他脚下开始,百年基业就此诞生! 不仅如此,他还要青史留名!论经就给它论,辩理就来辩!不就是耍嘴皮子么,比写字简单多了,他自小就会吹牛,只要给他杯水,他就能喷出花来!尤其对手还是残焚手底下的那帮和尚,残焚都是个哑巴,他徒弟还能不结巴?保证喷得他们怀疑人生! 有这种觉悟也不能怪蒋成宇,毕竟上赶着要舔白擎又没门路的人实在太多,白擎也是很矜持的,不会放下身段任什么人都上来舔一舔。所以,作为白擎的表外甥,又恰逢喜事简直就是给这些无处安放的舔狗们扔了一块肉骨头,嗷嗷嗷叫着就扑上来了,舔得唾沫横飞舔得酣畅淋漓,舔得蒋成宇晕头转向。当然其中的缺不了带节奏的狗头,而且他们与宋大人私下很熟。 于是乎,今日一大早蒋成宇就上山来遛狗了。本来以他家的背景根本用不着起个大早,昨夜里直接在大叶寺开间客房就行。但那怎么成,他享受的就是这种被簇拥着,浩浩荡荡,一步一步登顶的浪劲。一路被夹道欢迎,被万众瞩目,被千般艳羡,迎着这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走向自己的大作,抒发胸中豪情,指点那些怀揣梦想的小弟。 自然有人给他开道,今日身穿茶白色苏缎绣银梅锦袍,宽大的袖摆在山风中鼓着灯笼,端的就是一副风流不羁,如玉无尘的才子风采。但凡脚底下能有一片云,他觉得自己就能立即飞升成仙。 “状元郎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高呼一句,如同沸腾的油锅中泼下一碗水,噼里啪啦就炸开了。 “状元郎!金科状元!” “蒋成宇,蒋公子!” “状元郎,您的文章在这里,快给大伙说说。” “对,求创作心路历程!” “求文思泉涌技巧!” “求破题思绪指导!” …… “啪!”蒋成宇打开手中折扇,一边扇风一边朝众人挥手致意。脚下的步伐刻意放缓,这样才能让一众蚂蚁有更多时间瞻仰他的风姿。手中的折扇却有些不听使唤,晨间的山风是在太大,吹得扇面咧咧作响,若不是使上力气控制,早飞了出去,虽是扇在手中,却扭扭窜窜抖个不停,似在抽风。 终于,在万千闪光灯般的目光注视下,蒋成宇踱步到了张贴试卷的木墙前。那画着硕大红色圈的,就是他的文,他文采泯然于众人的标记! “啪!”扇子就这样掉在了地上,被风一吹,嗖一下跑了。 蒋成宇瞪大了眼睛,面皮止不住被抽打般跳动,他觉得有点冷……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个字都像是他写的,但连在一起他不!会!了! 红色的大圈如一张血盆大口,张着嘴,向他亮出獠牙! 周围的嘈杂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第220章 坑爹 蒋成宇血液一瞬间凝固,脸嗖的一下就白了。围观群众翘首以盼等着状元郎的下文,却见他只是站在自己的大作前呆若木鸡。这是兴奋傻了?不对啊,他中状元这事都过去好些天,流水宴都快要吃吐了,什么劲都该过了啊。 不对,这事儿不对!蒋成宇怎么说也是在白擎隔壁长大的,虽然肚子里墨水不多,但也不全是草包,咬紧牙关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身边的前呼后拥成了碍眼的存在,万众瞩目是他现下最想逃离的场合。怎么办? 这件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是一场阴谋!第二种,这事是表舅舅做的,他是本次的出题人又是主考官,看过他的考卷觉得中不了所以给他换了!但为什么表舅舅不提前暗示一下呢?搞得他简直措手不及。而且换试卷风险极高,且一来就给他整了个状元,表舅舅对他感情这么深? 脑子中灵光一闪,昨日表舅舅就来了大叶寺,现今就在寺里,不如去问一下? 更要紧的是,论经会一会儿就开始了,他之前胸中的一片竹林被这试卷打懵了,现下只剩一片枯枝败叶,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散架。想至此处不由得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好在身边人挤人,他趁机靠了一下。 周围还在吵吵嚷嚷,等着他高谈阔论。但此时,他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哈哈哈哈,”半晌蒋成宇终于憋了四个字,尬笑四声。这是他脑子里能想到,嘴里能蹦出的唯一句子了,其实本来是想“呵呵呵呵”的,但刚才憋了一口气,一放出来就变了。心中懊悔不已,虽然都是一个字四个音,但这态度就变了,他现在不宜嚣张。 众人屏息以待,没想到回应是如此的不含蓄,连假装谦虚一下的君子之风都不要了,果然是状元,就是这么豪横。心中思量,自己中不了,莫非就是差了这股子王八气? 蒋成宇这会儿倒真没王八气,他只想当王八,赶紧把头缩起来遁走。这文不是他写的,默念都磕巴,能指点个屁。大张旗鼓来容易,可要消声匿迹就难了,古人说上山容易遁地难,果然诚不欺我。 脑中飞速旋转,他觉得这辈子的脑子都用在这会儿了,想撑开扇子挡挡脸却发现扇子早不知哪里去了,可这习惯性的一抬手一搓手指,偏偏就朝着那篇文比了个大拇指。这特么就更尴尬了……手悬在空中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不知道谁高呼了一声,“状元郎当仁不让,果然是大国之风,胸有丘壑!” “啪啪啪!”围观群众应声齐齐鼓掌,反正舔都舔了多日,今日舔个够! 蒋成宇的脸由白转红,心里只有一句p不敢飚出来。突然灵机一动:“感谢各位今日捧场,我本只是来瞻仰一番亦轩的文,没想到大家如此热情。现在时候不早了,某还需去准备一番今日的论经,就先告辞,待论经结束后再与大家品谈。” 众人……你特么刚来一小会就要走,上香都没你这么快的!大家都围这么久了你就给我们说这个?心里很是不满,但毕竟他是白擎的表外甥,如今又得了状元得罪不起,只能脸上荡起笑给他让开一条道。 蒋成宇心里大出一口气,提了衣摆三步并作两步赶紧逃离现场。稍走得远一些,拔腿一路小跑去找他表舅舅。简直与来时速度不似同一种交通工具。众人远眺他逃遁的背影,心中嗖嗖冒着问号。这状元必须有问题! 冲到白擎院门口,却被侍卫拦住了,白大人正在会客现在不方便。蒋成宇一下就着急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可等不起,而且这大清早什么客能这么勤快!但毕竟是当朝首辅表舅舅,他也不敢造次,只能在门外等着。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实在是无聊得很,越是着急越是觉得时间过得慢。内心烈火烹油只能在附近瞎逛逛,散散热。却又不敢走远了,只能围着院子来回打转。 白擎乃是当朝首辅,自然即便是住在大叶寺也是要有排场的,单独给他分了个小院。蒋成宇就在外边跟陀螺似的瞎晃,走到西边的屋窗下,竟似听到一声熟悉的女音,刚把耳朵贴在窗棂上细听,这声音竟然喘上了! 卧槽,大清早的,表舅舅可以啊,这会的是哪门子的客!根本就是帐摇床颤!不对啊,表舅母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啊,表舅舅可是名声在外的情深义重,怎么会有女人!而且这声音还这么耳熟! 强大的好奇心像蚂蚁挠心,蒋成宇忍不住作死。四下找了几块大石头垫在脚底下,舔了一把口水往窗户纸上一戳。 瞳孔骤然放大,如遭雷击,心跳都停了!他娘!和他表舅舅! 脑海中一群神兽呼啸而过,还真是神兽! 嗖一下赶紧蹲下身子,脚下石头不稳,直接扑倒在地。脸色要憋出血来,才强忍住了惊呼。这就是表舅舅帮我换试卷的原因!又一个荒谬至极但却强有力的想法直插入脑,难道,我是表舅舅的儿子?他是我爹?我亲爹? 不然怎么会提着脑袋也要让我中状元,光宗耀祖啊!心砰砰直跳却又抑制不住亢奋。当朝首辅的儿子啊,亲儿子,白依寒是废的啊,能继承他的仕途,能继承他的势力的人只有我啊。表舅舅位极人臣,怎么能没儿子呢!若是没有儿子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权势岂不是白费了,我必须是他的儿子! 轻手轻脚做贼似的离开此处,母亲和父亲都没有告诉他真相,只是在暗暗为他铺路。他要理解他们的苦心,假装不知道好了,也避免尴尬。那便不能去问试卷的事情了,窗户纸戳破了可不好。踱着步子离开此地,现在要想想一会怎么应付论经才是。 想到此处,心里反而不慌了,父亲连试卷都能帮他换,论经这种小事以他运筹帷幄的手段必定留了后手!他就等着摘桃子吧。 宋泽幽幽地喝着晨露泡出来的茶,听着雁回阁的人事无巨细报来的消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 第221章 辩 蒋成宇坐在参赛选手席上蹭蹭蹭冒着冷汗,头深深埋下去,像极了老师提问时学渣的表情,千万别看我啊,别叫我的名字,别让我答,劳资不会啊啊啊啊。 目光极为谨慎地偷偷瞟台上的白擎,深怕不经意见与任何可能叫他的名字的人对视上,说好的摘桃子呢,说好的亲爹呢,怎么什么金手指都不给他开! 他拼命给白擎暗送秋波,白大人看是看见了,觉得今日儿子有些不对劲,怎么一直眼抽抽,看得他不禁自己也眼皮直跳。若是平日里他肯定立刻派人去探个究竟,无奈今日他就伺候在皇帝跟前,动弹起来实在不方便。不仅如此,作为本次科举主考官,太安帝还时不时抓着他问东问西,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先应付这尊大神。 蒋成宇秋波送了一波又一波,并无卵,严重自闭了。前一刻得了满级爸爸的喜悦被秒得渣都不剩。原来自己是充话费送的……委屈巴巴。这个时候只能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时任何一个与他有关的谐音都能让他如惊弓之鸟,什么“将来“,“成功”,“壮大”……偏偏这些起来发言的,这些字儿不离口,如飞刀般嗖嗖嗖扎心。 他全神贯注抵御来袭,已经顾不得围观群众和助理主持们的议论:这状元郎不对劲啊,到现在屁都还没放一个。 随着辩论的进行,这种质疑的小声议论渐渐似溪流汇聚海洋,成为一股力量,就如热搜般,若是你不讨论这个话题,显得很跟不上节奏。一时间,状元郎的问题成为比台上辩经更激烈的讨论,毕竟讨论八卦比谈论经义不要太轻松。 论经,说得不入理言辞不明义,显得自己很没有文化。尤其是在这种官员齐聚,文人学子汇集的场合,决不能轻易掉了逼格,不说还能让人以为是高深,说了反倒是露白。但八卦就不同了,讨论不到位只能证明你信息搜集不够而已,这种大集会就是最佳的信息网,谁都不愿意错过。 更何况,为了刷存在感,打着安防的旗号,今日有一半官员来自兵部,刑部,锦衣卫,这帮人听经本就已经要死要活,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开口发表看法的事情,简直打起十二分精神,争先恐后加入讨论中。 这帮人与蒋成宇的心情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嘴不能闲着,免得被问起对经义的看法,特别是若让当场再发表个观点,那就太吓人了。如此,就不怕问了,问也是没空,没见我正在激烈地参与有关当今状元的话题讨论么! 与蒋成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亦轩,不亏为京城第一才子,飞词骋辩,舌战群雄,引得无尘大师亲自出场。 高台之上一老一少,苍劲与舒雅,夕阳与晨光。 一问一辩,议论驰骋。 一引一辟,茹古涵今。 三千年纵横出没,变化从心。 论天地之道法,论君臣之礼义, 评帝王之治、研圣贤之道,立君子之风。 议疆域之辖,谏民生之弊,指时事之非,树浩然之气。 得古文义法,悉经文要义,论而有识,辩而入理。 迁流相激,世变万端,天地间若唯二人独立。 任你王侯将相,平民学子,此间唯有屏息,听天地之音。 第222章 坑儿子 太安帝看着台上的这个年轻人,意气风发,生机勃勃心里竟是有些羡慕,年轻真好啊,涌起一股惆怅,人无再少年啊…… 虽然他在学识上资质平庸,不过这点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就像孩子成绩差,家长打死也无法面对小孩儿就是蠢的事实,只会用“他就是不用心学”来做心里建设一样,太安帝也这么看自己,自己不是不行,而是用心在了修行一道上而已。 但好歹当年为了争皇位,狠狠恶补了文化课,好坏他还是能分辨个七七八八。秦亦轩不错,岂止是不错,很好!在他的治理下,大尹国能人辈出,真是令人欣慰的事。有那么一点点酸,但更多是觉得自己棒棒哒。想至此处,不禁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宋泽身上。 这个年轻人,当年也是明经擢秀,连中三元,夸一句经天纬地之才也是当得。怎么跑去国子监教书了?哦,对了,是立太子的事情。不过宋泽去教书,太清闲了,太便宜他了!这活干得不够啊,人尽其用,拿了朕的俸禄必须为大尹国鞠躬尽瘁才行。 太安帝摸着胡子,瞟了一眼台上的秦亦轩,人才是顶好的人才,但年轻人锐气太过,还需好好磨砺才是好刀。这次殿试,秦亦轩的文他也看过,极好,但确实也年轻气盛,慷慨激烈。相比之下,状元文更为稳重内敛,却又不失光朝振野之气,甚合他意。 他原本以为,以宋泽之脾性,会更偏好秦亦轩的文,没想到也是推荐了蒋成宇。如此看来,上次太子之事,果然只是因为读书人的迂腐和执拗,并非什么阴谋。宋泽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教条了些。不过有弊有利,这样的人心思少,可以用。用好了,还能留个礼贤下士,勇于纳谏的美名。 想起今年的状元,太安帝反应过来,今日好似还没听到他发言。刚好秦亦轩结束了论战,言辞激昂,让他的中庸之道来挫一挫锐气也好。目光投向蒋成宇,带了点鼓励的意思。 可这眼神,蒋成宇哪里敢接,只盼着太安帝不过是无意中扫荡到他了。可,不!这眼神扫到他就不动了!吓死个人啊!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视着,可太安帝是谁,他的目光所有人必须用雷达时刻探测,就是这样,嗖嗖嗖嗖,太氪金的光芒全部落在了蒋成宇身上。 太安帝心里有点不爽,劳资都用目光临幸你了,你居然还不主动!眼神微微一眯,像有如实质的钩子将蒋成宇从座位上钩得站了起来。然而,这小子却不开口,如此的不上道!皇帝的不爽又拉了一格,但他的是金口,不能随便开,尤其是这个时候。 如果还看不出这种尴尬,就罔为首辅了,这个时候必须顶上,白擎清了清嗓子:“不知状元郎对此有何见解,你在策论中提到对近邻的怀柔之策,似与榜眼的相左。” 蒋成宇的文他是看过的,中庸之道行于文中,对太安帝的心意简直拿捏得恰如其分。文墨流畅,显然是背得极熟,当然是背的,这种文他儿子写不出来。但有一点是欣慰的,能如此连贯的将老师准备好的素材攒在一起,默写出一篇符合论题的文,那至少对素材的意思是吃得很透的,用得很灵活的,很是有长进。所以,他也不担心,反而给自己儿子递了个展示的机会,还特地暗示应辩的主题“邦交怀柔”。 至于太安帝为何偏爱“怀柔”,那是因为硬不起来又要面子,所以“怀柔”二字很符合这个意思。但蒋成宇根本不觉得这是个展示的机会,这就是在坑儿子!他看榜文,不过匆匆一瞥,根本连通读都没有,现下又紧张得想嘘嘘,哪里还记得那篇状元文写的是什么! 第223章 彻查 众目睽睽下,蒋成宇此时是赶鸭子上架,憋得脸通红,冥冥间冒出一句:“自古帝王之治、圣贤之道、不外一中,中者,者……”后面是什么来着?这句话在哪里看到的,陡然!脑子如遭雷劈,僵直状态拉满! 这句话,状元文的第一句!他当时就扫了几眼,这句话突然就这么冒了出来。 糟了!蒋成宇大感不妙,腿一软,可无奈此时身边再无人可靠,踉跄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席垫上。 最怕突然间的安静…… 满座屏息以待,这事不对劲! 太安帝面色沉得滴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蒋成宇。白擎掌心出了汗,赶紧将双手藏于袖中,指尖微微颤抖。若此时还看不出来究竟,他就不是白擎了。 蒋成宇现在的状况不是紧张导致的忘词,而是他根本就不知如何答。现在他才明白之前儿子拼命暗送秋波那是求救的信号,但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多想无益,现下要做的就是赶紧想办法补救! 这状元文有异!谁干的! 目光轻轻扫过礼部尚书史明哲和翰林院学士张贺,他与这两人是此次科举的出题人,题是他亲自漏给蒋成宇的,但现在看来,卷子根本就不是他儿子写的!不然怎会连背都背不下来!那就是有人直接换了卷子! 大脑飞速旋转。殿试是当场收卷封存,然后立刻送到文华殿由此次的主考一起批阅。这个过程不过两刻钟的功夫,要换试卷就必须提前写好文章,这就要求提前知道此次考题才行。宋泽虽然是主考,但不参与出题,换句话说知道题目的只有三人,他自己,史明哲和张贺。 张贺是个古板的老学究,不可能干这种事情,更不是他自己干的,那就只能是史明哲了。可为什么呢?史明哲是他的人,难道因为他是蒋成宇的表舅舅,为了讨好他?但史明哲事后并没有暗示过这事啊,按道理狗腿子做了贡献是必须摇尾巴的。还是说这个吏部尚书认为我应该一目了然?是了,就三个人出题,能干这事的只能是他,我自然应该一目了然。 对了,前日里史明哲提过,想调他妻弟到礼部,盯得就是礼部侍郎这个位置。当时自己不置可否,嗯,这就是邀功来了。现在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很是棘手啊…… 高台上的太安帝淡淡地看了姚令一眼,姚公公心领神会: “蒋成宇,把你的应试文背一遍。” 白擎心里陡然一寒,太安帝并不开口而是让姚令传话,这说明他心里对蒋成宇的极度厌恶。姚令唤的是名,毫不客气,这代表太安帝已经下了定论。让我儿背诵一遍,不过是让所有人都清楚明白而已。这事,没有余地了! 皇帝如今在气头上,在大庭广众把事情抖白,这是要高高拿起了。绝对不可!这事必须先拖着,拖到皇帝轻轻放下! 蒋成宇哆哆嗦嗦撑着身体跪了下来,刚要张口,白擎陡然噗通一声跪地,狠狠朝太安帝叩了三个响头,鼻涕眼泪说来就来:“臣无能,有负皇恩,让此次科举出了纰漏。罪臣责无旁贷,万死不辞,但斗胆求皇上看在微臣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让微臣戴罪查办此事。科举事关重大,不容有异,微臣恳请彻查以昭天下!” 第224章 喊冤 太安帝垂眸看着趴在脚边的缩成一团的老头,半晌,缓缓道:“白擎,你有负皇恩。” 简单的一句话让寒意从脚一直爬上头,额间冒出细细冷汗,白擎暗暗吸了口气,抬起头,前额竟是已经叩出血印,老泪纵横,嘴唇颤抖: “罪臣有负皇恩,有负天下,但求皇上替臣做主。”话毕,拼命磕起头来,砸得地砰砰作响。 幸好倪小叶此时不在,若是见了这场景铁定自惭形秽,感叹自己这影后是个水的。 太安帝身体后仰,拉长了声音:“替你做主?” “是,微臣此次是遭人陷害,求皇上替臣做主。”这一次,白擎抬头,眼中的委屈和不忿夺眶而出,身体轻轻颤抖着,似痛心得狠了。 “陷害?是谁陷害你?为何要陷害你?”太安帝身体微微前倾,等着白擎的下文。 全场余众安静若鸡,但眼神却极为忙碌,用眉来眼去传递着各种信号。 白擎跪着身体侧转,盯着史明哲,长叹一声: “明哲兄,你为何陷我于如此竟地!那日你与老夫相谈入阁之事,可大学士一向由皇上钦点,下官岂可妄议,严词拒绝没想到你竟然怀恨于心! 承蒙陛下信任,老夫有幸能主持此次科举,蒋成宇乃是老夫的表外甥,本应避嫌放弃此次科考,可他年轻气盛不听劝说非要一试,老臣念他父亲早逝动了恻隐之心,且料定难中才勉为其难让他参与。没想到,你竟然趁机换了试卷,作捧杀之举,陷老夫于不义。” 说着又转过身,朝太安帝深深一拜: “求皇上明鉴!微臣就是再愚蠢也不会作弊让微臣的子侄得了这金科状元! 落人话柄,受千夫所指。当日陛下点中蒋成宇,微臣甚是惶恐,也心下存疑。但微臣实在惭愧,贱妹守寡多年,含辛茹苦养大两个儿子,着实不易。微臣实在于心不忍且真真与有荣焉,被喜悦冲昏了头,一时失察实在愧对皇恩,难辞其咎。 况且微臣的表外甥若真是知情,也不会如今日般连应试卷文都背不得,众目睽睽被天下人所耻笑。想必,他也是今日看了榜文才发现事出蹊跷。 陛下,老臣当真是冤枉啊,求陛下替老臣做主。” 太安帝眼睛危险地眯起,目光落在已经瑟瑟发抖的史明哲身上,抬了抬下巴:“你可有话要说。” 听到白擎的控诉时,史明哲简直一脸懵逼,如当头棒喝。真他妈是人在台上坐,祸从身边来。身体先于脑子,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扑倒在地。脑子高速运转,白擎这是铁了心让他背锅了,什么入阁都他妈的是构陷!他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事!但,这就是暗示!他前日里是说过妻弟的事,这个节骨眼上白擎就是拿这事跟他换! 但这是对等的交换么?他当朝吏部尚书换一个礼部侍郎!但是,若是不换,就现在这个架势白擎肯定咬死他不放,真他妈的是b了狗了!不换官,就换命,这科举舞弊大则全家掉脑袋,若是乖乖就范,白擎或许还念在旧情保他一命!简直是无耻!他就是瞎了眼才舔上白擎这个王八蛋。有原兵部尚书的前车之鉴,他竟然还对白擎抱有幻想,他才是真的蠢。 现在怎么办! 第225章 落马 白擎本来是想先拿下彻查的权利,把这事大事化小。但太安帝的一句“有负皇恩”,让他瞬间转了念想。这是一句看起来简单但实则分量极重的话,他白擎能执掌朝政这么多年,凭借的就是皇帝的信任,这句话就是捏着他的七寸在摩擦。 信任,才是他呼风唤雨的立足之本!绝对不容有失,皇帝的信任容不得一丝裂痕。这个时候必须果断取舍!不仅如此,他还要利用此事获得进一步信任才算翻盘。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皇帝知道史明哲是为了拍马屁才有此作为,那这番在皇帝眼里就成了结党营私,凸显他白擎势大,连当朝六官之首的吏部尚书都要伏低做小,这是一个帝王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必须调转枪头,卖惨! 他白擎必须是忠犬,且小心翼翼,孤立无援,被人排挤,被人算计。为了维护朝纲秩序、皇权之力敢于向邪恶势力说不,即使这样令自己,令自己的家人置身险境也在所不惜。他不结党营私,他茕茕孑立,是朝堂风雨中飘摇的扁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当今圣上。太安帝,必须保他!通过他去权衡帝王之治。 分毫不落地观察着太安帝的神色,当皇帝看向史明哲时,白擎大松了一口气。至于史明哲,这拍马之术实在太差,不堪大用,弃了就弃了。若是识相,还能帮他斡旋一番,保条性命。若是不识抬举,自然是昭狱大刑伺候,这种事他做过很多回了。 宋泽并不意外,若是白擎能束手就擒,那便不是白擎了。他能在朝堂的血雨腥风中屹立不倒,绝不简单。此番白首辅丢弃了史明哲,也在意料之中,他要的就是这个位置!史明哲可以丢,但吏部尚书的位置,丢了可就再也回不到手里了,这一点白擎失算了。 史明哲咬咬牙做了最后的决定,身体颓然地耷拉下来,就现在这个情况科举舞弊的事情他不得不认。但是,怎个认法就考究了。 第一,科举舞弊往大了说是祸乱朝纲,寒天下士子之心,动国之根本,丧国之信义,损天子之威。所以,他必须把舞弊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涉及面缩到最窄。 第二,动机,绝对不能是因私报复,若是如此就会被扣上党同伐异的帽子,这是皇帝最忌讳的事情,万万不可触碰。 第三,筹码。这是用来平息太安帝怒气的东西,是量刑的关键。 想好对策,史明哲深吸一口气,向太安帝郑重磕了一个头,又面朝白擎深深一礼,双手脱下官帽抱于怀中。皱紧眉头,悔恨的情绪酝酿到极致,浮于面颊,涌于双目: “罪臣愧对大尹,愧对皇上,愧对白大人。羞愧难当,罔为臣子。 但此事绝非罪臣刻意报复白首辅,不过是多年来淤积于胸的不甘心而已。 当日,罪臣与白首辅谈及入阁一事,白首辅的确以朝纲为本,以圣意为尊拒绝了微臣。但微臣并未怀恨于心,只是此事勾起了微臣的陈年旧积。 罪臣十年寒窗,本是胸有成竹,却因应试那日染了风寒,发挥失常最终得了三甲同进士出身。陛下也知,大尹国向来重文,科举名次极为重要。罪臣当年因病名次靠后,虽蒙得圣眷位及六官之首,但心中一直放不下这种卑微感,尤其我大尹满朝文官无不满腹经纶,鲜有科举在罪臣之下者……” 太安帝直了直身体,“所以这篇文是出自你手?” “回陛下,正是!”史明哲长叹一口气,俯下身深深一拜:“微臣糊涂啊,为了自我证明罔顾朝纲,有负皇恩。罪臣之所以选中蒋成宇的试卷替换,不过是心存侥幸。” 太安帝点点头,蒋成宇乃是白擎的表外甥,若是此事东窗事发以白擎的政治嗅觉,一定会捉住史明哲与自己私下商议,将影响化为最小,免得寒天下之心。史明哲算到这个方式也证明他的确不是因私报复,这篇文也确实写得好,以这种文采当年只得了个同进士出身的确会心有不甘。但今日在大庭广众下,此事若是不罚有损他明君之名,天下学子也必须安抚。 看着史明哲,有些惜才更恨其不争。这帮读书人,真是死脑筋,已经位及六官之首了,还非要个证明。更叹他运道不济,本来今年科举就这么糊弄过去了,结果论经会一搞大白于天下,这就是天意啊。天意让朕明察秋毫,让朕拨乱反正,站在朕这一边。 抬头看见不远处端立着的宋泽,不禁又一叹。真是天意都在帮朕,去了个史明哲,还有宋泽能顶上干活。冲白擎一抬手:“起来吧。” 白首辅这才缓缓站起来,又假装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一下,又刷了一下惨。朝太安帝深深一拜,又转身面向史明哲,无奈惋惜长叹一声:“明哲兄,你糊涂啊。状元的身份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重要到铤而走险,弃大好的前程于不顾?” 史明哲闻言双目留下两行清泪:“白大人海量,罪臣一时迷了心智。但状元乃是陛下钦点,寒窗苦读,学富五车,不过是为了陛下的认可。臣知罪,但得了陛下钦点也算了了心愿。” 这个马屁让太安帝无比受用,但逼格不能丢,于是斥责道:“学不是为了朕的认可,学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国泰民安,为了天下人的认可。” 全场会意,纷纷跪地朝拜:“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明哲,你因一己之私罔顾法纪,本应削职为民发配边疆。朕念你才学非庸,贬为未烽镇知县,协理马市之事。”史明哲磕头高呼:“谢圣上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蒋成宇……” 蒋成宇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抖,跪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埋着头身体止不住战栗。太安帝眼里流露出厌烦:“你虽是被殃及,但知情后不及时上报,有欺君之嫌。夺科举之名次,永世不得再参加。” 白擎本想替自己儿子说两句,但现在的情况不宜再生事端,万一触了皇帝的霉头便是不妙,今日已经是棋行险着,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过是夺了名次,至于不能参加科举,这不是什么问题,三年之后他总是能想到办法的,小事。 太安帝看向姚令和白擎:“蒋成宇的状元被取消,今年的进士依次前递一位。你们重新发布今年的排名。” “臣领旨!” “奴才领旨!” “宋泽!” 宋泽缓缓走出,“臣在!” “升任吏部尚书,兼任国子监祭酒。” 第226章 精明xin “江郡君,这营地估摸着有两百号人,应当是负责押运粮草和辎重的后勤部队。吉吉拉和古卡尔首领的母亲和妃子也在营中。”七六溜进一座营帐,压顶声音冲江蓠禀报。 “嗯,”江蓠点点头,指着身前的一口大箱子:“你瞧这是不是大尹国的铠甲和兵器,我瞧着有点像。”倪小叶拿起一把长刀,这把刀和当初岑卓派来刺杀她的黑衣人所持的很像。 七六走进仔细一看,面上露出震惊之色:“莫不是他们之前已经与河西军交过手了?这是战利品?河西军败了?” 江蓠摇摇头,又掀开一口大箱子:“这里面是丝绸和瓷器。”手抚上一匹丝绸:“这是上好的苏缎。” 七六抬起头,面色更为凝重:“这不会是劫掠的北疆百姓的物品,边疆百姓生活困顿没有这么好的东西!”说着,拳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咬牙切齿道:“岑卓这个王八蛋,竟然养寇!” 江蓠转身在那个武器箱子里一边仔细翻找一边道:“岑卓就是比你们肃河军精明啊,这敌寇打完了,留着兵还有什么用。当年皇帝敢杀了姚远,跟他把西岭人都驱逐光了不无关系。 养一养打一打,才来日方长啊。这么看吉吉拉和古卡尔这两个部落跟岑卓都是盟友关系,难怪每年来抢劫,河西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准还是岑卓给发的请帖呢:来啊,边疆有钱了,赶紧的。” 七六闻言脸气得铁青,当年他也是姚江军的部下,唉……看着江蓠神色很是复杂:江郡君这人不迂腐,还有点,邪门? 倪小叶在箱子里掏掏摸摸,忽而眼睛一亮,抓起一把长刀:就是这个! 她一直缺一把趁手的武器,虽然残焚教了她十八般兵器,笤帚凳子都能抄家伙上,但总觉得没那么趁手。她想要一把能劈能砍又能刺的家伙,最好不要太沉,颜值还要过关。 就是这个了,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哪来的,咔! 倪小叶拔出长刀,这把武士刀,符合她的要求,刀锋闪着锃亮的银光,锋口当是极为锐利,青光一现。 “好刀!”七六被这银光一晃,“这是青刺刃!” “青刺刃?”倪小叶单手持刀,竖起仔细瞧。 “嗯,西海武士惯用的刀。西海武士曾经是漠西那边的马贼,后来与雁回阁有交易,逐渐被雁回阁训练成武士杀手,现在已经很少看到踪迹了。这种刀重量轻,但能劈能刺,很是好用。” 倪小叶双手握住刀柄,点点头,这刀柄比普通的武士刀长了不少,在马上作战确实更加方便。将刀收了起来,背在背上,现在是我的了! 七六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江郡君,这刀是别在腰间的。”说着虚空做了一个拔刀的动作:“这样才能拔出来。你背在背上,胳膊不够长拔不出来的。” 呃…… 倪小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没见我要别在腰上刀都拖地了吗?欺负我腿短,你腿长了不起啊! 七六也是个机灵的,立刻反应了过来:“江郡君若是喜欢,回头魏将军一定会帮你定制一把趁手的!” 江蓠拍拍他肩膀:小朋友,你补刀补得很含蓄! 冲他一笑,咧出两排小白牙:“你家魏将军这回可是被岑卓算计了呢。” 七六心里一紧:“江郡君是何意?” 第227章 岑卓的阴谋XIN “你不觉得这次两个鞑野部落集结一起袭击边境是有阴谋的么?”江蓠反问。 七六沉吟片刻,脸色一沉:“魏将军乃是奉命送公主和亲,代表着大尹国和平的诚意,遇到鞑野人不能打,即使他们劫杀我边境百姓! 但鞑野人烧杀抢掠,作为戍边将领遇到却避之,也少不了被朝臣弹劾。若是有心人再扣上勾结边敌的帽子,那就糟了!” 倪小叶看着七六目光中有了赞许:魏酌抗的人还真不傻。 点点头:“现在看来,这两个部落的鞑野人应该是与岑卓勾兑好了的,给你家魏将军使绊子来了。” 七六气得面色涨红:“这岑卓真是好算计,进退两难!”右手握住腰边的长刀,拇指顶出了一截银光。冲江蓠陡然半跪:“江郡君,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哦?你有何打算?”江蓠扬了扬眉。 “待江郡君离开,卑职孤身擒了那布玛立刻直奔两个部落的方向,威胁他们退兵。如此,魏将军便不会遇上他们了。此事不容有失,恐顾及不到江郡君,所以请江郡君趁夜先行离开。”七六陈恳道。 倒是很有胆识,江蓠伸手将他拉起:“若是你失败了呢?” “请江郡君回了大营后,立刻转告魏将军绕道而行,避免遇上鞑野人。绕路,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便是。” “红婵他们还在前方,如此便没了接应,恐怕难逃一劫。”江蓠道。 七六垂下头,但语气坚毅:“肃河军,大局为重!” “失败,你也会死。”江蓠看着他的双眼。 七六一抱拳:“只要江郡君能平安回营,卑职死何足惜!” 江蓠伸手摸摸他的头,七六一脸惊愕,“收起你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把衣服整整,光鲜亮丽一点。” 七六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听话地整整衣衫,擦了把脸。江郡君说得对,死也要仪容端正,不丢了肃河军的气势!江蓠也掏出小镜子,慢条斯理整理起仪容来。 “你说那个布玛是吉吉拉部落首领阿吉托和古卡尔首领恒多余的娘?”虽然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这两个部落的情报,事情紧急不容有失,江蓠此时跟七六再次确认一下。 “正是,布玛本是古卡尔部落首领的妻子,生了恒多余,后来古卡尔部落首领被当时吉吉拉部落首领杀了,就改嫁了吉吉拉生了阿吉托。 吉吉拉部落是阿吉穆的一支族脉,阿吉穆多年前成了鞑野人的大汗,所以古卡尔部落也不好再报仇挑事,再加上布玛嫁给吉吉拉部落后也对恒多余照顾有加,所以两个部落反而更加紧密了。” “恒多余和恒多河部落有什么关系?” “恒多河部落的首领是恒达,拥有王庭人数第二的军队,恒多余算是他那一支吧,不过关系远一些,也算是恒多河的旁支部落吧。” “嗯,”江蓠点点头,走到营帐边,这里有一道破缝,是她之前摸进来划开的口子。进来之前算了个时空八字,找“财”,就找这座营帐来了,没想到还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两个部落扎营的位置比他们预计的要靠南,而且没有妇孺儿童,应当是后方负责看“财”的部队,前方收到的河西军孝敬和打劫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估摸着是等着这一次打劫完,集中带上所有东西再一起回老巢。上一次打劫在一个月前,按照路程,应当是一直后方随军的,还不曾回去卸货过。 “江郡君,我现在就护送你去牵马离开?”七六整理好对江蓠道。 “牵马倒是要牵,不过回去就不用了,”江蓠说着拿出一块玉牌:“你随我去见布玛,记住,咱俩都是岑卓的人,也是王庭的人。” “啊?”七六震惊地长大了嘴。 第228章 萨巫 布玛独自盘坐在账内,面前有一盆燃烧着的炭火,不时崩出血色的火花。她紧闭着双目,额角渗出细汗来,两片极薄的唇不停张合,念念有词。 渐渐,炭火中升起灰色的烟雾,越来越浓,慢慢汇聚变成浓稠的墨色。黑烟扭动着,跳跃着犹如张牙舞爪的困兽。 布玛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皮频繁地跳动着,不时露出白色的眼仁,额上的汗大滴大滴落下。突然,她陡然睁开眼,眼底尽是白色。 跳动的黑烟朝她扑面而来,在面庞汇聚,钻入眼底,白眼球从四周流动出如墨般的黑色,汇聚成一点,渐渐扩大,成了黑色的瞳孔。 地上的炭火熄灭,露出原本的模样,围成圈的九节人骨,中间放着一个焦黑色的骷髅头。布玛伸手将骷髅头拿起,小心翼翼放在身边的镶金铁盒中,盖好盖子长出一口气。紧缩的眉头却并没有放松,反而整个面颊都紧绷起来。 布玛并非普通的老妇人,她是萨巫。 萨巫曾经是草原上极其尊贵的存在,他们代表神的使徒。如果说当时的赫连王庭是草原上的统治者,那萨巫便是草原上的信仰。可三百年前,赫连尤里展开了对萨巫的清洗,统治者怎么能容忍权利的旁落。 在他斩草除根的铁腕下,萨巫不仅跌落神坛,更如过街老鼠般四处逃窜。他们痛恨赫连王族,以血祭之力留下让赫连人寝食难安的诅咒。 果然,赫连王朝在两百多年后内乱分崩,王庭覆灭。但萨巫却再也无法崛起,两百多年,草原上已经历了几代人,对萨巫的信仰早已不复存在,反而因为赫连人的打压成为禁忌。 萨巫的能力来自血脉传承,人都快要死绝了,还哪里能传承什么。布玛本是奴籍,当年若非因为美貌被古卡尔的首领恒多悭看上,这一生便与牛羊无异。从女奴成为古卡尔首领的正妻,她用尽了手段。但又怎会满足于此,她是萨巫,流淌着萨巫的血液,获得了萨巫的传承,要重建萨巫的辉煌! 古卡尔不过是一个小部落,当她得知阿吉穆成为新的大汗时,果断勾引了吉吉拉的首领阿吉庆,杀了恒多悭,引吉吉拉占领了古卡尔。要实现自己的目标,需要更大的跳板,更多的力量! 此次收到岑卓的信,集结两个部落去汉达扫荡,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虽然多年来与岑卓合作愉快,养得她兵肥马壮,岑卓也再三保证此次绝对万无一失,但她还是有些莫名心慌。 刚才她召唤出恒多悭的煞魂,想卜算一番,见到的却是满眼血红。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想进一步一窥究竟,恒多悭这个没用的却力量不济!她需要炼制新的煞魂了,可炼制条件极为苛刻。 煞魂,首先魂力必须比普通人强大,不然根本承受不住炼制的过程就会飞灰湮灭。而且,魂魄的主人在死前还必须拥有极大的煞气,需要强大的愤恨,不甘,怨怒这些情绪汇聚于一体才可以。这个人,还必须跟她有所联系,否则就算炼制出来也不容易控制,甚至遭到反噬。 实在太难了,可四个儿媳妇都一直怀不上,否则有自己血脉的婴儿会是极好的材料。不过,若是能继承她的萨满之力,那又另说了。 第229章 格格桑 布玛对着镜子细细地擦了头上的汗,打开一个小瓶子,轻轻沾了一点油珠轻柔地抹在眼角的细纹上,用指腹打着圈按摩着。油珠散开,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迪兰花香,若是仔细闻还有一抹子腥煞之气。细细的纹路渐渐似被抚平,只留一点笑起来才能看得见的痕迹。 长叹一口气,岁月啊,不饶人呢。 清了清嗓子,帐帘子被缓缓掀开,格格桑端着温热的奶茶走了进来,她是阿吉托的妃子,今日终于轮到她伺候额吉,在大帐外已经等候多时了,喂饱了蚊子觉得全身都莫名的痒,却也不敢动弹只能心烦地憋着。 她本不想车马劳顿跟着大军过来,但这次不仅来大尹国打劫还要接收岑卓的贡礼,是收获颇丰的时机,若是在家里等,那好东西便全被先挑走了,她可不想被任娜又抢了先手。 任娜是正妃,十四岁就跟了阿吉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从小就跟男子一般在马背上长大,喜欢打打杀杀,这回直接跟了阿吉托去了前线。想到这里,格格桑瘪瘪嘴,装个什么劲,不就想在阿吉托面前刷存在感么,可惜大尹国就如砧板上的鱼,也没法期盼着刀剑不长眼,白给她捡了便宜。 她本来也想去,但功夫不如任娜,况且额吉这边必须留下一个来伺候。没能争得过任娜,又不能流露出不想伺候额吉的意思,只能憋了满肚子气。额吉可不是好相与的,每次都用一双刀子般的眼睛盯着她的肚子,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怀上自己心里也是着急,被这么看着更是无比烦躁。 “额吉,您喝茶,这是刚刚挤的马奶,还热乎着呢。我用的岑卓送来的新茶,您尝尝合不合口味。”任娜轻轻将茶盏放到布玛的手边,小心看着她的神色。 “你去拿茶叶了?”布玛将茶盏端起来在手中缓缓转着。 瞧,来了。额吉的关注点总是这么遭人烦,这不就是怪她没经过她的允许就擅自去拿东西了嘛,一点茶叶而已! 任娜抬起头看着布玛,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老太婆这么多年也不怎么见老,而且身体和精神都好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这边靠近湿地,潮得很,老茶叶有些濡了。怕额吉您喝着味儿不对,所以擅自去拿了一点新茶。” 布玛瞥了她一眼,这才端起茶抿了一口。她还活着呢,这些小辈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才对。目光下移,盯着格格桑的肚子,眉头轻轻蹙起。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看,又来了!格格桑感受到布玛的目光,袖中的拳头紧了紧。 帐外传来老嬷嬷的通禀声,布玛看了格格桑一眼,她赶紧去掀了帘子。 “阿吉阏氏,外面来了使者,送来了这个。”莎古将江蓠的玉牌双手递到布玛面前。 “必阇赤!”布玛神色一凝,这是王庭的一等文书官,主理邦交事宜,是天可汗的直属近臣,怎么会来她的帐下? 第230章 猝不及防 江蓠和七六就在莎古的带领下,大摇大摆进了布玛的营帐。刚踏进账内,一股阴煞之气扑面而来。倪小叶心里一寒,这老太婆邪门儿啊。 案首端坐的便是布玛,两个单于的娘,看起来约么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比实际年纪年轻了不少。她身体挺得笔直,目光晶亮如刀,嘴角微微下垂,鼻子直挺有微微的驼峰,看着就像是个硬茬。 瞧见二人进了营帐,布玛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不知二位必阇赤趁夜来吉吉拉有何要事?未提前知会,我们也来不及招待,有失远迎。” 话虽是热络,但语气不卑不亢,不过至少江蓠知道这个玉牌代表的身份。必阇赤,虽不是必阇赤长但官阶也不小了,大概相当于大尹国的鸿胪寺卿加锦衣卫这么个职位。或者说是有特殊身份使命的外交官,这倒是挺适合江蓠这个探子的身份。 倪小叶抬手微微虚扶一下,手指在蹭到布玛的衣袖时,腕上的小金叶子陡然灼烫起来。什么鬼!小金叶子是师傅倪大叶送的,这个时候要闹哪样? 赶紧伸出手捂住金叶子的躁动,朝四周看了看,装似不经意扫了格格桑和莎古一眼。布玛看到她的眼神,冲二人点点头,两人心领神会出了营帐。倪小叶竖着耳朵,听得二人走远了。 七六看见布玛对江蓠的态度,心中暗暗吃惊。这是什么船?但大局为重,他十分配合的演技上线,脑子里却打着结,回头该怎么跟主子汇报啊啊啊?觉得人生荒谬得冒泡泡。 账内就剩三人,倪小叶刚微微松了口气,手心里的金叶子却疯狂跳动起来,大有压不住的架势。灼烫从掌心窜到额角,倪小叶眨眨眼,饶是她见惯大世面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布玛的脸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黑骷髅头,身后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双眼全黑,阴煞之气包裹着全身,倪小叶仿佛能看到一头凶猛的困兽正在愤怒地挣脱着布玛的禁锢,要冲出来撕烂她同归于尽。 天呐撸,什么仇什么怨,这布玛是干了什么惨绝人寰的烂事! 黑色的火焰顶端,张开两条血红的细缝,直愣愣看着倪小叶,似一双眼睛。竟带着痛苦的哀求之意。倪小叶突然开始怀疑人生,明明是穿越了古代,为何突然感觉自己拿了玄幻剧本。 闭了闭眼,无视黑火焰的鬼哭狼嚎。她今天是来办正事的,都准备好了利用特殊身份把布玛忽悠着一起上路,去前方战场当个人质啥的,可不想出什么幺蛾子。心中默念,师傅您行行好。 金叶子果然消停了,反而搞得倪小叶脊背一寒,师傅您要是真能听到啥就直接现身不好么?省得徒弟我在这里苦哈哈体验生活,神二代的身份能不能给我坐实了啊喂,我不想努力了。 然而,师傅好像误解了她的真心,倪小叶刚刚缓了缓,松了捂住金叶子的手,主要是刚才太烫了,得放点凉风进来散散热。这叶子嗖的一下就跑了出来,无视被系上绳子的这个物理作用。 一跃浪到半空,膨胀出巨大的虚影将布玛笼罩住,金光闪闪亮瞎眼。 倪小叶这下彻底傻了,当徒弟,我好难。 第231章 本能 在这金闪闪的光芒下,布玛陡然眼睛直愣愣不动了,黑气缓缓上升,金叶子就像抽油烟机一样,把这黑乎乎的火焰吸走了。倪小叶似乎,好像,大概听到金叶子打了个嗝。然后,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飘飘又落回倪小叶的手腕上,安分了…… 然而,布玛却不安分了,陡然进入狂暴模式,她双手的指甲迅速长长,冲倪小叶的脖颈抓来。 梅超风! 我擦,金叶子,你现在倒是给我动弹啊! 给我留个女疯子的烂摊子是几个意思!看这样子梅超风似乎还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buff!这指甲闪着幽兰的光,只是想一想就知道被抓破皮要完!倪小叶果断拔出匕首,全凭本能反应,一刀扎在梅超风的颈窝。 砰!倒地! 七六眼睛发直,他刚刚把刀推出了半寸而已,这江郡君就把人给杀了?突然有点混乱,刚刚发生了什么?一言不合就开打,这还没开始一言不合呢,他都准备好看江郡君的各种表演了,配合飚演技的情绪都酝酿好了。 结果,把人给杀了,杀死了…… 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当下属好难。突然有点想念主子是怎么回事…… 倪小叶走进梅超风,指尖探住她的鼻息,没气了。这是她头一次干身体先于思想的事儿,但当时千钧一发,这会儿剧本全被打乱了。她是来忽悠的,现在忽悠对象被她咔嚓了,还在别人的主场,这可怎么收尾。 七六蹲下身,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江郡君,这刀不能直接拔出来,血会喷一身。” 倪小叶舔舔嘴唇,这我知道,问题是这重要么?现在跑路还来得及么? “江郡君,您现在有何指示?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果我现在说,此时的我根本就是一脸懵逼没有指示,你会不会取关? “江郡君,恕属下愚钝,属下并没有体会到您的高深用意,还请明示。”七六思忖半晌,终于决定坦白自己的无知,他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这究竟是何种高深的策略,简直对江蓠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好的机会必须好好学习!这些高位上的人谋略果然就是跟他这种跑腿的武夫不同,厉害啊。 倪小叶侧头看着七六:“我说这是意外,你信么?” 七六果断摇头:“这个时候,您还跟属下开玩笑,果然是成竹在胸。” “我真没想好该怎么办。” “你又在锻炼属下的定力了,属下一定向您学习,临危不乱!还是您在考验属下,能不能想到解决方法?”七六一拱手:“属下立刻!马上!想!感谢江郡君提拔,给属下机会。”说着当真揪起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倪小叶…… 召唤!金叶子! 金叶子无视…… 你搞出来的事情,好歹负点责任收拾一下啊喂! 金叶子继续无视…… 倪小叶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双腿。拖着布玛的头,上下晃:你倒是动动啊。 她此时真心希望布玛同志能够诈尸,虽然这并不科学。 第232章 僵尸 倪小叶闭上眼。 刚刚金叶子应该是把布玛身上的煞魂吸走了。可她为什么突然就狂暴了呢,煞魂对布玛怨气那么深,而且被困住,那应该就是跟布玛本身有所羁绊而且为她所炼制。 这样的话,她本身应该是会什么邪门的术法,用自己的某种代价来炼魂,这样才会导致煞魂冲出禁锢时被反噬出现狂暴的状态。 炼魂的代价,要么是用自己的灵魂之力,要么是自身的气运或者他人的气运,瞧布玛这身份地位,这保养状态,不像是用自己的气运代偿,用别的气运需要高深的修为,看着也不大像,那就应该是以自己的魂力作引。 那狂暴的状态自然魂力受损的前兆,受损的魂魄么…… 我是穿过来的,应当算是魂力比较强大吧。 倪小叶仔细感受自己的灵魂,嗡!身体晃动了一下。 渐渐,她似乎能感受到某种力量,某种存在,感觉慢慢往外延伸,扩张,覆盖布玛的尸体。 有一团灰色的东西,在蠕动,感觉越来越清晰,这团灰色轮廓逐渐在倪小叶的脑海中凝实,具象,果然,这就是灵魂! 普通的人的灵魂是半透明的白色,这团灰色应当是被之前的黑色煞魂侵蚀了。 倪小叶试探着用自己的魂力去接触这团灰色,她自己也有点懵逼,本来只是打算凭空试探一下,没想到真的能操纵自己的魂!这事,她以前只是看师傅操作过,没想到自己也可以,不过好像是金叶子发威以后才能实行的,师傅到底给送了她个什么东西…… 她之前对自己的魂魄只是能感觉,但是没有那种控制的联系,现在她可以像控制自己身体一样去控制它,这种感觉很玄妙。上辈子她看着师傅这么玩的时候也试过,不过是冥想了个寂寞而已。 难道是因为这回身体不是自己的,所以灵魂和肉体本来就是分开的,这样才能体会这种操纵感?总之,就是很迷。 她的灵魂竟然是火红色的,刚一接触到灰色雾团,对方就噗呲一下似被灼烧了一般,陡然缩得更小了,似有意识般瑟瑟发抖起来。 “哟呵,灵魂还在身体里啊,你这什么邪术还打算诈尸不成,还在的话就给劳资起来干活!虽然你的身体死得透透的了,但我知道你这魂力还能操纵一阵子。若是听话,我回头放你去投胎,不听话,我就给你烧没了。”倪小叶用意识威胁灰团子,虽然只是在胡说八道而已,不过也不算完全胡说,她感觉自己要烧掉这团雾气还是挺容易的。 突然心情就好起来,感觉自己又能了!劳资居然这么骚!呃,烧! 福至心灵,难道我是什么特殊的存在?哟呵呵呵呵,这个剧本好。虽然并不知道真相,但是有时候yy自己的出身不凡是一种强大的毒鸡汤。 威胁竟然管用,灰色雾气抖了抖,开始扩散,越来越稀薄,慢慢爬满布玛的全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布玛陡然睁开了眼睛。 还在冥思苦想的七六一不小心和布玛对视,一屁股后坐在地上:诈!诈尸了!江郡君闭了个眼,她就诈尸了! 第233章 傀儡 好在七六训练有素,并没有尖叫起来,死死咬住牙,憋得脸通红。盯着江蓠满副淡定的脸,崇拜的目光简直要溢出水来:果然是高端玩家啊! 这回,我又该怎么跟主子汇报?江郡君一闭眼就能起死回生?但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啊。 仔细看着布玛,这眼神很呆滞啊,更像是,僵尸!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僵尸,但话本子里的僵尸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倪小叶站起来,俯身看着布玛,有点满意,希望这个傀儡能够坚持到前线,被她再杀一次。 “你起来,坐好!” 布玛听令缓缓爬起来,身体果然有些僵硬。七六此时捂住自己的嘴,他觉得自己很娘,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尖叫出来。 “你一会儿,把你的儿媳妇都叫上,咱们一起去找你儿子玩玩。”江蓠开始按照原计划给布玛安排任务,剧本写好就是用来照着演的嘛,最讨厌临时改戏了,必须按照流程来一遍! 布玛僵硬地点点头。“你就说,这是王庭的命令,需要你们去跟大尹国公主套套近乎。毕竟你们可是离公主最近的一个部落,这公主就是你们未来的阏氏,与公主交好就是与王庭交好,毕竟吉吉拉部落也算是阿吉穆的直系分支。 至于岑卓的命令,那是针对魏酌抗的,但你也知道魏酌抗是白擎的人,他能来和亲是知道白大人与阿吉穆的友好关系的,你们这个时候授了岑卓的指示与他对着干,岂不是明摆着下王庭的脸面,考虑不周啊。” 布玛继续僵硬的点点头,其实她本就对这次出征心里有些嘀咕,但岑卓给的诱惑实在丰厚,也按捺下不安答应了。要是能搭上公主这条线,跟王庭更进一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她的两个部落离边境线最近,即使岑卓不满也不能舍了这条线与别的部落合作,不过,她现在人都死了,所有的谋划都付之东流。 想到此处,目光移向江蓠,心中腾起愤恨。她本有大展宏图的机会,全被这女人一刀给毁了。灵魂深处的情绪,在僵硬的尸体下并不能很好的伪装,倪小叶轻易就看明了她的怨愤。 那怎么行,你是个人我都灭了,你是团气还让你嚣张了不成! 果断放了一把魂力,烧得布玛怀疑人生,刚刚涌起的那一波怨毒,噗呲一下烧了个干净,连一丝念想都不敢再有。 妈耶,这个女人实在太凶残了。痛定思痛,布玛这个时候脑子才转过弯来,细想这个女人为何如此厉害。 她是天生的萨巫,能修巫术本就魂力比一般人更为强大,恒多悭的魂魄这么多年还在源源不断滋养着她的魂魄,但她也没能修到能魂力离体,不借助于任何法器就能直接伤人魂魄的地步,何况还是这种碾压级别的灼伤,分分钟就能魂飞湮灭的那种。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这种能力是比巅峰时期的大萨巫更可怕的存在。这种完全不同等级的力量差别让布玛再也生不起怨愤的心思,若是她还活着,这就是传说中神明的力量吧,那是要供奉磕头的啊。 第234章 收摊 布玛这边是消停了,可脖子上这把刀怎么看怎么违和。 江蓠冲着还在震惊中的七六道:“这刀能不飙血取下来么?老插着也不像那么回事。” 七六看着江郡君,她怎么能这么淡定,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使劲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把带放血口的匕首:“用这把,同一个位置扎下去,把血慢慢放出来就行。” 指着僵尸布玛道:“但如果血都放出来了,她还能动能说么?” 这一点倪小叶也不大确定,这种傀儡玩意她还是第一次搞,也没个说明书什么的,冲布玛抬了抬下巴,请自己说明用法! 布玛很识相的有问必答:“可以的,但如果血多一些维持的时间比较长。” 倪小叶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夏天了,你这僵尸不会腐烂发臭吧。”眼神有点嫌弃。 布玛伸手打开一个铁盒,拿出一个瓶子:“这里有尸油,抹在几个大穴之处,可以保证三天内尸体不会腐烂发臭。” “哦,那你自己抹一下。”倪小叶可不想摸僵尸,等等,她占了江蓠的身体,江蓠是已经死了的,那她和布玛的情况没有本质的区别啊,为什么她没有腐烂发臭?还是说因为自己魂力比较强大?知识到用时方恨少啊,早知道会遇到如今的情况,当初就应该多跟师傅学点邪门的东西傍身才好,捶胸顿足。 七六拿着匕首:“属下来放血!”是时候发挥作用了,不然跟着江郡君一路毫无价值怎么行! 倪小叶看着他还有点发抖的手,一把抓过刀:“我来吧,你去找个什么玩意把血旺给接一下。”说着抓住布玛的脖子沿着之前的刀口,缓缓下探。 此时布玛竟然有点庆幸,自己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疼痛,这慢刀子下去,看着都疼。 七六提来一个桶,“江郡君,这个大小合适,还有盖子。” 布玛闭了闭眼,夜壶,我死得好惨,死了血还要放夜壶里面。 倪小叶捏着鼻子,虽然并没有什么味道,冲七六点点头:“你来!” 终于有活干了,不能怂!七六摩拳擦掌,将布玛放倒,缓缓抽出一点刀口,开始放血。滴滴答答的流血声在布玛耳边响起,这种把人杀两次的方式,实在是太虐身虐心了。 倪小叶:回头还有第三次,你死多了就习惯了哈。 “差不多了……吧”布玛好心提醒,多点血“活”久一点啊喂。 “行,不会再飚了吧?”倪小叶征求一下七六的专业意见。 “嗯,不会了。我把伤口给缝一下。” “好,弄好布玛你自己换身衣服,搞得香香一点省得有血腥味。” “好的。”太过份了,杀了人还要尸体自己处理尸体,嘤嘤嘤。 一切收拾妥当,布玛征求倪小叶的意见:“您看是现在就把人唤来启程还是等到明早?” “现在吧,早死早超生。”倪小叶很干脆。 布玛这才意识的,她一个活口都没想留。两个都是他的儿子啊,儿媳妇无所谓,但两个儿子没了她这一脉就全没了啊。但是,她更害怕灵魂飞灰湮灭,没有办法转世,那才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倪小叶低头看着她:“若是你表现好,我给你留一个。”嗯,留一个有用的。 “我表现好!”布玛竟是有点感激涕零。 七六,我觉得你中了江郡君的毒。 第235章 启程 看得出来,布玛在两个部落都极具威慑力,三个儿媳妇屁都不敢放就跟着上路了,一行人坐着马车离开了营地。莎古觉得很是不对劲,想劝说布玛带兵跟着,虽然营地人不多,但百号人是能调拨出来的,却在倪小叶的一个眼神下被布玛严词拒绝了。 莎古看主人主意已决,要跟着一起来,这可怎么行,她是伺候惯了的时间一长就能看出布玛身体不对劲来。不过,倪小叶还是同意了,带着莎古一起上了路。多解决一个人并不费事,待马车离开营地一个时辰以后,趁她下车去方便时,七六总算有机会拔了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跃出地平线,红婵终于带着人到达了边境线汉达镇,鞑野人的军队已经将此处洗劫一空,大军就驻扎在城内。许是根本不担心西北军的抵抗,他们连城门都不屑于关闭。 八人隐藏在黄沙坡地上,此处是汉达的郊外。看着一路路鞑野人的兵马朝城内疾驰集结,城郊的老百姓如同牲畜一般用绳子串成一列列,被鞭子驱赶着往城内走。 “城内差不多有两千三百人,路上还有陆陆续续过来的,加在一起估摸着有三千二三。这帮人入侵连粮食都没带,汉达城内粮仓本就存粮不多,现在他们开始吃人了。”七一探了路回来带信。 “呸,这帮畜生!”七二吐了一口唾沫。 “估计城内人口不多,这城郊的老百姓赶过去也是这么个用法。”七三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 “你们所有人,马上撤退,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主子。让他绕路走,这仗不能打。”红婵直视着前方,一队人马纵横,后面拖着平民,地上拉出长长的血痕,又很快被黄沙掩埋。 “那你呢?”七一盯着红婵,并没有动。 “你们立刻回去,这是命令!不要耽误时间。”红婵厉声重复。 “那你呢!”七一仍然不动,他是跟红婵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知道红婵的性子。 红婵没有回头看他,直视前方:“快走。” “你一个人,救不了,只会搭上自己这条命。”七一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嗯,救不了,但能杀一个就不亏,杀两个就是赚的。” “红婵!” “帮我跟主子带句话,红婵愧对主子栽培了。” “七二,你们回去,也帮我给主子带这句话。”七一看着前方,目光坚毅而决绝。 “好!”七二看向众人:“我知道你们都想留下来,但以防万一,必须再有一人跟我一起回去。七九,你跟我走。” “我……” “七九,你最小,武功也没有他们好,你跟我走!” 红婵也点点头:“七九,你走,你们两个必须把信送到。千万不能让主子着了道。” 七九低下头,眼眶发红:“属下得令!” 七二带着七九果断离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队友,这一眼就是永别了,兄弟们,走好! 七一冲他点点头。 人必有一死,只求死得其所! 第236章 人到! 边疆的风,裹着沙尘与血腥。 红婵觉得眼前很是模糊,血浆粘得睫毛上都是,有些糊住视线。她想抬手擦一把,但胳膊已经没了力气,力气不能用在这里,若还有一丝,这一丝也要用在取对方的性命上。她背靠着七一,能感受到他背部起伏的呼吸,带着阻滞的嘶响,七一,伤得不轻,和她一样最后的力气都要抽干了。 六个人,从城郊杀到城门口,人生第一次大开杀戒,真他妈的爽。 “我杀了六十九个呢,不给主子丢人。”红婵喘着气笑了,口中全是血腥气。 “我比你多,我有七十三个。”七一笑得咧出牙,牙上全是血渍,“呸!”他吐了一口血沫,双手持刀:“我可以再战!”拖着右腿动了动,摆出了出击的姿势,右腿上插了三支羽箭,血汩汩的流了一滩,移动的脚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七三没有说话,他嗓子已经干裂得冒烟,他需要省着力气,饮一口敌人的血。 七四单手持刀,早知道自己死前会没了右臂,他当初就应该好好练习左手刀法,现在左手杀敌不够快啊,力气也不够,有些遗憾。 七七一刀砍断扎在肩膀的羽箭,这玩意真长,碍手碍脚。 七八靠在城门边,门上印着血色的人影,虽然已经入夏但他觉得格外冷。手有些发抖,但他还能握紧刀。 六人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让伤口撕裂般的疼。真好,疼痛让人又清醒了些。这是最后一口气了,要多拿几个人头才不亏。 鞑野人又拉了满弓,对准这六个将死之人,新的对手又围了上来,密密麻麻,空气都窒息。 杀! 倪小叶赶到的时候,看见满地的尸体和六个扭曲着的血棍。 马车上的一个僵尸和三个女人被她用绳子绑起来,穿成两串。 “这个给你,”倪小叶递给七六一根绳头,七六接过心领神会。 两串人形鞭炮被倪小叶和七六拖着,直接骑马冲进了城。 在城中被团团围住,已经开始意识涣散的六人看到冲出来的二人瞪大了眼睛。 “小姐!”红婵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心里默念,但震惊的神色不减。眼泪夺眶而出,却让她看得更清楚。 翻身下马,手持长刀架在一个美妇脖颈处,一如既往嚣张的,小姐! “有没有人啊!快来看这谁啊?”倪小叶无视面前乌泱泱的鞑野军,大嗓门直接叫阵。 六人瞬间会意,奋力冲到倪小叶身边,抓起人质,架上了刀。 “额吉!” “卡米尔!乌兰扎!” 被忽略格格桑…… “别管我!杀了他们!”乌兰扎大吼道。 “救我!”卡米尔哭了起来,刚刚在黄沙地里的拖行,让她此时狼狈不堪,留下两行泥泪。 倪小叶一挥刀,咚!乌兰扎人头落地。 果然是好刀!便宜你了,拿一血。 “我一向善解人意,这种要求必须满足。”倪小叶在乌兰扎的无头尸上,擦着刀身上的血。尸体的脖颈处还在飙血,殷红的鲜血溅在她白皙绝美的脸上,邪艳如妖。 “乌兰扎!”恒多余发出愤怒的咆哮!却见倪小叶又将刀架在了布玛的脖颈上,来回摩擦着。 第237章 阿吉托 阿吉托和恒多余刚刚一时没有缓过神,他们只想着对方一介女流,不过是拿着人质交换人命而已。还等着她谈条件,没想到她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杀人。 说好的谈判呢! 说好的和谈的诚意呢! 你们这些大尹人,究竟在耍什么套路! “放开她!”阿吉托咆哮道,“你敢伤我额吉一根汗毛,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倪小叶毫不在意耸肩笑笑,低头仔细看了看衣服磨破,满身血痕的布玛。 “哦豁,应该不止伤了一根汗毛……抱歉哈。” 阿吉托…… 布玛微微抬起头,小心着不被倪小叶霍霍摩擦的刀误伤又不飙血,瞪着自己的儿子: “你们住手!把人都放了!迅速从汉达撤军!” 阿吉托闻言一愣,举兵来汉达的事情虽然当初额吉并不怎么支持,但看到岑卓送来的大批礼物,她也是首肯了的。他们之前与岑卓是协议好的,要在汉达耀武扬威等着魏酌抗的大军来,嘚瑟一番再走。现在人还没到就撤了,这事儿就没办成啊。而且算着时间点,魏酌抗没几日就能到了,现在就走岂不是功亏一篑。 这要是换成别的条件还行,比如放了这六个半死不活的人。但老娘一开口就让撤兵,这不合适吧…… 恒多余也是急了,这个妖女杀了乌兰扎,这就要放走?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乌兰扎这个平日里做事激进,老拿那他和阿吉托做比较的女人,但怎么说也是他的女人,若是不报仇面子上过不去啊。 两个人就这么杵在那里,一时间僵持了。倪小叶凑到布玛耳边,轻声道:“你说话好像不怎么管用啊。”布玛瞧着这状况,心里一沉,她本以为以她平日里在两个儿子心中的分量,他们会立刻听话照做,却没想到他们竟然犹豫了。 目光瞥上阿吉托,尤其是这个小儿子,眼底竟然染上狠厉之色。虽说两个都是她的儿子,但毕竟吉吉拉部落更大,有更多的资源和筹码,而且她人就住在吉吉拉平日里自然是跟小儿子更亲近,对他也有更多的扶持和悉心教导。 没有想到,心里苦笑,果然是她的孩子,她一手教出来的儿子,心真狠啊。 恒多余伸手扯了扯阿吉托的袖子,收起了弯刀,脚下后退一步。刚要挥臂下令撤军,却被阿吉托一抬手拦住,恒多余震惊地瞪大眼睛:“额吉在她手里!” 阿吉托看着布玛,屈膝一礼:“额吉,您从小教我以大局为重,大丈夫当断则断。您走后,我定会用最盛大的葬礼向整个部落昭示您为草原做出的牺牲!我相信,为了吉吉拉,您绝不会畏惧。” “阿吉托!”恒多余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弟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布玛却是点点头,这个儿子啊,也许将来真的能成为草原上的枭雄。心里有恨,却也有那么一点欣慰。将自己的脖颈贴在了倪小叶的刀锋上,细声道:“他不会退的,你杀了我也没用,杀了谁都没用。我尽力了,你要信守承诺,放我的魂魄离开。” 第238章 凶狠 对于阿吉托的反应,倪小叶有那么一丢丢意外。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六亲不认的,垂下眸子睨了一眼布玛,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朝七六使了个颜色。 七六的刀贴在了卡米尔的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痕来。 “卡米尔!”恒多余喊得有些撕心裂肺,卡米尔看着他哭得更厉害,全身都在发抖:“我不想死,救我救我!” “我退兵!你放了卡米尔!”恒多余朝倪小叶吼道,话落挣开阿吉托的手,高喊道:“卡古尔全体听令,迅速撤出汉达城,原路北撤!” 阿吉托冷冷地看着恒多余,眼神带上了不削:“一个女人而已。恒多余,你的志向呢!” “那都是我们的亲人!与岑卓的一次合作而已,就算这次不成,他又能拿我们怎样!” “蠢货!岑卓现在去了西面负责马市!若是我们与他合作不愉快,马市还不被西面那些家伙占了便宜!那可是马市!能让我们获得更多财富的马市!”阿吉托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压低嗓子,喉咙滚动着咆哮。 这件事情他本来没打算告诉恒多余,而只是与任娜父亲所在的西布尔部落谋划,但现在他不希望恒多余在这个时候掉链子。那届时,为了利益不顾亲情的恶名就会落在他一人的头上,他本还想着让恒多余来背这个黑锅,可不能放了他离开。 恒多余甩开他的手,阿吉托此时才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真当他是傻的么!冲倪小叶道:“你放了我额吉和卡米尔,我立刻离开。至于阿吉托,你也看到了,我说服不了他,你手上还有乌兰扎,也许能和他继续谈。” “嗡!”耳边拉弓放弦的声音! 恒多余话还没有说完,一只羽箭破空而响,直直朝卡米尔的眉心飞去! “卡米尔!”恒多余绝对没有想到阿吉托竟然如此狠厉,要绝了他的后路! “嚓!”一只袖箭直射而出,破开了阿吉托的箭头,在空中开出花。 “够狠啊!”倪小叶叹道。 “放箭!大尹贼子掳劫我吉吉拉和卡古尔的额吉,残杀王妃,勇士们!为亲人报仇!一个不留!”阿吉托振臂大吼一声。 阿吉托跟岑卓勾结,敢给和亲公主使绊子就明显没有真心将王庭放在脑袋上。他不遗余力发展自己的势力,显然就狼子野心想要有朝一日取而代之。这事倪小叶想得很清楚,所以她并没有拿出玉牌,亮明必阇赤的身份。若是亮出来,没准阿吉托动刀子更快。 虽然之前马市的事情阿吉托是压低声音冲恒多余耳语的,但以倪小叶的内力还是听了个清晰。难怪这货这次这么刚,原来是盯上了马市这块大肥肉,这才兢兢业业给岑卓办差事。这事儿她可真的是给算漏了。 人质没用了,现在只能打,不过,倪小叶冲七六点头示意他抓好卡米尔,冲恒多余的这反应,这个女人应该留着还有用。 “你们七个边打边往城外撤退,咱们要尽量省力气,拖延时间!”倪小叶果断安排。 “拖延?”红婵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 “对!你主子就快来了。”若是不来哼哼! 第239章 手感好 江蓠本来就是刺客出生,打架讲的就是巧准狠,又从霁莲那里偷师了不少。脱身倒是问题不大,尤其这帮蛮子都是兵,用的是很劲,笨拙得很,她更是如泥鳅般滑溜。在钻空子的同时,还收了不少人头。 听到主子就要来了,本来只剩一口气的六人就跟打了一发肾上腺素一般,倪小叶简直有点担心他们是不是在回光返照。 虽然阿吉托是下令全杀光,但一群蛮子兵也不是傻的,这帮人手上还挟持着首领的娘和他们的媳妇,他老大能射箭大义灭亲,他们这帮小兵可不敢,万一一箭射偏了回头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这个黑锅绝对不能背。于是假装射上几箭后,暗搓搓把剩下的箭一扔,假装没子弹了,抽出弯刀开始攻击。 倪小叶打得很爽,一方面因为这把大长刀实在是太好用的,能劈能刺,可远可近,打击感爆棚。特别是用砍的,劈在盔甲上铿铿铿的响声,噗嗤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痕迹,血咻就飚溅出来。 双手握刀,身矮半尺,一刀封喉的姿势,别提多帅了。她觉得此时没有bg是遗憾,若是演电影,不但给配乐还能加些鼓风机啊,雪花啊或者风沙的特效,还有piupiupiu或者pupupu的音效。人生总不能太寂寞,于是倪小叶脑子里开始自己播放背景音乐,但她记性不好,每一首都播一段就忘了后面的,只能不停串烧。 另一方面,倪小叶觉得今日她简直一雪前耻,被残焚和霁莲,还有那个黑衣人虐惯了,在武力上产生了严重的不自信。心里总是有一种怂怂的感觉,但今天!简直跟砍瓜切菜一样,不要太爽,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厉害,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么好杀的人了,杀得十二分的卖力。 七个魏酌抗的属下看到江郡君这么生猛简直惊呆了。红婵知道她功夫好,但没想到这么凶残,就这一妞当关百人斩的架势,这得杀过多少人啊…… 七六是看过江郡君动匕首的,以为只是她当时离得近反应快。没想到用起大刀来更生猛,此时他觉得这把刀与江郡君人刀合一无比般配。 剩下五个,此前是完全不知道江郡君会杀人的,而且杀得这么有节奏感,觉得全身都热血沸腾起来,不能输!时不时与江郡君离得近了,还能听见她在小声哼着什么调子,偏偏这调子还特别有魔性,害得他们也不自觉跟着哼哼,哼着哼着竟然觉得杀起人来更带劲了。就是这调子老变,刚学会一段,她又换了,有点学不过来。 这人头数着数着就数差了,倪小叶干脆不数了反正也不会给她增加kd值,一直这么打也有点累。八人且战且退,已经退到城外的空地上,激情过了以后智商上线。 擒贼先擒王! 倪小叶在砍杀中一直注意着阿吉托的位置,这厮就躲在后面看,自己不上前,时不时放个冷箭讨厌得很。 就是现在!倪小叶抓住吉吉拉部落的旗杆,扛旗的憨憨还很坚持不放手,铁了心要跟她比力气。她就不明白了,一根破杆子,一张破布有什么好执着的。不过,现在真是希望你千万别放手。 倪小叶一踩憨憨的头盔,借力直上爬到旗杆的顶端,攀着尖吊着身子下拉,又一个憨憨以为她没抓稳掉了下来,赶紧上来补刀,正好! 用力一踩他的脑袋,借力一弹,直冲向远处的阿吉托。 第240章 一刀流 阿吉托刚刚的眼神还落在七六身上,正拉着弓打算放个冷箭。却听到一枚人形炮弹破空而来的声音,抬头一看妖女挥舞的大刀直朝他门面扑来,立刻扔掉弓箭,拔出弯刀格挡。预料中的兵器相撞锵鸣声却并没有来,只见妖女在空中变了姿势,脚尖轻轻在弯刀尖上一点,拖着长刀直接越过他的头顶。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阿吉托还没想明白,身体先于思想,连连后退几步,要将这妖女放在视线范围内。可迅速倒退数步,却还没看见她人闪到哪里去了,无意识侧身转头,却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身下迅速滚了过来。 “糟了!” 待阿吉托要俯身格挡时,刀已经慢了! 倪小叶翻身横冲,长刀横握,噗,一抹鲜血斜飘而出。 切腹! 阿吉托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太快了,快得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腹部有什么东西在涌出,在下滑。 “别看了,怪恶心的,肠子呢。”倪小叶跳开一步,她只是想试试切腹的招式,没想到效果太没有美感,以后还是少用。 “啊啊啊!”阿吉托惨叫一声,用手去捞,却什么都没有抓着,砰的一声直直倒地。 但他这个“啊”的音效却是很有力的,在场的兵士们陡然一僵,停了手上的动作,纷纷扭头看过来。就见到他们的首领,伟大的阿吉托倒在一片血泊中,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 身边站着那位嚣张的妖女,她双手持刀,用挥棒的姿势,一刀斩下了阿吉托的头。头飞到空中,旋转着甩着红色的,还温热的鲜血。倪小叶顺手拔了附近一个兵士手中的吉吉拉部落旗帜,用尖端直接戳住了头颅,鲜血顺着旗杆将旗帜染得殷红。 旷野里的风,将染血的旗吹得招展,倪小叶扛着旗站在那里,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还打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阿吉托!”一个女人的尖叫从人群中穿出,她提着刀冲过来,旁边的人自动给她让路。 任娜? 身披盔甲的女子冲出人群,身材高壮,皮肤红黑,面方而刚毅,眉宇间自带英气,是个女汉子! “妖女!我杀了你!杀了她为阿吉托可汗报仇!”任娜挥舞着弯刀直劈倪小叶门面。 “杀了她!为阿吉托报仇!”这是恒多余的声音。 “杀!”这是兵士的声音。 倪小叶闭了闭眼,轰轰轰,这是魏酌抗的铁骑,你终于来了。 轻飘飘一闪身,任娜扑了个空,倪小叶单手挥刀,用刀尖挑落了弯刀。任娜手一挥,解下系在腰间的鞭子,朝倪小叶甩来,鞭子缠绕在长刀上被任娜狠狠拉住。“杀了她!”任娜吼道。 兵卫们一窝蜂冲了上来,无数弯刀扬起,在傍晚的余晖中闪着猩红的光芒。 倪小叶手一松,任娜踉跄地后退几步,“嗖嗖嗖!”三只袖箭直插她的喉咙。 “你不错,但到此为止了。” 袖箭见血封口,任娜倒在了地上。倪小叶看准位置,一把将旗杆丢给七六:“接着。” 迅速左右闪避,突出重围,下一瞬来到了恒多余面前,冲他咧嘴一笑。 恒多余一愣,却被她抓住双手抬起来,一下钻进他怀里,握住他的手,用他手中的弯刀抵住自己的喉咙。 第241章 反了 恒多河被倪小叶抓住,被迫摆出一副劫持的姿势,瞬间懵逼,这是要闹哪样?也不像是上赶着来送人头啊,但阿吉托刚被这妖女砍了,恒多河头脑还发着热,顺势就想一刀子把身前这个女人给了结了。 弯刀离她的脖颈是那么的近,只需要稍稍一用力便能划破她的喉咙,切出长长的血口,让她被涌出的大量鲜血窒息而死。恒多河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紧握住刀柄的手使上力气,向内拉划。 然而,刀却没能近得半分,妖女只是用两根手指头捏住他的手腕,就似有千斤之力,让他气息凝滞,手腕酸胀,指尖无力,只能堪堪握住刀柄让弯刀不至于滑落。这是脉门!这妖女扣住了他的脉门,他被反制了! 就在这思忖的瞬间,妖女使力带着他转了一个方向,却还是保持着自己被劫持的姿势。 轰轰轰! 恒多河这才反应过来,远处有大军疾驰的马蹄声!这个方向是,魏酌抗的肃河铁骑!他就要代替阿吉托完成岑卓的任务了?可这妖女为什么在这个档口让自己劫持她?恒多河脑子糊住了,觉得莫名其妙。这些大尹人到底玩什么套路?但觉得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左手立刻抵住倪小叶的后腰,要将她推出去。 可倪小叶小腰一闪,他发力扑了个空,却又被她死死拽住左臂,将她自己勒了个严实。虽然美人在怀是一件很爽的事,但恒多河此时一点都爽不起来,直觉自己着了什么道了。只能脚下使力,要拖着倪小叶后撤进城,有城墙和城门,他会有安全感一些。虽然岑卓当初再三保证,魏酌抗绝对不会动手,让他们大胆的撒欢,但此时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或者是因为,这马蹄声实在是太整齐了,整齐得似铜锤,一下一下捶打在他心尖,捶得他的心一寸一寸下沉。这是与西北军完全不同的声势,就算不打,光是这气势,他也不想硬碰硬。 然而,倪小叶却并不配合他的后撤,反而拽着他往前走,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力气,恒多河不得不被她拽着往前挪,还偏偏挪出来了一种豪迈的节奏。搞得身边的小兵看着自己的老大气势汹汹,以为今天要刚烈一把,燃了起来,也提着刀跟着乌泱泱往前走。 看见倪小叶被挟持,七六他们心里一惊,正要冲上去救人,这江郡君可绝对不能出事啊!但冲了几步,发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似乎,大概,被劫持的是恒多河?迷惑迟疑间,只听江郡君大喊:“快来救我啊!” 还是被劫持了!七人果断挥刀上前。结果又听到江郡君冒出下一句: “救得像一点!” 冲出去的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摔到。 七六第一个反应过来:是拼演技的时候了!江郡君,属下是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啊啊啊啊!江郡君被劫持了,这帮鞑野贼子狼子野心!” 红婵也反应了过来:“反了!这帮鞑野人要造反!他们破坏王庭与鞑野和亲之事!” 余下五人有样学样:“帮阿吉穆天可汗清理门户,斩杀叛徒!” 第242章 救人 魏酌抗远远看到汉达城门口乌泱泱的一群鞑野军,人数超过两千人,他胯下的马飞驰到极致,眼神一错不错搜寻江蓠的身影。 看见了! 被一个鞑野人劫持着! 又是这一幕! 当初江蓠就是这样,在旷野中被鞑野人用刀抵住喉咙…… 魏酌抗的心陡然被揪住,他接到七五的消息就立刻整军出发,留下一百人护卫萧培曦的安全,直接带了两万人连夜狂奔,没想到看见的竟然还是这样的场景。 脑中天崩地裂,这一次,绝对不能! “主子!”红婵第一个看见一马当先的魏酌抗,简直要飙泪。早前她期望的是魏酌抗收到七二的信,迅速改变路线不与鞑野人遇上,绝不落入岑卓的陷阱。即便是在六人被围困,战死汉达城,她也只盼着七二七九能一路平安把信送到。即便是江郡君告诉他,主子要来,她也只是以为主子是派人来营救,并不会带兵前来。 没想到,不仅人来了,还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杀了过来。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担心岑卓的陷阱,江郡君真是人美又心善,一句“快来救我!”就解决了这个难题。她与他们的身份不同,她是皇上御赐的四品郡君,是奉命和亲的使者。救她,就是师出有名! 人近了,看得清江蓠满身是血…… 魏酌抗的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疼不疼…… “相公!快点来救我!恒多河要抓我和公主去给他做妾!”倪小叶看见魏酌抗骑着大黑马冲过来,扯着嗓门大声疾呼,生怕有任何一个人听不到似的。 恒多河整个懵了,抓她和公主,做妾?他没有这个想法啊,只是要杀人报仇而已,只是想打个劫而已,只是想走个过场而已。 倪小叶才不管他怎么想,继续编:“他们两兄弟为了抢人见人爱貌美如花的我,打起来了,恒多河把阿吉托杀了。你赶紧的,我就要去洞房花烛了!公主被劫了,就在城里面!” 饶是魏酌抗此时再关心上头,也明白了过来,这女人,嘴角扬起一阵苦笑。 真是聪明啊…… 即便是没有给公主编排的这出,敢劫你,我也定要踏平吉吉拉! 但你,连后路都给我铺好了,怎敢不从! 鸿胪寺卿许怀山也在大军队伍中,早前他听闻魏酌抗调兵拔营就执意要跟来。他出生戎马,早年曾是江明的手下随他一起在南疆守边,后来被调回京城进了鸿胪寺做文官。虽是多年未曾纵马,但这一出随肃河铁骑疾行汉达让他找回了当年征战沙场的感觉,不由得热血沸腾,也打心底里佩服这肃河军果真是名不虚传。 江蓠是江明之女,可江明出事时他偏偏在东夷,待他完成任务回京江明已经平反。这事没能帮衬上,心里一直很是愧疚,这次他打听到是江蓠出了事便坚决要跟来。江明去了,他这个小女儿怎能再出状况! 远远听到江蓠的喊声,他也是心里一紧,探着脖子张望又等来后面一句,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这公主还好好的在后面慢悠悠走呢。脸上露出笑意,这江家小女儿还真不像她爹,机灵得紧哪。 第243章 陌刀出 “江郡君!末将救援来迟,请江郡君责罚!”魏酌抗翻身下马,冲江蓠一拱手。 看着恒多河冷冷道:“放人!” 身后是两万黑压压的肃河铁骑,黑色的战旗在傍晚的风中猎猎作响,肃杀之气有如实质。 恒多河咽了一口唾沫:要不要来这么多人…… 我们现在被杀得只有两千多人,你那边一眼望不到头,这十个打一个,太欺负人了。 我倒是想放啊,但这妖女,呃,这女人她粘着我不走啊。等等,这是江郡君?是个官?你们又欺负我!伸手暗搓搓推了江蓠一把:“你倒是走……啊。” 话还没说完,手还没用上力,江蓠一步踉跄着扑了出去,抱住魏酌抗:“相公,他扒拉我!” 恒多河,看着自己的掌心…… 七六等人瞧着江郡君已经归队,果断撤出了鞑野的围攻,拽着人质回到肃河铁骑。 魏酌抗低头看着一身血污的江蓠,一句“相公”喊得他内心无比妥帖,虽然不知道“扒拉”的准确含义,但认真理解一下,大概是全部杀光的意思? “嗯,好!” 魏酌抗的左手刚要搂上江蓠的腰,倪小叶一滑溜钻了出去,拉住红婵的胳膊,摸了把她身上的血抹在她脸上,大喊:“公主!公主你怎么样了!他们把你劫走,有没有伤到你!” 红婵秒懂,往后一仰,倪小叶赶紧接住,七六等人见状一秒入戏:“公主!公主!这个部落的人实在太嚣张了,竟然与王庭叫嚣,跟阿吉穆天可汗抢人!” 红婵哀戚大哭:“魏将军,我是天可汗的未婚妻,为了天可汗,您要帮我们鞑野,帮王庭清理门户啊!” 恒多河,我怀疑你们在钓鱼…… 鸿胪寺卿也立刻反应过来,翻身下马,呲溜一下冲到红婵身边:“公主!公主您好惨啊,吉吉拉和古卡尔部落实在太过分了,恶意破坏邦交,陷王庭,陷阿吉穆天可汗于不义,狼子野心,他们反了啊。”面朝魏酌抗:“魏将军,咱们和亲军就是阿吉穆天可汗的朋友,帮他护送未来的大阏氏入王庭,却被肖小阻拦,为了王庭的颜面,为了天可汗,清君侧!” 魏酌抗笑了,单手从马背上抽出长刀,在夕阳下散发出嗜血的红光。 “吼吼吼!” “吼吼吼!” 身后的两万铁骑齐声呼喝! “嗖!” 整齐划一的拔刀,血色的光闪得锃亮。 陌刀出,人马俱碎! 呲溜,倪小叶又窜到魏酌抗身边,朝恒多河努努嘴,“这个留着。”话毕,斜退数步: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七六他们也果断拽着人质退到一边,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此时方才觉得疲累不堪,但内心却无比雀跃,可那提着的一口气散了就再也杀不动了,有些遗憾。 魏酌抗将刀扛在肩上,身边的大黑马欢快的踢着小碎步,跑了…… 跑到江蓠身边,一副吃瓜观战的架势。倪小叶瞪着它:“你不上?” “嘶!” 红婵翻译:“它不上,让咱们再退后一点……” 江蓠看着她,就一个音,几个意思了…… 一撮人往后撤。 两万铁骑踏着整齐的步伐,往后撤…… 突然,风似乎都静止了,四下陡然安静。 第244章 凶残啊 风起! 打着旋,聚集到魏酌抗的脚下。 地上的砂石开始噼噼啪啪跳动起来。 紧接着,整个地面开始颤动。 旋转的风沙越来越大,倪小叶似乎能看到魏酌抗身上包裹了一层气浪的轮廓。 这是,什么力量? 一抹红光从刀柄滑至刀尖,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瞬,魏酌抗动了,双手握住刀柄冲恒多河的方向用力一斩。 砰! 一股磅礴的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慑直劈,势如破竹! 恒多河闭上眼,咚一声跪倒在地:完了。 刚猛的刀劲却从他面前分开,如河流遇岩石,绕道而行却又在身后立刻汇聚,奔流不息。 但这一击,不是河流,是海啸! 所过之处,只听得砰砰砰作响,粘者身碎,血肉模糊四溅开来。 倪小叶看清了,金色的,奇异的力量,如层层刀锋快速切割着空间里的一切,不,不是切割,是一种钝力,死去的人是被击碎而亡而非斩断而死。 金色的力量急速扩散,一眼望不到尽头,所过之处,寂灭! 这特么,是什么,妖怪!太凶残了! 两千多人,血流成河,似乎,只是一瞬…… 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你一个人就够了啊喂! 咔咔咔,是魏酌抗慢悠悠收刀的声音,此时的脚下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血浆。倪小叶终于明白,为什么铁骑要后退了。他们不过是来搞点bg,背景音乐,就得在背后啊。 “所以,你们平时打仗,就是这样的?”倪小叶张着嘴,扯扯红婵的袖子。 “不是啊,主子一刀就是两三千,人多了的话后面的人还是得上啊。人一上一混乱,他就不好再出刀了,后面我们就自己打,总得练兵的嘛。”红婵答得很淡定,得,你是见过大世面的。 等等,一刀两三千人,还就!你要求太高了啊喂。倪小叶摸着下巴,不知道残焚那个老头认真打,是不是也以千起跳? “感情,平日里你们打仗是用来练兵的?”倪小叶吐槽。 “对啊,不然呢?”红婵答得理所当然。 “话说,他这一刀cd时间长不长,就是冷却时间,呃,就是出一刀要歇息多久?” “不用歇啊,为什么要歇?”红婵看着江蓠有些不解。 所以说,高暴击还无cd,你怕是个bug!这是氪了多少金还是有挂啊!倪小叶对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又开始迷茫了,“你家主子为啥不是十大高手?” “呃,没比过吧……”红婵道。 那也就是说,残焚认真打也能是这个水平?不行,得搞清楚,不然以后蹦跶起来没底。倪小叶暗搓搓溜到魏酌抗身边:“呵呵,魏将军,十大高手,你觉得你能排第几?”轻轻伸手拍一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套一下近乎,结果给人拍了两个血手印。呃,有点尴尬,想扯袖子给他擦擦,发现袖子上还在滴血。 魏酌抗拉住她的手:“受伤没?” “排第几?”倪小叶只抓心挠肺关心这个问题。 “没比过。” “你假装心里比一下,估摸一下!”倪小叶很坚持,如果魏酌抗的实力是在十大高手之外,那就是说这个世界除了十大高手还有其他的武力体系,那她决定不搞事业了,根本搞不动,抱大腿才是事业。如果还在十大高手里面,那还能接受,自己抱住残焚就好。 第245章 最快的一刀 魏酌抗伸手摸住江蓠的头:“你怎么这么好奇?”脸上不自觉挂上笑意。 生死攸关,搞事业的关键我能不好奇么!这摸头杀是怎么回事,竟然感觉不赖,这就是强者的世界么,我果然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哪…… 魏将军弯下腰,凑到她耳朵边低声道:“我师父姚远当年是十大高手之一,嗯,我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吧。” 残焚说他打败过姚远,魏酌抗和姚远差不多,那就应该还是在十大高手之内了。倪小叶松了口气,那残焚师侄在手还是有奔头的,往后一跳,这条大腿用不着了!魏酌抗手底下一空,这就走了…… 倪小叶突然定住,等等!姚远是他师傅,是那个六年前被太安帝杀了九族的姚远?他又是皇族,听着语气跟姚远关系还挺好的,呃,这感觉关系又复杂了。这哥们拿的是复仇的剧本?他叫萧培均,跟二公主萧培曦算是一个辈分,那又跟皇帝是什么关系?不会真是那种灭亲祭天为师报仇的剧本吧。回头偷偷看魏酌抗一眼,发现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做贼一般赶紧转过头继续往城内走,这么复杂的剧本还是不要掺合了,我演技不配! 七六他们手上还拿着人质,走过来问江蓠意见。 “先安置在城里关起来,咱们先进城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百姓。”江蓠踩着脚下的血浆往城内走,汉达城内外加起来百姓约莫有两千来人,鞑野人在这里已经两日了,心下有些沉,怕是前景不堪啊。 魏酌抗也带着肃河铁骑进了城,搜索幸存的百姓。 “这里有人!”是城内的府衙。 倪小叶跟着兵士走了进去,后院的庭院中约莫有五六十人被绑着串在一起,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看到持刀步入的兵士面露惊恐之色,却不敢动弹只是哀戚地跪在那里,面上有干涸的泪痕混着边疆特有的黄泥。 大尹国的兵士与鞑野人的穿戴和武器是完全不同的,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可这帮百姓见到大尹国的军人却毫无欣喜或者安慰的神色。倪小叶叹了口气,他们大概以为这是西北兵,也可见平日里百姓已经默认西北兵与鞑野人乃是一丘之貉。脸上那绝望的神色,似乎就在等着伸头一刀被杀人灭口。 院子里血腥气混杂着土腥味,让人作呕。在右边的拐角处有一口大锅,旁边立着五只木架,上面绑了五个血肉淋漓的尸体,有被剐掉皮肉的,有直接被剖腹的,有被放血的,还有砍掉了四肢的。锅里还烧着水,沸腾的水不时翻起肉,骨头和内脏。 当初倪小叶说吃人肉不过是吓唬萧培曦而已,看到这一幕,饶是她本就是个女魔头也胃里不住翻涌起来。那个被剐掉皮肉的血棍还有气,微微抬了眼皮,看着倪小叶,张了张嘴,微弱的声音传到倪小叶耳中,身体有些发麻:“求你,给一刀痛快……” “噗!”倪小叶果断一刀划破他的喉咙,这是她平生最快的一刀,没有痛苦,立决! 她背着身体,没有回头,她杀人了…… 第246章 恒多悭 魏酌抗进了院子,看见手持刀,刀口还在滴血的江蓠。大步上前,拽住她的胳膊:“人质已经安顿好了,你去那边,清场的事情有肃河军。” 倪小叶抬起头,看着他:“还有其他人么?” “有!活着的约莫还有六百,受伤的大概八十,已经安排军医进行救治了。” “所以,两千多人的汉达镇如今只剩三成?他们每年都这样么?” “往年会剩下一半,今年许是因为岑卓的关系……” “呵,”倪小叶嘲讽一笑:“死的人少了,不够弹劾你是吧,岑卓还真不是东西啊……” “嗯,我不会让他祸害太久的……” 倪小叶点点头,朝关押人质的房间走去。人命,与上位者的权利相比,不值一提,众生平等不过是一句笑话,众生从来都没有平等过。 七六站在门口,见倪小叶前来赶紧让开。江郡君偏留了恒多河的命,一定有深意!他百思不得其解,正盼着江郡君来揭晓答案呢。按照江蓠的指示,这间房单独关押了布玛,倪小叶推门而入,布玛正缩在墙根,看着她进来眼神中充满惧怕又有一丝期盼。 “我给你留了一个儿子。”倪小叶淡淡道。 “嗯嗯嗯!多谢大神饶命,给我留了个血脉。”布玛赶紧跪地伏身磕头。 “不过,他能不能活,还要看你的表现了。”倪小叶看着布玛,她脖颈处已经开始发青,这僵尸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得尽快榨干才行。 还要表现……布玛使劲点了一下头,她感觉到自己操控起这具身体明显吃力,每个动作都必须更用力才能做出来。 倪小叶交叠握住自己的双手:“我需要你儿子真心实意替我办事,你有什么方式能够说服他么?动之以情肯定是不够的,毕竟,他手底下的人连带着老婆都被杀没了。” 瞥了布玛一眼:“如果他不能挖心掏肺替我干活,我想,留着你,留着他都没什么价值。所以,你得好好想想,让我满意才行。” 布玛喉间滚动,觉得口中无比干涩。沉默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了保住魂魄她只能舍弃名声了。她这辈子机关算尽,汲汲营营到头来不仅一场空,连身后的名声也保不住,真是白活一世,心下难免有些哀戚。 倪小叶才不管她什么个心情,站起身:“你想好了,就见你儿子最后一面吧。”布玛点点头,也是时候了结了。 门又关上了,黑暗中,布玛想起当年的恒多悭,那是一个忠厚老实的铁汉子,帮她去了奴籍奉为卡古尔的阏氏,从此再没有纳过别的妃子。对恒多余也好,刚出生就定了他接班人的身份,从小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骑射,教他使刀。 卡古尔是一个小部落,物资并不丰盈。那年她刚生了恒多余,叨念着想喝羊奶,可那是遭了雪灾的年份,哪里还有羊,部落里连干粮都是数着顿数吃,每天都有饿死的部众。恒多悭大雪天翻山越岭找到狼窝抓了一只刚产崽儿的母狼。可狼群哪里是好惹的,回来的时候他带了温热的奶,却少了一只胳膊…… 往事一幕幕,布玛有些想流泪,但一具尸体,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第247章 遗言 杀了恒多悭后悔么?布玛想了想,若是重来一次她人生大抵还会是这样的选择。如果恒多悭不死,她就会和他一起在一个小部落里面,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连羊奶都喝不上。一只胳膊才换来一杯狼奶,那才是真正的可悲,这不是她布玛想要的人生。是的,她对不起恒多悭,但他爱她,用生命用灵魂来成全她才算爱,不是么? 难过么?是有一些,没有人再如此爱她了啊,阿吉庆那个老狐狸当初不过是利用她,贪慕她的美色而已。所以她弄死了阿吉庆还有他的儿子们,可惜这些人于她都无情,做不成她的煞魂,若非如此她还能更强大一些,不至于落在这个女人的手里,结束自己的一生,让所有的经营空落一场。 嘎吱,门开了,光亮投了进来,布玛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看着这刺眼的光明。是恒多余,跟他爹长得真像啊。 “额吉!”恒多余要挣开七六的桎梏扑过去,可惜七六死死钳住了他,将他往布玛跟前一送直直跪了下来,膝盖发出咚的闷响。 “额吉!额吉!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恒多余大喊道。 布玛摇了摇头,“小余儿,额吉有话跟你说,你只管听不要打断我,额吉时间不多了……” “额吉!你怎么了!” “你先别问,听我把话说完。”布玛声音有些渐弱。 恒多余只好乖乖点头,跪在那里认真听着,脸上不时出现惊讶,不解,愤怒和失望的神色。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事实的真相让他难以接受,只觉得天翻地覆。 额吉是萨巫后裔,她引诱阿吉庆杀了额父将他炼制成煞魂,她杀了他们的妃子和儿子…… 恒多余对恒多悭的感情很深,额父在他心里就是天是立志成为的榜样。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妇人如此心狠手辣!她向来偏心阿吉托,他也能理解,毕竟额吉身在吉吉拉有她的苦衷,可没想到他早就被抛弃了,连同额父一起被这个狠毒的女人利用得连灵魂都不放过,他不过是帮她管理着古卡尔部落的一只狗,一只连杀父仇人都不知是谁的狗。 他的手掐在布玛的脖颈上,双手颤抖青筋暴涨,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为额父,为古卡尔报仇!”愤怒烧红了眼,可却迟迟不能使力,这是额吉啊! 布玛看着他大笑起来:“真是没用的东西和你额父一样,妇人之仁。我本就已经死了,你不过是掐住我的尸体而已,你报不了仇了,不仅如此你落在肃河军的手上连你自己,连卡米尔的命也保不住,真是可悲啊……” 恒多余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她:“你这个妖妇!”手下使力,却见布玛保持着诡异的笑容,但已经睁着眼睛不动了,面上迅速染上了青黑,皮肤一点一点腐烂晕开,扩散,很快全身瘫软冒出阵阵腥腐的黑烟。 恒多余手陡然一松,全身汗毛倒竖,这恐怖的场景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啊啊啊!”忍不住尖叫起来,扭头看七六,见他神色淡定赶紧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第248章 成交 倪小叶冷冷地看着那团灰色的灵魂飘出了布玛的身体,颤颤巍巍在空气中打着哆嗦,冲它点点头。灰团子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窜出了屋子。这女人干了这么多坏事,魂魄又被她烧了一回,即使轮回也讨不了好。她一向说话算话,就高抬贵手让天道规则自己办吧。 低头看着还在惊恐中的恒多余,缓缓道:“卡米尔怀孕了,两个月,刚刚军医检查出来的。”恒多余闻言先是一愣,转瞬面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十年了,他终于要有后了! “你没骗我!”恒多余有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反正你们一家人马上就死得整整齐齐,我人心善告诉你一声,你上路比较圆满。”倪小叶说得淡然,就像讨论今天晚饭好不好吃一样。恒多余呆愣住了,是了,他现在还在敌军的手上,人生大喜大悲就是这样么,颓然地瘫倒在地。 “不过你放心,你们一家人还能一起多呆几天,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我会把你们两个交给阿吉穆,你们毕竟是鞑野人,劫持公主,袭击和亲大军,给天可汗下脸面这种事情自然要由他亲自处理。很快的,估摸着十日左右就到王庭了吧。” 颓倒在地上的恒多余陡然跪坐了起来,把他们两个交给阿吉穆,还是这种罪名!阿吉穆可是以残暴著称的,他为了天可汗的位置杀掉了自己的全部直系至亲,曾经有人反对过他的继任,被他用沾了盐水的鞭子在王庭广场活活抽死,将尸体挂在城门上曝晒百日以儆效尤。反对者的全部族人也被各种刑罚虐杀,五马分尸已经是最痛快的死法了。 若是他和卡米尔因为这种罪名交给阿吉穆…… 不能!他不能被交给阿吉穆!卡米尔更不能,对女子的刑罚会更加恐怖,这还是有身孕的卡米尔!不不不,绝对不能! 恒多余双膝跪地,低下头:“请你杀了我们吧,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杀了你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对阿吉穆天可汗没法交代。”倪小叶淡淡道。 恒多余抬起头,“你知道我们并没有劫持公主,这都是你们的栽赃!我不认!” 倪小叶笑了:“你们人在汉达,大尹国的境内。你的人都死光了,谁替你作证?而我们可是还有全城的百姓作证,对了,你们在湿地那边的营帐内还有岑卓的礼物。你说,如果我告诉阿吉穆天可汗,你们早就与岑卓勾结被他扶持意图取而代之,你说阿吉穆是信我还是信你呢?” 吉吉拉部落和卡古尔部落因为离王庭远,平日里确实仗着天高皇帝远不怎么把王庭放在眼里,主要还是因为鞑野人是部落制,管理上很是松散。但不当舔狗和谋反完全是两码事,后者是王庭尤其是阿吉穆绝对不能容忍的。如今他就算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但正如江蓠所说他是人赃并获无人证,跳进那条河也洗不清。 恒多余沉下心,再次看着倪小叶:“你想如何,我照办便是,但必须保住卡米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想清楚了,这个女人跟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捏着筹码想要利用他,不然根本不用跟他花这么多时间,设这么大一个局。 “啪啪啪!”倪小叶鼓掌:“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的,成交!” 第249章 新计划 入夜,大军并没有住在汉达城,而是在城外十里地扎了营。七六事无巨细给魏酌抗汇报连日来江蓠的情况,连路上喝了几口水都没有放过,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虽然并没有加油添醋,但讲完一通七六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说书的潜质。 魏酌抗将面前的茶盏推倒七六跟前,冲他抬抬下巴,七六赶紧端起来咕噜咕噜大口喝。 “她最后也没说让恒多余具体做什么事?”魏酌抗有些好奇,她留下来恒多余的目的。 七六赶紧放下茶盏,用袖子抹了嘴,“没,江郡君只是让放他与卡米尔关一起,说是等她想到配得上三条命的任务,自然会吩咐他。” 魏酌抗点点头:“那就按照她吩咐的做好,此行若非有江郡君你们一行人恐怕已经有去无回,以后你多听她吩咐做事。” 七六立刻端立拱手:“属下晓得的,江郡君可厉害了。”跟着她可刺激了,还很有安全感! 魏酌抗无奈摇摇头:“让你们听她吩咐,不是给你们找个靠山,是让你们去帮忙干活!” “必须的!必须的!若主子没别的吩咐,属下先告退了?江郡君吩咐属下盯紧恒多余,免得他想不开自裁了。属下必须得贴身看住了!” “行,你去吧。以后江郡君的事情,你得先征求她的意见,她同意了你告诉我你才说。” “啊?是!属下领命!”七六退出了魏酌抗的营帐,刚出来不久便看见江蓠往这边来,呲溜一下冲了过去:“江郡君,这是有事儿找我么?我空,特别有空!” “我没空,你家主子在不在?他这会儿有空么,我有事儿找他。”倪小叶开口道。 “空空空!特别闲,就在大帐里面呢!”就盼着您去呢,“我给您带路?” “不用,你去看着恒多余,就在跟前我还不至于迷路。” 七六挠挠头,这才想起江郡君好像确实方向感不大好,可他刚刚没那个意思啊,刚要张口挽救一下,江蓠已经跨过他迈腿走人了。 倪小叶掀开帐帘的时候,看见魏酌抗正大长腿搭在桌子上,椅子后倾,抄着胳膊闭目养神。他连夜奔袭,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对于他这种战壕里爬出来的人这点不算啥,倒不是累,而是担心江蓠出事一直神经绷紧,这会儿终于缓下来了有点乏。 倪小叶轻手轻脚走过去,想试试他睡着了没,若是睡了明天再谈也行。这家伙睫毛可真长啊,如果夹成太阳花再刷上睫毛膏会是什么效果,不行,这货轮廓太锋利这么一搞一眼就看出来是泰国来的。 “呼”冲他睫毛轻轻吹了口气,若是睡着的人眼皮不会动,若是没有…… 魏酌抗陡然睁开了眼,一笑:“你来了,还挺皮。坐!”说完才发现屋里就一把椅子和床…… 倪小叶倒是不见外,把他的双腿往旁边一推,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魏酌抗果断将腿收起站了起来,把椅子拉得离桌子近一些:“坐这儿吧。”倪小叶也不客气,好歹有个靠背,她忙了一天要累死了有得靠分分钟都要瘫软一下。 可刚一坐下来才发现站着的魏酌抗陡然太高了,得抬着脑袋翻着白眼才能对视上,自己气势一下就短成渣。哥们,你能蹲着么,毕竟我比较喜欢俯视。 当然魏将军自然不会用蹲着的姿势跟她说话,不过好在他斜坐在桌子边缘,减少了点高度差。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刚刚坐上去两腿都不沾地,瞧瞧这大长腿让人感觉身边的空间都逼仄起来,能砍下来一截给我装上就好了。 魏酌抗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递到手上,瞧这大长胳膊,这个距离递东西都不用起身的,这手指也好长啊,倪小叶又想起傍晚的那一刀斩,真是发自内心有些羡慕,不知道自己得练多久才能这么牛气哄哄。为何在输出方面,自己就没点什么金手指呢! “我有事问你。”倪小叶停止了胡思乱想,早点干完正事好早点回去睡美容觉,最近她五行十分缺觉。 “你说。”魏酌抗端起茶盏自己也抿了一口。 “这次来和亲,除了送嫁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任务?”出了汉达就是鞑野的地盘了,毕竟是别人的主场人生地不熟的,她必须搞清楚状况,并非要掺和进去什么事件,而是活得明明白白才方便做好跑路计划。 魏酌抗一挑眉,笑了:“这么聪明,你怎么知道的?” “我瞎猜的,你还是说说你们要搞什么幺蛾子吧,让我这个弱女子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时刻准备着,全身而退! 魏酌抗身体前倾:“不管什么任务,保证你的安全才是最首要的。放心吧,不会让你少一根头发丝的。” “人得活的明白才有安全感。”倪小叶不习惯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活的明白才有机会自主选择,能选才能掌握主动,这对她来说很重要。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倪小叶是一个控制欲挺强的人,无法掌控的感觉会让她很抓狂。 “太安帝下了密旨,要阿吉穆的项上人头。”魏酌抗本不打算告诉她平白让她担惊受怕,但瞧着她这坚持的神情,恐怕不知前路她才更操心。 倪小叶有一点意外,但此事又确实在情理之中。以太安帝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性子,被阿吉穆打了这么大一脸,他不找回场子怕是喝水都硌牙。意外的是,这事儿不好干啊,鞑野王庭那边至少有十四万兵马,魏酌抗的人就算再能打也就两万人,这敌我也太悬殊了。 这任务安排就有意思了,倪小叶瘪瘪嘴,这太安帝还真是一点做皇帝的格局都没有啊。魏酌抗的肃河军是戍边军,西北那边近年来战事已平,太多太精锐的鞭长莫及的兵马对皇帝来说也是一种不安定因素。这番,就是让魏酌抗来消耗的,两万人对皇帝来说伤不了元气但能稍许安心。 若是魏酌抗不成,进京勤王的功勋就到此为止,兵部尚书的位置自然是没有了,估摸着还能治个罪,撤爵下官。如此也算是对武将的一种打压,让那些此次带兵勤王气焰上升的各路人马消停下去。 若是他干成了,用兵部尚书的位置将他调进京城作为奖赏,但要干成的代价肯定是损兵折将,用这个污点可以名正言顺再换人去西北,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夺取军权。这就让当初魏酌抗即想拿兵部尚书的位置又继续执掌西北驻军的美梦成了空。 不得不佩服,太安帝这个阴险的人权谋手段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魏酌抗一点没错过江蓠脸上的表情,笑着道:“我有点后悔,要是也学岑卓养寇这一招就没这出了。”说着脸上有些黯然,当初姚远也是不懂,不对,他们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时候其实也有点难。 倪小叶拍拍他胳膊:“若是你也养寇,那边境线上的老百姓也会如汉达这般,大家都是人,军人在其位谋其事,这才是天职。你们收了纳税人的钱,就得好好干活。” 收了纳税人的钱,这说法倒是挺有意思的,魏酌抗点点头:“嗯!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话问出来倪小叶简直想打自己嘴巴,让你好奇,好奇心害死猫不知道么!赶紧摆摆手:“机密,军事机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我嘴巴不严,呵呵呵。”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魏酌抗却一把拉住她:“我告诉了你任务,不如你也说说你打算怎么逃跑?到时候,我好从旁协助。”他算是看出来了,江蓠并不是会乖乖听他摆布的人,若是不知道她的计划,万一互相之间有冲突那可就大不妙了。不如先依了她,然后根据她的计划修改一下策略。 “蛤?其实并不是要逃跑啦,就是搞清楚一下形势,免得给魏将军你拖后腿嘛,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的,哈,哈。”倪小叶一边尬笑一边摇着头。 “要不在我动手之前先送你出王庭到安全的地方?” “魏将军,鸿胪寺卿求见。”倪小叶还没来得及答,就听外面侍卫通禀。 “那我先走了,你们商量正事哈。”江蓠刚要迈步却发现魏酌抗拉住她的胳膊还没放。 “没事,你也听听许怀山有什么主意,他在南疆的时候是你爹的属下,关系很好的。你多了解一些,方便你计划跑路。”说着冲江蓠眨眨眼。 “呃……他也知道你的任务?” “嗯,”魏酌抗点点头:“皇帝的密旨也给他下了,之前我们讨论过,可今天把吉吉拉和卡古尔杀了个干净,计划会有变。” 呃,那还是跟自己有关。若不是她,估摸着也不会有今日这出,所以,这锅还是自己的,得背着?唉,我真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倪小叶收了脚。这事她得掺和了…… 魏酌抗亲自去撩了帘子请许怀山进了营帐。许怀山一进来就看见站着的江蓠,赶紧上前两步:“江郡君,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多谢许伯伯挂怀了。”倪小叶忙摆摆手,之前查江蓠的事,许怀山她是顺便查过的,这人也是条汉子,当年江明的好基友。 这句许伯伯唤得许怀山有些激动,一下就想起老友江明,不由得眼眶泛红。他本是很担心江蓠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来送嫁,但看到江蓠今日的所作所为,佩服得很,有勇气又机智。替江明感到安慰,自己也放了点心。可惜他就两个儿子年纪都不合适,早已经成婚,不然能娶了故友的这个小女儿做儿媳妇那该多好,也能有个照应。 想起江蓠的婚事,抬头看看身边的魏酌抗。此前听说这丫的要退婚,所以自打上路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但瞧见他二话不说千里奔袭来救人,连公主都懒得管的了架势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再看这两人相处的面色也不像是一对怨人的样子,年轻人的世界,他真是不懂了啊。 “许大人,这件事我已经告诉江郡君了,她在送嫁队伍里有权知道即将面临的危险。”魏酌抗开门见山。许怀山看着他点点头:“魏将军考虑周到,蓠儿是有权知道,”说着脸上露出笑意看着江蓠:“我也很想听一听蓠儿的想法。”他今日算是对江蓠刮目相看,果然是虎父无犬女,这姑娘比他爹更机敏,她要有主意的话他可是好奇得很。 魏酌抗也看着江蓠,她鬼主意多得很,饶有兴趣静候佳音。 倪小叶清了清嗓子,“这事儿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主意还没有,但我觉得要阿吉穆的人头不能咱们动手。在别人的地盘上把人天可汗杀了这说理也说不过去,除非你们有非常恰当的理由。” 许怀山与魏酌抗相视一眼,点点头:“阿吉穆的部落有七万人,恒多河有四万,布哈有三万。我们此前的计划是挑起恒多河与阿吉穆的矛盾,借兵给恒多河让他们打起来。但现在,我们在汉达杀了鞑野人,虽然是借着帮阿吉穆清理门户名号,但他们毕竟还是同族人,恐怕会对我们有所警惕,原来的计划难度会增加不少,很难保证阿吉穆与恒多河能被成功挑唆。” 倪小叶一扬眉:“不不不,之前他们是因为劫持公主被我们清理了门户。但现在不一样了,是他们两兄弟自己内乱分赃不均打了起来,布玛听说后特地来调停,结果一不小心暴露了当年是她设计杀了恒多悭。 恒多余知道真相杀了布玛提父亲报仇,阿吉托一怒之下杀了恒多余的妻子乌兰扎,双方就打起来了。等咱们送嫁大军路过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死伤惨烈。 恒多悭是恒多河的旁系,吉吉拉是阿吉穆的直系,所以当年恒多悭之死其实是阿吉穆指使的,为的就是扩张自己的势力坐上天可汗的位置。 那么,这事儿让恒多余自己找恒多河的首领恒答去告状,咱们推波助澜就好了。 另外,这次岑卓为了挖坑,送了不少礼物还在湿地那边,可以让恒多悭拿去全部送给恒答,这肯定比往年从阿吉穆那里分得的要多很多,恒答估摸着会以为阿吉穆把往年的孝敬都贪了绝大部分,只给他留了点汤。不患寡而患不均……” 第250章 赫连决来信 在汉达等了两日终于与二公主的人马汇合继续行路,翻过诺诺山便正式进入了鞑野的境内。鞑野那边自然是安排了迎接的官吏,一路负责开道引大军向王庭迈进。 入乡随俗,后面的行程安排自然得跟引路使者商量着来,至少表面功夫是要做得像那么回事。过境后第一站歇在了德勒,算是鞑野的一座边城。作为游牧民族,鞑野人其实对城没有什么特别的归属感,随便一片丰草搭上帐篷就能迁来一个部落。所以德勒城也只不过有个象征性的土城门,城内有零星的几座土建筑,附近的鞑野人还是零散分布住在帐篷里面。 萧培曦虽然已经被倪小叶磨得没了脾气,但对这光景着实难以瞧上,窝在马车里绝不下地,大家也就随了她,象征性通过了土城门就找了一处草坡扎了营。 虽然鞑野人没什么礼仪,但马车里的毕竟还是未来的大阏氏,所以参见的仪式感还是面子上要有。萧培曦耐着性子在前面接待了当地的部落首领,互相交换了礼物,心里却琢磨着这帮人不要脸是来正经打秋风的。 倪小叶在普惠的帐子里喝着奶茶,觉得味道还可以,有一股特有的膻味也算是一种风情。双方正交换着这几日的信息,账外的侍卫来报,说是有小叶国师的信。 “什么人送过来的?”普惠有些诧异问侍卫。 “一个小孩子,把信扔给前营的守卫就跑了。他们看见信封上是小叶国师的名字,军医查了没毒就递了过来,不过小叶国师请放心,里边的内容是没看过的。” 普惠点点头,接了信闭上帘子递给了倪小叶。 “小叶国师亲启,这字还写得不错啊。”倪小叶接过,直接拆了封,抽出信纸抖落展开。 眉毛一扬,是一副八字。 落款是:赫连决。 这个签名就比较丑了,歪歪扭扭能与倪小叶的书法挣个高下。 “赫连决是赫连王族的后裔,是这五年来崛起的草原上的新势力,驻地在东北离这里远着呢。”信息达人普惠向倪小叶介绍。 倪小叶捏着信封和信纸:“他人不在东北,离此地不会太远。” “为何?”果然是小叶国师,这都算到了! “这信封没什么褶子,光滑平整,一点都不像长途跋涉过的样子。”将手中的信纸抖给普惠看:“还有这墨迹,挺新的,连味道都还浓着呢,所以写下字的时间并不长。若这狗啃的签名是他亲自写的,那他本人离这里不会太远。知道送信来德勒,他应该就有人在城内。” 普惠凝起眉:“那他是个什么意思?写一封信就报上自己的八字,请小叶国师算命?”他难道不知道小叶国师算命是要抽签的吗!真是太没有规矩了! 倪小叶笑笑:“当是没有这么简单,这个八字大概只是给看个筹码,他当有别的事,也许是合作什么的吧。” 普惠不解:“筹码?这信还有别的玄机?”说着拿着信纸和信封对着光线仔细瞧。 “没别的东西,就是这副八字,这八字就够牌面了。”倪小叶抿了一口奶茶淡淡道。 第251章 大枭雄 倪小叶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迷,无论是宋泽的全阳壬水八字,虽然他美中不足克妻,还是早前看到的二皇子丁火伤官合杀八字,虽然这八字不是他的,还有现在手里的这副羊刃制杀的庚金赫连决,虽然他怕老婆。但这都是极好的八字,单拎出来都是逐鹿天下的雄主命格。 她会算命,自然是比较信命运轨迹既定的说法,或者换句话说,世界的进程格局是既定的,只是这个人恰好是你,天道选了你,给你配了这么个命格去替它干活。所有人的一生都是被安排的,如果你觉得不是,出现了意外,只能说那是另外一种安排罢了。 就像倪小叶穿来这里,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知道这种安排必有用意。 但问题就在于,这三个人的命格实在是太好了,格局太高了。这天下格局莫非是要有变数了?大尹国是师傅亲自跑来建立的,这才几十年光景,就要变天了?若是三人井水不犯河水,分治一方,但这命格也太高了不够分的啊。 “小叶国师,这赫连决的八字命很好么?”普惠问道。 倪小叶点点头:“很好,给他一匹马,一把刀就能从东打到西的主,大枭雄。”庚金啊,他自己就是一把刀。东为木,被他能克得死死的,西为他的生旺之地,如鱼得水。庚金这种糙金还不跟辛金这种珠宝之贵金那样娇气,不畏火来炼,越炼越成器。再加羊刃之力,根本就是势如破竹。 低头再看一眼八字,而且长得还很好看呢,尤其是眼睛。 “那您要给他回信么?” “不回,也没个信使,交给谁都不知道,等他自己现身吧。”说着,倪小叶把信装进信封,对着火烛点了个干净。 休整了一夜,大军继续上路,剩下的路途一切顺利也没什么幺蛾子。 “还没我的信?”赫连决骑在高头大马上,啃着一个沙果。 白天赶紧上前两步,自觉牵了马:“回狼主,还没有呢。咱们的人一直跟着,许是小叶国师没发现传信的方法?” “我就说你这办法不行,偷偷摸摸的!”赫连决俯视着白天,一脸不爽。他当初打算让人直接报上大名,光明正大送信,光明正大等回信。可这白天倒好,跟他唾沫横飞讲什么大尹国注重礼仪,男女大防,私自通信算私相授受,巴拉巴拉一大堆,听得他脑仁疼,只好让白天自己看着办。结果把回信给办没了影儿,可怜他天天盼着,杳无音信。 白天摸摸鼻子,“要不,狼主您再写一封?上次那封就写了一个八字,可能小叶国师没看明白您的意思?” “嘿!”赫连决一鞭子轻轻抽在白天后背上:“上次不是你说的,要含蓄,无声胜有声!说什么按照大尹国人的规矩,递了八字就是说媒的意思了,已经明显得很了!” 白天有些尴尬,他一个老光棍又没说过媒,还没到那个年纪就跟了你,这规矩也是印象中大概,好像是那样。而且,这说亲的事情一般都是家里母亲长辈张罗的,他一个大男人哪能了解得那么清楚。 第252章 青雉 今日倪小叶一大早醒来就听见马车顶上哔哔啵啵的声音,准确的说,她是被这声儿给吵醒的。下车一看,一只大鸟正津津有味吃着车顶上给信鸽专供的吃食。好些个兵卫正瞧着这里,眼睛放出绿光,肃河军治军极严,若非如此觉着他们早一窝蜂围上来七嘴八舌对着大鸟讨论了,这绿光感觉更多是被憋出来的。 这种大鸟倪小叶没见过,也有点稀奇,鸟喙极其坚硬也是因此才偷吃跟砸门似的。双爪相当锋利,而且比例看着比普通的鸟大了许多,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倪小叶挡着脸,离得远点,逮住一个眼冒绿光的兵卫:“这啥玩意?” 兵卫有点惊讶,赶紧拱手一礼:“江郡君,这不是您的青雉?” “不是!”倪小叶果断摇头:“我都不认识它。” 话落,这鸟突然转过头,盯着倪小叶眼中迸发出灼灼的光芒,看着怎么还有点委屈…… 你只是只鸟啊喂,少碰瓷,老娘第一次见! “真不是您的?这可是宝贝呢,极为罕见,要不是魏将军有咱们也不能认得。”卫兵终于能名正言顺发表关于鸟的意见,语气尽是激动。 “宝贝?”倪小叶眼睛一亮:“那它是我的了!” 咻,大鸟果断把头一下转开,给倪小叶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这毛真好,阳光下闪闪发亮,抓来做个毽子踢踢倒是不错!”倪小叶摸着下巴,上前两步。 “小心!”却被人一把拦住,抬头一看是魏酌抗,“青雉很是凶猛,这只是有主的,很难再认第二个主人。若是你喜欢,我回头送你一只。” “不是说很珍贵么?你有很多?”倪小叶对鸟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再大也没几两肉能吃,何况这种野生动物吃着不安全。 “两只,刚好咱们一人一只。”魏酌抗低头道。 “那还是不要了,你也不富裕。这鸟谁的啊?你怎么看出来有主的?” 魏酌抗朝青雉抬抬下巴:“脚上有个细环,青雉认主后是不用拴起来的,这细环应该是用来挂东西的。”看着倪小叶:“你是最近收到信了?它是来讨回信的。” “是我收到信了,这只鸟当是来找我的。”普惠穿着从头捂到脚的战袍从营帐里缓缓走出。“原来是小叶国师的。”魏酌抗冲普惠微微一礼。 “哎呀!”倪小叶一拍脑门,赶紧用手挡在额上:“我忘记穿防晒服就出来了!这草原上的大太阳,完了完了,会晒黑。”说着迈着腿大步回马车,魏酌抗抬起胳膊用袖子给她挡挡阳光。 “回头给你做把伞,时时给你撑着吧。”江蓠怕晒这件事,他印象很深。“一会儿给你拿筐橘子上来。” “嗯嗯嗯,我先敷脸去了。”倪小叶迅速钻进车里。 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的白依依瘪了瘪嘴,黄鹂不屑道:“真是矫情!”转头看着白依依:“魏将军好几日没来看小姐了吧,这就快到王庭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依依心里有些烦躁,瞥了黄鹂一眼,没作声。 普惠也跟着上了倪小叶的马车:“小叶国师,现在要回信么?” 倪小叶摸摸他的脑袋,“普惠,你今天反应真快,棒棒哒!” 第253章 回信 得到小叶国师的表扬,普惠满脸喜色,他必须时刻注意站好自己的岗。倪小叶用水浸了布巾搭在脸上,降降温。这里不仅是草原还算是高原了吧,瞧着当地的女子脸上都有两坨高原红。她可不想这样,一白遮十丑,必须保住。没见白依依,最近防晒工作没做好,脸色都蜡黄蜡黄的,肤色暗沉得紧,还真有点像小厮的扮相了。 “先不回信了。”这赫连决,她觉得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这次还要取阿吉穆的脑袋,已经摊上一件事儿了,她可不想再摊上这么尊大佛。 可这只青雉却无比执着,大有等不到信就不走的意思。不仅鸟不走,还时时刻刻制造噪音,一天到晚吃个不停,倪小叶都有点担心它还能不能飞得动。为了驱逐,果断给断了粮,没吃的了总该走了吧,可人家偏不!开始勤勤恳恳砸马车顶,倪小叶开始担心,这车顶能被啄出个窟窿来。 她觉得,这货应该是这个世界对啄木鸟的叫法,虽然长得不一样,但功能上绝对是进化版!坚持了两日,实在被吵得没办法,倪小叶终于大笔一挥写了封回信。 一共四个字:你命很好。 把信放在车顶,还在琢磨用什么给绑腿上,青雉就叼起信果断飞走了。看来,赫连决离得果真是很近,而且又近了,连鸟自己都能判断不用绑行李的地步。 “看,还是我的办法好使!”赫连决接过青雉嘴里的信,青雉乖乖站在他肩膀上用脑袋蹭着他的脖颈。赫连决用手挠挠它脖子上的毛:“怎么,小叶国师没给你吃好的?瞧都饿瘦了。”说着一边看信,一边给青雉喂沙果。 如果倪小叶在场就会大吼:瘦了!你是不是眼瞎!瞧它那肚子!一顿吃我家鸽子十顿的量,嘴都没停过! 赫连决原本欣喜的脸渐渐垮下来,白天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狼主的脸色,有些不妙啊。腆着脸轻声问:“狼主,小叶国师说什么了?” 赫连决直接把信递给他。 白天赶紧双手接过:“你命很好。”又翻过背面看,空白一片,就四个字,没了! 不过这字,写得跟咱家狼主还真是很般配。 看着赫连决的脸色,白天斟酌道:“恭喜狼主!小叶国师传说看八字是极准的,她说您命很好,那狼主您就铁定是人上人的大好命格啊!” 赫连决倾斜着身体,看着他:“这是重点么?她才回了我四个字,而且是不相干的四个字!” 白天低下头,“狼主,其实您也只给她写了八个字而已……” 赫连决摸摸下巴,一把抽过白天手里的信,拿在手里仔细看:“你说得也对!”忽而咧嘴一笑:“她说我命很好!” 白天赶紧连忙点头:“是是是!她算命铁口直断!准得很!” 赫连决将信细细折好塞进信封放入怀中:“就是说,我命很好,是良配的意思!你们大尹国女子真是矜持啊,不过我看懂了!”凑近白天:“这就是心有灵犀,是不是很配!” 白天咽了一下口水,狼主,您这,让小人可怎么答…… 第254章 打不打 和亲大军行进到了格尔,今日大清早,倪小叶又被这只青雉给吵醒了。翻上车顶取了信,这货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低着头勤勤恳恳吃着信鸽的口粮,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这次信封里装了两张信纸,一封给小叶国师,歪歪斜斜写了七个字: “北线十二部,可喜” 另一封信居然是写给魏酌抗的,就三个字: “打不打” 这就有意思了,倪小叶带着信去了魏酌抗的营帐,许怀山也正在里面。 “谁的信?”魏酌抗接过信纸。 “赫连诀,你跟他很熟?”倪小叶道。 “我杀了他爷爷,大概还有他爹,他哥,可能还有弟弟吧。”魏酌抗答得就跟今天早上吃了馒头,中午吃了米饭一样,毫无波澜。 倪小叶:…… “我跟他不熟,头一次通信。”见江蓠皱着眉,赶紧补充道。顺便将信纸递给了许怀山。 “打不打?这是何意?”许怀山有些错愕。 “他怎么会写信给你?”魏酌抗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哦,他给小叶国师的信,让给算八字。这是里面夹带的,小叶国师在打坐我就给你捎带来了。”倪小叶想都不用想随意答道。 魏酌抗点点头,这才侧身对许怀山道:“昨日夜里有收到北线斥候的消息,赫连诀的兵马从东走北线一路西进,已经拔了阿吉穆十二个部落。” 许怀山闻言神色一凝:“他这是要干什么!”捏着信纸冲江蓠道:“这是那只青雉送来的?” “对!今早来的。”倪小叶点点头。 “那他人离咱们不远!以青雉的速度,距离咱们快马不过五日的路程。他人不可能在北线,他没亲自带兵……” 许怀山眉头更紧了,北线是北疆最为苦寒之地,虽是地广人稀,但那里的鞑野人却更加彪悍肖勇。加之地形复杂,天气恶劣,北线又称之为死亡之线。这赫连诀此番竟然没有亲自带兵也能攻营拔寨十二部,这说明他手底下不缺帅才,不乏猛将。此人不可小觑! 不仅如此,他直接来信,三个字,“打不打”,简直让自己的野心大剌剌摆在黄天化日下,嚣张得不带一丝掩饰。 抬头看着魏酌抗:“魏将军有何高见?” “从斥候那边的消息,赫连诀北线大概有两万兵马,即便是打咱们合在一起也不过四万。对上鞑野王庭的十四万还是极为悬殊。即便是胜了一两场,王庭的乃是骑兵又是主场,他们随时可以重新休整卷土重来,拖成消耗战,我们根本耗不起。 还有更重要的,肃河军此次不过两万人马,就算瓦解了王庭的势力也不可能长期驻扎在王庭,最终不过是给草原上的另一只狼做了嫁衣而已。赫连诀此番想得倒是挺好,利用肃河军给他当打手,撕咬下王庭的地盘。” 许怀山点点头:“确实,咱们此次要取阿吉穆的人头。赫连诀对我们来说最大的作用,也就是若咱们计划失败,能够拖住鞑野人,让我们能够撤退得更加顺利而已。”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赫连诀就这么虎的提出邀请,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依仗,觉得咱们必须答应借给他兵?不然这封信上的要求,看上去也太二,呃,太鲁莽了一点?”倪小叶道。 魏酌抗眼睛弯弯:“你说得对!合作都是要有筹码的,现在就是不知道他手上到底有什么筹码,能够牵制我们到什么程度。” 许怀山点点头:“不如我们先回信试探一番,先不将答复锁死了?” 倪小叶想了想:“我觉得魏将军回信不合适,若是他也给鞑野人写了信呢?我们并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诡计,若是到时候他把咱们的回信给鞑野人看,再利用一通……”两万人,加上魏酌抗的兵也就四万人,就敢跟十四万主场兵马叫板,倪小叶看过赫连诀的八字,这人是雄主不是莽夫,雄主不打没把握的仗。 “嗯,江郡君考虑得很周到。”许怀山赞许地看着老友的女儿,真是越看越觉得喜欢。 “我会派斥候往北,找寻一下赫连诀的下落。先不回信,等他下一步动作。若是他更加急迫,应该会再来信的。”魏酌抗道。 “要不,让小叶国师回信的时候问问?反正他上次问八字的事,小叶国师还没回呢,这回他来信崔了,小叶国师的身份反而没有那么敏感。”倪小叶不打算把赫连诀第二封信的内容告诉这两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方便么?小叶国师乃是方外之人,让她涉及军务的话……”许怀山眼睛一亮,这倒是好提议。不过小叶国师与残焚国师乃是一脉,残焚国师连话都难得蹦出几个字,让小叶国师帮忙打探军情,好像太强人所难了。 魏酌抗看着江蓠也面上露出难色,虽然这个提议很好但实际执行起来难度很高。 倪小叶摸了摸鼻子:“小叶国师人很好的,通晓大义为国为民,此次关系重大我想她肯定会答应的,我去跟她说说看。” 许怀山和魏酌抗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和感激,“如此就有劳江郡君了。” 倪小叶出了营帐朝普惠的营帐走,魏酌抗追了出来:“若是小叶国师不愿意,你不要勉强自己。这件事,斥候那边也能派上用场的。”江蓠受大叶寺照拂,与其关系很重要。若是他今后不得已不在身边,江蓠多一方看护也是好的,切莫因为这件事与小叶国师有了嫌隙才是。 倪小叶点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的。”说完深深看了魏酌抗一眼,没想到哥们你还挺有良心的。 坐在帐篷中,倪小叶突然一拍脑门:“糟了!” 普惠赶紧凑过来:“何事!我能帮上忙么?” 倪小叶无奈摇摇头:“上次那四个字的回信是我写的!忘了这茬了,若是这次你写那字迹就不同。若还是我来写的话,万一将来要合作,岂不是很容易掉马甲!” 普惠拍着胸脯:“我可以学小叶国师的字迹!保证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倪小叶深情地看着他:“小普惠,真是难为你了!” “不不不,这是又学了小叶国师一道,我欢喜的很!” 第255章 我特别喜欢 倪小叶拿着笔斟酌着回信,这“北线十二部,可喜”就是拿了地盘高兴得不要不要的嘚瑟一番让我赞美一下的意思? “可喜可贺,你厉害!”倪小叶写下七个字。 这么臭屁的人,是不是可以诱拐一下他以后多多发点动态战报掌握下军情…… 至于他有什么筹码,怎么写才含蓄又不突兀呢?倪小叶挠着头,她可不是含蓄的人啊,这种欲拒还迎白依依才擅长,唉,我好难。看着身边奋笔练字的普惠,你也挺难的…… “她夸我厉害!”赫连诀握着信,对白野扬扬眉。“不过她也没说她喜不喜欢,只是恭喜了我。”用信纸扇扇白野的脑袋:“你说你,让我写得那么文绉绉的,她是不是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啊!” 白野拱手道:“狼主啊,大尹国的女子都含蓄。您问她喜不喜欢,她总不能说喜欢得要飞起,她恭喜你就代表赞赏你的做法,那就是喜欢了。” 赫连诀点点头:“原来如此,咱就不能把信写得直白点么?” “狼主啊,不是您说要显得有文化有内涵么……再说,太直白了会把姑娘吓跑的,这大尹国的姑娘跟草原上的姑娘不同。”当谁都跟你们草原一样,看对眼了,说句喜欢就在一起了,天一黑就猫一块儿了,咚一下就生个娃了。 “嗯,那就继续入乡随俗吧。”赫连诀觉得还是需要尊重的。 “狼主啊,属下有件事不大明白。”这件事萦绕在白野脑子了好多天了,心绪不宁,一颗八卦的心得不到安抚是很要命的事情。 “说!” “狼主啊,这小叶国师您都没见过,怎么就要娶回来当媳妇啊。万一小叶国师长得不好看呢,我听说她一直戴面具的……” 赫连诀摸着下巴:“这不就更刺激了!” 白野……感情您就是为了图个刺激,但也不像啊,就两封信刺激得你能每天乐呵呵的?白野仔细看着信纸,莫非这信纸上有什么法术不成?拿着信纸就能x心荡漾? 想着便伸出手指,偷偷点上信纸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赫连诀用信纸一拍他的手背:“我的信,别动。” 白野赶紧将手缩回来:“狼主啊,要万一,我说万一啊,小叶国师真的不好看又非要嫁给你可怎么办?” 赫连诀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还大尹国的读书人呢,以貌取人要不得。” 白野更不解了,眨着不怎么大的眼睛一脸迷惑。 赫连诀抽出白野马背上的刀:“白野,我会什么?” “狼主无所不能!”白野俯身拱手。 “呸!我不过会杀人而已。” “狼主用兵如神!” “嗯,我会打仗。”赫连诀对着阳光,看着金色的光芒划过锃亮的刀锋。 “但,小叶国师会的我都不会,文墨礼仪我可以学,但她会的我学不来。所以你说她是不是很难得,是不是很有趣。 一个人会你永远学不会的东西,世上女子千千万,她最特别。特别的人,我特别喜欢。” 第256章 你来我往 “狼主英明!”既然狼主有这种爱好,当下属的必须支持!白野作为一个外来户,深谙生存之道。 “嗯,”赫连诀继续认真看信,脸上露出笑意:“她打探我的消息了,这是对我有了兴趣!” “啊?”白野凑近,信上写着:“还有新地盘么?” 赫连诀又指着最后一句:“打不过,如何打。这是关心我了!” 白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自家狼主正在兴头上是不能唱反调的,只是一封男女私信而已当是没什么大碍。 赫连诀收起信,却叹了口气:“她打探我的消息哩,想必是受了魏酌抗的委托。想知道我凭什么让他们跟我合作,这一战又有什么底牌。” 白野嘴角扬起,拱手一拜:“狼主英明!” “小白,笔墨伺候,我要回信!” “是是是,狼主您这是看破了小叶国师的计谋要拒绝还是要利用她!”白野小眼睛放光。 “她想知道便让她知道!对媳妇是不能撒谎滴……” 这次不过隔了一日半,倪小叶便收到了赫连诀的来信。 “待到巴托,攻营十八部。 魏酌抗杀鞑野两千余,可有对策? 王庭三部有隙,用之。 驱王庭往西,庸玉关灭之。 吾取万索山以北。” 倪小叶看完信倒吸一口凉气,肃河军在汉达灭了吉吉拉和卡古尔的事竟然被他知道了。当时这两个部落是团灭,当地的老百姓不会主动传递这种消息出去而且也没人看到现场。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赫连诀有探子在附近,远远看到了这一切。这家伙的斥候,也是厉害的角色啊! 且他提出的策略,显然是对王庭三部很是了解,并且已经想好了对策。甚至给魏酌抗许下了莫大的好处,将人往庸玉关赶,那就是肃河军真正的大本营,从那里出兵将狼狈逃窜的鞑野人一网打尽,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大饼。 最后提出的要万索山以北的地盘也是合理的要求,对于大尹国来说,以万索山脉为屏障不但能将自己的疆土往北拓展,也与将来的赫连诀划山而治。 果然不是莽夫,有要挟,有利诱,有合理的分治之法。倪小叶开始觉得,对这三个顶尖命格的人了解实在太少了。赫连诀仅仅是一封信就展示了非凡的谋略,那宋泽岂不是当下所现的不过冰山一角。 况且,从八字的大运来看,赫连诀不过是大运刚起大概在自己人生的新手村,宋泽可是大好运已经走了十年了,他应该有比赫连诀更大的本钱才是,这家伙隐藏得很深啊。第三个丁火八字,目前正主还不知道是谁,但看大运也已经是本钱很厚了。 倪小叶收起信朝魏酌抗的营帐走去,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要让他和许怀山知晓才行。心下突然冒起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若是枭雄崛起天下再乱,她手上也得有兵才行啊。乱世里,有兵有钱才能有安全感,若当真是乱得彻底,即便是与残焚去了琉球也难得安生啊。 可她现在既没钱也没兵,突如其来的不安全感让她在夏日的夜风里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257章 不可小觑 “汉达的事,他知道了。”许怀山捏着信纸面色肃重,“若是咱们不与他合作,这件事他就可以在王庭那边做文章,要是没有取阿吉穆人头这档子事倒是没什么,但有了这密旨最怕就是计划遇到变化。此事于咱们不利。”忽而抬起头:“莫非他知道咱们要杀阿吉穆,所以才拿此事当作筹码!这怎么可能,这可是皇上的密旨!” 魏酌抗沉吟片刻:“倒不是知道密旨,当是他的一种推测。由此看来,他对大尹的朝局,对太安帝的性格都掌握得很通透,赫连诀此人不可小觑。他能注意着和亲大军的一举一动,却未被发现,此人手下也是能人辈出啊。” 心里有些沉,他当初一心念着江蓠的安危,没有顾得上清扫战场,确实大意了。这件事也告诉他,多年来只顾着盯着太安帝,盯着西岭人是远远不够的。自己的格局还是不成熟,大尹国不过天下方寸之地,天下之大皆为局。以后这线还得拉出去,铺得更广才行。 “以微臣所见,这事还是得跟他当面谈一谈。他知道三部之间的龃龉,若是他想出来的利用法子与咱们的不同,到时候恐会生变。” 魏酌抗点点头,“许大人所言甚是。”赫连诀的提议,将鞑野人驱赶到庸玉关境内进行围剿,这一点他之前也考虑过,不过此次只带了两万兵马做成这件事难度很高,稳妥为上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改为尽量保证安全撤退的策略。若是能算上赫连诀的两万人,那便是有八成把握。能歼灭鞑野王庭主力,不仅仅是大功一件更让十年内北疆去了鞑野之患。 但是,魏酌抗目光看向北方,去了鞑野却来了赫连诀,虽然他现在人马还不多但却是比鞑野人更加难缠的对手。这就是驱逐了疯狗迎来了饿狼的买卖。饿狼,若是有办法将饿狼一起剿灭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赫连诀能提出联手就应该会想到这一出,不可能不留后手。 至于万索山的疆域,若是能拿下,将来对京畿来说就能形成北面和西面合围的局势,这是重要的战略要点。赫连诀莫非连这个也算在内,此次,他仅仅是想要王庭么…… 赫连诀接过青雉送来的信,这回信封里有两张信纸。第一封是魏酌抗的,只有三个字。 “打!面议。” 第二封是小叶国师的,只有两个字:“在哪” 赫连诀面上一喜:“小白,她想见我呢。要跟我约会!” “恭喜狼主!您打算在哪相亲呢?”白野也跟着欢喜道。 “相亲?” “大尹国,男女第一次见面叫相亲。”好像是这样的,白野这个单身狗在绞尽脑汁回忆。这么重大的事情,必须有仪式感,有仪式感的事情必须要有个特别的名称,无论是不是大尹国的套路,他觉得“相亲”这个词很有仪式感,很应景。 “好!那就去相亲!可有什么规矩?” “回狼主,既然是约会,那自然是越浪漫越好,地点嘛一定得风景秀美。双方都要打扮得最好看,第一印象很重要。一般还有些流程,比如散步聊天吃饭喝茶看星星之类的,吧。”单身狗开始疯狂脑补,天呐撸他自己都还没约会过,搜肠刮肚回忆当年曾经看过的话本子。 第258章 一方霸主 “他还约了小叶国师见面!”魏酌抗看着江蓠拿来的信有点诧异。 “对,约小叶国师在都格尔见面,约你们在万索山的车田坡。”江蓠道。 许怀山铺开舆图:“按照路线,就应当是先见小叶国师,再见咱们了。”一锤桌子:“直娘贼!他肯定是想先捉了小叶国师,到时候再加一个筹码要挟咱们!” 倪小叶也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来信特地强调让小叶国师单独去见他!” “小叶国师不能去,太危险。”魏酌抗慎重决定。 许怀山沉吟片刻:“可是,他安排要先见小叶国师才见咱们,若是小叶国师不出现,他会不会直接就取消了此次合作转投鞑野王庭? 若是他说动王庭,再用汉达的事情给咱们添上一笔,借这个理由勾结鞑野人再南下一次。那可又让黎民百姓遭罪了啊。 阿吉穆谋得天可汗的位置并不怎么光彩,有些部落只是表面上臣服,他还正缺一个适当的理由将各个部落凝聚得更紧。 若是以大尹羞辱王庭开刀,将鞑野的民族仇恨都一致对外,再集合力量南下掠夺侵占,对阿吉穆来说不仅对内可以凝聚力量,还能借由战争消耗与自己不对付的势力,并且又去大尹讨了便宜……” “小叶国师去!”江蓠听到此处不得不做了决定,去面基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逃跑应该还是可以的。 魏酌抗看着她摇摇头:“不去,太危险了。小叶国师是大叶寺的人,与你关系不错,不能让她置于危险止境。不过是打仗而已,我可以调兵。”此前他并不想调庸玉关的大军过来,打仗烧钱,太安帝又不给补贴这账就全得自己扛着。而且太安帝给的不是眀旨,出师无名有点麻烦。但若是小叶国师有个万一,这钱烧了也就烧了,无名也就无名,兵嘛就是用来打仗的,刀就是用来杀人的。 “无事,小叶国师自己也想去,她收到信的时候就说了。” 许怀山一拱手:“小叶国师高义!” “为何?”魏酌抗不解。 “小叶国师说赫连诀命好,好奇,想去瞧瞧。”也应该给魏酌抗点暗示,这赫连诀天命所在,不宜硬碰硬。宋泽的运道还有起伏,这货的命格一路冲天毫无阻挡,还是不要逆天而行得好。个人的命运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下,不过螳臂当车。除非,你比他更硬!江蓠看着魏酌抗,可惜你给的八字是假的,不然我还能帮你算算,你两能不能钢一下。 “命好?好到小叶国师都有兴趣了?”许怀山也来了兴致,小叶国师算命那是杠杠的准。 “嗯,”倪小叶点点头:“一方霸主,势不可挡。” “这么厉害!”许怀山犹豫了:“那要不然请小叶国师去见见?”搓搓手:“不知小叶国师能否替微臣也看看八字,看看此行顺不顺当。” 倪小叶冲他一笑:“你八字也好,就快升官了。” “哦?”许怀山脸上荡起两团驼红:“小叶国师说笑了,我这位置好多年都没动过了。到顶啦,就求个平安,养个老。” 倪小叶摇摇头:“许大人胸有丘壑,还要为国尽忠呢,可不会这么快养老了。”看了魏酌抗一眼,“兵部尚书的位置,是给您留着的呢。” 第259章 兵部尚书之位 许怀山的八字倪小叶是看过的,确实有官运之像。官星伴随着驿马星动,动则吉。若是他此次不来送嫁,估摸着官运就到头了,但他动了,那就能牵动官运再上一层。 他命带七杀,兵部是很适合的。况且他还是江明的老友,若是能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倪小叶也算是朝中有人了。 只是这位置魏酌抗也想要,倪小叶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就是让他知难而退。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太扎眼了,明面上是他和岑卓在争,但你瞧太安帝发话了吗,迟迟没定。原来的兵部尚书是个光杆司令,手底下没有实际掌兵,但无论魏酌抗还是岑卓手底下都是有上万兵马的。 这位置给了他们任何一个,太安帝都不会放心,给位置就一定会卸兵权。即便这两个人都会想办法暗度陈仓,被卸了权也还能迂回着拥有兵马,但这种情况下,这位置好坐么,被人死死盯着呢。盯着这个位置的,除了想要此位置的人,更有白擎。换句话说,要想坐稳这个位置,必须把一手遮天的白擎给舔好了,不然前任的遭遇就是下场。 魏酌抗身份特殊,在这种诸多限制中,坐这个位置就是拉仇恨和吸眼球的事,一点都不方便。看着他最近对她还不错的份上,倪小叶就好心提点一下。许怀山这一路跟魏酌抗一起执行密旨,就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他做兵部尚书身家干净,拉的仇恨少又是自己人。这才是一桩两全其美的事情。 闻言,许怀山吓了一跳,瞥眼偷看魏酌抗赶紧道:“蓠丫头,你寻老夫开心,切莫胡言。” 魏酌抗拱手一礼,诚心道:“末将先恭喜许大人了,还望许大人来日能照拂一二呢。” 许怀山忙摆手:“不敢不敢,这事微臣哪里当得起,使不得使不得。” 倪小叶冲许怀山挤挤眼:“小叶国师算命很准的,许伯伯您就等着日子吧。” 魏酌抗笑道:“许大人自谦了,论资历,论经历,论能力您都是兵部尚书的最佳人选,末将虽人微言轻,但绝对鼎力支持。末将擅长的不过是冲锋陷阵,军政国策远远不及。” 许怀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看得出他这番话说得诚心实意,终于卸下不安。倒不是说他觊觎兵部尚书的位置,这位置他真真是从来没有奢想过的。但他戎马出身,深知在外的兵将不易,在京城为官多年也知朝堂糜烂,军政废浊,即便自己一腔报国热忱却有心无力。 此次与肃河军一道,魏酌抗治军严谨有勇有谋,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好。他这番诚恳的表态更是好感度倍增,为人坦荡进退有度。很好,很好。 既然小叶国师决定要去,魏将军也不好阻拦。想派人跟着保护,却被倪小叶拒绝了。呵,论逃跑的本事,普惠一出所有人都是弟弟,还是不要来后腿了。 魏酌抗拗不过只好作罢,看着江蓠出了营帐心里暖洋洋的。聪明的女子就是这么招人喜欢,兵部尚书的事情她早就看透了吧,还特地暗示于我。许怀山瞧着魏将军一脸荡漾,摇摇头,老了,“你不是要退婚么!” 魏酌抗:…… 第260章 面基 倪小叶经过慎重的思考,决定还是与普惠同去。虽然他跑路的本事令人望尘莫及,但说起忽悠的水平还是自己更厉害一点,此番见面除了表面上的面基,更重要的是需要尽可能掌握些有用的信息。这个还是得自己上,所以普惠此次的主要作用是,导航…… 对,虽然赫连诀的来信还附送了详细的手绘舆图,但这个地图在倪小叶看来跟鬼画符没区别。特么这北疆到处都是一样一样的草,一样一样的帐子,哪里分得清。还特么一颗大树下,这树又没挂牌匾谁知道是哪颗,你以为自己是奥特曼,靠长相就能一眼分辨出非吾族类啊。 一大早倪小叶就牵了小黑与普惠出了营地,魏酌抗站在前营简直望穿秋水。要不是普惠说破嘴再三坚持不要,他给整了一百号数字斥候。开玩笑,在汉达已经被偷窥了,明摆着这群数字不靠谱,万一被发现了来个撕票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无数电影告诉我们被绑票但凡交赎金的时候有叔叔们跟着,是百分百失败的事情。最后还是要靠人质自己反败为胜逃出魔爪。倪小叶作为影后,深谙这个套路,所以选择了光棍到底。 魏将军很惆怅很失落,一次没表现好,积分清零的感觉不好受。看着十一眼神不善,失望地摇摇头。十一立刻全身绷紧,他这次又被嫌弃了!心里把赫连诀拖进了小黑屋,对斥候的训练又提升了三个难度数量级。 果然野外出行,普惠必备。本想锻炼一下自己的寻路技能,在无数次普惠表示:“不是那边。”之后,倪小叶放弃了。人无完人不是么? 小黑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但进入鞑野地盘后好歹让倪小叶骑了,大概是近乡心情好,把它拉出来也主要是用来溜溜感情。 “这里全是树啊,”看地图应该就在约定范围了,可这就是一片树林子啊。倪小叶心里把赫连诀骂了十八遍。“是不是那颗,对面的山坡上,那里就一颗!”寻着普惠的指向看去,果然有一颗孤零零的大树屹立在山坡顶上。 但附近并没有人影,算算时间离约定的已经过了一刻钟,难道是已经先走了?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啊,才一刻钟而已,等美女不是至少一个小时起么。 “人走了,咱们回吧。”倪小叶调转马头,却没听到普惠的动静。侧头一看,人不见了!只空留了一匹马。心里一紧,是逃了还是被抓了?普惠绝不会丢下我自己跑路,那就是被抓了! 能抓住普惠的,硬茬!内心陡然就哇凉哇凉的,今天劳资要交代在这里了么。 “哗!” 一个人影伴随着掉落的树叶从天而降。 这货背光,傍晚林子里光线又不好只看得清一个剪影的轮廓,身形高大,倪小叶咽了一下口水,看这身材就有点打不过啊。手上捏着的缰绳紧了紧。 却听见一声唿哨,小黑哐哧哐哧就朝那个人跑了过去,拉都拉不住!果然是女儿家胳膊肘往外拐! “小叶国师,你来晚了。” 赫连诀一把摘了倪小叶头上的兜帽,捏住她的下巴:“漂亮!” 第261章 好看 傍晚的霞光舔着幽蓝色的眸子,泛出紫色的光,“好看!”倪小叶一笑。 这人打量她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而非看猎物的目光,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叶国师被你抓去哪里了?” 赫连诀笑了,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和倪小叶骑在马背上一般高,捏住她下巴的手并没有放开而是用拇指亲亲划过她的脸颊:“不就在我手下么。” 倪小叶敛了笑意,拍开他的手:“太糙。” 赫连诀收了手,搭在马鞍上,眼神慢悠悠扫过倪小叶的眉眼,鼻尖,唇角:“原来你还有一个身份叫江蓠,京城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倪小叶眯了眯眼,冷冷道:“我的人呢。” “放心,小心伺候着呢。” “你怎么知道的?”倪小叶关注自己哪里漏了破绽,错了就要吸取教训。 “本来是不知道的,怕你迷路来附近转转。听见你说‘人走了,咱们回吧。’”赫连诀斜斜地靠在小黑身上,小黑乖顺得一动不动。 倪小叶暗吸了一口凉气,是了,这句话代表发号施令的是她。 “然后你问我小叶国师去哪了,能和小叶国师一起出行的另外一个女子自然叫江蓠。所以,你也是江蓠。” 已经看破了,再否认也毫无意义。况且眼前这赫连诀心细如尘,再说什么反倒落了下乘。倪小叶大大方方点点头,“你叫我出来所为何事。” 赫连诀却笑着摇头:“是你约我的,你问我在哪。我告诉你了,你就来了。所以应该是我问,你找我何事?” 倪小叶一噎,瘪瘪嘴,有些不高兴。被他这么一说,她还真是上赶着来的。作为一个大美女,这种上赶着的事情让倪小叶觉得很没面子。 赫连诀微微歪着头,“美人生气了,果然也是极美。我以前总觉得那些故意把女人惹生气又屁颠屁颠跑去哄的人是贱皮子。但现在,我发现自己也挺贱的。”说着,自顾自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极白的牙。 倪小叶被他逗乐了,也抿嘴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无奈。 赫连诀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喃喃道:“原来是这种感觉。”与攻城略地完全不同的成就感,但一样让人满盛愉悦,胜利盛的是酒,美人饮的是蜜。 “把人放了吧,看也看过了,我该走了。”倪小叶放弃了忽悠他,忽悠人的核心在于抓住对方的所求,帮他坚定这种欲望。 但凡来算命的,其实心中已经有所求和模糊的解决方案,只是对解决方案缺乏信心。你所要做的就是通过看八字,了解这个人的性格,然后顺着他的性格脉络给出让他坚信不疑的理由。所以,算命算的是人性,神棍的技巧在于忽悠。 然而此番交涉,倪小叶发现赫连诀这个人,他的所求根本不用别人来加持。他想要什么,通过什么方式得到他清楚得很。这是一个忽悠不了的人,利剑出鞘,直指目标。这样的人,你只能被他看透,被他利用,成为他一往无前的棋子。 赫连诀抓过缰绳,直接翻身上马,环住倪小叶的腰肢:“没看够!” 第262章 夕阳 小黑载着两人,撒欢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所过之处惊起片片飞鸟,染着霞光追着渐沉的夕阳一路往西。 “这是要去哪里!” “带你看斜阳落,群星起。” 地平线上的红日浓得发紫,铺洒出来的万丈霞光迅速收敛,似彩云的烟气滚滚而去。最终,它落幕了,所有的磅礴与喧嚣归于沉寂。在万籁俱寂的天幕下,天边第一颗星光耀起,继而越来越亮,如出征的号角引得满天繁星登场,铺天盖地,辉映苍穹。 日夜的交替,远比倪小叶印象中更快。似连过度都省略了,只是穹顶突然就翻转,猝不及防,迫不及待。 “好看么?” 旷野里,只有赫连诀低低的声音。 “嗯。”倪小叶微微侧头,却只见一汪幽蓝盛满星辉,“好看!” “你们大尹人哄女子总会说,若是喜欢天上的星星也摘下来送给她。” “嗯。” “那是骗人的,星星摘不了的。”赫连诀有些不屑。 呵呵,你还挺直男,确实摘不了。 “但星辰之下,皆为我疆,可以做到。送你!” 倪小叶:…… “不要!我是出家人,杀戮不好。” “你杀的人也不少。” 倪小叶:“……” “你还是魏酌抗的未婚妻,大尹国的出家人是可以成婚的么?” 倪小叶:“……” “魏酌抗有三十万兵马,你选得不错。” 倪小叶:“啥?”不是说六万肃河铁骑么! “他没告诉你?从西岭到庸玉关一线,魏酌抗屯了三十万兵马,而且都是骑兵!”赫连诀微斜着头看着倪小叶有些错愕的表情,笑了:“他果然没告诉你这个未婚妻,他不老实。” 这事儿她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现在打不过他。”赫连诀将下巴轻轻放在倪小叶头顶:“所以你先嫁给他我没话说,待我拥兵三十万,来抢!” “不用不用!”倪小叶忙摆手,她还想过安生日子呢。 赫连诀侧头看她:“你不信我?” “我信!你能有多少兵马我都信。” “赫连王庭的大祭司曾经说过,我称王万疆。你看过我的八字,虽然我不信命,但你信。” “我是爱好和平的,你们还是不要打打杀杀了。或者你打你的,往西,让我在大尹国好好安生待着就行。我一介女流,为了我不值当。” 赫连诀笑了,“抢你只是个借口,我馋他的兵。大尹只要没了魏酌抗我就可以长驱直入,南边很富啊。” 倪小叶:“……” “你不是说送我天下么!” “哈哈哈哈,”赫连诀笑得更厉害了:“我送你,你拿得走么?” 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倪小叶不说话了,胳膊肘一使劲要把这货给戳下马。 赫连诀却用大掌直接握住她的袭击,顺势握住她的前臂,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低低笑着:“生气了。” “滚!” “好!”赫连诀身子一歪,直接带着倪小叶滚下马,护住她的身体在丰密的绿草上打了几个滚。 “看,我还是很听你的话的。” 第263章 困兽 倪小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赫连诀也坐起来伸手帮她摘头上的碎草,却被一巴掌拍开。 “你生气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不,我没生气,咱俩不熟我犯不着生气。” “嗯,”赫连诀点点头:“你不在意我,自然是不会真生气的。刚刚只是对我的戏谑有些恼而已。”说着,神色忽而正经起来,“江蓠。” “嗯?” “魏酌抗是真挺喜欢你的,收到消息就带了两万人杀去了汉达,给和亲公主才留了一百人。若是我带人去抢,他麻烦就大了。” “那你为什么没动手把公主劫了去?”倪小叶有点好奇。 “他屯了三十万兵马却谨小慎微,必定所图甚大容不得一点闪失。撇下大尹国的公主,这个破绽太大了。” “所以,你以为这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反而犹豫了?” “嗯,”赫连诀点点头:“为了救一个女人这么上头,我做不到,也难以理解。但当我发现他真这么干的时候,我对江蓠很是好奇。” “哦,所以你故意把我引出来,就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 “我此前不知道你就是江蓠,只是想见小叶国师而已。” 也对,赫连诀是见到后才发现她马甲的。 “江蓠是京城第一美人,但对于我来说美人千千万,小叶国师更特别。”说着凑近倪小叶:“魏酌抗竟然还不知道你是小叶国师。” “嗯?” 赫连诀一笑:“若是他知道江蓠就是小叶国师,不可能放你来单独见我。” “他也打算派人跟着,被我劝回去了。” “嗯,跟你一起那人轻功很好,差点没抓住。”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不能。” “你不会打算抓我当人质,逼迫魏酌抗与你联手对付王庭吧?” 赫连诀脱下外袍给倪小叶披在肩上:“草原上夜里冷。”身体侧了侧,挡住了北面吹来的夜风。 “若是你只是江蓠,我倒还真可能有这样的想法。但你还是小叶国师,两个身份合在一起,不简单,我有点懂魏酌抗了。再回过头想一想,他不是贪好美色之人,单单只是江蓠便一定有过人之处,你更不简单了。” 倪小叶一扬眉,“说得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嗯,自然。他是很强的对手。” “呵呵,那你要失望了,他对你兴趣不大。” 赫连诀并未因倪小叶的话觉得被轻视,反而淡淡一笑,“理当如此,他是困兽,困兽所有的关注都在挣脱牢笼,无心旁骛。” “困兽?” “朝廷在册六万铁骑,但他却偷偷屯了三十万兵马。你说,他要与谁斗? 三十万兵马不是小数,大尹国的锦衣卫也并非完全酒囊饭袋,这件事你们的皇帝却不知。一点风都不透,庸玉关往西,你觉得谁说了算? 大尹国疆土,西止于庸玉关。” 倪小叶默不作声,赫连诀看着她神色:“你不知道他有三十万兵马,却知他身份!”这是肯定句。这一句,让倪小叶有些心惊,这货也知道得太多了吧!他的探子比锦衣卫还无孔不入? 赫连诀一拍手,“让我猜一下他的身份。” 第264章 夜话 面前这个心智如妖的男人,让倪小叶有些脊背发寒,闭上嘴收起所有神情。他善于观察,不错过一丝细节,任何马脚都能被他抽丝剥茧。 赫连诀却并不在意她的不配合,继续道: “他有三十万兵马,却一卒未动,静静地蹲守在牢笼里。大尹人做什么都讲究名正言顺,所以他如此隐忍定然是在等一个契机。 你们的太安帝虽然昏庸,但并未犯下弥天大罪让群雄并反,且已经有成年的儿子。所以魏酌抗在等什么呢?他在等他身份的昭示! 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夺得大统的身份,或者即使逼宫也能获得天下承认的正统身份。”侧头看着倪小叶,脸上充满笑意:“你觉得这会是什么身份?我猜,他姓萧!” 倪小叶不说话,她没话说了,什么都被他说完了还说个屁! “大尹疆土够大,他现在自然是看不上北疆。若是他赢不了,即便是打赢了我不过也是替他人做嫁衣。所以,他现在不关注我,很正常。 但我不能不关注他,一旦他赢了,对于任何一个君王,开疆僻壤都是刻在骨血里的欲望更何况他是戎马出生。我必须在此之前,拥有与他匹敌的力量。” “那你干脆一封信直接把他身份和阴谋告诉太安帝得了,或者告诉其他皇子。这样他直接就输了,你也不用将来与他撞上。” “哈哈哈哈,”赫连诀笑了:“若是这样我就能扳倒他,你太看不起魏酌抗了。他三十万兵马都能悄悄囤好,这点首尾怎会做得不干净。”伸手摸摸倪小叶的头:“你没真正打过仗,没见过三十万兵马所以对这个人数,对要养这么多人需要多少钱力,人力,物力没有概念。他,很强。” 倪小叶侧了侧头,避开魔掌,“所以我不会用你威胁他,我期待与他正面交锋真正兵戎相见,而不是把胜负系于一个女子的性命。” 倪小叶绷紧的身体松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况且,我也舍不得。”赫连诀认真地看着她:“我挺喜欢你的,也许以后会更喜欢。所以,我不能在你这里留下污点,不然以后追起来就费劲了。” 倪小叶:…… “不过,我遇到你不晚。至少你现在并不喜欢魏酌抗,我和他是一样的。” “蛤?” “你得知魏酌抗有三十万兵马只是有些诧异,并不惊喜;得知他有隐瞒你的事情也并不气恼;作为他的未婚妻,你将来有可能母仪天下,对此毫无波澜。 你不在意这个男人的势力,不在意他怎么对你,也不在意他能给你的权力。你不喜欢他。” “呵呵,你这么说我都快要喜欢他了,对我又好又有钱有势有前途。” “嗯,他是不错的选择。” 既然你这么欣赏他,干脆凑一块得了,为了和平! 赫连诀目光落在倪小叶眼里,“你很好,值得选最好的。我告诉你真实的情况,你才能好好选。” “呵呵,你人倒是挺敞亮的哈。” “嗯,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选择的权利,让她选自己觉得最好的。等她觉得自己选错了的时候,迎接她回来。” “你倒是挺大度的。” “嗯,我赫连诀容得了天下,难道还包容不了一个女人么。” “呵呵,那祝你将来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赫连诀伸手握住倪小叶的脸颊,仔细地看:“这样包容着一个女人,一个就够了。多了,容不下。况且,珠玉在前,怎会再看泥沙。” 第265章 吃不得苦 倪小叶用指甲揪着赫连诀的手背,从牙缝里挤出字:“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赫连诀非但没放手,另外一只手也招呼上来直接把倪小叶的脸搓成一个o型:“难得摸到嫩豆腐,多摸一会儿。”冰凉又嫩滑的手感,软乎乎比那豆腐感觉更好。 “放开!你这手跟砂纸似的!”倪小叶怒喝。 赫连诀这才松了手,见她微微发红的脸,“太嫩了……”目光不受控制下移,倪小叶明显看见他喉间滚动了一下,直接一脚飞踢过去却被一把抓住脚踝,“别动啊,我这人经不起诱惑的。” 啊頽!这个死蛮子! 只觉腿被一拉,身体以旋,砰一声被赫连诀压躺在草地上。一双幽兰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我现在舍不得把你放回去了。”说着又长长叹了口气:“但现在把你掳走,在草原上就得成日里跟着我风餐露宿的,把你搁在东边独守空房又太罪过。还是先放你回去,以后再来抢吧。至少在大尹国你日子过得舒坦些。” “对对对,我这人一点苦都吃不得的。”倪小叶说着使劲拍拍草地,顺带揪了一把草连带着泥,捏醉了洒在赫连诀肩膀上:“还有,你看着都是泥,我不喜欢在泥巴里躺着。” 赫连诀笑了,起身将倪小叶拉起来:“对,女人就该娇养着,尤其你这么嫩,脸捧一下都能出血印子。”伸手给她拍着背上的草屑:“怎么也得躺在上品的贡绒毛毯上。” “对,我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什么都要最好的才行。而且你打仗肯定老穷了,我这人还特别爱钱,尤其是稀罕的珠宝玉器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养着可费银子了,养我一个能养好多兵马,你弄回去特别不划算。所以,还是放我走,让我去霍霍魏酌抗,把他弄穷了你以后好打一点不是么!” 赫连诀笑着看她,不说话。倪小叶觉得有点不对劲,背后小风有点冷。 “随便你霍霍,管够!” 这声音! 倪小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翻身站起来。 “砰!” 一阵气浪掀起草沫飞溅,倪小叶被震得连退数步。 扬尘散开,魏酌抗一身黑衣单手持剑杵立,身上有鎏金光芒渐渐淡去。 “你,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倪小叶被这个出场炸得有点结巴,主要是有那么一丢丢心虚。 “刚到。”话落几步上前将倪小叶拉到身后。 他是乖乖听话没让人跟着小叶国师,但小叶国师并没有不准跟着赫连诀。待人走后,派人直接搜寻赫连诀的下落。 汉达一役,肃河军的斥候确实落了下乘,十一也是憋了一口气,绝对不能输!亲自带队,卯足了劲要找回场子。赫连诀一行确实行踪隐藏得很好,不过雁过留痕,还是被十一发现了路径。一确定了位置就立刻上报给了自己主子,魏酌抗自然提了剑就亲自来了。 赫连诀拍拍身上的草屑,慢悠悠站了起来,走到魏酌抗跟前: “你悄无声息探过来,不错。” “谬赞。” 倪小叶挣脱魏酌抗的手,后退一步,再后退几步,对,就是这个画面了。 心里有点小激动,两个人站在这里,好登对! 节操全无,当腐则腐! 第266章 共识 倪小叶觉得风也不冷了,心虚也扔了,就是缺把瓜儿磕着。 赫连诀拱手:“久闻魏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势过人。” 魏酌抗还礼:“过奖,草原新秀当真名不虚传。” 赫连诀搭魏酌抗肩膀:“魏将军兵强马壮,西岭人都躲雪山里不敢出来了,厉害厉害。” 魏酌抗拍赫连诀后背:“狼主用兵如神,鞑野东面都被你吞占干净了,佩服佩服。” 赫连诀点头:“攻城打野,您战无不胜。” 魏酌抗摇头:“以少胜多,您无坚不摧。” 赫连诀叹口气:“我统兵不如你。” 魏酌抗笑笑:“狼主过谦了。” 赫连诀大笑:“嗯,我打仗比你强。” 魏酌抗:“你放屁!” 赫连诀:“你就仗着人多!” 魏酌抗:“你就靠着脸厚!” 赫连诀:“你丫屠城!” 魏酌抗:“你丫杀降!” 赫连诀:“你丫屯兵三十万都不敢打!” 魏酌抗:“你丫耍阴谋只会捡漏!” 蹭,赫连诀身上腾起幽蓝色的光!“老子没带兵器!” 魏酌抗把剑一扔,身上金光乍现,“老子也没有!” 倪小叶摇摇头:所以,男人就是这么幼稚。 “用内力,伤及无辜。”赫连诀一指倪小叶。 魏酌抗身上金光陡然一收,“拼拳脚!” 赫连诀身上也熄了火,砰一拳出击,魏酌抗右手接过,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倪小叶眼见着画面就不和谐了,两个男人砰砰砰打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抱成一团,咕噜噜滚远了。这种肉搏没什么看头,倪小叶捡了赫连诀的衣服垫在地上坐了下去,从怀里摸出一包干果慢慢吃,今儿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她有点饿了。 终于在吃完最后一粒红枣干时,两个人一瘸一拐走回来了。 倪小叶嘴巴张成o型,都说打架不打脸,这两人是都在拼命往脸上招呼啊。瞧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啧啧啧,倪小叶有点不忍心闭了闭眼。 “所以,谁赢了?” 两人互瞪了一眼,互相把脸转开。倪小叶脑补了一声“哼!” 唉,这二十出头的男人骨子里还是幼稚得很。平日里都装得人某狗样的,犯浑起来也真中二。 不过也能理解,两个身世很像的人,同样的年纪,都是皇族血脉却不得皇族的境遇,要靠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一兵一卒攒起来,去翻覆他们自己的命运,去掌握未知的“大业”。这种压力是常人体会不到的,明明不大的年纪却要走超越年岁的路,在这无人的旷野里,两个相似的人,互相宣泄,用最原始的莽气去碰撞,也是一种暂时的解脱吧。 两人一左一右砰地坐在了倪小叶身边,淡淡的血腥味散开:“要不要这么认真啊,都打得见红了。” 赫连诀果断将脸凑过来:“就是!他下手太狠了,你看我的脸!好痛啊!” 倪小叶看着这张猪头,眉头皱起憋着嘴:“太丑了,辣眼睛,闪开!”魏酌抗鄙视地看了赫连诀一眼,知道现在自己这张脸也好不到哪里去,果断默不作声。 两人都沉默了,其实这会儿心里毁得肠子都青了。怎么看见对面那货就上头了!在江蓠面前就打起来了,还打得这么…… 看看江蓠那嫌弃的眼神,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想到此处,严重又燃起熊熊烈火。倪小叶看着这两人对视的目光,干柴烈火啊…… “说说你们的计划吧,说完早点回家,我饿了。” 家!魏酌抗陡然转头看向江蓠,所以,肃河军大营你当是家了?脸上荡起喜色,可嘴角被赫连诀打破了,根本笑不起来。 倪小叶直接五指盖在他脸上:“不要做表情了,你们还是说说正事吧。需要我回避么?” “不用!”两人齐声斩钉截铁。 “你先说!这事是你发起的,说说王庭那边的情况吧。” 打了一架反倒省事了,不用你来我往再互相试探,挤牙膏一般谈条件。 倪小叶突然觉得,这两货是不是故意的!目光扫荡二人,感受到躲闪的眼神。 擦!这两人就是故意的!果然是相似的人,鬼主意都如出一辙!她特么感慨了个寂寞! 两个老奸巨猾的人大概是为了逃避倪小叶的责问,互相麻溜地交换了意见并迅速和谐地达成了共识。 “等等,未烽镇离庸玉关不远吧。”倪小叶看着魏酌抗。 刚刚从两人的交谈里,倪小叶旁敲侧击得了阿吉穆的八字,虽然具体时辰不清楚。但对于她来说知道日柱就可以了。此前给岑卓设计的局是“丑未戌”三刑,岑卓日柱地支为丑,人在未烽镇,当时计划中还差一个“戌”,这不狗就来了,这阿吉穆的八字日柱里刚好就有一个“戌”! 魏酌抗陡然眼神一亮,“对!那修改一下计划,将王庭的兵马赶到庸玉关吧。”这是一个能一石二鸟的建议,不但能把阿吉穆给扳掉还能把岑卓也打一闷棍。 赫连诀对这个修改没什么意见,对于他来说未烽镇还近一点不用费那么多劲。至于到了未烽镇地界,魏酌抗还有什么后手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今日两人也算是达成默契,在完成各自的“大业”不会兵戎相见,互不干扰。 终于算是解决完一件事,倪小叶站起来冲赫连诀道:“放人!” 赫连诀看着魏酌抗:“放人!” 倪小叶也转头看着魏酌抗:“你把他的人也抓了?” “必须的!” “行行行,都赶紧把人放了,别再玩谁先放的无聊游戏了。老娘要回去睡美容觉了!” 懒得管这两个幼稚的男人,倪小叶直接走过去牵小黑,翻身上马,小黑哐哧哐哧跑来赫连诀身边,赫连诀抬手撸了一把小黑的背毛,小黑才踏着小蹄子载着倪小叶扬长而去。 小黑!你到底是谁的马啊喂,看到美男就见色背义的毛病怎么一点没改啊喂!倪小叶有些郁结。 出了小树林,在山坡下十一带着七个斥候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这不是营中的马车应该是从别处临时搞来的。倪小叶直接冲了过去,听到动静,普惠就麻溜地下了马车,看见倪小叶激动得不行。小叶国下了马,拉住普惠的手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将小黑的缰绳递给十一,带着普惠直接上了马车。 “江郡君,我担心死你了!”普惠声音还有些发颤,尽量压低声音道:“小僧事情没有办好,请小叶国师责罚。” 倪小叶摇摇头:“无妨,小事。那个赫连诀武功很高,你被他捉住不关你的事。” 说道此处,普惠很认真点点头,倒不是为自己开脱而是真心佩服道:“小叶国师,他真的很厉害。” 倪小叶也来了兴趣:“你觉得他和残焚国师哪个更厉害?” 普惠闭上眼仔细感觉当时的场景:“他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控制力道非常精准是经验极为丰富的老手。我觉得就轻功来说,他应该与当年的残焚国师是不相上下的。” “也就是说,他比现在的残焚国师轻功要好?”倪小叶坐正身体,残焚是她最大的保护伞,对于任何比他强的人,她都打起十二分关注。 “嗯,如果是不比拼耐力的话,我觉得两人是不相上下。但如果时间很长,估计残焚大师年纪上不能坚持比他久,但如果只是短时间对敌,残焚大师应该会比他经验更加丰富。” 倪小叶点点头,他年轻力壮,自然在这方面会有优势,又继续问到:“出了轻功之外呢?你有感受到他其他的武功如何么?” “他内力十分浑厚,与残焚大师伯仲之间。”普惠对此也很是惊讶,残焚大师内力浑厚是因为年岁积累,为何如此年轻的赫连诀也能有这般身后的底蕴。 “我问你,使用内力的时候,是不是会身上发光?”倪小叶想起赫连诀身上幽兰的光和魏酌抗的金色光效,这个不会就是这个世界的内力外显特效吧。 普惠摇摇头:“并不会啊,内力是看不见的,只能感受得到。” “那有没有什么武力,或者其他的力量在使用的时候会让身体发光?”倪小叶继续询问。 普惠仔细确认了一下:“这个真没有。” “啊?”倪小叶往马车后一靠,这就奇怪了,难道这两个还不是普通人?仔细回忆,她好像确实没有在残焚身上看到什么光的特效。那就只有两种解释,要么这个不是内力。要么这个也是内力,但是有她能看见,当初之所以没能看见残焚的是因为那会她胳膊肘窝的九转莲花印还没有动静,身体还没有被削弱,灵魂力还不够强。若是第二种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的灵魂里能继续增强就还能解锁其他的金手指? 之前她也是看不见灵魂的,这次就能看见恒多悭和布玛的。但这个事情还需要验证,虽然这九转莲花印对于她的身体来说是催命符,但从解锁金手指这件事情来说,倪小叶这个向来胆子大的竟然很是期待。 师傅能将她的魂魄塞到这个世界来,她有确实在灵魂上有那么一点点金手指,倪小叶不禁开始琢磨,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魂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难道,自己不是人? 第267章 巴托 巴托由于其地理位置,曾经是赫连王庭横贯东西,纵通南北的中部贸易大城。这里遗留下来的玉白色建筑还保留着二十年前赫连王庭的风格,但曾经精雕细琢,铺金镶玉的装饰却早已被后来的鞑野人洗劫一空。 劫掠的装饰被鞑野人的兽骨,兽角甚至石头所替代,粗犷与奢靡,格格不入。鞑野人侵占的不仅仅是赫连人的土地,也在他们的审美上烙印着自己的痕迹。 二十年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让一代人成长,让一代人遗忘。 王庭最近都很是热闹,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这来自于他们伟大的天可汗阿吉穆第一次将草原的旗帜插在了大尹国的京城脚下,这是赫连人都从未做到过的事情,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是草原是鞑野人崛起的象征。 不仅如此,从大尹国获得的粮食,金银,丝绸,珍宝……让他们真真切切吃到了,摸到了财富,感受到了什么叫好日子! 更值得骄傲的是,大尹人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将公主送来王庭,嫁给他们口中所谓的蛮人,替蛮人繁衍子嗣。这种精神上的爽感比吃下大尹的细粮,喝下大尹的米酒更让人上头。 阿吉穆的声望在草原上空前高涨,什么杀父夺位,什么灭族谋权,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忘川水更具疗效。 鞑野人住惯了帐篷,赫连人曾经留下的城大多已经荒废,可以说现在的王庭是草原上唯一的城。而它更多的用途不是居住而是一种王权的象征,赫连人曾经辉煌如今已经插满了鞑野的旗。 天可汗的王宫重新修葺了一番,用大尹人的钱,看起来更加像营帐的模样,米白的颜色,圆形的轮廓,搭配锥形的尖顶。 在王宫中最高的那座尖顶上立着一只石雕的展翅雄鹰,那是阿吉纳部落的图腾,也是整个草原的荣耀。 阿吉穆正在这座宫殿里接待来自北线部落的首领们,与巴托欢悦的气氛不同,阶下跪着的五人面容哀戚身形狼狈。阿吉穆耐着性子听完了他们的哭诉,只是安排了他们先在王庭住下,邀请他们参加自己即将到来的婚礼。 天可汗即将与大尹公主大婚,此时让他出兵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五人没能立刻获得天可汗的答复也只能耐住性子先住下,待大婚结束后再来请兵。 看着五人颓丧地离开了大殿,从后间缓缓走出来一个女子,她身形婀娜纤细一点不似鞑野人的体态。来到阿吉穆身边,轻轻撩了裙摆坐在他的脚边,爬伏在他腿上。 娇滴滴道:“天可汗对这门婚事真是很在意啊。” 阿吉穆伸出手,捏住她小巧的小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美人巴掌大的小脸配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泛红的眼角,晕出粉色的鼻头,真是眼见尤怜。若是江蓠在此定会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竟是与她有七分相像。 “怎么,赤儿你吃味了?”阿吉穆拇指揉捏着乾赤儿殷红的唇,语气带些调侃。他喜欢女人匍匐在他的脚下,尤其是异族的女子,这让他能吸食权利的味道。 乾赤尔垂眸,目光看向旁侧,幽幽叹了口气:“我不过是主上送与天可汗的女婢,身份低微,哪有资格吃味呢。”说着抬起眸,看着阿吉穆:“大尹国公主嫁来王庭,那是大喜事,我替天可汗高兴呢。”话还没说完,一颗滚烫的泪珠从眼中滑落,如星辰出湖。 阿吉穆一把将她拽起抱在腿上,张口咬在脸颊,把这颗热泪舔了去,在口中品尝一番:“赤儿,你真吃味了,这颗泪,涩。” 乾赤尔咬着嘴唇不做声,殷红的唇被咬得发白。 “本汗不派兵给北线,大婚不过是借口而已。本汗见血还少了不成,岂会在意这点血腥!” 乾赤尔伸出胳膊环住阿吉穆的脖颈:“可那赫连诀如此嚣张,明知天可汗您大婚还跑出来挑衅,您就由着他了?” 阿吉穆伸手刮了刮乾赤尔的鼻子,“你知道赫连诀?” 乾赤尔耸耸肩:“刚在后面听见的,这五位部落首领一直哭哭啼啼诅咒他,不记得都难。我就是觉得他实在太不懂事了,还如此自不量力打扰天可汗的心情,该给他点教训才是。” 阿吉穆哈哈大笑,“赤儿,你对本汗倒是上心。” 乾赤儿环住阿吉穆的胳膊紧了紧,“那是自然,奴家孤身一人离乡背井在这草原上,天可汗您是我唯一的依靠,别说那赫连诀带兵打了您的部落,就是他冲您吹口气奴家都心疼得紧。” 布哈斜靠在长塌上,手中握着一卷书,上面书写的是大尹国的文字。与普通的鞑野人不似,布哈的长相更为文气,若非长年在草原上被晒得如蜜般的肤色,他看起来更像是大尹人。 亲信吉力正帮他煮着茶,这是此次从大尹带回来的茶,可汗说这叫恩施玉露,是好茶。他曾经喝过,除了涩,淡而无味,哪有草原上的马奶茶好喝。但自家可汗就爱这一口,他喜欢大尹国的茶,喜欢大尹的瓷器,喜欢大尹的丝绸还有诗词。吉力猜,可汗大概也喜欢大尹的女人,但这一点他不敢问。这次去大尹一趟,也带回来不少大尹的女人,吉力琢磨着是不是要挑选些送到可汗帐子里来,但他有些拿不准,这些娘们又瘦又白,似阵风就吹跑了,他实在是不好挑。 “可汗,今儿北线来了五个部落的首领,跪在宫里求天可汗发兵呢。”吉力小心翼翼捏着白瓷茶杯续着水,这杯子可真小啊稍微一用力可就捏碎了,水壶一个不稳就满溢来,就这一小口哪能解渴啊。 布哈接过吉力手中的茶壶,自己添了杯,轻轻抿了一口:“阿吉穆不会派兵给北线的。” 吉力不解,道: “可汗这么肯定?这赫连诀可是趁着王庭准备大婚过来偷鸡呢,他现在已经吃了十六个部落了。天可汗的脸被他打得啪啪的,他可是最要面子的,怎会按兵不动?阿吉穆可不是那种在乎婚礼期间见不见血的主啊。” 布哈细细嚼着口中的茶叶,这茶不新,还是太远了啊…… “北线牧场少,人口少,对于阿吉穆来说本就是食之无味。而且地域太广,战线太长,人心就很难控制了。这次打下来了,过些日子兵一走又被打了回去,只不过是平白消耗而已。 虽然此次进攻大尹,阿吉穆得到了声望,但他即位的时间不长,草原上已经散乱快二十年了,要真正收拢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很多大的部落都是表面服从但实际上还在观望,所以,阿吉穆此时的重心不会在北线。” 吉力用手指抹去桌上刚不小心洒下的水渍:“可这次不打回去,北线的部落就都被赫连诀占了,归属王庭的部落就减少了,阿吉穆不在意这个?” “分兵去北线对他来说只是王权的延伸,但那些部落即没有财富也不能给他提供战力,反而到了冬季还需要以仁义之名去接济。又花力气又花钱的事情,在此时,不适合去做。打仗如果不能带来收益,是不划算的。” 说着抬起眼皮看着吉力:“你应该知道草原的规则,是吞并。若是赫连诀拿了北线,有本事发展起来岂不是更好,当北线有财富有人力的时候,集中兵力击败赫连诀,那拿到手上的才不是赔本的买卖。” 吉力回过味来:“那您的意思,天可汗是故意将北线送给赫连诀的?让他去养,等将来直接去收获?” “嗯,”布哈点点头:“这是阿吉穆的盘算。将来也会师出有名,况且这次虽然去了一趟大尹斩获了不少财物,但人马损失也不小。 就算打,他也舍不得派自己部落的兵,那就只能是恒多河出兵,但恒多河岂会不明白这买卖不划算,本来这次去大尹战果分配他就已经很不满了,肯定会想办法拒绝。大尹的和亲军就要来了,这个节骨眼上撕破脸很难看。” 吉力有点心慌:“那如果万一要打,会不会派咱们去?就算不是真的打,派咱们去意思意思,一方面算是给来王庭求援的族长一个脸面,拉拢人心,一方面也是敲打敲打赫连诀?” 布哈摇摇头:“放心,不会打的。我这边现在也就还剩两万多兵马,赫连诀那边就有两万。万一我打了败仗,那王庭战无不胜的神话就会破灭。 草原上的信仰是什么,是力量,是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只有不断的胜仗,才能稳固阿吉穆的统治,让观望着追随。他现在,输不起。 至于出兵去意思意思,那也由不得王庭说了算。赫连诀在北线一路高歌猛进,这个时候冲出去,赫连诀的人都热血上头,他们不会就意思意思的。 就算咱们损兵折将打赢了,对赫连诀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把侵占的部落给吐出来,他这次打的根本就是不要本钱的仗。” 吉力点点头,“这就是大尹人说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布哈一笑,眉眼弯弯:“是的。” 吉力一拍茶几,哦哟,这可是大尹过来的好东西,赶紧又用大巴掌擦擦,“可汗,那您说,赫连诀是不是算准了这些所以才专挑这个时间,专挑了北线?” 布哈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是的。赫连诀,不可小觑。” 吉力皱了皱眉:“可汗都说这人不简单了,那以后等他肥了想摘果子,岂不是更难了?” 布哈吹了吹茶沫子,点点头: “是的。” 看着杯中的沉沉浮浮的茶叶,“若是我,此次必定集合兵力永绝后患!” “这一点,难道天可汗没有想过么?”吉力有点疑惑。 “想过,他不愿意接受而已。人总是更能接受对他有利的设想,选择捷径而不是路径。” 吉力看着自家可汗,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可汗,您想透彻了,为何不劝说天可汗呢?”忽而目光一凝,低下头:“属下懂了。” 布哈笑笑,点点头:“嗯,草原有草原的规则。” 手中的茶水已经喝尽,虽然只是陈茶,但也能品尝到大尹富饶的一二。 阿吉穆打仗是一把好手,也很擅长蛊惑人心。攻占大尹,马踏南地,成为这片富饶土地的主人是阿吉穆给所有鞑野人的美梦。边境的肆意劫掠,京城下的叩门驰骋,公主下嫁和亲,这个美梦似乎正在一步步清晰。 但,阿吉穆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他心里念想的不过鞑野人的王座,金银珠宝,粮草布匹就能让他迷醉,他不过是一个南下的劫匪!一个横冲直撞的莽夫! 那些大尹的城池啊,从不曾在我鞑野的手中。阿吉穆甚至一座城也不曾攻占,土地的侵占需要一城一池的累积,需要人民的归顺,需要文化的融合,需要信仰的侵蚀。这些阿吉穆从未想过,甚至此次的议和他连城池都不要,只拿金银。 若是阿吉穆真有南下的野心,有握土大尹的谋略。他怎会只有骑兵,只有骑兵是无法攻城的。没有城,谈何占据。 布哈想到此处,不由得笑了。 恒多河没有布哈那么闲情逸致,更没有阿吉穆的意气风发。他盘腿坐在细羊绒的毯子上,双手揣进袖笼里,闭着眼身体前后不停晃动着。此时已经是夏天,但恒多河的心里哇凉哇凉的,他身体不平衡,心里更甚。 此次去大尹,十万鞑野军,阿吉穆的部落去了四万,他恒多河的部落去了三万,布哈那边去了两万,再加一些其他部落的散兵。十万骑兵由阿吉穆统领,他和布哈留在巴托负责看家。 可结果呢,阿吉穆让他恒多河的人负责断后!直接损失了六千人马,那可都是他恒多河的精兵啊。阿吉穆自己,呵呵,不过少了一千骑。直娘贼! 战利品分配,先划拨了一半说是留在王庭为了以后的发展。他妈的这一半以后还不就落在阿吉穆这直娘贼的口袋里了!剩下那一半,说是为了拉拢更多的部落,又分走了一半给那些散兵。他恒多河出了三成的人,最后只分得不到一成的收获,这是打发狗呢! 仔细算个账,他这次出兵是亏的!这不到一成的残渣,还不够补齐他六千人马的损失!阿吉穆根本就是借着此次出兵,故意消减他的势力,简直其心可诛! 第268章 额滴娘嘞 恒答正在郁结中,亲信古东东通报进了营帐。 “可汗!古卡尔部落的首领过来送孝敬。” 恒答眼皮都没抬,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古卡尔是恒多河部落的一个旁支小部落,在南面离大尹很近,首领叫什么来着?忘了…… 今年还没到送孝敬的时候,但这会儿阿吉穆大婚,这些已经归附的小部落总是要意思意思。恒多河作为王庭第二大部落,既然人都来王庭了还是恒多河的旁支,不来送点孝敬全个礼数那才叫不孝顺。 但这种小部落能孝敬点什么!往年也就是点蚊子腿,这回时间还不到更上不了台面了,塞牙缝都不够。 孝敬这种东西,收了就代表你承认他的归附,成了他的庇护。就跟做生意一样,现在拿了好处将来总有一天是要办事的,他被打了,你还得派兵给抹平了。要你拿了东西不办事,那将来依附你的部落就少了,那自己的势力就发展不起来。 与大尹国的中枢管理加地方官制不同,在草原上,孝敬和兵力才是真正维系势力的纽带。当然还有血脉这种有时候毫无价值,有时候又至关重要的东西,关键看怎么个用法。 但很多时候,有的孝敬收起来是很不划算的。尤其对那种穷得连虱子都当盘菜的部落,这种部落因为又穷又弱,天然就是被吞并的靶子,比如现在北线的那群憨批。礼少事儿多,总不能送篮野菜就换劳资一队兵吧。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古卡尔被吉吉拉吞并的时候,恒答连个屁都不放。虽然吉吉拉是阿吉穆的麾下,有些打脸。但打脸总比割肉要好,不值当。 古东东收到恒答的反馈却站着没走,俯下身凑到恒答跟前小声道:“可汗,很多。” 恒答眼睛陡然睁开,“几个意思?” 古东东比出十根手指,指尖还有些激动:“是往年的十倍!” 恒多余站后营中,看着一辆辆送礼的马车在这里卸货,心里不滴血是不可能的,这可是此次岑卓送来的加之前过境劫掠的全部财物了,还包括了阿吉托那一份。在肃河军斥候的眼皮子底下,他连片茶叶都没敢给自己留下。 但比起肉痛,此时还有一件更加让他头痛的事情,导致整个手心都在冒汗,脊背嗖嗖嗖撺掇上冷气。 “恒多余!”一个大汉冲他招手,看服饰乃是恒答的亲卫。 恒多余陡然心跳提到了嗓子眼,“额滴娘嘞!”双手使劲握拳攥着衣角,把手心里的汗抹干。忽而又想到他的额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专坑儿子,又低呼了一句:“额滴爹啊。” 这是恒多余第一次见到恒多河的首领,他匍匐在地上心里感叹,这帐子真是钱堆起来的啊。 “恒多余,你们卡古尔这次孝敬比往年要多啊。”恒答也懒得废话,开门见山。他就是想搞清楚,一个边塞小部落怎么突然就发了。 恒多余抬起头,面前这个四十多岁的恒多河首领,面上布满深刻的岁月痕迹,脸上的横肉被深陷的皱纹褶子割裂开来,黄棕色的皮肤翻着油光,一看就吃得好而且不好惹。 “回大汗,今年部下去了大尹一趟,所以孝敬比往年多了一点。”恒多余用力一抱拳,以力量来克制颤抖。 “多了一点?”恒答看了一眼古东东,不是说多了十倍不止么。 古东东收到自家大汗的眼神,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回大汗,往年是由部下的弟弟,吉吉拉部落的阿吉托送来王庭的。今年出了点意外,所以由部下送来,其他的都一样,就是多了此次去大尹的收获。” 恒答的双手又揣进了袖笼中,身体前后开始像不倒翁一般慢悠悠晃动。 他沉吟不语,脑子却转得飞快。这么看,吉吉拉往年孝敬的可不是本汗哦,留了点渣打发本汗这个叫花子。呵,还当这是个穷的,结果只是跟本汗这里穷而已。 “行了,你下去吧。”半晌,恒答终于开了口。 恒多余:“……”这就完了?他还有一大堆戏份没演呢! 出了这个营帐就再没机会了! 终于,恒多余一咬牙下了决定,咚地一下朝恒答狠狠一拜: “请大汗为部下做主! 肃河军在汉达城残杀了我吉吉拉和卡古尔三千兵士! 他们还密谋此次要取阿吉穆天可汗的首级! 请大汗保佑我王庭!护我天可汗!” 恒答:…… 倪小叶正坐在营帐中,对面的白依依面色蜡黄人也瘦了不少,此刻安安静静坐在矮几边,乖顺地等着小叶国师发话。手指有些心神不定地握着袖口,捏出来不少褶子。 和亲大军昨日已经到了巴托境内,现驻扎在附近的朝格。此处离王庭王宫已经很近,放在大尹国京城大概就算是城东门外的京郊地界,在离开王庭前大军都会驻扎在这里。 这几日,白依依连着给小叶国师递了好几次帖子,想算算自己的八字。大家也算是同行一路,返程的时候小叶国师有事要办会离开肃河军,待回到京城请她看八字的人又太多,估摸着自己更难排上号了,所以白依依寄希望于这个空档能被算上一算。 本也不是这么着急的,但一来她与二皇子分别快一个月了,也没个音讯,心里有些憋闷。与魏酌抗这边又眼见着越来越淡,所有的事情好似越来越脱离掌控。再加上最近大概是因为水土不服,又舟车劳顿,身体不舒服得很,心下就越发烦躁发慌,所以着急想知道前路如何,就个安慰或求个痛快。 倪小叶也有点好奇这个京城第一才女到底是什么命格,趁着还有空闲也就同意了。此时她正仔细瞧着白依依的八字,额滴娘嘞…… 抬头看着她,面具掩盖了脸上戏谑的表情:“你怀孕了……” 白依依闻言面露惊讶,身体微微晃了晃,又赶紧用手扶住了矮几稳住身形,慢慢脸上的惊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羞涩和喜悦。 所有的动作和表情一丝不漏落在倪小叶眼里,喜悦么…… 那这事儿就不是被动的,是她计划中的,或者是甘愿的。 微微摇摇头,魏酌抗你能啊,生米都煮成熟饭了!算算日子,这可不就是那会儿在京城两个人蜜里调油时候发生的事嘛。这首辅女婿的位置,这回你倒是坐稳了。难怪送嫁这一路魏酌抗与白依依互动得少了,原来他早就知道已经珠胎暗结,这是帮媳妇养胎呢。 看看白依依的肚子,这还是个皇室血脉呢,这事儿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在枕头上吹过风。 首辅,皇室血脉,首辅女婿,这朝堂和夺位的水感觉越来越深了。倪小叶暗暗呼出一口气,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没有趟进来。这种高端玩家的游戏,果然是不能随便参与的。 以后得离魏酌抗远点,之前他还算是个未婚渣男,随便撩一撩当个工具人还行。现在么,已经从渣男晋升为渣爹,这一点倪小叶是非常有原则的,绝对不能碰。 “恭喜你了,”倪小叶道,这个世界大家好像都对子嗣挺看重的。不像她上辈子,怀孕不见得就是好事。 白依依有些羞赧地点点头,“多谢小叶国师,”顿了一下,又斟酌道:“小叶国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倪小叶:要加钱! 朝白依依伸出手,摊开。 这是,请讲的手势?白依依点点头,“还请小叶国师暂时帮我保密,此行还在鞑野境内,我又……” 未婚先孕是吧,“行!”倪小叶收回了空荡荡的手,我觉得你上次买的那块玉就挺好的…… 小叶国师之所以没有作妖,也是因为她之前看了白依依的八字。这姑娘,虽然锦衣玉食但活得其实挺憋屈的。 伤官女啊,聪明,清高,要强。命里食神伤官多,思虑多,但被印克得厉害。也就是说她所想,所要的被限制得死死的,说她是一个镶金傀儡也不过分。 她母亲早死,而且是被害死的呢,从宫位上来看,母亲的位置在年支上,被偏财克,偏财可以理解为父亲,还被偏印刑,偏印就是他父亲非正室的女人了。所以换句话说,她的母亲差不多算是被父亲和父亲的野女人一起弄死的吧。 而且这姑娘十四岁就被破了身,这人和她未来的夫婿还不是同一个人。作为现代人,倪小叶倒觉得结婚前多几个男朋友很正常,但另一方面现代人会觉得这个岁数实在是太小了。关键,从八字上来看,这事儿还是她被迫的。 婚姻也不好,她这婚姻一旦坐实了,泄财。也就是说她结了婚反而过的是穷苦日子,这点倪小叶就有点懵了,难不成魏大将军谋反失败了?看八字,确实有点像啊。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她真正的保命符,若是没有这个来缓解八字全局,还真有可能玩完。 白依依这个女人虽然矫情,有时候手段也挺招人烦的。但倪小叶之前对她无感,毕竟从战斗力上来说,不是一个量级的,所以她愿意表演倪小叶也就看个乐呵。看了这个八字,就更不打算计较了,因为当你看到一个很惨的人时,已经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况且,倪小叶看了白依依一眼。这个妹子,性格其实挺刚烈的,而且该狠的时候也够当机立断,属于不黑化是绿茶婊,黑化就能变魔女的类型。她现在这个状态,应当是还不知道自家母亲是怎么死的,倪小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事儿如果有必要,她不介意用用白依依这颗棋。 伸出手一指:“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你将来的命运都系在他身上了。”白依依眼珠子一转:“小叶国师可知,这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儿子。”倪小叶肯定道。 白依依脸上荡漾出幸福的甜笑,若是二皇子将来荣登大宝,可不就是母凭子贵么。连忙点头:“小叶国师,我晓得的,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孩儿。”这可是皇家血脉,若是父亲知道了,绝对不可能再逼迫她嫁给魏酌抗,反而会支持二皇子,这可是从龙之功,他就是将来的国丈啊。 王庭皇宫的一间寝宫模样完全与鞑野人的风格不同,无论是阁楼的形状,内里的陈设甚至就连前庭的小院子都渗透着南疆的风情。草原和南夏国隔了一个大尹国的疆土,但也不妨碍这位天可汗费时费力淘弄来博美人一笑。 乾赤儿对这一切除了在阿吉穆面前,平日里并不会多看一眼。她此时正看着自己的血红的指甲,觉得这颜色怎么看怎么不正,北方的贫瘠哪里能养得出南夏的花,那么鲜艳多汁的色彩。 “阿吉穆真是没用啊,赫连诀的巴掌都抽到脸上来了也不敢动弹一下。”乾赤儿看似在自言自语。但若是倪小叶在场,就能看见她面前漂浮着一个眼神空洞的婴孩。 “那怎么办仄仄仄……” 乾赤儿收了手,冲小鬼一笑,目光中带着兴味:“要不,我去投靠赫连诀?” “可主上让你跟着阿吉穆仄仄仄……” “阿吉穆老了,他只想去大尹国抢钱而已,根本就没有南下攻占的决心。主上这心怕是要错付了……” “可是主上也没想过让他占领大尹,乾赤儿,是你心大了呀,仄仄仄。” 乾赤儿一把抓住小鬼的脑袋,血红的指甲陷了进去:“胡说!我不过是想帮主上加快速度而已,若是阿吉穆能占了大尹的疆土,到时候咱们再杀了他,将权利和兵马都献给主上岂不是能让主上轻松很多。” “可你刚刚说阿吉穆不想占领大尹,只想抢钱。那他就没有大尹的疆土,我们也献不了地给主上,仄仄仄。” 乾赤儿:…… “所以我说,咱们去投靠赫连诀啊,他是要打仗,要占地的!” “他兵少,他地盘还没有阿吉穆多,仄仄仄。” “可他年轻啊,有冲劲有野心啊,早晚会南下的。只要他有这个野心,咱们就能蛊惑他尽早攻打大尹,草原上能有什么啊,全是草。” “乾赤儿,所以你想去投奔他因为他年轻?” “对啊!” “额滴娘嘞,你就是馋人家身子,仄仄仄。” 乾赤儿:…… 第269章 接风宴 今日鞑野王庭的王宫摆了接风宴,阿吉穆的帖子还特地送到了萧培曦跟前,意思明摆着在大婚前想提前验过货。既然二公主是嫁给鞑野人,那也只能入乡随俗,大尹国男女大婚前不得相见的规矩,在王庭的十四万兵马下也就是说说而已。毕竟,规矩只是给权力服务的工具。 萧培曦在砸了一营帐的瓷器杯碟,把会说的脏话掏空后也只能作罢。小叶国师无比淡定地一边喝茶一边等萧培曦发泄完,语重心长与她谈了谈心。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之后萧培曦一扫颓愤之气,反而容光焕发。 虽是在规矩上萧培曦受了委屈,但在仪仗上魏酌抗给她做足了面子。 五匹肃河军战马,拉着金饰银螭绣带青缦豪车,红毯从肃河军营地一直铺就到了王宫脚下。两百整装肃河黑骑跟在车驾之后,步伐整齐比锣鼓喧天更有阵仗。 阿吉穆敢在大婚前就执意要见公主,也摆明了不怎么给面子。宫内除了接风宴的主殿,自然是没备红毯。 “列队!” “哐!” 肃河铁骑整齐下马! 后队变前队,列阵大尹国公主车辇下。 “接!” 纵队单膝跪地,萧培曦踩着一幅幅铁甲,一步步走进正殿。 每进一步,双甲跪地,踏着人浪,大尹国最尊贵的明珠向鞑野人展示着她的天家威仪。 锦绣金纹红袍在比夕阳更耀眼, 环佩珠玉一步一和声。 连上首的阿吉穆都给看愣住了。 气度与风华,尊贵与威严铺散在风里,将布哈打得踉跄,抽得心尖发颤。 “本宫参见天可汗!”萧培曦抬着高傲的下巴,只是微微朝阿吉穆一礼。 本宫…… 布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尹国特有尊贵檀香,公主啊。 倪小叶:活捉抖只。 果然是人靠衣装,萧培曦今儿个,算是长脸了。 这就是公主么……恒答突然发现,公主原来不仅仅是一个名号,而是整个人。天家血脉,出生便是皇室珍宝,最高贵的女人。相较之下,他的女儿们简直就是草原上放马的…… 躲在后殿的乾赤儿紧紧抓住帐幔,她的双眼直勾勾透过所有人落在江蓠身上,她没有错过阿吉穆暼过江蓠的那一丝眼神。这个与她有七分相像的女人,阿吉穆认识她! 乾赤儿一把揪住路过身边的一个必阇赤,“那个女子是谁!”。乾赤儿是阿吉穆的帐中人,必阇赤也不敢怠慢,朝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惊,真是像啊。拱手道:“那人叫江蓠,是此次随嫁的使者,大尹国的江郡君。” 乾赤儿目光一凝:“也是送给天可汗的?” “不是不是,只是使者而已。”乾赤儿放开必阇赤,待他离开冲小鬼道:“你去查查,这是什么人!阿吉穆认识她,怕是没那么简单!” “仄仄仄,你是怕阿吉穆先看中她才纳了你?仄仄仄,乾赤儿吃味了。” 乾赤儿白了他一眼:“滚!” “我要是滚了,你就不知道现在赫连诀来了哩。” 乾赤儿目光一亮:“人在哪!” 第270章 红杏出墙 赫连诀办完事刚离开王庭,慢悠悠走在城外的缓坡上。忽而停住脚步,回身,“跟了我这么久,出来吧。” 小树丛中走出来一个女子,身着红色轻纱,步态婀娜如柳。 “江蓠?”赫连诀面上一喜,急上前两步,忽而停了脚站在原地,双手环胸,面上喜色尽退:“你不是江蓠!” 乾赤儿原本脸上的笑意不自然收了收,“你也认识江蓠?”,缓步上前走到赫连诀跟前,一错不错看着他的双眼。此前只是听说过这个男人的名号,刚刚远远瞧见他高大健硕的背影已经让她欢喜,如今看见这张脸,忍不住有些腿脚发软。 吸了一口气,还有这男人的味道,简直让人心都被揪起来了。又上前一步,肩膀轻轻靠在了赫连诀胸口,感觉到他并未后退,也是!她这般模样这般身段的女子,草原上哪个男人不会露出如狼般的目光,身体又上前一分,整个人软软地摊在赫连诀身上。 伸出纤长白嫩的手指,在赫连诀胸口慢慢地画着圈:“奴家,乾赤儿。” “呵,原来是阿吉穆的宠妾。”赫连诀稳稳站着,身体倒是没有挪开,低头看着乾赤儿:“怎么,你是想着红杏出墙了?” 乾赤儿的眼睛对上赫连诀的眸子,媚态尽显,娇嗔道:“赫连王骁勇,奴家仰慕已久。”手下的动作不停,慢慢上移爬到了赫连诀的脖颈,在他的喉间来回轻蹭。 “所以,你现在是自荐枕席,提前给自己铺个路?”赫连诀一把抓住她不断作乱的手。乾赤儿却没有将手收回去,而是用手指逗弄着赫连诀的掌心:“奴家可是瞧见赫连王今夜所为了。” “哦,打算去告密?”赫连诀勾唇一笑。 这个笑容让乾赤儿整个人都要软成水,“那哪成啊,奴家仰慕赫连王,是赫连王的人怎会做出那种事来。”说着伸出修长的腿,搭在赫连诀的腿上,上下轻蹭。 “哈哈哈哈,”赫连诀大笑:“可惜,虽然长得像,但你不是江蓠。”伸手紧紧捏住乾赤儿的脸:“这张脸长在别人身上,真够讨厌的。” 乾赤儿的脸被捏成一团,说话都不利索:“你!你要……” 赫连诀手上的力道不减:“就凭你?这个破烂货也想自荐枕席。幸好我晚上还没吃饭,不然吐出来多浪费粮食。”本来想直接捏爆的,赫连诀叹了口气,用力一推将乾赤儿掀翻在地。抬脚迈过她,想了想又停了步子,回身,抬起脚冲乾赤儿脸上踩了上去,还用力地转了转。 俯身看着她一脸的泥灰,这才满意地走了。很快,人影就消融在了月色里。 摇摇头,哪里来的脏东西。虽然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乾赤儿周围有一股阴晦之气,怨毒,邪佞。 乾赤儿躺在泥地里,“仄仄仄,你被嫌弃了呢。他看不上你!” “你去,给我弄死江蓠!” “刚刚赫连诀好像感觉到我的气息了,仄仄仄。” “呵,你是我用精血注养的,赫连诀不过是阳气旺,江蓠一个女子还不被你揉扁搓圆。”乾赤儿目光森寒盯着小鬼:“杀了她,不然我弄死你!” 小鬼身体有些发颤,乾赤儿是他的主人,若是不顾反噬要弄死他也不难,他修炼这么久才不想死,嗖一下就消失了。 乾赤儿这才缓缓起身,“赫连诀么,不过两万兵马而已。把你打废了,还不得乖乖听话!待阿吉穆擒了你,我的蛊一定让你欲仙欲死。” 第271章 魏将军的口味 此场接风宴阿吉穆本想摆个谱,却被公主的出场压了下去。算了,反正这女子今日再风光无限,来日还是得匍匐在本天可汗的脚下,今日一场不过是给本天可汗长了脸面。这么一想,心里反倒是愉悦了不少,看着旁侧的魏酌抗心下思忖,莫非是这和亲将军故意配合的,给本天可汗的示好之举? 岑卓倒是跟他合作的不错,听说这回还勤王有功。养寇自重,向来是戍边守将的套路,西岭人已经快被打没了,这魏酌抗会被派来做送嫁这种事,显然是已经被朝廷边缘化,他莫非是回过味来了,打算与本可汗合作?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阿吉穆还是很明白的。多一路人马给他送物资,还能与岑卓讨价还价也是好事。既然这魏酌抗有这种想法,先走了一步示好,本可汗也应该有个态度。男人嘛,尤其是带兵的,一路长途跋涉来到王庭,此时最想要的自然是温柔乡,今日就拨几个女人去熟络熟络。 可这大尹人的口味,阿吉穆有些拿不准,既然是示好若是跑偏了反倒是得不偿失。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魏将军有点奇怪,王庭的女婢他连正眼都没瞧过,江蓠这个大美人他也一点不熟念的样子,反倒是跟身边一个青衣瘦弱小厮互动颇多。难道是打仗久了,在男人堆里混出问题来了?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军中寂寞,男人反倒更加方便,还能带在身边。 瞧,这小厮细皮嫩肉的,伺候魏将军吃酒品菜还挺精细。岑卓眉头微微蹙起,这就有点难为他了啊,草原上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女人能找出来,但要找出来这么娇弱细嫩的小子可不容易啊…… 魏酌抗这几天有点郁结,江蓠自打入驻巴托以后就对他极为冷淡,好似故意避着他。说话言简意赅,连个眼神都不会多给,谈完正事立刻扭头就走,即便在同一个营帐内也会站到离他最远的位置。每次他望眼欲穿看着江蓠的时候,要么给他一个后脑勺,要么眼神完全放空只剩下冷冰冰的寒气。关键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踩到了江蓠什么痛脚,导致突然间就态度大转弯。明明之前江蓠偶尔还会调侃他一下,现在连这个待遇也没了。连练箭这种事,江蓠现在也只找红婵。把红婵抓来问,一问三不知,也是够够。 这边推杯换盏,宾主尽欢。突然,一个阿吉穆的亲卫军冲进了大殿,直奔天可汗身边,耳语几句,阿吉穆陡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混账!赫连诀好大的狗胆!” 大殿内的奏乐立刻停了下来,喧嚣豁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阿吉穆这一举动,接风宴是无法继续了。魏酌抗很识相地起身告辞。 肃河军护送公主回营,一路火把照亮,让整条大道灯火通明。 王庭城外此时已经聚集了大量的鞑野人,指着城门呼喊着,议论着,痛哭着。 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五个北线部落的首领跪在城门口。 城门上,一串一串的头颅被挂了一排,像是为迎接大婚特意挂满的灯笼。 第272章 骑虎难下 “天可汗,城外已经围满了人,那五个北线首领跪地不起,在城外一直高呼请天可汗出兵。” “天可汗,民众情绪激愤,纷纷跪地请求天可汗出兵攻打赫连诀,要求给手足报仇。” “天可汗,聚拢过来的部族越来越多,赶都赶不走。” “天可汗,场面,场面有些失控,城外的人攘攘这要进宫请命。” 阿吉穆坐在上首,揉着自己的眉心。他实在不想管这帮北线的穷部落,本想先拖着时间,把希望拖淡了再随便给点东西敷衍一下。 没想到,这赫连诀竟然如此嚣张。不但趁夜将人头给他挂在城门上,还在王庭周围部落的营帐附近,用人头垒起一座座堆头,让这些部落都赶了过来。 搞得他是骑虎难下,现在若是没个态度,其他归顺的部落肯定会有别的想法。归顺,就是为了庇护,若是他庇护不能,人心就散了。 “天可汗!”乾赤儿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匍匐在阿吉穆脚下。头发披散,衣衫被撕烂,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子,露出的肌肤有红痕和淤青,脖颈上还有浅红色的印记。 阿吉穆霍然一把拉起乾赤儿,这些印子他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乾赤儿这番被揉过的样子,一副惊恐六神无主的状态,更激得人心神荡漾。 “天可汗,赫连诀来了,抓了奴家,奴家抵死不从好不容易才偷跑了出来……”乾赤儿一边说一边抽噎着,“奴家拼了命回来,就是给天可汗报信,赫连诀反了!他就在王庭!” 说着挣开阿吉穆的怀抱,向大殿的红柱上冲去,“奴家去了!” 阿吉穆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乾赤儿,面色涨红,大喝:“你要干什么!” 乾赤儿瘫软在地:“奴家虽是清白,但不忍让天可汗受辱。就让我以死明心志!”说着泣不成声。 “胡闹!” “朗其录,把乾赤儿带下去,好好照顾着!”阿吉穆唤来内侍带走了乾赤儿,呼吸急促,“去把恒答和布哈给我叫进宫里来!” 赫连诀正坐在布哈的账内,慢悠悠品着主人家的恩施玉露,这茶陈了。 “赫连王,王庭的人到处找你,你却在本汗这里逍遥,这淡定的劲儿真是让本汗佩服啊。”布哈也抿了一口茶,他今儿参加了接风宴刚一回营帐就看见这货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家帐内,吃着沙果,翻看着他的诗册,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城墙上的人头他看见了,一路也听到了属下对事态的不断禀报。直觉这事儿不简单,看见账内的赫连诀,这事儿果然不简单。屏退了亲信,拿出恩施玉露与赫连诀对饮起来。 在看到人的一瞬间,他也想过要不要抓起来。但瞧见赫连诀扔在他塌上的狼牙棒,便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传说赫连诀武功盖世,用千军万马怼,也许能够抓住他的人,但妨碍不了在被抓之前赫连诀先拧下他布哈的脑袋,他还年轻,并不想死。 “我来跟你谈个买卖。”赫连诀捏起一块点心放在口中:“太甜了。” 第273章 自荐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骑着小黑驰骋在巴托的草原上,倪小叶第一次理解了披星戴月的意思,漫天的星辰如河就这样跟着它跑,在它的指引下永无止境。这种感觉还挺浪漫的,如果不是大晚上被迫营业出来干活的话。 鞑野人的马棚散落在草原上,不似大尹人的马棚一般都在房屋的院子一角,这样看来除了有个棚子还真有点露天的感觉。小黑掠过一间间马棚时,总能惹得同类们侧目,一开始倪小叶还当是大晚上策马的动静使然,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样,“小黑啊,这些马你是不是都认识啊?” 然而小黑并不理睬,只是继续高傲地仰着头,意气风发的奔跑,一时间倪小叶竟觉得小黑才是草原的主人,不需要仪仗不需要阵势,就让万马驻足瞻仰,草原真真只是在它蹄下,退却。 当然也有可能是戏精影后,想多了…… 终于到了地点,赫连诀已经候着了。比赫连诀更热情的,是赫连诀的马,看见小黑就兴冲冲跑了过来,瞧着赫连诀猝不及防后仰一下,倪小叶大笑,你也有今天。 离得进了,赫连诀的马更高大一些,黑黝黝不带一丝杂毛,一身腱子肉壮硕得很。这马跑过来就用头去蹭小黑,挤得倪小叶的腿差点没地方放。 “大黑!”赫连诀拉了一下缰绳。 倪小叶:…… 你是不是起名废。 大黑的头在主人的控制下按捺住了,尾巴却一点都不矜持,不断扫着小黑的屁股。 “厮!” 小黑冲大黑打了个响鼻,摔着蹄子离它远一点,尾巴不耐烦地抽打着。 “你家大黑莫不是发情了?”倪小叶调侃道。 “是!” 倪小叶:…… 赫连诀摸着自家大黑背上的鬃毛,脸色也有点讪讪。 “战马不都是要咔嚓掉的么?”倪小叶很不要脸的弯下腰去看。 “还没来得及,本来是想先让他爽一把再咔嚓的。”大黑闻言打了个哆嗦,整匹马矜持起来,但有意无意假装垫着蹄子往小黑这边慢慢靠。 “小黑,你是不是看不上它?”倪小叶抚摸着小黑的背毛,征求意见。 “斯!”小黑又打了个响鼻,远离了几步。 “你被嫌弃了,”倪小叶看着赫连决大笑起来。赫连决唇角弯起,“烈女怕缠郎,马也一样!瞧这名字,大黑小黑,那就得是一对。” 说着伸手牵起倪小叶的辫子,她今夜出来为了扮得像当地女子,专门扎了两条大辫子,头上还系了一根额绳。 “样子是挺像的,可草原上的女子哪有你脸这般白的。”赫连诀调侃道。 “少吹毛求疵了,大晚上的不会有人注意的。”主要是涂黑了卸妆麻烦。 “阿吉穆身边有个侍妾叫乾赤儿和你长得很像,七分像。她是南夏国人,身上有骨子阴气,有点邪门。若是遇到她,你小心些。”赫连诀说这话的时候收了调侃的神情,语气很是认真。 “嗯,我知道了。”倪小叶虽是答得平静,但心里却涌起警惕。南夏就在西南,那边盛行巫蛊之术,这女子又与自己如此相像,不免觉得有些阴谋的味道。 赫连诀瞧着倪小叶神情有些紧绷,若是平常的女子他会认为是被吓找了,但面前的是倪小叶,直觉这件事当是另有内情。不过倪小叶不说,他也不问。只是道:“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说话。” “好!”倪小叶也不矫情,毕竟眼前的是未来雄霸一方的枭雄人物,能讨个人情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布哈那边,你说好了?”今夜出来接头,主要就是为了之后的安排。 “嗯,”赫连诀和她细细说了事情进展,连乾赤儿的红杏出墙打算也没落下。 “哈哈哈,你艳福不浅呢。”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但不能侮辱我的品位。要不是算着她恼羞成怒会去鼓动阿吉穆出兵打我,我就直接弄死她了。” “嗯,连对你痴心一片的女子,你都能人尽其用,果然是狼主。” 赫连诀笑了:“你也可以对我痴心一片,试试我会不会人尽其用。” “呵呵。” 赫连诀玩着倪小叶的辫子,“我挺喜欢你的。” “呵呵,我也挺喜欢你的。” “是想睡我的那种喜欢么?” “不是!” “我是!” “滚!” “你要自荐枕席,我马上就从了。” “滚!” “要不我自荐枕席,保证你以后都从了。” “我先滚了!”倪小叶直接打马回程。 赫连诀手中的辫子被一阵风抽走,看着倪小叶远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肃河军的前营帐中,魏酌抗看见阿吉穆特地送来的三个小厮,有点面皮抽抽。明明是大高个,做出一脸娇羞的表情是几个意思。明明面上黑红黑红的,却擦了泛白的粉。明明是五大三粗的公鸭嗓,却掐着喉咙自称奴家。明明不情愿的眼神,又带着被迫营业的做作羞赧。 魏将军觉得自己胃有点不好,突突直跳。挥挥手,“先下去吧。感谢天可汗的好意,本将军今晚还有要事。”人还不能直接退回去,现在敏感时期,还只能先把人收着。 魏将军觉得很憋屈,阿吉穆送给许怀山的虽然壮如牛,但好歹是女子。怎么到他这里,连性别都含糊了。他很想见见江蓠洗洗眼睛,可惜江蓠不在营中去见赫连诀了。 心下有些发慌,江蓠最近对他跟千年寒冰似的,莫不是被赫连诀下了迷魂汤!脑子里开始一项一项对比自己与赫连诀的优劣势。 争斗一番,发现自己与赫连诀最大的区别在于,那货脸皮厚!难道是因为这样? 营中传来马蹄声,是江蓠回来了! 魏酌抗整理一下衣衫,赶紧跟了上去。 在营帐门口,倪小叶看见过来的魏酌抗,“你来自荐枕席的?” 魏酌抗:…… “对!”要脸皮厚! “渣男!滚!”帐帘被陡然拉紧,魏将军扑了一脸灰。 营帐中,倪小叶走了几步,定住。这阴风阵阵的,什么鬼! 靠在桌几上,拿了一个沙果啃了一口,转身。 “仄仄仄!” 第274章 小鬼 “哟呵,小鬼。”倪小叶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惊讶,虽是听残焚说南夏国巫蛊之术盛行,没想到还真有养小鬼这种东西。 小鬼这种东西上辈子在南洋一带比较盛行,制作方式极为残忍。将出生三个月内的婴儿活活折磨致死,这个折磨的过程是产生怨气的过程,怨气不足死后的魂魄会难以熬受得住炼魂的过程。 炼魂的过程也是优胜劣汰的过程,只有那种怨气强大魂魄煞气足够的才能最后成为小鬼。所以,别看这些小鬼已经阴邪怨毒,但其经历是很凄惨的。 不过若是同情心作祟,以为能够用爱打动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些小鬼对主人之外的人只有恨意。眼前的这个小鬼,看样子已经有三四岁大小了,足见主人已经养了不少年头,而且用料扎实。 “仄仄仄,你怎么知道我叫小鬼……” 倪小叶:…… “你看得见我?仄仄仄。” “嗯,挺丑的。” “你怎么不怕我?仄!” “怕,我好怕啊。”倪小叶说着咬了一口沙果,慢悠悠嚼着。看见小鬼有些懵逼,耸了耸肩膀:“你看,我都怕得发抖了。” 小鬼:…… 小鬼感觉到了羞辱,但他是一个见过大世面很谨慎的小鬼。眼前这个江蓠,要么就是在虚张声势,要么就是真不怕他,可是他是鬼啊,为什么不怕他呢?但凡能看见他的,都被吓得嗷嗷叫呢。 小鬼使出了怨力,砰,桌上的一个花瓶掉到了地上。 怕了吧!仄仄仄! 倪小叶看了一眼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花瓶,冲小鬼道:“乾赤儿的娃?” 小鬼一愣,“不,我不是。” “你否认也没有用,我说是就是。这个花瓶一百两银子,你记得转告她,让她赔给我。” 说着指着桌上的杯子:“这个你要不要砸,五十两。还有这个盘子,算你便宜点,四十两。或者有别的你看得上的,随便砸!” 小鬼:…… 我很生气,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下一刻小鬼身上的怨气和煞气陡然暴涨,有如实质向倪小叶扑来:“我要杀了你,仄仄仄!” 帐篷内刮起呼呼的阴风,烛火挣扎着跳动着,奄奄一息。 “邦邦邦铛铛,呼呼,咻咻,呲……” 小鬼神色一凝:“这是什么咒语!”莫非此人会驱邪! “这是bg一般恐怖片后期都会给配上。我怕你一个人表演太寂寞,给你来点气氛。” bg 这个咒语小鬼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但似乎对他并未造成影响,大笑起来: “仄仄仄!卑贱的人类,你的咒语对我无效!受死吧!” “唉哟,好痛啊,我好怕啊,鬼呀,不要杀我别杀我。”倪小叶开始很不走心的表演。 小鬼在空中张牙舞爪,他明明看见怨气和煞气已经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眼前的女子。 她不应该立刻受此侵蚀神情涣散疯癫,自残致死么?难道是幻觉不够! 小鬼立刻嘴上念念叨叨,同时双指结印,加大输出力度。 倪小叶也学者他,念念叨叨,双指结印。 小鬼瞪大眼睛,这人竟然学他!加快了速度。 倪小叶也不慌不忙跟着,虽然觉得这种叨叨念和手指比划有点蛇精病,但看着小鬼气歪歪的样子觉得心里挺爽的。 终于,最后一个字符音节落下。 “轰!” 第275章 我不是故意的 倪小叶看着眼前这幕自己也惊呆了,赤红色的滔天火焰从她身后窜出,包裹着小鬼烧得他撕心裂肺惨叫。有点担心大帐会不会被点着了,环顾一圈发现这个火焰并不会舔舐实物,只是开心地烧着小鬼。 在小鬼看来,江蓠就和他一起站在滚滚烈火中,映入眼帘的全是火,沸腾的火海,江蓠看着他面上噙着笑,犹神降临,不,是恶魔! 蚀魂的痛,小鬼疯狂尖叫,他能真切感受到自己正一点点被吞噬在这火海里。这么大的火,这种力量足以将他瞬间烧得灰飞烟灭,可这火却只是一点一点折磨着他,用最慢的速度让他品尝最长久的痛苦。 这一点真不能怪倪小叶,她完全是有样学样跟着小鬼比划和叨念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出是怎么搞出来的。所以说,这个状态就是小鬼自作自受,若是遭难的是江蓠,那煞气也是这般缓缓折磨她。 “停停停!别杀我!我不想死!”小鬼嚎叫到,“或者你给我来个痛快的!” “我不会啊……”倪小叶非常诚实。 小鬼:…… 人类真是太坏了! “再说,你不死对我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还留着过年啊。” 小鬼:…… “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帮你办事!”小鬼本来想说自己挺厉害的,但看着这熊熊烈火,把最后这句给吞了。 倪小叶挠挠头:“我不缺帮我做事的啦,你就安心上路吧。” “我能吓人,能制造幻境,让人神志错乱,我还会自造梦魇……”小鬼开始要喝,奋力寻找自己的卖点。 倪小叶靠在桌几上,有一种在看电视购物的感觉。这些技能其实她都不怎么在意,她有兴趣的是小鬼的咒语和结印。这玩意她自己不会,若是留下小鬼是不是能学会更多的输出法子,自己终于就要有金手指了! 终于,小鬼闭了嘴,他已经挖空心思也再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价值了。厌厌地耷拉着脑袋,等灰飞烟灭。 而在宫里的乾赤儿此时也不好受,她在地上疯狂打滚,一个箭步冲到水池里跳了进去,池水豁然冒出一阵烟气,还不停地翻滚着泡泡。乾赤儿嚎叫者,她感受到身上的肌肤正在被寸寸灼烧,连灵魂都被撕扯得扭曲。 这是反噬,是她用精血浇注的小鬼受到灭顶之灾时对主人的反噬。她是派了小鬼去弄死江蓠,是江蓠身边有高人保护,还是她本身就特殊! 小叶国师!此行还有小叶国师!一定是她了,作为大尹国的国师,不可能没有手段。自己大意了,忘记这茬。 池水也不能浇灭乾赤儿的切肤之痛,反而沸水让她皮肤开始溃烂。乾赤儿奋力爬上岸边,看着身上的肌肤鼓气的片片水泡,一咬牙,手指直接戳进了自己的心头。口中喃喃默念咒语,她要解除与小鬼的主仆联系!虽然会遭到极大的反噬。 已经耷拉着脑袋的小鬼此刻突然抬起头,面上涌起怨毒的憎恨:“她,抛弃我了……” 第276章 睡不着Xin 布哈躺在床上,睡不着。 作为一向自诩淡定从容的人,他难得今日辗转反侧了。 布雅肃原本只是一个中型部落,他十五岁从祖父手中接过可汗的位置,八年来,凭借自己的手段对外不断吞并小部落,对内笼络依附者,对下唯才是举,对上低调是从。终于,将布雅肃拉扯成为王庭第三大部落,有了三万,嗯,大尹国一行损失了一些,现在约莫还有两万七千人马。 打从心眼里他有些看不起阿吉穆这个土匪,但形势比人强,在力量不够强大的时候就算是条龙也得盘着。自己还年轻,可以等,假以时日他终将积累起足以匹敌的力量。况且阿吉穆比他大二十岁,就算是熬日子,他只要保养得力也能活得更久。 所以,布哈是个很重视养生的。有时候胜者为王,但最终剩者为王。每日他都早睡早起,生活极为规律。但现在,他睡不着了。 他看到了大尹国的公主,大国威仪啊,天家贵气啊。无论他平日里坐在帐篷中如何想象,今日还是被这扑面而来尊贵香风给打蒙了。自己还是见识短了,连想象都那么贫瘠。这是一种强大的刺激,如惊涛拍岸,将他一直以来秉承的稳中求强的思想打得七零八落。 他的心不想等了,但实力又不允许他爆发。偏在这个时候,赫连诀来了,给他递上了刀子。 让他心态跳转的不仅仅是赫连诀的诱惑,更多的是赫连诀这个人。一个赫连王庭的余孽,拉着两万兵马就在草原上肆无忌惮,偏偏他这种横冲直闯还真弄出了名堂。这让布哈心里有些吃味,他怎么敢!他怎么就做到了! 为何我不能! 布哈嘴上答应了赫连诀的提议,但他也不是傻子,兵在自己手里可以观望,可以随机应变。早些时候,阿吉穆传了他进宫,下令出兵讨伐赫连诀。 恒答自然是不愿意,上次去大尹,他损失的兵马最多,战利品分下来他所获远远不达预期。当然,布雅肃所分的也很少啊,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当狗有骨头啃一下保存实力也不错,况且他在出兵去大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有的时候,只要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原本缺少的东西也能变得很多。 宣泄不满情绪这种事情让恒答顶在前面就好,这样两方人马都会潜意识里认为布雅肃是自己一边的。一个中型部落能成长至今,在夹缝中生存壮大,左右逢源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恒答与阿吉穆大吵一架,最后阿吉穆退了一步,此次出兵一共四万人马,阿吉穆出兵五千,恒答出八千,布雅肃出一万二,再加一万五散兵。赫连诀这次事情闹得阵仗很大,所以阿吉穆也存了一击即溃的心思,俨然一副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的架势。 王庭三大部落,布哈的人最少,这次却了一万二兵马,这点让阿吉穆很是顺心。恒答也认为布哈是在帮自己解围,朝他递了个感谢的眼神。然而布哈心里清楚,他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赫连诀提前找了他,两人之间有了协议。 睡不着的布哈正脑子里盘算着,只听账外传来呜呜呜的叫声,很快,一直狗崽子从帐帘缝里钻了进来。趴在布哈的床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尾巴不停地晃。 布哈坐起身子,他今晚已经吃饱了,这狗肉看着不馋。 这时营帐内起了喧哗之声,布哈刚抬起手打算把这狗崽子拧断明天中午加餐,就听到账外传来禀报声: “大汗,是大尹国公主的婢女,说是自家的狗跑丢了,追着到咱家营帐里来了。” 公主…… 布哈一掀被子起了身,迅速穿戴好,一把将狗崽子抱进怀里坐在床上。屁股刚挨着床沿又觉得不合适,大步走到矮几边坐下,摸了矮几上的一本诗册拿在手中。 “请他进来吧,小狗在这里。” 侍卫一掀帘子,一个大尹国打扮的清秀女子有些神色焦急地跟在身后,看见布哈怀里的小狗屈膝行礼:“参见布哈大汗。” 布哈放下诗册,用手轻轻抚摸着小狗的头:“公主的爱犬可是这只?” 婢女优雅地点点头:“是呢!这是公主殿下最心爱的小狗了,出嫁都舍不得,一定要带在身边呢。不知怎么的今晚就偷跑了出来,竟是跑到大汗您这里来了,实在是叨扰了,请大汗恕罪。 可容奴婢将它带走,它走丢了公主着急得不行,这会儿都还不肯歇息,要不是奴婢们拦着殿下都要亲自出来找呢。” 布哈唇角微弯,果然是大尹国的气度,连公主身边的女婢都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气质灼华。 “不必多礼,在本汗这边没有这么多礼数的。”布哈说着站起来,“既然是公主最心爱的宠物,本汗岂容有失,当是亲自送还才是,还请带路。” 女婢微微一扶身,很快敛去了面上一闪而逝的惊讶,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大汗跑一趟了,公主若是知道定然会感慨王庭的礼数和热情。”红婵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表演赞赞的,就刚才那一瞬间,那种受宠若惊又训练有素强自镇定的表情,拿捏得真好。全靠江郡君教导有方,她的演技最近突飞猛进。 红婵带路走在侧后方,布哈抱着小狗走在前面,感慨这大尹国的礼数真是刻在骨子里。就这带路的侍女,一直与自己保持半步的距离,让自己能看得见她引路的方向,又让自己作为贵客一直走在前面,无论自己是急是缓,这半步始终保持不变。 “这只小狗,有名字么?” 红婵:…… “回布哈大汗,公主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名字呢,觉得哪个名字都不满意。” 布哈点点头:“蒙受公主的宠爱,自然当得最美好的名字。” 还没到肃河大营,就看到缓坡上有一行人,似在寻找什么东西。红婵上前两步,有些焦急道:“哎呀,她们还是没有拦住公主,殿下她亲自出来了。” 布哈加快了脚步,定睛望去,那身披大红色绣金披风,亭亭而立坡上的,不正是大尹国公主! 人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漫天星空下,她就站在那里比明月更高洁,比宝石更珍贵。夜风都似染上了香氛,苍茫草原为明珠作陪。 布哈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脸上荡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公主却提着裙子从缓坡上跑了下来,“公主,小心!” 布哈的话音还没落下,公主已经一个踉跄扑到了他的怀里。温香软玉,撞得人心神荡漾。 “公主……”布哈的声音一下就软了下来。 “布哈可汗……”公主扶着布哈的胳膊站稳,有些羞赧地冲他微微一礼。这声音软得如蚕丝,却把心缠了一遍又一遍。 退去金环玉簪的公主,此刻卸去了盛气凌人,露出女儿家的温柔羞婉,似遥不可及的明月终于停落手边,心一下就近了。埋在心底的非分之想,被这月光一照,似饮了月华陡然就破土抽芽,攀爬直上,如横生的天梯,似连月的灵桥。 “啊,本宫的小狗,竟是被布哈可汗找到了。”公主伸手从布哈怀里抱起小狗,指尖滑过他的指纹,手背蹭过他的掌心。 手里一空,没有握住的除了爱宠,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温暖丝滑的,痒。 风吹过,带走掌中微汗的潮气,带来微凉的落寂。 布哈握紧了拳,“只是恰巧而已,找回来就好,公主可以放心了。” 萧培曦抱住小狗,夜色中一汪如水的清眸承载着璀璨的星,看着布哈,“本宫的小狗平日里最通人性,今儿不知怎的就跑了,还叨扰到可汗了。多谢可汗送了它回来,若没了它的陪伴,我……” 布哈喜欢听公主自称本宫,每次听到这两个字他都忍不住腰上一哆嗦。但当他听到公主自称“我”的时候,心陡然停跳了一拍。再看她长睫下迷茫而哀伤的眼神,心头就似突然长出一颗朱砂痣。 阿吉穆的大阏氏啊…… 萧培曦不再说话,静静冲布哈微微一礼,携着一众女婢转身而去。远远的,又回头深深看了布哈一眼,那绝望的眼神,是打碎了的明珠,让布哈脸上的笑容散了去,留下越来越大的裂痕。 进了营帐,萧培曦将手中的小狗往红婵手里一塞,看着后面跟进来的江蓠道:“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扑倒他?我感觉只要再主动一点点,他魂都没了。”说着,从袖子里拿出熏香:“本宫连这个都带上了。” 倪小叶给自己斟了杯茶,你倒是为了不嫁给阿吉穆很豁得出去啊,“过犹不及,差不多就行了。”自打萧培曦见了阿吉穆本尊,便得了非常严重的颜狗病,发誓自己宁愿死也绝对不会嫁给阿吉穆这个死老头子。 原本萧培曦在江蓠的整治下只是态度比较配合,现在不仅是配合了,简直使出浑身解数出谋划策身先士卒。两权相害取其轻,比起阿吉穆,嫁给布哈现在简直就像是嫁给自己的爱豆,成了萧培曦人生的唯一目标。人在绝境时就会爆发出极大的潜能,萧培曦现在不仅指哪打哪,而且智商上线超常发挥,连倪小叶都有点佩服她演技的突飞猛进。 萧培曦一撩衣摆,一屁股坐在塌上也跟着喝了一大口茶:“我明明觉得,今晚就是把他生米做成熟饭了,他也毫无反抗之力,为何不关系更进一步呢?”她现在很急,很猴急。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万一他是个渣男,提上裤子就无情,这个节骨眼上去哪再给你找个布哈来。” “但是我觉得还是太含蓄了,你确定他明白了?要不要送过去个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肉到嘴边没能吃下,萧培曦很是不安心。 “你想送什么?” “肚兜?蛮子不都很直接么?”萧培曦说着站起来一拍巴掌,“真的,江蓠,我真的觉得太含蓄了,你要考虑国情,民族习惯!” 伸手拍着江蓠的肩膀:“我真觉得今晚收手太早了,江蓠,不是我不信你。但是在这种事情上,我觉得你可能真不大行,”说着往帘帐外一指:“比如魏酌抗,你都没看住,眼皮子底下都跟白依依跑了。” 刚刚掀帘子进来,被指着鼻子的魏酌抗:…… 倪小叶被萧培曦这么一说也产生了自我怀疑。作为一个拿了主角剧本的穿越者难道不应该是佛挡杀佛,遇神杀神,所有出现的男人都被她踩在脚下,撩得他们情不自禁,身不自已,生活不能自理,一个号令就冲出去咬人,所有奋斗都是为了博她一笑,让男人们去帮她开疆僻壤,她只管指点江山穷奢极欲,想去哪里浪就去哪里浪,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结果,呵呵,她不仅一个没撩到,马甲一个一个掉,还要整天苦哈哈为了保住小命即背锅又献策。就这个魏酌抗,在她眼皮子底下还搞出人命来了,还很不要脸打算二女共侍一夫!揣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空有一身撩汉本事没一个可撩的人!不对,她现在连撩汉的本事都被打脸了! 倪小叶很憋屈,很搓火,很自我怀疑!看着进来魏酌抗,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死渣男!一把掀开他,撩起帘子,妈的现在劳资只能沦落到撩帘子了,气冲冲就走了。 魏酌抗:…… 一屁股坐在塌上,现在劳资心情不好,但还必须干活!妈蛋! “小鬼!” 小鬼哆哆嗦嗦显露身形,他今天被乾赤儿抛弃又被倪小叶一把火烧得死去活来,功力已经失去了七成,就这副惨样还要被迫营业出来干活,真是好惨的鬼生啊,嘤嘤嘤,呃,仄仄仄。 “快去,把那个布哈给我办了!” “是!我的女神,马上就去!”说着麻溜地就跑了。 布哈躺在床上,这回没有辗转发侧了,这点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美丽的邂逅不应该亢奋地好好回味一番么?然而,小鬼并不给他回味的机会,使用催眠大法,你丫不赶紧给我睡着,让我怎么营业,怎么好好表现! 第277章 是权利啊xin 倪小叶躺在浴桶里,看着胳膊肘窝已经生出的第二瓣九转莲花印,有些无奈,这个催命符哟。待了结了鞑野的事情她还得千里迢迢跑去西南一趟。仰着头将脖颈抵在浴桶边,早前的怒气已经平息了,弱者就是这样连搓火都得控制着分寸。 现在想想此前确实是自己矫情了,女主一路披荆斩棘男配不离不弃脑子发热智商掉线这种事情,在真实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想靠着情分踩着男人们上位,这种思想危险得很。要站在高处,脚下的衬托必须牢不可破才不会跌落,而情分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是随时间流逝最善变的最不可控的寄托。 暖饱才能思情,她现在认识的这帮男人,看似风光哪一个又不是在刀口舔血。在这个王权时代,一旦陷入权利旋涡,若非手中权势不可撼动,怎会有个消停,即便是你想停下来,跟着你的那些人呢?出头者很多时候开始是为了自己,但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你就代表着更多人的利益,大家为了奔头聚在你身边,你就只能一直向前跑,不到尽头无休止。 无论是赫连诀还是魏酌抗,他们的示好,不过是因为自己当下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符合他们当前的需要而已,不拖后腿,还能出谋划策。换做是自己,在他们的处境下如果非要选一个伴侣的话也会选一个能帮得上的助力。所以,对眼下的这些人,他们选女人更多是出于一种需要,而非单纯的情感。 但以后呢,待这帮人肥了以后。易地而处,懂生活,温柔娴雅,知书达理,对内能管好一大家子中馈,对外能结交官宦贵胄的女子才是上上之选。结婚是一种合作关系,合作就必须各方面条件搭配合适。至于谈情说爱,风华雪月,那不还有小妾么。环肥燕瘦,性情各异,想怎么选都可以。随着自己年岁的增长,喜好会变化,家里还能不断添人来满足这种需求。 所谓糟糠之妻,更多是一种歉疚的情分,叫情义,爱情的成分少。换做自己,功成名就时,看到小鲜肉也动心。不对,现在看着都动心。 倪小叶学的是八字五行算命,看透了人性,所以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将来寄希望于别人身上。情感滋长于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公主身份够尊贵了吧,多少人需要仰其鼻息,但公主又怎样,还不是权利的一颗棋子而已。关键就在于,公主是权利的衍生品,而非权利的拥有者,只能依附权力而生,离开所依附的东西便什么都不是。 依附,是下下之选。因为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依靠的。 所以,倪小叶眼睛一亮。雁过拔毛,她必须从这两个男人手里拿点实在的好处才行。好歹大家合作了一把,自己可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全为人民服务了。此事一了,以后就天各一方,再想赚回本就难了。 躺在床榻上的布哈此时满头大汗,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怎么都醒不来。 尸山血海,阿吉穆的大军向布雅肃挥动着自己的弯刀,到处是燃着熊熊大火的营帐,到处是逃窜着尖叫着毫反抗之力的族人,布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砍掉脑袋,鲜血四溅,眼睁睁看着他辛辛苦苦积累的兵马被打散,被俘虏,臣服在阿吉穆的脚下,眼睁睁看着公主从自己身边被掳走,在阿吉穆的魔掌下尖叫,撕心裂肺哭喊。 一切就这样了么?不! 布哈重新集结了自己的军队,冲进了皇宫,一刀砍下了阿吉穆的头颅,他坐在了天可汗的王座上,公主披上嫁衣扑在他的怀中。这一刻,人生酣畅淋漓。 他下令将阿吉穆的尸体挂在了城楼上,收拢了王庭的所有兵马,二十万大军跟在他身后,金戈铁马,草原臣服在他脚下。这一刻,权利澎湃激荡。 是权利的味道啊,果然,真好。 一大清早,征讨赫连诀的大军在王庭郊外集结,阿吉穆做了一番群情激昂的战前动员后,大军就立刻朝北线挺进。 一日后,阿吉穆的御书房大门紧闭,江蓠正站在桌案前与阿吉穆四目相望。 这么近距离看着江蓠,阿吉穆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意,倪小叶却从他的目光中感到,他正透过自己在看另外一个人。 赫连诀曾经说过,阿吉穆有一个叫乾赤儿的宠妾与自己有七分像。但这个目光绝对不是看宠妾的目光,是追忆,是遗憾,带着不敢妄动的卑微。 所以,相似的容颜,阿吉穆究竟是在缅怀谁? “斯人已去,天可汗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倪小叶长叹一声,面上也露出追忆之色。她在赌,赌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嗯,江蓠,你小时候跟她更像一些。”阿吉穆点点头,语气有些遗憾。 倪小叶心里却是一惊,她小时候还见过阿吉穆!再次觉得没有记忆简直太坑了。是时候充分利用影后的演技了! 眼神微微放空,脸上露出甜甜的笑,也似在回忆美好的事情一般,“嗯,好多年了呢,我长大了。”快说快说,你赶紧感慨下,给姐姐再多透露点讯息啊喂。 阿吉穆摇摇头:“也没有好多年。” 倪小叶:……你特么不是说小时候么,你丫的老糊涂了啊。 “两年多了吧,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不过两年时间,你当时还只有这么高,”阿吉穆用手比划一下,“突然就长开了。” 等等,两年前,就是江蓠十四岁的时候见过阿吉穆,也是她十四岁的时候京城里的原先的正使大人死了,而她也去了雁回阁领差事。这个时间点就很巧了。 试着推测一下,江蓠通过雁回阁是想查自己的身世,很可能也是当年阿吉穆的这番感慨让她对自己的身世起了疑惑,那关键就在于她究竟像谁了。 她刚刚说了一句“斯人已逝”,阿吉穆是没有反驳的。也就是说,阿吉穆是默认江蓠是知道此人的! “我就是没那个福气,长着长着就不像天可汗的贵人了呢。”倪小叶试探道,手心有些冒汗。 第278章 圣旨 阿吉穆长叹一口气,目光中染上些哀伤,“不像也好,她,红颜薄命。” 倪小叶:这不是一个正确答案! 大脑飞速旋转,两年前阿吉穆已经是鞑野的天可汗,以这般身份还能让他露出卑微之色的,这个女人肯定身份不一般。皇帝的女儿?不对,公主们她都见过,没有相像的。哪个大臣的闺女?这身份也不至于让他卑微啊,莫不是相识于微?这种没有选项的开放性试题太难了!脑中灵光一闪,道: “大尹国新封了一位小叶国师,道行很是高深,此次恰好陪同公主来了王庭。阿吉穆若是追思故人,可写下名讳与八字,请小叶国师诵经超度聊以慰藉。” 阿吉穆摆摆手:“罢了,既然人已经去了就让她安歇吧,这么多年了怎么都应该转世了才是。” 你妹! “况且,也不足为外人道。” 身份贵重,还不可告人!擦,这是人妻啊,还是死了多年的人妻啊。难不成是太安帝某个死了的妃子?回去得好好查查。 既然是这种身份,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究竟了。倪小叶刚想转移话题办正事,阿吉穆又开口道:“上次围攻大尹国的事情,你家大人本是说好了里应外合,结果突然杀出来个江明功败垂成。他真是你爹?”说到此处,阿吉穆满脸的遗憾,人都走到皇城根脚下了,硬是没能进去。 “不是,只是大人给我安排的身份而已。”倪小叶否认。 “嗯,此次来和亲,你随军送嫁可也是南夏国那边的意思?有何事?之前那边没有传信给本可汗啊。” 南夏国!原来我是南夏国的探子!虽是此前有所猜测,这会儿总算从别人口中得到了印证。倪小叶竟是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终于,知道了一点自己身份的信息,身上的九转莲花印来自南夏国皇室,自己又是南夏国的探子,看来必须尽快去一趟了。 “不是南夏那边的意思,我与公主关系不错她远嫁鞑野,路上寂寞找个伴而已。” 阿吉穆看着江蓠一笑:“你这个探子,倒是混得很不错。能与金枝玉叶成为闺中密友,又能嫁给魏酌抗这样的戍边将军。”本想提点一下魏酌抗的喜好,但又觉得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为主上做事,自当尽心竭力。”江蓠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摆放在阿吉穆的案前。 “天可汗是主上的至交好友,南夏和鞑野亲如一家。所以此番属下拼着小命打探到一些消息,特地来向天可汗禀报。” 阿吉穆闻言神色一凝,立刻严肃起来,看着江蓠目光赞许,“有心了!”伸手作请。 倪小叶缓缓摊开圣旨:“这是属下好不容易偷来的圣旨,这是给恒答的。” 阿吉穆低头一看,只见明黄的圣旨上写着两个大字“未王”。 眉心一跳:“太安帝这是何意!” 倪小叶叹了一口气道: “我打探来的消息,魏酌抗此次送嫁收到了太安帝的密旨,送嫁是假,来刺杀天可汗您是真。太安帝许了他兵部尚书之位,要您的项上人头。” 阿吉穆用力一拍桌子:“他敢!魏酌抗此次不过两万兵马,本天可汗王庭十四万大军剿灭他不过旦夕之间。” 倪小叶指着圣旨上的“未王”二字:“天可汗您息怒,若是此事只有魏酌抗倒不足为虑。但眼下他已经拉拢了恒答,也就是说,加上恒答的兵马,现下已经有六万大军。 这封圣旨是给恒答的,太安帝许了恒答未王之位,未,就是未来的意思,大尹国认为恒答才会是草原的未来。” 阿吉穆眯了眯眼:“一个大尹国的未王,终究不过是大尹国的附属,恒答不一定会答应的。” “天可汗,未王不过是大尹国的封号,若只是这个恒答确实会犹豫。但魏酌抗会与他联手,他真正看中的还是天可汗您的位置。 魏酌抗刚到巴托就差人给恒答送了大批礼物,这里面可是有不少来自大尹国的精甲良器。而这帮忙打掩护送礼的人叫恒多余,是卡古尔部落的首领,这是恒多河的旁支部落。而在此之前,肃河军在北疆边境的汉达,灭杀了吉吉拉部落,这可是您阿吉穆的麾下。 两人具体达成了什么协议,属下无能暂时还未能探知。但肃河大军近日一直有兵将调动,恒答那边,据我所知,天可汗派去围剿赫连诀的部队并未径直去往北线,而是驻扎在了离巴托很近的采勒。” 阿吉穆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两只拳头狠狠握紧。抬头对倪小叶道:“大尹国一手遮天的不是白擎么?你可知,此事他怎么说?上一次围京之时,他还特地传信于我,暗示大尹不会派兵出城,提前告知了勤王军队进京的时间,让本可汗差不多了就撤军。” 好个白擎,果然跟鞑野人勾结了。用不出兵迎敌和援兵勤王的时间,换取阿吉穆不硬攻夺门,将京城外的百姓放在了赌桌上任人宰割。偏偏这种伎俩虽是留了话柄,但却仍有余地。政治家的手段,当真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到的下限。 “白首辅,此次与太安帝是一条心的。天可汗您也说了,当日围京之时与白擎私下有联络,这事要是被有心人捅到太安帝跟前,往大了说那可是叛国之罪。” “这么说,最想要天可汗脑袋的是白擎!”阿吉穆目光露出凶狠之色。 “嗯,此次为了麻痹天可汗,白擎还特地派了他唯一的女儿来做说客。当日接风宴上,天可汗可曾见到魏酌抗身边的青衣小厮?那便是首辅千金白依依了。 若是我没有猜错,就这两日白依依就会设法与您私下会面。叮嘱您不要向魏酌抗泄露他父亲当初与您联络之事,让您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从而放松警惕。 可那个魏酌抗一门心思要与我退婚,京城人尽皆知他想疯了要当白擎的女婿,即便是知道了您与他未来岳丈之事,他哪会泄露半句,忙着讨好还来不及。又何必让首辅的宝贝女儿千里迢迢来王庭多此一举呢?” 阿吉穆缓缓点头:“所以,这是一个障眼法……” 第279章 屠城 倪小叶伸出手,收起案上的圣旨,“此物是我偷来的,权当是个凭证。所有的情况只是我一面之词,天可汗若是不信可以再查,属下毕竟是南夏国人,天可汗不尽信也是理所当然。 但南夏国与天可汗交好的诚意,天地可鉴,亦是希望大家能合作长长久久,共襄盛事。 只是现下时间紧迫,江蓠此次随行孤身一人,无一兵一卒可以为王庭效力,能为天可汗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过犹不及,退一步更是海阔天空。就跟买东西一样,上赶着的事情买家通常多虑,你突然收手让他别买了,对方一下就贱心上头。 阿吉穆摸着嘴角边的胡子,看着江蓠满是赞赏之色: “南夏真是培养了一个优秀的人才,若是你能为我鞑野效力,本天可汗绝对不会亏待于你。” 哟呵,这就是挖墙脚了。此时若是点头,那她的忠诚之心岂不是掉成渣渣,任何老板都不会喜欢这种给跟骨头就走的狗。矜持,很重要,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是抬高自己身价的重要手段。 倪小叶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拱手一礼: “承蒙天可汗看得起,是属下的荣幸。天可汗用兵如神,海纳百川,我家主上也常常赞不绝口。不过小的受南夏国不遗余力栽培,虽生死不能还恩,只求此生为南夏鞠躬尽瘁。 天可汗的胸襟让属下五体投地,但求来生能够为天可汗效力,以谢天可汗抬爱。” 阿吉穆闻言佯装怒愠:“跟了本可汗难不成还委屈你了,我鞑野疆土不比南夏弹丸之地?” 倪小叶赶紧跪下,深深一拜:“鞑野雄兵壮马,成为天下之雄主不过朝夕之事。也是因此,主上特地吩咐小的一定以天可汗马首是瞻,结两国友好之意。此次小的得了消息立刻来禀,正是拳拳诚心。” 阿吉穆这才露出笑容:“也罢,本天可汗就不夺人所爱强人所难了。此番你的心意,本天可汗也收下了。待处理完这件事,本天可汗会书信一封给你家大人,表扬你的功绩。” “谢天可汗!”倪小叶再次深深一拜,感恩戴德之情溢于言表。 “起来吧。”阿吉穆拿了手边的酒壶,翻了两个杯子满上:“来,这是王庭佳酿,你是南夏的使者,此事本天可汗给你别的赏赐也不合适,就赐你一杯酒吧。” 倪小叶:我觉得送钱给我挺合适的。为何这些当皇帝的都如此吝啬! 虽是这么想,也站起身,双手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斯”,倪小叶使劲眨眼。 阿吉穆看得哈哈大笑:“我王庭的酒怎是南方的水酒可比的,这是我们草原的酒,烈性!” 倪小叶吸着气,抹了抹眼泪:“属下受教了,果然是烈得很。” “嗯,若是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先回去了,出来太久被发现可不好。”阿吉穆开始赶客,他心里着急去验证江蓠的说辞。 “多谢天可汗体量!” 江蓠忙施礼,退出御书房。 离开了王宫,假装小心翼翼步行在城内的小巷里。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这阿吉穆可真够谨慎的。在监视下出了城,偷了一匹马朝肃河大营而去,绕道后营偷偷摸摸溜了进去。这才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消失了。 进了营帐,摸着胸口,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来。 倪小叶直接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有些头晕。 凡事有备无患,幸好她临去皇宫前吃了一把霁莲给的解毒丸。这阿吉穆果然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才忽悠不来就打算直接把人给咔嚓了。亏她之前还挖空脑容量说了一大堆拍马的词汇,啊呸! 运转内力调息,将体内的余毒尽数逼了干净。饶是如此,也一脸惨白,全身乏力。若不是霁莲小可爱的贴心急救包,她估摸就去地府报道了。咕噜咕噜狂喝水,也不知道此时霁莲在干嘛,京外的差事办完了没有。 霁莲小可爱此时正躺在地牢里,全身被困成粽子。阿笠倒是还清醒着,蹲坐在霁莲身旁手脚都被绑着,一脸哀戚地看着自家主子。 地牢外有了脚步声,慢慢接近,呲,两碗稀粥从铁栏杆的缝隙被推了进来,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来啊,吃饭啊,像狗那样趴着吃!”送饭的人站在铁栏外哈哈大笑。 “诶,你主子还没醒,还雁回阁少阁主呢,真是个软货。” “砰”,隔壁牢房的铁栏杆传来撞击的声音:“表哥!表哥你怎么样了!”是司若的声音,然而霁莲还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又有脚步声传来,是一大队人马。 “哐!” 霁莲的牢门被打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抬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五名带刀随从。这个中年男子身形高大却步伐轻盈,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凸,看这形态就是内力深厚的主。但面红目赤,有些不大正常。 他从容地走到霁莲跟前,用脚踢了踢,有些不屑道:“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啊,现在的江湖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中原的道上已经没落成这个样子了。瞧瞧这些接班人,啧啧,何德何能。屁都不会,还占着青云镖局,雁回阁的位置。” 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连忙彩虹屁道:“主上说的对,咱们早就应该吞了他们的地盘,这帮人根本不配,尽是沽名钓誉之徒。” 另一个年轻男子也赶紧道:“正是,这青云镖局和雁回阁的生意,咱们若是都拿下每年的进项将是非常可观。” 隔壁牢房的司若大吼道:“赤霄,你这个老乌龟王八蛋,只会使见不得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出来单挑!” 赤霄哈哈大笑:“这娘们倒是气性很大,关了这么久还上蹿下跳的,行,今晚就让兄弟们都开开荤,品尝品尝青云镖局大小姐的味道。” “赤霄,你……”司若还没骂完,就被冲进牢房的一个狗腿子用迷药帕子捂了嘴。 赤霄蹲了下来,用手捏住霁莲的脸:“啧啧,这雁回阁的少阁主手上的功夫不行,这脸倒是真不赖,不知道别的功夫如何,哈哈哈哈。” 身边的狗腿子忙道:“不如今晚洗洗干净了主上您品尝品尝?” 赤霄舔了舔嘴唇,伸手朝霁莲的腿上探去。 “你想怎么品尝?”头还枕在赤霄手中的霁莲陡然睁开了眼,脸上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意。 赤霄一愣,只见身前的霁莲一下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不变,看着他,也舔了舔嘴唇: “别怕,怕也没有用。” 赤霄豁然起身,从身边的男子手中抽出刀,架在霁莲的脖颈上:“什么时候醒的!” 旁边的人打了一个呼哨,只听得密密麻麻的脚步不断向大牢靠近。 霁莲打了一个哈欠:“从来就没有睡过。” 阿笠也缓缓站起,此时脸上哪里还有哀戚之色,只有戏谑的表情,一边淡定地抖落着手上绑着的绳子,一边冲霁莲道:“主子,小的这回演技可过关?” 霁莲点点头:“还行,骗这帮傻子够了。”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完全不顾牢门外乌压压的涌来一片持刀客。 “主子,用小的帮你解绳子么?” “不用了,你一会负责带司若走,不用管我了。” 阿笠一拱手:“小的明白了。” 霁莲扭动了一下身体,原本缠着全身的绳子层层滑落。赤霄手上使力,刀就要切断他的脖颈,就在此时,两根手指夹住了刀片,似轻轻一用力,咔嚓一声,刀断成了两截。 缓缓站起身,咔咔扭了扭脖子,“你们倒是藏得挺好,我派人在这青峰岭寻了许久都没找着巢穴在哪。所以,只能让你们请我来了。” 赤霄眼睛一眯:“你是诱饵,故意被抓住的!” “嗯,若非如此我还不知道,原来江湖上有人与南夏国勾结了,学会用邪术打劫。我还当新出了武林高手,原来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呵呵,那你这次可是托大了,不过死前知道了也免得死不瞑目。”赤霄说着一挥手,“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霁莲深吸了一口气,要打架了哩! 伸手一切,旁边一人手腕一痛,刀被霁莲夺了过来。 试着挥动了两下:“剑用起来比较帅,但刀砍人确实比较快。” 赤霄已经挥刀砍来,大喝一声:“受死!” “呵,”霁莲只是冷笑,身上青光一闪,只是这道光亮就震得赤霄连着后退数步,惹得身后的人也连连后退。 赤霄心里陡然一凝,此人的内力完全与他不是一个量级,不能硬拼。 “上!一起上!”赤霄举刀道喊道,自己却飞快看了一眼后路,左右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低声道:“主子,属下先护送您离开。” 赤霄点头,挥动着刀且战且退。 霁莲只是缓缓踱步,慢悠悠跟着阿笠的身后,由着他在前面开路。 “阿笠,杀人的时候注意他们的落点,别把门给堵住了。” “好的主子!”阿笠身边已经倒下一片尸体,这牢房门口确实不大。 “主子,外面好像下雨了呢。” “嗯,雨夜好杀人。” 走出牢门,“主子,那我就先去带司若姑娘了。” 霁莲点点头,提阿笠挡了道,容他去后面的牢房救人。 地牢的走道上此时站满了人,手持各种兵器严阵以待,乌泱泱的人挡住去路,可谁也不敢冒然上前。刚刚不过是对方的一个属下,彪悍起来如砍瓜切菜,扑上去的人不过三两招就被削了脑袋,而且此人专削脑袋。 血水从牢房里漫溢出来,在走道上缓缓流淌着,血腥气瞬间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阿笠带了人出来,从地上拾起一把剑递给霁莲:“主子,这里有把剑。” 霁莲接过,“那我替你开道。” “多谢主子。”阿笠将司若扛在肩上,退后数步。 长剑握在手中,霁莲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长剑开始嗡鸣,似在凝结一层又一层剑气。 地牢的空气似被抽干般,耳膜嗡嗡作响,吞咽也变得困难。 “铮!” 随着这一声响在所有人的耳畔,霁莲动了。 他手上只有一把剑,但空气中却似万般利刃在不断穿凿,刀锋尖利,过处尽伤。 只是一瞬间,走道上喷出了阵阵血雾,满眼的血色如天降细雨,连烟气都是红的。 当真是雨夜啊,只不过是血雨,最后一人倒下了,竟然觉得死前这一幕很有,美感? 地牢是回字形,拐角处的人看见这血腥的一幕俱不敢上前。本是想着这么多人,就算是一人一刀也能将这人给削成人棍,可事情怎么就跟想象的不一样。 他的剑太快了,只能看到剑光闪动,下一刻就爆出血雾来,渐渐连剑光都捕捉不到,只见得纷纷倒地不起的人和喷洒出来的漫天血雾。 霁莲伸出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划过唇瓣,这血真腥。此时他全身被这血雾染了个透,一步一步走来,俨如地狱修罗。 “本座给你们十息时间,看你们能跑多快了。”霁莲咧嘴一笑。 走道上的人闻言,根本不带犹豫的,持刀后退,退了几步转身撒腿就跑。 霁莲哈哈大笑,阿笠跟在他身后:“主子,这就放过他们了?” “没有啊。” “但他们都跑了啊,还跑得挺快的。” “跑快点免得一直堵在这里挡道啊。” “杀了不就不挡道了?” “这地道是回字形啊。” 阿笠有些不解,“回字形怎么了?” “杀起来很麻烦啊,每次都要拐弯呢。” “噢!主子英明。这样每次只能杀几十个太没意思了。” “对啊,最好就是在平地上,了结得快。” “所以主上是要……” “屠城啊,来都来了。” 肩上的司若悠悠醒转,忽而眼睛一亮:“屠城!”从阿笠肩膀上翻身下地,“给老娘一把刀!”瞧见霁莲陡然反应过来,怯怯道:“表哥,还有刀不?” 霁莲朝身后努努嘴:“自己捡。” 司若这才看到身后一片血海,红色的雾气都还没散去,冲过去拾起一把刀握在手上:“表哥你真好,来救我。” “嗯。记得付钱。” 司若:“说好的兄妹亲情呢!” “乖,别说这种傻话,谈情伤钱。” “哥,你不是这种人!” “现在是了。” “为何?” “我媳妇又穷又爱钱。” 第280章 让我死! 倪小叶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握着普惠的手:“快,给我发丧。” 普惠:…… “可您还没死啊,也死不了。” “我是四品江郡君,这后事可不得好好准备一下,关键是,切记让他们给我多弄点陪葬品。” 所以这是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普惠紧握住倪小叶的手:“小叶国师您放心,我一定将能搜刮的都搜刮得干净!” 倪小叶终于面露欣慰地闭上了眼,普惠小心翼翼用白布给她盖上头。 “小叶国师,需要小僧为您诵经超度么?” “要!做戏做全套!” 魏酌抗正与许怀山在营帐中议事,就听侍卫匆匆来报,江郡君暴毙了! 魏将军陡然觉得眼前一黑,手指抠入桌面才堪堪稳住身形,顾不得身边还在愣神的许怀山直接向江蓠的营帐飞奔而去。 掀开帐帘,见小叶国师正盘腿坐在地上,地毯上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形。魏酌抗全身一软,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几乎是跪着扑了过来。 双手止不住颤抖,揭开江蓠头上盖着的白布,映入眼帘的是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原本的红唇也失去了颜色。这一瞬间,魏酌抗觉得自己呼吸都凝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颤抖的手抚摸上江蓠的脸颊,后槽牙紧紧咬住,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半晌才挤出一句: “江蓠!” 微微侧头,但目光却并未从江蓠脸上移开,“怎么回事。”声音冷若千年寒冰。 普惠直觉魏将军已经在暴走边缘,不过小叶国师吩咐的事情就是提着脑袋也必须照办!咽了一下口水道:“魏将军,江郡君说若是你不问原因,乖乖干活就告诉你。” 魏酌抗直觉有些不对劲,但此时大脑已经完全短路,喝道:“说!” “魏将军是答应了?”普惠确认一遍,“你发誓!” “我发誓!”魏酌抗咆哮。 蹭! 倪小叶一下坐了起来,扭头看着魏酌抗:“君子一言,你可别抵赖。” 魏将军整个人愣住了,下一刻一把将江蓠抱在怀里。 “轻点轻点,别激动!”倪小叶被勒得肺都要炸了。 “嗯。”魏酌抗胳膊的力气松了下来,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只闷闷地发出声音。 “好了,松开,你脑袋怪沉的。”倪小叶用手推开他,却见魏酌抗眼眶泛红,哥们你演技可以啊。 冲进账内的许怀山,看着坐在地上的江蓠大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蓠儿,这是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现在我说的话,你们照着做,别问前因后果。”倪小叶指着魏酌抗:“魏将军刚刚答应了。” 魏酌抗点点头,只要人活着答应你什么都行!许怀山看魏酌抗的神色也点头:“行!” “岑卓不是曾经要杀我么,我从刺客身上得了一个令牌。” 魏酌抗:你确定不是上次夜探岑卓府的时候顺的? “后来我发现这个令牌是鞑野必阇赤的令牌,我就拿着这个令牌假装是岑卓的人去见了阿吉穆。告诉了他我其实是岑卓的奸细,给他通风报信,将咱们要联合恒答刺杀他的计划告诉了他。” 魏酌抗目光一凝:“你太冒险了!” 许怀山也点点头:“蓠儿,你这么做确实能加快计划的进度,但确实太冒险了,你这个傻孩子哟。” “总之呢,现在信是传达给阿吉穆了,他应该会立刻就去验证。然后他给我下了毒,要杀人灭口。” 魏酌抗神色一紧,握住江蓠的胳膊:“你中毒了,有何不适,让军医来看看!” “我没事!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替我发丧,否则若是我中了毒还能活蹦乱跳阿吉穆肯定会起疑。” 许怀山垂下眼,“这个倒是可以。但蓠儿,你还好好的就发丧,终归是不吉利。” “许伯伯,大局为重。不过我都牺牲这么大了,你们一定要全力配合。” “那是必须的,蓠儿你还有何安排,许伯伯一定做到。” “这次我死了,麻烦你们就真当我死了,一定要替我保密!”金蝉脱壳,倪小叶早就想这么干了,什么劳什子江郡君,劳资要去浪,世界那么大老是在京城里被派活又不给钱,老娘才不干呢! 许怀山刚想说什么,倪小叶伸手止住道:“许伯伯,京城居大不易,江蓠一个孤女还是隐姓埋名的好。” 许怀山叹了口气,这倒也是一个出路,蓠儿毕竟是一个女子,太安帝不过一句话就让她千里迢迢来送嫁,有着江郡君的身份又是一个孤女,以后指不定还会被当成棋子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遂也只好点点头:“好,蓠儿你离开朝堂是非也是好事。” 魏酌抗看着江蓠:“你喜欢就好。” 倪小叶搓搓手:“我现在毕竟是奉了皇命来王庭,有差事在身所以我死后的仪式啊什么要按照规制来办,才显得像那么回事。你们记得一定要演技过关。” “蓠儿你放心,老夫一定好好演!” “我是为国捐躯的,回头记得帮我跟太安帝请封,多给我算点功劳。” “这是必须的!此事蓠儿你当居首功!”许怀山无视接下来需要打架出力的魏酌抗。 “所以我的姐姐啊,姐夫啊,那一家子都应该共享富贵。毕竟死人是为了活人生。” “蓠儿您放心,你姐姐就是我半个闺女,此事老夫一定帮你办好了!” “我死了以后,将来就是一个人飘零在外,所以麻烦到时候帮我多请赏些金银傍身。交给大叶寺的残焚大师,他会烧给我的。” “嗯嗯,确实确实,你一个女儿家在外,必须的!老夫一定狠狠请赏。” 倪小叶又看向魏酌抗: “你看,我虽然没过你魏家的门,但咱俩好歹是夫妻一场不是么,男人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这回魏将军你都占全了,全靠我成全。 所以,回头麻烦按照你们魏家的规格给我风光大葬,当然关键是陪葬品一定要对得起我的身份和牺牲,搞得好了也给你魏将军立一个深情厚谊的人设不是么。 以后逢年过节的,祭拜就不用了,但千万记得给我烧点钱,嗯,捎给残焚大师就可以了。” 许怀山盯着魏酌抗,一副你要敢不答应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让你当陪葬品的表情。 魏酌抗点点头:“放心,一定让你满意。”没有江郡君的身份也好,把你掳回庸玉关更方便。 交代完后事,倪小叶躺下自己用白布盖上脸:“如此,我就安息了,让我死。” 许怀山陡然趴了下来,嚎嚎大哭:“蓠儿啊,我的蓠儿啊,你怎么这么年轻就去了……” 倪小叶:老戏骨…… 魏酌抗:…… 普惠:“江郡君,你怎么就去了啊,让我怎么跟残焚大师交代啊。” 魏酌抗:…… 阿吉穆坐在书房中,听着部下陆陆续续来禀报,面色越来越阴沉。 果然如江蓠所说,在卡古尔送给的恒答的礼物中发现了大量的甲胄和兵器,还都是大尹国的制式。这个卡古尔的首领叫恒多余,不仅是恒多河的旁支,他还是随着肃河军前后脚来到王庭的。 被肃河军虐杀在汉达的吉吉拉是自己麾下的部落,这个部落当年吞并了卡古尔,所以这个恒多余就是被肃河军收买了,魏酌抗帮他报了杀父之仇!恒答是他的上峰,肃河军完全可以通过他搭上恒答,而且他们也是这么干的! 当年吉吉拉灭卡古尔,恒答没有发话,现在却勾结起来,这恒答果然是沉得住气。还有去往北线的兵马确实扎营在采勒,从位置来看,是可以半日之内回援王庭的。这支兵里面有一万两千是布哈的兵马,难道说他也与恒答搅在一起了? 又一个部下来报,昨夜有人看见布哈私会了大尹公主,两人还抱在一起。 阿吉穆一拍桌子!反了!这帮人简直狼子野心! 这时,门又开了,一个侍卫递上一张帖子。阿吉穆摊开一看,目光一凝,这是白擎的手书! “人在哪里,给本天可汗带进来!” 白依依被侍卫领进了御书房,迎面而来的是阿吉穆慈祥的笑:“白首辅的千金,果然名不虚传。”这不是那日与魏酌抗在一起的青衣小厮是谁!两个人你侬我侬,搞得本天可汗还以为那魏酌抗是个旱地行舟的!还给他送了三个草原上的儿郎过去! 白依依闻言冲阿吉穆微微一礼:“家父常提起天可汗您,胸有沟壑,马上定乾坤。依依仰慕已久。” “嗯,白首辅谬赞了。不知此次特地遣你而来所谓何事?”阿吉穆端起面前的马奶酒洽了一口,瞥着白依依目光微闪。 “上一次天可汗来大尹京城,家父没能与您当面一叙甚觉遗憾,此番公主来王庭和亲结两邦睦邻友好之意,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喜事。所以家父特地遣我过来送上薄礼,向天可汗道贺。” “如此,本天可汗先谢过白首辅了。” “天可汗您客气了,这是应当的,是家父的一点心意。家父在大尹国身份敏感,此番不能明路上相贺还望天可汗体谅。” “嗯,本天可汗明白。上一次白大人的书信予我方便,这种诚意本天可汗还是能体会到的。” 白依依眼神一亮,她还正愁怎么把话头体面地引到围城通信之事,既然阿吉穆能主动提及便再好不过了。 “天可汗果然如家父所说,深明大义,家父也盼着能与天可汗长久合作。但两国邦交毕竟有些事情比较敏感,此次和亲送嫁的将军魏酌抗原本是西北的戍边将军,对当日京城的事不甚明了。家父的意思,有些事情他不知道比较好。” 阿吉穆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本天可汗倒是听说这魏将军在大尹国可是大红人,而且马上就要成为白家女婿了,怎么,你父亲还不放心他?” 白依依有些羞赧抿唇一笑道:“天可汗误会了,这事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魏将军是被大尹皇帝陛下赐婚了的,他的未婚妻乃是江郡君。” 呵,果然如江蓠所说,白家坚决不承认已经与魏酌抗沆瀣一气! “但本天可汗可是听说,这魏将军钟情与你,一直筹谋着要退婚,非娶你不可啊。” 白依依坚决摇头:“这是真没有的事,魏将军乃是戍边将军,朝臣与边将走得太近可并非什么好事。这定是有心人故意制造的谣言,用来陷家父于不忠不义。” 倒是嘴硬得很,你不承认,难道本天可汗就不知你白家与太安帝此次共谋了么。还想要麻痹本天可汗,欺人太甚! “嗯,本天可汗知道了。你放心,自是不会与他说的。想必你此次前来,魏酌抗也并不知晓吧。你倒是不错,能从肃河军眼皮子底下走出来。赶紧回吧,若是被发现了反而辜负了你们一番苦心。”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白依依觉得当是阿吉穆对父亲的意思已经了然于胸。她是在黄鹂的掩护下出来的,确实不便久留于是微微一礼,向阿吉穆告辞。 “藤甲尔!” 一个侍卫推门而入,“属下在!” “替本天可汗送送这位姑娘。” 藤甲尔抬头看了一眼阿吉穆,见他抚在马奶酒杯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单膝跪地道:“属下遵旨。”起身冲白依依一拱手:“这边请。” 白依依跟着藤甲尔出了御书房,缓步走在王庭皇宫的行廊上。月黑风高,虽是夏季,草原上夜竟是有些冷。突然觉得脖颈间一痛,心念糟了,人就失去了意识。 阿吉穆喝了两大口马奶酒,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心下有些烦躁,喝道:“进!” 一名侍卫推门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天可汗,江蓠,江郡君暴毙。肃河军大营那边已经乱作一团,上书请奏大婚日期推迟。” 阿吉穆霍然站起,撞翻了马奶酒盏,酒撒了一桌,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江蓠死了!” “对!属下已经查问过,就在半个时辰前。” “怎么可能!”阿吉穆喃喃道。 第281章 战 阿吉穆清楚,他给江蓠下的是慢性毒药,今日她拒绝了自己的招揽那么来日方长,当她发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自然会找上门来,那就有得谈,靠解药续命比任何封赏的许诺更加牢靠。即便是这人坚定不移绝不转换门头,那是乖乖等死好了。 所以,她怎么可能暴毙。目光危险地凝起,唯一的解释,江蓠来给他送消息的事情被肃河军发现了…… 江蓠是南夏的奸细,若是被肃河军识破了身份留下来严刑拷打获得更多的消息才是上策,那么就不可能立刻杀了她,这种引刀成一快的做法反而是价值最低的选择。 如此便是另外一种情况,江蓠的身份被发现,她无力回天但为了尽量保证不泄露更多的秘密,选择了自杀。 阿吉穆一拳砸在桌案上,真是可惜了! 如此人才就这样死了,心里有点发酸,这南夏国怎就培养出这么忠心的死侍呢。他手底下自然也有不怕死的勇士,但这么机敏的,没有,莽夫热血上头死了就死了,越是机敏的人反而越惜命,所以江蓠能自杀,真是难得。 更难得的是,她还这么能混,在大尹国混得风生水起,一个孤女又是四品郡君,又是公主闺中密友,还是当红炸子鸡魏酌抗的未婚妻。就来凑热闹和个亲,她都能抽丝剥茧发现大尹人的阴谋,还偷了圣旨来给本可汗报信。 这南夏国又得要花多少时间和心力才能再在大尹安插进去这么一个探子哟,可以预见的,以江蓠的本事,不久的将来就能真正一脚踏入大尹的权利中心,能成更大的事,搅起更大的风浪。真是可惜了,为南夏国而生,为王庭而死,嗯,本天可汗不亏。 肃河军这帮人还真是人尽其用,以江蓠的死来拖延时间!阿吉穆眼睛一眯,这样不但萧培曦不用嫁给他,能继续勾住布哈,还让他们能更久地留在王庭伺机而动。真是好算计! 肃河军大营白茫茫一片,哀戚悲痛之气有如实质。 红婵趴在江蓠的棺材上哭得不能自已,披麻戴孝完全把自己当自家人。七六也跪在地上嚎嚎大哭,曾经与江蓠并肩作战的汉达城斥候也是一脸哀痛,魏酌抗觉得就是他自己死了,这几个人也露不出这个惨样。 萧培曦的心情很是复杂,一会儿觉得压在自己头顶的大山终于给崩了,一会儿又觉得以后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了,极度缺乏安全感。于是脸上的表情也精彩纷呈,时而舒坦,时而迷茫,时而露出微笑,时而满脸惆怅。 更令魏酌抗刷新认知的是许怀山的演技,旁人是不知道真相,他是知根知底的,但那痛心疾首,悲痛欲绝的表情是怎么修炼出来的!魏将军甚至觉得他头发都白了不少,这特么是个什么技能!果然京官都不简单啊,本以为自己已经演技不错了,如此看来简直是太嫩。 白依依失踪了,但江蓠的死让全军上下根本就没人注意到此事。随着一起失踪的,还有去接应白依依的黄鹂,这就更没人关注了。 赫连诀远远立在山头,看着肃河军全营素缟感觉很不好,终于等到下属来报,江蓠死了!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强硬稳住心神:“小叶国师何在!” “回狼主,小叶国师在为江郡君做超度法事,会连着诵经三日。” “小叶国师诵经?”赫连诀翻身上马,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个江蓠真会玩。 布哈也前来凭吊,毕竟对方是大尹国四品郡君,也是此次送嫁和亲的使者,理当有所表示。江郡君是公主的闺中密友,突然去世她一定很难过,人在异乡本就孤独,本可汗必须一尽地主之谊好好安慰才是。今日公主一身素服,常言道要想俏一身孝,诚不欺我。 恒答并不关心是谁死了,他关心另外一件大事。阿吉穆麾下的军械库开了,而且六个大营都有异动。不仅如此,朝中与他走得近的几个部落,这两日都被阿吉穆以增援北线的借口急调出兵。还有他的三个亲信,其血脉之亲被升了官职。这是阿吉穆要对他动手了! 江蓠死在了王庭,她是大尹人自然不可能葬在这里,肯定是要扶灵回京的,但现在是夏日长途跋涉尸体根本保存不住。所以肃河军商议后决定将尸体烧掉,将骨灰带回大尹国,棺材里只是摆放衣冠冢。 焚尸就得有个仪式,而且大尹国的小叶国师还特地给指定了“风水之地”。这事,规矩上是要阿吉穆来批,因为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搞事情,必须得跟主人家说一声。整个仪式的流程,规模,路径等等都要按照规则上个折子。 阿吉穆看得很仔细,并非他关心江蓠的后事,而是从这个折子里嗅到危险的味道。 这哪里是葬仪!这就是军事行动的方案!瞧瞧这安排的时辰,夜袭,这是要搞夜袭! 想得到真美,阿吉穆果断将折子驳回了。 太安帝只是给了魏酌抗密旨,要阿吉穆的项上人头。老板发话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但如果魏酌抗直接冲进王庭王宫把阿吉穆给咔嚓了,回来就能被太安帝给咔嚓了。凡是牵扯到了国家层面,就不是江湖草莽动刀动枪那么单纯的事。 若是和亲大军在王庭期间,阿吉穆别说人头掉了,就是被行刺,抓到蛛丝马迹都是一个绝好的发兵理由让鞑野人又南下一趟打秋风。那魏酌抗就会成为引起两国交战的罪人,把他推出去背锅,熄灭鞑野人的怒火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案。 所以,阿吉穆得死,但怎么个死法是极其讲究的事。又当又立,是每个当权者必须会的一门功课。同样,在恒答和阿吉穆之间,谁先动手,为什么动手也很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赢的不仅仅是胜仗,还必须有人心。 先发制人很重要,内斗的时候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更重要。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各自心思对方都了然于胸,但第一把火怎么烧起来,很是考验。肃河军是绝对不能做第一个拔刀的,那没准两方人马就先放下成见冲过来先解决外患。 况且,虽然在阿吉穆眼里肃河军已然与恒答勾结在了一起。但实际上,恒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跟魏酌抗勾结了,只是从恒多余口中知道大尹人这次是要阿吉穆脑袋而已。 肃河军也不能直接与恒答绑在一起,还是那句话,落人口实的事不能干。况且,此次肃河军想要的不仅仅是阿吉穆的脑袋,恒答也必然跑不了,卸磨杀驴的事并非道德上不想做,而是做了一次留了印记,以后再想这么玩别人就不干了。 恒答自然也是不能留下话柄,不然即使自己夺位登基也会因为勾结外邦留下政治污点。但私底下的通过恒多余不断打听肃河军的动向,这是必不可少的。可惜恒多余能获取的确切消息始终有限,搞得恒答无比烦躁。 三日后是江蓠出殡的日子,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出殡在白天,这是阿吉穆大手一挥定的时间。不仅如此,他还体贴的重新安排了路线,还亲自给划了一块“风水宝地”。为此,大尹国的鸿胪寺卿许怀山还义正言辞的抗议,然而抗议无效。但阿吉穆也并非不通人情之人,为了安抚,决定亲自到城门口附近唱念悼词,这算是给了天大的脸面,许怀山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咽下去。 阿吉穆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就在城门附近,身边都是自己的人,而且还限制了肃河军在城门口集结的不能超过四百人。就算这四百人疯了,他退回城内把门一关,也是前后脚的是。况且就算魏酌抗再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造次,如果他敢,那就一封信递给太安帝,南下再打劫一番就当成亲蜜月了。 既然天可汗都出面了,恒达和布哈也没有不到场的理由。各自带来两百人马,表示个意思。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期间连随意走动的兵丁都没有。虽是考虑得万无一失,阿吉穆还是松了一口气。魏酌抗的谋算就这么被他给破掉了,要想再筹谋也没机会了,除非直接跳出来跟他正面刚,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剩下的事就是赶紧找个理由把肃河军打发走,然后再找恒答算账。这肃河军一走,就恒答不足三万兵马,能成什么事?待收拾了恒答,魏酌抗就算再不甘心也没辙,既没有联盟更没有发兵的借口。 仪式从巳时进行到正午,本是艳阳天,突然起了风。 阿吉穆站在高台上,被一阵风迷了眼。 “轰轰轰!” 地面开始震颤,是骑兵! 环顾四周,果然远处出现了红底黑字的旗帜。是恒答的旗! 恒答震惊了!他还没下令呢,不是,他都还在犹豫纠结中,怎么就出兵了! 缓坡上的骑兵快速前进,近了,越来越近了,恒答瞪大眼睛。那领头的将领是,古东东! 他不是派去打赫连诀了么! 就在此时,嗖!一只冷箭朝阿吉穆的胸口射去,箭是从恒答这边的人堆里射过去的,被阿吉穆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紧接着,恒多余一声爆喝:“保护大汗!阿吉穆要吞并恒多河!” 恒答:“……” 阿吉穆也震惊了,他千算万千也没有想到,恒答竟然在这个时候,如此明目张胆的发难!四野冲过来的兵马,领头的不是古东东是谁!这是恒答最亲的亲信!这厮反了! 怒上心头,大手一挥:“六营听令!剿灭恒多河!” “保护可汗!”恒多余挥动着大刀,掩护恒答先行撤退。 恒答这回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然他还没搞明白,但当机立断:“传本可汗令,恒多河反击!” 城门下的肃河军还抬着棺椁,遭遇此番变故突然就乱了。虽然不过四百人,但乱起来也是一锅粥,将冲出城门的气势汹汹的阿吉穆兵马撕扯成一股股小队,替恒答拖延了不少时间。 很快,古东东的兵马就接到了恒答,将他团团围住保护了起来,恒答的部落本就离王庭不远,此时也陆陆续续集结了起来。 古东东身后的兵士比他还积极,阿吉穆的兵刚到射程范围内就纷纷拿起弓放箭,古东东都还没下令,身后的一只千人骑兵就冲锋跑了出去,无比英勇。古东东被刺激到了,他才是恒答的亲兵,怎么让旁的部落抢了先,手中的大刀扬起,大吼一声:“恒多河!给我冲!” 恒答此时还有点浑浑噩噩,但自家的兵马已经冲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立刻进入角色坐镇后方开始调兵遣将。 阿吉穆也不虚,他早就有准备,有条不紊指挥着六大营的兵马进攻。 肃河军此时并没有动,阿吉穆看在眼里,若是这帮人不参战,他拿下恒答不过朝夕之事。冲身边的侍卫吩咐几句,很快,白依依和黄鹂被带了上了。为了让魏酌抗看得更清楚,直接将白依依拉到了自己身边。 果然,魏酌抗很识相,直接带着整个大营的肃河军后撤。这算是表明态度了。 阿吉穆的信心十足,披上战甲,这是击溃王庭叛徒的战役,他亲自出场不仅能激励战心,更能震慑王庭的其他部落,让他们好好盘着,好好看着叛徒的下场。他要亲手砍下恒答的脑袋。 亲信牵来三匹马,为了防止魏酌抗反水,白依依被拉上了马背,跟着阿吉穆出了城。 阿吉穆的人马看见天可汗亲自出战,果然气势高涨,朝恒答压了过去。 然而,最早冲锋的恒答这边的那几只千人队伍,就似磕了药一样,无比骁勇,而且战法诡谲,你以为他们近了要过来互刚,不,他们放了箭,砍倒身边的人头又立马跑了。你去追,他们就分兵,整个就在放风筝。阿吉穆的兵被这个打法牵制了不少兵力,原本的阵型被部分打散。 江蓠远远看见了马背上的白依依,心里一惊,把这货给忘了,竟是被阿吉穆抓了,糟了! 第282章 你媳妇怀孕了 “白依依在阿吉穆身边!”江蓠冲魏酌抗喊道。 “嗯,看见了。”魏酌抗只是骑在高头大马上观战,并没有要去救人的样子。 “她是你女人,你不去救?”两方交战,不对,一会可能是四方。白依依在这个乌泱泱的大军前连只扁舟都不如,一支冷箭都能给射没了。 嗖,一只箭射向阿吉穆,射偏了,直冲白依依而去。 倪小叶,乌鸦嘴…… 白依依一个闺阁女子哪见过这个阵仗,即使她强自镇定但心中的恐慌根本压不住。 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她怕死,若不是一刀就归西那砍在身上得多疼啊,她受不了,她不能死,肚子里的皇孙更不能死! 但,谁又能让她活! 眼睁睁看着一只冷箭射过来,本能的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就在此时,第二波弓手直接在飞驰的马背上就开弓了,本来还不到射程范围,阿吉穆还显得淡定。 但距离离得进了,这批弓手竟然使的是长弓!骑兵一般都不是配这种弓的! 长弓加上比预计中更快的马速,阿吉穆被圈在了射程范围内。 这不是他预判的情况!但他也是沙场老手,果断打马后撤绕圈,阿吉穆的兵马也是训练有素果断一只中军迅速上前从两翼围了上来保护天可汗后撤。 这是一瞬间的决定和行动,没人顾得上白依依,该撤退的撤退,该前进的前进。她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了战场中央。 耳边是轰隆隆的马蹄声,到处是厮杀的吼叫,她已经感觉到脸上被溅到温热的血,前后左右都有射来插进地面的箭矢。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马, 到处都是箭, 天旋地转。 “你媳妇危险!”倪小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稳如泰山的魏酌抗。 “现在,救不了。”魏酌抗盯着前方的战局,冷冷道。 “她怀孕了!”倪小叶吼道。 魏酌抗闻言突然转过头,却见江蓠已经离去,小叶国师紧紧跟在后面。 倒不是倪小叶圣母,一个人而已,一尸两命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但冥冥中,她直觉白依依不能死在这里,而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不能调兵遣将打乱作战的节奏,只能靠单枪匹马。 紧了紧拳,白依依,这回你欠我两条命,麻烦以后加倍还! 还有魏酌抗,你儿子必须值钱! “把你的衣服给我。” 倪小叶冲普惠道,她今日作士兵打扮没有穿那一身防晒战袍。普惠乖乖听话,将外袍给了她,又从怀里摸出备用的面具。 走到小黑跟前,从战斗一开始,小黑就在不耐烦的甩蹄子。 “小黑,如果你才是头马,证明你的时候到了,让那些小蹄子看看,谁才是老娘。” 小黑嘶鸣一声,头一遭弯下两只前蹄示意倪小叶上来。 翻身上马,赫连诀曾经说过,小黑可能是头马,老马识途,她不仅仅是一匹老马还有可能是这里战马的亲妈。 拉紧缰绳,拍拍小黑的脖子:“走,让你的儿子们认祖归宗。” “厮!” 小黑一扬蹄子,直接从后营冲了出去。 战场在倪小叶眼中已经是一副巨大的八卦阵图,她要去救白依依,白依依是辛金,那便是走阵取“金”。 千军万马中,只有一条生门之路。 五行八卦阵,生门给我开! 风萧萧,马蹄急,扬起滚滚尘浪。 一脚踹翻一个鞑野兵,从他手中夺过长枪背在身后,直接俯冲进战地。 小黑扬蹄狂奔,战场才是属于她的地方,她才是草原的主人。 她是这里的头马,即便是曾经离开,即便上了年纪, 但太后归来, 儿子们, 盘着! 沙场飞蹄,嘶鸣阵阵, 千马丛中,齐喝声声! 让路! 周围的战马挪动着身体,分开两路直接让出一条道来。 一马当先,一身白衣冲在最前面,后面千马随护。 马背上的兵士震惊了,身下的马匹不受控制跟着前面的黑马狂奔。 此时,一人纵马上前,用套绳缠住白依依,拖行回撤。 是阿吉穆大将藤甲尔! 白依依被圈住腰肢,拉得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被飞奔的战马一路拖行,地上的沙土碎石摩擦着她的肌肤,如烈火灼烧。 疼! 意识渐渐模糊,这就要死了么? 当朝第一首辅,京城第一才女就要死在这战场上。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么? 我,不甘心。 但,又能如何? 只有寸寸被砂砾割破,嵌入皮肉的痛。 我是首辅千金,是第一才女,又如何? 涣散的意识与过往交织,一丝黑色的煞气从白依依眉心溢出。往事一幕幕如此时后退的战场。 想起十四岁那年及笄宴,王宫贵胄的亲眷齐齐道贺,那一首《簪花楼》,那一曲《平阳赋》,京城第一才女横空出世。那时,母亲还在,含着泪噙着笑亲手给她梳了头,插了簪。风光无两,幸福无垠。 蒋成劲也来了,在碧波湖岸的八角亭冲她行礼,引她去了冬暖阁。这位表哥是从小一起长大了,说是给她准备了特别的及笄礼,她欣然前往。后来,她迷迷糊糊间困乏不已。再后来,她醒来了,身边的丫鬟嬷嬷再也不见了踪影。 后来呢?后来她两个月没来月事,母亲请了家中的医女给她调理。喝下一碗极苦的药睡了过去,迷离间总是听到有人念咒。待她醒转,母亲苍老了许多,日日愁眉深锁。后来,母亲就去了…… 很痛啊。 白依依此时目光流转出一线清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知道是恨意还是疼痛,她紧咬的唇出了血,满口血腥和苦涩。 就要死了么,死了也好。 就要死了么,奈何不得。 倪小叶骑着小黑冲了过来,一拍小黑的马头借力跃起,人在空中,避开所有沸腾喧嚣,箭头直指藤甲尔。 拉弓!放! “嗖!” 箭尖没入藤甲尔右肩,他身形一晃,却并没有停下。 “嗖!嗖!嗖!” 倪小叶连发三箭,终有一只射中长鞭,将其钉在地上。白依依没能稳住身形,继续翻滚擦行。 “白依依!”倪小叶大喝。 这一声爆喝穿过马蹄声,穿过杀喊声,穿过四年的回忆光景震颤着白依依的耳膜。她努力扬起头,眼中霍开一线光明。 是小叶国师! 是她! 披着极目天光,一身白衣,于万军从中纵马而行,附下了身,向她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逆着光,迎面而来。 白依依笑了, 眼泪模糊了双眼,但这束光无比夺目。 努力伸长自己的胳膊,紧握这只手。 倪小叶用力一拽将她拉上了马,坐在自己身后。白依依双手抱住小叶国师的腰,脸紧紧贴上她的背脊。 藤甲尔此时已经调转马头,直冲倪小叶而来,手上的弯刀握紧,四周阿吉穆的骑兵也迅速包围了上来。 “小黑,带她走!” 倪小叶用力一抽马鞭,将缰绳甩给白依依,飞跃而起。人在空中腾起,气息急速运转,所有的内力汇集到手中长枪。 我也想要,光芒! 长枪上红芒一闪,枪杆发烫在手中轻颤嗡鸣。 藤甲尔头盔上的红缨此时无比显然,千军万马此时都成了灰白,只有这一点在倪小叶的视线中跳动着,叫嚣着。 所有的力量汇聚成一点,借着身体俯冲而下的力道,裹挟着滚滚杀气。 银枪出锋,势不可挡! 巨大的气浪铺面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藤甲尔抬头看着空中闪着银辉的枪尖,直奔自己而来。他挥起了弯刀,要挡下这一枪。 但是,太快了!太快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刚刚蓄上力气,扬起上臂,然后…… 一杆银枪,赤红色的光芒,直接戳穿了藤甲尔的头颅,将他从马背上拖拽着摊在了地上,钉入尘土中。 轰! 落地气势未减,以倪小叶为圆心掀起滚滚气浪,横扫战场。周围的兵马被着磅礴的劲气推得人仰马翻。小黑载着白依依飞奔而去。 倪小叶单膝跪地,手上的鲜血顺着枪杆流淌,整个上臂似炸开般的疼痛。 肢体空乏,喘着气,似离开了水的鱼,怎么呼吸都没有氧气。这一招,真费劲啊。 枪拔不出来了,这回,玩脱了……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此前阿吉穆的大军因为人数上的优势和六营之间的配合,前军阻滞了恒答的进攻,双方陷入了胶着。而倪小叶这一骚操作,直接将阿吉穆的大军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三千人马的恒答军队直接冲了进来,稳住了前方的豁口,并一顿绞杀将口子撑大,让中军快速结阵压了上来。阿吉穆这边的情况急转而下。 而这种状态,倪小叶所在的位置是看不到这个视野的,她用力抓紧银枪只想让自己站起来,如果运气好的话拼一拼看能不能退出去。 好累啊…… 挥动着银枪挑翻上前的兵士,但人实在太多,渐渐身边的包围圈越来越窄。 就在此时,一阵烈马嘶鸣,一个人骑着黝黑的战马冲进了包围圈!将围困住倪小叶的人群冲散,伸出手一把拦住倪小叶的腰肢将她带上了马,环在自己身前。 “白依依肯定爱上我了!”这是倪小叶坐上战马后第一个想法,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救我,这一刻倪小叶充分感受到了白依依当时的心境。 “你胆子倒挺大。”身后的赫连诀低低笑道。 “我要累死了,等等,你怎么会在这里?”倪小叶眼睛一亮,“古东东那边,是你的人,你暗度陈仓!” 赫连诀哈哈一笑:“对,我把人换了。就那些散兵,有我的人能打?这场大仗总要有人开头,我赫连诀不介意做第一个。” “那些去北线剿灭你的人呢?” “他们啊,一部分用来借衣服了,一部分被齐哲溜去东边。” 去北线的兵马,因为布哈出了一万二所以隐隐有以他的兵马为首的意思。布哈将三万多人进行了分兵,分出了一万人的先锋队,这只队伍就被赫连诀歼灭后借了衣衫又回到了军中。 这件事,布哈自然是知道的,也给足了方便将这支队伍与大军分开,避免被识破。 布哈的一万二人马带着部分散兵和恒答的人再次去往北线,因为布哈之前与赫连诀有协议,这也相当于是帮自己保存实力。 本是想着把人拉得远离战场,结果齐哲一边打一边佯装逃跑,一路越追越往东。相信过不了多久,这支队伍就会被赫连诀吃下,变成自己的力量。 剩下部分散兵和恒答的亲兵由古东东率领,但布哈私下特别会见了古东东告诉他王庭的异动。古东东乃是恒答的亲信,怎么可能不赶紧回来救援。这时,布哈演了一出兔死狐悲的戏码,很慷慨地将赫连诀这只“马甲军”借给了古东东,让他感激涕零,跪地痛哭。 战场上,勇武和会打的人会成为众人跟随的对象。这两点赫连诀的人都占尽了,所以打着打着,虽然原本是古东东带兵,但手底下的人渐渐以赫连诀的命令马首是瞻。就连恒答的兵,也不自觉跟随了赫连诀的节奏,因为他们发现在这个人的指挥下,攻无不克。 但这场打仗本来就是用来消耗阿吉穆和恒答的人马的,赫连诀对于指挥恒答人头去兑子这件事完全不遗余力。双方本算是同族,都是鞑野人,但这会儿在自己这边同伴的不断牺牲下已经完全杀红了眼,人越来越少,但战斗却越来越激烈。 渐渐,赫连诀的人慢慢撤出主战场,只是不断驱动的后面的人向前再向前。如同赶着一群羊,慢慢进入中心。 “你先去歇着。”赫连诀在边缘位置放下了倪小叶,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还走得动么?” “放心,现在跑路没问题!”倪小叶头都不回溜走了。 此时,站在坡顶上的魏酌抗动了,恒答和阿吉穆的人马消耗了一番,双方的同族加上依附的部落,此时约莫共五万人马,可以包饺子了。死伤不少,再这样下去两边很快就回过味来了,热血上头是有时效的。 魏酌抗眼见着倪小叶安全撤退,举起陌刀, “救小叶国师!” 小叶国师人关乎大尹国国祚气运,不容有失。 如果阿吉穆听到这句,一定脑中神兽呼啸而过,救你大爷!人早就跑了! 第283章 逃 眼见着肃河军动作,赫连诀分出一只三千骑的队伍绕后夺了皇城,关闭了城门,彻底截断阿吉穆退回城内守城不出的后路。 魏酌抗这边兵分六路将对战的人马向中间压缩,骑兵讲究机动性,战场越小可腾挪的空间越狭窄,会导致什么战术都打不出来转而成为只能莽的混战。 空间一再被压缩再压缩,无论是阿吉穆还是恒答的兵马此时都只有一种感觉,前后左右全是敌人! 阿吉穆慌了,恒答在打他,魏酌抗在打他,还有一只绝对不是王庭军队的兵马还在打他。 不仅如此,他已经与恒答对战得人困马乏,可魏酌抗的人却是刚刚下场,他们观战了半天磨刀霍霍,只憋着满身戾气正欲磅礴而出。他们的兵甲已经破碎,手上的弯刀豁口已经开始卷曲,可肃河军呢,他们人手一把马槊! 在马槊面前,自己这边的护甲简直不堪一击,而且这货在长度上极有优势,弯刀都还没有到人跟前,就被一刺穿成糖葫芦。这帮人又在最外围,逼得自己的兵马只能不断地退后再退后。上一次勤王时,他是没见着肃河军用这种兵器的,难不成上次他们还留手了,勤王还留手! 恒答看到马槊出只有两个想法,第一,肃河军真他妈的有钱!第二,肃河军耍他!他们的确要阿吉穆的脑袋,但自己的脑袋也香!正这般想着,只觉得眼前看到一抹血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七六用马槊扎穿了恒答的头,高高举起。恒答的人见状一愣,下一瞬莫大的哀伤和恐惧涌上心头,他们的可汗,没了!信念崩塌的队伍,一泻千里,只是草原上待宰的羔羊。 阿吉穆见状也不再恋战,原本打算先退入皇城死守不出,与敌方耗着,等着其他地区的部落来勤王再内外夹击。可杀出去的亲信来报,皇城已经被赫连诀占领了。 赫连诀!赫连诀不是在北线么! 这是肃河军与赫连人勾结起来了。阿吉穆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一仗,他输得不冤!想吃一顿饺子,提着刀去宰恒答的肉,最后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馅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要做的,保存兵力,突围!皇城而已,王庭而已。草原上的哪个部落不是游击者,只要命留住,我阿吉穆就能再拉起兵马,东山再起! “报天可汗,末将探得西面的敌军比较薄弱。那一片是与咱们一早开战的人马,估计现在也是困乏,末将建议从西面突围。” 阿吉穆扬起马刀:“阿吉纳耶的儿郎们,随本天可汗向西!” “吼!” “吼!” “吼!” 赫连诀的带着自己的兵马正守在西面,前哨来报:“狼主,阿吉穆朝咱们这边来了,主力约莫两万,还有六千左右散兵。” 赫连诀紧了紧手上的狼牙棒:“尽量消耗一些,西南方向给他们留道口子,将队伍拉长!” “是!” 看着身后五千兵马,赫连诀舔了舔干涩的唇。 第284章 熠熠生辉 突围需要拿出豁命的架势,阿吉穆的兵马此时压榨出最后的力气向西面前进。六路肃河军集结,紧跟其后进行斩尾。 在西边的口子,赫连诀与阿吉穆的兵马交锋,兵分三股将西逃的队伍不断穿凿分散。肃河军跟上超前,在前方不断扫荡。阿吉穆的前哨不断后传消息,通报西行路线上的战况。最终,只有一条生路摆在了天可汗的面前,未烽镇! 魏酌抗冲十一点点头,十一一扬马鞭带着三千兵马追击着阿吉穆的溃军向未烽镇而去。 战场上约莫还剩两万残兵败将,人数不少,但没了主心骨,士气一泄打扫起来很容易。 赫连诀躺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他为了放阿吉穆离开,生生被一刀砍翻下马,虽是有甲掩护有内力支撑没受伤,但这一击着实吃痛。 他与魏酌抗这等武力,是能一击毙命两千人,但前提是对方跟木桩一样不动弹。但打起仗来,哪有真不动的,几千人冲过来兑子,就体力和内力上耗也能耗得七七八八。所以,他们也需要人马,数万大军面前个人的武力发挥的作用始终有限。 魏酌抗走到赫连诀跟前,看着他一身血污身上还挂了不少彩道: “还能起来么?” 赫连诀伸出双手:“抱!” “滚!”魏酌抗一把拍开。 赫连诀却一把抓住魏酌抗的手,翻身爬上他的背,双腿紧紧扣住:“背!” 本想甩开这货,却见把住自己的肩膀的手缓缓流下一道鲜血,张口道: “去哪?” 赫连诀一指东边:“皇城。” 于是就看见战场上,魏酌抗背着赫连诀,两个大男人胸贴背缓缓向皇城走去。 倪小叶此时正靠在皇城门口,她换了衣衫虽还是全身痛但强打精神。皇城啊,必须有值钱的!分赃怎么能落后! 魏酌抗看见江蓠,果断把赫连诀一甩。赫连诀稳稳落地,哪有刚才那副惨样。在金钱面前,两个大腐干什么倪小叶都心中毫无波澜,她脑子忙着呢。冲赫连诀一抬下巴:“开门!” 城楼上的人看见自家狼主到了,一挥战旗。 赫连诀的掌心附在城门上,咯咯咯,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他敞开。 没有赫连王庭古朴厚重的华丽,取而代之的是血腥之气,赫连诀却深吸了一口,这是,胜利的味道。 我,回来了! 通向皇宫的长道上,赫连诀的兵马整装两侧,举起他们的马刀, “胜!” “胜!” “胜!” 缓步走在通向王宫的长街,地上铺就不是红毯,是鲜血,从街头到宫门,灼烫的红在夕阳的映照下竟然泛出金色的光芒。 金色的大门向赫连诀敞开,他却在这里停了脚步。手掌覆盖上门边玉白色的墙,这里有一个凹痕,当是曾经嵌入装饰品的地方。 赫连诀伸手探进怀中,一个金色的狼图腾出现在掌心,古朴而威严,鎏金的色彩闪闪发亮。 咔嚓! 这枚金色的图腾,在二十年后,在赫连诀的手中又再次被嵌入了白玉的墙。 它,熠熠生辉! 第285章 看风景 魏酌抗并没有进入皇城,这不是属于他的地方。一笑转身,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来收尾。 倪小叶跟在赫连诀身后,突然觉得有点心虚。这是王庭的新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劫,是不是不大好…… 纠结,要不要晚上偷摸和普惠进来?普惠可是偷盗打劫的一把好手啊。 正思忖间,胳膊一把被赫连诀拉住,抬起头,赫连诀对她眨眨眼: “我带你去看风景。” 风景?老娘此时只想要宝贝,看风景这种文艺范儿,真没有,一点都没有! 可赫连诀的大手跟钳子一样,抓着她在宫里乱窜。 “这是哪里?” “阿吉穆的御花园,闭气!” 噗通,赫连诀带着倪小叶跳进了御花园的大池子里,一直潜到池底。沿着一条沟壑一直游,光线越来越暗,感觉进入了一条隧道,然后七拐八拐的让倪小叶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饶是她水性不错,此时也憋气得肺都要炸了。就在此时,后背被赫连诀一推,只觉得身体开始上浮,又拐了几次,上方出现了一个洞穴。倪小叶再也憋不住,使劲游了上去。 “呼呼呼!”大口喘着气。赫连诀翻身爬了上去,拎起还在喘气的倪小叶朝洞内深处走,这里倒是没水了但越走越窄。 “喂,咱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又黑又不知方向,倪小叶很没安全感,她不是一个喜欢探险的人啊喂。 “马上就到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终于,前面没路了。 赫连诀的手在石壁上摩挲着,咔咔咔。 “这里有机关!”随着眼前石门的开启,光亮透了进来。 赫连诀带着倪小叶钻了进去,面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十米见方的屋子,墙壁都是玉白色,中间立着一道雕着狼图腾的墙。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你不会大老远就带我来雕刻艺术吧。嗯,很好,栩栩如生。”倪小叶眼见着失落覆盖上了全脸。我喜欢金灿灿的,珠光闪闪的!这坨石头,不在我的审美范围。 赫连诀看着倪小叶一脸的失望,哈哈大笑: “这是我王庭的雕刻大师卡里和穆尔的作品。绝版的,很值钱哦。” 倪小叶指着石墙:“你不介意的话,能给我点人帮忙运走么?这墙要分成好几块,会不会掉价?” 抓住赫连诀的胳膊:“哥们啊,咱商量个事儿,你看啊,这回打仗虽然你们的兵马是主力,但我也付出很多啊。” 说着捂住胸口狠狠地咳了几嗓子,哑着声音道:“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么。瞧,我都受伤了,而且都是内伤不养个十年八年的都好不了,医药费什么的,你们好歹出一出?还有工伤赔付,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好!”赫连诀捏了捏倪小叶的脸。 “啊?”倪小叶还在搜刮说辞…… 赫连诀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在手中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涌出。 拉住倪小叶的手腕上前,将手掌覆盖在了墙壁中的狼头。 咔咔咔, 右边的墙面开始上移,有金色的光芒闪闪而出。 第286章 深海之心 金色的光芒让倪小叶心跳隆隆,她能闻到,这必须是钱的味道! 但她克制住了,并没有立刻冲进去,呵,谁知道有没有机关,让赫连诀先走! 赫连诀动了,拉着倪小叶进入了金光闪闪的密室。 竟然没有机关! 倪小叶震惊了,金灿灿,珠光闪闪,满屋的箱子,堆满的金条珠宝。 “这里没有机关吧?”倪小叶是一个谨慎的人。 “没有。”赫连诀松了手。 倪小叶直接向最大那口箱子冲了过去,一跃跳起躺在了上面。双手抓起身边的珍珠和金花生,咚咚咚撒在了脸上。 闭上眼睛,这就是用钱砸我的感觉! 再抓起一把,继续。 这是充满铜臭味的spa,比什么美容都更让人舒坦。 赫连诀看着他,脸上的笑一直不散。走到倪小叶跟前帮忙,将她的身体用金子珠宝覆盖上一层。 这就是沐浴在金钱中的感觉,好迷醉啊! “这风景如何?喜欢么?” “喜欢!”倪小叶抬起头,赫连诀用大掌托住帮她坐起来。 “你留在王庭,这些就都是你的了。”赫连诀环顾四周。 倪小叶心一紧,忙道:“别说我走了就一个子儿也别想带走啊。我知道,你不会是这么残忍的人!” “嗯……”赫连诀摸摸下巴:“若是你要走,就只能选一箱了。” “就这箱!”倪小叶使劲拍了一下身下的箱子,这箱最大! 赫连诀却指着另一个箱子上放着的小箱子,不过人头大小,呃,为什么要用人头来作比喻…… “那一箱应该比较值钱,你拿着也方便。” 倪小叶看着赫连决,露出你别逗我的眼神,是不是舍不得我拿大的。 赫连诀走过去,拿起小箱子放在倪小叶肚子上,“你打开看看,够不够你的医药费,工伤费,误工费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 倪小叶有些怀疑地推盖子,推不动!扭头看向赫连诀,伸手:“钥匙!” 赫连诀笑着摸着箱子的锁头,指尖拨弄,咔嚓一生,锁开了。 原来还是机关锁,高级啊! 盖子缓缓打开,刷刷刷! 倪小叶人生第一次有一种亮瞎眼的感觉。 宝石!一颗颗,各种颜色的,半个拳头大的宝石!还有玉,虽然她并不懂玉但看着就很值钱! 赫连诀拿起一颗蓝色的宝石,对着光,幽蓝色的光晕衬得他蓝色的眸子格外好看。 “这颗是深海之心,早年西海的工匠精心打磨出来的。这个世上不会再有第二颗了。” 倪小叶咽了一下口水:“嗯嗯嗯!”小心翼翼看着赫连诀,手指摸上深海之心:“这是我的了,吧?” “嗯。”赫连诀将宝石放进倪小叶手心,“是你的了,若是你喜欢这些东西,待我再次打到西海给你多带些回来玩。” 倪小叶手一握,将宝石牢牢抓住,“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赫连诀一扬眉:“所以,你选好了么?”手拍拍倪小叶身下的箱子:“你要大的还是小的?” 倪小叶一边手下不停,将身下的金花生抓进小箱子里,一边道:“小的,小的方便不是么。” 赫连诀一边伸出大手帮她抓着金花生一边道:“好!” 第287章 龙椅 待倪小叶喜滋滋抱着宝贝箱子回了肃河大营,王庭皇宫的御书房进来了布哈,这位曾经鞑野王庭的第三号人物此时正跪在红色的地毯上,嗅着还未散去的血腥气。 这间红毯玉墙金雕的御书房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来不曾如此压抑。 败了啊…… 布哈明白,他的那一万两千人马虽是如协议中一样,保存住了实力,但也妥妥地被赫连诀吃掉了。他这个留在王庭的主人,此时只剩不到两万人马,与赫连诀这边得了胜仗正气势如虹的军队根本无法抗衡。 更何况,此次赫连诀真正的合作者,肃河军还在城外虎视眈眈。 硬拼肯定会落得同阿吉穆一样败走逃窜的下场,甚至还不如,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俯首称臣留座青山来日方长,不过是改换个门庭而已,天可汗的位置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只要能活下来,自己就还有机会。 赫连诀背对着布哈,看着身前雕花木架上的摆件,伸手拿了一根牛角在手上细细把玩。鞑野人的审美真是不堪,好好的王庭尽是些没开化的玩意。 转身将牛角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如敲在布哈的心上的一记重锤,让整颗心跟着一颤。 “阿吉穆被赶走了。”赫连诀绕到桌前一屁股坐在桌上,虽是坐得随意,但气势迫人。 “狼王有勇有谋,意料之中。”布哈不敢抬头,虽与赫连诀还隔着一段距离,但觉得空间无比逼仄,有些透不过气来。 “巴托王庭,不过曾经是赫连的一座城而已。”赫连诀的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很平静,只似在回忆。 “狼王现在是王庭的新主人,噢,不,您取回了王庭,这本就是您的城池。”布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阿吉穆不过是替狼主暂时看守城池,属下希望有机会能继续替狼主看门!”话毕,朝赫连诀深深一拜。 成王败寇,布哈此时只求能保命。失败的人连狗都不如,此时能当一条活着的狗已经是捡了一条命,有命就有机会。 布哈是一个韧性很强的人,他喜欢大尹文化中那种文人气节,但更充分领会什么叫能屈能伸。 “布哈,我知你胸有沟壑,目光并不局限在这一城,甚至这个草原。你想做的不是看门狗,你想做主人。”赫连诀站起来将身后的龙椅搬到布哈跟前,“砰”一声响。伸手搭在椅背上:“你想要的,一直都是这个位置。” 布哈背脊一寒,赶紧低下头:“属下不敢!上首乃为天命所归,并非属下这种凡夫俗子可以肖想的。” 赫连诀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俯看着跪在地上的布哈: “不,你想。你想了很久了,只是,你做不到而已。” 伸手指着外间:“不但如此,你还想要南方的土地,更大的疆域。” 布哈直起身,抬头仰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说得没错,自己,真的想。 赫连诀双肘撑在膝盖上,直视布哈的双眼,幽蓝色的眸子里是从未退却过的坚定: “这些,阿吉穆做不到,他不过是个土匪而已。 你,也做不到。 你有野心,但你的格局撑不起你的野心。 想得太多,做得太少了。 当阴谋家还可以,开疆僻壤不行。” 布哈低下了头,赫连诀说得没错。他出生在没落的中型部落,一点一滴积累到现在不容易,也正是知道当家的困难所以更谨慎,每一步都在算计得失,每一步都求稳。他没有豁出一切的勇气,更像是小门小户的抠抠缩缩地在经营。 他总是会感慨自己的捉襟见肘的无奈,布雅肃在他继承的时候有一万人马,到如今有了三万,这已经是他费尽心力的结果。 可反观赫连诀,五年前他手底下不过两千人,偏安在东北的犄角旮旯里。此次跟他出来了两万人,在东边王庭还留了一万人马看家。这一仗后,估计人马至少也会充实到五万,这还没有算进去他在北线的收获。而所占的版图更甚,从东北往北,再往南,已经是半个草原的疆域。 叹了一口气,人比人啊。赫连诀这么跟他说,自己怕是留不住命了。他,看不上啊。人生就如此到头了?不想死啊。 “布哈,本王与肃河军已经商议好了。” 这就是决定了?也是,对于魏酌抗来说多一个鞑野王庭的人头就多一份功绩。 “本王封你为东路王,大尹公主会嫁给你。” 布哈豁然抬头,简直不可置信。 “你原本在王庭的两万兵马,留给你,你坐镇此处帮本王管理好巴托以东,以北的地盘。支援本王西行之路。” 布哈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颤抖,赫连诀打下的疆域就这么给他了!让他管理,还留了两万人马,连公主,公主都赐给他了…… “赫连王,您……”您就舍得,您就不怕我拥兵自重反了…… 赫连诀一摆手: “若是你能扩张获得更多的兵马,那是你的本事。对我赫连王庭也是巩固和加强。”对着布哈眯了眯眼: “若是你能充兵到能反,说明你兵雄马壮,那更好。我打起来更方便,收获更大。” 布哈闻言打了个寒颤,再次俯身深深一拜,这一次五体投地: “谢吾王隆恩,属下定鞠躬尽瘁,永世效忠。” 赫连诀伸出手一拍布哈肩膀:“这只是开始,我们的疆域会翻过草原,跨过大海,在生命的尽头!” 布哈的头磕在赫连诀的脚上,身体止不住颤抖,这一次不再怕。 “吾王,万岁!万胜无疆!” 赫连诀站起身将跪在地上的布哈拉了起来,按在龙椅上: “这个位置,你好好给本王坐着! 本王今日能让你坐下,来日也能踢你下来。 坐了位置就好好干活,还有很多善后需要处理。” 说着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出了门。 坐在龙椅上的布哈此时还心跳隆隆,双手在扶手上来回摩挲着,很光滑,有些微凉。抬头看着大开的门,已经不见赫连诀的身影。 笑着摇摇头:吾王,并非不爱权力,而是眼下的他还看不上。他的征程在更远的地方,此地不过歇个脚,而已。自己的格局,真的是小了啊…… 第288章 普惠你变了 倪小叶回到肃河大营,远远瞧见普惠盘坐在营中超度念经。地上放着一排排此次战死的兵士,身下一卷草席身上覆盖上了白布。 战争始终是残酷的,不死人是不可能的。肃河军此次大捷伤亡其实已经很轻了,战死二百二十三人,受伤三千两百七十二人。亡人后事,救治伤员,军报撰写,大营中繁忙一片,但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静默无声。 普惠的诵经似乎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出尘而空灵。 当然还有小鬼,这佛音让他躲在营帐内瑟瑟发抖,嘴巴里念念有词不断絮叨着抵挡的咒语。 “行了,你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倪小叶大发慈悲。 “真的!我可以离开去避一避?”小鬼简直不敢相信。 “嗯,你在这里哆哆嗦嗦的尽是噪音。” “那我先去了!”小鬼如蒙大赦冲到营帐边又呲溜跑回来: “主人,您放心,避过这遭我就立刻回来!” 倪小叶眼角都没给他:“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不不不,我一定会回来的。”小鬼抓住倪小叶的胳膊,想了想又抱住倪小叶的大腿:“我是对主人不离不弃的宝宝,您千万别抛弃我啊。” “行了,你赶紧走吧,你现在弱的一批,免得听着听着真给超度了。”倪小叶摆摆手,顿了顿:“话说,干脆把你超度得了,你还能投胎做人。” 小鬼慌忙摇头:“不要不要,我要跟着主人!” “别叫主人了,咱俩没啥羁绊关系。话说你为啥不想做人啊?” 小鬼两只胳膊下垂搭到身前,一脸小媳妇样飘了上来: “人家现在这样,投胎也没好胎。” 倪小叶心领神会点点头:“看来你自己也知道,干了不少缺德事啊。” 小鬼一脸委屈,把头抵在倪小叶肩膀上:“我以后不干坏事了,只听主人的。行善积德!” 倪小叶肩膀一让:“别,我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别给我插旗。” 小鬼一懵,赶紧道:“只干主人吩咐的事,什么事都行!” “行了,你走吧。”倪小叶赶鬼,这家伙自从上次与乾赤儿断了主仆联系后修为受损颇多,再多一会普惠就能把他给送上天,呃送下地去。 心里也有点疑惑,自己也是鬼啊,怎么听着诵经一点感觉没有。 对着烛火,一颗颗欣赏得来的宝石,怎么看都看不够,心里那个美啊。觉得赫连诀人真不错,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也不知道下一次合作会是什么时候,这么高的价钱,自己铁定全力支持指哪打哪! 普惠干完活溜了进来,面露喜色,压低声音道: “小叶国师,这次,死了三个元子。” “啥元子?”倪小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瞧着普惠窃喜,欣慰又雀跃的表情,陡然想起,是皇帝派来监视她去探龙穴的那七个道士! 盯着普惠,心里默叹一口气,小可爱,你变了啊,死人了竟然这么高兴,说好的悲天悯人的出家人呢…… 心中有点郁结,都说近墨者黑,自己真是太黑了,一个纯真善良的少年啊,就这么被自己带歪了。 眉毛一扬,脸上也止不住兴奋:“哪三个元子?” 普惠嘿嘿一笑:“元四元五元六。” “哟,感情还是糖葫芦,连一串呢。怎么死的?”按道理,这帮人不至于参战,而且是皇帝派来的人,魏酌抗应该特别保护才是。 普惠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道:“您去救白依依的时候,我扮作江蓠跟魏将军暗示了一下,说他们武功高强适合去救您,小叶国师皇命在身不容有失。 于是在魏将军一阵鼓动下,他们就派了三个人去了。不过他们三个就是在外围做做样子,后来魏将军这边不是就出兵了嘛,场面就混乱了,他们三个就被冲得越来越靠近内围,然后,就没了。 这千军万马,刀剑无眼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魏将军说了,会给他们请功和抚恤的,不过好像点算后他们三个没拿到人头,所以大概只有抚恤了吧。” 倪小叶看着普惠,摸着他可爱的头:普惠,你变了。越来越聪明了啊,怎么爱你都不够。 豪气地掀开宝箱的盖子:“小普惠,这事你立功了,来来来,随便选。” 普惠看着这一箱金光闪闪珠光宝气也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长念一句: “阿弥陀佛,小叶国师这些都非常好看。但残焚大师曾经教导过,出家人因视钱财为身外之物,小僧是出家人,不需要这些呢,看看饱饱眼福就好。” 倪小叶当时就感动了,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孩子,残焚完全不配教出来的。用手在箱子里面一顿薅,将玉都捡了出来塞进普惠手中:“这些玉你拿着,回头让残焚国师给你做成佛珠穿起来。” 普惠受宠若惊,忙道使不得。倪小叶拿起玉一块块在手中搓:“钱财如粪土,但小叶国师给你加持点法力,这是我施法过的不一样。” 普惠瞪大眼睛,一双水汪汪的小鹿眼看着倪小叶简直感激涕零:“小叶国师,您真是对我太好了,又教我书法又送我法器,小僧就是做牛做马都无以为报啊。” 倪小叶:能不能不要提书法的事…… 手底下正乱七八糟搓着,账外的侍卫来报,说是魏将军的小厮小白求见小叶国师。 小厮,小白?这可不就是白依依么。 普惠抓抓脑袋很是为难的样子:“小叶国师,自从您救了白依依回来她就赖上我了!您教教小僧如何处理是好?” 倪小叶点点头,果然,还是爱上我了,真是麻烦啊。对普惠道:“在不耽误正事的情况下,你可以陪她聊聊天,了解一下白府的情况。” 普惠心领神会:“我懂了!把她培养成咱们的探子和傀儡!” 倪小叶:普惠,你真的变了,前途无量啊。 看着普惠去执行任务的背影,倪小叶的指尖慢悠悠在桌上点着。如此,鞑野的事情算是了了,剩下的就是去探龙穴了。多亏普惠,死了三个元子,还剩四个。这里面元一和元二还面和心不和,事情简单了些。 第289章 八字合婚 萧培曦心中很是纠结,阿吉穆跑了虽然他丢了巴托王庭但名义上还是鞑野人的天可汗。太安帝的旨意让她嫁给鞑野人的天可汗,但现在人都跑了,总不能上赶着去追夫吧。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回大尹国继续当她的二公主。但有了和亲这一着,他对太安帝这个父皇也没什么信心。 一来,她顶着和亲公主这个名头再选个贵胄也不怎么好嫁,虽然没真与阿吉穆成亲,但对女子来说,这跟二嫁没区别。有头有脸的人家,以太安帝的尿性不会用二嫁公主去下人家脸面。毕竟他首先是君,然后才是父,而且这父还是特别薄情的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萧培曦又看不上。 二来,没准父皇把她给留着,哪天一拍脑袋又把她弄去哪个犄角旮旯和亲,嫁给什么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当媳妇。 另一条路,她留在巴托王庭,按照魏酌抗的提议嫁给布哈。反正布哈现在人在皇宫里而阿吉穆已经跑路,若是她愿意嫁给布哈,魏酌抗和许怀山就会上书鞑野人出了内乱,布哈夺了权成为新的天可汗。以这个说法,她嫁给布哈也没毛病。但这样就还是留在鞑野,这个到处是草和马的地方。 两条路萧培曦都不满意,纠结得都开始想念死鬼江蓠了,虽然这是个坑爹货但她总是比自己更有主意。想来想去,一拍脑袋去找小叶国师算一算。听天由命,可不就得听天说说么。 于是,倪小叶就看到一脸郁结的萧培曦走进营帐。耐着性子听了一番她的心路历程,“行,你有布哈的生辰八字么?我给你合个姻缘。” 萧培曦一喜,赶紧着人去问布哈要。在皇宫里忙得焦头烂额的布哈一听说小叶国师要帮忙给他和公主合八字,忙不迭就亲自跑了过来。虽是赫连诀早前已经跟他说过,公主会嫁给他,但这事儿若是当事人突然反悔了那也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的意思。 布哈大概是大尹国风花雪月的诗读多了,脑子里有那么点浪漫思想。觉得政治上按着公主的头逼着嫁不及两情相悦来得美,其实就是骨子里有那么点自卑感在作祟,觉得公主要真喜欢上他才算是真的赢了。男人嘛,打仗打不过,但得美人眷顾多少能找回点场子,何况这美人还是大尹公主,即代表权力也代表爱情。 但他搞错了一点,算八字跟爱情没毛线关系。这也是一种心虚的表现,不确定公主是不是有情,就强求命中注定,得点心理安慰,“看,八字上说你爱我,别不承认。”这跟倪小叶前世那个时代,人们时运不济或者失恋时喜欢看星座运势,看星座配对是一个意思。 还没成婚,布哈就跑来肃河大营还跟公主一起等八字合婚结果,这在礼节上不合,但看在此次砍了两万多颗鞑野人脑袋的份上,就不拘小节了。 布哈坐在倪小叶对面,有点紧张。一边偷瞥公主,一边心里小鹿乱撞。萧培曦看着身边的布哈,觉得他身材不错,长得也能接受,脑子不禁开始浮现乱撞小鹿的画面。 倪小叶看着布哈的八字,这人日柱己土,心细谨慎但胆子小,俗称有贼心没贼胆。难怪赫连诀大剌剌就把巴托王庭留给他看着了,看来这个家伙看人还是很准的。做好后勤工作,稳扎稳打管理好团队的发展,好好的当个参谋,布哈还是很合格的。 萧培曦是日柱甲木,甲己合,这两人还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而且甲木克己土,萧培曦是布哈的“官”,管着他呢,所以这段关系里面明显萧培曦会更强势,布哈小受以后就乖乖当小媳妇吧。 布哈是萧培曦的“财”,萧培曦嫁给他以后自然是富贵可享。且甲己合化为土,这土还是甲的财,两口子都不差钱。看来以后这巴托王庭经营还不错,曾经的北部贸易要塞兴许就要复兴了。 “恭喜二位,天作之合。夫得妻可享步步高升,妻得夫可享荣华富贵。祝二位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倪小叶摸出两条红绳编了两个同心结,这还是昨日闲聊时跟白依依现学的。一人一个人: “此乃大尹国大叶寺特别开光的法器,可保佑二位白头偕老。待本座回了国寺可为二位点一对长明灯加持。” 布哈感激接过同心结,冲倪小叶一拜:“太感谢小叶国师了。”面上喜色浓浓豪不加掩饰。 “不客气,应该的。惠承五千两。”倪小叶摊开掌心。 布哈一愣,倪小叶继续道: “同心结和长明灯本是善举,但天可汗您实在命格太高,乃大成之人所耗甚巨,所以……” 萧培曦拿起同心结忙点头道:“这本宫知道的,越是命格贵重小叶国师算一次消耗越大,而且从未听说小叶国师会送同心结和点长明灯呢,肯定是极为耗费心神和物力的。”说着朝身边的女婢递了个眼色,女婢忙上前双手递上一张银票。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还望小叶国师回国寺以后帮本宫祈福求善呢。” 倪小叶接过,高深莫测点点头:“公主金枝玉叶,命主甲木,北方方位属水,乃是公主的命旺之地,必定福泽绵延。” 布哈也反应过来,可他今日着急出门根本就没带银子。见公主毫不犹豫就酬谢了,面上很是讪讪。怎么说他也是王,是个男人,却在此时落了下乘,忙拱手道: “本天可汗今日来得匆忙,回宫后一定双倍,不,三倍答谢。” 倪小叶点点头:“天可汗有心了,”又侧头看向萧培曦:“果然是天作之合,天可汗为与公主永结同好慷慨大方。” 萧培曦看向布哈,很满意地点点头,顺便秋波了一下,让布哈整个人一激灵浑身发热。 送走两位冤大头,呃,金主。倪小叶打开银票,九千两!长长久久么,皇家的钱就是好赚啊。此次回来京城,按照功绩来看这名望就刷得凑合了,可以开展算命收钱业务了,终于可以赚的盆满钵盈。 第290章 收尾 七个元子死了三个,名义上是去搭救小叶国师而“殉职”的,于情于理小叶国师都应该去看一下生者并对死者表达慰问。 凭悼这种事情是世间惺惺作态的典范,若真是有情义,大可在死者生前尽礼尽情尽义或者尽孝。人都死了上前来表演,死人又不知道你来了,恸哭一顿不过也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好受一点罢了,死人又不能被你哭回来。 更别说能享受到你送的钱物了,所以不过是以死者的名义,做给活着的人看。至于做的什么程度,也并不是看在死者的份上,而是看在活人的份上。 死去的人有时候可怜并不仅仅在于他已经失去了生命,而是在死后也不得安生。生者对死者的祭奠,甚至陪葬品,除了让死者“含笑九泉”以外,更重要的是后面那句,笑了之后,请保佑我们。死了还得干活,照拂子孙后代,实在难得解脱。所以,陪葬品也有点买路钱的意思。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绝对。赤诚之人还是有的,但,少。 倪小叶本就是演员出生,职业与生活要分开才能活得有点自主的味道。所以,她此时根本就懒得去元子那里演戏。小叶国师救了白依依,重伤不宜再受情绪波动,称病和养伤自古以来都是很好的借口,元子们虽然心里不爽但也不好意思来找茬。 更何况,按照魏酌抗和许怀山这两个有着带兵经验将领的说法,此次一战小叶国师居功至伟,若不是她一马当先身先士卒,为后续的进攻打开突破口,此战的兵马顺损失会扩大数倍。 另一方面,那青衣小厮就是白首辅的千金,已经是军队里高层心照不宣的事。那小叶国师就不但对大尹国有功,白首辅也欠了她人情。所以元子们怨念有,但底气不足。至于首辅千金为何扮作小厮千里迢迢来了巴托,众人元子也只道是千金与将军两情相悦难舍难分。 不过,倪小叶的伤虽是没有对外说的那么严重,但身体也着实亏空了一把。看来发光这件事,她还是修为不够,相当于把底蕴都爆了个干净才爆发了一下。由此也更进一步了解,魏酌抗和赫连诀这两个货着实厉害得紧。 好在后面的事情都很顺利,公主的大婚仪式也并没因为先前的战争有所收敛,当然不是为了萧培曦个人,这不过是一种稳定民心的政治手段而已。布哈的新天可汗位置,也得到大尹国盖章认证,两人的婚事坐实了“官宣”。 赫连诀也人模人样,作为赫连王参加了婚礼。如此加持一把,就让逃窜在外的阿吉穆想以天可汗的名义招兵买马多少加了一层山寨货的“buff”。 对鞑野人来说,至少官方的名义,此次大战是阿吉穆和恒答两个老大的内讧。布哈本就善于收拢人心,在他的一番蜜糖诱惑和马刀威逼下,鞑野的大部分人也都接受了这事实。 反正头顶上坐的人是鞑野人,曾经的阿吉穆也是靠内部混战得了这个位置的。一次生,二次熟。与其纠结这种正统问题被穿小鞋,而且是在王庭眼皮子底下被穿小鞋,不如关注新主子上任在政治格局上,自己的部落有没有机会往上爬一爬。 所以,伤疤很快就愈合,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其乐融融。 一切尘埃落定,肃河军圆满完成任务即将拔营回京复命。 当然,以魏酌抗的钻营和拉拢人心的本事,此次他上报的伤亡人数在许怀山的默许下,数倍于真实的数据,光是战死的,魏酌抗就很不要脸的写了五千六百人。打仗死伤朝廷都是有抚恤的,这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倪小叶终于明白,这只硕鼠是如何屯了三十万兵马的,当然肯定还有别的手段待倪她进一步发掘。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知识点,毕竟这一仗让倪小叶无比眼馋有千军万马的感觉,真实的雄兵烈马与拍戏时连衣服都没穿好还笑场的群众演员,无论在气势,在虚荣感和安全感上都完全不是一个次元。更何况,拍戏的人头多半还是后期给p上去的,实际在场的最多也就百人之数。 早前几日,肃河军就有陆陆续续的小股队伍偷摸出了王庭往庸玉关走。再加上光明正大的分兵,届时回京城复命的人马将不过数千人。如此不但样子上让太安帝觉得鞑野一役让肃河军消耗了不少,更让太安帝安心,至少京城里外地的兵马少了,内心夸赞一番魏酌抗的懂事之举。 虽然每天一觉醒来大营里都少了人马,但显然魏酌抗做此事已经极为熟练,让人感觉并不明显,元子们也只道是可能又分兵探路去了。 不过谎报军情这件事待太安帝的封赏下来必将露出马脚,由此倪小叶也预见,即使在魏将军这边剩下几个元子也会在回京之前就先去祖师爷那里报到。 不用自己动手,最好不过。由此可见,当初魏酌抗极力促成三个元子英勇就义也不全是为了小叶国师,更多是互相利用罢了。 另外,倪小叶也反应过来,当初魏酌抗能稳住不去救白依依倒不是真不顾她的死活。不过是在等,等她缺胳膊少腿,总之就是很难再嫁别人,只能由他接盘的时候再冲出去英雄救美。 如此,不仅能沽名钓誉获得“真爱不弃”的牌坊,还能让白擎无可奈何同意了这桩婚事。果然是心有多大,人有多狠。 临走前,倪小叶按照约定会见了赫连诀小伙伴,毕竟上一次“风景独好”,这种一起看“风景”的关系必须维持。 “你就不考虑下,留下来?”赫连诀同志再次表示挽留之意。 “不要了。”倪小叶再次坚决拒绝,就算她再喜欢一起看风景,但胳膊肘上这个九转莲花印催命符不允许,时时刻刻叫嚣着“要完”。虽然抱着财宝进棺材也不错,但倪小叶更喜欢把财宝花出去。 “我有空回来看你的。”倪小叶缓和一下,拍拍赫连同志的肩膀。 “好,你要是不来,我去看你也行!”赫连诀倒也爽快。 倪小叶脑子里陡然出现赫连诀率领十万大军兵临大尹帝都城下的画面,摸摸鼻子:“还是我来看你吧。”又想了想:“我特地给你算了一卦,你呢,大利西行。”所以,你还是去西边霍霍吧,南边就别来了。 赫连诀看着她,笑了,点点头: “行!南边给你留着。” 第291章 告别 呼,听赫连诀这么应承,倪小叶松了口气。至少看八字,这哥们还是说话算话的。 赫连诀递给倪小叶一个纸袋子: “这里是岑卓通敌的罪证,布哈收集的,还特地写了一封盖了大印的信。也许你用得着,用不着也先收着吧。也有白擎的,但他事情做得还算干净,即使有这些证据以他的能力还是可以翻盘的。” 这一袋沉甸甸的东西让倪小叶觉得有点烫手,拿在手里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赫连诀冲她眨眨眼:“岑卓要杀江蓠,我估摸着你没打算不还手。光没了性命可不算,总要遗臭万年才好,再来个抄家灭族什么的。” “哦,多谢!”倪小叶扬扬手里的卷宗。 赫连诀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至于南夏那边的事情,你要是倦了就想办法脱身吧,到时候来找我,管吃住,要别的也行,包你满意!” 倪小叶心里有些微惊,她南夏探子的身份赫连诀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有点错愕地看向他。 “我看着你进阿吉穆御书房的,再加上乾赤儿的出身不难猜。” 倪小叶:太聪明的人,心好累。 “若是我脱不了身呢?” “我来接你!” 突然就觉得赫连诀高大威武帅得掉渣了,但想了一下,她还是喜欢南方的纸醉金迷。虽然她垂涎兵马,觉得很拉风,但骨子里还是惦记着安逸的小日子。 在花团锦簇的南方或者细雨蒙蒙的江南,要么吃着茶点听着小曲晒太阳,要么喝着小酒靠着窗户赏春雨,不香么。 更关键的是赫连诀注定一代枭雄,这种太高端的事,她一个小市民还是不要参与了。 权利的游戏,费心费力还费命。 “你总得给我留点念想吧。”赫连诀甩了甩手上的马鞭。 “哈?我挺穷的。”倪小叶睁眼说瞎话,摸了摸怀里那九千两银票。 赫连诀一指小黑:“小黑,留下来吧。我家大黑挺喜欢她的。” 倪小叶:“我得问问她的意思。” 刚扭过头,小黑已经吭哧吭哧跑过来站在赫连诀身边,亲切地甩尾巴。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大黑见到小黑,赶紧小跑了过来,却被小黑一尾巴抽到马脸上。 所以,小黑,你看上的是…… 倪小叶目光上移,看着赫连决的脸,无奈摇摇头,果然是颜马的尿性一点都没改。 凑到小黑耳朵跟前:“你还记得大明河畔的宋大人么?” 小黑果然马头一怔,扭头看了赫连诀一眼,又往他跟前挪了几步。 颜马,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赫连诀哈哈大笑:“她决定跟我了!” 倪小叶两手一摊,你长得好,你说得都对! “等她生了,回头我给你留一匹好的。”赫连诀摸着小黑的脑袋,小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倪小叶把脸别开点点头,小黑,你醒醒,不是跟赫连诀生啊喂!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思想吓到了,猛地扭脸看向赫连诀。还是他跟魏酌抗一起更能接受一点…… 翌日,肃河军拔营,作为一起打过架又打过仗的好基友赫连诀前来送行。瞧着并排骑着马的两个男人,肩膀不时挨着肩膀,倪小叶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谁在上面? 第292章 向祁连山进发 回程的路走得很快,又到了拉特,肃河军在此处分兵,一万人马向西回庸玉关,剩下不到五千人回京城复命,魏酌抗自然是返京了。 回庸玉关稍微绕行一点可以从祁连山过,倪小叶和元子们自然就搭了这趟顺风车。 五日后终于到了祁连山脚,肃河军继续往西,留了一个十二人马的小队算是护卫“龙穴探宝”小队的安全。 倪小叶有些诧异,都到这个时候了魏酌抗还没对元子们动手,是留着过年么,还是说自己估算错误,魏将军根本不怕谎报军情的事情被他们捅出来…… 江蓠已经“死了”,此时普惠作兵士打扮成了这十二人小分队的一员。到达祁连山下已经入夜,都到跟前了元子们也不着急这一会功夫,在山下扎了营歇息一晚再上路,呃,上山。 活着的元子显然没有死去的元子可爱,没了魏酌抗这把刀,倪小叶只能自己来跺。残焚曾经说过,龙穴里布满机关,让他们死在里面应该不会太难。 搬出宝箱,将里面的宝贝都捡了出来,“普惠,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倪小叶将宝贝都堆在普惠面前,闪闪的亮光照得他皮肤无比通透,“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了,你的首要任务就是随身携带一定要保管好。” 探宝小分队里没有赫连诀那种高手,所以普惠的轻功还是很够看的,而且人极为靠谱,让他保管财物比谁都给力。自己的主要任务是干掉元子和探龙穴,这事有风险,为了防止任何意外导致的“爆装备”,先把“宝贝装备”都卸下来才是正经。 普惠第一次被倪小叶如此神情郑重地委以重任,简直跟打了鸡血一般,发誓东西在人在。倪小叶摸着他的头,虽然心里在滴血但坚持道:“万不得已的情况,你先自己保命。死物什么时候都没活人重要。” 小和尚非常感动,在小叶国师心里他竟然比全副身家还重要,小叶国师有多爱财他是很懂的,这番叮嘱说明什么!说明在小叶国师心里,他的地位比珠宝还高!暗自下了决心,一定不让“万不得已”的情况出现。 普惠昂首阔步出了营帐,觉得漫天宝石般的星星,不过如此! 早上,山里起了雾,越是往上雾越浓,似散功的神仙嗖嗖往外冒着仙气。穿上大兜帽白袍,连倪小叶都很难得的发现自己有了那么一股子仙气。果然是人靠衣装,气质靠氛围啊。 不过往往越是依靠外物衬托的,一般越上不得台面。就好比前世那些满身logo的暴发户,其实兜里也不见得有几个子儿。自己的师傅倪大叶,常年一身宽大t恤,一双夹角凉拖,一碗冒菜,放大镜都找不到一丝仙气,但一跟手指头就足以让各路神仙妖怪跪下来喊大爷。 对师傅留下来的遗迹,倪小叶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直觉上她并不想去。虽然师傅肯定不至于坑徒弟,但总有一种去了就脱不了手的感觉。 第293章 探龙穴 元子们很兴奋,虽然倪小叶并不知道他们对见阎王有什么好兴奋的,不过转头一想,这帮人活着的时候一心向道也没见着个神仙,死了好歹能满足这个夙愿,也理解了这种脑回路。 龙穴的具体位置并不是什么秘密,残焚知道,太安帝自然也知道。你知道宝贝在这里但偏偏就是什么都捞不着,这种感觉大概与太监上青楼的心路历程如出一辙。 太安帝不是太监,但在这件事情上充分体会了一把当太监的心酸,怎就还能忍心用太监来干活呢。倪小叶摇摇头,感叹一声:男人最爱为难男人。 元子们脚步匆匆走在前面带路,倪小叶跟在后面不疾不徐,你们都没钥匙到了还不是得等我! 终于,一行人到了山腰上的一个山洞。大概是有年头没人来过了,山洞周围已经爬满了藤蔓和杂草。就这,要没元子领路,倪小叶绝对找不着。 元一和元二很熟练,扒开杂草直接往里进,一路脚步不停。倪小叶摸摸下巴,看来此处他们两个并不是第一次来,知道前面这段是一路畅通的。 反观元三元七,步伐就犹豫很多,虽是紧跟着元一元二但总是落后一步,绝不超前,所谓,有危险老大先顶着! 走到山洞尽头却并不逼仄,十七个人站在这里也还有空档。 元一停住了脚步冲倪小叶道:“小叶国师,里面会狭窄很多,”用目光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肃河军,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帮人就留在这里,回头得了宝贝单杀倪小叶更方便。 普惠见状上前一步道:“我是魏将军指给小叶国师的亲兵,必须随行。”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兵士也一步站了出来:“我也是。” 后面十人见状正要上前一步,倪小叶转身摆手道:“魏将军的人都武力不凡,有一人保护我即可。” 她到不是此时不惜命了,有人保护自然是好的。但此前大叶寺的地道机关她是见识过的,人多并不是好事,她反而可能照顾不过来。这些人都是魏酌抗派来保护她的,明知前方凶险让人陨在这里是没道理的事。 “你们去山下等着吧。”倪小叶道,大叶寺的地道出口和入口并不在同一个地方,而且相距甚远,龙穴的出口也大概率不在此处,让这帮人在这里干等不如让他们回去,还能自由自在吃吃喝喝来个野外烤串啥的。 普惠虽不明白倪小叶的真实想法,但小叶国师的话只需要坚定地贯彻执行。于是冲后面的人也招呼道:“你们都回去吧。” 他此时虽也是兵士打扮,但用的是江蓠的身份。魏酌抗在派人的时候就已经发过话,同去的人都得听“她”的安排。所以,普惠话一出,十人行了礼退步往回走。 唯一不动的是大高个,他一把拉住普惠的胳膊,冲他眨眨眼:“魏将军说了,无论你在哪,我都必须跟着。” 普惠此时有点懵逼,也有点不适应一个男人靠这么近还拉着他。 倪小叶闻言抬头仔细看着这个人,无奈笑笑,点点头:“行,留着吧。” 第294章 九龙连环阵 原本十二个兵卫如今只剩两个,这超出了元一的预期,也不再说什么走向石壁开始鼓捣。过了一会儿,只听嘎吱嘎吱的声音,石壁上的石子儿和泥土簌簌下落,一道石门缓缓开启。 元一朝倪小叶比了个请的手势:“有劳小叶国师带路。” 哟呵,这回想到让我先了。那就说明,这道门进去没多远就有机关。 被四个元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倪小叶开始盘算,要不要此时就动手把元子解决掉。还没下决定,就见大高个已经抬腿走在了前面,先一步进了门,手里还拉着普惠的手腕。 无奈,只能抬脚跟上。以魏酌抗身上能发光的本事,他顶在前面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就是普惠被个大男人拉着,有些不自在,频频回头看倪小叶一脸:请求纯洁保护的神色。 倪小叶给他一个,你习惯就好了眼神,算是没什么用的安抚。但普惠是很听话的孩子,立刻稳了心态。 前面的魏酌抗步伐很稳,并没有踌躇之感,倪小叶由不得怀疑这货也进来过。也是,祁连山离庸玉关比京城要近不少,魏将军没事来探个险寻个宝也算是消遣,毕竟人家艺高人胆大。 等等,这货不会早把宝贝都顺走了! 出生皇族,童年不幸,发愤图强,拥兵三十万,取首辅女为妻,与枭雄赫连诀为友,怎么看都像是主角剧本,顺个宝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倪小叶有点不淡定了,要宝贝早被摸了,她还来个什么寂寞! 按耐住想冲上去一问究竟的冲动,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虽然周围很黑,啥也看不明了,全凭几人手上的火折子一明一暗给点光亮。 但,倪小叶闭上眼,听风。风从穴中过,不同的构造声音是不同的,这是霁莲老师教过的东西。 果然,这龙穴其实是连环阵,倪小叶只要感觉到其中的两个就能从过往师傅的教授中解析出来,这是一个九龙连环阵。大叶寺的那个,不过是九龙其中一龙的龙头而已。 心下更是凌然,九龙连环阵是可以藏东西,但更关键的是,这个阵是用来毁东西的。最终的一个阵眼,若是一旦运转,九龙相连这山就塌了啊。 用来搞塌的,绝对不可能是龙脉啊。倪小叶十分肯定,宝贝就在最终的阵眼上,而且一旦拿走,这山就崩了。所以,她是来搞破坏的? 师傅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究竟是什么东西,拿走了不算,还必须破坏现场! 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倪小叶有些打退堂鼓,立刻一把将普惠拽到身边,用最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道:“记住这个图,一会听我指示按照这个图跑路。” 普惠点点头,屏气凝神。 倪小叶将他推倒自己身前,用身体挡住他,拿手指在他后背画图,特别标注了生门。怕他记不住,特地画了两遍,“记得了么?” 普惠郑重点头:“记牢了,可您怎么办?” 倪小叶握了握他的手:“放心,我师父留给我的,就跟逛自己家一样。” 第295章 作弊 黑暗的甬道中倒是出现了几次机关,不过魏将军顶在前面还算是一路畅通。 渐渐倪小叶发现这并非完整的九龙连环阵,九龙只取了一龙而已,她之前感觉有两处不过是一实一虚。 换句话说,一龙为实,另一龙只是借了地脉之气对实龙进行了加持。无奈笑笑,自己确实考虑不周,现在这个世界至少到现在为止并非玄幻普及的状态,地脉之气是无法支撑九龙连珠的。 虽然有一虚龙加持,但比完整的九龙连环阵要简单太多。 九龙连环阵最早是师傅在一个修仙位面发现的,用来甄选“位面之子”。每一条龙分龙眼,龙牙,龙头,龙心,龙腹,龙珠,龙爪,龙尾和龙尽九关。 九龙相连就是九九八十一关,通关的过程就是历练的过程,能坚持到最后的除了在过程中获得“机缘”不断提升以外也能成为天选之人。 因为最终胜出者只有一人,且每个“龙尽”之宝都是先到先得,一旦拿走这条龙就算是毁掉了,所以也是一种“藏匿”宝物的阵法。 前方道路渐渐开阔,光线也愈亮。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众人来到一汪潭水跟前,淌水而过跟前是一个五米渐宽的石洞。 倪小叶感觉到一股很亲切的气息从身上扫过,这应当是师傅留下的一丝神识了。此处便是龙眼,每个到此处想进去的人都会被“扫描”一遍,里面的机关会根据此人的特点产生变化,就跟人工智能似的,千人千面。 “师傅,我来了,给开个后门呗。”倪小叶不管倪大叶能不能感觉到,但态度必须端正。 环顾其他人,好似并不能感受到这股“神念”,果然我才是主角! 魏酌抗并没停步,其他人也跟上,约莫进入了一盏茶功夫,洞内啪啪啪燃起了火把。前方十米处的地面开始轰轰轰下沉,出现一个百米长宽的大坑。 这就是第一关了,龙牙。 倪小叶看了普惠一眼,既然九龙阵最早是用来历练的,小可爱这种习武之人锻炼一下也不错,尤其是他专修轻功,用这个阵磨一磨最好不过。 用手指戳戳普惠,小声道:“一会你试试,注意上下都会有剑气,扛不住了就立刻贴住我,别逞强。” 普惠眼睛一亮,小叶国师果然是大叶国师的高徒,这还没开始就一眼瞧出了真谛!她让我试试,一定是给我机会锻炼我!必须好好把握!心里很是激动,这可是大叶国师的手笔啊,回看倪小叶时目光中满是感激。 倪小叶也想试试,以前过阵全凭五行之术,现在她也会功夫了有点皮痒。 这次还是魏将军走先,剑气不是凭借肉眼看,全靠感觉和预判,所以比真刀真枪的机关更难。看他频繁被剑气带飞的衣角就知,师傅有点黑心啊。 紧接着倪小叶动了,普惠紧跟其后,四个元子观察片刻也跟了上来。这阵法有通关的意思,一共就九个等级,越到后面攻击会加速,安全落点会越少。 倪小叶本是士气高涨,揣着一颗要靠实力通关的雄心。结果刚结束第二关就开始气喘吁吁,第三关在外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后人变得成熟起来: 我已经长得很美了,何必要靠才华吃饭,人总是要善良一点给别人留点活路才好。 果断退出了拼胳膊腿的错误通关方式,开始掐指用五行之能作弊。 瞧着小叶国师一身白衣出尘,三轮后更是缥缈随意,周身连一丝剑气都不染,使出浑身解数的普惠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倪小叶心中却是在骂娘,看着普惠都六轮了还能继续,感叹天赋欺人,自己真是废柴一个。至于魏酌抗,劳资就根本不想看他!已经在对面优哉游哉,就差一把瓜子了。 四个元子因为进来得晚,此时还在第四层挣扎,但倪小叶也难受了一把,谁都比她强! 哦豁! 元三的腹部中了一剑,紧跟着元二的胳膊上受了一记,一吃痛,手中用来格挡的剑坠落了下去。倪小叶心态平和了。 “二师兄,小心!”元七朝元二扑了过去,用手中的剑格挡住了直戳元二胸口的一袭剑气,手背却被划出长长的口子鲜血直飚。 “噗!” 两人聚在一起,吸引了更多的火力,元七闪避不及上臂又吃了一记,赶紧与元二拉开距离。有了元七的这一抵挡,胳膊受伤又丢了武器的元二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从腰上抽出一柄软剑继续。 倪小叶眼睛一眯,这家伙身上还带软剑了,这是随时随地准备下黑手的主啊。 元三腹部中了剑气,本能的寻求大师兄元一的保护,身体向他靠拢。可元一刚才就瞧见,元二元七粘一起的时候攻击更甚,果断一掌将凑过来的元三推开。 本是求安慰求抱抱的元三绝对没想到大师兄来了这么一手,猝不及防,连退数步,噗噗噗!背后三股剑气直接将他戳了个对穿,人直直地坠落。 元一瞪大了眼睛,可他此时也顾不上许多,只求保命。 终于第七关过半,普惠再也顶不住,刚格挡开铺面而来的剑气,衣摆就被割破一角,要不是他柔韧性极佳摆出一个诡异的姿势,这屁股可就被削没了,额上顿时冷汗直冒。 魏酌抗刚要动身,倪小叶就掐着生门一把将普惠抓在手里,带着他一起浪。剩下的三个元子也快要顶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抓小叶国师求带,可倪小叶身法和落点都极为诡异,让他们直接扑了个空,还糟到猛烈的剑气袭击。 元一大喝一声:“小叶国师!” 元二的呼喊就识相多了,“求小叶国师出手!” 此时,又一波剑气袭来,元二刚才想攀着倪小叶走捷径心神一散,行动就慢了。恰巧元七就在一臂之距,心下一横伸手一把将元七拉过挡在身前。元七错愕地瞪大眼睛,看着犹如实质的剑气扎进了心口。 剑气入肉却仍然不停,穿胸而过,元二立刻一掌拍在元七后背将他推了出去。元七看着胸口喷溅出来的血,感到身体的下落,面上浮现出苦笑。 靠着这股推力,元二身体后退数步靠近了倪小叶,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袖袍。倪小叶本想立刻“割袍断义”却发现双手正拖着普惠不得空,只能无奈由着元二抱大腿。 “师弟!”元一又大喝一声。 元二犹豫一瞬,挥出软剑缠上元一的胳膊将他拉了过来。 四个元子挂了两个,还都是被自己师兄顶出去当炮灰的,这修的是什么邪道。 双足落地,身后的大坑边缘处砂石滑落,在中间成为堆了一个锥形的土包,看着跟坟头似的。 倪小叶继续往前走,元一元二惊魂未定紧随其后。互相之间眼神倒是传递得频繁,眼珠子转来转去,眼皮子翻来翻去,怎就没闪瞎了抽经? 厮,元二捂住眼睛,眼皮直跳,有点不听使唤。 魏酌抗低声对普惠道: “刚才那个机关与我早前来不一样了。” 倪小叶竖起了耳朵…… “我十七岁的时候因为好奇来过一次,那时出现的投石球,跟攻城石差不多大。” 嗯,那当是通过龙眼时给你量身定做的,武夫嘛,考验你的耐力和攻击力。至于这一次,倪小叶看着普惠的背影,剑气考验更多的是身法的灵活性,更像是给小可爱定做的测试。至于元子们,那是乱入来送死的。 “下一关是迷宫,也有很多机关,你跟紧我。”魏酌抗紧紧抓住普惠的腕。 下一关是龙头,属于“智”的考验。其实初衷是对试练者的知识进行梳理和巩固,让他们能领悟更多的东西。当然,同样的迷宫,每个人看到的谜题是不同。所以,魏酌抗是没法带着普惠通关的。 倪小叶上前一步,从魏将军手里拉出普惠道:“他跟我走!”看着小叶国师面具下极为坚定的神色,魏酌抗也不能抗议,毕竟从上一关除了前三关外,她确实游刃有余,这是大叶国师留下来的,她自然是更熟悉。 于是点点头一拱手道:“那有劳小叶国师了。” 倪小叶见他如此有诚意便道:“这里面的谜题针对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魏将军即便是曾经来过,想必此次题目和答案也会不同。” 又对普惠低语:“你且试试,若是难了按照早前我给你画的生门出来。对你领会佛法有好处的。” 普惠很感激的点头,早前的那一关,让他对轻功一道有了明悟。若是现在再试一遍,自己当有信心多过一关,待出了龙穴继续好好研究,日后定会大有裨益。 此次出行,虽是替小叶国师办事,但小叶国师却送了他实打实的造化,远非他此次跑个腿能比的,心中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五人面前出现五道石门,倪小叶假装客气一下: “道长们,要先选么?” 元一道:“不如小叶国师先选,咱们再一起进同一道门?” 元二也笑呵呵应和道:“大家在一起能有个照应。” 是我照应你们吧,脸呢! 这两人有这种想法定是此前在第一关就被吊打了,还没缘分走到第二关。魏酌抗十七岁就来了这里,果然是主角剧本啊。 懒得跟二货废话,倪小叶直接朝离自己最近的门走去: “如此,二位道长就跟紧本座吧。”跟紧你大爷! 元一抢先一步跟了上去,但倪小叶刚一进去,二人就被一透明屏障格挡开来。元一直接用手锤了上去,却手臂一麻,被一股贯通全身的怪力弹飞了出去。这种感觉他生平从未遇到过,面上露出骇然之色。 所以说,不要随随便便摸会漏电的东西。倪小叶隔着透明屏障朝他挥挥手。 魏酌抗道:“二位道长,此次一共五道门,当是一门只能入一人。”伸手作请:“还是二位道长先选吧。” 两人面面相觑,面上露出纠结之色。半晌元一对普惠道: “这位小兄弟年纪小,不若你先选?” 刚才倪小叶是毫不犹豫径直选了一道门,肯定是对里面的机关甚是了解所以才无所畏惧。 上一关,她亲自救了这个侍卫离开,那便是她在意此人性命的,还在进去前与他耳语,定是告诉了他机要所在。 普惠有了小叶国师的提点也心里有底,朝着小叶国师所选的旁侧那道门走去。刚到门边,一股劲气袭来,普惠本能一避,闪身退到一旁。只见跟前白衣一闪,一个人影抢先往里冲去。 却又在刹那间,银光一闪,元二出手用软剑缠上了元一的腰肢,将他用力一扯拖了出来,自己身子一挺冲进了门内。 普惠,你想要你就说,我又不是不给你…… 元一被这力道拉出了门,几步踉跄才稳住了身形,看来元二这一袭击是用了老鼻子劲了。脸上愤怒的神色似能化为火折子,大吼一声:“叛徒!元二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普惠的位置被抢了,刚朝小叶国师所选的另一侧门抬步。元一目光一闪,了然!原来是要选离倪小叶近的,拔腿就先一步冲了过去。 只剩下两扇了,魏酌抗双手背在身后:“按照小叶国师的说法,选哪一道门进去都一样,你看那一扇顺眼一点?” 普惠随意指了一扇,“就那个吧。” “好!”魏酌抗朝另外一扇走去。元一元二的考虑其实没错,小叶国师是不会让江蓠殒命在此的,早前她发话也算是给了魏酌抗一个定心丸,因此也不纠缠。 倪小叶顺着甬道往里走,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没路了。面前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刻痕,这就是要出题了。 小叶国师还是有点紧张的,师傅教她五行八字一道,还从未正式考过试,没想到第一次大考是在异世,自己这点皮毛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关。捏住袖口的手心出了汗,双拳紧握,脑中开始疯狂回忆要诀和重点。 渐渐,石碑上浮现出完整的字幕,倪小叶脸一垮,嘴角抽抽: 吃酸辣粉缺什么是没有灵魂的? 第296章 问心 “吃酸辣粉的灵魂是一定要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倪小叶咆哮…… 【恭喜你答对了,请继续下一题】 接下来的题目让倪小叶越来越泪目, 为什么木瓜炖雪蛤加了冰糖反而味淡? 因为不是加冰糖,是加炼乳! 为什么牛油炖大酥肉吃着很腻? 因为你没加薄荷叶! 为什么咖喱牛肉饭吃起来不软糯? 因为你没用湄公河香米! …… 一共八十一题,全是跟吃有关的! 这显然就是自己离开以后,师傅在瞎捣鼓吃的,然后果断地失败了! 倪小叶简直怀疑自家师傅之所以收了自己当徒弟,根本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天赋好,或者外公给了她很多奶粉钱!根本原因是,自己会做饭! 满脑子浮现的都是自己不在家,师傅捣鼓吃的差点把房子整没了的画面。 什么觉得天然气火温度不够高,炖肉太慢,用红莲业火来烧直接导致火灾现场,扑都扑不灭的那种。 什么觉得做冰块太慢,耽误她吃冰沙,直接掏出万年玄冰把房子冻成雪堡。 什么嫌弃冬天的大棚蔬菜生长太慢,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植物生长液直接把人的菜园子整成了原始森林。 一顿吐槽以后,倪小叶开始有点担心,没有自己这个厨子,吃货师傅会不会过上很惨的日子。 这个担心确实不无道理。 对倪大叶来说,徒弟死了的第一天,想她的果木七分熟煎肉眼牛排。 徒弟死了的第二天,想她的老坛酸菜鱼和麻椒鸡。 徒弟死了的第三天,太兴大帝的魂来了! 徒弟死了的第四天,吃着太兴帝做的烤全羊,烤鸭,奶酪饼…… 倪小叶,是谁? “对了,太兴,我好像有个徒弟做西点不错,你去报个班学一下,那个提拉米苏,千层抹茶切……” 太兴:“好的大爷!遵命大爷!” 顺利但是糟心地走出了“龙头”这一关,进入一间圆形的石室,倪小叶随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盘坐下来,开始闭幕养神,呃,打瞌睡。今天起了个大早,着实困得不行。 这一关没什么好担心的,“龙心”就是问心,也是过去修炼的“心魔”关。不同的人在这里会进入不同的幻境,经历一番心灵拷问。 倪小叶没心没肺,就算拷问,大不了也是重现一次她老妈死的那段。当初魏酌抗用五十散整她,这事儿已经过去了。而且相信师傅不会这么无聊,真给她准备了东西还设计高难度障碍。于是放心大胆的打瞌睡。 等她睡得做了好几梦,就差流口水的时候,醒了。看到屋里多了几个人,魏酌抗和普惠能走出来并不奇怪。元一元二竟然也在,看来这里的学渣只有自己…… 这四个人此时都靠墙盘膝而坐,面上表情各不相同。 普惠是个心思澄澈的人,这一关对他来说没难度,面上时而微笑,时而轻蹙眉头,时而浮现出疑惑。 元一元二就惨了,两人满面通红额角青筋暴涨,时而惊恐,时而愤怒,时而猥琐。 魏酌抗的表情倒是一直没变过,皱着眉不知道在经历什么。 这一关,魏将军十七岁的时候来过。当初他心智坚毅,一往无前,任何幻境中的诱惑、质疑、打击都让他毫不动摇,这一关过得很轻松。 时隔多年,又来到这里,他以为多年来自己心性如常,且筹谋已久一切都在向当初设想的方向发展,心智当是更加坚定才是,没想到此次的幻境中出现了江蓠,让他踌躇了,犹豫了…… 待普惠和魏酌抗从幻境中醒来,倪小叶对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起立,倪小叶在前推开一扇石门走了进去。 “咱们直接去龙珠吧。”倪小叶道。 下一关本是龙腹,腹中乾坤,是前几关的集大成者。需要用到龙牙处提升的武力水平,龙头处提升的智慧悟性和龙心出破障心魔后的坚韧心性,综合过关,可谓是机关重重,很难,一个不小心就没命了。倪小叶毕竟是来取货不是来证道的,这个平凡的世界也不是修仙没什么好证道的。至于那两个元子,倪小叶量他们也不可能走出腹中乾坤。 普惠在心魔关有了明悟,此时正面满红光神采奕奕,倪小叶说什么他自然都双手双脚赞成。龙腹之地,魏酌抗上一回没能通关,自然是知道此关的难度,需要耗费不少心力和时间,虽然他还是对再试一次很有兴趣但此次任务在身,倪小叶和江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所以还是点点头。娱乐而已,反正祁连山不远,以后还有机会来体验一下。 若是倪小叶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一定会咆哮脸,我家师傅辛辛苦苦搞的龙穴竟然成了你的游乐园!你丫买票了么! 虽然倪小叶知道,这个龙穴不过是自己师傅动了动手指头的事,但关键在于没给门票钱,白|票可耻! 倪小叶在前,普惠在中间,最末是背着双手的魏酌抗,自打他从龙心出来就似有意无意与“江蓠”拉开一段距离,也不知道幻境里遇到了什么事。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循环生生不息,只要掌握了生克刑害穿合的规律,在大阵中找到生门对倪小叶来说并不难。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倪小叶就推开石壁进入了“龙珠”。 一道风迎面扑来,不对劲! 定睛一看,元一元二! 这两个货是怎么进来的! 二人均是面红目赤,一副就要走火入魔了的样子。 举目四望,倪小叶脸上陡然挂上黑线! 石屋的拐角处,破了一个大洞!风从洞中呼呼往这边灌。感情这两人是直接破壁而来,关键是!师傅这搞得是什么豆腐渣工程! 她吭哧吭哧算来算去,走了大半个时辰用来绕路,结果特么就在隔壁!若非元一元二行容太过狼狈,倪小叶简直扎心的认为这两个货才是拿的主角剧本了…… 其实这并不能全怪倪大叶,毕竟这只是一个普通地界,对于她这种大神来说祁连山又太小,能在这么小,能量又这么弱的地方完整搞出来个九龙阵,还配置了个加持的虚阵已经很不容易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更关键的是,抠门是一脉相承的传统,倪大叶布阵的时候什么法宝都没往外掏,全赖山势和地气,可不得脆点么…… 还有罪魁祸首,早前进入过龙腹的魏酌抗,当年在里面一顿霍霍,破坏了大阵的根基。 其实当年他并非不能通关,而是再搞下去阵都要被他弄没了。这毕竟是留给徒弟倪小叶的东西,而那个时候倪小叶还在当影后活蹦乱跳呢。所以大阵当机立断,将魏酌抗简单粗暴的轰了出去。 根基破坏就导致了整个大阵出现了某些薄弱环节。元一元二两人受幻境影响在里面打了起来,还动用了积攒了几十年的底蕴,精血都不要钱似的使劲氪。结果搞出来一个洞…… 当然,如此大的消耗也让二人坏了根本,以后不可能在武学上再有精进。 “龙珠”顾名思义就是有宝贝的地方。正统的用法会在这里放一些法宝,让通关到此处的修行弟子获得装备上的机缘加持,而在下一关“龙爪”就是利用得到的法宝进行通关,意在熟练掌握和开发法宝的功能。 倪小叶直接来这里,也是惦记着师傅能不能给她这个唯一的乖徒儿留点什么好东西。金手指什么的最香,如果没有,金钱也很好,毕竟以当初倪大叶在大尹国的地位,必须非常非常的有钱。 然而,当底地升起来一个石柱的时候,倪小叶整个都不好了。 元一元二倒是眼冒精光,盯着石柱上的物件感觉人都在冒烟,加上一瓢开水就能升仙了去。 真的要拿走这个玩意么?真的要把这个玩意送给太安帝么…… 倪小叶纠结了,踌躇了,觉得师傅太不把太安帝当盘菜了,也不爱自己了。 在万众期待,其实也就是元一元二的灼灼目光下,倪小叶缓缓抬步走进石柱。 二位元子之所以能留着口水但稳住不动,关键是入龙穴以来被机关搞得有了被迫害妄想症,有危险的事情,请小叶国师先上!然后,再干掉小叶国师才是正确的打开顺序。 倪小叶伸手,掀开玻璃罩,把里面的大胖白鹅抱了出来。 伸出手指,一桶,菊花咔嚓一声。 【您好,现在时刻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天气,雾转晴,气温二十三摄氏度。】 没错!这特么的是一个太阳能智能闹钟! 【哦豁】 大胖鹅叹息一生,这货没电了! 这东西在这个地洞里放了这么久,又没光自然是没电了,刚才开机那刻算是最后一点电量回光返照吧。 倪小叶将大白鹅暗搓搓翻了过来,眼疾手快撕下还黏在肚子上的条形码。 “呵呵,这就是我师父留下来的……” 倪小叶转过身,愣住了! 元一元二趴伏在地,对着她手里的大白鹅俯身就拜,眼中激动得冒着泪花。见状,倪小叶赶紧将白鹅翻过身,郑重地抱在怀里,还用手指亲切地抚摸它身上的羽毛。 虽然只是个智能闹钟,但做工却非常精良,栩栩如生,眼睛有电的时候还能眨呀眨的,而且用力拍下脑袋在夜里双眼还能放蓝光! 怎么在某宝上,这都得卖五百多块钱呢。倪小叶心中长舒一口气,幸好当年为了省钱没买个儿童版,就是一拍肚子能唱儿歌和讲儿童故事的那种。也没买音乐版,不然让太安帝整天听《最炫民族风》、《忐忑》什么的也不大合适。 但倪小叶选了个恶趣味的版本,这只大白鹅有一个特殊功能,能用嘴“吃”东西,然后从开关旁边的一个小洞里原封不动“拉出来”。 “参见仙鹅神君!” 元一元二高呼,接着跪在那里开始叨叨叨开始念经。 忽而元一睁开眼:“敢问小叶国师,为何仙鹅神君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了?” 倪小叶:“……” “仙鹅神君在此处等待多年,刚刚只是瞧了一眼,见你我均非它所等待之人,所以又沉睡了过去。”倪小叶叹了一口气道。 元二踌躇着:“小叶国师可知,仙鹅神君在此等候何人?” 倪小叶心里白了他一眼,总不能等你家那些臭道士吧,神情郑重道: “皇上派咱们过来,定是因为心有所感。我想仙鹅神君必定等候的便是龙气极胜的太安帝,只有如此千古一帝才能打动神仙下凡助大尹国基业长青。 不过二位不必担心,仙鹅神君乃是本门的神兽,待见了陛下,有他龙气加持,我自然能通过本门的特殊仪式,将仙鹅神君唤醒。” 元一元二面面相觑,倪小叶这意思就是仙鹅神君只能由她唤醒,所以在神兽苏醒前还不能杀了她?这可怎么向师门复命啊!面上有些犯难。 倪小叶瞧着二位脸上的神色,对!就是你们所想的那个意思,要想邀功不但不能杀我,还必须保护着我安安全全回到京城。 然而,元一元二并不好糊弄。只见元二踌躇半晌,眼神一亮,冲元一点点头。倪小叶心里一凛,本门……擦,把残焚给忘了。这两人定是打了让残焚来做法事的主意! 将手中的大白鹅一把塞给普惠,低声冲他道:“速度从生门离开,带回去找残焚。我回大叶寺前,一切保密!” 普惠还没来得及点头,倪小叶抓住他一掌将他推进一道石壁中,魏酌抗闪身跟上。石壁竟然受力翻转将普惠和魏酌抗的身影没了去。 我擦,姓魏的就跑了!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呢! 就在此时,原本跪在地上的元一和元二动了,元二抽出腰间软剑冲倪小叶直接刺了过来。元一也即刻出手,从怀中扔出一把烟尘。 我擦,说好的修道人呢,竟然用毒! 倪小叶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她虽然带了面具,但这不是防毒面具啊喂! 二人一前一后锁住了倪小叶的退路,让她即使知道生门在哪里却也挪不过去。 黑暗的甬道内,普惠瞧着紧跟进来的魏酌抗简直跳脚:“你快回去救小叶国师!” “我护住你就行了!”魏将军不动。 普惠急了:“我跑路不需要你!” 魏酌抗:“不,你需要!” 第297章 阵心 龙穴中机关重重,而作为大叶国师的弟子倪小叶根本就是不要脸的自带作弊器,在这里如鱼得水,所以元一元二也不傻,必须要在这间石室就地解决倪小叶,否则她一旦跑路别说杀人了,就是继续闯关都够两人喝一壶的。 二人铁了心留人,严防死守。倪小叶也是怒了,就你家有毒药是吧!从怀里摸出一把解药先吃掉,然后,什么痒得乐,含笑颠死你,爱上大师兄,关爱小师弟,一闻就灿烂,浪里个浪…… 霁莲送的毒药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一时间整个石室都布满烟尘,各种奇怪的味道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元一元二也是震惊了,以皇家专属修道院的底蕴,他们确实能拿出不少毒药,而且炼丹本就是他们门派的绝活,搞点毒药副产品简直是看家本领,出产的都是市面上独一份的。所以,当他们朝倪小叶扔出毒药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就等着开始拍手庆贺了。 结果,竟然还有更凶残的,小叶国师哪来这么多俸禄,买了这么多他们闻所未闻的毒药,真的是“闻”,光是这味道就够新鲜别致的。 她贪污!她肯定昧了很多银子!告她! 倪小叶才不管两个元子此时是什么心路历程,又摸出三颗丸子往地上一扔。 轰,随着一声炸响,一阵浓烟升腾,将石室的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就是这个时机,倪小叶嗖一下朝“龙心”冲了进去,这地方有风来,也是白烟迷雾下凭感觉唯一能摸索到的地方了。 脚步不停在“龙心”直接掐指一算,推开一道石壁挤了进去。 “龙珠”内的白烟被元一和元二用内力驱散,二人视线渐渐明晰,互相对望,竟人生头一次觉得对方如此顺眼。 周身白烟萦绕,有一股令人神往的仙尘之气。不仅如此,因为通关而划破的衣衫,露出的肌肤都散发出绯红的色泽,格外的,性感? 破烂的衣衫披挂在身上,让仙气中透出不羁,不羁中透出潇洒,潇洒中还有狂放,狂放中带着喷薄欲出的,浪荡! 唇角扬起邪魅的笑,连鱼尾纹都充满风情,啊,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肚腩,看着就那么柔软,那么有安全感。 “大师兄!” “二师弟!” 深情对望,执手相看泪眼,迷醉哟,嘤嘤嘤! 倪小叶之前吃了一把解药,她不知道那元子到底扔出来的是什么鬼,保险起见多吃点总能碰上。她此时倒是没有中毒,当是蒙对了。 但,一把药吃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互之间有化学反应,她此时头有点晕,脚步有点虚,视线看物老是有重影。 跌跌撞撞,直接穿龙尾而出,去了九龙阵的阵心。 本就有点发晕的小叶国师看到阵心的阵仗更晕了,直接躺倒在地。 我滴乖乖! 眼前的一幕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就说了,冥冥中为什么劳资就不想来! 原来如此,师傅,你可知徒弟我只想种田! 这玩意,我看了,还能脱得了手么! 第298章 咒 魏酌抗在甬道内拽着普惠走,大掌似钳子一样拖得他挣扎无力,“魏将军,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就小叶国师,她给了我出去的地图,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嗯!” 魏酌抗只是应着,但脚步不停。 普惠很着急,如果告诉魏酌抗真相,小叶国师的马甲岂不是掉了?脑中飞速开始编辑谎言,如何做到毫无破绽又令人信服,急! 突然普惠停住脚,大喊:“魏将军快去救江蓠!” 魏酌抗一愣,握住普惠的胳膊一松:“嗯?” “我是小叶国师,石室里的才是江蓠!为了保障我安全拿到东西,江蓠与我换了造型!” 魏酌抗就要伸手去揭普惠脸上的面具,被他一巴掌拦住,直接撸起袖子露出胳膊肘给他看:“江蓠此处是有印记的,我没有!” 魏将军摇摇头:“这我不清楚。” 普惠也摇摇头,唉,这么久了连小叶国师的胳膊肘都没见过,你没戏了。 “得罪了!”魏酌抗话落,直接出手,撕开普惠胸口衣襟一角,一眼撇去,转身狂奔。 普惠嘴巴张成o型! 小僧错了,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小叶国师胸口没有中箭留下来的印记,石室里那个才是江蓠!魏酌抗心急如焚,速度提到极致。 阵心那是相当大的面积,倪小叶怀疑之所以九龙阵被元子们都能搞个洞出来,就是因为师父把大半祁连山的地界都用来做阵心了。 洞顶似穹庐,整个空间密密麻麻全部画满了黑色的符咒。倪小叶躺在阵心中央,直觉天旋地转,黑色的符咒填鸭似的往脑子里冲。 难怪师傅采用九龙阵,这符咒是肯定不会留给外人的,学完就毁掉的那种。 本以为师傅会给自己留点宝贝,没想到是异世“网课”。当然,只要学会了也算是金手指,但这铺天盖地钻进大脑的信息,让倪小叶着实非常非常的难受。 脑子炸裂般的痛,不仅仅是因为信息量太大,更是因为符咒本身就是通过引起大脑异常产生控制效果。这些符咒,随便一个,普通人瞥一眼就能被施法,被操纵,而此时成千上万的符咒被倪小叶看,强迫她记,逼着她学,生不如死不外如是。 师傅把她弄来异世,又强迫她短时间再学一道,绝对不是让她来逍遥快活的。倪小叶十分肯定,此举必有深意。 当一个闲散富婆,左拥右抱的梦想,啵,就破灭了。 她,是来,做任务的! 呜呜呜呜…… 再次进入“龙珠”的石室,魏酌抗看到了平生最辣眼睛的场景。 元一元二两个中年大老爷们在做运动!忘情忘我,浑然不在意有人进来。满地的衣袍,白花花摇晃着的肉。 魏大爷心情很不好,手上的剑发出嗡嗡嗡的声音。但,这玩意脏剑啊! 他有点脑仁疼,江蓠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毒…… 从怀里摸出一颗红色的丸子扔在地上,提着剑冲进“龙心”找人人去。地上有烟雾弹的痕迹,在目不可视的情况下,江蓠最有可能就是朝有风来的“龙心”跑路。 待魏酌抗离去,地上的红丸缓缓散发出绿色的烟气,钻入运动中二位的鼻腔。 人,不动了。 第299章 佛渡有缘人 待魏将军前去救江蓠,普惠按照小叶国师的指示往外走,他必须马不停蹄回大叶寺。 一路寻着生门,忽而停了脚步,眼前有一间小石室,一个人靠在石壁上胸口一大片血迹。听见脚步声,原本盘膝而坐脑袋耷拉着的人缓缓抬起来头,虚开眼。 “咳咳,原来是小叶国师。” 元七! 元七竟然没死,从第一关坠落竟是到了此处。回想起来,当初确实地坑中只堆了一座坟头。 普惠顿住脚步,元七伤得不轻,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爆发一波带走自己也不大可能,毕竟自己认路而且轻功还可以。 元七支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双膝跪地冲倪小叶郑重磕了三个头: “小叶国师,我七人本是奉了门中之命要杀你于回京之路。元七惭愧,如今才知自己不明是非,为私欲而罔顾人命,实在愧为修道之人。不敢求原谅,只望您一路平安返京。” 说着止不住喘息,口中也溢出鲜血来,捂住胸口颓然跪坐在地上,面上露出苦笑。 普惠毕竟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出家人,虽是被小叶国师往歪路上在领,但慈悲为怀的本质还是不会变的。 俯下身,帮元七贴靠在石壁上,从怀中摸出小叶国师给的霁莲牌金疮药替元七撒上。元七本质并不坏,只是个行为冲动之人,为人也算有情有义,替元二出头,替元二当剑,心中也是有份赤子之心在的。 嗯,就是小叶国师说的那种,憨憨! 元七看着小叶国师不仅没有一刀了解了他,还帮他上药,啪叽,眼泪就掉了下来:“小叶国师如此不计前嫌,元七实在愧不敢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我佛,呃我门派的包容之心。你既然已经知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元七抓住小叶国师的袖口:“元七知错了,二师兄对我好,我就当他是好人,结果……” “对你好的,不见得是好人。对你好还是不好,本就是你一己私欲之感,以私心度人这出发点就易有偏颇,路就走窄了。 修道之人,应以普度众生为己任,以众生之利辨是非,以众生之福量己身,才能将路走得宽,走得远。” 元七冲普惠深深作揖:“小叶国师之言如醍醐灌顶,元七受教了。” 一剂霁莲特供金疮药下去,元七胸口的血止住了,面上恢复了点血色。 普惠起身,将元七扛在身侧:“唉,今日送佛送到西,你就随我出去吧。” 元七又眼眶泛红:“小叶国师,您还收徒弟么?” “啊?”我还想当小叶国师徒弟呢!你,门都没有! “是元七奢望了,大叶寺还收和尚么?”元七赶紧道。 “收,扫地僧!”普惠架着元七往外走。 元七面上一喜,一脸真诚道:“元七今生所求,便是在小叶国师殿前春日扫尘,夏日扫雨,秋日扫叶,冬日扫雪。” 普惠看了元七一眼:“不行!” “小叶国师教训得是。小僧可否知道,为何不行?” 普惠白了他一眼:“太文艺了!” 小叶国师才不喜欢这种调调! 你又没宋大人的脸,憨憨,文艺太辣眼睛! 第300章 救xin 砰,砰,砰! 山石开始滑落,泥土和砂尘也簌簌而下。 阵心上方的穹顶开始出现裂纹,裂隙越来越大。 然而,此时的倪小叶受药力影响和填鸭学习后遗症冲击,整个人还躺在地上眩晕。 砰!一块大石落在倪小叶身边,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大块石头纷纷砸落,地面出现一个个深坑,开始龟裂。 倪小叶似鬼压床,半梦半醒就是起不来,身上已经被首先剥离穹顶掉下来的符咒碎片铺了一层。 “轰!轰!轰!” 穹顶表面的符咒全部碎落后,整块的山石开始砸落,整座祁连山开始发出如闷雷般的响动,顷刻,地面开始震颤。倪小叶吃力翻身爬起来,却脚下一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这些填鸭完了,要崩了么? 心下凛然,但腿脚乏力。 擦擦擦,可别就这样交代在这里啊,那岂不是白学了! 这种感觉就像做了三年的黄冈海淀江苏题库,一模二模三模都是状元,结果高考当天被反锁在家里。 劳资不服! 砰!一坨大石砸在倪小叶背上,让刚要爬起来怼空气的她又趴下了。 突然体会到了当年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的感觉,这坨石头着实太大了,倪小叶虽是内力自动护体没伤着,但被死死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唐僧!你在哪! 轰!眼前的石壁突然出现一个洞,一道光亮闪瞎眼。 唐僧! 魏酌抗提着剑冲出劈开的洞,就见江蓠被压在巨石下。 “唐僧!我在这里!”倪小叶大喊。 虽然不知道唐僧是谁,但魏酌抗还是来了。扔下剑,右手探入石底,身上金光一闪将巨石抬了起来,左手用力一拽将死鱼倪小叶拉了出来。 逃出升天的倪小叶大喘两口起,拉着魏酌抗的手腕就要跑,无奈腿软,刚迈了一步又一个踉跄。魏酌抗赶紧反手拉住她,一把抱起:“你指路!” 这个时候也没啥可矫情的,况且魏将军抱得还挺稳,“那边!快!山要塌了!” 魏酌抗心下微怔,看了一眼怀里的江蓠:你搞什么了,山都被你搞塌了…… 脚步不停,按照江蓠的指示突围,山崩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每一步都是魏酌抗前脚离地,后脚就山石坍塌。 渐渐,魏酌抗似感受到倪小叶所指方向的规律,按照这个逻辑自发寻路了。 倪小叶:…… 主角就是用来对比的,吧! 嗖,魏酌抗看见了前方的光亮!出来了,一口气猛冲! 刚一跃而出,轰轰轰!身后的祁连山就从半山腰直接炸开,整个上半截开始滑落倾塌,身后浓烟滚滚,巨大的响声比惊雷更炸耳。 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声音,让魏酌抗失去了环境的判断,他一跃而出的,正在脚下的,是洪浪翻滚的怒江!乌海的上游! 啊啊啊啊啊啊! 在倪小叶的尖叫声中,两人自由落体。 砰!砰! 江面溅起两股微不可查的水花。 魏酌抗的双手还死死抱住倪小叶,你倒是游啊! 倪小叶定睛一看,这货双眼紧闭,啊啊啊啊啊! 竟然,不会水! 魏酌抗一直在西边打仗,有丛岭之战,有沙漠伏击,有草原万骑, 但, 就是没有水战! 他会游个屁! 第301章 工具人xiN 突然的高空蹦极体验,突然的毫无征兆悬崖跳水,别说只是犯晕,倪小叶就是个植物人也能给吓醒了。更何况这怒江上游洪浪翻滚,旋涡密布,就算她是摊尸也得起来求生。 是,魏酌抗一路公主抱,她偷一把懒,完全不用出力美滋滋,可这会儿在水下,还紧紧箍着,这就是拉着一起死的节奏啊! 好在这货已经晕了,没有溺水者那种抓住救命稻草绝不放手的顽固劲儿,倪小叶三下五下挣脱了桎梏。 刚得了自由就发现没了两个大钳子压住,原本飘飘欲仙用来装逼的战袍此刻也成了第二大累赘,这大袖子,大裙摆,大兜帽,被水浸透以后缠住倪小叶的腿,勒住她的胳膊,呼住她的脑袋,还贼特么沉!此时一堆白布纠缠着她,跟被毛线乱绕住的猫一般。 我脱!我脱!我再脱! 恨不得把这劳什子给撕个干净! 终于,就剩一件短袖t恤,一件金丝软甲,一条短裤, 人,终于松快了。 终于腾出手来,要拽着魏酌抗往上窜。 一拉,没拉动,低头一看,这哥们还穿着铠甲,我滴妈呀!这不就是拉着一坨铁么! 这玩意怎么脱!倪小叶上下其手但终不得要领。 算了!肺扛不住了,使出吃奶的劲,我拉扯!我推!我拽! “哗!” 终于托着魏酌抗的脑袋冲出了水面,大口喘气,觉得嘴巴张再大空气都不够。 气都还没吸够,啪啪啪! 一阵浪打过来,将二人劈头盖脸往下游砸。 水势太大了,倪小叶也没办法,只能托着魏酌抗的脑袋浮浮沉沉往下游滚。 我饿啊,我累啊…… 木头!倪小叶终于看到一截浮木!奋力游过去。 你大爷!一个浪冲来,木头加速了! 木头,你等等我!倪小叶使劲刨水! 呃!魏酌抗!你丫能不能慢点沉! 倪小叶刚松了手,拼一把去追木头,魏酌抗的脑袋眼见着就只剩头顶的发髻露在水面了。 啊!啊啊啊啊!倪小叶不甘心大吼一声,只能放弃木头又游回去抓脑袋。 刚把魏酌抗捞起来,余光瞥见身边蜿蜒游过来一条,蛇! 啊啊啊啊啊啊!倪小叶直接吓崩了,拽着人打了鸡血般爆发往前游。 身上红光忽闪忽闪,比冲出去杀藤甲尔还拼命。 “砰砰砰!” 有一阵滚浪砸过来,一截木头直接砸在倪小叶背上,砸得脑袋发晕,心口一甜吐出一口血。但她也顾不得报仇这块木头,只是目光赤红:“木头等等我!” 然而,这是一块无情的木头,在洪浪的推动下,远远抛弃了倪小叶。 水流很急,被顺着冲不知何时才能停下。倪小叶等得起,魏酌抗等不起。只能不断消耗内力与大浪和水势抗衡,横着往最近的岸边游。 但逆势而行谈何容易,原本被浪拍击撞到大石是一件很肉痛的事,此时倪小叶都因为能抠住江河中的巨石稳稳身形而感到庆幸。 不仅如此,还得给昏迷的魏将军当人肉靠垫,每每都必须看准势头自己先撞过去。她好歹有内力护体,这货被这么一撞来个内出血,没淹死被撞死了,白费自己救人。 等她精疲力竭缓过神,终于游到河滩边。把泡得发白的魏大将军拉扯上岸,一探鼻息! 擦!没气了! 人工呼吸,我按我按我按按按! 我吹气我吹气我吹吹吹! 电视剧里面不是一吹气人就瞪着眼珠子醒了么!然而,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 手都酸了,吹气吹得脑袋都发晕了,躺着的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都这么长时间了,要在医院早就宣布死亡了。 没得救了,倪小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举目四望,此时天色已暗,河道两边都是大山,绵延不绝,我特么在哪!到底往哪里走啊…… 人真就这么死了…… 魏将军长得还是很好看的,总得来说,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但,这都是渣男的套路!只能说,作为一个渣男,他段位比较高。 至于跟来龙穴,肯定还是因为龙穴的宝贝啊,要不然多年前他怎么就来过,那会儿没找到好东西,这回自己来了还不得来蹭机会。至于救了自己,那是顺便的。 “魏将军啊,你死了千万不能赖在我头上。你在龙穴里救了我,但就算你不救,我自己爆发一波能蹦出来。我在水里也救了你,虽然没能救成,这你真不能怪我,我尽力了。” 想了想又道:“算了,为了让你走得安心,我回京以后会尽量帮着照顾你老婆孩子的,她其实命不太好。” 等等,魏酌抗都死了,白依依嫁给谁了?按照八字,白依依嫁人是会遭受贫困苦难的啊。莫非你死了,她就能跟江藤一样改命了?那岂不是我又要背上因果?还是说,白依依没嫁给你,你儿子认了别人当爹? 对,应该是后一条。白依依怀着你娃,你死了没人接盘,她只能下嫁,然后婚姻不好。嗯,这才说得通。看来你命中注定要死于此处啊,可惜了,长得挺好看的。 倪小叶摇着头,你死了倒是痛快,我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没准最后走不出去,还是得死。越想越沮丧,她个路痴,真的是对走出大荒山一点信心都没有,而且对于野外生活,那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咻咻!滋滋滋!嘶嘶嘶! 黑暗将临,夜间动物开始发出响动。倪小叶背脊一寒,身体一僵。 “魏将军啊,你不能死啊,说好的当工具人呢!” 等等,工具人! 倪小叶刚在山洞里被填鸭塞了一堆符咒,有没有能用的? 回忆,仔细回忆! 有了! 倪小叶从靴子中拔出匕首,划破掌心,在地上开始画血阵。 魏酌抗应该刚死不久,把他的魂召回来按进身体,就像布玛一样好歹应该可以僵尸一会? 不过,想至此处,倪小叶有点混沌,难道是自己太专注于水上逃生,没注意到魏酌抗魂飘出来了?她确实从头到尾没见着魏将军的魂魄,所以才一直认为这人还活着。 “魂兮魂兮,以吾之咒为引,以吾之血为力,以吾之意为令,归来!” 血阵上顿时泛起了红光,一个个血色的符文升腾而起,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极快,飘过江河,冲进山林,潜入地底,飞入苍穹。 然而,半晌,没动静! 我,没学会?学渣倪小叶自我怀疑了,没道理啊,你没看见地上血阵的特效吗啊喂! 难道死的时间还不够,魂魄还在体内? 倪小叶放出灵魂之力仔细查探魏酌抗的身体,没见到灵魂之光啊,这魂特么浪去哪里了? 还有个固魂咒,那得灵魂还没离体才能用。算了,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又划破掌心,画血阵,劳资的血啊,眼晕,眼晕。 “借汝吾血为泽,借汝吾魂为力,借汝吾气为依,固魂!” 地上血阵腾起暗红色的光芒,比此前更盛,滚动着符咒的光芒在魏酌抗的眉心凝成极亮的一束,从眉心灌入,遂即在全身扩散开来。伴随红光从头到脚覆盖,一阵金色的光芒从魏酌抗体内升腾而出,与红光汇聚似火焰一般跳动。 啧啧!这必须有效果!看着特效就不一般! 然而,过了片刻,火焰咻的一下就熄灭了。 人,还是没动静。 倪小叶:…… 劳资怒了! 看着地上躺着的魏酌抗,眯了眯眼。 跃身跳起,使出洪荒之力,一拳砸下: “工具人!你给我起来!” “咳咳!”魏酌抗吐出一口水,胸口炸裂般的疼,整个身体蜷起。 “哈!活了!”你丫就是欠打! “呼”倪小叶终于松了一口气,直接撑着胳膊瘫坐在地上。 于是,刚挣开眼的魏将军就看见眼前,浑身湿漉漉,穿着透湿的白色短袖,外加一件金色紧身小马甲的胸有沟壑怼在脸上。 幸福来得太突然,很不真实。 这样浪的梦,很荒谬。 倪小叶看着还在发愣的魏酌抗,这货不会太久脑缺氧,傻了吧? “我救了你!” “嗯。”魏将军点点头。 “你得报答我,你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你的命很值钱,记得给银子,身上带钱了么?” 魏酌抗确认了,这不是梦,货真价实的江蓠。但他不介意躺着欣赏一会儿。 见这个傻子还是没反应,倪小叶握紧拳,扬起!落下! 被稳稳接住,魏酌抗这才想起胸口还疼着呢。 哟呵,还能反击,看来没留下后遗症。 “起来!带路!”倪小叶现在又累又饿又贫血,大山里吹着的风还嗖嗖发冷。 刚站起来的倪小叶陡然转身:“等等,别跟我说你不认路啊,旱鸭子!” 旱鸭子…… 他还没来得及学游泳就奉召进京了,呃…… 翻身站起来:“你刚刚叫我什么?工具人?” 倪小叶:…… 转头就走,魏酌抗寻着她一瘸一拐的腿往下看,原本光洁的小腿布满了碎石划痕,浅黄色的麂皮小短靴也有血痕。再看背上,金丝甲已然浸出血迹。 大步上前,一把将倪小叶抱起:“行!工具人给你带路,做饭,当腿使唤。” 倪小叶一拍他肩膀:“这才像报答救命恩人的样子!” “嗯,听你的话,给你钱花!” “不过你先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 “你腿受伤了。” “小伤,死不了。”倪小叶直接用力一推,自己翻身下地。 在龙穴里,那是她没力又要抓紧时间逃命,不能拖后腿。现在人已经安全了,就不能搂搂抱抱了,成何体统!这可是白依依肚子里孩子他爹,你渣可以,但我绝对不能三。 一瘸一拐跟在魏酌抗身后: “这地界你认识么?咱走得出去么?附近有城池么?”倪小叶三连问,她可不想过野人生活,荒郊野外最不喜。 “这里应该是怒江中段,咱们得顺着往下游走,走到乌海口才会有人烟。”魏酌抗特意放慢了脚步,自打到了巴托江蓠就与他刻意保持距离,之前二人同生共死,也没能打破这个局面。 “啊?那得多久啊?” “快则十日,慢的话十五天也差不多了。” “要这么久!”倪小叶脸色一垮,完了,要过十天“贝爷历险记”,我不想,真的不想。 魏酌抗看着江蓠的脸,很想用手捏一捏:“放心,有我在。” “噢,魏爷,你们行军打仗是不是经常过野外生活,经验丰富啊。” “嗯,常在野外。” 倪小叶搓搓手:“所以,我想洗澡,穿干净衣服,吃得好,睡得软,不被晒行不行?” “有点难,尽力而为。” “我现在其实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天一天没吃饭呢。”倪小叶摸摸肚子。 魏酌抗回头看了一眼,这尺寸,怎么也贴不着后背吧,但还是认真点点头: “好,先找个山洞给你歇着,然后给你弄吃的。” 倪小叶拍拍魏酌抗肩膀:“亲,努力哦,我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夜幕降临,光线越来越暗,倪小叶在石滩上走得磕磕绊绊。魏酌抗实在不忍心,停了步子:“还是我背你过去吧,这样也快点,趁天完全黑之前找到歇息的地方才安全。” “没事!没事!你跟前面带路,你走快,我能跟上,绝对不拖后腿!”倪小叶步伐迈大,走到魏酌抗前面:“带路呀。” 魏酌抗站着不动:“江蓠,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啊?” 魏酌抗上前,拉住江蓠的胳膊:“有!” 倪小叶拂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你都要当爹的人了,注意一点,给下一代做个好榜样嘛。” 魏酌抗这才陡然想起,当初小叶国师跟他吼了一句:白依依怀孕了! 后来他事情太多,妥妥的把这件事给忘了个干净。 低头看着江蓠,这件事,她也知道了,在巴托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对他横眉冷对!难怪! 扶额,自己顶了好大一口锅,还是绿油油的。 心下又有点欢喜,江蓠因为此事要跟自己划清界限,这至少说明了,她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自己啊。而且还拼命救了自己…… 这件事必须解释清楚!这是原则问题! “孩子不是我的,我跟她完全没有!你信我!” 江蓠看着魏酌抗,反而露出嘲讽之色,摇摇头:“魏将军果然海量啊,不是你的也能如此淡然接下。权利,真香。” 魏酌抗:“……” 第302章 居家旅行必备 “嗯,权力是挺好的,我萧培均汲汲营营也正是为了权力二字。”魏酌抗并不否认,“不过,白依依这件事,只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并不在意而已。我猜,大概是萧培朗的。” 倪小叶一挑眉:“哟,那岂不是还是个皇孙,你给皇孙当便宜爹不亏。” “亏,萧培朗的儿子,不配。” 哟呵,倪小叶这才注意到,此前他用的是萧培均而不是魏酌抗,都是皇室,自然也算不得他占多大便宜。 “当初白依依遇险你没有第一时间去营救,是不是打算等着她残了再出手?如此方便你接盘。” “等她残了下半辈子没人要,一来我接盘很容易,二来也能刷个不错的名声。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我的?这个方法不错,不过当时,我只是觉得为了她一人而不顾全局不值当而已。” “她要万一死了,你还当哪门子白府女婿,岂不是谋算一场成了空?” “嗯,是有些可惜,毕竟花了很多时间精力,也花了不少钱。不过,她现在不是没死么,托小叶国师的福。” “那先恭喜你了,白首辅的乘龙快婿。” 魏酌抗静静地看着江蓠,没说话,半晌一笑,直接将她抱起:“承你吉言。” 倪小叶用手拍他:“放放放!” “不放,我都要成亲了,还不赶紧趁成亲前逍遥一下岂不是很亏。” “切,你们这种人,成亲之后还不是会三妻四妾的。” 魏酌抗一边走一边摇摇头:“那不一样,你又不会来给我当妾。” “我呸!” “看,被我说中了。” 倪小叶懒得理他,用力一推就要翻身下地,却被魏酌抗死死抱住不得动弹。 “行行行,你抱你抱!”劳资就当骑马了! “嗯,此处荒无人烟,你又不认路能依靠的只有我了,所以要听话一点。” 倪小叶看着魏酌抗,觉得他自打醒来后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等等,莫不是这家伙已经死了,然后跟我一样身体被寄宿了! 脑子有了这个念头,看魏酌抗的眼神就越发探究了。 如果换了芯子,这事儿就棘手了啊。动用灵魂力仔细扫,可还是跟先前一样探不出半点魂光。倪小叶心下微凛,冷静,冷静,以不变应万变。若是他当真被夺舍了,我要暴露发现此事岂不是被杀人灭口!假装不知道,等出了大山赶紧跑! 魏酌抗见倪小叶突然噤声了,而且身体明显紧绷也有些诧异。看着她变换的面色,想扶额,她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对于萧培均来说,不过是此地已经离庸玉关很近,魔王回了巢自然本性毕露。庸玉关以西已经成了他的藩地,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底气。若单只从面积上来说,占大尹国小半疆域也不为过。 让怀里的江蓠了解真实的萧培均,很有必要。毕竟,魏酌抗,假得很。 大长腿迈着步子,很快抱着人进了一处山洞。山洞依在一个细流瀑布水潭边,女人要洗澡,这地方倒是合适。 将倪小叶放下:“你先休息一会儿,给你烧点热水洗澡。” “啊?”倪小叶只是说说,真没想过这荒山野岭还能洗热水澡。 萧培均伸手捏捏倪小叶的脸:“你想要,肯定有。” 说走出了山洞,洞口有几块大石头,萧培均选了一块高度到倪小叶肩膀的,从靴筒中拔出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倪小叶有点羡慕,果然是腿长啊,匕首都能藏长一点的。 用匕首在大石头的顶部划了一圈,用手掌一推,上面一截石头飞了出去,留下一个极其光滑的平面。 手掌覆盖在面上,只见身上金色光芒一闪,石头发出了咔咔咔的响声,除了外壁一圈,中间全部化成了齑粉。 倪小叶瞪大眼睛!这都可以!这就做好石桶了! 萧培均又选了几块小一些的石头,做了一个小桶,还有石锅。倪小叶咽了一下口水,石锅拌饭…… “行了别看了,你受了伤,先歇着吧,好了叫你。”说着,萧培均把倪小叶往山洞里推。 好像自己啥也不干有点不大好啊,还是假装干点什么做个样子,虽然倪小叶真什么都不想做。这就像去婆婆家吃饭一样,人家做了饭,自己得假装去收拾桌子洗碗。虽然其实根本就不想洗碗,只念吃外卖不好么! “需要我帮忙么?检点柴?”倪小叶转过身,假惺惺道。 萧培均笑了:“你知道哪种算能点着的柴么?” 倪小叶果断摇头:“不知道。” 捏住倪小叶的手:“你这手不是用来捡柴的。” 哟,真会撩,“不然呢?” “是用来杀人的。” 倪小叶:“……”果断转身,朝山洞里走去。 萧培均笑了,转身继续干活。 靠着石壁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发现浴桶已经在山洞里安置好了,里面还有大半缸热水。外面还支起一根木杆,上面挂着魏酌抗的外袍给挡上了视线。 衣服外侧还生了火,一边烤衣服,一边还咕噜噜煮着肉汤,贼香。 突然就觉得魏酌抗好贤惠,居家旅行必备啊!你就是我荒野大冒险的魏爷本爷! 正感慨着,就见魏酌抗从洞外提了一桶热水进来,放眼望去原来外面还有好几堆火。感觉搭个棚子就可以开大排档了! “醒了?”萧培均将热水放在浴桶边,“可以洗澡了,洗完就可以吃东西了,如果一会儿水凉了加这一桶进去。” “噢,谢谢啊。”由衷的。本来在这杳无人烟的地方就容易产生依赖感,偏偏这位帅哥又太值得依赖了,倪小叶觉得五星好评加二十字评论都不为过。 萧培均拍拍搭着衣服的木杆,一会儿把身上的衣服扔出来,洗了帮你烤干。 “你还会洗衣服?”倪小叶歪着头看他。 萧培均上下扫视倪小叶身上的短袖,短裤,“就你这几片布,随便放水里搅一搅就行了。” 倪小叶:“……” 啪!金丝软甲甩在木杆上, 啪!一件t恤, 啪!一条短裤, 啪!大概是肚兜, 啪!萧培均耳根红了…… 第303章 山洞滤镜 “啊,真舒服啊!”感觉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倪小叶心里呐喊。 本来热水澡是天天可以泡的事儿并不稀奇,但在这荒郊野岭倪小叶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风餐露宿河塘洗澡了,结果还有热水! 这种感觉就像本来已经接受了嫁给猪头三的事实,结果一掀盖头,发现是还有头发的吴彦祖! 这种感觉又像没钱吃了一个月白饭加咸菜,突然来了一盘焦糖色,qq弹,肥瘦相宜,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倪小叶正舒服得开始胡思乱想间,哆啦a梦·萧培均,又从头顶的衣杆上递进来一篮子幽香扑鼻的花瓣!天知道大晚上他从哪里找来的!淡粉色的花瓣,片片嫩得能掐出水来,一时间满山洞都是微甜而淡雅的香气,这简直太超预期了!倪小叶立刻毫不吝啬地赐予,海王·萧培均的称号。 待全身洗刷刷干净,觉得自己都好像被香软掉了。自穿越以来,首次花瓣浴的成就竟然是在荒山野岭的山洞里达成的。 一摸架子上的衣服,也洗好烘干了,人生第一次不用自己洗衣服,竟然是由小桂子·萧培均成全的。倪小叶慢悠悠穿戴整齐溜出来吃饭。 一瞧,地上还铺上了手编的席子,田螺姑娘·萧培均上线。 架在火上的石锅中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有肉还有蘑菇,拿起一个石碗毫不客气给自己盛上,端在手中,刚吹两口气。 八块腹肌·完美身材·萧培均从水潭里洗完澡回巢了,上身赤膊。倪小叶陡然双眼冒出绿光,直勾勾把眼睛黏在了对方身上,吸溜,轻啄了一口汤。可惜没有米饭,不然得多下饭啊。 倪小叶脑子里突然就想起原始人的生活,住在山洞里,衣不蔽体,男的出外打猎烧洗澡水做饭,女的在家,嗯,守门?这种生活,好像过几天也能接受哈。 今晚,倪小叶又对自己有了更深的了解,在色和食上,她竟然毫不犹豫选了色!五感的功能全放在了眼睛上,鼻子都不管事了,完全忽略了大厨·萧培均手上还拿着烤鱼。 “呐,尝尝,没盐,先凑合下。”萧培均把烤鱼递给倪小叶。 “嗯,”眼神专注的倪小叶接过:“不需要盐,我可以。”还咽了一下口水。 作为一个影后,什么长得好身材好的小鲜肉没见过!娱乐圈,那就是帅哥美女云集的地方。但是,这么完美,这么对称,这么洽到好处的,这么看着就有手感的,一呼一吸都在叫嚣的,没有!倪小叶第一次对将军这个职业有了新的认识,嗯,主要是从身材上,当然身后的千军万马也同样令人眼馋。 小叶国师突然就有点娇羞了,左手端着汤,右手拿着鱼,这个形象好像不大美啊。啊,我还没梳头,低头一看,短裤,光着脚丫子,腿上还一道道伤印。这个扮相,倪小叶觉得跟前应该放一个空碗,走过路过能被丢两个钢镚的那种。 “味道不行?”萧培均取下木杆上的白色里衣开始穿。 “有内味了……”其实这天也不冷,我觉得你还可以再凉一会儿,这山洞还生了火呢,你不热?我都有点热了。 萧培均穿戴好,盘腿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嘴唇沾着石碗口,喝着。 咕噜,我想当那只碗…… 不对!我不是那种人!气氛,肯定是这种特殊的气氛造成的! 野外,男人,野男人! 不对,不是这个! 野外,无依无靠,石洞里,孤男寡女。 长夜漫漫又没别的事情干,也没别的人可看,我总不能肖想一条鱼吧!跟前就这个一个男的,必须是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加了滤镜的原因。 倪小叶吸了一口气,咕噜咕噜立马把汤喝了个干净,一定是因为我太饿了! 烫烫烫!嘴巴好痛! “嗯,看得出来,你真饿了。” 倪小叶:“……” 我能重新喝一遍么…… 把碗递给萧培均:“再来一碗。” 萧培均盛汤,倪小叶吃鱼,但眼神仍然十分不安份。嗯,虽然没盐但是外酥里嫩,还鲜,味道不错。 “小心看刺,要帮忙么?” 倪小叶一噎,垂下眼认真吃,若是被卡住了咳咳咳那得多狼狈。 吃饱喝足,倪小叶往席子上一倒,翘着腿开始饭后幸福晕。还好,不用洗碗…… 等等,这个姿势好像不大优美。倪小叶又赶紧坐起来,挺直脊背。 “来,喝这个。” 萧培均递给她一杯水。 “这是,薄荷水!”真是太贤惠了。 “这片没什么水果,青兰果这个季节还太酸,明天走远一点看看。”萧培均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山里刚摘的薄荷叶特别新鲜,极浓的薄荷味清凉甘冽,实在是饭后绝佳搭配。要是再来一壶酒就更完美了,不过这种情况就不奢求了。 萧培均看着倪小叶腿上已经翻白的伤口,站起身在搭着的外袍内掏了掏,拿出一个很小的玉瓶子,走过来盘膝坐到她身边。 倪小叶陡然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脸有点热。 喝了一口薄荷水,更热了…… 萧培均抓住她的脚踝放在自己的腿上,倒了点药在掌心,然后,大掌捂住,好热啊。 嘶,刺痛,刺痛!忍不住缩了缩脚。 却被萧培均拿住,大手有些粗糙,但偏偏麻酥酥,痒痒的。 我自己来,不!我不想自己来!你继续…… “背上伤得重么?要不要擦?”萧培均道。 倪小叶还在晃神中,萧培均已经倒了药在掌心,欺身上前,双手从t恤的下摆钻了上来,大掌捧住了背心。 灼热的掌心温度瞬间从脊背传透全身。 倪小叶…… 我,我觉得这不合适……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原来我是这种人! 头一次发现,萧培均的下巴都长得很好看啊。 “我……” “嗯,我趁人之危了。” “那个……” “嗯,我诱惑你了。” “你……” “想要!” 空气突然安静了,山洞只有跳动的火光偶尔发出轻微的爆响。